《苦命春草的坎坷人生》 第1章 春草出生 第1章春草出生 【年代纪实小说,非爽文,不喜欢的宝子可以绕道。】 【从出生就被众人嫌弃的春草,注定会有坎坷的人生。】 【春草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童年的缺失】 【喜欢这本书的宝子们,一定先加书架】 【亲亲招财猫祝宝子们从2026年7月开始,风生水起,万事顺意。】 1986年,寒冬。 新川村村西。 一孔破窑洞里,白秀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穿透破旧的窗棂,撕破寒冬的夜。 十月怀胎,她盼着这次能生个儿子。 她的叫声是有力的,痛快的。 丈夫李秉田搓着手,在窑洞地上来回打转,放下水瓢,又拿起水盆,手忙脚乱。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生。 白秀兰紧咬嘴唇,只能在阵痛的间隙指挥李秉田干活。 “先找旧床单,给我铺到身下,再拿把剪刀放在枕头边,等一会,你抱柴烧水!” “秀兰,咱还是找李婶吧!” “找李婶还得买烟买酒,我都生了两个了,自己能生!” “只要是儿子,我摆两桌酒席都行,还差几瓶酒?” “快点干活吧你!” 李秉田翻箱倒柜,扯出两块干净的白棉布。 白秀兰摆手,想说不是这块。 可是阵痛袭来,她已经顾不上那些。 她把手伸到裆间,摸到被羊水泡得湿透的白布。 再往里伸,她勉强摸到孩子位置,结果,摸到的不是孩子的头,而是脚。 我的娘诶! 你这个要老娘命的小东西,你这是要立生啊。 这可不行,她自己生不了! 白秀兰喘着粗气,抓起旁边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对正在烧水的李秉田说:“快去,叫李婶来,你家这个小祖宗脚先出来了。” 李秉田冲进漆黑的夜色,顶着寒冬腊月的寒风,踩着一尺厚的雪,跑到李婶家。 他拍门拍得急,左邻右舍的狗都被他拍醒了,汪汪汪地叫。 李婶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吵醒,她连鞋后跟都没扯起来,披上大襟棉袄,跟李秉田走进风雪夜。 “不是说还有几天才生吗?” “这孩子猴急,急着出来!胎位不正,脚先出来了。” “天生反骨,你这要是个儿子,将来一准成大器。” 李婶走得快,说话都气喘吁吁。 几分钟后,李婶走进破窑洞,窗子上遮着尿素袋子,在寒风里直颤抖。 白秀兰躺在炕上,盖着破棉絮被子,叉着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李婶看出来了,白秀兰为了省点钱,打算自己生,没生下来。 李婶能理解白秀兰。 李秉田家徒四壁,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白秀兰这是豁出命,想给老李家生儿子。 白秀兰没顾上寒暄,喘着气说:“李婶,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李婶撩开被子,看了一眼,双手伸进被子里,开始接生。 一个半个小时后,白秀兰扯着嗓子,哀嚎到半夜,孩子总算生出来了。 刚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是皮肤皱巴,眼睛紧闭,使劲哇哇地哭。 可是这个孩子,头发浓密,乌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奇地打量四周。 李秉田并不看这些。 他接过孩子,撂开白棉布,看到孩子没小鸡儿时,一脸失望:“怎么又是个女儿?秀兰,你直是白辛苦十个月,费这么大力气,生出个赔钱货。” 李婶做完善后,洗了手,就走了。 白秀兰虚弱的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落汤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春草出生(第2/2页) 她听到李秉田的话,眼泪顿时刷地下来了。 刚怀这个孩子的时候,肚子尖尖,肚脐都快顶出泡了。 连婆婆都说,这次一定生个男娃,哪料到又是个女娃。 她已经接连生了三个女娃,一年一个,这是第四个了。 “我不生了,就她了!我再也不想受生孩子的疼痛,大不了,被村里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秀兰,我是家里独苗,你不怕被戳脊梁骨,我怕!” “那这个孩子……” 白秀兰不敢问下去。 她想起前两个孩子的去处,就心惊胆战。 大女儿春花是头胎,婆婆没好说什么。 但白秀兰到现在记得,婆婆用襁褓包孩子时,脸上的嫌弃。 好像生女儿就不配包襁褓,只配用破床单一样。 二女儿刚出生,婆婆给她看了一眼,用破床单一裹,抱走了。 三女儿出生后,婆婆都没让她看,她昏睡醒来后,孩子已经不见了。 白秀兰不敢问,也不能问。 她问就是孩子被“处理”了。 她问就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那两个女儿了。 这次,她羊水破了,都没敢通知婆婆。 她就是想,不管男女,她都要留下,打死她都不生了。 李秉田抱着孩子,转身要走。 白秀兰顿时激动地大叫:“李秉田,你要敢把孩子送出去,你就换老婆,我不当你老婆了。” 李秉田心硬如铁,计划生育这么严格,留下这个女娃,他们家就生不了男娃。 这女娃,不能留! 李秉田也不敢让秀兰太激动,怕她伤了身体,以后不能生养。 他把孩子抱过来,放到白秀兰怀里,低沉着声音说:“秀兰,我也心疼你,可是家里没男丁,将来咱老了谁管?打闹下的光景,又给谁留着?” 白秀兰抱紧孩子,汗水濡湿的额头贴着孩子小脸。 孩子不哭,也不闹,像是怕给她添麻烦。 白秀兰露出苦涩的笑:“你就叫春草吧,石头缝里都能长出来的春草。” 这时,门帘被人撩开。 刘翠红手里提着破床单,眉头紧皱,语气生硬地说:“把孩子给我!” “妈,秀兰她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着呢,让她跟孩子亲近亲近!” 李秉田有些心软。 他倒是没啥,可是白秀兰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这么被抱走,肯定受不了。 况且,刚刚李秀兰都说要留下孩子,名字也取了。 刘翠红恼火地瞪一眼李秉田,毫无感情地说:“有啥好亲近的,反正也留不住!趁早给我,我给她寻个好去处!” 白秀兰抱紧孩子,不让婆婆接近。 刘翠红也没抢,反正她不会让李家绝后。 她跟白秀兰说:“村里刘家,先后生了五个女儿,都出嫁了!现在破房烂院,家里绝后了!你也想这样?” “妈,春草看着挺机灵的,长大肯定有出息……” “再有出息,也是别人家的人,女儿养大都飞走了。等你坟头子上长满荒草,没人给你拔一根。” 刘翠红知道自家儿子软骨头,就怕他一时心软,答应白秀兰留下闺女。 刚刚李婶到她家传话,她就立刻赶过来。 果然看到儿子一脸不舍,他这是想要老李家绝后? 刘翠红心想,回头再收拾这个软耳朵儿子,现在当紧,是把这个不该出生的毛丫头扔出去。 寒冬腊月,应该用不了一个小时…… 第2章 春草没带口粮 第2章春草没带口粮 白秀兰不赞成婆婆的说法,闺女养好了,也能顶门立户,不比那窝囊儿子差。 只是,白秀兰不敢跟婆婆顶嘴。 这时,春草哇地一声哭了。 出生两个小时,小春草还没吃第一口奶呢,也难怪她哭得这么响。 白秀兰撩起衣襟,想给春草吃点母乳。 “吃吧,吃得饱饱的,快快长大!” “哇……哇!” 春草含着吮吸半天,突然不吃了。 白秀兰急着往她嘴里塞,春草用牙床狠狠咬下去,白秀兰疼得浑身冒汗,拉开春草。 春草又哭起来,哭声响亮,震得人耳朵都嗡嗡的。 刘翠红嫌恶地看着白秀兰怀里的豆芽菜,幸灾乐祸地说:“天生就是个贱坯,没带口粮,以后有你受的!” 白秀兰声音很轻,但又很坚定:“她是我的女儿,我吃糠咽菜,也不会处理她。” “行,你这么硬气,那也别指望我伺候你坐月子。” 刘翠红扔下话,转身走了。 临走,她把那块破床单一起带走,她可不愿意给赔钱货任何东西。 破旧窑洞外面,北风呜咽,吹得窗棂子呜呜作响。 李秉田看白秀兰这么倔,不肯给他生儿子,他也撂下刚生完孩子的白秀兰,串门去了。 白秀兰抱着哇哇大哭的春草,拖着疲惫身子下炕。 她没奶水,总得想办法给春草吃点东西。 现在家里也只有一碗小米,三碗高粱面和一袋玉米面。 刚出生的孩子,没有营养不行,白秀兰从瓦缸里拿出小米,往锅里添了两碗水,烧开水后,她把仅剩的小米倒进开水,慢慢熬煮。 大火熬了半个小时,小铁锅里的小米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慢慢熬成了米糊。 白秀兰盛出米糊,放在窗台上,等着米糊晾凉,孩子吃了米糊上面一层米油皮,最有营养。 “苦命的春草,你来就来,咋还不带口粮,以后,你只能吃米糊糊……” 小春草抿着小嘴,也不知道是委屈的哼哼,还是饿得哼哼。 白秀兰长长叹气,坐地灶膛前发呆。 炕上一直睡着的春花醒了。 春花四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她看到窗台上放着白瓷碗,冒着热气儿,还散发着阵阵香味。 春花站起来,朝着滚烫的米糊走过去。 李家穷困,白秀兰怀了春花,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春花一直很瘦弱,现在四岁,还不如别人家两岁的孩子壮实。 她的个头,刚刚能够得着窗台,看不到碗里的东西。 春花伸出小手,扒着碗沿,努力地踮起小脚,想看看里面是啥。 “哗啦!” 粗瓷大碗打翻,滚烫的米糊全洒在春花棉袄上,很快,米糊就渗透棉袄,烫得春花哇哇大哭。 白秀兰慌忙放下春草,扯过春花,脱了她身上薄棉袄,身上已经被烫得通红一片。 白秀兰又怕又气,打了春花两巴掌:“你这个死孩子,没事你扒什么碗沿?活该烫死你。” 春花哇地一声哭了。 春草本来就饿,被春花哭声带着,也哇哇大哭。 白秀兰没管两个孩子,她想把米糊从炕席上捧起来,那可是家里最后一点小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春草没带口粮(第2/2页) 炕席是芦苇编得,特别吸水,米糊刚撒在炕上,全从炕席的缝隙里漏下去。 除了一点点碎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白秀兰坐在炕上,哭得比两个孩子还伤心,她想,春草一来,这家里怎么都乱套了。 婆婆不理她,男人李秉田也恼她,现在连春花也被连累,挨了两巴掌。 平时,她从来不舍得打春花。 刚刚春花烫伤,她没有好好看看春花,竟然还打了她。 白秀兰看着一旁踢腾着小腿,哭得快要咽气的春草,忽然有些发愁。 春草,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受人待见。 白秀兰没管春草,拿出酱油瓶,倒进手心一点酱油,往春花身上涂了一层酱油。 春草已经哭得没了力气,不停地吮吸着柔嫩的嘴唇,她把嘴唇当成母乳,吸得啾啾作响。 白秀兰哄睡春花,这才想起草草来。 白秀兰重新熬了玉米糊糊,随便给春草喂了几口,春草吃到食物,终于不哭了。 她用力地吮吸着勺子上的玉米糊糊,她也许知道,只有努力的吃东西,她才能活下来。 没多久,她就吃完一小碗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颗粒粗糙,春草柔嫩的肠胃根本经不住。 吃了没多久,她就突突拉起肚子。 她身子不舒服,放声大哭,可惜,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声。 白秀兰太累了,喂完春草,自己也躺在炕上睡着了。 春花醒了。 她听到小娃娃的哭声,慢慢爬到小娃娃身边。 她学着白秀兰抱娃娃的样子,伸出纤细的胳膊,把春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布娃娃一样,轻轻地拍着春草。 “你是妹妹吧!我是姐姐!” “唔唔……” 春草被人抱着,身子舒服了些,她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春花,慢慢不哭了。 春花就这样喜欢上这个妹妹,四岁的她,慢慢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第二天早上,李秉田才从外面回来。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臭味,立刻皱紧眉头埋怨:“秀兰,孩子拉了一炕,你咋也不收拾!春花都滚了满身……埋汰死了,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白秀兰也不过睡了三个多小时,她习惯了李秉田这种说话语气,吵也没用,也靠不上李秉田。 她强撑起身体,耷拉着眼皮,把春花扯进怀里,利落给春花换了一套衣服。 春草也被收拾干净,裹进旧床单里,用红裤带捆起来。 这会的春草,已经学会了安静。 她知道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理,只有那些人有空的时候,才会理她。 “妈,妹妹叫啥名字?” “叫春草!” “妈,以后我能跟妹妹玩吗?” “不能,她还太小,你抱不动她……” 白秀兰已经在做早饭,李秉田嚷着要吃面条,白秀兰看着家里空空的白面瓦缸,叹口气说:“家里没白面了,要不,你去妈那边拿一点。” “你都没生儿子,我咋好意思问妈要白面吃?” “那就吃玉米贴饼子!” “不吃,我嫌那拉嗓子!我还是去我妈那边吃饭吧!” 第3章 墙头草男人 第3章墙头草男人 婆婆刘翠红住得不远,出门往右拐,沿着村里大路,直走四百米,右边第三户人家就是。 老李家五间大瓦房,塌了两间,榆木大门看着阔气,院里却杂草丛生,一副倒塌人家的样子。 李秉田看着春草就闹心。 早上回去,白秀兰连顿可口的早饭都没做,他溜达着回到李家老宅,想吃口热乎的。 刘翠红看到李秉田,白了一眼:“回去好好劝劝你媳妇,趁早把赔钱货送走,赶快再怀一个。” “妈,你让我吃口热乎饭,饿了一晚上了。” 李秉田端起一碗疙瘩汤,顺着碗沿吸溜一口,冷热正好,不烫嘴,喝着五脏六腑都舒坦。 这时,老李家的老姑娘李雪梅进来,从李秉田手里直接抢过碗:“这碗是我的,你想吃,自己锅里捞去,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喜欢抢别人的饭?” “秀兰不想生了,每次鬼门关走一遭,我看着也怕!” “哪个女人不得走这一遭?” “你三十二了没出嫁,你肯定不用走这一遭!” 李雪梅听到李秉田呛她,心想拿捍不了白秀兰,回爹妈家里腰杆子挺得溜直。 李雪梅挖苦说:“白秀兰身架子大,力气大,你在家里打不过白秀兰,回来找我撒气来了?” 李秉田重重撂下碗,正要发火。 旁边的刘翠红说:“秉田,要我说秀兰不肯生儿子,这事怪你!你就不该顺着她,你趁黑夜,把春草抱给我,她找不着春草,自然就答应生儿子。” “我做不出这事!前几次,把那两个处理了,白秀兰一个月没理我,回去冷锅冷灶,难受的是我。” “看你那点出息!不是姐说你,你一个男人要动脑筋,才能让女人死心塌地!” “动啥脑筋?” “你晚上出去打麻将,就没遇个相好的?” 刘翠红瞪着李雪梅,骂说:“不知道瞎出什么歪主意,不盼你弟弟点好?是不是想跟他抢家产?” 李雪梅心里盼着李秉田生不出儿子,到时候,在这家里,她就是老大。 房产还不一定是谁的。 不过,她嘴上说得却是:“白秀兰是外来户,肯定想跟秉田好好过日子。秉田假装搭个相好,白秀兰一急,那不得听秉田的?” 刘翠红沉默了。 李秉田不想听这种歪主意,但他更不想遭人戳脊梁。 昨天晚上打麻将,那几个结拜兄弟都说儿子的事儿,他连嘴皮子都没张一下。 他本来身高就差点,才一米七,现在又生不出儿子,简直就是英雄气短。 刘翠红咳嗽一声,给李秉田又盛一碗饭:“你大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让你把孩子偷出来你也不干!你说秀兰咋能听你的?” “妈,我干不出这事,再说谁家好女人让我白聊骚?” “又不是让你真聊骚,男人风流点,才是真男人!让人传个闲话,白秀兰听到耳朵里就行了。” 李秉田没吱声,吸溜着喝完白面疙瘩汤。 白秀兰也的确差收拾,主意硬得跟顶门棍一样。 那黄毛丫头有啥用? 还非得给起个名字,抱着不肯撒手。 李秉田本来反感大姐成天胡琢磨,没有好屁。 可是现在,他也有点动摇了,村西的寡妇王桂花每次跟他眉来眼去,他之前都没搭理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墙头草男人(第2/2页) 如果他给她送几颗鸡蛋,王桂花肯定会主动对他好。 李秉田心里琢磨了一会,临走时,厚着脸皮说:“妈,你要想抱孙子,先给我几碗白面,家里没白面了。” “没有,别说是白面,你要生不出来儿子,这几间瓦房都是你姐的,我肯定不会便宜了白秀兰。”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儿媳妇就是外人。 儿媳妇想要在婆家站稳脚,性格泼辣没用,会被人骂成是泼妇,母老虎。 唯一的办法,就是生儿子! 当年,刘翠红嫁到老李家,第一胎生的也是女儿。 婆婆不待见她,还要虐待雪梅,她就跟婆婆对着干,偏生对雪梅最好。 婆婆不给她家里分粮食,她就边偷边抢,抢鸡窝里的鸡蛋,偷头茬麦子面。 她把好吃的都给雪梅吃,气死那个歪嘴老婆子。 直到后来,她生了李秉田,反倒明白婆婆的良苦用心。 她在村里走路,腰杆直了,眉眼舒展,像换了一个人。 连男人李宝生,也懂得照顾她。 看着李秉田走了,刘翠红心想这个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开窍。 要是不开窍,还得她这个老婆子出马。 刘翠红想起老刘家堂弟媳妇一直生不了孩子,说不定,他们愿意收养春草。 刘翠红对李雪梅说:“吃完饭,你去你豆根舅舅家,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要那个丫头。” “豆根舅舅也想要个男娃!” “他媳妇不生蛋,还嫌弃公母?让你去就去,别只顾着扒拉那碗饭,瞧瞧你胖成什么样了。” 李雪梅觉得恼火,凭啥白秀兰生了个赔钱货,还得连累她吃不饱饭? 她没见过这个女娃,见了也会嫌弃。 真是天灾人祸,小害人精! 李雪梅说:“妈,我不是给秉田出主意了吗?让他找个相好的,刺激一下白秀兰,说不定白秀兰自己愿意送走这个丫头。” “白秀兰一根筋,咱得俩手准备,反正又不害事。” 小媳妇不懂事,全靠她这个婆婆调教,刘翠红打定主意要把春草送走,谁也留不住。 李雪梅穿着大棉袄,抄着袖筒,走到豆根舅舅家门口。 阳光很好,可是万物还是冻得梆硬,连门环都结着霜。 李雪梅大声喊:“豆根舅舅,我是雪梅,快开门。” 没多会,院门开了。 刘豆根穿着土灰色毛衣,冻得嘶哈吸气,不停往手里哈着白气。 “雪梅,你咋来了?” “我弟媳妇又生个丫头,我妈让我问问你和妗子,要不要收养个女娃!你现在给我个话,你不养,我妈说要尽早处理。” 刘豆根一听是个女娃,眉头一皱,嫌弃地说:“女娃养大都是别人家的,不要不要。” “村里老人不是说了,你命里没儿子,说不定这女娃命里有弟弟!等你生了儿子,再把女娃送人,不就行了?” 刘豆根觉得李雪梅说得有道理,点点头说:“我回去跟你妗子商量一下,如果她同意,我们俩一会去秉田家,看看娃。” “我弟媳妇不太愿意把娃给人,你们去的时候喊我,我先把她支开。” “行,一会喊你。” 李雪梅做完份内的事情,她还想回去多喝两碗饭,于是转身抄着袖筒回家。 第4章 有人抢孩子 第4章有人抢孩子 冬日上午,阳光晒进窑洞。 屋里的寒意被驱散几分,春草被晒得舒服,睡着了。 白秀兰生了赔钱货,也没脸坐月子,早早起来去牲口圈里切草。 她进老李家门第二年,刘翠红就跟他们分家,让他们住到别人家不住的破窑洞。 她分到最值钱的,就是牲口圈里这头六岁的母驴。 母驴性格温顺,一身黑色的皮毛,饿得时候,就会嘎嘎嘎地叫。 白秀兰特别心疼这头驴,每年,都要被拉出去配种,每年下得驴娃子都被拉到集市上卖两百块钱。 春天,这头驴要拉犁耕地,秋天又要把几千斤的玉米拉回家。 白秀兰从不让它饿着,半夜,也会起来添草,让它吃得饱饱的。 白秀兰切了一会草,浑身都是虚汗,腰也疼得像是断了一样。 她直起腰,对门口一个人玩耍的春花说:“春花,不敢跑远了,妈回屋歇一会腰。” “诶!” 春花也想回屋里看妹妹,可是妈说,妹妹好不容易睡着,让她等一会儿再回去。 春花蹲在门口玩石头,没多久,李雪梅带着豆根两口子来了。 李雪梅冲着春花招了招手,笑着说:“来,大姑给你买糖吃!” “大姑,我妈说不让我走远!” “一会就回来了,小卖铺就在那边,你看!” 春花没梳头,脸上也脏兮兮,平时李雪梅对她没啥好脸色。 春花虽然小,但她能感觉得到,奶奶家里,除了二姑,别的人都嫌弃她和她妈妈。 所以,她也不会跟李雪梅亲近。 春花还有些犹豫,李雪梅扯着春花的手,拖着就走。 李雪梅身高马大,步子迈得像飞一样,李春花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姑,你慢点!” “你别想让我抱你,抱不动,想吃糖就快点走。” 走到小卖铺门口,李雪梅花了一毛钱,给李春花买了十颗水果糖。 李春花想给李雪梅吃糖,小手抓了三颗出来:“大姑,你也吃糖!” 李雪梅伸手,狠狠拧了一把李春花瘦弱的胳膊。 李春花刚开始还愣了一下,不明白大姑怎么突然拧她。 很快,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手里的水果糖也掉了。 小卖铺里的人还以为孩子摔了,从窗口探出头问:“怎么了,摔哪了春花?” “我姑她拧我!” 李雪梅铁青着脸,骂李春花:“你这丫头怎么说谎,我带你买糖吃,为啥要拧你?” 小卖铺的人看李雪梅,不料被李雪梅狠狠瞪了一眼。 小卖铺的人关住玻璃窗,没再搭理李雪梅。 李雪梅扔下春花,快步走到白秀兰大门口,朝着屋里喊:“秀兰,春花摔了,在小卖铺那哭了,不肯让我抱,你快点去看看。” 白秀兰被惊醒,她担心春花出什么事,穿着鞋就走。 她根本没想过,李雪梅会用这种方式骗她出门,只是为了让豆根两口子看看春草。 白秀兰跟李雪梅打个照面,李雪梅说:“我带她去买糖,她只顾着吃糖不看路,就摔了,胳膊上好像摔青了……秀兰,你不会怪吧。” “没事,孩子摔个跤是常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有人抢孩子(第2/2页) 白秀兰知道大姑子娇生惯养,一家独大,她也不想跟大姑子找气。 她走到小卖铺那,就看到春花正在拣糖,小脸上挂着眼泪鼻涕,还在不停地抽噎。 “春花,摔哪了?” “妈,我没摔!” 白秀兰扶起她棉袄袖子,果然有一片淤青,轻声责备:“为了吃糖,啥也不顾,还把自个儿给摔了?你嘴是有多馋?” “妈,是大姑拧我,不是我摔的。” 春花本来不哭了,被白秀兰一顿数落,又委屈地哭起来。 白秀兰提起衣襟,给春花擦了一把脸,叹气说:“生了春草,家里真是多个累赘,都没时间照顾你,看你脸脏的。” 趁着白秀兰离开,李雪梅带着豆根两口子进了屋。 窑洞炕上,一块褪色的破床单抱着一个娃娃。 那个娃娃长得眉清目秀,皮肤像煮鸡蛋一样嫩,此时,她睡得正熟,慢慢吮吸着嘴唇。 豆根老婆看着心都化了。 她轻轻撩开床单,看到果然没有小鸡儿,也是有点失落。 不过,她很快就平衡了,反正是抱养,大不了将来生了儿子,再送出去。 “豆根,就是她了……咱抱回去吧,反正现在咱也没孩子养。” “你也不弄醒她,看看眼睛灵不灵,耳朵能不能听得见,别抱个残疾回去。” 豆根老婆觉得男人说得有道理,她解开红裤带,把春草小手小脚检查一遍。 她不放心,又使劲拍了拍春草,让春草醒过来。 春草睡得正香,被人这么翻过来颠过去的折腾,不满地皱起脸,哇哇地哭起来。 嗓音很大,院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豆根老婆激动地点点头:“豆根,抱回去吧,囫囵的。” “行,那跟秀兰说一声,这孩子咱们养了!反正秀兰能生,让她再生个儿子,咱们两家都美了。” “别,你们千万别跟白秀兰说,抱走就行了!等过两天,让我妈跟白秀兰说一嘴!” 豆根有点犹豫,这怎么也是人家的孩子,突然抱走,这算不算是偷孩子? 豆根老婆担心白秀兰不肯给,推着豆根说:“雪梅说得没错,秀兰不愿意把孩子给人,你再犹豫,一会秀兰回来,就不好说了。” “行,那咱抱着走吧!你把围巾摘下来,给孩子包严实点,还没出月子,不能见风。” 豆根老婆摘下围巾,裹好春草,抱起来就走。 这时白秀兰抱着春花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屋里有人。 她头皮一紧,以为是偷孩子的。 “你们要干什么,抱着我的孩子要干什么,放下!” 白秀兰拾起草堆上的叉子,冲进屋里。 看到是刘豆根两口子还有李雪梅,白秀兰震惊了。 不过,她立刻明白,这就是婆婆指使李雪梅干的。他们就是想趁着她不在,把孩子偷偷抱走。 白秀兰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着豆根两口子说:“春草是我闺女,你们把春草放下!不然,别怪我不顾亲戚之间的情份。” “秀兰,你看你都有一个闺女了!这二丫头也不值钱,你给我们养吧,我们肯定让她吃饱喝足,不会亏待她。” 刘豆根老实巴交,也知道这么做不对,只能给白秀兰说好话。 第5章 春花照顾妹妹 第5章春花照顾妹妹 “你们回去告诉我婆婆,这孩子我绝对不会送人!你们也别再登我们家的门,不然,我就告诉街坊四邻,你们生不出孩子,偷孩子。” 白秀兰气得鼻子喘气,她没想到,婆婆这么狠心,竟然要让人偷走她的孩子。 她这辈子,还就不生孩子了,看他们老李家,能把她咋地。 白秀兰连哭带骂把人赶走,刘豆根两口子脸上挂不住,走得飞快。 李雪梅还不甘心,在院里嘟囔说:“还不是为你好,你没儿子,还不得让全村人笑话你?你还厉害上了,像你这种泼妇,秉田尽早跟你离婚。” 自从生了春草,白秀兰日子够闹心了,没想到大姑姐不帮忙,还要拿刀子扎她的心。 白秀兰也不是吃素的,她打开家门,一米七三的大个子往那一杵,瞪着李雪梅说:“你是不是盼着我跟你弟弟离婚,是不是非要搅和我们日子?” “白秀兰,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爱多管你家闲事似的,泼妇!” 李雪梅骂骂咧咧走了。 白秀兰气得眼眶发红,后腰也像是要断了一样。 这时,春草哭声越来越大,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都涨得像是猪肝子一样。 白秀兰叹气,抱起春草用力拍着襁褓:“春草,你就别折腾妈了!鸡飞狗跳的,你还要闹心吗?” 春草被拍得浑身疼,张大嘴巴哭,用力表示自己的抗议。 这个举动,让白秀兰更烦躁。 她赌气把春草放到一边的炕席上,恼火地说:“哭吧,哭个够,哭死你也算了!怎么这么难哄!” 外面驴叫唤了。 到了饮水的时候,白秀兰看了一眼炕上哭个不停的春草,想着她哭一会就不哭了。 她转身去出给驴压了一桶井水,咬着牙提起二十几斤重的水桶,走进牲口圈里。 屋里,春花眨着眼睛,看着哭得小脸发紫的妹妹。 春花手脚并用,爬到炕上。 刚开始,她不敢抱春草,担心会弄疼她。 可是春草哭得实在太可怜了,春花学着妈的样子,盘着小腿,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抱着春草的屁股,把小娃娃抱在怀里。 她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用嘴亲了亲妹妹,小声说:“春草,不哭!姐姐这有糖,你吃不吃?” 春草有人抱着,得到了安全感,她哭声慢慢小了。 春草不哭的时候,眼睛水灵灵的,很是可爱。 春花心疼这个妹妹。 半夜,要不是她打翻了小米糊糊,妹妹也不用吃玉米面糊糊。 她想用实际行动补偿妹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到春草嘴边。 “吃吧,吃糖糖,可甜了!” 春花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用吃这种东西,她只想哄着春草,让她别那么哭了。 春草尝到甜滋滋的东西,吧嗒的嘴,小舌头舔着糖块,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她用力舔着,不知不觉,一整块糖就全进了嘴巴。 很快,春草就被堵了气管,出不上气来,她不停地呕吐,翻着白眼,想把糖块吐出来。 春花吓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春花照顾妹妹(第2/2页) 她第一时间想得不是喊白秀兰,而是想把糖从春草嘴里弄出来。 春草不配合,摇晃着脑袋,扑腾着手和小脚。 没多久,春草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努力地喘气。 春花放下春草,想要跑开,但又怕妹妹就这么死了。 春花这才冲着院里的白秀兰喊:“妈,你快回来,妹妹不好了。” 白秀兰回到屋,一眼就看到春草不对劲。她慌忙抱起春草,拍着春草后背,直到春草从嘴里吐出一块糖,她这才松口气。 刚刚跑回来,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这会身体都吓瘫了。 白秀兰努力克制脾气,没骂春花,只是小声说:“妹妹现在只能喝糊糊,不能吃硬东西!你要想喂她,就在炉子上放个小铝锅,给她冲点玉米糊糊喝。” “妈,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春草命大着呢,她可是倒着从妈肚子里出来的!你别害怕,以后别喂她硬东西就行。” “妈,妹妹吃了玉米面拉肚子,能不能换点小米?” 白秀兰也觉得愧对春草,不管怎么样,春草还是刚出生的孩子,总是吃玉米面,会营养不良。 她叮嘱春花照顾好春草,她从柴火屋背了一袋玉米,去供销社换小米和白面。 一袋玉米颗粒一百多斤,她只换了十斤白面,十斤小米。 不过,暂时总算是能给春草吃点小米面糊糊。 春花经过这次事情,就长了记性。 从那以后,她照顾春草越发上心。 四岁的她,学会踩着板凳,在炉子上煮小米糊糊,再从一锅米糊里舀出米油,喂春草喝。 晚上的时候,春草忽然发烧了。也不知道是刘豆根他们闯进来,让她受了惊吓。 还是因为春花喂她糖,让她身体受了刺激。 到了半夜,白秀兰感觉身边像是安了一个小火炉子一样,她还觉得抱着挺舒服。 慢慢的,她才发现不对劲。 她伸摸了一把躺在身边的春草,小小的身子烫得像是快要烧着了。 白秀兰吓得惊坐起身。 她下炕,从抽屉里取出安乃近,掰了四分之一,又怕这样量太大,她又掰了一半下来。 她把安乃近碾碎,和着炉子上温着的米糊糊喂进春草嘴里。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春草还是烧得滚烫。 小孩子最怕发烧,村里很多孩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耳朵,成了聋子。 白秀兰念过书,知道高烧不退肯定会对春草造成伤害。 白秀兰下炕,穿好衣服,用破被子裹上春草,拿起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医家里走。 晚上,地处西北地区的新川村寒风刺骨,飕飕往白秀兰骨头里钻。 她还没出月子,身子虚,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吹出窟窿眼了。 她心里咒骂春草,生你要了我半条命,现在照顾你,我另外半条命也要没了。 你命苦,连累着你妈也没好日子。 早知道,就让人抱走你得了,省得咱娘俩都受罪。 白秀兰咬着牙,顶着寒风走了十几分钟,总算走到村医家门口。 第6章 努力生儿子 第6章努力生儿子 大半夜,她好不容易叫醒年迈的村医,让人家给春草扎针放血,又给弄了点草药喝上,春草的烧才慢慢退了。 这么折腾了晚上,第二天,白秀兰也起不来床,浑身酸疼,像是被鞭子抽了一样。 牲口圈里的驴嘎嘎地叫唤,白秀兰却没力气起床,她一手抱着春草,另一只手搭着春花。 一直睡到上午,太阳照进窑洞里,白秀兰才缓缓睁开眼睛。 自从春草出生后,李秉田白天晚上不着家。 以前冬天农闲时,他还会在家里收拾院子,跟白秀兰用铡刀配合着切驴草。 现在,几天他都不露一面。 这个年代,农村男人几乎个个都是甩手掌柜。除了田地里的力气活,他们几乎不会过问家里的事情。 过日子的女人,都会慢慢习惯家里有男人,又等同于没有男人的日子。 白秀兰拉扯着两个女儿,养着一头驴,两三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在破窑洞里过日子。 一晃,过了一个月。 进了腊月初八,眼看着年关到了,白秀兰家里放粮食的瓦缸见底,白面和小米都没了。 本来,白秀兰想指着李秉田去婆婆家借点钱,置办点东西。 现在李秉田不回家,她也没指望,只能自己去。 白秀兰喂完驴,一手拉着春花,一手抱着春草,她想去婆婆家,问婆婆借点钱,扯点布,给两个孩子做两件新衣服,再买半斤猪肉,一斤豆油,好过年。 白秀兰进门之前,心里反复盘算过借钱的话,以免说错什么,让大姑子逮到话柄,嘲笑她。 还有婆婆牙尖嘴利,肯定免不了又要呲嘚她,她也得做好准备。 推开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门,白秀兰刚进门,就跟刘翠红对上眼,刘翠红嗤笑一声:“是谁说得吃糠咽菜,也会养着女儿?你脊梁骨硬,还跑到我这来干什么,我也不欠你的。” “婆婆,快过年了,你借我点钱,我买点布,给秉田和孩子们做件衣服,再买点年货。” 刘翠红正在晾晒黄米面,过春年的时候,村里习俗,都要吃油糕。 吃油糕费油,她准备跟邻居搭伙,每家出一斤豆油,合在一个锅里煎油糕。 这样,才能煎出外焦里嫩,金黄软糯的油糕。 不过,黄米面就这么一点,到时候,她只能把李秉田喊回来,他们一家偷偷吃。 至于白秀兰和那两个赔钱货,吃饺子就便宜她们了,油糕是绝对没有她们的份儿。 听到白秀兰张口就要借钱,刘翠红直接拒绝:“不行,我们老李家不养赔钱货!你非要留下这个丫头,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养。” “婆婆……当初结婚的时候,你说过,肯定会帮扶我们这个小家。” “你倒是生个带把儿的,也让我高兴高兴,我一高兴,肯定愿意帮扶你们。” 说来说去,还是嫌她没生儿子,白秀兰心里觉着苦,可是又不愿意在婆婆面前掉眼泪。 她拉着春花,抱着春草说:“走,咱回家,找你姥姥借钱去,就不信,离了他们老李家还活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努力生儿子(第2/2页) 赌气从老李家出来,走到娘家门口,白秀兰却犯起难。 白家是从山上搬到新川村,人称外来户。 外来户在村里分不到地,说话办事都低人一等。 白秀兰的爷爷,带着全家老小,靠着开荒,才在新川村有了十二亩薄田。 家里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不仅花光家里所有积蓄,还把几亩地都分了。 到她们几个女儿出嫁,连像样的陪嫁箱子都买不起。 除白秀兰之外,其他几个姐妹都很少再回娘家。 白秀兰站在白家门外,脚上像被钉了铁桩子,她来来回回徘徊,却始终没有勇气登门。 最后,白挨了一场冻,她抱着脸色冻得通红的春草,牵着吸溜着鼻涕的春花回到家。 白秀兰刚抱着春草回屋,春草似乎知道又吃不到米糊,又要挨饿,她忽然就大哭起来。 白秀兰只能骂:“你个没福气鬼,出生就不带口粮,现在没有人可怜你……你就吃你的玉米面糊糊吧。” 春草不懂,只是感觉妈妈说话语气不温柔,哭得更伤心。 白秀兰叹气,只能去瓦缸里抠搜点小米,再搭配点玉米面,给春草随便糊弄了两口。 春草没吃饱,一直哭。 白秀兰也只能硬哄,最后,总算是哄睡了。 春花歪着头,睡在墙角里,小脚生了冻疮,流着脓水。 白秀兰抱起春花,双手捂住春花的小脚,挺了挺快断掉的腰,心里的苦楚说不出来。 晚上,李秉田带着浑身酒味回来,白秀兰已经睡了。 她只穿着一件背心,露着半截白生生的膀子,在这破旧的窑洞里,感觉特别的扎眼。 她的一只胳膊搭着春草,怀里还搂着春花的小脚。 李秉田爬上炕,把睡熟的春草挪开,又慢慢把春花从被窝里扯出来,放到白秀兰脚底。 李秉田压到白秀兰身上,低头亲着白秀兰,用力地吮吸了一口。 白秀兰疼醒,看到李秉田半夜回来,一身酒气,还压在她身上。白秀兰使劲推开他,压低声音说:“你是死人吗?你不知道家里都没有粮食,揭不开锅了……” “秀兰,给我生个小子吧!不生小子,我都没心劲儿去赚钱,天天就想打麻将,喝烧酒。” “春草刚过了满月,我身子还淌血呢,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白秀兰都快哭了。 她对李秉田没什么期待,之前,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男人。 他虽然不敢明面反抗婆婆,晚上在被窝里的时候,他却主动承认他妈的确霸道,让她放宽心,别计较。 这话虽说也没有什么用,但最起码,她知道李秉田是向着她的。 可是现在呢? 李秉田迫不及待要脱白秀兰的背心,还伸手摸着她,嘴上哄着说:“村里人说了,孩子过了满月,就能怀孕了!我看你身子也好了,没事,咱们只要努努力,肯定能生出儿子,只要生了儿子,没有人敢呲嘚咱们,到时候,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第7章 找生儿子的女人 第7章找生儿子的女人 白秀兰心里反感,却咬着牙,忍着脾气说:“家里穷成这样,已经两个丫头,再生儿子,怎么养活?咱不生了,行不行?” “秀兰,我忍不住了,今天喝了酒兴致好,说不定咱儿子在来得路上了,来吧。” 李秉田扯了白秀兰的衣服,就要做那种事情。 白秀兰又羞又臊,心想春草要是男孩儿,哪还有这么多的糟心事? 不过最后,她还是随了李秉田的心意。 当年,她在娘家操持着几个弟弟结婚,付出全部心血,却换来弟弟弟媳的嫌弃。 她二十六才嫁给李秉田,在这个年代,算是老姑娘了。 李秉田个头低,当时也是看上她个头高,能改善李家后代身高,才同意娶她进门。 要不然,以她当时的家庭情况,年龄和外来户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在本村找到合适的对象。 李秉田很卖力,他就是想借着酒劲儿使出全部力气,好让白秀兰顺利怀个儿子。 白秀兰没坐月子,身子本来就没有恢复,他很的力气大,白秀兰直冒冷汗。 “秉田,你慢点,我身子疼的厉害!” “快好了,你别出声。” 李秉田脑海里想着生儿子的场景,兴致更高。 正在最后关头,春草哇地一声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秉田碰到她,她哭的分外响亮,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哭声。 李秉田被哭声打扰,身子忽然松垮下来,白秀兰知道他完事,就推着他:“快点起来,春草肯定是饿了……她都一天没好好吃东西。” “真是个磨牙的东西,当初出生,就把她塞到尿罐子里,就没这么烦人了。” “你还是人吗?她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影响老子生儿子,她就不是我闺女……是扫把星。” 白秀兰刚才忍着疼跟他干那事,心里烦躁。 听到他这么没人味,抬脚朝着李秉田踹了一脚,生气地说:“你该去哪去哪,别在屋里跟孩子撒气!她遇上你这种父亲,也是上辈子造孽了。” 白秉田被踹到大腿根,疼得倒抽冷气。 白秉田扯着灯绳,拉开灯,看着白秀兰抱着春草下地煮玉米糊,他气不打一处来。 “白秀兰,我今天给你撂个话,你要不把这孩子送人,以后,我就不回这个家。” “有你也等同于没有,你还不如不回来!你不回来,春草也没哭成这样,你走吧。” 白秀兰就是说一句气话,男人再不好,只要他人在家里,她跟两个闺女活得就有底气。 他天天外面赌钱,喝酒,晚上不回家,她这心里也像是长了荒草一样,觉得日子没奔头。 没想到,李秉田真走了。 白秀兰连头巾也没围,抱着春草追出去,对着黑戚戚的院子喊:“你去哪?” “找给我生儿子的女人去,以后,你就守着你两闺女,好好过你的倒塌日子去。” 李秉田的声音带着回音,撞进白秀兰的心口,她站在门口,半天喘不上气来。 春草吮着自己手指头,咿咿呀呀地哼哼,她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秀兰盯着怀里的春草,心里像黄莲一样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找生儿子的女人(第2/2页) “春草,你爸都被你气跑了,咱这日子该怎么过?” 整个晚上,白秀兰都没睡。她脑子里全是李秉田说找女人的话。 李秉田长相不差,斯文秀气,跟村里那些大老粗完全不一样。尤其是他念过高中,说话特别中听,很多女人都喜欢跟他聊家常。 他常常能把那些女人哄得嘎嘎笑,能把她们心里的烦心事,都讲成笑话听。 如果他真去找女人,村里有的是女人排队等着伺候他。 白秀兰心里沉甸甸的,看着炕上躺着两个姑娘,心里也不免犯愁。 如果她坚决不生儿子,她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寒冬腊月,数九寒天,天上的星斗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李秉田抄着袖筒走在街上,四周冷冷清清,毫无生息。 李秉田也不知道该去哪,只知道不想回那个家,没儿子,活着都没劲儿。 不知不觉,他走到村西王桂花家门口,脚步停下来。 王桂花的男人三十多岁没的,他去别人家院子伐树,腰上的安全绳没系好,直接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 王桂花拉扯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日子过得艰难。 为了打官司拿到点补偿,王桂花把男人的棺椁放在院子里三年,直到法院判下来,让主家补偿了五百块钱,才把男人下葬。 李秉田知道她家里困难,只要自己给她几块钱,王桂花肯定愿意伺候他。 他正想美事,这时,院子里传来狗叫,李秉田吓了一跳。 他个头小,胆子也小,就如白秀兰说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其实说得挺准的。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王桂花战战兢兢的声音:“谁在外面,吱个声,不然我放狗咬人。” 李秉田嘴巴像是被麦芽糖糊住一般,后来,他哆嗦着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院子里的狗还在叫,李秉田心虚不已,拔腿就准备走。 这时,大门哗啦一声开了。 王桂花手里拿着叉子,猛得朝着李秉田刺过来。 李秉田吓了一跳。 他侧身躲开叉子,身子栽进旁边的麦秸堆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松快了,这一摔,反倒摔出他的勇气。 “桂花,是我,李秉田……” “秉田?这大半夜你不睡觉,咋跑到我这来了?快进屋,外面怪冷的。” “我进去方便吗?” “有啥不方便的,三个孩子都在里屋炕上住,不会吵到他们。” 王桂花说得极其自然,好像半夜三更把男人带回屋,没啥不正常的。 李秉田没再犹豫,跟着王桂花进门,他就是要让白秀兰瞧瞧,她不愿意给他生儿子,有的是女人愿意。 两人走进院子,王桂花把门栓哗啦一声关上。 李秉田心头有些恍惚,好像做梦一样,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也不知道咋了。 进了屋,王桂花主动扑进他怀里,伸手解开他裤腰带,温热的手很熟练地贴着裤腰伸进去。 “秉田,今天晚上,我伺候你吧……” 第8章 李秉田鬼混 第8章李秉田鬼混 屋里的床,咯吱咯吱响。 李秉田还在磨蹭,他脑海里各种想法打转,睡了王桂花,他就得养活那三个娃了吧。 他家里的两个丫头片子都饿得哭,这再养活三个,还不得饿死? 王桂花是好,但这个好背后可是个大坑。 李秉田是念过书的人,一下子就把账算明白了。 再说,他在自家屋里刚跟白秀兰完事,哪有那力气。 李秉田死死攥着裤腰带,不肯松手,眼睛却盯着王桂花白花花的身子。 “桂花,可不敢!我就是跟秀兰置气,半夜跑出来晃荡到这的,我没想干啥。” “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正经一样!” 王桂花还不肯放弃,还想撕扯李秉田裤子,看到李秉田下地要做逃兵,她忽然笑了。 两人赤着胳膊,穿着背心,明明啥也没干,都呼哧带喘的,屋里十五瓦的灯泡照下来,十分怪异。 “笑啥?” “是不是秀兰没给你生儿子,你跟她闹心呢?” “桂花,你就是这点好,会体贴人,白秀兰只有个大嗓门,大个头,心粗得跟筛子一样。” 王桂花喜欢李秉田,被撩起一身火气,这会火还没泄。她光着身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王桂花也不害羞,白花花的身子那晾着。 李秉田不好意思扭开头。 “那你来我这干啥来了?半夜三更,跟我聊天谈心?” “我姐说,让我找个相好,气气白秀兰,她就服帖了。” “哈哈哈!” 王桂花看着蔫茄子一样的李秉田,心里有苦难言。 她撩了一下散乱在胸口的头发,模样风流可人,声音柔着说:“行,我可以帮你一次,不过,你得给我家里两袋玉米!我一个人养着三个孩子,太难了。” “行!” 李秉田痛快答应,他正要穿衣服,王桂花拦住他说:“把裤头给我留下,明天,我气气白秀兰去。” “要那玩意儿干啥,臭烘烘的。” “有用,快点脱下来。” 李秉田还担心王桂花会扑过来,又揉搓他,拽着腰带半天才松开。他背着王桂花脱下裤头,放到床边,然后迅速穿上外头的棉裤。 王桂花看了看外头,天也快亮了,她让李秉田在外屋床上睡一晚,她回里面炕上跟三个孩子挤挤。 第二天清早,李秉田不等天大亮,就匆匆离开王桂花家里。 王桂花梳了头,抹了点头油,把三个孩子安顿好,手里拎着李秉田的裤头,出门朝着白秀兰家门口走。 清早六点多,白秀兰就起床了。 她先去牲口圈里,给老驴添了一把干草,回头,又给几只老母鸡添了鸡食。 坐月的时候,白秀兰也想宰一只母鸡补补身子,说不定还会有奶水喂春草。 后来,又想着来年母鸡下蛋,还能换点油盐酱醋,这要宰了,明年日子就更难,她就放弃了宰鸡的打算。 白秀兰走进东屋,屋里的木架子上还有六袋玉米粒,这是一月到七月的口粮。 在新粮食下来之前,他们家就没有任何的进项,她不敢再拿着玉米粒换白面和小米,不然,来年肯定是要挨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李秉田鬼混(第2/2页) 屋里春草哭了,白秀兰转身回屋。 春草已经是三十二天的孩子,身体瘦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黑发,渐渐变得稀黄。 这是白秀兰第二个孩子,她怎么能不心疼,她端起炉子上温着的玉米糊糊,喂了春草一口。 春草吮吸几下,却闹脾气不吃,张着小嘴,哇哇大哭。 春花紧张地看着白秀兰:“妈,你给妹妹弄点羊奶去吧,隔壁婶婶家喂了母羊,她给小羊羔吃羊奶。” “傻孩子,那得拿钱买,拿粮食换,谁白给你?” “妈,拿我的零花钱!我这有一毛四分钱。” 春花找到一个纸叠的钱包,拿出一毛钱,四枚一分钱的钢蹦。 白秀兰眼里噙着泪,苦笑一声:“那钱你存着,等你上学的时候,买铅笔用吧。” 春花眉头微微皱起,知道是钱不够,一脸自责。 早知道,她那天不用大姑买糖,直接问她要一毛钱,这样,她就有两毛四分钱。 白秀兰强行喂了春草玉米糊糊,春草总算安静下来。 这时,王桂花兴冲冲地进门,她对白秀兰并没有多少同情,白秀兰有老公,有婆婆大姑子,她啥都没有。 白秀兰看到王桂花,也有些纳闷,以为是李秉田喝醉酒,让王桂花来找她接人。 “桂花,是不是秉田喝醉了?” “他清醒着呢!” “那你这是有事?是不是你家三个孩子没人照料,没事,你送我家里来,反正我也脱不开身。” 王桂花态度很冲地说:“秀兰,我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我说你,你也得体贴体贴你男人!他想要儿子,你就给他生一个,这又不是什么费事的事!” 白秀兰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李秉田会把这事到处说。 她也不是生不了,是不想生。 一连生了四个丫头,春草还是立生,她觉得每次都要她半条命。 生完孩子,没有人照料,她连月子都没法坐。 王桂花从口袋里翻出李秉田的红裤头,拍到炕上,挖苦白秀兰说:“你再不生儿子,李秉田就要别人生儿子了……我这也是为你好。” 那个裤头,像是狠狠砸到白秀兰的脸上,她的脸,从通红变成苍白,眼里的泪花怎么也噙不住。 她哭了。 她哭得很隐忍,很轻。 白秀兰轻声问:“他昨天晚上,去你那了?你们怎么能这样,他有老婆,有闺女……” 王桂花瞪着眼睛,毫无羞耻感:“这可不怪我,他半夜敲我的门,狗叫得震天响,我还怕街坊邻居听到笑话我呢!” “你们……你们……” “白秀兰,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还是快点生个儿子,就把李秉田的心拴住了。” 王桂花这会有点可怜白秀兰了,生不出儿子,这的确是大问题。 她虽是寡妇,但屋里有个儿子,那不是有盼头吗? 儿子长大,娶了媳妇,他们王家照样是人丁兴旺的好人家。 可是白秀兰呢? 第9章 这事能怪男人吗? 第9章这事能怪男人吗? 白秀兰心里乱糟糟的,她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李秉田和王桂花偷情了,一对奸夫淫妇,在炕上肯定浪了一个晚上。 她早就知道,李秉田会做这种事情,可是真到这一天,她还是受不了。 她还想,哪天,她要把这对奸夫淫妇堵在门里,泼他们大粪,让他们在全村人面前丢人。 可是,李秉田是春花春草的爸爸,那样的话,春花春草怎么见人? 白秀兰嘴唇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连日来的疲惫,让她两眼发黑,能勉强站着,已经是最后的极限。 王桂花担心白秀兰给气死,撇撇嘴说:“裤头还回来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再跟李秉田闹脾气,快点生个子。” 要不是为了那两袋玉米,她才不做这种骚气的事情。 老李家穷得叮当,她还怕李秉田讹上她。 王桂花走了,春花不解地看着白秀兰问:“妈,我爸的裤头,怎么在王桂兰口袋里,他把裤头走丢了?” “春花,你先去院里玩一会,妈抱着春草去你奶奶家一趟。” “去干啥呀,我奶不借给咱们粮食,你去了又挨骂。” 春花四岁,却看懂了人情世故,她跟她妈在奶奶家根本没有人在意,谁会给他们粮食? 白秀兰还是走了。 她抱着春草,走在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雪地,胶底鞋踩在压瓷实的雪地上,不住地打滑。 好几次,身体往前一闪,差点就摔倒,她吓得慌忙护着春草。 十几分钟后,她来到刘翠红家门口,还没进门,委屈的眼泪已经流下来。 她知道刘翠红不会向着她,可是她还是想把李秉田做得事告诉他刘翠红。 让刘翠红看看,她生的好儿子。 刘翠红刚从茅厕出来,两只手拽着裤腰带,看到白秀兰抱着春草过来,立刻嫌弃地说:“你又把这丧门星抱过来干什么,我看着就烦。” “婆婆,秉田昨天晚上没回屋,他去村西王寡妇家里住了。” “你别胡说了,秉田胆子小,他不敢胡来!” 刘翠红系好裤腰带,根本没打算让白秀兰进屋。屋里刚蒸出大白馒头,过年吃的,她不想让白秀兰看到,又要嘟囔,烦人。 白秀兰从口袋里拿出裤头,扔到地上,哭着说:“王桂花把你儿子的裤头拿过来,这就是证据!他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说白秀兰,是你没啥本事,生不出来儿子,你还撒泼?如果我是秉田,我早就不要你了,带着两个丫头片子,滚回你娘家去。” “你怎么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你找到门上,不就是来找骂的吗?你自己不知道自己那点能耐?当初分家,给你们分了驴,分了鸡,还分了锅碗瓢盆,那两孔窑洞,也是我豁出去老脸问别人借来的。 你说说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告秉田的状?” 刘翠红趁机压白秀兰的风头,抓住她儿子的把柄想翻身,没门儿!反正白秀兰生不出儿子,她连这个儿媳妇都能不要,什么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这事能怪男人吗?(第2/2页) 白秀兰本来是想要个理,现在理没要到,还被婆婆数落不会过日子。 白秀兰心酸不已,她就知道,刘翠红不会给她做主。 她哭着说:“婆婆,你不劝劝你儿子好好过日子,还帮着他说话?你是不是想让我跟秉田离婚?” “秀兰,我可没说这话,老人帮你们成家立业,已经尽心了。你不给秉田生儿子,才让他伤了心,外面胡来,你怪我有什么用?” “婆婆,你能不能说说他?” “我说得着吗?别说是秉田那么大个人,就是春花四岁,她不听你的话,你说得着吗?” 刘翠红嘴不饶人,说话机关枪一样,最终,她气势上压过白秀兰。 白秀兰抱着春草,站在寒风里,孤立无援。她看了看怀里的春草,刚开始,她拼命护着这个丫头,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想护她了。 也不知道刘豆根两口子还要不要她? 如果他们来,偷偷把春草抱走,她也就认了。 腊七腊八的寒风,能冻裂屋里的水缸。 很快,白秀兰就受不了刺骨寒风,转身走了。 刘俊红回屋,看到李雪梅正在吃白馍,她虽然生气,也没拦着。 “你弟还真有决心,他去找王桂花混了一个晚上,把白秀兰气个半死……” “我隔着玻璃看到了,她抱着那个死秧倒气的货,看着就来气!这样也好,看她以后还硬不硬气。” 李雪梅幸灾乐祸,伸手又拿了一个白馍吃。 回到屋里,白秀兰侧躺在炕上,春草被丢在一边,发出细微的哭声。 一个多月的玉米糊糊,她连哭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白秀兰在想,年前,她把春草送到刘豆根家里,年后,她就能跟李秉田再要儿子。 如果没有意外,明年十一月份就能生了。 她还得赌一把,不然,李秉田以后肯定会经常不回家,去疼王寡妇的儿子。 白秀兰把生孩子的疼痛忘记了,把春草是她女儿的事情也忘记了,她只想把这个家保护好。 白家是外来户,受人欺负多少年。 现在她好不容易站住脚,不能让家就这么散了。 白秀兰忽然想起春花,她刚刚嫌弃拉着春花走路太费事,就没带她。 回来的时候,春花不在院子里,也不在驴圈。 白秀兰慌忙起身,走到院子,正准备去门口喊一嗓子。 这时门外传来骂声:“春花,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咋就偷东西?你偷我们家的羊奶,你们家春草配喝吗?” 这话刺痛白秀兰的心,她走到门外,看着隔壁邻居说:“怎么,你的羊奶还挑男女?不是给钱就能买吗?” “那你到是给钱啊!你家春花拿着破搪瓷缸子挤羊奶,奶都流光了,给一块钱。” “你咋不抢去呢?你卖羊奶不是一直都是八毛钱吗?” 白秀兰皱着眉头,平时舍不得花钱,好不容易攒点,这下可好,为了春草得花一块钱。 “谁知道你家春花给嚯嚯多少?” 第10章 不能留着春草 第10章不能留着春草 邻居刘云也在气头上,她哪能不知道李秉田家里一穷二白。她只是心疼那头母羊,小孩子下手没轻重,不会挤奶,用力往下扯。 旁边的小羊羔急得咩咩叫,她这才看到春花在偷挤羊奶。 春花犯了错,低着头,两只眼睛盯着脚尖,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搪瓷缸子,里面的奶漏了一路。 白秀兰回屋拿了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钱来,她教育孩子要诚实。 现在做错事,那她就得给春花负责。 白秀兰把碗递给春花:“春花,你把剩下的羊奶接着,妈妈跟婶子有话说。” “嗯!” 春花用碗接着搪瓷缸子里的羊奶,虽然没剩下多少,但碗底还是有不少。 春花这下开心了,妹妹有奶喝了。 白秀兰拉着邻居走出大门,家里只有两块多钱,还想着过年买斤猪肉,现在没指望了。 隔壁邻居拿到钱,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塞到白秀兰手里:“我也是担心小孩子小偷小摸,养成不好的习惯,刚才说话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不用,该多少就多少。” “你看你,邻里邻居的,跟我客气什么?明天想给春草打奶,还给你算五毛钱。” 白秀兰有些感动,嘴一抿想哭,邻居刘英说:“你别怪我多嘴,春草要是儿子,刘翠红早就把家底拿出来,还用你这么费劲?” “你说得没错儿!” “知道你受苦了,女人不都这样吗?再生一个吧,说不定下次就是了。” 白秀兰捏着五毛钱回屋,看到春花正在喂春草喝奶。羊奶膻气,刚刚送到春草嘴边,春草就哇哇大哭,碗底那点羊奶也撒得差不多了。 白秀兰下定决心,抱起春草,对春花说:“春花,妈带春草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妈。” “妈,你是不是要把妹妹送人?” 春花四岁,但她很聪明。 她很快就发觉白秀兰不对劲,从王桂花来家里送爸爸裤头,到妈妈从奶奶家里回来,妈妈就不对劲。 春花抱住春草的腿,哭着说:“妈,我不该偷婶婶的羊奶,我错了!妈你打我吧,我给你拿鸡毛掸子。” 春花从柜上拿过鸡毛掸子,哭着递到白秀兰手里,她趴在炕沿上,撅着屁股蛋子。 春花的懂事,让白秀兰眼泪决堤,她抱住春花说:“你是为了春草吃奶,才去偷挤羊奶,妈妈不怪你!是妈没本事,养活不了你妹妹。” “妈,我把我零花钱给你,以后,我都不要零花钱。” “春花,你听妈说!春草跟着咱们家只能吃苦,送给豆根老舅,他们没孩子,肯定会给春草好吃好喝,将来还能上学。” “妈,豆根老舅家里有奶吗?” “有,他们可以买牛奶粉,很香,也有营养,比喝玉米糊糊好很多。” “那他们家里有没有新衣服穿,妹妹能穿上棉袄吗?” “能!” 白秀兰哭着说完,抱起春草,又拉着春花,她知道春花对这个妹妹感情深。 这三十多天,春花喂春草吃了无数顿玉米糊糊,比她这个当妈的都照顾的多。 春花不愿意让妈妈送走春草,可是家里又冷又饿,她觉得让妹妹吃饱穿暖,才是最要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不能留着春草(第2/2页) 如果她想春草,可以跑去刘豆根家里看她。 春花跟着白秀兰出门,经过村里大路,走到刘豆根家门口。 刚刚进门,就看到一头大肚子的老黄牛甩着尾巴吃干草,时不时,还哞哞地叫唤。 白秀兰绕开老牛,走到家门口,喊了一声:“豆根舅舅,妗子,你们在家里吗?” 刘豆根和老婆白晓青正在炕上躺着,农闲的时候没什么事,他们俩也没孩子。 常常都是上午躺着睡觉,中午吃完饭就四处串门溜达,有时候也打打牌。 听到白秀兰的声音,刘豆根坐起来,看向门外。 刘豆根一眼就看到白秀兰怀里的春草,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他推醒白晓青:“晓青,秀兰来了,快起来……给她们倒点糖水。” 白晓青本来有点不情愿,睡得正香,根本不愿意招待白秀兰。 之前,她跟刘豆根都看上那孩子了,结果被白秀兰骂出来,她跟刘豆根一路小跑着离开李家。 她回来的时候就发誓,这辈子再不进白秀兰家的门。 她转了个身,看到白秀兰抱着春草进来,立刻高兴了。 “呀,咋抱着春草来了,这刚出满月,不能见风吧。” “习惯了,我没坐月子,春草也没有什么忌讳。” 白晓青想孩子快想疯了,她从白秀兰怀里接过春草,努着嘴逗春草开心。 春草瘦多了,皮肤也没那么白了,像个豆芽菜一样。 白晓青心疼不已,嘴里埋怨:“秀兰,你都咋带孩子的,你瞧瞧她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我没奶水,只能喂她吃玉米糊糊,没有营养。” “你也真是,上次说你把春草给我们,你不肯!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白晓青看着春草来回扭动,扯开尿布,看到春草拉了,也不嫌弃,从柜子里翻出旧衣服,拿剪刀划开,做了四五片尿布。 她还不忘记在火炉边烤烤尿布,才给春草换上。 她这些举动,白秀兰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宽心不少。 最起码,白晓青和刘豆根会善待这个孩子,那她这个当妈的,也就放心了。 白秀兰也不好开口,咽了咽嗓子,半天才说:“豆根舅舅,妗子,我今天来,是想把春草给你们留下!不知道你们还要不要?” “要,咋不要,这孩子跟我们有缘分呢!” 刘豆根满心欢喜,这简直就是送子观音显灵了,知道他们喜欢春草,这么快,就让白秀兰想通了,把春草送过来。 白晓青也激动地说:“秀兰啊,你放心,我们绝对会善待这个孩子,以后,就算我们生十个八个,她也是我们头一个孩子。” “只要给她口奶粉吃,给件棉袄穿,春草也算是享福了。” 白秀兰哭了。 她也不是多舍不得春草,就是觉得自己一个又一个的生,生出来却养不了,心里挺失落的。 可是想到李秉田在外面鬼混,刘翠红时不时给张冷脸,连粮食都不肯接济她,她就狠了狠心。 今天,无论如何,她是不能留着春草了。 第11章 寻了条活路 第11章寻了条活路 看到白晓青在柜里找新布,要给春草做过年衣服,一刻也等不了。 白秀兰回头对春花说:“春花,咱们回去吧……” “妈,那我以后还能来看春草吗?” “能,等春草长大,说不定还能跟你一起玩。” 白秀兰苦笑一声,春花恋恋不舍的眼神才从春草身上移开。 白秀兰刚出门,刘豆根追出外面:“秀兰,喝口糖水再走吧,看你的脸色也不好。” “不了,豆根舅舅,屋里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们照顾春草吧。” 很快,到了大年三十。 李秉田知道白秀兰把春草送走了,从妈家拿了小半袋白面、两碗黄米糕面、半斤胡麻油、半碗芝麻油回家。 李秉田邀功似的,把这些粮食摆在灶台上,吆喝着白秀兰说:“这些东西,够不够你过个好年?过了年,能不能给我生儿子?” 春草被送走七八天,白秀兰还没缓过神来,她耳朵边总有春草的哭声,时不时,她就回头看向炕上。 确定春草不在,她的心像是秤砣坠着一样,一层层往下沉。 听到李秉田张嘴闭嘴儿子,白秀兰喉咙哽咽一声:“你就不问问春草哪去了,她还好不好?” “问她干啥,只要能活着就是命大!” “真是牲口不如!” 骂完后,白秀兰又想起之前被处理的两个女儿,心里的沉重反倒轻了,毕竟,春草可以活下来。 她这个当妈的,还是为女儿谋了一条活路。 大年夜晚上。 按照村里风俗,大年夜是要吃油糕,寓意来年步步登高。 李秉田往灶膛里添柴,春花抱着风箱咯噔咯噔地用力拉着,火苗呼呼地往上窜。 白秀兰穿着围裙,将蒸好的滚烫的黄米面从锅里掀出来,倒在案板上,趁着黄米面滚烫的劲儿,她从水瓢里蘸了凉水,开始使劲揉。 黄米面十分劲道,揉得功夫越久,做出来的油糕才能越香糯。 白秀兰身架大,胳膊有力气,那团糕面很快就被她揉光滑,那股子黄米香味窜进鼻子。 满屋子的香,大人孩子都开始流口水。 李秉田等不及炸出油糕,先扯了一口糕面,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秀兰,以后咱有了儿子,天天吃油糕。” “要是生不出来呢?” “怎么能生不出来,你这地是好地,我这牛也是好牛。” 旁边的春花听不懂他们说话,心里只惦记妹妹春草过得怎么样。 原先,妈说她能经常去看春草,事实是,妈没时间带她去,她一个人也找不到豆根老舅家。 春花只能跟在妈屁股后面,看她不忙的时候央求几句。 每次,妈几句话就打发了她。 豆根老舅抱着春草出门了! 豆根老舅带着春草赶大集去了! 春花知道妈是在撒谎,这寒冬腊月,春草那么小,怎么可能抱出门去? 只是,她也不想惹妈不开心,自从春草离开后,爸爸就回家来了。 家里好像跟从前一样,爸妈说说笑笑,老驴也不饿得嘎嘎叫,她也不用再给春草做玉米糊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寻了条活路(第2/2页) 只有春花记得,妹妹被送到别人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到了晚上十二点,白秀兰炸好油糕,煮了饺子,还做了一道炒茄子干,上面淋了芝麻香油,香得人都迷糊了。 白秀兰给春花夹了两个油糕:“春花,以前你总惦记着吃油糕,现在敞开肚皮吃。” “妈,我能不能给妹妹留一个?” “你妹妹吃不了……” 白秀兰还没说完,李秉田接过话茬:“你提她干什么,听着就让人丧气,春花,以后不准再提春草。” 春花没吱声,偷偷往口袋里塞了一个油糕。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看妹妹,给她尝一尝这软软的油糕。 吃了年夜饭,李秉田主动哄睡春花,缠着白秀兰要做那事。 这次,白秀兰也没拒绝,她拿了小盆洗干净身子,心想这次一定要怀个儿子,她以后就不用再受罪了。 大年三十的寒风,刮在刘豆根家正房和西房的夹角,发出呜呜的声音,十分凄凉。 牛圈里的老牛,挺着大肚子,不安地在地上打转,时不时发出哞哞地叫声。 屋里,刘豆根和白晓青抢着抱春草,都把她当成稀罕物一样的喜欢。 刘豆根看着怀里皮肤奶白奶白的春草,逗着她说:“春草,咱改个名,叫招弟……以后你可得给家里带个弟弟来。”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她这么招人疼,咱就要这么一个闺女就行。” “晓青,不要儿子了?” “为啥非要生儿子?看他们一家五六个儿子的,鸡飞狗跳,为了争那点家产,能把娘老子的头都能敲破,咱们就要春草就行,对吧,春草。” 春草好像也明白了,新爸妈待她像亲生的女儿,短短几天,她吃上了香喷喷的奶粉,穿上了新棉衣,棉袜,还有人成天把她抱在怀里。 春草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白晓青太稀罕这个孩子了,虽然美中不足是个女孩,之前还有点遗憾,但看到春草这么乖,这么可爱,她也不想要男孩了。 刘豆根的哥哥刘豆筋家里有儿子,刘家算是有后了。 她生不生儿子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一家好好的就行。 外面开始放炮了,刘豆根也想放串鞭炮,一来过年气氛,二来庆祝家里终于有了孩子。 自从春草来了之后,白晓青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这孩子,简直就是个福星啊。 刘豆根拿着一串鞭炮,他担心鞭炮声吓着春草,特意挂到下院晾衣绳上。 他拿着火柴点了鞭炮,立刻捂着耳朵跑到牛圈,避开鞭炮炸响。 那鞭炮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刘豆根心里也欢跃无比。 他回头,本来是想看看牛有没有被吓着,一回头,他看到牛躺在血泊,喘着粗气,看起来已经不太好了。 这头牛六岁半,正是壮年期,每年能产一头小牛,卖两百块钱,还能拉车,收庄稼。 刘豆根把它看得比自己命都重,看到牛不行了,刘豆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第12章 春草的生辰八字 第12章春草的生辰八字 大年夜,刘豆根去请村里的兽医来看牛。 天黑路滑,新川村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绊倒。 兽医家住在村子最东边,刘豆根一路小跑,跑得浑身出汗,白色的热气顺着棉袄领子,呼呼地往外冒,他的脚步却没敢慢半分。 二十多分钟,刘豆根总算跑到村里兽医家,用力拍打着铁门环。 没多久,门内响起脚步声。 接着,榆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兽医铁柱拿着手电筒,披着棉袄,眯着眼睛问:“豆根哥,大过年的,你咋来了?” “铁柱,我……我家牛不行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刘豆根急得说话都是磕磕绊绊,呼出来白气,都乱成一团。 本来,大过年的,铁柱是不出诊的。 新川村有风俗,年三十晚上十二点以后,是天上神仙交班的时间,凡人不能走动。 眼下牛命关天,他也不能因为忌讳就耽误一条牛命。 农村人的牛马骡子,都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要是有什么闪失,这家的天就塌了。 刘铁柱回屋里取了药箱,穿上两只棉袄袖筒,跟着刘豆根回家。 刘豆根进了院门,白晓青提着一盏马蹄灯,正在牛圈里照料母牛。 刘豆根担心着春草,从白晓青手里接过马蹄灯:“你回去照料春草,我跟铁柱在这呢!别把娃也摔了。” “春草还不会爬,顶多哭几声!”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你在这不是添乱吗?” 刘豆根发了脾气。 白晓青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屋,抱起春草,从窗户里盯着牛圈里的动静,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牛圈里,铺着厚厚的麦秸,母牛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喘息声。 刘铁柱摸了摸牛肚子,又拿听诊器听了一遍,摇了摇头说:“豆根哥,小牛犊子已经死了!现在我只能想办法保住大牛。” “前些天,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死了?” “说不好,也许是动了胎气!” “这牲口怎么动胎气,天天吃一样的草料,睡一样的牛圈,之前都好好的。” “说不定是见了生人,或者是见了黄鼠狼之类的小动物受了惊,我也说不好,现在还是先救母牛。” 刘铁柱拿出注射器,刘豆根立刻喊屋里的白晓青,让她把暖水壶提出来。 白晓青放下春草,小跑着送来暖水壶和搪瓷缸子,交给刘豆根。 刘豆根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开水,给注射器消毒。 刘铁柱给母牛打了催产针。 他担心母牛生小牛没力气,让白晓青从屋里拿出两个玉米窝窝头,塞到老牛嘴里。 很快,母牛就有动静了。 刘豆根心都揪到嗓子眼,看到母牛疼得哞哞叫,嘴里的窝头都撒了一地,心疼得直掉眼泪。 母牛想站起来,没力气,躺着肚子压得慌,来来回回的折腾。 刘豆根的心也七上八下。 他脑海里始终想着刘铁柱的话,这母牛已经六岁半,年年生牛犊子都是它自己生,要多省心,有多省心。 有时候,他们串门不在家,等他们回到院里,一头健壮的小牛犊已经出生了,站在母牛肚皮底下拱奶吃。 看着活蹦乱跳,皮毛发亮的红色小牛犊,他跟白晓青能把小牛犊带回屋里,当孩子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春草的生辰八字(第2/2页) 为啥春草来了家里,这好好的牛犊子就死了? 刘豆根揣着心事,旁边刘铁柱问他要这要那,他都慢半拍。 刘铁柱急得满头冒汗,有些恼火说:“豆根哥,你上点心行不行,小牛犊子死在母牛肚子里,咱俩个得把它拽出来,再耽搁,母牛就没命了。” 刘豆根慌忙去柴房找了麻绳,拴了小牛的腿,他跟刘铁柱合力,硬生生把小牛犊从母牛肚子里拽出来。 他们累瘫了,老牛也奄奄一息。 刘铁柱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开水,给注射器消毒,又给母牛注射两针葡萄糖和维生素。 刘铁柱收了听诊器和注射器,回头对刘豆根说:“今天晚上,找床被子给母牛盖上,要是挺过今晚,慢慢就好了!挺不过去,那就是它的命。” “再给推两针葡萄糖吧!” “一会你给灌两口温的吧,注射的效果不一定好。” 刘铁柱给刘豆根留了一瓶葡萄糖,还留了一个给牛灌药的溜子,然后背着药箱走了。 刘豆根守在母牛身边,轻轻摸了摸母牛干瘪的肚子,眼里泪光闪烁,哽咽地说:“老家伙,你受苦了,我取床被子,再给你生个火笼,你可得好好挺着。” 刘豆根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回屋,他把一床被子夹在咯吱窝,另一只手提了泥火盆,从炉子里夹了四五块烧得通红的煤炭。 白晓青看他脸色不好,紧张地问:“牛咋样,能不能活?” 刘豆根看了一眼炕上躺着,咿咿呀呀的春草,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挺过今晚,就没事了!小牛犊死了,花白牛,可惜了。” 白晓青也是心疼的掉眼泪,她要出去看看,被刘豆根拦住。 “你看着点春草就行,别出来了,外面冷。” “你今晚要守在牛圈?” 刘豆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对白晓青说:“明天,我去找何仙姑,给这孩子看看生辰八字。” “咋了?” “铁柱说,母牛可能受了什么冲撞,如果真是春草,那这孩子咱们不能留。” 刘豆根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村里老人说过,要来的孩子命硬,会把养父养母都克死。 白晓青愣在那。 她看向炕上的春草,心里也隐隐浮出不好的念头。 此时的春草,并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果。 这十来天的时光,是她从出生起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她不用担心踢着席子,扎上毛刺,也不用担心吃不上奶粉,饿得哇哇大哭。 要是她会说话,她一定会喊白晓青妈妈,喊刘豆根爸爸,他们比她的亲爹亲妈还要疼她。 大年三十的晚上,刘豆根躺在老牛旁边,跟老牛合盖一张被子。 他担心老牛受寒,把火盆放在靠墙一侧,给老牛取暖,他却是生生挨了一晚上的冻。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刘豆根看了看老牛,确定老牛还活着,他总算松口气。 刘豆根没回屋,直接去找何仙姑,他必须得知道,春草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是不是跟他们家犯冲。 如果真的是犯冲,那春草就不能留在这个家。 第13章 不能送回李家 第13章不能送回李家 屋里,白晓青也是一夜没合眼,她时不时要看看身边的春草。 自从春草抱回家里,她给做了两套新衣服,棉花小被子,小褥子,连布料的花色都是精心挑选的。 春草已经是她的孩子,她已经把春草放在心尖尖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春草来了,小牛犊就出事了。 男人刘豆根还没回来,她的心已经咣当咣当跳,她生怕刘豆根带来不好的消息,只能咬牙熬时间。 清早,她听到大门门栓打开,知道刘豆根是去找何仙姑算命。 她本来也想拦着,心想如果不算命,就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小牛犊没了,来年还能再生。 左右,他们家也不缺这两百来块钱。 可是,她又怕老人们的传言是真的,如果春草真的会克他们两口子,那可咋办? 这时,春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然踢着小脚,哇哇大哭。 白晓青坐起来,把春草抱在怀里,脸蛋贴着春草的小脸说:“春草,你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不是不想要你,只是不想死。” 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吱呀一声,简直把白晓青的魂都给震飞了。 春草还在哇哇地哭。 白晓青心都碎了。 她现在都想抱着孩子出门,等她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小牛犊还好好的,正在母牛肚皮底下拱奶吃。 他们一家,也能继续和和睦睦过日子。 白晓青听到刘豆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都不敢转过身。 刘豆根进屋。 他看到白晓青抱着春草,背对着他,刘豆根也有点不忍心,他轻声说:“晓青……” “你不要告诉我结果,我不想听!我就想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看着春草长大,给她缝书包,送她上学前班。” 白晓青不肯转过身,也不想听刘豆根说话。 刘豆根叹息一声,坐到炕沿边上,轻声说:“我把春草的生辰八字给何仙姑看了看,何仙姑说……” “你别说了行不行?我求你了豆根……小牛犊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是春草是个孩子,她又不是物件,不能想抱就抱回来,想还就还回去。” 白晓青还没有听到结果,就已经猜到了。 她太了解她男人了。 这么些年,家里母鸡下蛋了,母牛生了小牛犊,地里土豆开花了,只要是好消息,刘豆根一进门就会冲她大声喊。 他们两口子没孩子,就得找点乐子。 每次刘豆根喊的时候,白晓青也会接应,家里有鸡蛋吃了;小牛犊是啥颜色的;土豆花开得旺不旺,密不密。 可是这次,刘豆根从进大门,到进家门,他一直不说话。 白晓青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刘豆根却铁了心肠,他被克死没关系,但他不能让晓青被克死。 要怪,就怪春草生的时辰八字不对,为什么偏偏要在晚上子时出生? 何仙姑说,晚上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这时候生的女娃命硬克亲,将来必然是个孤儿命。 刘豆根狠了狠心,声音低沉着说:“何仙姑说,哪抱来的,还送回哪去,要是留下春草,咱俩别说是再生个孩子,连命都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不能送回李家(第2/2页) “何仙姑说话不一定准……” “晓青,这话可不敢乱说!何仙姑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听得到,到时候,神仙要怪罪咱们。” 白晓青有些绝望。 她转过身,看着刘豆根,委屈地说:“不行,我舍不得这孩子,这孩子跟咱们有缘分!要不,你让何仙姑找个破解的法子,看看能不能留住春草?” 刘豆根叹气说:“我说了,我说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破这个生辰八字的阴气!何仙姑说,为一个抱来的女娃犯不上,就算是破了,将来咱们这日子也过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白晓青急得浑身血气乱窜,她看着刘豆根说:“要不然,咱给春草认个干爹干妈……” “谁敢给她当干爹干妈?这孩子命比黄冈岩都硬,谁凡身肉胎的,能扛得住?” 刘豆根本来还有些愧疚,现在看白晓青摇摆不定,他反倒是拿定了主意。 他要把春草送回李家去,白秀兰是她亲娘,李秉田是她亲爹,不管这孩子命如何,他们都得担着。 这就是冤亲债主,来讨债,他们俩肯定是上辈子欠春草的。 白晓青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抹了眼泪,轻声说:“我听我奶奶说过,孩子命硬的话,可以认石头或者是树当干爹干妈,如果这孩子克亲,那块石头和树就替咱们挡灾了。” “晓青,那小牛犊死得多惨,你不是没看到!从母牛肚子里生生拽出来,浑身都是僵硬的,何仙姑说,这小牛犊可是替咱们挡了一灾。” 大年初一,本来该合家欢庆。 现在却是死气沉沉,白晓青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刘豆根伸手过去抱孩子,白晓青猛得躲开了,她看着刘豆根说:“你把春草送回李家,等同于是让她送死!秀兰婆婆,你堂姐,每次都把孩子送到地里,活活冻死了。” “这是她的命,咱们也不想这样,晓青,快把孩子给我。” “不给,我不能让你把春草送回去,我……我把她抱到县里的福利院门口。” 刘豆根也是没主意了,他轻声说:“这大年初一,镇上去县里的公交车不通,你咋去?总不能抱着个孩子,蹬两个小时自行车去吧。” “那就等初七,公交车跑开了,咱们再送她去福利院门口。” 白晓青话音刚落,有人抱着春花走进院里,笑着说:“晓青,春花吵着要给妹妹吃油糕,走到半路,找不着你家门了,我给抱过来了。” 那人抱着春花进屋,跟白晓青夸了几句春草,转身走了。 四岁的春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糕:“老妗,我给妹妹留得油糕,你把这油糕放到锅里,蒸得软乎乎,妹妹就可以吃上油糕了。” 看着春花棉衣上明显的一个油印子,白晓青再也忍不住,转身哭出声。 她跟春花咋说,跟秀兰咋交代? 当初,明明说好要好好照顾春草,把她养成人。 现在,她却只能把春草送到福利院,听天由命。 第14章 你把春草抱回去吧! 第14章你把春草抱回去吧! 春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让春草吃到油糕。 她看到老妗哭了,以为春草惹她不高兴,于是捧着油糕走过去:“老妗,你给春草吃油糕吧,她有东西吃,就很乖,不会哭!” “春花,你这么喜欢春草,老妗把春草还回去,你要不要?” “老妗,我妈说,春草跟着你才能吃饱饭,回家只能受罪!” 白晓青心里顿时一软,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豆根担心她绷不住,拉着白晓青走到屋外,两人站在屋檐下,从窗户外面看着屋里,商量着春草的去留。 屋里。 春花看出老舅和老妗不高兴,一定是因为春草老哭。 年前,春草在家里的时候,就常常放声大哭,爸爸嫌弃她哭,总是不回家。妈妈脸色也不好,做事情摔摔打打的,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偷偷给春草喝糖水。 每次,春草喝了糖水,就不哭了。 春花走到碗柜前,找了一个碗,把油糕放进碗里。 之前,她看到火炉旁边有小铁锅,锅上还有蒸笼,她把碗放进蒸笼里,盖上锅盖。 她个子小,力气也小,只能先把铁锅端到火炉上,再给锅里舀水。 屋门口是一口大水缸,春草踩着板凳,用水瓢舀了半瓢水,倒进铁锅。 春花心想,一会春草吃到油糕,就会变乖,不惹老妗老舅生气,春草就能在新家好好活着。 屋外的白晓青看到春草这么懂事,心里更是愧疚,如果春草长大,肯定跟春花一样懂事,她泪眼汪汪看向刘豆根。 “豆根,要不咱还是留着春草吧,咱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人的命,天注定,你能给她改命咋的?” 白晓青心里堵的慌,她就没见过刘豆根这么心硬,她别开脸,生气的说: “要送,你送去,我是没那脸见秀兰!你说她要知道春草命硬克亲,那心里得多难受?” 刘豆根早就想过,他不会告诉白秀兰给春草算命的事。 如果白秀兰非要问个原因,那他就说还是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个理由虽说不近人情,但总比让李家人嫌弃春草强。 刘豆根怕春花听到,轻声对白晓青说:“咱就说找到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担心你怀了孩子,养不过来,就把春草还还给他们!” “能行吗?” “反正不能让我堂姐知道这孩子克亲,她就秉田一个宝贝儿子,要是知道春草生辰八字硬,肯定容不下春草!” 白秀兰哭的眼睛都肿了,要不是春花还在,她早就放声大哭。 没一会,锅里的油糕蒸的软乎乎,春花掀开锅盖,正准备端出油糕。 这时,白秀兰走进院子,看到白晓青和刘豆根站在屋檐下,不进屋,还有些纳闷。 “豆根舅舅,春花有没有跑来你家?我就喂牛草的功夫,春花就不见了!” “秀兰,春花在屋里呢!她带了油糕,非要给春草吃!” 白秀兰怒气冲冲,迈着大步进屋,看到春花端着一个碗,碗里放着蒸得软乎乎的油糕,正要上炕给春草吃,刚刚的怒气瞬间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你把春草抱回去吧!(第2/2页) 她没想到,春花这么心疼春草,会自己跑过来给春草送油糕吃。 白秀兰从春花手里接过碗,放到炕沿上,摸着春花的头顶,轻声说:“以后不准乱跑,外面到处都是背孩子的,你要让坏人背走,就再也见不到妈了,听到没有?” 春花害怕的点点头。 白秀兰看到炕上的春草,倒是比在自己家里的时候胖了,之前,还有点愧疚心,现在反倒放心了。 白秀兰拉着春花出门,对屋外的白晓青和刘豆根说: “春花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没事,没事!春花很懂事!” 刘豆根和白晓青都有些紧张,不敢跟白秀兰对视,说话的时候,视线躲躲闪闪。 白秀兰看着两人这样,以为是吵嘴了,也没当回事。 家里事情很多,白秀兰走的时候,想起两个月的孩子还不能吃油糕,刘豆根和白晓青都没养过孩子,肯定不知道。 她回头吩咐白晓青:“春草还小,不能吃油糕!你们千万不能喂,容易拉稀!” 白晓青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先回屋了。 刘豆根只能硬着头皮,喊住正要走的白秀兰:“秀兰,你等会走,我有话跟你说!” 白秀兰从进门就看出刘豆根两口子不对劲,没好意思多问。 看到刘豆根脸涨的通红,白秀兰心里突然有点紧张,不会是春草不乖,他们嫌弃她了? “豆根舅舅,你是不是嫌弃春草了?带孩子的确很辛苦,不过越带越省心了,等她会爬了,就不会成天哭!” “秀兰,春草很乖,我们也很喜欢她!” “那是不是春草有啥毛病?” “不是不是,春草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吃奶粉吃的可欢了!” 白秀兰心里越来越慌,她看到刘豆根躲躲闪闪的眼神,白晓青背对着窗户,看起来像是哭了。 “豆根舅舅,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咱们都是亲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年前,我跟你妗子去县里看了老中医,他说你妗子调理调理,还能生娃!过了年,就开始吃药调理了。” “那是好事呀,到时候你们再生个儿子,儿女双全,多好?” “我是担心你妗子怀孕,就照顾不来春草,把春草给耽误了!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你把春草抱回去吧!” 白秀兰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她受了多少煎熬,挨了多少冷眼,又被刘翠红挖苦了多少次,才狠心把春草送人的。 她刚刚接受这个事实,准备再要一个,他们突然又要把春草送回来,怎么能这样翻来覆去,说话不算呢? 顿时,白秀兰就觉得肩膀一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她都要喘不上气了。 “豆根舅舅,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善待春草,再难也会把她抚养成人!” 白秀兰咬着嘴唇,破碎的声音才不至于脱口而出,可是委屈的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第15章 她是你们亲骨肉 第15章她是你们亲骨肉 话说到这份上,刘豆根也不遮掩了,他想快刀斩乱麻,尽快让白秀兰抱春草回去。 他担心再拖下去,白晓青要心软,到时候这事就牵扯太多。 “秀兰,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我跟晓青也不是大圣人,如果有了亲骨肉,难免会冷落春草!” “豆根舅舅,当初,你跟妗子急着想要孩子,让我大姑姐带着你们去家里看孩子,当时你们就想偷偷抱走春草,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话?” 白秀兰很气愤,更多的是,她心里打定主意,不能抱春草回家里。 李秉田好不容易收了心,回家过年,一家人和和睦睦,日子刚有点盼头。 他们说好,这个月尽快怀孕,到今年年底,说不定他们就是有儿有女的四口之家。 家里刚刚好起来,怎么能再把这个麻烦接回去? 白秀兰都不敢想,到时候李秉田会发多大的火。 正月初一,天气还很冷。 刘豆根出来的时候就没穿棉袄,只穿一件褐色粗线毛衣,现在冻的牙齿打颤。 他朝着屋里喊:“晓青,你把春草抱出来,还给秀兰!这大冷天,不要让他们娘俩冻感冒了!” 白晓青不情愿,但她也不能违背刘豆根的意思,她亲了亲春草,抱着襁褓下炕。 白秀兰看到白晓青抱着孩子出来,她抱起春花,快步往门口走去。 刘豆根担心她走了,还得自己把孩子送上门,到时候更脸上更难看。 刘豆根接过白晓青怀里的春草,大步追上去,拉着白秀兰说:“秀兰,再怎么说春草也是你亲生骨肉,你真的忍心,让她受委屈吗?家里再穷,众人接济接济就过去了,她要过不好,你一辈子后悔!” 春花意识到豆根老舅不要春草了,心里有点难过,也有点高兴。 刚刚,她在碗柜取碗,看到里面有一袋白色的东西,她知道那是奶粉。 如果春草跟着他们回家,那就喝不上奶粉了。 不过,她挺高兴妹妹春草能回家,到时候,她天天可以跟春草玩。 白秀兰噙着眼泪,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心里生气,却不敢跟长辈撒泼,只能咬牙忍着。 白秀兰央求刘豆根说:“豆根舅舅,如果你觉得养活春草费钱,我以后赚了钱,一年给你一百块,行不行?” “秀兰,不是钱的事!” 刘豆根心里也十分挣扎,他看着白秀兰眼泪汪汪的,也觉得很愧疚。 这时,白晓青走过来,递给白秀兰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袋奶粉,两件新衣服,她哽咽着说:“秀兰,是在对不住,这事是我们俩没考虑周全,春草我们真的不能养了!如果你也养不了,给她重新找个好人家吧!” 白秀兰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尤其是看到白晓青眼睛肿的核桃一样,就知道他们并不是嫌弃春草,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白秀兰看着刘豆根怀里的春草,叹了口气,这娃的命,真的跟春天的草一样贱! 早上,李秉田跟白秀兰说好,今天中午回他妈家里吃饺子,喝肉米汤。 他把草都切完了,还不见白秀兰回来,心里突然有点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她是你们亲骨肉(第2/2页) 他把外面的棉袄脱了,扔到麦秸垛上,蹲在旁边卷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白秀兰主动把春草送人,昨天晚上,跟他亲热的时候也没躲没厌烦,这是好事。 他心想,就凭他们两口子这么上心,肯定会打动上天,赐给他们一个儿子。 李秉田越想越舒心,吐出来的烟雾,都是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畅快。 他抽完烟,身上的汗也落了,他捡起黑青色的棉袄准备回屋,刚走出驴圈,一抬头,看到白秀兰怀里抱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走进院里。 李秉田脸顿时黑了,扔了手里棉袄,走到门口,看都没看春草一眼,大声问白秀兰:“你出去找春花,怎么还抱回来一个?赶紧送走,别恶心我!” 白秀兰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本来以为李秉田在屋里躺尸,她还有个准备解释的机会,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扛。 “秉田,豆根舅舅不肯要春草了,让我抱回来!” “我看你是自己舍不得,专门跑到人家家里要回来的吧!” 李秉田刚刚还心疼白秀兰不容易,主动切了驴草,现在看都是多余。 李秉田黑着脸,指着白秀兰说:“你是把她送回去,还是我走?” 白秀兰两头受气,心里有苦没处说,她想抱着春草先回屋,不能让孩子生病,不然她又得花医药费。 她拉着春花,没走几步远,身后突然传来李秉田的骂声:“我妈说的对,你就是个天生贱命,只配生丫头片子,一辈子受罪!” 白秀兰心里一酸。 她不怕婆婆苛刻,也不怕大姑姐挤兑,她最害怕就是李秉田跟她不是一条心。 她受苦受累操持这个家,不就是为了跟男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吗?如果李秉田都跟她分心,她还过得什么劲? 白秀兰回头,看着李秉田说:“你要不信我的话,你问问春花!她大早上跑去给春草送油糕,我去找她,进门没说几句话,豆根舅舅就让我抱春草回来,说他媳妇还能生,怕有了亲生孩子,冷待了春草。” 春花也怕爸妈吵架,她怯生生的说:“爸爸,豆根老舅不要春草了,妈妈才把妹妹抱回来的!” 白秀兰得到春花支持,哭着说:“春草是我亲骨肉,我能把她扔了吗?还是我能丢下她不管,李秉田,你也当个人吧!” 说完,白秀兰抱着春草回屋。 李秉田眉头皱成疙瘩,看到春花棉袄口袋外面的油印子,顿时火冒三丈,推了一把春花:“你没事,跑你豆根老舅家里干什么?人家肯定是嫌你麻烦,连春草也不要了,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几句话,把春花也骂哭了。 春花不停的抽噎,肩膀也耸动着,含糊的说:“豆根老舅说了,他们很喜欢我,不是嫌弃我和春草,就是想要自己的亲生娃娃!” 春花哭的更伤心了。 到了中午,李秉田惦记着回妈家吃饭,春草肯定不能抱过去。 李秉田抱起春花,用力替她抹了眼泪鼻涕:“别哭了,今天你先照顾妹妹,我跟你妈回你奶奶那吃个饭,回来给你带饭!” 第16章 滚出老李家 第16章滚出老李家 开始,白秀兰不肯去婆婆家吃饭,她不喜欢听婆婆开口闭口都是说儿子的事情。 她一连生了四个丫头,好像低人一等似的,吃个饭都得看眼色。 刘翠红每次吃好饭,都掖着藏着,想办法把她打发回娘家,偷偷给李秉田吃。 白秀兰看破不说破,她不稀罕那一口吃的。 逢年过节,要不是为了李秉田和春花,她也不愿意过去看婆婆和大姑姐一张黑脸。 这几天,因为白秀兰把春草送走,婆婆心情好,连着两天叫他们回来吃饭,顺口还要说生儿子的事情。 白秀兰被李秉田死拉硬拽,才拽出门。 李秉田推开老李家大门,回头吩咐白秀兰:“春草抱回来的事,千万别跟我妈说。” “纸包不住火,你妈跟豆根舅舅是堂亲,这事瞒不住。” 李秉田为了一口吃的,装低伏小的,白秀兰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李秉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白秀兰说:“先安生吃顿饭再说,过两天,我再寻个好人家,把春草送出去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白秀兰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刘翠红抱着一块绿头巾,端着一块烧猪肉,中午要吃猪肉炖粉条,她得先把冻肉消开。 看到儿子儿媳进门,又瞅了瞅他们身后:“怎么没带春花来?” “春花和邻居孩子玩,一会回家给她带点饭就行。” “一个丫头片子,吃老李家的也就算了,还要给她带饭?” “春花又吃不了多少!” 刘翠红冷笑一声:“平时吃饭,春花一顿都不落的,她不会又去豆根家看春草去了吧。” 白秀兰听着这话,心里极不舒服,好像她家春花不吃老李家的饭,就要饿死一样。 自从上次,婆婆知道李秉田和村西寡妇乱搞,竟然还说男人风流是好事,把罪过都怪她身上后,白秀兰对婆婆又少了几分敬重。 只不过碍于李秉田的面子,只能忍气吞声。 “妈,春花是你亲孙女,你要嫌弃她,以后我们娘俩不来也行!” “你还硬气上了!等你生了儿子再嘴硬不晚,到时候,老娘给你端屎端尿伺候月子都是香的。” 刘翠红眦瞪了白秀兰两眼,这个儿媳妇,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白秀兰没吭声。 要不是李秉田拽着她,她掉头就走,肯定不会跟刘翠红为了吃的置气。 屋里蒸着馒头,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刘翠红拿出案板,把烧猪肉切成片,倒进锅里,很快,炼猪肉油脂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雪梅躺在炕上,正在看小人书。 李秉田凑到锅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脂送到嘴里,边吃边吧嗒嘴。 白秀兰正在烧火,闻着油脂香味,也是咽了咽口水。 他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二两猪肉,也只有在婆婆这边,逢年过节见个荤腥。 白秀兰心想,她男人一点都不懂得心疼老婆,别人家的男人,这种时候肯定会给老婆塞一口肉。 正胡思乱想,她转头,从门缝看到春花走进院里,眼泪汪汪,身上还摔得全是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滚出老李家(第2/2页) 白秀兰吓了一跳,后背都绷得紧紧的,心咣当咣当的跳着,生怕婆婆看到春花。 如果春草被抱回来的事情让婆婆知道,又要天下大乱。 不仅是这顿饭吃不成,春草肯定也会被婆婆抱着“处理”掉。 白秀兰起身,冲到院子里,抱住春花小声问:“春花,你咋来了?” 春花并不知道,她得瞒着春草回来的事情,爹妈才能吃到这顿猪肉炖粉条。 春花呜呜哭着说:“妈,春草发烧了,浑身滚烫,我抱不动春草,只能自个儿来了。” “啥?” 白秀兰心头一紧,一定是上午回来的时候,吹了凉风。 白秀兰没心情吃饭,她得快点回去,给春草吃点安乃近退烧,不然的话,病情严重,又得去看村医。 这时,李雪梅从屋里出来,她本来是想去茅房,看到李春花哭哭啼啼的,冷笑一声:“真是一家子讨债鬼,大人没德性过不好日子,连娃娃天天哭丧,大正月,看着闹心。” 之前被婆婆呛了几句,白秀兰就憋着一口气。 听到李雪梅也这么阴阳怪气说话,白秀兰脸涨得通红,看着李雪梅说: “你有德性,三十五岁还不嫁人,在家里当老姑娘,吃老李家的,住老李家的,也不嫌害臊。” 李雪梅最烦别人叫她老姑娘,她连茅厕也不去了,走到白秀兰面前说:“我是不想嫁,不是嫁不出去……你到是嫁出去了,还不是一连生了四个赔钱货?” 两人越吵越凶,春花都急得团团转。 她咬着嘴唇忍耐,又担心春草会摔到地上,她大声说:“大姑,春草病了,一个人在炕上睡着,妈妈要回去看春草,你别吵了。” “啥?” 李雪梅差点笑出声。 她正瞅着抓不到这个弟媳妇的把柄,这现成送上门来了。 李雪梅幸灾乐祸喊:“妈,你听见了没有,你这好儿媳妇又把春草抱回来了!年前你刚夸她懂事,她老毛病又犯了,根本不想给老李家生儿子。” 说完,李雪梅很得意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白秀兰,不是说她嫁不出去吗? 那她就使劲攒劲儿,让这个白秀兰滚出老李家。 刘翠红正在炒肉,听到屋外的吵闹声,她翻了好几个白眼,最讨厌儿媳妇回来,每次嫌弃雪梅。 这时,听到李雪梅说春草被抱回来了,刘翠红把手里的铲子扔进锅里,迈着大步冲出门外。 刘翠红指着白秀兰说:“滚,你给我滚出老李家,我让秉田跟你离婚,就是跟村西的寡妇过,也比跟你过日子强。”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计划生育政策这么紧,你抱春草回来,村干部知道会来给孩子上户,你准备交多少罚款?” 刘翠红说完,用力推着白秀兰出门,今天,说什么也要让白秀兰长长记性。 白秀兰被推了一个趔趄,她身高马大,却没有还手。 她满脑子想得都是罚款,二胎超生,罚八百,三胎超生,罚两千。 她要留下春草,肯定是生不了男娃了。 第17章 春草被人偷了 第17章春草被人偷了 回到窑洞,李秉田始终摆着一张臭脸,一言不发。 刚刚白秀兰跟李雪梅吵架,刘翠红一生气,把李秉田也赶出大门,还说生不了儿子,让他别回老李家。 窑洞四处漏风,上午他们又没照看火炉,火炉早就熄了。 屋里跟个冰窖一样,李秉田带着脾气,做事情摔摔打打。 他正准备踩断一根木柴,结果木柴潮了有弹性,一小截木柴蹦起来,直接砸到眼皮子上。 李秉田恼羞成怒,大声责骂春花:“春草发烧就发烧,又烧不死,你奔命一样追到你奶奶家,成心让我们吃不上一口热乎饭,是不是?” “不是……” “你说你,跟这个丧门星亲近什么,春草早晚要送人,你趁早断了念想,别再把她当你妹妹。” 春花被李秉田的凶狠吓哭了,她一脸惊恐,眼睛瞪得老大,十分无辜地抽噎着。 白秀兰抱着发烧的春草喂药,她从抽屉里取出安乃近,掰了四分之一碾碎,用勺子给春草喂下去,又给春草喝了点温水。 看到春花哭得小脸通红,她也忍不住对李秉田说:“你跟春花发什么火,她懂什么呀?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照顾春草,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够恓惶了,你还凶她?” 李秉田摸了一把眼皮,出血了,他气性更大,骂白秀兰说:“还有你这个蠢货,为什么要把春草抱回来?你不要,刘豆根还能把孩子塞到你怀里?” “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是人,我是牲口行了吧!牲口下四个,都有对半可能是儿子,你是不是连牲口都不如?” 平时看着李秉田性格和善,其实他吵起架来,骂人的功夫不逊色于刘翠红。 白秀兰常常气得找不到词对骂,只能骂几句脏话解解气。 本来没吃饭,两人又吵嘴,很快就饿得前心贴后背。 春花和春草也饿了,一个小声嘤嘤哭,一个大声哇哇哭。 白秀兰觉得这个窑洞就是地狱,她就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连同她身边的人,也都要连累受惩罚。 李秉田一气之下,老毛病又犯了,拿着家里仅剩下的几块钱,去打麻将。 窑洞里,白秀兰守着两个孩子,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含泪烧火做饭。 白秀兰煮了点玉米糊糊,在锅圈贴了玉米面饼子,切了一盘咸菜丝下饭,跟春花将就吃了一口。 一个多小时后,春草出了一身汗,总算是退烧了。 白秀兰累得筋疲力尽,连炉火也懒得生,抱着春花一头倒在刚热起来的石炕上,睡着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窑洞,柔和的光线,总算是给这个破窑洞带来一丝的温暖气息。 白秀兰睁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春草回来后,她跟李秉田的日子又回到过去了。 白秀兰眼皮肿着,眼睛里酸涩难忍,这是哭了太多的原故。 她慢慢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准备带着春花去找李秉田,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再去找村西寡妇。 她一转头,却看到炕上空荡荡的。 春花不在。 春草也不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春草被人偷了(第2/2页) 白秀兰以为是春花抱着春草出门,心里立刻有点担忧。春草刚刚退烧,如果吹了冷风,会更严重。 白秀兰心急如焚的下炕,跑到院子里大喊:“春花!春花你去哪了?” “妈,我在驴圈,给驴添草呢!” “春草呢?” 春花才四岁,踮起脚才能够得上驴食槽,她抱得那点草都不够掉的,最后老驴也没吃上几口,反倒把春花累得气喘吁吁。 春花听到白秀兰问起春草,立刻跑到院子说:“春草在炕上睡觉,刚刚还在呢。” 这时,白秀兰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春草被人偷了。 肯定是人贩子! 每年年根和年初,就是人贩子最活跃的时候,他们趁着人们过节放松警惕,经常把外面玩耍的孩子抱走。 隔壁村,有人半夜偷偷钻进院子里偷孩子。 他们偷了孩子,就挖眼睛,打断腿,让这些孩子去乞讨。 如果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就会被卖到城市里,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白秀兰吓出一身冷汗,她慌忙穿上棉袄,抱起春花去找李秉田。 很快,白秀兰就在村东的李茂才家里找到自家男人。 白秀兰推开门进屋,屋里烟雾缭绕,麻将碰撞声响亮又刺耳,白秀兰眯着眼睛,从烟雾里找到李秉田的位置。 “秉田,春草被人偷走了,你快点去大队,找村长给吆喝一下,抓人贩子。” “哪有人贩子,你别影响我手气!” “李秉田,那可是你亲闺女,你就忍心看她被偷走,挖眼睛,打骨折?” “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那些事情都是传闻,咱村,你亲眼看见谁家孩子被拐走了?” 李秉田屁股不挪窝,眼睛盯着麻将,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白秀兰抱着春花,又急又怕,看到李秉田这副样子,她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白秀兰早就想掀了这麻将桌子,骂一通这些不务正业的男人们,可是她一直不敢。 这次,也是担心春草被偷走后,一辈子没有个好日子。 她突然冲过去,一只手扳着桌边沿,胳膊用力一抬,麻将桌子被掀翻,上面的牌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正要胡牌的李秉田愣住了,很快,他就怒气冲冲朝着白秀兰冲过来。 他抬脚冲着白秀兰小腹上用力踹了一脚,嘴里骂:“老子看你是欠收拾,好好一把牌,就这么没了。” 白秀兰疼得冒汗,也不想这时候认输,她就不信,这世上没天理。 白秀兰对着所有人喊:“我们家春草没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心肝肺?如果你们家的孩子没了,你们也这么淡定打牌吗?” 有人轻声劝李秉田:“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家孩子,你回去看看!秀兰是个女人家,遇事情没主意,你再犯浑,她还能指着谁?” “那她也不能掀桌子!” “你今晚也没输多少,就当这把和牌了,快点回去吧。” 李秉田不想低头服软,还在原地僵持。 春花哭着说:“爸爸,春草肯定是被坏人偷走了,咱们告诉警察叔叔吧。” 第18章 扔到地垄沟子 第18章扔到地垄沟子 麻将摊子散了,李秉田心里恼火,走路走得很快。 白秀兰抱着春花,迈着大步,才能勉强追上:“秉田,你去哪?” “去找村支书,在喇叭里吆喝一声,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贩子!我看,就是你把春草藏起来,成心拆我的台。” “春草真的不见了,我没有必要骗你。” 白秀兰也想过,这事有可能是婆婆刘翠红干的,之前,婆婆已经处理过两个孩子。 可是又想,婆婆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大白天把孩子弄走,再处理掉吧。 李秉田去了村支书家,跟村支书说明来意,村支书听说孩子丢了,披着羊皮袄去村大队喇叭里吆喝。 新川村家家安着喇叭,这一吆喝,全村人都知道白秀兰丢了闺女,明面上都说惋惜,可是背地里却是嘲笑白秀兰生不出儿子。 “还不是白秀兰生不出儿子闹的?我看她这闺女,难找!” “刘翠红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当初,是看上白秀兰个头高,想改变他们家矮个子的遗传,现在倒好,白秀兰生不了儿子,你说刘翠红能不作妖?” “女儿个大也行啊!” “女娃个大有啥用,像个骆驼一样,将来找男人都不好找,啥也不懂,还喜欢插嘴。” 家家户户,都说着差不多的内容,谁都不关心,白秀兰生的女儿被谁抱走了,抱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们心知肚明,这村里没来人贩子,那娃铁定是被刘翠红抱走处理掉了。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年岁,一个出生两三个月的孩子,不出一个小时就得冻死。 用不了多久,那片就会成群的乌鸦,分食食物。 村支书帮忙吆喝完,回头劝李秉田和白秀兰说:“你们俩口子回去问问家里人,看看是不是家里人把孩子抱走了。” 白秀兰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担心春草,更恨自己一个当妈的,连孩子都保护不了。 白秀兰拉住村支书的羊皮袄衣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支书,求求你一定救救春草,要不,咱报案吧,一定能抓住那个坏人。” 村支书看了一眼李秉田,想了想说:“秀兰,你也不想想,哪个贼有这么大的胆子,你还在炕上躺着,他就敢抱走娃娃?再说,村子就这么大,就算大年初一,街上人不多,可是村东到村西这么长的一条街,有陌生人进村子,早就被人发现了,他咋能抱走一个吃奶的娃娃?” 这话句句在理,白秀兰也慢慢冷静下来。 她想到中午吃饭,婆婆知道春草被她抱回家后的反应,心里立刻确定,春草就是被婆婆偷走了。 白秀兰抱着春花,转身去老李家找婆婆刘翠红要孩子。 李秉田担心婆媳俩打起来,跟在白秀兰身后,一路来到老李家大门口。 白秀兰伸手推榆木大门,没想到大门紧闭,里面的门栓栓得死死的。 已经是下午时分,天都快黑了,大门紧闭,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刘翠红,开门!” 这些日子,白秀兰受够了刘翠红的刻薄,纵容她儿子外面胡来,让大姑姐带刘豆根去家里抱孩子,现在,她又偷走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扔到地垄沟子(第2/2页) 这个恶毒的老太婆,今天她非要撕开刘翠红的真面目。 很快,刘翠红打开房门,瞪着直呼她名字的白秀兰说:“大白天,发什么疯,没让你吃中午饭,你就当泼妇?” “春草哪去了,你把我的春草抱哪去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是老李家,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想撒泼,滚回你娘家去。” 刘翠红就要关门。 白秀兰一只脚塞进门缝,双手推着木门。平时,家里的力气活都是她干,两条胳膊有的是力气,她用力一掀,门扇都在摇晃。 刘翠红担心门掉下来,砸到她,她只能松手。 春花被吓坏了,扯着白秀兰衣襟,哭着让她回家。 白秀兰走进屋里,翻箱倒柜,把几间正房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春草。 白秀兰又钻进旧驴圈翻找。驴分给白秀兰后,驴圈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里面都是些苞谷棒子,榆木皮和麦秸。 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春草的影子,眼看天已经黑了。 如果再这么找下去,估计找到的时候孩子都没气儿了。 平时,刘翠红根本不会容忍白秀兰撒泼,可是现在,白秀兰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刘翠红不敢拦,只能骂李秉田:“你也不管管你家疯婆娘?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妈,你到底有没有抱春草?你要是抱走了,快还给她吧!你再不给她,她就要疯了。” “说不定是被什么野猫野狗叼走,早就啃成一把骨头了,找什么找?” 刘翠红这恶毒的话,像是钉子钉进了白秀兰心底,她忍耐多年的愤怒,终于爆发。 白秀兰脚边有把砍刀,她提着砍刀出来,瞪着眼睛冲向刘翠红:“你把春草抱到哪个地垄沟子了,你今天要不说,咱们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白秀兰,杀人犯法,有本事你朝着我这脖子来,一刀子把老娘劈了,老娘也省得因为你生不了儿子,天天怄气!” 刘翠红也梗着脖子,往砍刀刃上凑,她不信,白秀兰能下得了手。 刘翠红中午抱走春草,交给邻居胡四胖带到野地里,这已经两个多钟头,说不定早就冻硬了。 临走,她特意交代胡四胖带把铁锹,如果春草还哭,直接给两锹,省得痛苦。 这种事情,她咋能让白秀兰知道,就是死撑也得撑到底。 李秉田拦住白秀兰,只是他个矮,身体又瘦,根本不是白秀兰的对手。 这时,李雪梅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面都吓尿了,她从旁边拿起一截木头,朝着白秀兰后脑勺砸过去。 “呯!” 白秀兰脑门上淌下一股鲜血,温热的血水混杂着她额头上的汗,慢慢流进眼眶,她的一只眼睛,渐渐变成血红色。 白秀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哽咽着声音说:“你们到底把春草怎么了?她是死是活,你们给我个痛快话。” 第19章 你不会是有了吧 第19章你不会是有了吧 家里鸡飞狗跳,隔壁邻居都从墙壁上探着头看热闹,刘翠红觉得丢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雪梅下午去别人家串门,还不知道春草丢了。 她对白秀兰这种撒泼行为很反感:“白秀兰,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女人的样子,全村都找不出你这么一个母老虎。” 白秀兰心里委屈,听到大姑姐站着说话不腰疼,咬着牙说:“你问问你妈,她把春草偷走,扔哪去了,我就是想要回我的女儿。” “我妈就不喜欢那个赔钱货,抱她干啥,炖着吃肉?” “李雪梅,你们家到底是不是人?” 以前,白秀兰从不愿意跟李雪梅吵嘴,她知道李雪梅被娇生惯养,根本不讲理。 现在,她不管那些,她今天必须要知道春草被刘翠红扔哪了。 白秀兰擦了脸上的血,拿砍刀指着刘翠红狠狠地说:“你的闺女,你捧在手心里,养她这么大,都舍不得让她受委屈!为什么我的闺女,就要被你扔到地垄沟子活活冻死?” “谁告诉你,我把春草扔地垄沟子,你别血口喷人。” “你还装好人,之前两个丫头,刚出生就被你抱走,有人看到你抱着孩子去了荒地,回来的时候,孩子没了。” 白秀兰说得没错,那两个丫头片子,还真是刘翠红亲手抱出去,扔进地垄沟子的。 她扔下她们,转身就走。 那荒地里有狼,有狐狸,随便什么动物就能把她们叼走。 她从来没担心被人看到,反正有人问,她就说送人了。 “我把两个孩子送人了,人家不愿意让你知道去处。” “你胡说!” 白秀兰额角青盘毕露,她咬着牙,一砍刀砍向旁边的门柱子,柱子上露出一个深深的豁口。 白秀兰指着刘翠红说:“说不说,不说今天咱们都别想活!春草哪去了?” 刘翠红看到白秀兰像是疯了一样,她真担心会挨一刀子,于是说:“我把那丫头抱出来,交给四胖,他抱着去地里,我也不知道扔到哪了,你去问四胖吧。” 李雪梅讨厌白秀兰,也不喜欢春花春草,可是听到她妈说把孩子给扔了,她还是大吃一惊。 当初,她奶奶如果也这么狠心,那她跟妹妹月梅,是不是也惨死在地垄沟子里? 李雪梅打了一个寒颤,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刘翠红,之后,她不愿意面对这件事情,躲回屋里去了。 白秀兰听说是四胖扔了春草,她提着砍刀,气冲冲闯进四胖家里。 刘四胖正坐着小马扎,正在打草帘子,看到白秀兰提着刀进来,他吓得动都不敢动。 “秀兰,你这是干啥?” 白秀兰红着眼睛问:“四胖叔,春草扔哪了?” 刘四胖哪能想到还有这出,他只不过是去地里砍柴,顺便帮刘翠红扔了个孩子,这咋还招上是非了? 刘四胖慢慢站起来,心虚地说:“扔进四道沟的地垄沟子里,那一片长着红柳,你去了就看见了。” 白秀兰心急如焚,她提着砍刀,像个疯婆娘一样冲出四胖家,直接朝着四道沟飞奔而去。 夕阳的光笼罩着整个村庄,血色的晚霞,让世界变得怪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你不会是有了吧(第2/2页) 白秀兰一路跑,一路哭,春草从出生到现在,没享过一天的福,这都是她这个当妈的没用。 白秀兰想到母亲和父亲,家里那么多孩子,他们一个都没送人,都拉扯长大了。 后来,虽说给儿子娶媳妇,花光了家底,让几个女儿都不满意。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把孩子送人,或者处理。 白秀兰越想越气,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 不知过了多久,白秀兰终于来到四道沟田垄子附近,她屏住呼吸,想听听哪里有孩子的哭声。 可是四周只有风。 风声穿过草木,发出呜呜的声音,四周田野,枯树上有几个很大的喜鹊窝,偶尔会传来喜鹊归巢的叫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秀兰哭着喊:“春草,你哭一声,妈来救你了。” 田野寂静,风声依旧。 天黑了,白秀兰还没有找到春草,她把地垄沟子从头至尾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如果被狼叨走,襁褓应该还在才对,地上肯定也会有血,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白秀兰哭得没了力气,坐在地垄沟子上,眼神木然,人像是死了一般。 这时,李秉田抱着春花追过来,李秉田走到白秀兰身边说:“秀兰,回家吧,孩子没了咱们再生一个就是了。” “再生一个姑娘,再让你妈抱着喂狼吗?” “妈也是为了咱们好,她知道你下不去手,只有她来做这个恶人。” “我还得感谢她,是不是?” 黑暗里,白秀兰的声音带着恨意,声音虽然很轻,但却让人听着心惊胆战。 春花害怕了。 她从李秉田怀里窜下来,跑到白秀兰怀里:“妈,春草哪去了?” 白秀兰抱着春花哭了,她轻声说:“春草被奶奶送到很远的地方,享福去了,咱们回家吧。” 春花还小,白秀兰不希望她知道春草真正的去向。 回到家里,白秀兰就病倒了,她一连躺了十几天,每天都病怏怏的,时不时还会反胃,呕吐。 每次,白秀兰跟李秉田吵架,也会呕吐,她就没当回事。 她赌咒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刘翠红,也不会原谅李秉田。 正月十五的时候,刘翠红提着做好的油糕、饺子,挎着竹篮子来看白秀兰。 白秀兰不想理她,背对着刘翠红躺着,一声不吭。 刘翠红轻声说:“如果你跟秉田过不下去,那你们就离婚吧!不过,我要提醒你,离婚后你也不能回娘家住,你弟弟弟媳妇容不下你,你带着春花,日子会很艰难。” 白秀兰心里直恶心,每次刘翠红都会用这种招数,明知道她没处容身,明知道她希望自己有个小家。 看着是刘翠红提着东西看她,主动低头,其实,刘翠红就是在逼着白秀兰低头,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白秀兰越想越气,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线条乱撞,胃里的玉米糊糊涌起来又咽下去,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呕!” 第20章 春草的养父 第20章春草的养父 白秀兰趴在炕沿边上,用力呕吐。 刘翠红拍着她的背,眼里闪着光:“秀兰,你不会是有了吧,走,我带你去镇上看医生去。” 白秀兰反感刘翠红碰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次数多了,她闻也能闻出味来。 刘翠红就是希望她一个又一个的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我没事,不想去医院。” “不舒服就得去医院,万一有了呢?” 看到白秀兰倔脾气,刘翠红心里就嫌弃,要不是为了李家有后,她真不想看到白秀兰这张嘴脸。 白秀兰咬着牙说:“二胎会罚款,如果有了,我就打胎!” 刘翠红愕然愣在那,知道白秀兰是跟她怄气,她冷笑一声:“亏得我还带着东西来看你,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你这种东西,生不出儿子也正常。” “你带着东西赶快走,你家的东西,我一口也吃不下。” “白秀兰,当初,是秉田不嫌弃你是外来户,把你娶进门,你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要不然,你在家里吃都吃不饱,说不定早死了。” 两人话赶话,都说出最难听的话刺对方,白秀兰心里堵着一口气,被刘翠红戳中最痛心的事情,眼泪唰地流下来。 在娘家的时候,她就活得最苦;来了婆家,她还是无依无靠,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她开始庆幸春草被处理了,不用像她这样受罪。 ****** 新川村分为上新川和下新川,中间由一条河相隔。 当年,两个姓李的兄弟为了谋生,从距离新川村五十多里的山梁出发,一路向北,最终选择一处背靠山面水的风水宝地,繁衍生息。 最开始背山而居,后来逐渐向西扩张,形成了上新川和下新川两个村庄,中间由一条云水河作为分界。 李秉田住在上新川,过了河,沿着一条土路走二里路,出现一个平整的土塬,上面住着六百多户人家,这里就是下新川。 早上,寒潮没褪,住在下新川的李永河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自行,自行车车梁上挂着二斤鸡蛋,五斤土豆粉条,正准备去上新川。 他想娶上新川武家的姑娘,让媒婆一连提了七八次亲,前后有三年时间,转眼,他都二十八了,武家还是没音信。 李永河自身条件不差,一米八的个头,高大英俊,穿着藏蓝色的中山服,下新川很多姑娘都想嫁给他,他偏看不上。 他喜欢武月娥,只是武月娥家里条件好,看不上他。 他八岁没爹,家里只有两个姐姐,一个早年守寡,身体瘦弱的妈。 家里有七间大瓦房,一头驴,八亩水田,四亩旱地,还有六分是自留地,种点瓜果蔬菜,日子也不算太差。 很快,李永河来到武家门外,他把门扇推开一道缝隙,伸手进去,打开里面的门栓,熟门熟路的走进武家。 李永河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冲着屋里大声说:“叔,婶子,我来看月娥了,她身子好点了没有?” 前几天,他得知武月娥受了风寒,过年都没过好。正月初三,他就迫不及待提着东西过来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春草的养父(第2/2页) 武月娥的父亲武家先看到李永河又来了,给白润桃使了一个眼色,白润桃眉眼一冷:“你别让月娥出来,我打发他走,真是没完没了。” “月娥愿意,你就让她嫁了吧,女大不中留!” “你懂个屁,他有妈没爹,家里没主事的,日子怎么能过好?” 白润桃走出屋,抄着袖筒,没给李永河好脸色:“谁家正月初三就跑到别人家来的?你是想来蹭饭,还是想献殷勤?” 李永河有些尴尬,笑了笑说:“婶子,我就是看看月娥,给她送点鸡蛋……” 李永河从大梁上提下鸡蛋和粉条,送给白润桃。 白润桃伸出手,装着要接过来,等李永河一松手,她的手也往后一缩,二斤鸡蛋和五斤粉条都摔到地上,鸡蛋流了蛋黄,粉条也摔成渣渣。 白润桃嫌弃地说:“你爹没教过你,别人还没接手东西,你不能松手吗?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笨。”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戳在李永河心上,他没敢生气,只是低声下气地拾掇地上的碎蛋壳和碎粉条。 本来,他还是想忍着,只要见见武月娥,受点气也值了。 没想到这时,武家先从屋里拿出一把扫帚,递给白润桃。 白润桃也不管正蹲在地上收拾的李永河,拿着扫帚用力地扫起来。 还没有冻住的鸡蛋黄,鸡蛋青,全被扫到李永河唯一一套中山装上,黄剌剌的,特别刺目。 脾气再好的人,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拿扫帚扫人,谁都知道这就是赶他走。 李永河紧咬着牙关,看着干净的衣服上全是黄色的蛋液,忍无可忍地说:“你们不想把月娥给我,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不会登你家门,你们告诉月娥一声,我们俩的缘分,没了。” “李永河,我们也没求着你来,月娥根本就不想见你!像你家这种人家,你就随便找个姑娘将就过日子算了,别想娶我们家的闺女。” 白润桃说完,觉得解气,把手里的扫帚扔到地上:“把你这些东西带走,顺便,把这把扫帚也丢出去,太埋汰了。” 李永河性格敦厚,也不擅长吵架,他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这媳妇不娶了。 他想起之前,白润桃当着众人面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想起武家先狮子大开口,问他要八百八的彩礼,一台黑白电视,一台缝纫机…… 整个下新川,都没有这么要彩礼的,别人家都是一百八加缝纫机,最高二百八,缝纫机加电视机。 武家人的刁难,他一件都没忘记。 这辈子他就算打光棍,他不会再来武家门上受气。 李永河骑着车,顶着寒风回家,心口像是踹了磨盘,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上气。 四周的田地上结了一层寒霜,白茫茫一片,跟李永河嘴里吐出的白气缠绕在一起,李永河的视线都模糊了。 “哇哇哇!” 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吸引了李永河的注意。 他双脚踩地,停下自行车,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声音是从不远处的鱼塘木屋里传出来的。 第21章 我会养大她 第21章我会养大她 冬天,鱼塘的木屋没有人住,玻璃被砸了两块,屋里除了一张破木床和床上的干草,什么都没有,怎么突然会有孩子?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朝着木屋走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距离木屋越来越近,哭声反倒越来越小,就在李永河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木屋的门咣当一声开了。 木屋的小床上,放着一个红底粉花的襁褓,旁边卧着一条大黑狗。 李永河支好自行车,快步走进屋里,那条黑狗警惕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李永河不敢贸然上前,担心黑狗会咬人,他从门外篱笆墙上拔了一根木棍,朝着黑狗挥了两下,黑狗才不情愿地起身,离开了木屋。 李永河走到床边,看到襁褓里包着一个娃娃,已经冻得嘴角乌青,脸色煞白。 李永河慌忙把娃娃抱在怀里,心疼地说:“谁家这么缺德,把娃娃扔到这种地方,这不是要把娃娃活活冻死吗?” 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的春草,早该冻死、饿死、被狼咬死的。幸亏,那条大黑狗守在她身边,替她挡住寒风,驱赶野狼。 此时,春草感受到怀抱的温暖,哭哑的嗓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她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李永河,努力抿着小嘴,她知道哭不会带来什么好事情。 她伸出冻得乌青的拳头,挥舞了两下,然后塞到嘴巴里,波啾波啾地吸着。 这个动作,让李永河瞬间心软了,他被武月娥抛弃了,眼前这个孩子也被爹妈抛弃了。 他好像看出她在可怜他,他也可怜她。 反正他不打算再娶媳妇,干脆抱养这个孩子,以后,他跟这个孩子相依为命,过完这辈子就算了。 李永河包好孩子,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把孩子绑到背上,很快,他骑自行车回到下新川村。 晌午时分,太阳驱散了寒意,村里的老人都蹲在阳面的墙根晒太阳。 他们看到李永河背后背着个襁褓,都咧开嘴笑了:“永河,媳妇还没娶到,咋先抱回个娃娃来,你跟武月娥生的?” “怪不得,他大清早就去上新川,自行车梁上还挂着鸡蛋、粉条,原来是给武月娥坐月子。” “永河,男娃女娃?” 这些人闲着没事,总是爱嚼舌根,李永河八岁没爹,他妈守寡二十几年的时间,他听了太多这种闲言碎语,早就不放在心上。 李永河没理会众人,直接骑车回家。 李永河担心娃娃会冻死,他要尽快回屋里,把娃娃放到热炕头,再给喝点米糊糊。 他一定要救活这个苦命的娃娃。 这时,李永河的妈看到他抱着什么回屋,立刻从东屋追过来:“永河,你不是去看月娥去了吗?你抱什么回来了?” “捡了个娃娃!” “谁家的娃娃让你捡,我看看?” 王桃花穿着青色大襟袄,盘着发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虽然是寡妇,但从来不会让人看了笑话,家里的日子,也没比有男人的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会养大她(第2/2页) 王桃花看到襁褓里的娃娃,细胳膊细腿,像是饿了很久没吃东西,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李永河解开襁褓上的裤腰带,把孩子推到热炕头,他又担心太阳晒,还不忘记把窗帘扯上。 屋里顿时陷入昏暗,王桃花看他这么细心,皱着眉头说:“娃娃可不是养着玩的,我去问问村里人谁家要娃娃,让他们快点抱走。” “妈,我跟这娃娃有缘分,我要养这娃娃,谁也不给。” “你脑子让门夹了,你还没结婚,你这时候养个娃娃,还要不要娶老婆。” “不娶了!” “那武月娥呢,你不是这辈子只娶她吗?” 提到武月娥,李永河脸上的表情瞬间灰暗,他灰头土脸地说:“以后再别给我提姓武的,这辈子,我不会再娶他家的姑娘。” 王桃花看出李永河受了委屈,小声问:“是不是白润桃又给你气受了?” “别提了!” “我当初就跟你说,白润桃是童养媳,古话说得好,童养媳不成人是蛇,成人就是龙,那性格厉害着呢。” “妈,你能不能先给娃娃弄点吃的,估计饿得够呛!” 王桃花心疼自家儿子,对这个捡来的孩子也不说什么,反正,她是不会让李永河没结婚就养个孩子。 家里没有孩子吃的东西,王桃花去鸡窝摸了一颗鸡蛋,在炉子上蒸了一碗鸡蛋羹。 很快,鸡蛋羹做好了,王桃花端给李永河,顺便看了看那个娃娃:“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就是个苦命鬼。” “妈,给我一把勺子!” “我来喂吧,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笨脚,能喂得了?” 李永河坚持要自己喂,他已经把这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娃。以后,她每一勺子的饭,都由他来喂。 王桃花看他喜欢这个娃娃,更是揪心,拿过勺子来的时候,提醒李永河:“我可不同意你养这个娃娃,你喂完鸡蛋羹,把她送出去。” “送哪?” “送到五道爷庙门口,菩萨会保佑她遇到个好爹妈的。” 李永河打定主意要养这个娃娃,根本没把王桃花的话听在心上,他坐在炕沿边,抱起春草,开始喂春草鸡蛋羹。 饿了两天两夜的春草闻到食物香,小嘴巴直往勺子边上凑,不小心,嘴巴就杵到勺子上,沾了满脸的鸡蛋沫。 “慢慢吃,家里有的是鸡蛋。” “这么小是要喂奶粉的,你那娶媳妇的钱,都不够她嚯嚯的!” “不怕,我能养活她!” 王桃花急得心尖都淌血了,她从李永河手里夺过勺子,认真说:“永河,你从小没爹,因为这个你才娶不到武月娥,你要再养个孩子,这辈子你就真完了。” 李永河低下头,轻声说:“妈,你是没见武家人怎么对我的,你要见了,你也不会让我再娶媳妇。” “你不娶她,娶个别的姑娘也是一辈子……” “我谁都不娶,这辈子,我就想把这个娃娃养大,也算对得起我爹了。” 第22章 疼爱她的养父 第22章疼爱她的养父 清晨,李永河早早起床,穿上那件板正的中山服,换了平时舍不得穿得黑皮鞋,拿湿抹布擦洗一遍自行车,骑着就准备出门。 王桃花看他要出门,立刻追出来:“永河,你要去武家不能空着手……” 李永河回头,很久都没有笑过的他,脸上满是笑意:“妈,我要去常村,给娃买一箱奶粉!半个小时就回来,你帮我照看一下娃娃。” 王桃花没想到,没结婚的儿子真要收养这个没人要的女娃。 她扔下手里的篦子,追上去扯住自行车后座:“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留着她,我还指望你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孙子呢!” “妈,那我能看着娃饿死吗?” “那鸡蛋不是吃的吗?那小米粥不能养人吗?不准在她身上花一分钱,听到没有?” 李永河读过初中,知道娃娃吃奶粉才能长得好,李永河黑着脸说:“妈,平时别人家扔个小猫小狗,你都不忍心让活活饿死,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娃娃,你忍心吗?” “妈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是谁家丢了孩子,送她回亲生父母家里,比啥都强。” “妈,这娃娃被扔在鱼塘破木屋里,寒风受冻,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你还指望,扔她的父母能好好照顾她?” 想到昨天的情形,李永河血往脑门上涌,扔孩子的爹妈简直就不是人…… 大冬天,娃就裹个襁褓,要不是那条大狗在旁边卧着,这娃娃估计早就被冻死了。 王桃花知道李永河说一不二的脾气,只能换个说法:“永河,养活娃娃费钱,你先买两袋奶粉,别大手大脚,到时候钱都花完了,你咋养活她?” “诶,知道了。”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出门。 王桃花走进西屋,看到炕上多出个娃娃,心里烦躁。 王桃花拿着鸡毛掸子收拾屋子,边收拾边骂:“哪家缺德鬼,能生不能养,给我们家送来个瘟神……这养个别人家的娃,还不如养只猫,养只狗,除了烧钱吃奶粉,你还能有点啥用?” 昨天,李永河抱回春草,用他的旧衣服做了很多尿布,他走的时候,刚给春草换了干爽棉软的尿布,春草此时很乖。 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胳膊瘦得像是柴棍,小手小脸也是蜡黄,完全没有刚出生时的白嫩。 王桃花的骂声不仅没骂哭春草,她挥舞鸡毛掸子的样子,反倒是让春草咯咯地笑了。 王桃花看到娃娃笑了,刚刚还烦躁的心慢慢平静:“小讨债鬼,刚出生就懂得讨人喜欢,将来也是个巴结鬼。” “唔唔!” 春草挥动着手脚,她当然不知道王桃花是在骂她,她只能感觉到屋子里不冷,还有人跟她说话,她浑身都舒坦。 半个小时后,李永河从常村买了一箱古城奶粉回来,进屋后,他先在腋窝底下暖了暖手,这才伸出手摸了摸春草的小脸蛋。 “别急,爸爸给你冲奶粉喝!” “唔哇!” 李永河看到春草这么小,还懂得回应他,他更喜欢这个孩子。 李永河逗春草的功夫,从布兜里掏出塑料奶瓶,用冷水洗一遍,又用开水烫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疼爱她的养父(第2/2页)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想武家羞辱他,不让他娶武月娥的糟心事。 这时,王桃花从外面兴冲冲回来,她看到屋里大柜上摆着一箱奶粉,愣了一下:“你咋买整箱奶粉?” “卖奶粉的说,娃娃吃奶粉凶着呢,一箱奶粉也吃不了多久!” “奶粉还能退不?” “娃娃要吃奶粉,退啥退?” 李永河用开水冲好奶粉,他还不会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拿奶瓶,只能把奶瓶放到娃娃手里,让她双手捧着,他再把娃娃抱起来。 王桃花看他这笨手笨脚的样,更是恼火:“哪有大男人不结婚,先养孩子的?你是收养闺女,还是养个童养媳?” “妈,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外头人说闲话就算了,你咋自个儿还往上添火浇油?” 王桃花刚刚正要说话,看到一箱奶粉,心疼钱就忘记要说的话。 王桃花轻声说:“我打听了一圈,听说上新川李秉田家生了个闺女,又被他妈送人了!我估计这个娃娃就是他们家的,一会,你喂完娃娃奶粉,把她还回去。” 李永河已经铁了心,只要不是这娃的亲生父母上门要娃,他是不会送回去的。 就算是亲生父母上门来要娃,他也不会轻易就给,谁让他们不把娃当人看,寒冬天气,扔到那种地方? “妈,这娃还没名字,你给起个好听的名字!” “这袋奶粉开口不能退,你把奶粉一起带过去,还有那些尿片子,都送给他们家了。” 王桃花坚持要把这娃娃送走,根本不想给她起名字! 李永河瞪着王桃花说:“妈,你要是敢把这娃娃送走,我就跟你分家……以后我就一个人过,谁也别想管我。” 王桃花急了,抬手照着李永河后背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太用力,她手都麻了。 “你爸走得早,你两个姐姐为了扶持这个家,早早嫁了人!怎么扶持出你这么个没人情的东西,你要养了这娃娃,以后谁肯嫁你?” 王桃花想起过去艰辛日子,眼里噙着泪花,她就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让儿子连妈也不认。 “妈,娶不到武月娥,我也不想娶别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我不娶媳妇。” “你这个没良心的坏种!” 王桃花气得哭了。 她一把抢过春草手里的奶瓶,扔到旁边的灶膛里,然后,伸手就要从李永河怀里抢春草,她的力气很大,春草被吓哭了。 李永河抱紧春草,背过身子躲避王桃花,大声说:“妈,你这是干啥,你看看把娃娃吓的!” “哎呀,我的老天爷,我真是不能活了……他爹,你在天有灵,管管你家这个孽子,让他快点把这个娃娃送出去吧!” 王桂花坐到地上,盘腿大哭,没有男人后,她一个孤寡女人经常受人欺负。 她也不敢跟别人对着干,就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式,从那以后,很多人都躲着她,不敢再惹她不高兴。 现在,她也要用这办法,把家里请来的瘟神送走。 第23章 她要接春草回家 第23章她要接春草回家 王桃花哭了一上午,像是哭爹哭娘一样伤心欲绝,从她生李永河难产,到李永河三岁还不开口说话……最后,哭她命苦,男人早早死了,儿子还不娶媳妇。 几个小时,王桃花眼泪都流干了,李永河喂了春草两次奶粉,每次一百毫升。 他冲好奶粉,还要看水温烫不烫,奶粉稠度够不够。 他对春草细心呵护,对哭爹喊娘的王桃花视而不见。 王桃花没招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咬着牙说:“行,你不送回去,我就让她亲爹亲妈过来领回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王桃花不会骑自行车,直接走路去上新川,一路上,她脑海里想得清清楚楚,谁家生的祸害,谁家养去,别赖在她家。 很快,王桃花来到李秉田家,进门后,她看到正在扫院的白秀兰,王桃花问:“这是李秉田家吗?” “你找秉田有事?” 白秀兰以为又是李秉田相好的,自从上次,村西寡妇拿着裤衩子来闹过后,她就有了癔症,只要有女人来家里,她就会想是不是李秉田外面勾搭的野女人。 王桃花摸了摸梳得光溜的头发,不客气地说:“你家是不是丢了个闺女?” “你说什么?” “你把你家闺女丢进鱼塘木屋,差点冻死,我家儿子把孩子抱回我家了……我们可养不活她,你快点跟我走,把她领回去。” 王桃花语气很冲,对白秀兰这种生了不养的女人很痛恨,她不知道,白秀兰也不想丢弃春草。 这一切,都是婆婆刘翠红干的,这几天,她一直以为春草已经没了,不吃不喝两天,把刘翠红带来的东西都喂了猪,还一直跟李秉田怄气。 白秀兰愣在原地,重新问了一次:“你是说,你们把春草抱回家了?” “你们好歹也给她寻个人家,怎么就能随便一扔了事?幸亏我儿子看到了,要不然,指不定被野狼野狗啃成什么样,你们也真够狠心的。” “是我婆婆抱走春草,我都不知道她送去哪了!大姐,我跟你去抱春草。” 白秀兰回屋抱起春花,准备去接春草。 白秀兰心里很复杂,她没想到春草竟然还活着,命真大!她更没想到,丢了的春草还能找得着。 可是她也没意识到,她听说春草找着了,心里也没有多高兴,反而沉甸甸的。 她心想,这次找回春草,绝对不会再让刘翠红使坏。 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她就是不能让刘翠红如愿,谁气死谁都算。 两人刚要出门,刘翠红提着篮子进来,她不认识王桃花,以为是白秀兰的好姐妹。 “秀兰,你要去哪?” “接春草回家!” 白秀兰这话,无疑是晴天霹雳了,让刘翠红都惊呆了。 那个赔钱货不是被扔到地垄沟子,这都两天两夜,怎么还没死? 不对,肯定是王四胖骗人,他根本就没把孩子丢到地垄沟,而是抱到鱼塘木屋。 这不是给她坏事吗? 刘翠红压着心里的怒意,拉住白秀兰说:“春草被我送给一户人家,指不定现在多舒坦,你现在去哪接春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她要接春草回家(第2/2页) “你们家那丫头,被我儿子抱回家了,我打听过了,上新川和下新川只有你家最近生了闺女,对得上号……” 王桃花话音刚落,刘翠红就破口大骂:“谁知道你哪捡来的野种,你说是我们家的,我们就得接?你去找医生,证明这孩子是我们家再说!” 王桃花也是憋一肚子气,儿子为了瘟神跟她吵架,现在还要被刘翠红骂,她招谁惹谁了? 王桃花声音拔高几度,大声说:“谁生的谁还能不认识?过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我们永河心地善良,不忍心让孩子冻死,才接回去!你们要是不去认,那我就把她丢出大门外去。” 白秀兰不想听她们吵,只想把春草接回来,她认命了,以后她就守着两个闺女过日子,别的都不想。 白秀兰轻声说;“我一定接春草回来,咱们走!” 这时,刘翠红两眼一翻,人往后直愣愣一栽,扑通一声倒地。 白秀兰放下春花,慌忙探了探刘翠红鼻息,气息还算平稳。 白秀兰吩咐春花:“春花,你去喊你爸回家,就说你奶奶突然晕倒,让他顺路请医生回来。” “好!” 以前春花去过李四龙家里,能找得见路,她小跑着去找李秉田。 王桃花见状,担心被这家人讹上,对白秀兰说;“要不,你先照看你婆婆,改天再来家里抱孩子,我叫王桃花,我儿子叫李永河,去了下新川一打听就知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明天我一定抱春草回家。” 白秀兰再恨刘翠红,也不能见死不救,况且,这事出在她家里,如果刘翠红有三长两短,她真是说不清楚。 等王桃花离开,白秀兰弯腰抱起刘翠红,直接送到屋里。 很快,李秉田带着村医走进屋里,村医给刘翠红检查完,确定没有什么大毛病,就开了几味调理身子的药。 李秉田问白秀兰;“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她怎么气成这样?” 白秀兰还赌气,声音冷冰冰地说:“有人来家里,告诉我说春草还活着,我准备去抱孩子回来,结果,你妈不同意。” 李秉田根本不在意春草是死是活,他只关心刘翠红。 李秉田恼火地说:“之前我跟你说过,不要拿春草这件事情责备我妈,她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容易吗?我连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妈妈?” “既然现在春草没死,还在别人家好好活着,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养着春草?” 李秉田瞪着白秀兰,觉得她太钻牛角尖了,什么事情,都得她说了算才行。 白秀兰心里泛起一股酸水,她捂着嘴到院子里吐了半天,她嫌李秉田恶心。 他这样的男人,真的不配当爸爸。 白秀兰站起来,很严肃认真的说:“我的孩子,我来养,不用你们费心,今天说什么我都要把春草接回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第24章 她又怀上了 第24章她又怀上了 村医刘三元上了年岁,村里各家各户都扔过女娃,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他不插手别人家家事。 他背着药箱走到门口,看到白秀兰蹲在院子枣树下,揪心拽肺地呕吐,吐出来的还都黄水。 “秀兰,你这是咋了?” “我就是被气的……三元叔,他们把我闺女扔了,现在有人捡回家里,还不让我抱回来。” 白秀兰有苦难言。 春花很懂事,守在白秀兰身边,用小手给她拍着背。 刘三元走过来,伸手搭着白秀兰的脉,他摸到滑脉,回头对李秉田说:“你家秀兰有身子了,以后可不敢这么气她,前三个月容易流产。” 李秉田本来不想答应白秀兰,不就是扔了个刚出生的孩子,又没什么感情,寻死觅活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听到刘三元说白秀兰有了,他冲出屋子,笑逐颜开说:“秀兰,我就说你这几天脸色发白,真有了!这次一定是个儿子。” 白秀兰扶着枣树站起来,没理会李秉田,伸手摸了摸肚子,心想这又有了一个,想接春草回来,恐怕更艰难了。 村医走了,李秉田去喂驴。 春花跟在白秀兰身后,还惦记着接春草的事情:“妈,什么时候去接妹妹?” “现在还不能去!” “妈,那个婶婶说,如果咱们不接春草,她就把春草扔到门外,咱们接春草回家吧。” “春花,妈肚子里又有了,这次说不定是个弟弟!” “我不要弟弟,我就想要春草,春草多听话?” 白秀兰被春花缠得心烦,提高声音说:“抱春草回来,你以后买糖得钱都得给春草买奶粉,你愿意?” “我以后再也不吃糖,就让春草回来吧!” 春花担心那个婶婶把春草喂狗,她宁愿妹妹受点饿,吃点苦,也不想妹妹被狗咬死。 这几天,她习惯照顾春草,还能从她哭声分辨出尿了拉了,还是饿了。 每次哄乖春草,春草还会咯咯笑出声,踢腾着小胳膊小腿,春花越来越舍不得春草。 白秀兰跟春花说不清楚,正准备给她一毛钱,打发她去小卖部买糖吃。 这时,刘翠红从屋里出来,精神抖擞,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刚刚刘三元说的话,她躺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刘翠红开心地说:“秀兰,我就说你有了,你还不信!这次一定是男孩。” “如果是女孩呢?” “不可能,上次你生春草的胎盘,我专门翻过。村里人都说,只要把女娃的胎盘翻过来,下次肯定就是男娃,你放心。” 新川村有乡俗,就是翻胎盘。想生男娃的人家,就把女娃的胎盘里外翻过来,下次就会生出男娃。 很多人家用这种方法,成功生出男娃,刘翠红也刚开始不信,现在“病急乱投医”,不管什么法子,只要别人说有用,她都试试。 看到白秀兰还皱着眉头,心里对她这个婆婆有疙瘩,刘翠红主动低头说:“秀兰,你恨我怪我都行,只要你能生下男娃,给李家顶门立户,让你抬起头做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这次不管生男生女,你都不准再偷偷抱走,不然,我现在就喝药打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她又怀上了(第2/2页) “我对老天爷发誓,这次不管是男是女,都给你留着!” “说话不算就是狗!” “行,我刘翠红说话算话,如果不算话,我学狗叫。” 白秀兰看到婆婆眉开眼笑,心里更不是滋味。 嫁到老李家第五年,每年都要看刘翠红变脸,刚怀孕时是笑脸,生下女娃就是黑脸。 每次“处理”孩子,她又会变成周扒皮一样的脸,恨不能让白秀兰立刻马上怀孕,挨挨排排,一年都不让人歇着。 白秀兰想到春草,现在她也顾不上春草,只能自个儿哄自个,心想婆婆早就把春草丢进四道沟地垄子,这寒冬腊月,早就冻死七八回。 王桃花说的孩子不可能是他们家春草。 这时,春花又央求刘翠红:“奶奶,你就让妈妈抱回春草吧,以后我不吃糖,都给春草买奶粉。” 刘翠红脸一板,教训春花:“你一个小娃娃别添乱,以后照顾着点你妈……你妈要给你生小弟弟。” “我不要弟弟!” “你这是说啥呢?”刘翠红抬起手,掴在春花小脸上,春花立刻哇哇大哭。 白秀兰刚要发火,刘翠红抱住春花胳膊说:“快点呸呸呸,重新说你要弟弟,快点。” “奶奶,我想要春草!” 刘翠红更加生气,她抱着春花用力摇晃:“你这娃是要断我们老李家的后啊,你跟我们有仇咋的?快点说,你想要一个弟弟。” 春花被吓坏了。 她睁大眼睛,咽了咽嗓子,小声说:“奶奶,我想要一个弟弟。” 刘翠红用力摸了摸春花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拿着去买糖,出去就跟人说,你妈怀了弟弟……” 春花不想要钱。 她知道拿了钱,春草再也回不来了,白秀兰轻轻推了推她:“奶奶给你钱,你就拿着……攒着钱,夏天的时候给你买漂亮的凉鞋穿。” 春花伸出手,接过五毛钱,眼里的泪珠掉个不停。 刘翠红吩咐完春花,又去驴圈吩咐李秉田,她一边看白秀兰,一边压低声音说:“头三个月,你可得回避着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妈,我知道!” “你一会去何仙姑家,给神仙上点供,点盏长明灯去。” 李秉田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对刘翠红说:“妈,年年上供,年年都是女娃,说不定不上供,今年生男娃。” “你咋说话呢你,春草像你,父女两一个德性。” 刘翠红骂骂咧咧,李秉田低着头不说话,他不愿意再让刘翠红生气。 “行,一会去还不行?” “现在就去,你给何仙姑十块钱,让她给观音娘娘烧点纸,保佑咱们家秀兰生男娃。” 李秉田瞪大眼睛:“妈,那可是十块钱,够买五袋奶粉了都!” 刘翠红瞪着李秉田,恨铁不成钢:“就知道奶粉奶粉,等你抱了儿子,我给秀兰煮四个大猪蹄子下奶水……她没奶水是因为吃得没营养,不过没奶也好,省得春草榨干她的身子。” 第25章 春草得到疼爱 第25章春草得到疼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桃花早早起床,打开院门。 昨天白秀兰答应来抱春草,王桃花是个爱干净的人,不想让别人说他们家没男人,日子过得邋遢。 她往院子里洒了一桶水,清扫干净,又把角角落落的杂草清除完。眼看着日晒三竿,还没见白秀兰的影子。 王桃花心里着急,像是被油炸的馒头,滋滋作响。 大清早,李永河还没清醒,就听到院子里扫帚沙啦沙啦扫,好像就在他耳朵边上扫。 他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抠,又像是铁器在硬物上呱啦,每一声,都让他火气呼呼往上窜。 李永河掀开被子,大吼一声:“妈,大清早能不能别扫院子,还让不让睡觉?” 他这一声吼出去,扫院声停了,接着又是压水井的声音,水井头缺了油,压水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响。 李永河火冒三丈,掀被子起身,一转头,他看到旁边躺着的小春草。 她早醒了,竟然不哭不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李永河。 “咿咿呀呀!” “小丫头在说什么,是不是也嫌弃奶奶扫院子心烦?” “咯咯……” 春草看到李永河挤眉弄眼,忽然笑了,脸上还有个小小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十分可爱。 李永河瞬间心情大好。 如果是往常,他非出去跟亲妈理论几句,这院子不扫是能死人,还是能天塌? 现在他突然不生气,他伸出一根手指塞到春草手里,笑着说:“爸爸给你冲奶粉,咱们喝奶奶,不理那个扫院的坏奶奶。” 平日里,李永河有点好吃懒做,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王桃花说了算。他只负责春耕秋收,像锄地、割猪草、喂骡子、做饭这些小事,都由王桃花来做。 他长得本来就书生气,在屋里捂着细皮嫩肉,看着越发柔弱。 李永河挖了两大汤勺奶粉,还生怕牛奶不够稠,又加了半勺。 李永河就想看着春草喝奶粉,波就波就地吸吮,这种声音,能治好他内心的灰暗。 春草双手捧着奶瓶,喝着香甜的奶粉,乌黑的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新家。 这家里不冷,王桃花早早就把火炉捅开,添了煤,炉火熊熊,热炕气直往屋顶扑。 这家里也不破,墙壁刷了大白,墙壁上还贴着油画,油画里是两只小狗,嘴里叼着金元宝。 还有李永河,他年轻,爱笑,从来不会对春草皱眉头。春草学着他笑,每次笑都会发出咯咯的声音。 父女俩正享受平和的早晨,王桃花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你怎么还穿着秋裤,快穿好衣服,一会有人要来。” “谁大清早来?” “春草的亲生母亲,她说孩子是被她婆婆丢的,她不知情。她很想念孩子,坚持要把孩子抱回去。” 李永河心里顿时不快。 一天一夜的相处,他已经不舍得这个小丫头。 李永河拍着春草的背,冷冷说:“她的父母要敢登门,我一定指着鼻子骂他们个狗血淋头。他们还有脸来接春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春草得到疼爱(第2/2页) “李永河,你别耍浑,我告诉你,你要是私下留着春草,那就是偷孩子罪!” “妈,你可别吓唬我!他们要告我偷孩子,我还要告他们丢孩子,孩子也是一条生命,他们凭什么说扔就扔?” 李永河读过初中,在吵架这种事情上,王桃花赢不过他。 李永河打定主意留着春草,不管是谁想带走她,他都不会同意。 王桃花气得跺脚,看了一眼炕上正吃奶粉的春草,骂李永河说:“永河,万一武家同意你跟武月娥的亲事,这中间夹个孩子,你觉得人家能乐意?” “乐不乐意,我都不会再娶武家的闺女。” 王桃花心想自家儿子是着魔了,一个大男人收养个娃娃,这是当闺女,还是当妹妹? 王桃花气不过,冷笑着说:“娃娃的亲妈来了,你不给也得给!我倒要看看,你咋就能霸占人家的娃。” 这时,春草眼睛盯着屋梁,眼睛眨也不眨,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永河一抬头,正巧看到屋梁上挂着的红布缝制的符袋,那是何仙姑家里神仙过生日的时候,王桃花舍了十块钱求来的保命符。 平时,王桃花动都不让动,说是保全家平安,动了就不灵。 李永河才不管。 现在只要娃娃喜欢的,就算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摘给她。 李永河刚要动手摘符袋,王桃花大惊失色,大声说:“不许动,李永河,你要敢摘那个符袋,你就是大不敬!” “我要敬谁?” “敬何仙姑家里供着的神仙!我可告诉你,你为了哄这丫头,动了神仙赐的福气,你会折寿。” 李永河摘下符袋,故意摇了摇,笑着说:“神仙如果知道他的福袋能哄娃娃开心,他肯定也乐意。” 王桃花气得急火攻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顺手挑起柜上的鸡毛掸子,朝着李永河小腿砸过去,骂道:“鬼迷心窍的东西,人家娃娃亲生父母来了,你趁早把娃娃还给人家。” “来了再说!” 李永河挨着打,还是把符袋给春草玩,玩了没几下,春草抱着符袋往嘴里塞,李永河立刻抢过来。 这东西在屋梁上挂了多半年,不干净,不能让娃娃往嘴里塞。 这时春草手里没了东西,扁嘴要哭,李永河慌忙从抽屉里找到一根毛线,一头拴在房梁,一头拴着符袋。 符袋摇摇晃晃,春草看着也高兴,踢腾着小脚,发出好听的笑声。 王桃花气得眼睛翻白,丢下鸡毛掸子,走出屋外。 整个上午,王桃花边干活,边伸长脖子等着白秀兰,从太阳没出山,等到正中午也没见人影。 王桃花心情烦躁,恨不能现在就去李秉田家问问,他家的闺女,他们还要不要? 到了中午,李永河先喂饱春草,才去王桃花那屋吃饭。 刚进门,王桃花就骂:“狗日的牲口人家,生了娃娃不养,丢出来祸害别人家,我真想堵到他们家门口骂三天三夜。” 第26章 这娃不能养 第26章这娃不能养 那天,王桃花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白秀兰过来抱娃。 她气不过,非要去上新川村问问白秀兰怎么回事,被李永河拦住,不让她瞎耽误功夫,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去切草烧饭。 农村扔出来的女娃,哪还有被接回去的可能? 人们送到地垄沟子女娃,生死由命。还有人嫌哭着心烦,拿着铁锹上去给两下,娃娃当场就没命。 那四道沟子如果会说话,指不定会嚎啕大哭,为这些可怜的女娃哭。 不过,春草是幸运的。 李永河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娃娃,王桃花也不支招,坚决不帮他养祸害。 李永河就四处讨教养娃娃的方法,有人说养娃娃要凉快些,千万不能捂。 屋里暖和,李永河就给春草解开厚厚的襁褓,换了薄毛毯。 春草只有一套衣服,李永河翻箱倒柜,他要把王桃花攒的那些布料拿出来,给春草做衣裳。 王桃花打猪草回来,刚放下篮子,就看到李永河头扎进大柜,正在翻找东西。 王桃花慌忙回屋,拉住李永河:“作死,你又要干什么?” 李永河还没翻到柜底,上面都是些打补钉的尼龙布,又粗又硬,小娃娃穿着肯定不舒服。 李永河说:“妈,把你以前攒的那些纯棉布料拿出来,我让隔壁婶子给娃娃做两件衣服。” 那些布料,是王桃花攒了十几年攒下的。自从李永河爹去世后,王桃花就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她不想让李永河结婚的时候受任何委屈。 她想啥都给李永河安排好。 早些年,她就开始攒布料,攒丝绸被面褥面,每年买一点,慢慢就有了厚厚一摞布料。 现在李永河为了一个捡来的娃娃,祸害这些布料,王桃花气得炸肺。 “李永河,你还真把春草这娃娃当亲娃养?我告诉你,要养你养去,别打我东西的主意,我这些东西都是给我儿子用的。” “妈,我不就是你儿子吗?” 李永河嬉皮笑脸,厚着脸皮想讨出布料,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刚刚王桃花说娃娃叫春草。 王桃花皱着眉头,指着李永河说:“以后,除了吃饭,不准你进我这屋里!再让我看到你翻这柜子底,腿打断。” “妈,你刚刚说娃娃叫春草?” “不知道!” 王桃花拍拍身上尘土,想起打来的猪还还捂在篮子里,一会捂出水,猪不肯好好吃。 王桃花刚迈步,李永河就拦在门口:“是不是白秀兰说娃娃叫春草?” 王桃花没办法,只能如实相告:“对,白秀兰大闺女叫春花,这个娃叫春草……我看,这娃娃也就是小草的命。” 本来,李永河也想给娃起个名字,又担心起得不好。知道娃叫春草后,他觉得暂时不改,就叫春草,名字贱一点好养活。 王桃花走出门又折回来,她抽屉取出大柜钥匙,锁上大柜。 她还不忘记把钥匙别在裤腰带上,这下李永河别想再偷偷翻柜子。 王桃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办法让李永河把娃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这娃不能养(第2/2页) 她满脑子都想送走春草的事情,没留神,下台阶的时候崴了一下脚。 瞬间,脚踝传来刺痛感,王桃花觉得这简直就是祸从天降,事事不如意。 李永河没看到王桃花瘸着一只脚往牲口棚子里走,他回到另一个屋,继续逗春草。 “春草,这个名字好,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呜哇!” 春草听到有人喊她,举起小胳膊小腿回应。 李永河开心大笑:“你叫春草,你真的叫春草……爸爸明天去镇上打小工,赚钱给春草买衣服,买玩具,春草,小春草!” 屋外,王桃花正给猪喂春草,听到屋里笑声,觉得十分刺耳。她边喂猪边骂:“中毒不浅,开始抽风,一个大男人啥事不干,天天在家里奶娃娃。” 这时,村里的何仙姑挎着篮子进门,看到王桃花在院子里喂猪,笑着说:“桃花姐,打春想借你们家骡子搭个伙,双套牲口犁地,你看行不行?” “行啊,我也正发愁找谁家搭伙,春忙的时候,家家牲口都忙着干活,匀不出来。” “可不是嘛!我就看中你家骡子性格温顺,使唤起来得劲儿!” 何仙姑叫何彩凤,男人以前是贩卖大牲口的小贩,常年在各村集市上走动。 有一次驾着骡子车去外地的时候,骡子受惊翻车,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何彩凤就开始供养神仙,成了新川村的何仙姑。 何仙姑供养着几位大神仙,每年六月初六过生日,全村人都会过去送供品。 人们要丢了东西,生了病,都喜欢找何仙姑顶神算算,何仙姑也会烧烧符纸,点点香,十有八九都灵验,名声越来越大。 何仙姑之所以借王桃花家的骡子,一来是王桃花家里的骡子性格温顺,二来王桃花也是寡妇,两家打交道,没什么闲言碎语,省心。 这时,屋里的李永河抱着春草举高高,春草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一幕,恰好被何仙姑看到,她有些纳闷的问:“屋里那是谁家娃娃,可真没想到,永河还会哄娃娃。” 王桃花叹口气:“别说了,永河去看武月娥,被武家人羞臊一通,回来时候,捡了个女娃。我一打听,才知道是上新川李秉田家的,我专门去了一趟,让人家把娃抱回去,这不,两口子一个都没来。” “谁家?” “李秉田家,他老婆叫白秀兰!你们俩家住得不远。” 何仙姑一听,眉头皱紧,拉住王桃花神神叨叨的说:“你快点让永河把娃送走,这娃不能留!” 王桃花被吓了一跳。 看到何仙姑神色严肃,王桃花小声问:“咋了,这娃有啥不吉利的吗?” 何仙姑立刻把刘豆根抱走春草,又还回去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语气凝重:“桃花姐,这娃生在子时,阴气重,天生命硬克亲,你家永河是二月生的,又是晚上阳气弱的时候,这咋能行?” 之前,王桃花请何仙姑给李永河看过生辰八字,本来是为了给李永河求姻缘,哪料到,姻缘还没成,正好知道李永河和春草生辰八字相冲。 第27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第27章一哭二闹三上吊 王桃花听了何仙姑的话,吓得心突突突直跳。她以为李永河捡回个小苦瓜,哪料到是颗地雷。 一不小心,这颗地雷会要了她全家的命。 李永河是家里唯一男丁,又是李家唯一血脉,这要是被捡来的娃娃克死,将来她到了底下,怎么跟李家祖宗说? 何仙姑说好借骡子的事情,再三叮嘱王桃花,不管怎么样,都要把春草打发出去,千万不能养。 送走何仙姑,王桃花扔下手里的猪草,快步走进屋里。看到李永河正抱着春草说话,时不时还要举高高,王桃花一脸严肃说:“李永河,你把孩子放下,跟我出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妈你说吧,她又听不懂,你还怕她告密吗?” “我不想当着她的面说。” 王桃花是个嘴硬心软的,春草这娃娃长得好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会说话一样,她也有点不忍心。 李永河不情愿的放下春草,跟着王桃花来到院里。王桃花一直往门口走,李永河站在院中间:“妈,有话你就说,我不能走太远,春草要是哭了,我听不见。” “你不能养春草!” “妈,这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我早就说过,这娃我一定要养,而且要培养她上大学。” 王桃花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上大学,不等她上大学,李永河先得被她送走。 王桃花咬了咬牙,狠心说:“刚才何仙姑来过,说这娃生辰八字太硬!她之前被送到刘豆根家,刘豆根家母牛难产,小牛犊子死了,母牛也是九死一生。” 李永河听完这话,就觉得太可笑,他哭笑不得说:“妈,你能不能别神神叨叨的,母牛难产,咋能怪到春草身上?” “这可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话,如果家里添丁,家里动物突然暴毙,那就是替主人挡灾。说明这个新添的丁命硬克亲,一定要讲究个化解办法。” 王桃花对何仙姑的话深信不疑,今天,李永河要是不把春草送人,她就做个恶人。 她要把春草抱回鱼塘木屋,从哪来到哪去,是死是活,跟她家没关系。 李永河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嗤笑王桃花迷信:“如果当初你生我的时候,家里什么老鼠臭虫的死了,我也命硬克亲?你是不是把我也扔出去?” “李永河,我没功夫跟你说有的没的,我告诉你,你要不把这孩子送走,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王桃花软得不行来硬的,她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李永河肯定会心软,多替她这个当妈的着想,把这个麻烦东西送出去。 李永河板着脸,依旧一动不动。 王桃花从东屋取出一截麻绳,抛到枣树横出来的粗枝上,回头泪眼婆娑的说:“永河,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说这是迷信也好,瞎讲究也罢,可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永河知道,王桃花肯定不会上吊,她舍不得家,更舍不得他这个儿子。 他心里舍不得春草,昨天在鱼塘小屋看到春草,他瞬间就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一哭二闹三上吊(第2/2页) 春草才几个月大,可是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她遭遇那么悲惨,可还是笑得那么欢快。 她让李永河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把春草送走,让她生死未卜。 王桃花看到李永河心这么硬,她心想舍不得兔子抓不到鹰,她今天豁出去这条命,也得让李永河醒醒,不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爹,你在天上好好看看你家这好儿子!他为了一个外面捡来的野娃子,连他娘的死活都不顾,我的命好苦哇。” 王桃花唱着哭完,双脚踩到枣树突出来根系上,踮起脚,把头伸进麻绳拴好的圈圈里,哭着说:“永河,你要逼死你妈,你就是不孝子,以后全村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妈,你快点下来吧,那麻绳没拴牢,万一摔下来摔断腿,你又要怪到春草身上。” “李永河,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不能把春草送到外面?” “妈,我都把她接回来,那她就是咱们家的人,再送出去,老天爷也要看不下去,说不定,会怪咱们没善心,一下子就把咱们都收走。” “你给我呸呸呸!” “妈,你快下来吧,上吊的感觉不好受,舌头都得被勒到嘴巴外面,松软耷拉,很难看。” 王桃花快被活活气死,她说不动李永河,感觉她越说,李永河越上劲,一心要护着那个娃娃,根本不松口。 看着李永河一副你根本不敢死的表情,王桃花受了刺激,闭上眼睛,双脚离开枣树根。瞬间,脖子被麻绳勒住,她连气都喘不上来,眼前一片黑暗。 “救……救命!” “我说了吧,上吊不好受!你别动,我抱你下来。” 李永河一米八的个头,轻轻松松把王桃花从麻绳圈里抱下来。王桃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指着李永河说:“李永河,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春草就不能留在家里,不信,你等着瞧。” 整个新川村,都对何仙姑的话深信不疑,他们会怀疑老天爷,怀疑自家祖宗,但都不会怀疑何仙姑说的话。 何仙姑说鸡蛋是蓝色的,他们也毫不犹豫会说自己眼睛有问题,不会怀疑何仙姑。 李永河心想下次见到何仙姑跳大神,他非得当场把她的摊子砸了不可,让她在随口胡说八道,搅得他家里不得安宁。 “妈,你还想咋样?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春草,她从出生就被嫌弃,还被亲生父母送来扔去,要不是我捡她回来,她小命都没了。” “那被扔的女娃多了,你都捡回来,你是大圣人,活菩萨,我是王八蛋,恶毒鬼,这样行不行?春草是子时一刻生的,她这命阴气太重,咱们家已经有三个女人,我还有你大姐二姐,只有你一个男人,已经阴盛阳衰,你真想把自己活活作死才算吗?” 李永河根本不信邪,他梗着脖子说:“我不管,折寿也是折我自己的寿,我的命我说了算,你管不着!你别想着把春草偷偷扔出去,你要敢,我就不回这个家。” 第28章 王桃花差点送命 第28章王桃花差点送命 王桃花是个命苦的寡妇,她不敢跟儿子对着干,只能同意留下春草。 她每次路过西边两间房,心里就膈应,她总梦到春草是索命的小鬼,红舌头,白脸膛,要把她家永河抓走。 很快,一个月多过去。 打春后,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月,家里的粮食交完公粮,就剩不下多少。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到春天的时候,能吃到苞谷面搭着红枣蒸出来的窝头,已经算是好人家。 王桃花家里靠着大女儿、二女儿的接济,勉强过得去。 只是春草来家后,多了一项奶粉开支,转眼间,李永河自己攒的那几十块钱就花完了。 王桃花就等着李永河开口求着她借钱,到时候,她还能想着法子劝李永河,快点把春草送走。 这期间,她也没闲着。 她去上新川村几次,专门去李秉田家打听他们的意思,李秉田不承认春草是他们家闺女,白秀兰装聋作哑,死活不吱声。 王桃花气得腰子疼,她来来回回跑了几趟,鞋底子都磨薄了,最后才从村医嘴里得知白秀兰又怀上娃的消息。 那一刻,王桃花心里全是绝望,她站在云中河边上,想着不如编个笸箩,把春草丢进笸箩里,顺水漂走,遇到个好心人,收留她。 春天,云中河的水又绿又深,还散发着一股一股水草的腥臭,王桃花卷起裤管,一脚踩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摸着石头过河。 她为了给李永河省口吃的,早饭就喝了半碗玉米茬子粥,现在饿得头重脚轻。 河水太深,浮力推着王桃花,让她每一步走得踉踉跄跄,她感觉脚底心又疼又冷,心里却火烧一样的难受。 眼看快要过河,突然踩到长满绿苔的石头,王桃花一头栽进河里。 瞬间,河水没过她的口鼻,冰凉刺骨的河水往鼻子嘴里灌,那一刹那间,王桃花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王桃花想站起来,无奈几次都没成功。王桃花伸出手指,拼命勾着岸边长着的青草尖尖。 每次够到,扯断,她手脚并用往前爬几下,再伸手够。终于,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成功上岸。 王桃花脑海里想到的都是何仙姑的话,春草命硬,克亲,谁家要养活她,将来肯定全家端。 她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哆嗦。她爬起来,朝着村子方向快步走。 回到村的时候,她浑身冒着热气,湿淋淋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贴在身上,让她喘气都费劲。 王桃花推开大门,朝着屋里头大声喊:“永河啊……” 王桃花又急又怕,她等不到李永河出来接她,她迈开灌了铅的腿脚,一步一步朝着西屋走。 此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春草这丫头送走,绝对不能让春草把她们家“一锅端”。 她走进西屋,西屋没人。 她浑身透着戾气,挨个房子搜找,像是魔怔的疯子一样。 结果,她找了大半个小时,没看到李永河和春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王桃花差点送命(第2/2页) 刚刚掉进河里沾了冷水,走路又出了热汗,一冷一热交加,本来身体不好的王桃花身上打起摆子,牙齿咯咯打架。 王桃花扯开嗓子喊:“永河,永河你去哪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几只黑老哇在树上哇哇哇的叫唤,透着不吉利的阴森。 王桃花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苞谷杆子堆旁边,晕了过去。 中午,李永河背着春草,骑着二八大杠往家赶。大早上,他等王桃花出门后,就背着春草去镇上找活干。 他知道王桃花不会拿钱给春草买奶粉,他就想干活赚钱。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不能让春草饿着。 本来,他是想把春草托给王桃花照顾,可是他怕王桃花趁他不在,把春草送走。 好在打春天气,阳气上返,有太阳的时候不太冷。他就背着春草,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 一个上午,他也没揽到什么活。最后,有一家杀猪的需要帮手,他就过去帮忙。 从前,他是个胆小的人,看到杀猪宰羊,看都不敢看一眼。王桃花说他命数不够,所以这辈子不能杀生,一辈子要行善积德。 可是他听说帮忙杀猪,给一只猪蹄子,他立刻就答应下来。 春草已经快五个月了,可以吃点饭,他打算给春草做猪蹄汤拌鸡蛋羹,给她增加点营养。 那家主人也痛快,答应李永河帮忙照顾春草,让他跟几个男人一起去抓猪。 四五个男人,满院子追着猪跑,李永河还被四五百斤重的大猪踩了几脚,疼得直呲牙。 好在最后,总算是把猪抓到,那个屠夫一刀子扎进猪脖子,一股鲜红的血液淌出,很快,猪就没了动静。 院子里支一口大锅,烧着开水,几个人按着猪,用巴掌大的浮石褪猪毛,褪完猪毛,屠夫开膛破肚,把猪下水掏出来,让李永河洗。 李永河洗猪大肠,边洗边吐,苦胆差点都吐出来,旁边几个女人看着到李永河长得像是个书生,文质彬彬,都被他这副狼狈样子逗笑。 李永河都没在意,只要春草吃得上奶粉,他做什么都值。 最后,李永河总算得到一个粗大肥硕的猪蹄作为工钱。 李永河回家的时候,心情美得都要冒泡泡,谁知,他刚刚进门,就看到王桃花倒在院里,不省人事。 李永河慌忙把王桃花抱回屋里,给王桃花脱了外面的湿棉袄棉裤,又扯了一把柴火烧炕。 很快,屋里暖和起来,炕头也烧得滚烫,王桃花感觉到暖和,慢慢睁开眼睛。 李永河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扶着王桃花喝了几口:“妈,你是不是又去上新川,过河的时候,掉河里了?” “永河,你就听妈一句话,把春草送走吧,你看看,你妈已经被她克得丢了半条命。” “妈,你咋不说春草保了你一条命,说不定没她,你今天都回不来了。” 王桃花呛了一口水,她推开李永河,哭着骂说:“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连你妈死活都不管,非要收留她?” 第29章 王桃花以命相胁 第29章王桃花以命相胁 李永河不吭声,他不会不管王桃花死活,但他也不能把春草送人。 王桃花气得转过头,不肯喝糖水,心想今天她要烧死,李永河说还不定能回心转意,送走春草。 最后,王桃花烧得迷迷糊糊,她听到村医刘三元来过,听他说需要输液,王桃花死活不输,她怕花钱。 她挥舞着双手,拒绝扎针,让刘三元多给她两片安乃近,睡一觉就好。 刘三元说不行打一针退烧药,再烧下去,怕烧坏脑子。 王桃花朝着刘三元吐唾沫星子,说着胡话:“刘三元你扎针送老娘见阎王去,你敢扎,我就唾你。” 最后,刘三元没办法,给李永河留下几片安乃近和去痛片,还交待李永河,如果烧得太厉害,让他用凉水给王桃花擦擦脚底和手心,额头上也得敷一块冷毛巾。 李永河不敢让刘三元离开,他从小都是王桃花和两个姐姐照顾,他除了照顾春草之外,还没有照顾过别人。 他害怕,他慌张,他担心王桃花真死了,那是不是春草真成了克死亲人的娃娃? “三元叔,你不能走,我妈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咋跟两个姐姐交代?” “你妈刚刚是不是说,让你送走那个娃娃?” 刘三元也没想到,白秀兰家里扔出来的娃娃,竟然跑到李永河家里,更没想到,王桃花为了把这个娃娃弄出去,竟然拿命跟李永河闹。 李永河心里憋屈,都快哭出声:“三元叔,这娃娃刚出生,她有啥罪过嘛!我就是想收留她,把她养活大,让她成个人,咋就这么难?” 刘三元也看得出来,李永河真心疼爱春草,他是个中混西的赤脚医生,心里也知道人命比天大。 看着王桃花烧得火炉子一样,还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刘三元跟李永河招手,让他来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照在李永河苍白的脸上,更让他六神无主。 刘三元轻声说:“你爹走得早,你妈把你养大也不容易,你不能因为个娃娃就让她送命!” “那咋办!” “你先哄着她打一针,就说你同意把春草送走!等她病好了,你该样还咋样,我话就只能说到这。” 李永河听到这个办法,顿时打起精神,他拉住刘三元的手说:“叔,你可是我的大救星,那你先别走。” 刘三元叹口气,这口气是为王桃花叹,也是为苦命的春草叹。农村的女娃命比草贱,老天爷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娃娃留。 李永河回屋,跪到炕头上,跟烧糊涂的王桃花央求:“妈,你就让三元叔给你打一针吧,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把春草送到五道爷庙门口。” “你不是哄你老娘吧。” “我不敢哄你,三元叔说你烧得太厉害,再烧下去,怕烧坏哪个器官就晚了。” 李永河抹了一把眼泪,诚恳认错:“武家人瞧不起咱们家,不肯把月娥嫁给我,我认了!我就是想收养个娃娃,有个寄托,以后好好干活,照顾好你和娃娃。” 听到儿子这么说,王桃花也心如刀绞,她再会过日子,把榆树皮掺到高粱面里吃面条,把红薯杆子打碎掺到玉米面里蒸窝头,她也不能给儿子省出八百八十块娶媳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王桃花以命相胁(第2/2页) 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街坊四邻表面和睦,背地里也总是占她的便宜,她大气不敢出。 她是个当妈的,儿子的婚事她理应冲在前头,可是她也怕武家人那个童养媳。 “你想养娃娃,结婚再养也不晚!妈不能看着你打光棍,更不能让春草克死你!” 李永河哭了,病得奄奄一息的妈还在惦记着他,他怎么能不懂事儿? “妈,我错了!” 王桃花病成这样,心里还是牵挂着儿子婚事,她这个儿子一根筋,喜欢武月娥七八年,上门提亲前后也有三年,她能理解儿子心灰意冷。 王桃花病得迷迷糊糊说:“不怕,等妈病好了,妈到处借钱,凑够他们家要的八百八十块彩礼,厚着这张老脸去武家提亲,咱们把该做的做了,不怕他们家不答应。” “妈,我不娶了,坚决不娶。” “永河,你别说胡话咧!你妈活着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你打光棍。” 李永河好说歹说,答应王桃花把春草送走,王桃花这才同意让刘三元打针。 很快,刘三元打完针,提着药箱要走,李永河拉住刘三元说:“三元叔,我妈不会有事吧。” “没事,这针见效快,半个小时后肯定能退烧!你妈就是掉进河里,受了风寒,发发汗就好。” 李永河送走刘三元,给王桃花身上盖上棉被,还是不放心,摸了摸王桃花额头,已经冷汗涔涔,李永河这才放下心。 他哄睡春草,去院子里喂完骡子,给猪扔了两把猪草。 他还想着给春草炖猪蹄子汤做鸡蛋羹,顺手抱了柴禾,回西屋烧开小铁锅,放了水,把猪蹄子先炖上。 一个多小时后,猪蹄子的香气四溢,李永河吸着鼻子,看着锅里满满一锅猪蹄汤,想着给妈喝一半,给春草喝一半。 他早就把送走春草的事情忘在脑后。 到了晚上,王桃花醒了。 她浑身像是面条子一样,软得支楞不起来。她嗓子干的冒烟,衣服都贴在身上,像是胶布一样,裹得人心里烦躁。 她勉强用胳膊撑起身体,正准备下炕舀点凉水喝,一转头,看到春草眨着黑眼睛,正看她。 王桃花像有了心病似的,一看到春草,浑身都哆嗦。 王桃花大声骂:“李永河,你不是说要把春草送出去?她咋还在这,快点把她送走,快点!” 另一个屋里的李永河听到叫声,慌忙跑过来,看到春草醒了,还在冲着王桃花笑,他慌忙把孩子抱走。 “妈,我忙着照顾你,还没来得及送走春草,你别生气。” “我看你就没打算送她走!” 王桃花彻底崩溃,早知道还不如烧死她算了。王桃花下炕,棉袄棉裤也不穿,直接要走出屋外。 李永河见她这样,慌忙拦住说:“妈,好歹等明天天亮再送走,大晚上,送出去她不得活活被冻死吗?” 第30章 真的要把春草送走! 第30章真的要把春草送走! 家里男人死后,王桃花更早得懂得人这一辈子艰难,她的心就软成一滩浆糊。 她看到谁家猪仔子病死,都得掉两滴眼泪,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娃儿。 王桃花重新躺回炕上,身子虚得像是被掏了瓤子的烂冬瓜。王桃花瞅着春草,这娃啥也不懂,还在冲着她甜盈盈的笑。 “娃儿,你别怪桃花奶奶心狠,我们实在养不了你,你去找别的好爹妈,跟着他们享福去。” 王桃花说完,难受的闭上眼睛。高烧退了,她头晕得厉害,脑袋里的线条像是扯面条子一样,短得拉成长的,长得又变成短的。 王桃花做梦,梦到春草长大,梳着两个羊角辫,苦瓜脸,哭着喊她奶奶,她不回应,春草就一直在后面追,王桃花是又怕又惊,后来她被吓醒,身上衬裤背心都湿透,估计拧一把都能拧出水。 这一吓,她的病彻底好了。 这时,李永河端来两碗猪蹄汤泡鸡蛋羹,轻声说:“妈,我喂春草,你自个儿能吃吗?” 看到李永河疼爱春草,王桃花气不打一处来,她板着脸说:“我端不动碗,活活饭死算了,你别管我,管你的野娃去。” 李永河听出王桃花生气,他端着碗坐到炕沿,挖了一勺子鸡蛋羹送到王桃花嘴边:“妈,你先吃……春草饿一会饿不着。” 屋里炉火很旺,空气都暖融融的。 每年秋忙过后,王桃花就去附近小煤窑偷偷挑煤,她不分昼夜的付出,才勉强让这个家维持下去。 她的肩膀上,全是结的血痂,常年累月,已经变得像是树皮一样粗糙。 这二十年的光阴,她从一个小寡妇熬成老寡妇,从来没想过再嫁人。 她只想把李永河姐弟三人拉扯成人,把他们都安排成家,她也算是能跟娃他爹有个交待。 王桃花吃了第一口鸡蛋羹,突然哭了,她眼泪哗哗往下淌,李永河有点慌张,轻声说:“妈,我帮人杀猪,赚了一个猪蹄,熬了一锅汤,我都没喝,全给你跟春草留着呢。” 王桃花不生儿子的气,她只是觉得春草就是个野孩子,咋就这么得人心? 刚来几天,就能让她一手带大的儿子,不分白天黑夜的照顾她。 晚上把尿,白天换尿布、喂奶,一晚上起几次都无怨无悔。她什么时候得到过儿子这么细心的照顾? 王桃花赌气说:“那我不喝了,你留着给春草喝,我可不沾她的光。” “妈,你这是说哪的话,在我心里孝顺妈是第一重要的事情。春草是沾了妈的光。” 王桃花心想,好啊,为了个野孩子,连说好听的话都学会了。这还是那个说一句跟她顶十句嘴的李永河?这简直就是油糕嘴,抹蜜嘴,吃了糖精的糖精嘴…… 王桃花抬头,看到李永河一脸为难,感觉已经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连眼神都带着委屈。 王桃花不想为难儿子,没爹的孩子已经够恓惶,只要他能把春草送走,他给春草喝几碗猪蹄汤都不过份。 “行了,我身上轻快不少,我自己喝汤,你去喂春草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真的要把春草送走!(第2/2页) “妈,我就知道你心最善。” 王桃花刚坐起身,李永河就把碗送到王桃花手里,急切地端起另一碗,去喂春草。 他担心猪蹄汤冷了,会糊嘴巴,也不好消化,还用嘴唇沾了沾,确定温度正好,才抱起春草,用勺子一点一点给春草吃。 屋里十五瓦的灯泡,光很暗,李永河抱着春草喂饭,屋里的气氛十分和睦,真的像是祖孙三代人。 王桃花心像是被虫子搔爬,之前听了何仙姑的话变得冷硬的心肠,这会一寸一寸变软。 王桃花看着春草吃得香,小嘴波啾波啾地吮着勺子,也巴巴地看着,很自然的说:“大晚上,你别喂她太多荤腥,容易积食!你把汤搁到外屋,一两天坏不了。” “嗯,咱们今天把汤喝了,明天再把猪蹄炖上,还能喝一次。” “永河,你答应妈要把春草送走,你可得说话算话。” “妈,我明天中午就送走,肯定不让她碍眼。” 第二天清晨,李永河早早起床,主动帮王桃花扫院。 王桃花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院子里扫帚划拉过泥土地的声音,又细又密,像是用篦子把院落都篦了一遍,听得人心上舒坦。 从前,李永河可没有这么勤快。 王桃花的好得差不多,她正准备起床做点早饭,这时,有人走进院落,对李永河说:“永河,咱村的三元叔去镇上买药,说咱妈病了,我回来看看咱妈。” 李永芳说完,提着两盒糕点,朝着屋里走来,王桃花慌忙又躺倒,装着十分难受的样子。 李永芳是长女,平时对王桃花十分孝顺。可惜,她嫁给一个煤矿工人,日子也过得紧巴。 不过,王桃花有的是办法,能让李永芳从紧巴巴的口袋里拿出点钱,补贴娘家人。 李永芳走进门,看到王桃花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心疼不已:“妈,你咋样,三元叔说你发高烧,打了一针,这咋不见好?” “啊哼哼哼!” 王桃花发出一阵细碎的呻吟,有气无力的说:“你弟被武家赶出门受了刺激,回家路上捡个野娃娃抱回来,那娃娃生辰八字太硬,我让他把孩子送出去,他不肯,我这是被他气的……啊哼哼哼!” 王桃花一个劲儿的哼哼,她知道李永芳心软,不忍心看着她这么难过,说不定,还能想办法给李永河凑一凑彩礼。 李永芳慌忙伸手,在王桃花胸口顺着捋了几下,安慰王桃花说:“那把孩子送走就行了,妈你千万别生气,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么气自个儿,万一病倒了咋办?” “你弟铁了心要养这孩子,说娶不到武月娥,他这辈子只想养大这孩子,再也不娶媳妇。” “那哪行?” 王桃花看到话题扯到这上面,慌忙说:“武家开口就要八百八,还要缝纫机和电视机,咱们家哪有那多钱?再说,买电视机还要票,咱们家去哪弄去?” 第31章 寄养春草 第31章寄养春草 屋子里一片安静,李永芳果然愁眉不展,替弟弟发愁彩礼的事情。 王桃花趁着这机会,又大声哎呦哎呦两声,余光瞥着自家大女儿。 当初,为了供李永河上初中,王桃花拿不出学费,就蹲在猪圈边上唉声叹气。 她没逼李永芳嫁给煤矿工人,是李永芳看到她发愁,主动提出愿意嫁,还给家里带回四百多块钱彩礼。 李永芳咬了咬牙,轻声说:“妈,我男人从矿上收集不少铜丝,卖了,应该能凑个几百块,家里也想想办法,问大伯三叔他们借点钱,肯定能够八百八。” “行,就这么说定了。” 王桃花瞬间不头疼,眼里也有光,她撑着身体下炕,要给李永芳煮点挂面吃,李永芳拦着没让。 李永芳把带来的糕点推到炕头,心疼生病的王桃花说:“妈,以后你可不能再干傻事,不准一个人再去上新川。” “知道了,知道了,还是我闺女会心疼妈。” “没什么事情我回去了,家里两个孩子还等着吃饭。” “行,那妈不留你,你路上慢点。” 李永芳从屋里出来,走到大门洞,被李永河拦住。 李永芳看着李永河抱着个娃娃,皱着眉头说:“这就是你捡来的娃?怎么还不送走?” 李永河掀开襁褓,春草柔嫩的脸蛋露出来,吃了几天奶粉,嘴唇粉嘟嘟,脸蛋上也有了血色。 “大姐,你把孩子抱回家,替我养两天!” “不行!” 李永芳想到这娃命硬,这事可不能大意,万一真的克亲,妈和弟弟都有危险。 “姐,我问过何仙姑,她说只要这娃寄养出去,就不会有事!以后我是娃的爸,你是娃的姑,送到你家算是寄养。” 李永河知道大姐心软,他只要说几句好话,大姐肯定会收留春曹。 李永芳还是摇头:“妈刚刚还说凑够彩礼,去武家提亲!你这养个娃,人家武月娥咋能嫁给你,我帮你把娃送人算了。” “姐,咱们从小没爹,受够别人冷眼!春草现在等于是没爹没妈,你真忍心?” 李永河看到李永芳眼里闪过同情,他就知道这事一准成了。 李永芳犹豫的功夫,李永河把春草塞到李永芳怀里:“大姐,你就帮帮我,你不能看着你弟伤心难过死吧……妈还在窗户上看着呢,快走,快走!” 李永芳有点不情愿,但想到李永河人生大事,不能因为个娃娃耽误,她决定先把春草抱回去,等李永河过了新鲜劲儿,再找个人家送出去。 春草被李永芳抱走,她再一次流离到陌生人的怀里。她看不到李永河,就哇哇大哭。 李永芳走了一路,她哭了一路。 李永芳心想这娃还真够有情有义,这是对李永河有感情了。 这边,王桃花病刚好,就来西屋检查春草还在不在。她看到炕上的尿布片子没了,奶粉箱子也空着,心里总算是舒坦许多。 日子如旧,很快到了惊蛰,春雨簌簌,整个田野都变成深棕色,散发着泥土腥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寄养春草(第2/2页) 李永芳果然带来了四百八十块钱,交给王桃花。这几天,王桃花也四处拼凑,总算凑够八百八十块巨款,她不敢把钱放在屋里头,怕贼偷,直接放到茅厕的夜壶里。 凑够钱的第二天,王桃花把八百八十块钱塞到裤衩自制口袋,绑上裤腰袋,去上新川村的武家提亲。 缝纫机家里有台旧的,能顶一大件,电视机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就看看武家能不能让一步,先别要电视机。 很快,王桃花走到云中河边,这次她过河的时候分外小心,生怕再掉进去。 春天涨水,原本河面上的过河石头都被淹没,看着绿幽幽的水在石头上湍急的流过,向来胆小的王桃花无处下脚,好几次,身子来回摇晃,差点一就栽进河里。 王桃花嘴里念叨着:“武家这闺女金贵,还没过门,就把李家老的小的折腾个够!今天提亲,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河水哗哗地淌,淌得人心急如焚,淌得人心神不宁。 这时,路过一个挑粪的老汉,看到王桃花被困在河里,进退两难,他放下两个箩筐,踩着石头走到河中央,把扁担一头递给王桃花,让她拽着走。 这次王桃花总算是踏实不少,扶着扁担过了河,对老汉千恩万谢后,继续前往上新川武家。 很快,王桃花来到武家门口,进门的时候,还不忘记扯了扯大襟袄的衣襟。 武家是个大户人家,武家先在镇信用社上班,一个月领十二块五的工资,是个吃细粮的。白润桃是个童养媳,很会治家,儿子和二女儿都在县里上班,只有大女儿武月娥在家里务农。 王桃花承认,她撺掇李永河娶武月娥,也是看上人家这家底子。将来,武家人伸出手指头扶一扶她们家,日子就会比普通人家好过许多,她这辈子,就想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不用像她这么难。 想娶大户人家的闺女,当然得受点冷脸,王桃花还有这个觉悟。 王桃花伸手打开门拴,走进院里,还没看到屋里的人,脸上就堆满了笑意:“家先哥,润桃嫂子,你们在不在家,我是桃花,过来看看你们。” 王桃花空着手,这肯定是不妥当,只是她为了凑够八百八十块,家里分毛都搜刮干净,钢蹦都没一个。 如果不是农村人家有存粮,她今年这光景都过不下去,更别说买两盒糕点。 武家先上班不在,屋里只有白润桃和武月娥。武月娥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听到王桃花来院里,武月娥紧张地抓住白润桃的手。 白润桃小声说:“你挣扎着坐起来吧,千万不能让她看出你受伤了,咱们先把这亲事定下!” 武月娥吃力地坐起来,额头上冒一层汗,白润桃慌忙拿袖子擦干净,又捏了捏武月娥的脸蛋,看上去,总算有点血色。 这时,王桃花已经走到家门口,白润桃下炕,挑开布门帘:“桃花,今天你怎么有空来?永河呢?怎么不见永河也过来?” 第32章 出人意料的提亲 第32章出人意料的提亲 平日里,白润桃正眼都不会瞧李永河一眼,更别说问他在哪。 今天事出反常,王桃花一张笑脸都快僵在那,也没想出白润桃这话的用意。 王桃花心里像住了扑棱蛾子,扑棱棱的跳着,她一脸讨好说:“永河不会说话,我怕他来了嘴上没把门的,又惹你和月娥生气!” 白润桃还是摆着架子,对王桃花说:“我们大户人家嫁闺女,肯定是要考验考验永河的,没想到他脾气也忒大,还给我们甩脸子!当时就是摔了几个鸡蛋,他还硬气上,说这辈子不娶月娥,把我们家月娥气得几天吃不下饭,人都瘦了。” 儿子的脾气,王桃花心里有数,他就是再娇生惯养,也不会对武家先和白润桃发火。 如果不是白润桃太过刻薄,李永河怎么会放弃喜欢了七年多的姑娘? 这种委屈,王桃花也只能替儿子咽下,她还是赔着笑脸说:“这事确实怪永河,他年轻气盛,不懂事儿,你们多多担待!” “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没跟他计较,可是他这一去再没来,是什么意思?” “这事怪我,这段时间四处筹借彩礼,一时没筹措齐,耽搁了几天。” 王桃花心想,幸亏把春草那个克亲的东西提前送走,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 这时,武月娥身子支撑不住,想要躺下,白润桃慌忙扶住,一本正经说:“你桃花婶子还在,躺下没规矩,再坐一会,中午吃了饭再躺。” “妈,我支撑不住,疼得厉害……” 武月娥脸色煞白,像是刚糊好的窗户纸,额头上还冒着一层汗,看起来极不舒服。 王桃花还担忧武月娥的身体,轻声问:“月娥这是咋了,咋这么憔悴,是不是哪不舒服?” 白润桃慌忙说:“我们家闺女身体壮实着呢,她就是来月经,小肚子疼得厉害!这不看你来了,她慌忙坐起来迎接你。” “月娥,那你快躺着,别管我,咱们也不是外人。” 王桃花恨不能替武月娥受疼,现在,就是剜一块肉给武月娥,王桃花也是愿意。 她根本没想到,白润桃在蒙她,武月娥此时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身体里的脾脏破裂,已经感染,镇上的医生让她去县里做手术。 她更没想到,白润桃为了让武月娥有个完整的身子出嫁,拿到一笔彩礼,硬是把受伤的武月娥拖回家里,想等着李家提亲,把亲事结了再手术。 白润桃也有些急,她看着空手而来的王桃花有点看不上眼,但武月娥这身体不能拖,她轻声问:“彩礼凑齐没?” “齐了,八百八,一分不少!” 王桃花喜出望外,她本来以为,今天这提亲少不了被白润桃打脸,她还准备着左脸打完,再把右脸递过去,由着人家嘲讽挖苦刻薄几句,解解气。 没想到,白润桃主动问起彩礼的事情,看来这事有眉目。 白润桃等着王桃花往外掏钱,板着脸不作声。王桃花慌忙像是进供一样,把手伸进裤腰,拆了裤衩上缝着的线,拿出八百八十块钱放到锅台上。 王桃花有些紧张,生怕这事还有什么变故,但她现在也不好说话,怕说错,弄巧成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出人意料的提亲(第2/2页) 武月娥终于忍不住疼,躺在炕上,面朝着墙壁睡觉。 白润桃咬了咬嘴唇子,她拿起八百八十块钱说:“家先说,知道你们家家境困难,电视机我们陪嫁,不用你们出。” “啊……” 王桃花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甚至想,这不会是春草给他们家带来好运气吧。 她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家终于肯把武月娥嫁给永河了?而且,还要陪一台电视机,这怎么越听越不像是真的? 王桃花愣怔在那,白润桃看不得她这种小家子气的样子,咳嗽一声说:“月娥和永河年纪大了,早点结婚,咱们俩家都省心!下午,我去找找何仙姑,咱挑个吉利日子,把喜宴办了。” “这么快?” “咋,你不愿意,那咱们就另挑日子,以后再说。” 白润桃故意把钱塞回来,王桃花吓得慌忙推回去,笑着说:“不是,我是说结婚是大事,不能委屈月娥,咱也得置办点衣服、家具,办酒席也需要时间准备,我是说,我得通知亲戚。” “月娥出嫁的衣服我都准备了,我还给永河和你各准备一套!” “亲家,你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好人,我之前真是小肚鸡肠。” 王桃花想起之前,她老咒白润桃这个刻薄的童养媳,还盼着白润桃早点死,现在心里十分愧疚,她也太不是人。 这么好的亲家,她打着灯笼也难找! 白润桃没接话,继续说自己的:“月娥弟弟在县里林业局上班,月娥妹妹月婵在信用社上班,两家帮扶帮扶,永河和月娥过得不会差!只要他们小两口和和睦睦,比啥都强。” “对对……亲家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件事情我放心不下,你们家永芳性格还好,永娟性格泼辣,她可不能欺负我们家月娥。要不然,我们一家子都不放过你们。” “那不能,再说永娟嫁人了,她又不天天回来,永河和月娥过自己的小日子,她不能搞破坏。” 王桃花高兴得连姓啥都快忘记了,她哪能想到,今天提亲会这么顺当。 早知道,她就该早点来提亲,李永河也不用非得收养那个野娃,还跟她闹了几天饥荒。 这时,武家先下班回来,从自行车把上取下黑色公文包,看到王桃花在家里,他眼神不自然地看向白润桃,白润桃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武家先神色有些紧张,语气很和善的问:“桃花嫂子你自己来的,永河咋没来?” 王桃花把开头的话又重复一次,然后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亲家,家里有什么事情,吱个声,我和永河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帮忙。” 白润桃连下午也不等,催促着武家先去何仙姑那定日子,很快,武家先就回来,说三天后就是良辰吉日,可以嫁娶。 白润桃和王桃花一商量,确定下日子,王桃花开心的嘴都合不拢。 中午,王桃花没留下吃饭,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永河,还要抓紧时间准备酒席,通知亲戚好友来吃席。 第33章 狗日的武家人 第33章狗日的武家人 喜庆的时光,过得飞快。 李永河终于娶到武月娥,二十八岁的男人,开心得像是十八九的大小伙子。 洞房花烛夜,李永河看着穿着藕粉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盘着头发,发髻上戴着一串红花的武月娥,心都快跳出胸口。 他完全忘记春草还在大姐家寄养,更忘记他曾说过,把武月娥娶进门,他就会接春草回来。 天黑了,屋里灯还没亮,王桃花在窗外轻声说:“永河,村里停电,你把煤油灯点上,记得罩个罩子,别熏着月娥。” “诶!” 李永河点燃煤油灯,放到柜子上,罩了纸罩子,轻声问武月娥:“要不要上茅厕,我举着煤油灯陪你去?” “不去!” “那行,晚上就用痰盂,我洗过了,一点不臭。” 武月娥脸上抹了腮红,嘴上也涂着鲜艳的口红,十分娇艳,这让李永河喘气都有点急促。 李永河走到炕边,抬手替武月娥解外套扣子:“月娥,屋里不冷,我替你把外套脱了吧!” 武月娥有些紧张,慌忙攥住衣领,直到李永河轻声说:“今天是咱俩好日子,累了一天,我就是想让你早点躺着休息。” 武月娥慢慢松开手,李永河像是得到鼓励一样,他快速解开藕粉色西服的四颗扣子,脱下来,挂到墙壁上钉着的衣挂上面。 回过头,看到穿着大红色秋衣的武月娥额头一层汗,他拿起毛巾替她擦汗:“炉火都压了,你咋热成这样?” “永河,我有点累,想睡觉。” “行,你躺着吧!” 炕上是王桃花匆忙缝制的两床大红大绿的牡丹喜被,绸缎面儿,白棉布里子,针脚又密又细,这在十里八乡,都是一等一的针线活。 王桃花是生怕委屈了武月娥,熬夜缝制,都没喊过累。 李永河看着武月娥躺好,他吹了煤油灯,挨着武月娥躺下。 二十八正是男人血气方刚的时候,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他哪能忍得住,他把手伸进武月娥的被子里,扯开她秋衣的衣襟,慢慢往进钻。 他摸到武月娥光滑柔嫩的皮肤,手心都渗出一层汗。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一边担心武月娥会讨厌,一边又忍耐不住心里蠢蠢欲动。 “月娥,我……我能不能亲你?” “嗯!” 武月娥浅浅一声,李永河立刻鲤鱼打挺坐起来,翻身压在武月娥身上。 黑暗里,他几乎是准确无误找到武月娥柔嫩的嘴唇,他先尝了尝姑娘嘴唇的味道,软的,甜的,香的,接着他又使劲吮吸。 这时,武月娥突然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痛苦,隐忍,还有一丝快要疼到晕厥的哆嗦。 李永河终于发现她不对劲,轻轻推了推她:“月娥,你咋了?” 武月娥疼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喘着粗气,一只手插到她右侧腰腹部,使劲按住。 李永河慌了,他跳下炕,重新点燃煤油灯,就看到武月娥脸色惨白一片,像是个死人一样躺在炕上。 “月娥,你到底哪不舒服?” “永河,我肚子疼,快送我去医院。” 李永河吓得六神无主,他见过王桃花发高烧,可是远不如武月娥的样子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狗日的武家人(第2/2页) 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把武月娥的精神气儿都抽走,只剩下个软绵绵的空壳子。 李永河不敢耽搁,他把王桃花也喊起来,喊来刘三元。 刘三元诊治过后,神色凝重的让他们快点送县医院,一分钟也不敢耽搁。 王桃花套了骡子车,刘三元立刻让他们换拖拉机,他说骡子车赶到医院,武月娥恐怕命都没了。 李永河喊了同村的结拜兄弟,开着他们家的手扶拖拉机直奔县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再三询问,武月娥才据实交代自己的病因。 上新川搞社火,她跟几个好姐妹踩高跷,结果不小心摔倒,摔伤了脾脏。 当时医生就大声斥责:“你们家人知道你摔伤,不快点住院看病,还要先办婚礼,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武月娥疼得直喘气,哭着说:“我妈担心身上开了刀,永河就不会娶我……永河,你别怪我爸妈,他们真的是为我着想。” 很快,武月娥被推进手术室,李永河身上只有五十多块钱,还是办喜宴时的份子钱。 好在,同行的结拜兄弟身上揣了两百多块,都借给他交住院费。 在医院走廊,李永河整个人都是木的,武月娥差一点就死在家里,他吓掉了魂。 后来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难怪武家人突然同意结婚,难怪武家人还愿意倒陪一台电视机,难怪选日子选得这么匆忙。 原来,他们就是算计他,让他接手受伤的武月娥,让他掏这份钱给武月娥看病,让他承受本该是他们该承担的责任。 “狗日的武家人!” “丧天良的武家人!” “没人性的武家人!” 李永河在楼道里大声哭喊,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咸涩一片。 护士出来,喊着让他出去哭,李永河抱着头,蹲在墙根,压抑的哭声让整个走廊都在颤动。 王桃花看到儿子这样,没有任何办法,武月娥是他们家想娶的,这娶回家,不能因为她受伤就推出去,那他们一准得让村里戳脊梁骨。 她就说,白润桃满肚子都是算计,怎么这么快同意了婚礼。 这一次,武家真是把他们家害惨了。 半个月后,李永河赶着骡子车去医院接武月娥。武月娥摘了脾脏,刀口还未完全愈合,经不住拖拉机的颠簸,只能躺在骡子车上。 短短半个月时间,李永河脸瘦成刀背子,原本他眼神里的精气神都被抽走,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李永河面无表情的说:“月娥,医生说你身上是竖切刀口,三年内不能生孩子。” “我知道。” “医生说三年后,你也不一定能怀上……” “我知道……” “我抱了个女娃回家,她叫春草!你暂时不用着急生娃,如果以后你能生娃了,那我再把春草送到大姐家里养。” 杨树已经发芽,满路的苦涩味道,武月娥躺在骡子车上,盖着喜被,心里渐渐充满了怨恨。 她没想到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李永河,就因为她带伤嫁进他家,他就这么对她! 他嘴上说得是为她好,还不是想报复武家? 他就是想拿个娃娃恶心她,往她眼里杵棒槌。 第34章 春草被养母嫌弃 第34章春草被养母嫌弃 入夏,李永河清早五点钟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锄草。 苞谷地里的草长得快比禾苗都高,李永河挥舞着锄头,每次用尽全力,才能把拇指粗细的灰灰菜、牛筋草锄倒。 很快,太阳日晒三竿,李永河被晒得汗流浃背,抬眼望去,一亩苞谷地才锄了三分之一。 李永河蹲在地头,想着家里病病怏怏的武月娥,心头就发堵。 要不是武月娥生这一场病,现在他们夫妻俩应该一块锄地,这一个早上,两人早把这块水地锄完了。 转念,李永河又想到呀呀学语的春草,心头又是一暖。 八个月大的春草,不仅学会了爬,有时候撑着窗台沿子,还能站一小会儿。 这让王桃花和李永河都惊奇不已,连同平时一起打扑克的街坊邻居,也觉得春草这娃不简单。 除了武月娥和武家人之外,其他人都觉得李永河收养这个闺女值了,最起码日子有个盼头。 太阳太大,李永河扛了锄头回家,在回家路上,李永河逮了一只刚出窝的麻雀,他心想,正好带回去给春草当玩伴。 回到家,李永河把锄头放到骡子圈里,又找了一个罐头瓶子,在盖子上开了孔,把麻雀放进去。 他拿着玻璃罐子,迈着大步回屋,突然,屋里传来春草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小跑几步,推门进屋,看到春草一只脚踩进开水锅里,小脚烧得通红,脚面上还有一个大水泡。 李永河慌忙抱起春草,从橱柜里取出一颗鸡蛋,打进碗里,用手指蘸了鸡蛋清涂在春草小脚丫上。 他看着肿得像是馒头一样的小脚丫,心里满是自责,边涂边吹说:“春草不哭,爸爸给你抓了一只麻雀玩……春草快看,小雀雀。” 李永河拿过玻璃罐,麻雀在里面扑棱着飞,春草注意力被吸引,终于不哭了。 李永河向来心软,见不得春草受一点委屈,看着那只被烫得虚肿透亮的小脚丫,李永河眼眶也红了。 “是爸爸不好,以后爸爸对地里的时候背着春草,再也不会让春草受伤。” 李永河拿着烧过的针头,戳破春草脚上的水泡时,他的心也疼得皱巴起来。 他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七尺男儿的泪水落满了青砖地,渐渐变成一滩伤心的印迹。 处理完伤口,李永河板着脸,看着武月娥问:“咋回事,你在屋里,咋还能让娃踩到锅里烫了?” 武月娥眼里也有些不忍,嘴上却很硬气说:“我哪能知道她这么不听话,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她趁着我不注意爬到炕沿边,踩到锅里烫伤,这能怪我吗?” 这段时间,李永河早就看出来,武月娥不喜欢春草。 当着他的面,还能维持一个当养母的体面,只要他不在,春草就会受各种各样的小伤,不是碰了头,就是磕了腿。 还有一次,他从外面回来,春草在地上躺着,要不是她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摔在两只雨靴上,估计命都摔没了。 李永河忍着怒意,尽可能讲道理:“月娥,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生孩子,咱们把春草当亲生的养,不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春草被养母嫌弃(第2/2页) “糊弄谁呢,她明明就不是亲生的,我现在不能生,又不代表以后不能生。” 李永河听着这话,心像刀子扎一样疼,当初,要不是武家人骗他娶了受伤的武月娥,他何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娶了媳妇,还像是个光棍一样,一个人进来出去,回屋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他甚至还没跟武月娥做那种事情,想要孩子,那不是做白日梦? 李永河喜欢武月娥没错,但他也疼爱春草,他无法想象,一个大人要怎么狠心,才能对一个不满一周岁的娃娃这么冷漠。 他对武月娥那颗滚烫的心,一再受挫,现在变得没那么热,甚至有点冷。 李永河想让武月娥认清现实,她是他的媳妇儿没错,但春草也是他闺女,他收养春草的时候就说过,不会再让春草受委屈。 “月娥,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娃,她都是我闺女!你要不能善待她,那咱这日子就过不下去。” “李永河,我刚做完手术,身子骨还没好,你就这么气我?我要回娘家,你别拦着我。” 李永河也心冷如冰,他看着武月娥说:“今天这事,是不是你的错,你一个人在屋里,啥事不干,咋就看不好一个娃娃?” 武月娥忍耐许久的情绪,此时因为李永河偏向春草,也爆发了:“谁家大姑娘,刚结婚就要当后妈?结婚前,你但凡要把这事情说清楚,我都不会嫁给你们家。” 提起过去的事情,李永河也是满腹委屈,当初,明明是武家看着武月娥受伤,才硬塞给他的,现在,倒成了他理亏? “你说起当初,咱们就说清楚,为什么刚开始你妈死活不同意嫁,后来又同意,是因为你脾脏摔坏,怕嫁不出去,才同意的。”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嫁不出去?我告诉你,这个春草就是个丧门星,李秉田家扔了不要的娃,你捡回来当宝,你给我把她扔出去。” 武月娥说到气头,根本不顾忌李永河的感受,这几句话,算是彻底伤了李永河的心。 他抬起手,朝着武月娥脸上打过去,这一巴掌下去,彻底把武月娥打回娘家。 武月娥回娘家第七天,李永河背着春草去锄地,清晨的阳光洒落在春草柔嫩的脸蛋上,小脸都变成桔色,像是一颗饱满的桔子。 李永河边走边哄着春草:“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李永河唱歌不好听,粗犷的声音把他自己也逗得笑出声,小春草也感受到李永河浓浓的父爱,咯咯的笑出声。 她小脚丫的烫伤,已经结了痂,变成黑乎乎,时不时还痒痒。 不过,春草从来不哭不闹,她趴在李永河的背上,亮亮的眼睛里全是知足。 李永河锄地的时候,担心春草会被晒坏,刚开始把春草放在地头。 谁知道几只喜鹊看到活物,时不时跳下来要靠近,吓得李永河根本没心情锄地,生怕春草被喜鹊啄伤眼睛。 第35章 黑心烂肚的人 第35章黑心烂肚的人 李永河想了个办法,砍了地沟里生长的柳条,剥了柳树皮,给春草编了一个带着盖的箩筐。 那个箩筐有一米长,半米宽,脱皮后白嫩的柳枝被李永河灵巧的大手编成椭圆形,里面铺了柔软干燥的麦秸,春草躺在里面,透过箩筐的缝隙,不仅能看到李永河的身影,还能看到天空和小鸟。 春草本来就乖,躺在箩筐里,太阳晒不到,风吹不着,她还能听着李永河干活时唱歌,春草不知不觉就会睡着。 春草的世界干净纯粹,她每次变乖,爸爸都会开心的笑出声。春草稚嫩的心里,永远知道,她挥舞拳头,咯咯发笑,就会让爸爸也开心。 日子平静,李永河也没打算去武家接媳妇回家。 他没办法一边伺候媳妇,一边照顾春草,因为他还有地里的活要干。 王桃花劝了几次,让他把春草交给她来带,李永河都直接拒绝。 他就是要跟武家人拗这口气,他们能诓他当个冤大头,他为什么就不能养一个娃娃在家里? 中午,李永河刚进门,就看到武家先和白润桃坐在屋里,旁边还有一个陌生老婆子。 白润桃正在跟王桃花说话,看着很厉害,王桃花只能不停点头。 李永河太了解白润桃刻薄性子,一看就是在骂王桃花,他先放好锄头,又把放着春草的箩筐放回西屋,这才过来东屋这边。 李永河进门,看着武家先和白润桃说:“是我打了月娥,你们有什么话冲我说,别跟我妈说!” 看到李永河这么理直气壮,武家先黑着脸,他不能容忍自家闺女受任何委屈,尤其是被李永河这个穷小子欺负。 武家先铁青着脸,骂道:“李永河,当初你从我家接走月娥的时候,咋说的,是不是说要一心一意待她,不让她吃苦受累?现在你为了这么个野娃娃,动手打她,你是咋想的?” “爸,月娥身体不好,医生说她年内不能生娃!我抱回春草,也是想让日子有个盼头。” “月娥说了,你把娃送走,这日子才能过,要不然,你们俩就离婚吧……” “离就离,反正我也没动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李永河看向武家先,原来那个卑躬屈膝求娶武月娥的李永河好像死了,现在的李永河,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他看穿武家先的虚伪,看穿白润桃的刻薄算计,他不想让步,就是要收养春草。 他觉得春草不会算计他,不会骂他是穷光蛋,更不会瞧不起他。 春草给他的笑脸,天天都是真心的,春草早晚会叫他爸爸,到时候,他做梦都会乐开花。 白润桃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婆子,春草的亲奶奶刘翠红,说:“翠红嫂子,春草是你家的娃,那你就抱回去吧,养在别人家里算咋回事?” 这些日子,李秉田跟白秀兰日子过得滋润着呢。白秀兰又怀上娃,眼看着肚子发尖,是个生儿子的相,刘翠红和李秉田可着劲儿给白秀兰增加营养。 现在春花也懂事,能帮家里多少干点活,要多省心有多省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黑心烂肚的人(第2/2页) 鬼才想把春草这个丧门星抱回去。 刘翠红本来嫌弃春草,看着她就翻白眼,只是白润桃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抱走春草。 刘翠红见钱眼开,立马答应。 天底下哪还有这种好事,她把春草抱回去,立刻转手送给别人家,爱死爱活的,都跟她没关系,她还能落一百块钱。 看武家先和李永河要吵起来,刘翠红好人做到底,她走到李永河面前说:“李永河对吧,咱们俩家也是有缘分,我儿媳妇丢了闺女,你正好捡了,还给我们家吧。” 李永河总算弄明白,白润桃这是要跟他玩心眼子,叫来春草的奶奶,就想把春草领回去。 他们这些人,都是黑了心烂了肚的玩意儿,哪有一个肯对春草真心好的? 李永河对刘翠红冷言冷语说:“当初把春草随便扔出去,现在又想随便接回去!你们当她是个物件,丢来丢去,现在突然又要接回去,你们真是不嫌丢人现眼的,摸摸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是真心想接她回去吗?” 刘翠红被骂得鼻子脸都皱巴到一起,她回头看着白润桃,一脸无奈。 白润桃知道李永河脾气倔,要不然当初不会天天上门提亲,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还坚持要娶月娥。 他要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白润桃轻声说:“永河,月娥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我没文化,你丈人又是个不管家事的,我看到月娥受伤,就慌了神,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所以就仓促让你们结婚,一来冲喜,二来也省得别人嚼舌根,说她做过手术。” 李永河根本不信她的话,只是别开脸,等着她继续编瞎话。 白润桃继续说:“你打了月娥,这事你得跟她道歉!从小到大,我们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她才嫁给你多长时间,就挨了打。” “是她说话过份,春草烫伤了脚,她还说春草是丧门星,她有个当妈的样吗?” “你让她一个大姑娘,给人当后妈,谁也受不了。” 白润桃看到李永河还是坚持己见,软得不行,她干脆来硬的。 “李永河,你们刚结婚就打架闹离婚,你就不怕全村人笑话?你妈养大你不容易,你还想让她为你操心受累?” “别扯我妈,我妈跟这事没关系,她对月娥好着呢。” 李永河知道,他们就是想劝他把春草送走,他才不会答应。 现在春草是他命根子,谁要打春草主意,他就跟谁急眼。 这时,白润桃突然说:“其实你刘婶过来接春草,也不是非要要回去。刘婶的儿媳妇想闺女,想得茶饭不思,她就是想把春草接回去住几天,别让儿媳妇想不开跳井。” 刘翠红听白润桃说这话,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她慌忙接着话说:“对,我家秀兰又怀孕了,不可能再把春草接回家养!她就是想娃想的厉害,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就想把春草接回去住几天,正好,你跟月娥也能过两天自己的小日子!” 第36章 童养媳是条龙 第36章童养媳是条龙 屋里,一片死气沉沉,李永河始终没松口。 他心里清楚,武家人就是拿他当鳖孙,吃一亏长一智,这次他不会轻易相信武家人的话。 很快过去半个小时,东屋的春草看不见李永河,开始哇哇大哭,李永河也不打算再跟他们纠缠。 “妈,你招呼他们,我去看看春草!” “永河,月娥爸妈还在,你这么走了不合情理!” 王桃花拉住李永河,给李永河使眼色,无论如何,婚已经结了,这要闹得太难看,吃亏得还是他们家。 白润桃也给武家先使眼色,好话说尽,李永河还是这么不通人情,那就没啥好说的。 白润桃走到李永河身边,轻声说:“你要不送走春草,月娥不会回来!你觉得打光棍光荣,可是你得考虑考虑你妈,她可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王桃花心里咯噔一下,这话正戳到她心窝子上。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是她守寡这么些年,从来没传出什么闲话。唯独这个儿子身上,她可是受尽了李家人的数落。 有人说她克夫克子,李永河二十八还不结婚,多少个晚上,她都是数着星星熬过来的。 白润桃看到王桃花有反应,继续对武家先说:“我早就说过,这种小家小户的根本配不上咱们月娥,你非说永河老实本分,这下,你看清楚他们嘴脸没有?” 隔壁屋里,春草哭得越来越厉害,李永河心疼不已。他也不愿意看白润桃那眼色,直接转身离开。 武家先发了火:“亲家,今天我们是诚心诚意上门,帮永河出主意,想让他们小俩口好好过日子,既然你们这么不尽人情,那这光景不过也罢。” 这些话没吓住李永河,倒是把王桃花吓住了。 如果李永河真跟武月娥离婚,再带个拖油瓶,这辈子真的只能打光棍。 王桃花慌忙说:“永河那孩子死犟,你们先回去,我好好劝劝他!” 白润桃和武家先走了,王桃花拉住刘翠红,她想过去说说李永河,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接回武月娥。 东屋。 春草看到李永河后,就不哭了。 她蹬着小脚,舞着小手,像是在跟李永河表达想念。这才一会功夫,她见到李永河就激动成这样,让李永河也分外感动。 李永河现在换尿布已经是熟能生巧,他很快换好尿布,抱起春草,拍着春草的背,轻声哼着儿歌。 王桃花走进屋,先没吱声,突然她就给李永河跪下,哭着说:“儿呀,妈知道你心疼春草,可是你也得心疼心疼妈!你爸没了二十年,妈一直没改嫁,就是想把你们姐弟三个都抚养成人。” “妈,你起来说话。” 李永河抱着春草,腾不开手,说起过去的艰难,他心里像针扎一样难过。 王桃花继续哭诉:“为了让你读个初中,我哄着你大姐嫁给煤矿工人;为了让你买辆自行车,哄着你二姐嫁给县里的工人;我们都是为了你啊,永河,你可不能对不起妈的苦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童养媳是条龙(第2/2页) 这些话沉甸甸的,压在李永河肩膀上,像是千斤担子,让他喘不过气儿。 他疼爱春草,但也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他虽然知道,这都是白润桃挑出来的事儿,可是眼下,他除了暂时送走春草,没别的办法处理这件事情。 刘翠红上前说:“桃花,你快起来,哪有娘跪儿子的道理,这是要给永河折寿的。” 王桃花跪地不起。 这次,她是动了真格的。 李永河看着怀里的春草,吃了这么久奶粉,春草养得粉嘟嘟,小胳膊像是藕一样分了节。 李永河还是不舍得。 刘翠红上前说:“永河,婶子答应你,春草只是暂时抱回去!你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啥时候想春草,啥时候来家里抱她,婶子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得到刘翠红允诺,李永河终于松手,把春草交给刘翠红。 春草像是感觉到了离别,她的小手抓着李永河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 刘翠红使了很大力气,才慢慢把那几根柔嫩的小手指头抠开,她抱着春草,心想这死丫头还真是有点心眼子,知道李永河对她好,抓着不放哩。 刘翠红抱走春草的时候,李永河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胸口前后破开了洞,夏天的风,灌进去,将五脏六腑吹得都皱吧起来。 他跟在刘翠红身后,一直送,送到过了云中河,送到上新川坡下的马路,送到刘翠红家门口。 刘翠红让他进屋喝口水,李永河没进去,他知道,他进去就更放不下春草。 他本来该去武家,接武月娥回家,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回家。 他饿着肚皮,两条腿像不是他的,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多半个小时。 新川村四周树木茂盛,夏天蚊虫特别多。李永河每天将春草放进箩筐,盖上一层薄纱,才让春草避开蚊虫叮咬,在李永河家的时候,她身上,一个红包都没有。 刘翠红接春草回家后,顺手扯了个编织袋,将春草放在编织袋上,挪到树荫下,用裤腰带拴到枣树上。 刘翠红从柱子上取了镰刀,别在裤腰,嫌弃的看着躺在编织袋上的春草说:“要不是看在一百块钱的份上,真是不想看到你,你乖乖躺着吧,回来再喂你米糊糊。” 从上午十点到中午一点,春草一直被放在树荫下。渴了没人管,尿了也没有人换尿布,她哭到嗓子嘶哑,哭到树上的来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还是没等来刘翠红。 春草身上被牛虻叮出鸡蛋大的两个包,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就连几百斤的大牲口都受不了,牛都会哞哞哭出声。 可是春草哭声却渐渐弱下来。 这个孩子,已经被太阳炙烤两个多小时,牛虻叮咬,屎尿交困,完全不知道哪疼哪痒哪不舒服,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她努力翻身,终于挣脱身上的红裤带,坐起来,朝着院里的盛水的铁盆慢慢爬过去。 第37章 烫手山芋 第37章烫手山芋 七八个月的春草,到了什么都往嘴里抓着吃的时候,她见了水就喝,见了土坷垃也会塞嘴里。 从枣树到水井边短短的路程,她已经往嘴里塞了树叶、石头还有鸡毛。 她满嘴泥巴,还是没有解渴。 那口大铁盆里的水在晃动,十分诱人。春草被太阳晒得嘴巴都快干裂,她加快速度,朝着二十厘米高,一米直径的大铁盆爬过去。 很快,她爬到铁盆边沿,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盆,对春草柔嫩的肌肤来说,就是个大烙铁。 她刚刚碰到铁盆,就被烫得哇哇大哭。她再次伸手,还是烫,只不过这次她终于站起来。 看到盆里的水,还站不稳的春草一头栽进盆里,刚开始的清凉让她瞬间舒服,连身上的包都不痒,她还蹬着小腿在水里扑腾。 可是随后,春草往水里沉,她想站起来,可是水的浮力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她的嘴巴里灌了很多井水,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时,李秉田抱着春花,扶着白秀兰来这边蹭饭。白秀兰拖着快七个月的孕肚,走路都呼哧带喘,别说是天天弯腰烧火做饭。 大热天,李秉田也怕白秀兰弯腰挤坏肚里的儿子,干脆扶着白秀兰来这边对付一口。 自从把春草送走,刘翠红和白秀兰的婆媳关系明显缓和不少。李秉田也觉得,送走春草是个正确的决定。 当然,只有春花时不时提起春草,总要问春草被送到哪户人家,她想去看看。 李秉田每次都是连骂带打,让春花闭嘴,要不然就让人贩子把她带走,再也不亲她。 春花被吓了几次,后来就不敢在李秉田面前提起春草。 这时,春花眼尖,先看到铁盆里被淹得半死的春草,她大声叫:“妈妈,快救春草,春草要被淹死了,快救救她。” 白秀兰也看到铁盆里的春草,她扶着腰就往井边冲。 李秉田见状,慌忙拉住白秀兰说:“我去捞她,你身子重别跑。” 很快,李秉田把铁盆里的春草捞起来,春草肚子鼓得像是青蛙一样,都是半透明的,显得身上两个被牛虻叮得红包分外可怕。 春花忧心忡忡的凑过来,拿小手给春草抹脸上的水:“爸爸,春草没事吧……春草会不会死?” 李秉田再次看到春草,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反倒是一脸嫌弃:“她命硬着呢,扔进井里也死不了,别说是一个铁盆。” 白秀兰也不是没有想过春草,只是这次怀孕吐得特别厉害,再加上夏天来了,家里地里的活越来越多,她根本没有心力想春草过得好歹。 现在再次见到,看到春草白白胖胖的,就知道李永河对她不错,真心把她当闺女养。 她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春草有个好着落,悲的是,春草咋又回来了? 是李永河不要她了? 还是刘翠红主动抱回来的? 白秀兰想不通,她看李秉田不痛不痒的抱着春草,也不说给春草擦身上的水迹,她这个当妈的还是心疼。 “春花,你去奶奶屋里找块毛巾,给春草擦一擦,别吹风感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烫手山芋(第2/2页) “好!” 春花看到春草,开心的像小兔子一样,她一阵风跑进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白秀兰从李秉田怀里接过春草,给春草脱了身上的湿衣服,拿毛巾给她擦干净。 “秉田,妈怎么把春草抱回来了?” “谁知道抽哪根筋!屋里没人,估计是下地打猪草去了,一会我妈回来,我问问。” “抱回来就得让人看着,这怎么丢在院子里,要不是咱们过来,春草早被淹死了。” 白秀兰刚埋怨两句,李秉田就不耐烦:“谁有时间照顾她,屋里屋外忙得屁股着火,我告诉你,你可别心软,不能把春草抱回家。” “那我不抱回去,你妈不管,你是想让你亲闺女死吗?” 这时,春草总算是缓过来劲儿,她闻到白秀兰身上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往她怀里拱,小手小脚还踢腾。 白秀兰伸手握住春草的小手,心里烦躁说:“原来也没奶,你拱啥,别挤着肚子里的小弟弟。” 白秀兰往外挪了挪春草,把她放在膝盖上,不想让春草碰到她的肚子。 这时,李雪梅走进院内,她看到白秀兰怀里抱着个娃,仔细一看是春草,立刻幸灾乐祸:“白秀兰,我就知道你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你还是把春草抱回来了。” 白秀兰懒得跟李雪梅计较,她知道,只要她还嘴,李雪梅就能骂一整天。 李秉田瞪着李雪梅说:“还不抱柴做饭,瞎咧咧啥?我们来的时候春草就在院子里,肯定是妈抱回来的。” “秉田,妈最嫌弃的就是春草,怎么可能抱她回来?” “信不信由你。” 李秉田心里烦躁,好端端的日子,凭白又多出个累赘,他现在就想去地里找到他妈,问个清楚。 李雪梅走过来,看着春草长得胖乎乎,还是挖苦白秀兰说:“看到没有,但凡是个人家,都能养活自己的娃,看看你,生不了儿子,连女儿都养活不了。” 这句句戳心窝子话,让白秀兰也心生烦躁,她心里清楚李雪梅就是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可是她心里也有埋怨,这春草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刘翠红总算是回来了,她看到白秀兰挺着肚子,还抱着春草,把背上的猪草扔到草房,快步过来抱走春草。 “秀兰,你现在快八个月了,不能大意,万一春草踢到你,你命都不保。” “妈,春草咋会在这?” 李秉田皱着眉头,他必须尽快弄清楚事情原委,不然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刘翠红安顿李雪梅抱柴,让春花去东屋面缸里挖三碗白面,自个儿从菜园子里摘了两把豆角,一个青椒,手脚麻利的撅豆角筋。 她边干活边说:“李永河娶了武家闺女,因为这个娃两口子闹意见,李永河打了武月娥。武家人不依,让李永河把春草送走,不然就要闹离婚,我就当个大善人,把这娃娃抱回来。” 听到这话,李秉田第一个急眼,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妈,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他们家里的闲事,你管他们干啥,你把春草抱回来还能送得出去吗?” 第38章 家里有个搅屎棍 第38章家里有个搅屎棍 新川村的习俗,农闲的时候,九点多吃早饭,下午三点吃晌午饭。 在李秉田抱怨声里,刘翠红手脚麻利的做好中午饭。 炒过豆角青椒,放上油盐酱醋,加水煮熟,再煮面条,没多久青椒焖面的香气四溢,屋里所有人肚子都咕咕叫。 刘翠红对李秉田说:“白润桃给了我一百块,让我把春草抱走!我看在这一百块的份上,暂时养她两天,过些日子,李永河要不来抱她,就把她送出去。” 这次,他们说话,都不避讳白秀兰。 刘翠红知道白秀兰现在顾得了肚子里的,顾不了春草,她说什么,白秀兰也得忍着。 春草被晒了一上午,回到屋里,感受到屋子里凉快,很快睡着了。 白秀兰一只手拍着春草,眼里有不舍,也有愧疚,她心里盼着李永河早点接春草回去。 这样,春草最起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当妈的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只是她没有三头六臂,又要过好日子,又要照顾三个孩子。 李雪梅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秀兰,这次你要再生了闺女,会不会还把娃送出去?这也就是女娃不吃香,要不然你都能靠着这事发家致富,母猪下崽子,都没你这么勤快的。” 白秀兰心里戳火,又不想当着刘翠红面跟李雪梅吵。 每次吵架,她都占不了上风,先是刘翠红护着女儿,接着是李秉田摔板凳摔碗,她还不如忍了这口气。 刘翠红看着白秀兰忍下这口气,回头对李雪梅说:“雪梅,你以后说话注意点,秀兰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再气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又没编瞎话!村东赵翠家年年生儿子,一个儿子赚八百块,现在新房子都盖了。” “那是丧天良!把自己家的后代送给别人家,祖上没德性。” “妈,那你们把春草送出去就有德性?我看,这次好不容易抱回来,还不如养着算了。” 李雪梅也不是心疼春草,她就是不想让白秀兰顺心。每次白秀兰怀孕,刘翠红就偏心,连她这个亲闺女也得受冷落。 她就是想让白秀兰心软,想留着春草,这样又得跟刘翠红有矛盾。 她们婆媳两有矛盾,她就能跟刘翠红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闭上你那坑吧,明天,我还是找何仙姑,给你寻个人家,趁早嫁人。” “妈,你煮面条别煮太过,绵乎乎的咋吃?” “秀兰喜欢吃绵乎的,她是孕妇,你将就一下。” “啥都是秀兰秀兰,你让她给你当闺女算了!我不吃了。” “不吃拉倒,省粮食!天天不干活还挑嘴,惯的你。” 刘翠红不喜欢白秀兰,更不会为了她就改变做饭的习惯,她只是想让白秀兰肚子里的孩子好过点。 那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孙子。 李雪梅气得翻白眼,只是肚子饿得厉害,她不想饿着肚子出门,于是绵乎乎的面条,她喝了两碗半。 吃过饭,李秉田抱起春花,一只手搀着白秀兰说:“走吧,回屋里躺一会,挺着个大肚子不午睡容易上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家里有个搅屎棍(第2/2页) “秉田,妈下午还要去地里,要不,把春草抱回咱屋里吧。” “这不是有我大姐在呢,让她看着点春草,走吧,我都困了。” 李秉田才不同意把春草抱回家,万一白秀兰又舍不得送走,到时候撕心裂肺哭一顿,吵一架,伤元气。 刘翠红也摆摆手:“快回去睡觉去,我还要照料春草吃点面条呢,别管她。” 春花抱着李秉田脖子,眼睛直往炕上瞅,她小声说:“爸爸,我能照顾春草,肯定不会累着妈妈!” “青蛙抱蝌蚪,你连自己都顾不了,还顾她?别吵,回家给你买糖吃!” 白秀兰左右为难,她心里是想把春草抱回家,哪怕养一天两天,也算是她这个当妈的尽了责任。 李秉田嫌麻烦,婆婆也坚决不许,白秀兰心头像是割肉一样。 他们不想留着春草,那就别抱回来让她看见,这不是成心折磨她吗? 这时李雪梅冷笑:“有的亲妈亲爹,干嘛指着我一个当姑的!你们走了,我可不管。” 白秀兰心里堵着气,走过炕边,抱起春草就要走,她才不会欠李雪梅这个人情,再说,李雪梅就不是看孩子的人。 李雪梅看出刘翠红生气了,心里正得意,没想到刘翠红轻声说: “你前几个月子就没坐好,落一身毛病,你抱她回去,等肚子里的生出来咋照料?省省心吧,这丫头你留不住,别给自己添堵。” 白秀兰抱着春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翠红面无表情,从白秀兰怀里接过春草放到炕上:“我就为了那一百块钱,也会照顾春草,你走你的……” 白秀兰看了一眼春草,最终还是放到炕上。 李雪梅冷笑一声,白了一眼白秀兰,转身躺倒在炕上睡觉,屁股时不时还往春草这边拱一拱。 眼看那壮硕的屁股就要压上去,被刘翠红一巴掌打下去,才老实。 下午,刘翠红要去地里割草,顺便把苞谷地里的豆角南瓜摘几个回来,准备晒冬天吃的干货。 刘翠红戴好草帽,回头吩咐睡得死猪一样的李雪梅:“一会你给春草喂点水,换一下尿布,别让她摔地上!” 炕上的人没动静,刘翠红走到炕沿边,伸出拳头杵了杵李雪梅的屁股:“听到了没有?” “妈,人家睡觉呢!” “春草就在咱家里待几天,你好歹是个大人,照顾一下娃娃,别睡太死,听到了没有?” 李雪梅没应声。 刘翠红知道自家闺女,无非就是因为她做饭偏了白秀兰胃口。 她虽是疼闺女,但儿孙才是家里的底气,哪头轻哪头重,她分得清。 李雪梅刚走,春草就醒了,她吃了面条,不哭不闹,只是来回踢腾着腿,自己玩。 不料,不小心踢到李雪梅的腰,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眼神恶狠狠盯着春草:“没人要的死娃子,还真不省心。” 她心里堵着气,想着怎么让春草生个病,让白秀兰舍不得放手,抱回家去,才是正经。 第39章 要得羊羔疯 第39章要得羊羔疯 新川村家家都有大门洞子,两扇大门一开,门洞子里就有凉飕飕的穿堂风。 夏天天热,很多人喜欢在大门洞里乘凉。不过太小的娃娃经不住,抱着娃娃的人经过大门洞,都要给娃刻意遮一遮,以免吹风受凉。 下午,李雪梅要照顾春草,干脆叫来几个同村的姑娘,在大门洞里玩扑克。 门洞凉风席席,吹在春草身上,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小手小脚也越来越凉,李雪梅打扑克打得兴起,根本不在意。 同村的李芳看着春草可爱,伸手捏了捏脸蛋,觉得春草脸蛋冰凉,于是提醒李雪梅:“雪梅,是不是娃有点凉啊,我摸她脸蛋冰凉,要不咱们回屋里玩吧。” “我妈爱干净,不喜欢我带人回屋里,就这玩吧,一会就散了。” “雪梅,小娃娃爱生病,这要冻病了就不麻烦了!那我们不玩了,先回去,明天咱们再玩。” 同村的几个伙伴走了,李雪梅还没玩尽情,她把春草放到旁边的板车上,自己拿着扑克玩了一会脱蛇皮。 到了傍晚,李雪梅抱起春草回屋,这时的春草开始发高烧,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哭都不会哭。 李雪梅刚开始还没注意,她去了茅厕蹲大号,又回屋里翻箱倒柜找吃的。 刘翠红会在家里备点饼干,晚上饿的时候,拿出来解解馋。 平时,刘翠红都会藏着掖着,有时候藏在柴屋的笸箩里,有时候藏在衣柜里,有时候会塞到粮食缸子里。 从小到大,李雪梅总是能很快找到,她常常偷吃,只要不吃得太多,刘翠红都不会发现。 李雪梅很快找到饼干,就着开水吃了好几块,喝完那一碗有点饼干甜味的开水,李雪梅这才发现春草很长时间没哭过。 她正想着给春草换块尿布,手碰到春草屁股,才发现滚烫滚烫。 李雪梅心里发慌,手忙脚乱的找安乃近,拿出来一整片,她又不知道该给春草吃多少。 李雪梅觉得自己罪过大了,不过就是想了想,哪知道春草真会发高烧。 左等右等不见刘翠红回来,她抱着春草直接去找白秀兰。 傍晚的上新川,太阳落山,昏暗的光线里,房舍都是隐隐约约的阴影。炊烟里夹杂着各种气味,有烧塑料的,烧胶皮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饭菜香。 有人赶着羊群从山坡下来,肩膀上挑着鞭子,手里捏着旱烟慢慢卷。 李雪梅抱着春草穿过羊群,来到白秀兰家门口:“秀兰,快来,春草发高烧,我不知道该给吃什么药,你快点来看看。” 白秀兰正在教春花写字,春花本子上写满春草,歪歪扭扭,白秀兰耐心教她握笔的姿势。 听到李雪梅哭喊,白秀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她也不知道是烦李雪梅,还是听到春草生病就烦躁。 白秀兰还没出门,李雪梅抱着春草冲进来,塞到白秀兰怀里:“秀兰,我去找三元叔,你……你先看着她,看看能不能做点啥。” “你先别找三元叔,家里没钱了,我先给春草喝点安乃近看看情况。” “你真行,没钱就不管春草了?你找人借点钱去,快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要得羊羔疯(第2/2页) 李雪梅催促白秀兰,却见白秀兰不慌不忙找药,倒水,又拿擀面杖把四分之一的安乃近擀成粉末,倒进水里,给春草灌进去。 “中午吃饭还好好的,这咋烧成这样?” “我不知道啊,我下午抱着她在门洞打扑克也好好的,傍晚就发烧,我也不知道该喂多少退烧药,没敢喂。” 白秀兰看着烧得晕乎的春草,眉头紧皱,心里对李雪梅恨得牙根痒痒,李雪梅这是想让春草送命。 李雪梅心里也慌张,她虽然不喜欢白秀兰,更不想让刘翠红对她好,但她不能害娃娃性命。 “我,我还有五块钱,要不行,咱抱着娃娃去三元叔那看看吧。” “她现在出了点汗,不能再吹风,等等看吧。” 白秀兰扶着肚子,准备给春草蒸个鸡蛋羹。中午,春草跟他们一样吃得是面条,没什么营养,她想补偿一下。 李雪梅见白秀兰忙着烧火,自己也觉得干了个没屁眼的事情,悻悻离开。 天黑了。 李秉田背着一垛驴草回来,刚刚放到草房里,听到屋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李秉田吓了一跳,以为白秀兰早产,他慌得朝着屋里跑去:“秀兰,秀兰你是不是生了,儿子还是闺女?” 进门后,他看到春草睡在炕上,春花正跪着给春草擦身体,白秀兰用擀面杖擀药。 “春草咋回来了?” “你姐抱过来的,老大的人,做事一点谱都没有,抱着春草在大门洞打一下午扑克,春草发烧,她吓得跟鬼一样,把春草塞给我。” 李秉田皱着眉头,他不喜欢白秀兰数落他姐,他看着炕上烧得红彤彤,像是炸熟的虾皮一样的春草,问:“吃安乃近还不行?” “两个小时前喂了一次,烧刚退,又烧起来!我再喂一次。” “那行,那你照料春草,我出去一趟。” 白秀兰没做晚饭,还有个春草哭哭啼啼,李秉田不想待在这家里,转头离开。 这一去,就是一个晚上。 白秀兰照顾春草一个晚上,迷迷糊糊睡着,到清早,外面鸡叫声吵醒白秀兰,她第一时间摸了摸春草的额头。 春草烧得滚烫,像是刚出锅剥皮的鸡蛋…… 白秀兰惊醒了。 春花五岁了,她从来没见春花能烧成这样。 白秀兰不敢耽搁,从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两块钱塞到口袋,抱着春草去找刘三元。 这次,刘三元根本没敢接手,春草已经在打摆子,翻开眼睑,娃娃已经是黑眼睛上翻,开始抽抽了。 他催促着白秀兰说:“快,快找车去镇里输液,这娃娃不是感冒,还有别的毛病。” “啥毛病啊!” “她这是有炎症,导致高烧,吃安乃近根本不行。你快点送医院输液,再送晚了,这娃要烧成羊羔疯。” 白秀兰一听羊羔疯,吓得呆住,腿脚都软了。她知道羊羔疯就是癫痫,一旦得了这病,一辈子就落下病根,很难治好。 第40章 春草没人心疼 第40章春草没人心疼 天大亮了。 白秀兰惦记家里还没睡醒的春花,也焦心没钱给怀里的春草看病,那一刻,她心里无助而绝望。 白秀兰的心肺像是要炸开一样,愤怒、焦躁的情绪翻涌,让她气血都冲到脑门。 刘三元看她这样,有些同情,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秀兰,这十块钱你拿着,你再去别处凑点,先给春草看病。” “行,谢谢你三元叔。” 白秀兰缓过神来,接过十块钱,抱着春草去找李秉田。 白秀兰怀孕八个月,肚子大的像是倒扣着一顶铁锅,她瘦削的腰,向前凹着,看起来快断了一样。 她抱着春草,艰难的往前移动。 此时春草烧得厉害,胸脯起伏,喘气像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小脸没有半点血色,浑身不停地抽动,已经没了意识。 白秀兰终于走到李茂才家门口,李茂才收桌钱,打一晚上,桌钱两块,四人均摊。这里也是全村赌博汉的聚集地。 “李秉田,你快出来,春草发高烧,快不行了。” 白秀兰推了推大门,门朝里面反拴着,根本打不开。 白秀兰只能用力拍门,大声哭喊:“李秉田,你要是个男人,就快出来帮我借点钱,我要送春草去镇上。” 白家是外来户,在新川村根本不可能借到钱。 她指望着李秉田心软,凑五六十块钱,就能带春草去镇上输液。 这时,院子里传来李茂才的声音:“秉田哥,嫂子在外面哭呢,你要不出去看看,我替你打两圈,你都输了一晚上了。” “你让她哭去,别给她开门,你要开门,以后我再不来你这里打麻将。” 随后,院里就没声了。 白秀兰更加绝望,她恨死这个打麻将的地方,如果没有这地方,李秉田也不至于天天耗在这。 她看到墙根下有许多罐头瓶子和碎石头,艰难弯腰,捡起玻璃罐子朝着李茂才家院里扔。 扔进去的瓶子碎裂,发出清脆刺耳的炸裂声。 没多久,听到有人哎呦一声,然后大声叫骂:“白秀兰,罐头瓶子是随便扔的吗?你伤人了,差点砸到老子眼睛。” “让李秉田出来!” 白秀兰看着春草已经快没气儿了,心急如焚,抬脚朝着门上踹。她踹得太过用力,牵扯到腹部,突然肚子里像是抽筋剥骨一样疼起来,双腿之间,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大腿流下来。 白秀兰知道这是羊水破了,她像是疯了一样,用肩膀撞门,用额头磕门,疼痛让她险些晕死过去。 这时,门开了,李茂才看到白秀兰满头血,地上还有一滩水迹,吓得话都说不囫囵:“秉……秉田哥,出事了,你快出来。” “叫,叫你娘的魂呢,老子手气刚好一点……” 李秉田从屋里出来,看到白秀兰一手抱着春草,满头是血,一手捂着腹部,满眼怒火。 李秉田也吓了一跳,白秀兰生了三个孩子,从来没有过早产的迹象,这次咋回事? 他慌忙跑过来,扶着白秀兰,紧张的说:“回家去,我去叫李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春草没人心疼(第2/2页) 白秀兰忍着疼痛,咬着牙说:“你,你跟大家伙凑几十块钱,送春草去医院,要不然我就生在大街上。” “你这娘们儿咋这轴呢,你要因为这个死丫头片子害死我儿子,咱这日子就别过了。” 李秉田骂归骂,还是转身回屋里,问几个牌友凑钱,毛毛角角凑了二十八块钱,他们常赌常输,谁身上也掏出不多少钱。 李秉田把钱塞到白秀兰手里,急得心都揪起来:“秀兰,我扶你回家吧,我让我妈送春草去医院,你忍着点,别生在这啊。” “我不行了!” 白秀兰攥紧钱,这才对疼痛有了知觉,额头疼、肩膀疼,但都不如她肚子撕裂的疼痛。 白秀兰趴在李秉田肩膀,她身材比李秉田高大,差点把李秉田压垮了。 李秉田回头对李茂才喊:“还愣什么呢,快点抬门扇过来,把秀兰抬回去啊。” 北方的都是木门,上下都是转轴,很容易就能卸下来。 李茂才跟几个赌鬼卸下一扇门扇,扶着白秀兰躺上去,四个人抬着门扇往李秉田家走。 走到半路,白秀兰揪住李秉田的手:“春草呢,你叫人送春草去镇医院,晚了来不及了。”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春草? 谁都知道,春草是被扔出去,就七弯八拐抱回来的娃,死了也就死了。 白秀兰拽住李秉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不能养春草,但她要保春草一条命。 前两个她都没保住,她将来还要做人,还要做奶奶,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让你送春草去医院,你听到了没有?” “我听到了!” 这次,李秉田不敢再含糊,他转头看着抱着春草的李茂才,想让李茂才送春草去医院。 李茂才看到春草奄奄一息,不敢去,怕担事儿。 这时,李永河骑着自行车,车梁上挂着借钱买来的糕点、麦乳精和春草没吃完的两袋奶粉,去接武月娥。 大清早,王桃花就在窗外,不依不饶骂了他两个小时。 李永河勉强起床,拖拖拉拉,直到七点多才从家里出发,骑车来上新川。 刚刚走到上新川村口,远远就看到一群人抬着门扇,站在路上,闹哄哄一片。 李永河骑车很快,本来会一闪而过,正巧,他看到抱着春草的薄被子,再仔细看,旁边站着李秉田,门扇上躺着大肚子的白秀兰。 李永河停下自行车,问:“这是咋了?” 这时,李茂才正好转过身,他怀里抽搐不止的春草全让李永河看在眼里。 李永河扔了自行车,快步走到李茂才面前夺过春草,他心疼不已,像是用刀子剜了心肝肉一样的难受。 李永河红着眼睛,瞪着众人问:“春草咋了?” 白秀兰疼得说不上话,她扬着手,想把手心里攥着的几十块钱塞给李永河,奈何两人离得太远,塞不上。 李秉田面无表情,皱着眉头说:“小娃娃爱生病,发高烧了,还能咋?秀兰要生了,你把春草送医院治治。” 第41章 都是地狱恶鬼 第41章都是地狱恶鬼 李永河看着这群大人,看到的不是人脸,是牛鬼蛇神,是地狱恶鬼…… 他养了春草几个月,养得白白胖胖,刘翠红接春草离开他家,不过才两天的功夫,春草就变成这样,小脸煞白,瘦了一圈不说,浑身都是红疙瘩,还烧得跟个火球一样。 李永河后悔自己当时耳根子软,信了刘翠红的鬼话,说什么儿媳妇想春草,接回家里养几天。 李永河也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些人根本不会心疼春草,早晚,春草得死在他们手里,这次,他带走春草,以后他们连面都别想见一次。 “李秉田,你们还是人吗?你们就是一群畜生!” “李永河,你咋骂人?” “骂你都是轻的,要不是春草病成这样,今天我一定打死你这个缺德的赌博汉。” 李永河担心春草出事,急着送她去医院,顾不上跟他们算账。 李永河扯下腰间的红裤带,把春草绑在背上,扶起自行车,正准备走。 白秀兰扬了扬手,用尽全身力气说:“永河,我这有三十八块钱,你拿着给春草看病。” 李永河缓缓转身,从白秀兰手里抓过一把钱,冷笑一声,狠狠朝着李秉田脸上砸过去,骂说:“留着给你们买棺材板子吧!”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离开,他背着春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白秀兰心像是被刀子绞碎,她任由这些人把她抬回家。 李秉田给她盖上被子,喊起春花去院子里抱柴烧水。 他要去喊李婶的时候,还不忘记叮嘱春花:“春花,给你妈冲一碗红糖水,她喝了有力气生弟弟。” 春花很乖巧,照着李秉田说得去做。她把所有活干完后,才发现春草不见了,她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声问疼得半死的白秀兰:“妈,春草是不是烧死了?” 在她印象里,她每次生病,吃了安乃近,出一身汗就会好。第二天,妈妈就给她吃宝葫芦饼干,泡着白糖水,非常好吃。 所以她还盼着自己生病,抠肚脐眼,半夜踢被子,只是每次都不发烧,只是肚子会疼老半天。 后来,她就不敢这么干。 白秀兰哭了,无助和绝望的泪水流到脸庞,又流到嘴角,咸咸的。她忍着疼痛,摸着春花的小脑袋说:“春草被她爸爸接走了,过好日子去了,你不用怕。” “就是给春草吃奶粉的人家?” “对,春草跟着那家人,有奶粉吃,有好日子过,你别想着她了。” 春花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这次春草回来,她都没怎么抱春草。她攒了八毛钱,还准备给春草买奶粉吃呢,这下,再也用不着了。 很快,李秉田带着李婶回来,李婶洗了手,掀开白秀兰的被子接生。 这次刘翠红坚信白秀兰怀的是小子,平时做饭就给白秀兰增加营养,孩子长得太大,好半天才生出来。 李秉田守在门外,来来回回转,他时不时朝着屋里看一眼,结果被李婶挡得严严实实。 烈日当空,李秉田被晒得两眼冒金星,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老天爷给我个儿子吧,让秀兰给我生个儿子,我就不赌了。 没多久,屋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李秉田慌忙问:“李婶,男娃女娃,快告诉我男娃女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都是地狱恶鬼(第2/2页) “带把的,这下你妈算是称心如愿了,你去喊你妈过来,给秀兰做点月子饭,要不然娃没奶水,长不好。” “行,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李婶清洗了毛巾,剪刀,又给白秀兰简单擦洗了身子,轻声说:“以后,你也不用再受刘翠红的气,李秉田以后也不能不把你当人看,秀兰,你的好日子来了。” “李婶,多亏了你。” “秀兰,别哭,女人做月子哭对眼睛不好,也容易回了奶水!” 李婶知道李家不把白秀兰当人看,前几次生了女娃,别说是伺候月子,就连只鸡都没舍得给白秀兰吃。 李婶在村里接生过无数娃娃,白秀兰算是最恓惶的一个。只是她也不能多说,这次,白秀兰总算生了男娃,她也能替白秀兰说句话。 “李婶,也不知道春草咋样了,你如果去下新川接生,你帮我打听打听。” “秀兰,不是我说你,人的命天注定,春草就是那命,你管不了!现在你把自个儿照顾好,就不错了。” 李婶话音刚落,刘翠红兴冲冲走进屋里,怀里还抱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红皮鸡蛋。 刘翠红抱起炕上的孙子,高兴的合不拢嘴:“看看这大胖孙子,有六七斤重吧,李婶,你说有没有?” “有,秀兰都是生了四个娃的人,还不好生!费了老大劲才生出来,秀兰受苦了。” “对,秀兰这次辛苦了,以后还得给娃娃喂奶,我去抓只母鸡,给秀兰炖了补身体。” 刘翠红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大孙子,又怕白秀兰下不来奶水。她叫来李秉田,把娃娃送到他怀里:“儿子,你也有顶门立户的儿子了,好好看看吧,以后,你再也不用被你那些结拜兄弟挖苦嘲笑,能挺起胸膛做人。” “妈,我要放一挂鞭炮给儿子庆生……” “行!不过得在大门外面,小娃娃禁不住鞭炮声。” “妈,我还要打个银锁锁,给儿子过满月戴。” “行!你爹还留着几个圆坨坨,咱让银匠把它融了,打个大银锁锁。” 刘翠红一高兴,差点把李婶还在这都忘了。她出门的时候,看到李婶站在那,慌忙拉住李婶的手说:“李婶,你先回去,明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感谢你。” “行,那你们照顾好秀兰和娃娃,我回了。” 李婶转身离开。 刘翠红和李秉田又逗了半天孙子,这才分头行动。 屋里,又剩下春花和白秀兰,白秀兰嘴干得要裂开,她轻声吩咐五岁的春花:“花,给妈倒碗水去,妈渴了。” 春花个头小,够不着暖水壶,每次都得踩着板凳,双手抱着水壶倒水。 白秀兰看着都心惊肉跳,生怕她弄翻水壶,把自己烫伤,但她没有办法,现在她下不了炕,下身疼得像是被剌了一刀一样。 此时,李永河背着春草来到镇医院,医生看到春草烧得抽搐,两眼翻白,瞪着李永河说:“你咋不再晚来一会,再晚半个小时,这娃也就省得受这罪,直接走了。” 第42章 春草命在旦夕 第42章春草命在旦夕 同一时间,李秉田举着一根葵花杆,另一头挂着长长的鞭炮,庆祝儿子出生。 霹雳啪啦的声响,炸响半个新川村。 这一边,李永河跪在地上,左右开弓,狠狠打着自己耳光,愧疚的眼泪从褐色的脸膛流下,他不停的跟医生念叨:“医生,是我没用,没有保护我闺女,我就不是人!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年轻医生看到李永河这样,火气也消了大半,农村人愚昧无知,她们见识过,跟他们计较也没用。 “行了,在这哭有啥用,拿钱缴费去,你娃这情况得住院。” “多少钱?” “先交一百!” 医生说完,抱着春草回急诊室救治,李永河人还是木的,心里发慌,双腿发软,很长时间站不起来。 他来镇医院的时候,拼尽全力蹬自行车,已经把全身力气用尽。 后背的汗慢慢冷却,像是巨大的冰贴着身子,一股透心的凉钻进四肢百骸。 李永河喘着粗气,鼻涕眼泪一同淌下,他匍匐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停的念叨:“春草,你得挺住,爸爸一定要把你治好,爸爸要去筹钱,你等爸爸回来接你。” 镇医院的急诊室条件有限,门口挂着半张白布帘子,医生在里面来来回回走动,外面能看到半截身子,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主任,这娃烧得太吓人了,扁桃体没发炎,我刚听了,肺部也没炎症,是不是有别的毛病?” “掀开衣服,物理降温,再给注射小柴胡退烧,村里来的,肯定事先喂过安乃近,不敢再用西药,这娃娃太小顶不住。” “哎呀!主任你看这是什么?” “火疖子?” 戴着棉布口罩的主任绕到急救床旁边,看向春草。 春草的薄薄的衣服被医生掀起,露出透着亮的肚皮,肚皮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红疙瘩。 那疙瘩根部通红,顶部透亮,还蓄着一汪黄水,明显就是发炎的征兆。 主任按了按春草肚皮上的红疙瘩,肿胀发硬,像是石头一样。 主任皱着眉头,朝着门外喊:“喂,你家闺女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外面的人,听到了没有?” 李永河起身正准备去筹钱,听到这话,直接冲进急诊室。 李永河看到春草肚子上的疙瘩,眼睛瞪得老大,心里火气蹭蹭上冒,恨不能现在回去杀了狗日的刘翠红。 他们接走春草两天,春草遍体鳞伤,要不是他今天去了上新川,春草死了都没有人管。 年轻医生看到李永河目瞪口呆,以为他不负责任,根本没好好照看娃娃,指不定在哪扔了一天,被啥咬了,他估计也不知道。 年轻医生训斥说:“愣着干啥,主任问你话,娃娃是不是被啥咬了?你要不说清楚,我们咋给你诊治,我告诉你,已经推了一针小柴胡,娃还高烧不退,再弄不清楚病因,你娃要烧成傻子。” 一句烧成傻子,把李永河吓得一个激灵,他浑身哆嗦一下,脑子里瞬间清醒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春草命在旦夕(第2/2页) 他急得头上冒汗,但也不敢再想别的,他看了一眼春草肚上的疙瘩,对主任说:“是牛虻叮的,我小时候被牛虻叮了,就会变成这样!娃娃皮肤嫩,经不住这东西叮。” “看来你啥都知道,那你早干啥去了?牛虻不是专叮牲口的么,怎么跑到你娃身上的?” “医生,都是我不对,你先给娃治病么,要不要用点偏方!我妈说用臭蒿捣碎涂上管用。” 李永河急中生智,脑子里已经想到七八个偏方,火焙干的蝎子捣碎也能治,只是现在一时半会找不着蝎子;鸡蛋黄炒熟炼油涂上也管用,炒鸡蛋黄太费事,也不中用;现在他只能想到臭蒿。 年轻医生对李永河还是没好态度,推开他说:“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医院有医院的办法,先给两针消炎的,先把你娃命保住再说。” “谢谢医生。” 李永河离开急诊室,转身飞奔出医院外,他要去筹钱。 现在春草是进急诊,医生能先治病,后期输液用药,就得先交钱才能取药,他不敢耽搁。 为了给他娶媳妇,大姐李永芳已经把家底都掏空,家里还有四个娃娃要养,他不能再去打扰大姐。 家里老妈那也没什么钱,顶多卖鸡蛋赚的七八块钱,也不顶用。 李永河从小没爹,爹那一辈的亲戚朋友都断得差不多,有几个堂叔,但也都是几个势利眼,没人肯借给他们孤儿寡母钱。 天黑了,夏天的风带着庄稼地里的闷热,一阵一阵吹来,让人透不过气。 那角落里的蛐蛐,也像是挣命一样,不停的叫唤着。 李永河走投无路,折身回医院,他听几个结拜兄弟说过,镇医院抽一袋血给四十二块钱,另外还给一袋饼干。 李永河找到医院血站,血站都下班了,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旁边的办公室写东西。 李永河敲了敲玻璃窗,小声说:“护士,我想卖血,能行吗?” “白天来!” “我等不了白天,我闺女病了,现在需要钱住院,麻烦你行个好,给我抽一袋。” 那个护士合上手里的本子,抬头看着李永河,不耐烦说:“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吗?现在抽了血,也没有人给你结算,你明天才能拿到钱,这跟明天抽有啥区别。” 李永河从小跟王桃花在村里长大,除了上初中在外地串联走过三个月,很少出门。 他对外面的事情并不太懂,他面带苦楚,咽着嗓子里的哽咽,手扒着窗口的玻璃说:“护士,我闺女是我捡的,她亲爹亲妈都不照看她,还让她被牛虻叮了,命也快保不住。你能不能行个好,抽我的血,给我垫付点钱,明天我领了钱,再给你。” 走廊里灯光昏暗,四周也没个人。 小护士有点害怕,毕竟李永河这么大个男人,双手扒着玻璃窗,纠缠不放。 她一个小姑娘哪敢露财? 小护士站起身,指着李永河说:“赶紧走,不要在这纠缠,不然我可喊人了,把你当流氓抓起来。” 第43章 找臭蒿给春草治病 第43章找臭蒿给春草治病 小护士板着脸,语气冷厉,李永河不敢再说话,生怕她真喊人,把他当流氓抓起来。 李永河眼神满是恳求,希望小护士能心软,先抽血,垫付五十块钱,明天他就能还钱。 结果,小护士绝情的把窗帘拉上,灯也关了。李永河站在黑戚戚的走廊,心像是被戳了一个黑洞,绝望而冰冷。 李永河没办法,只能回到急诊室外面,他想央求两位医生先给春草用药,明天一早,他就去血站抽血,拿了钱他就缴费。 李永河没敢进急诊室,他想等医生给春草用完药,他再进去。 这时,年轻医生挑着门帘出来,看到李永河蹲在门口,双手抱头,摘了棉布口罩问:“缴费了?” “没有,我没钱!” 年轻医生气得翻白眼,她一天见很多这样的农村人,看病不带钱,非得她一次一次费口舌。 年轻医生生气的说:“这闺女也是一条命,你们平时不上心看着,生病又不带钱来看病,是不是成心不想让她活?那你让我跟我们主任费这劲干什么?” 平时看多了农村人不把女孩当回事,医生对他们深恶痛绝,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狠厉。 要不是医生不能打人,她早就一脚把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踹到门外,再狠狠跺几脚。 一个晚上,李永河经历了送抽搐的春草来医院看病,经历了医生的吓唬和护士的辱骂,他再也忍不住,一米八的男人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说:“医生,这娃不是我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一条命了?” “医生,我捡春草回家,真心把她当闺女养,奶粉买了,衣服做了!是她亲生奶奶来接走娃娃,我也没办法,哪料到两天半时间,娃娃就变成这样,你说我能说啥嘛!我担心春草得羊羔疯,背着她就来医院,骑车骑的肺都快炸了,我来的急,身上就没带钱来……你们就行行好,先给她看病,看病,行不行?” 李永河说完,抬起手用力抹了眼泪。 王桃花从小教育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还教育他人穷志不穷,咱要挺起脊梁做人,不能低声下气,不能求着别人可怜。 现在他为了春草,什么都不顾,直接给年轻医生跪下。 李永河红着眼眶,鼻翼激动的张合:“医生,我去血站问过,四百毫升能卖五十块钱,我卖八百毫升,肯定够交住院费,你能不能先救救我闺女。” 说着,李永河失声痛哭,难过的连连喘息,像是要缺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不停的哈着气。 年轻医生总算是弄清楚事情原委,她瞬间有点愧疚。 刚才她语气实在是太狠,把人家一个大男人骂成这样,年轻医生抹了抹额头,无奈说:“你先起来,我跟我们主任反应一下,先给你娃看病。” “谢谢医生。” 李永河鼻涕淌下来,清清亮亮的,他内心的翻涌的情绪,因为医生的同情,变得更加厉害。 李永河控制不住他的眼泪和鼻涕,只能边擦着不停涌出来的眼泪和鼻涕,边听急诊室里医生的对话。 “摸着温度是降下来了,每隔半个小时量一次温度,不再烧,就证明炎症得到控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找臭蒿给春草治病(第2/2页) “主任,这娃怪可怜的,是那个男人收养的,那男人来的急,没带钱。” “明天上午让他缴清费用就行,我跟药房那边打个招呼。” “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年轻医生松了口气,外面的李永河也松了一口气。 他听到春草的炎症得到有效控制,高烧也降下来,这才大口大口喘气,一屁股跌坐在急诊室门外。 不知不觉,李永河在门外打了个盹,直到年轻医生出来小声喊他:“喂,你娃烧退了,你把娃抱到病房去,不能老占着急诊室。” 李永河揉了揉眼睛,感激的看着年轻医生问:“娃身上两个疙瘩,还用不用拿臭蒿抹一抹?” “大晚上的,你要能找见,你去找点试试!打了消炎针,外面这疙瘩也需要时间慢慢消肿,你要有偏方试试也行。” 年轻医生对李永河说话客气不少,她从急诊室抱出春草,交给李永河说:“这次,这娃高烧烧到惊厥,恐怕会落下病根儿,以后,如果娃生病高烧不退,要及时来医院,千万不敢自己瞎吃药,耽搁时间。” “好!” “你结婚了没有?” “结了。” “那你收养这娃,你媳妇能同意?我是说你们有了自己的娃娃,这娃咋养?” 年轻医生陪着李永河来到病房,病房里只住着一个病人,这时候还没睡,翻来覆去哼哼唧唧。 李永河把春草放到病床上,摸了摸春草汗津津的额头,果然凉凉的,他松了口气。 “我媳妇不接受这娃,回娘家不见我,我本来是去那个村子接媳妇回家,正好遇到春草生病,就抱着她来医院。” “哎!” 年轻医生同情的看着李永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李永河:“我带的苹果,还没顾上吃,你肯定没吃晚饭,先吃了顶顶饿。” “大夫,你让我说啥好,你能给娃娃看病就是大恩大德,咋能收你东西。” “一个苹果,不用放在心上。你趁着她睡着,去找找臭蒿草。” 年轻医生转身离开,李永河觉得是遇到好人,轻声对春草说:“春草,你遇上好医生,你真是福大命大。” 大半夜,李永河摸黑在镇医院旁边的荒草滩里找臭蒿。 天太黑,路灯的光线也照不过来,好几次,李永河都错摸到瞎蟆,是一种带刺的草,长得跟臭蒿极相似,不过扎在手上,那简直是比蜜蜂扎一百次都难受。 整个手掌,又痒又红,还火辣辣的疼,简直是要命。 好在最后,李永河终于寻着臭蒿独特的臭味,靠着鼻子找到一片臭蒿草。 他伸手扯了一大把,自己在手心里搓了一把,趁着搓手心的功夫,又往嘴里塞了臭蒿嫩叶子。 臭蒿的味道冲鼻子,他忍着不适,用力的嚼了几口。 他边走边嚼,回到病房,正好嚼得稀碎,他慌忙给春草肚子上敷了臭蒿,期待能早点给春草治好两个大疙瘩。 第44章 李永河的二两命 第44章李永河的二两命 回到病房,李永河从嘴里吐出嚼好的臭蒿草,都没顾上漱口,直接把嚼好的草沫子给春草敷上。 此刻,春草经历高烧、惊厥、长路奔波,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住,睡得特别熟。 若不是看到她小肚子还在起伏,李永河差点伸出手指,探春草的鼻息,看看她是不是还是活着。 这时,隔壁床的病人不再哼哼唧唧,看着李永河照顾春草后,微弱的叹息一声:“养娃有啥用,我七十岁,六个子女,现在病了还不是没人管?” 李永河给春草盖上被单,自己缩到床另一侧,担心会影响春草休息,横着躺,两条长腿耷拉在床下,姿势十分别扭。 李永河忙了一晚上,浑身累瘫,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说:“养娃,是为了让她长大成人,老了的事情,老了再说。” “听说这娃还是你捡的?” “亲爹亲妈扔了不要,我抱回来养。” “你可真是个好人。” 那人话还没说完,李永河直接昏睡过去,后面说什么,他都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医护人员陆续上班,走廊里脚步声踢踏。 李永河睁开眼睛,摸了摸春草额头,又摸摸自己额头,还好没烧。 李永河叫醒旁边那位大爷,让他帮忙照顾下春草,他要去血站抽血换钱。 昨天答应医生缴清费用,他要说话算话。 李永河来到血站,又碰到昨天晚上那个指着他鼻子骂的护士,李永河咧着嘴笑说:“护士,你看我不是坏人,昨天就是担心娃娃病情,一时着急,没吓着你吧。” 小护士板着脸,给李永河拴了乳黄色的胶皮带子,拍了拍胳膊,没好气的说:“大晚上,你一个大男人站在窗口,怎么不吓人?让你到点来,你非得让我垫付,我身上就是有钱,谁敢掏出来?” 李永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护士刚要扎针,王桃花拉着李永芳急赤白脸的过来,拉住李永河的胳膊说:“护士,我们不抽血,你别给我儿子扎针。” “到底抽不抽?” “抽!” 王桃花急得快哭出声,拉住李永河往外拽,李永芳脸色灰白,拉着李永河另一只胳膊,死活不让抽血。 小护士看到他们一家拉拉扯扯,放下针头,一把拉上小窗口:“你们一家子商量好,再来抽血,别瞎耽误我们功夫。” 看到小护士关上窗子,王桃花总算是松口气。 昨天李永河一晚上没回家,王桃花差点急死。刚开始,她还左等右等,想着武家人难缠,说不定李永河劝不动武月娥,耽搁了点时间,这会正往家赶呢。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王桃花心急如焚,慌忙找隔壁邻居王二仁,让他帮忙去邻村找找李永河。 好在,这个年代的人朴实,王二仁也同情王桃花孤儿寡母,打着手电筒,趟过云中河,去上新川武家找李永河。 他去武家一问,李永河根本就没登武家的门。 他又在街上四处打听,才知道李永河背着春草,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看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李永河的二两命(第2/2页) 回到下新川,已经十二点多。不管王桃花怎么央求,王二仁都不愿意半夜陪着王桃花去镇医院。 一来孤男寡女,少不了被人说闲话;二来天黑路难走,万一磕着碰着,岂不是更麻烦。 王桃花也知道走夜路不安全,心里再着急,也只能耐心等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王桃花从鸡窝里摸出三颗鸡蛋,一起煮熟,塞到布包。 她又从大柜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咬了咬牙,从买棺材板的钱里拿出五十块钱,塞到布包。 那笔钱,是她男人给生产队送粮食,半路翻车被活活捂死后得来的补偿款。 二十年,日子再难,她也没有花过一分。 现在,春草生病,儿子身无分文,她做为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为难,不闻不问。 王桃花一路急奔,总算来到镇上。她担心有什么事情李永河应对不过来,先去大女儿家里,把李永芳一起喊上。 她本来是想让大女儿摊点钱,想到她前不久,才出了四百八十块钱,实在开不了口,就没说。 母女俩来到医院,跟医生一打听,才知道李永河来血站卖血换钱。 王桃花差点吓掉魂,她脚下像是安了风火轮,李永芳都差点没追上她。 她们刚来到血站采血窗口,正好看到李永河伸出一条胳膊,正要抽血,王桃花和李永芳合力拦下来。 王桃花哭着说:“你为了捡来的娃娃,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出生的时候,何仙姑说你就有二两命,你这点命数,经得住你这么造?” 李永芳向来心软,跟个泡水馍馍一样,每遇到什么事情,眼泪能流成河。 李永芳不忍心骂李永河,哭着说:“你昨天一晚上不回家,也不懂捎个信,妈差点急疯!永河,你不能为了个娃娃,搅得咱们家鸡犬不宁。” “妈、姐,不管你们咋说,不管外人咋看,春草这娃我一定要养,而且要养得好好的,供她读书上学,让她成人成才,到时候,我要好好羞臊李秉田一家瞎眼货,谁让他们黑心烂肚子,根本没把春草当人。” 想到昨天晚上,春草烧成那样,李秉田只顾着白秀兰,没人在意春草,更没人送春草来医院,李永河就气得咬牙。 王桃花这次总算是认清现实,春草就算是个活阎王,李永河都会毫不犹豫抱回家,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供养她。 王桃花抹了眼泪,从布包翻出两个鸡蛋,塞到李永河手里:“先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一会,让你姐回家做饭,你再吃口热乎的。” “给春草留着,我不饿。” “有呢,这还有一颗呢!我生你这个儿子,纯属就是造孽呢。也不知道你爹能不能看见,让他也替我管管你这个不孝子吧。” 王桃花边抱怨,边剥鸡蛋。 李永河看到采血窗口排了七八个人,心急如焚,他说:“妈,我先去抽血,一会再吃鸡蛋,正好补补。” 第45章 武家人这关怎么过? 第45章武家人这关怎么过? 一颗鸡蛋皮都没剥完,王桃花知道李永河等不急吃鸡蛋,心里全是抽血换钱,给春草治病的事。 她直接从布包里翻出五张大团结,塞到李永河手里。 “五十够不够?” “妈,你咋还有钱,你早说嘛,早知道昨天我就回家里取钱,急得我都给医生跪了两趟。” 听到李永河为了救春草,给医生下跪,王桃花两眼发黑,气顶胸口。 她从小教育李永河男儿膝下有黄金,没想到他说跪就跪,这教育算是白费。 李永芳抹着眼泪,接过王桃花手里的鸡蛋继续剥皮,小声说:“你咋不来大姐家,大姐能帮你想办法,用不着给医生跪。” 李永河对李永芳心有愧疚,当初,大姐真的是为了让他读初中,嫁给大好几岁的煤黑子。 所有人都知道,煤黑子下矿井朝不保夕,说不定什么时候煤矿事故,一条命就交待在那。 嫁给煤黑子的女人,天天提心吊胆,每天只有听到男人回家的脚步声,她们悬着的心才能放下,等于是过不上一天安心日子。 他们当地人,都不舍得把闺女嫁给煤黑子,都怕闺女将来会守寡。 当时李永河才十二岁,王桃花常去外面挑煤,地里打猪草,帮人缝被子补贴家用。 长姐如母,他是在长姐李永芳背上长大的,他跟大姐之间的感情很深,甚至比他跟他妈之间的感情还要深。 他跟王桃花对着干,敢顶嘴,敢发脾气,可是他对长姐李永芳只有尊重和爱护,从来不对李永芳发火。 当他知道,他上初中交的学费、学杂费是大姐嫁人的彩礼,他把钱扔到地上,坚持要辍学,用彩礼钱把大姐换回来。 转眼间,已经过了十六年,大姐李永芳跟姐夫有了三儿一女,他想拿彩礼换大姐回家的心愿,再也没机会达成。 李永河小声说:“娶武月娥,大姐夫在煤矿攒的铜丝卖的钱,你一分没留,全给我。大姐,你也有四个娃娃要养,我咋好意思老麻烦你。” “她是你姐,麻烦她应该!你不准卖血,钱不够咱们想别的办法。” “妈,医生说要一百块,春草病情挺严重,牛虻叮的两个大包发炎,需要打好几种针。” “这么小的娃娃,咋就被牛虻叮了,刘翠红死了吗?” 王桃花气得骂出毒话,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前的性格。 她是个爱干净,要强的中年寡妇,就算平时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很少说毒话,让人去死。 现在,眼看刘翠红一家不管春草死活,还连累他儿子来医院卖血换钱,她就想咒他们一家都死。 李永河到不好接话,只能轻声说:“妈,医生说咱身上的血多着呢,抽一袋没事!你们不能再为了我去借钱,要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不行,要抽抽我的。”王桃花撸起袖子。 “妈,还是抽我的吧!”李永河慌忙拦住。 李永芳卷起袖管,转身朝采血窗口走,李永河一把拽住李永芳的胳膊:“大姐,你屋里还有四个娃要照顾,平时你身体就不好,不能抽你的。” 王桃花心里憋屈又气愤,儿子的不能抽,儿子不让女儿抽,那就活该抽她的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武家人这关怎么过?(第2/2页) 这是该她的! 谁让儿子是她生的! 谁让儿子捡了一个别人不要的娃! 王桃花卷起袖管,走到采血口,这时李永河的胳膊伸进窗里,对着窗口的护士说:“四百毫升。” “到底谁抽?”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我妈卖血?你痛快抽,抽完我还要回去照顾娃。” 小护士瞪着李永河,就没见过这么啰嗦的男人。 小护士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直接把针头戳进李永河胳膊上的血管里,看着鲜红的液体流出,李永河瞬间有点头晕目眩。 小护士看他脸色不对劲,慌忙拿夹本挡住血袋:“别往这边看,一会就好,你跟你妈说话,分散下注意力。” 李永河忍着不适,回头问王桃花:“妈,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说家里的钱都给武家了吗?” 王桃花看着血液从李永河身体流出,她心里老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男人刚去世那几年,她为了姐弟三个的上学费用,来血站卖血的事情。 那时候,她以为血抽完了还会有,吃点鸡蛋补补,又能精神抖擞。 哪知道,她连续抽了三个月后,先是干活没力气,想睡觉,后来头晕眼花,挑着一担子煤,一路能歇十来八回。 她就知道,卖血会掏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担心自己生病,不能照顾好三个小的,最后彻底断了这条发财路。 王桃花心里难受,支吾着说:“那是你老子的补偿金,总共一百三十八块八毛钱。这么多年,我没舍得动过,今天为了春草,算是把你老子也惊动了一回。” 很快,李永河抽完血,领到四十二块钱和一袋饼干。 李永河把饼干塞到布兜,想给春草留着吃。 一旁的王桃花看了,又气又火大,不过很快,她就不再恼李永河。 他是她的儿子,是她一辈子的盼头,她不吃饼干没关系,只要他将来能把日子过好,她咋样都行。 李永河交清医院费用,跟昨天给春草治病的医生打过招呼,就回到病房。 春草还没有醒。 王桃花坐在床边,她本来就心软,看到春草肚子上两个鸡蛋大小的红疙瘩,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桃花也有点后悔,那天,她为啥要答应武家人,让刘翠红抱走春草? 看到李永河回来,王桃花抹了眼泪,轻声问:“你把春草抱回来,以后咋跟武家人交代?月娥要是不回来跟你过日子,你以后咋办?” “妈,这事你别操心,人心肉长的,我把事情好好跟武家人说清楚,我相信,我老丈人不会那么不讲道理。” “白润桃那关就难过,你不信,你就等着瞧,她能把你作掉一层皮。” 王桃花心里担忧,也不忍心火上浇油。 春草病成这样,她也有过错。 王桃花站起身,对李永河说:“永河,你大姐回家做饭,我去帮把手,你好好照顾春草,有啥事,咱们一家人想办法。” 第46章 他不会放弃春草 第46章他不会放弃春草 到了中午,李永芳来医院接李永河和春草回家吃饭。 李永河晚上没睡好,走路都打哈欠。 李永芳主动抱过春草说:“永河,家里的铜丝是我偷偷卖的,你姐夫还不知道,到时候你别说漏嘴。” “啥?” 李永河顿时清醒不少。 李永芳抱孩子的姿势标准,春草不哭不闹,冲着李永芳甜甜的笑了笑。 李永芳回头看着李永河说:“你姐夫攒那些铜丝,是给几个娃交学费用!这不是快开学了,他找不着铜丝发脾气,我就哄他,说是贼偷走的,他这都骂了半个月,估计很就会忘记这事。我已经安顿过妈,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 “姐,那家里几个外甥学费怎么办?” “你姐夫多下几次矿井的事情,你别操心。” 李永河心里不是滋味,下矿井危险不说,姐夫去煤矿后,家里只剩下大姐,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很辛苦。 李永河内疚不已,轻声说:“姐,当初我就不该娶武月娥,要是不娶武月娥,你和妈也不用这么辛苦。” 李永芳笑了笑,看着一米八大个头的李永河:“咱爸没了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不也熬出头了?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咋能说这丧气话,回头,你去武家好好跟人家说,真心实意的道歉,一定能打动他们。” “大姐,武家人可不是你,他们心硬的跟山上的石头疙瘩一样,暖不过来。” “别这么说,那不是最后都把武月娥嫁给你了?” 李永芳也知道武月娥带伤嫁给弟弟,对弟弟来说很不公平。现在弟弟也收养了春草,谁也不亏欠谁,以后的事情,就得另算。 很快,他们姐弟俩抱着春草回到家。 李永芳的家虽说是在镇上,住的楼是煤矿工人的福利房,还是过去的筒子楼。 楼道里人挤人,像是赶大集一样,除了锅碗瓢盆的磕碰声,还有人家的吵架声,打孩子声,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李永芳家里有四十多平米大,两间房,一间是四个孩子的卧室,另一间是他们夫妻的卧室,厨房在走道里,屋里虽挤,只能放开一个折叠小方桌,看着却还算整洁干净。 李永芳的男人马大勇穿着白色工装背心,正在给小女儿梳麻花辫,看到李永河,笑着打招呼:“永河,里面坐,你大姐给你们炖了鱼。” “诶!” 李永河看到马大勇,头都抬不起来,他娶媳妇一半的彩礼,都是这个姐夫攒来的,人家出了力气,却不能落个好,他连感谢的话都不能说…… 李永河接过春草,李永芳去走道里看锅里炖着的鱼。 王桃花看着李永河蔫蔫的样子,小声对他说:“板着脸干啥,打起精神来,一会跟你姐夫喝两盅酒。” 李永芳油炝辣椒,味道刚刚飘进屋里,马大勇就嚷着说:“关门,关门,春草还生着病,千万不能闻油烟,不然费事好。” 李永河心里再次感动,他姐夫是天底下最好的煤黑子。 很快,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除了鱼之外,都是家常菜,醋溜白菜、醋溜土豆丝,还有一个酸黄瓜腌豆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他不会放弃春草(第2/2页) 几个外甥都没上桌,李永芳给他们碗里扒了菜,让他们回卧室吃。 李永芳接过春草,让李永河先吃饭,李永河心疼大姐辛苦,不肯松手:“大姐,你先吃!” “永河,你一会还要去医院,你先吃,我们在家里怎么也能对付一口。” 李永芳给春草蒸了一个鸡蛋羹,上面淋了些没放辣椒的鱼汤,春草吃得很香。 吃饭吃到一半,马大勇轻声问:“永河,你真打定主意收养春草?以后,有了自个儿的孩子,也不撒手?” 李永河停下筷子说:“姐夫,大姐跟我从小没爹,就受尽冷眼,春草现在是没爹没娘的娃,我不养她,她就活不成。” 马大勇心善,他是担心李永河养半道养不了,又推给李永芳。 他不反对李永芳疼爱弟弟,甚至李永芳背着他偷偷卖铜丝,接济李永河,他也不生气。 他就是心疼李永芳享不了福,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还有两个老人,再拖一个,她身体受不了。 马大勇喝了几盅白酒,终于有勇气说出心里话,他红着眼睛说: “永芳嫁给我,没享过一天福!我下煤矿,一走二十多天,她照顾老还要拉扯小的,我每次回来看到她,觉得她一次比一次瘦!” 说着,马大勇抹了一把眼泪,他端起酒盅,跟李永河碰了一下杯子,哽咽说: “姐夫没本事,没办法赚更多的钱接济妈和永河,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你大姐把卖铜丝的钱都给了你,姐夫都知道,姐夫不生气……永河,姐夫就一件事情,你养了春草,就得好好养她,你大姐不能再帮你带孩子。” 马大勇说完这番话,王桃花愣在那不出声,她生怕马大勇会怪她,毕竟,是她想着法的让大女儿接济家里。 李永河有些内疚,眼眶红红的,端起酒杯说:“姐夫,你放心,如果武家人不接受春草,我就离婚!我不会把春草扔给大姐不管!” “都在酒里,你别怪姐夫没人情。” “姐夫,卖铜丝的钱,我以后赚钱了,会还给你,你别怪大姐。” 李永河回头看一眼李永芳,李永芳背过身子,偷偷抹眼泪。 他知道大姐心地善良,如果姐夫骂她,跟她吵架,她或许还能顶嘴吵一吵,现在姐夫不生气,还处处体谅她不容易,她肯定心酸死了。 马大勇喝完酒,放下筷子,起身过去抱春草,李永芳不让。 马大勇说:“都抱过家里四个娃,我会抱,你放心吃你的饭,吃完了,你把我从煤矿带回来的雨靴和雨衣都给永河拿一套,村里夏天浇地的时候用的着。” 李永芳点了点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马大勇抱着春草,回到里屋,让自家几个孩子逗着春草玩,很快,屋里就传来春草咯咯的笑声。 吃完饭,李永河抱着春草,王桃花手里拿着一双雨靴,一件雨衣,还有李永芳孩子穿过的几件旧衣服,那是他们给春草准备的。 春草还不懂事,不过,她从这个家里能感觉到人和人之间的温暖。 第47章 春草会叫巴巴了 第47章春草会叫巴巴了 春草住院三天,三天后,除了肚子上那两个大包还没有褪干净,其他一切正常。 医院的医生病人都喜欢春草,路过都要逗两下,春草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只知道哭和睡,她已经开始伊伊哦哦的说话。 李永河时不时教她喊爸爸,春草喊不出来,只是冲着李永河甜甜的笑,有时候,会出奇不意的喊:趴趴、粑粑、发发。 这让李永河喜不自禁,冲着隔壁病床的老头炫耀,老头只是嘿嘿冷笑,一副你等她长大,看她还会不会这么亲你的表情。 农村人家家里张嘴的多,那天在大女儿家吃过午饭,王桃花就着急忙慌回家,到家她就开始喂骡子、喂鸡、打猪草,一刻没得闲。 以前,这家里没春草,李永河还能顶大梁,分担大大部分家务。李永河有了春草,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样,已经不分四六,天天只知道照顾春草。 别的事情都能放一边,骡子饿一两天也不妨事,王桃花唯一担心,就是李永河的媳妇咋办? 她把自己家家底掏空,顺带把大女儿家家底也掏空,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儿媳妇,就因为一个捡来的娃娃,气回娘家,不肯回来。 她倒是想去接人,一来她也怕白润桃那张嘴,二来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她百年之后,日子还得他们过,哪能事事她出面? 王桃花也不知道春草啥时候出院,只能边忙边望着门口,期待李永河早点回来。 上午,李永河背着春草,骑着自行车刚到家,王桃花就迎过去,接过春草说:“我帮你看着春草,你去武家,把月娥给我接回来。” “妈,热死了,我歇会再去!” 李永河心里不情愿。 他去了指不定武家人又要说啥刻薄话,武月娥也不真心疼爱春草,有这个媳妇,还不如没有。 王桃花抬手打了李永河一巴掌,冷声说:“成家立业,你不接媳妇回来,你一个人要干啥?这空屋冷灶的,你是要把日子过回去?” “回去就回去,家里有你,有大姐,还有春草,我不缺媳妇。” 王桃花气得说不上话,脱了千层底布鞋,要拿鞋底子抽李永河。 李永河担心她不小心碰着春草,慌忙拉住王桃花胳膊说:“妈,妈妈,我喝一口凉水就去!上次,我带的奶粉给春草喝了,就把那两件拿上算了。” “你去了好好跟月娥赔礼道歉。” “我知道!” “拿出你求医生那个劲头来,这可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 王桃花抱着春草,经过这次的事情,王桃花对春草心有愧疚,抱着她的时候,也不再嫌弃。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不满一岁的小娃娃,她是经过人死不能复生的惨痛,不想让这娃娃不明不白的死掉。 何仙姑的话她也不敢不当真,反正这事,就像是放在心口上的一根刺,折腾的她心神不安。 李永河喝完凉水,戴了一顶草帽,提着两样礼品,顶着大太阳去武家。 武家的院子大,分前后两进院子,比一般人家阔气很多。前院有两株梨树,一株杏树,除了六间正房外,东西两边都盖满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春草会叫巴巴了(第2/2页) 花篮墙隔开的后院种着满满当当的蔬菜,黄瓜豆角西红柿,南房柴屋挨着茅厕,茅厕的墙也十分讲究,看着就跟别家不一样。 从前,李永河来这家里总是战战兢兢,觉得像是小官进了皇宫,打量都不敢打量一眼,总觉得那些东西都怪耀眼的。 现在,他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都不如他的春草。 他提着东西,没走几步,就听到正屋里笑声一团,李永河抬头看,原来是小舅子武国才回来了。 武国才靠着笔杆子,在林业局当办公室主任,说话喜欢打官腔。年纪轻轻,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神态,给人一股无形压力。 上次结婚,武国才当着众人面夸海口,说他一定会扶持大姐和姐夫过上好日子,将来的娃娃也交给他,指定给安排工作。 他说完好听的,来了个回马枪,端着酒对着王桃花和李永河说,他大姐家里娇惯,不会做家务,他们一定要多担待,多照顾。 还说李永河家里穷,就得多付出点劳动,让他大姐过得舒坦点,不能又懒又穷。 最后还不忘记总结一下,说过日子全凭亲戚帮靠,只要李永河对他大姐好,他一辈子帮扶李永河。 王桃花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为了酒席场面,硬是喝了那杯酒。 李永河抿了一口,转头就把酒杯给别人。他娶个女人回来,是想夫妻双双把家还,一起劳动,一起发家致富,没打算供个保家仙。 他这事被武国才正好看到,当时就跟他呛了几句,李永河被人拉走,事情才算过去。 李永河听到武国才在,掉头就准备走,他可不想被白润桃指责半天,再让武国才眦瞪。 这时,武家先正巧从茅厕出来,双手正在系裤腰带。 他看到李永河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说:“永河来了,快回屋,正好国才也回来了,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爸,我是来接月娥回家,她现在身子咋样,能不能坐自行车?” “她身子好多了,就是还在怄气,你别跟她计较。” “爸,打月娥是我不对,我以后肯定不动手!你喊她出来,跟我回去吧。” 李永河有点心虚,他也揣摩不透武家先这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现在看到武家人,就不自在,总觉得他们在算计他。 武家先系好裤腰带,从李永河手里接过自行车,放到门洞。 武家先对李永河说:“你来都来了,我们还能让你不吃饭回去?让街坊邻居看到,说我们不懂礼数。” 李永河知道武家规矩多,也没吭声,跟着武家先一起回屋。 他刚进屋里,脚还没站稳,武国才突然跳下炕,冲着李永河脸上就扇了一个耳光。 李永河咬着牙没吱声,武国才回头对炕上躺着的武月娥说:“大姐,这一巴掌,我帮你打回去,你别生气,气坏不值。” 第48章 厉害的童养媳 第48章厉害的童养媳 从小到大,王桃花从没动过李永河一根手指头,武国才这一巴掌下去,李永河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历时七八个年头,提亲十几次,心心念念娶女人回家,没想到到头来,女人是个冷心肠,他还要被小舅子扇耳光。 李永河心里不是滋味,站在当地,胸口怒气翻涌,却没当场发火。 李永河说:“月娥,你娘家也住了,打也打了,现在是不是能跟我回家?” 白润桃笑着说:“家先,你去抱柴火,趁着今天永河来家里,咱们吃铜火锅!” 武国才打李永河的事情,武家先没说一个字儿,默默出去抱柴禾。 白润桃和武月娥更是当没事发生,家里一团和气。 李永河站在这屋子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不是为了王桃花,依他的性子,肯定掉头就走。 武润桃笑眯眯的看着李永河,对他愣头愣脑的样子很不满意。这个女婿,原来就不入她的眼,要不是闺女摔伤,他李永河就是八抬大桥来抬,她也不会把闺女给他。 “永河,你会给铜火锅点火吗?” “不会!” 李永河声音发沉,回应一句。 武润桃笑着说:“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给铜火锅烧火,这可是个技术活,你们小门小户,烧不好,会坏一锅菜。” 李永河听出她话里有话,也懒得搭理,看到武润桃走出院子,李永河跟在她身后。 院里沿台上,放着一个铜火锅。黄铜质地,底座掏空,上面有一个排烟的烟筒。 其实这东西,家里也有一个,李永河父亲去世后,就很少再用。他刚才也撒了谎,他不是不会生火,是不想伺候武家人。 白润桃拿着苞谷芯子塞进底座,又找了几个苞谷皮子,点燃,塞到下面,从旁边拿起芭蕉扇慢慢扇风。 “学会没有?” “跟烧灶火差不多,不难!” “你啥也懂,咋就不知道深浅?当初我们嫁月娥,是你死乞白赖求着娶的,我们家还赔嫁一台电视机,那可是占了国才的指票,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有啥不知足?” 白润桃就是要给李永河一个下马威,当她闺女是好欺负的?他今天打一巴掌,明天再踢一脚,那她闺女还有好日子过? 李永河听出白润桃跟他秋后算账,脸皮绷紧:“国才刚才也打了我,这事还不能完?” 白润桃白了李永河一眼,那眼神明显是瞧不上李永河,她哼了一声说:“你一个大男人,挨一巴掌也少不了什么!” “你说的都对!” 李永河胸口一团火气,此时已经焖成岩浆,烧着他的胸口,滋滋冒烟。 白润桃把芭蕉扇交给李永河,从旁边取过几截烧好的木炭,示意他塞到铜火锅底下。 李永河突然想到王桃花说的话,她说,童养媳成人后就是一条龙,厉害着呢! 简直太厉害! 她那么一个眼神,那么一个动作,他就只能接过木炭,照着她说的做,像是被牵线的木偶。 李永河塞好木炭,白润桃又说:“你背着月娥偷偷抱养春草,对你来说这是小事,对月娥来说,那娃又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肯定不会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厉害的童养媳(第2/2页) “娃那天烫得挺厉害,我才发火……” “你咋不怪你自个儿?你抱回来的娃,你不照顾,你丢给月娥?” 李永河满心委屈,他没娶老婆前,忙完地里,忙春草,这是两件事情。 他娶了武月娥回家,忙完地里的,还要照顾老婆,还要照顾春草!武月娥在家里躺着,连饭都不能做一口,照顾春草就是顺带的事情。 他知道说不过白润桃,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塞木炭的时候,几个苞谷芯子掉到外面。 白润桃说完,眼神变得阴森森,语气也十分冷硬: “过日子跟这烧火一回事,烧得好,咱吃的是一锅好菜,烧不好,咱吃的就是一锅烧糊的菜!你养着春草,以后月娥就得担一半辛苦,她上户口,占得是你跟月娥孩子的指标!她上学校,将来得你跟月娥一起供,我们家月娥嫁给你是去享福,不是跟你一起擦屁股。” “养大娃,娃会喊她一声妈,将来也会孝顺她,再说,她现在还不能生养,将来还不知道会咋样。” 李永河忍无可忍,从进门起,这一家子就没给他好脸。 武家先看似热情,实际就是想拉他进来受这几个人的磋磨。 李永河说完,白润桃嘿嘿冷笑两声:“我家闺女从小吃细粮,身体好得不得了,生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月娥不想回,那就让她再住几天娘家,我先回去,过段时间再来。” 李永河拍拍手上黑炭,转身准备走,还没走几步,迎面撞上抱着柴火的武家先。 武家先怀里抱着柴火,人堵在当道,拦住李永河说:“饭马上就好,走啥走,就在这吃饭,哪也不准去!” 李永河心里堵着气,一分钟也不想待。 白润桃继续拿着芭蕉扇,慢慢扇着铜火锅说:“要不是可怜你妈年纪轻轻守寡,这门亲事,从今天断了,咱们都好。” 这话,揪着李永河心头最软的地方,他胸口那股恶气,忽然间泄了大半。 他想到大姐的付出,想到姐夫的宽厚,想到王桃花没明没黑的缝喜被,连赶三天,终于做出那两床喜被,眼睛都熬肿,像桃子一样。 李永河没再强硬,跟着武家先回屋里。 武家先把苞谷杆子塞进灶膛,等柴火燃过,再压上煤面,接着拉动风箱,灶膛里传来呼呼的声响,没一会,火越来越旺。 武家先轻声说:“国才还小,做事没分寸!你丈母娘没文化,说话寸了点,你别放心上!你跟月娥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哪有马勺不磕锅沿的,小夫妻就是吵了好,好了吵,我回头批评她,让她回去善待春草。” 李永河心里那层恨意松动了些,整个武家,就这个老丈人还算明事理。 不过,刚刚武家先看着武国才动手没拦着,李永河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过很快,李永河就想通了,家里有白润桃那么厉害的老婆,老丈人肯定不敢出头。 第49章 李永河吃大亏 第49章李永河吃大亏 这时,武国才开口说:“爸,今年单位让我们下乡,我不能回来帮忙收秋!大姐身体又这样,月婵信用社也忙得很,要不,咱雇人收,管饭,一天再给两块钱,咋样?” “家家收秋,你去哪雇闲人?” “那总不能耽误我工作吧,领导不让我们请假回村收秋,说耽误前程。” 武家先回头看着李永河,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你姐夫,他家里有骡子,有平车,他也是个庄稼地里的好把式,不用你发愁。” 武国才根本没把李永河放眼里,打着官腔说:“姐夫,这事能交给你办不?你要办不了,趁早说,我们好另想办法。” 这时,一直躺在炕上,一句话不说的武月娥终于开口:“永河,我爸信用社还没退休,我妈身体弱,你得多帮衬点!” 李永河从小没爹,妈和长姐拉扯大,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 他哪见过这红脸白脸黑脸一起唱的,听到武月娥开口说话,他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家地少,照顾两头肯定没问题,月娥,吃完饭,你跟我回家吧。” “我妈说,过两天,让我弟带我去县医院做复查,复查完了,再回去,你别操心。” “行,那你啥时候想回去,你让人通个信,我骑自行车来接你。” 很快,午饭好了。 铜火锅做得很讲究,下面有油煎土豆、海带片、红薯粉条、猪肉丸子,上面放着嫩白菜叶、金针菜、白萝卜片。 铜火锅打开瞬间,满屋飘香,白润桃给武月娥夹了很多猪肉丸子和粉条,让她单独吃。 李永河和武家先挨着,两人喝黄酒,黄酒喝得也讲究,晶亮的玻璃酒壶温在放了热水的碗里,温了七八分钟,武先家给李永河倒酒。 这个年代,不论是铜火锅还是温热的黄酒,对李永河来说都是新鲜物件。 酒过三巡,李永河已经完全迷糊,从前,他认为武家人没人情,心冷如石。 现在,他忽然觉得武家人挺不错,他之前受的苦,全是应该,毕竟武家生活是如此“优越”。 下午,李永河喝着半醉,自行车也不敢骑,担心掉进河里。 他一路推着自行车回家,刚推开门露个自行车车头,坐在院子里的王桃花看到,屁股像是点着的二踢脚,从苞谷皮子编成的蒲团上一跃而起。 她怀里抱着春草,春草刚刚哄睡,她这才没敢跑过来。 看到李永河脸红扑扑的,王桃花小声问:“咋样,武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李永河有点大舌头说道。 “那月娥咋还不回来,是不是这次你带的礼品少了?我就说,你多带点,白润桃挑理挑的厉害。” 王桃花心急如焚,着想知道儿媳妇会不会回家来,她越是着急,李永河越是说不清楚。 王桃花从井边水缸里舀了半瓢水,让李永河把脸,清醒清醒。 李永河洗完脸,看了看熟睡的春草,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边笑边说:“妈,武家人没那么可恶,武国才也就打我一个耳光,白润桃教训我两句,武家先说,他会让月娥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李永河吃大亏(第2/2页) “没别的了?” “还有啥?” 李永河张着嘴巴,二傻子一样,王桃花拧了他胳膊一下,急赤白赖的问:“他们没跟你谈别的条件?有没有问你要新的缝纫机,或者,让你给他们家钱?” “没……没有,他们家有钱,一家子都上班,要我的钱干啥?” 王桃花越听越不对劲,就像是看到黄鼠狼进了鸡窝,出来的时候啥也没叼走,她根本不信,黄鼠狼会大发善心。 “不行,你从头到尾把你们说的话给我说一遍,我听听!” “妈,你把春草给我,我哄着她睡觉,你歇一会。” 李永河要抱春草,被王桃花制止,喝醉酒的人,不小心翻身压到春草,直接把娃娃闷死咋办。 她今天照顾春草一上午,就觉得这娃特别乖,吃了就睡,醒了也不哭,想尿的时候,就哼哼唧唧,连尿布也不用咋换,太省心了。 王桃花轻声说:“你回屋睡你的,睡起来我再问你话!我抱着春草出去串个门儿。” 李永河眯瞪着眼睛,笑着说:“妈,你也是当奶奶的人了!” 王桃花白了他一眼,心想因为这个春草,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来。如果武月娥能回来就算了,武月娥要不回来,她也不知道该把这娃安排到哪。 大女儿那边是不能再添麻烦了,小女儿那边更别指望,李永梅可不像李永芳这么好说话。 李永河回屋,倒头就睡。 王桃花拿了苞谷编的蒲团,抱着春草去街头树荫下乘凉,街坊四邻陆续出来,看到春草可爱,都逗着她玩。 有人还把自家孩子玩过,现在不玩的不倒翁拿出来,哄着春草玩。 有人看到王桃花捶腰,索性把春草接过手,抱在怀里,逗着春草玩。 下新川的小巷,家家过着差不离的日子,打补丁的裤子,开线头的背心,碗里都是苞谷碴子粥,手里拿的都是咸菜疙瘩。 大家谁也没笑话谁,反倒是相处和睦。 王桃花把李永河去武家接媳妇的事情一说,大家七嘴八舌议论。 傍晚黄昏时,大家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苍蝇叮粪、蝎子蜇人、蚊子吸血,这是天理。 武家人向来精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李永河在武家肯定是吃了大亏,只是这亏还没显现出来。 王桃花急了,心里都要急出火。 她没心思再唠嗑,抱起春草,脚下生风的往家里走。 回到家,王桃花走到东屋,推了一把酣睡的李永河,说道:“别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觉!你快起来,把你去武家的事情跟我说说。” 李永河睁开眼睛,看着王桃花那副急赤白赖的表情,有些烦躁说:“妈,没接人的时候你急,我去接人你还急。” “武家人到底跟你还说啥了?” “没说啥,就说秋天,武国才和武月婵都顾不上回家收秋,让我帮老丈人的忙,把他们家十来亩地给收了。” 第50章 人算不如天算 第50章人算不如天算 刚听到这话,王桃花也觉得没啥,甚至松了一口气。 她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该帮的忙就得帮!咱家骡子才四岁,健壮着呢,多干点活,累不坏。” 李永河坐起来,从王桃花怀里接过春草,笑着说:“我们家春草越长越水灵,过两天不忙,爸爸给你做个小木车车,让你拉着玩。” 王桃花还在琢磨武家收秋的事情,过了一会才转过弯,问李永河:“你去帮你老丈人收秋,我在家里收秋,那春草咋办?” 李永河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夏天除草,他不都是拿箩筐把春草背在身边吗,那收秋就继续背着。 “我背着她。” “你就胡说吧!除草的时候,禾苗不高,你一眼就能看到春草在哪,秋天苞谷一人多高,你把春草一个人放到地头,你不怕狼叨了?” 王桃花心里愁成疙瘩,担心武月娥和白润桃不照顾春草,到时候,她两头难,她一个人,一边收苞谷一边照顾春草,肯定是忙不过来。 这时,李永河很轻松的说:“妈,既然月娥答应回来,她肯定会帮我照顾春草。到时候,我丈母娘和月娥在家做饭,照顾娃娃,我和老丈人去地里收秋。” 话说到这,王桃花也不给儿子出难题,笑了笑说:“月娥要是能接受春草,那再好不过!你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家,和和美美的,妈就高兴了。” 九月,白秀兰的儿子李春阳还没过满月,李秉田就让银匠打好了银锁锁,足足用了五个银元。 要不是春阳还小,李秉田高低得让春阳骑在他脖子上,他带着春阳到街上转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老李家有后了。 旁边刘翠红也笑嘻嘻,坐了十几天月子,被人精心照顾过的白秀兰,人胖了一圈,眼神也很安详,有儿子就是好,众人抬举的感觉,也很好…… 白秀兰甚至有点感激刘翠红,要不是婆婆,她估计还死犟,非要养着春草不可,想想也真是傻。 春花正趴在窗台上认字,回头看着弟弟脖子上那明晃晃的银锁子,心里很难过。 她没有银锁锁,春草也没有银锁锁,弟弟生下来还没多少天,爸爸就给春阳打了银锁锁。 她听妈妈说,这银锁锁的手工费不便宜,十八块钱,抵得上春草好几袋的奶粉钱。 自从李春阳出生,李春花一次也没抱过他。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不让她碰春阳,说她不会抱孩子,会把春阳摔了。 这怎么可能? 以前,她抱着春草满地转圈,一次都没摔过。 春花转过头,又盯着本子上的字,妈妈说,她只要好好认字,将来当个好学生,爸爸也会给她打银锁锁。 不知道,春草好好学习,爸爸会不会也给她打一个银锁锁?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春花的大姑李雪梅走进院里,一脸恼怒,大声喊:“妈,我都快饿死了,你啥时候回家做饭?” “你这么大的人了,自个儿烧个小锅,做口疙瘩汤!院子里有菜有瓜,自己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人算不如天算(第2/2页) 这段时间,刘翠红越来越烦李雪梅,养这么大了,还像个水蛭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 刘翠红甚至觉着白秀兰勤快、忍让,比自家闺女懂事多了。 这时,李雪梅一脚踢开家门,因为她动静太大,李春阳被吓了一个哆嗦,“哇”的哭出声。 刘翠红走过去,抬手朝着李雪梅肩膀上狠狠打了一下,压着声音说:“你侄子还没过满月,魂还不全,你踢啥门,诈尸啊。” 李雪梅看向春阳,一眼就看到春阳脖子上的银锁锁,冷笑说:“妈,你还真把爸爸留下的银元糟蹋了,你知道不知道那是老物件,将来会值钱?” “再值钱,也不如我孙子值钱,你爸爸留下的东西,也是给他孙子留的。” 刘翠红白了女儿一眼,心想就显得她能耐,听信街上吆喝收古董的,天天就想从她这偷拿几个银元,幸亏她藏得紧。 李雪梅很生气,她气她妈得了孙子,就把白秀兰捧上天;她也气她妈把家里值钱东西给白秀兰的儿子,那她将来还有啥? 知道生气没用,她妈得了孙子,就像是得了斜眼病,回到屋里,对她都装看不见。 有时候,她躺在炕上,她妈就开始掸家里灰尘,把她呛得直打喷嚏,她气得跳起来,她妈还装看不见。 李雪梅忍下一口气,对刘翠红说;“妈,我谈对象了,村里的赵国平,今天他要去咱家吃饭,你必须得回家做饭。” 刘翠红一听,板着脸说:“我不同意,赵国平兄弟四个,还没妈,一家子光棍,你嫁过去是想给人家扶贫,还是想给全家当老妈子?” 白秀兰跟李雪梅向来谈不拢,她不会多嘴李雪梅的事情。 不过,听到刘翠红骂李雪梅,听着还是解气,她没忍住想笑,嘴角微微一勾,心想李雪梅也有今天。 李雪梅正巧看到白秀兰在笑,她气得咬牙切齿,对刘翠红说:“你不同意也没用,我有了。” “有啥了?” 刘翠红看向李雪梅,这个三十五岁的老闺女,平时好吃懒做,四处游荡,她从来没太放在心上。 刘翠红是心疼李雪梅,当年婆婆重男轻女,李雪梅没少受罪,有一次,胳膊断了,躺在雪窝子里整整一天,幸亏邻居发现她,要不然就会被活活冻死。 李雪梅摸了摸肚子,扬着下巴,理直气壮说:“我有赵国平的娃了,上县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男娃,快五个月了。” 除了春草和没满月的春阳,一屋子人全都是一脸震惊。李秉田咧着嘴,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雪梅;白秀兰一脸吃惊,然后眼神乱转,这事她可不敢笑,农村未婚先孕,会死人的; 刘翠红张大嘴巴,半天才缓过气来,她拉住李雪梅说:“给我打胎去,我告诉你,你要敢把这玩意儿生出来,我就用尿罐子溺死他。” 白秀兰也缓缓开口:“雪梅,你听妈的吧,这孩子不能要,你嫁到赵家肯定会吃苦!” 赵家还不如李家,老李家最起码还有点家底,赵家真是家徒四壁。 第51章 春草被嫌弃 第51章春草被嫌弃 李雪梅本来是就是想报复白秀兰,谁让白秀兰跟她抢妈?白秀兰已经抢走她弟,还不知足,还要霸占她妈…… 从白秀兰坐月子第一天,李雪梅就过着冷锅冷灶的日子。 从前,那个疼爱她的妈妈突然变成毒嘴,稍不顺心,就对她又打又骂。 之前,她就跟赵国平偷偷摸摸干了几次那事,啥时候怀的孩子,她也不知道。 前几天,她跟赵国平在苞谷地里快活,被刘三元撞见,刘三元看她一眼,就说她怀孕了。 李雪梅盘算了两天,终于想到这个办法,只要她结婚、怀孕,刘翠红肯定不会再照顾白秀兰。 李雪梅冷笑一声,对着白秀兰嘲讽:“白秀兰,生儿子真了不起啊,弄死两个,扔了一个,现在守着儿子终于能睡踏实觉了,是不是?” “雪梅,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咋能说这话!” “白秀兰,你少扯蛋,你连你亲闺女都能不要,扔给别人养,你会替我着想,笑死人。” 李雪梅说话句句如毒针,白秀兰好不容易不再想春草,这次,又被掀开伤疤。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春阳的时候,春草高烧抽搐,被李永河接走,转眼,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她还在坐月子,春阳魂不全,还不能见生人,所以她跟外界完全没有联系,更别说打听春草的情况。 白秀兰眼里含泪,默默抱起春阳,转过身喂春阳奶水。 刘翠红看到这,叹口气说:“五六个月只能引产,妈带你去县上,引产吧。” 李雪梅看到白秀兰变哑巴,心里得意说:“妈,赵国平愿意给咱做倒插门女婿,这样,你不是又多个儿子吗?我生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家里儿孙成群,多好的事情。” 一直不说话的李秉田听到这,心里不愿意,开口说:“家里没儿子的人家,才会要倒插门女婿,你弟弟还活着呢,你这是要干啥?” 李雪梅平时就瞧不上李秉田,身材单薄,还好赌,家里啥事也帮不上,没钱没粮总向家里要,取的媳妇也是犟种一个。 李雪梅拉着刘翠红说:“妈,不管咋说,赵国平今年秋天肯定是能帮你收秋,你也不用指望秉田,快跟我回家,给人家国平做一顿饭,招待一下。” 刘翠红被拉走,这一走,就再没有回来照顾过白秀兰坐月子。 原本,因为生了儿子被百般照顾的白秀兰,坐月子第十九天开始,又开始背着孩子劳作,喂牛、喂鸡,照顾春草春阳,还要给李秉田做饭。 她时不时想起春草,担心春草是不是该活着,不过也只是一闪念。 她觉得李婶说得没错,各人有各命,春草就是送人的命,想再多,也没用。 这时,白秀兰还没有意识到,等李雪梅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才是她跟儿子春阳真正灾难的开始。 很快,到了十月,正是收秋的季节,家家户户忙得热火朝天。 这个季节,最容易下连阴雨,一下雨就会耽搁收秋,一耽搁,苞谷吃了太多的雨水,站在杆子上就要发芽。 苞谷发芽后,很快就会发霉,发霉变质的苞谷根本没人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春草被嫌弃(第2/2页) 每逢秋季,整个新川村都会抢收,只要遇上好天气,全家出动,恨不能连明赶夜的收苞谷。 每天傍晚时分,整条大土路都会出现壮观的景色,骡车牛车驴车上塞着满满的金黄色苞谷。 清早,王桃花就喊醒李永河,让他赶着骡子车去上新川,帮着武家先收秋。 家里的包谷地,她一个人先收,晚上,李永河回来,两人再一起把苞谷拉回来。 临走时,李永河把春草背在背上,坐在骡车前面的车辕。 王桃花担心春草磕了,又检查一次背带松紧,轻声安顿李永河: “春草很乖,如果武家人嫌春草麻烦,你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上午中午下午各喂一次奶,换三次尿布就行……”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永河扯了扯骡子缰绳,大青骡子性格温顺,很自觉的出了大门,往上新川走去。 李永河的骡车来到武家门口,屋里的武月娥听到铃铛声,回头对白润桃抱怨: “妈,我就不想哄那个孩子,看着她就烦!因为她,我还挨了李永河一巴掌。” 白润桃正在给武家先打包中午的干粮,四个月饼,一壶热水,还有一个鸡蛋,两个馍馍。 她把鸡蛋给武家先塞口袋里,武家先说:“你给永河也带一颗……” “天热,家里鸡不下蛋,能供着你和月娥吃就不错了,没多余的。这月饼馍馍管饱吃,你把鸡蛋偷偷吃了就行。” 武家先没再吭声。 武月娥还是抱怨:“我一会还想出去,留个娃娃在家里,我被拴在屋里还不得闷死?” 白润桃轻声说:“咱还得靠着李永河收秋,要不然就你爸一个人,得收到啥时候?” “那我也不想当保姆!” “那你想玩就玩去,娃娃交给我,反正就是喂奶粉,换尿布的事情。” 母女两人正说话,李永河背着春草进屋,笑着说: “妈,月娥,春草刚喝过奶,上午十点多,你们再给喂一壶就行!这是几块尿布,我都洗干净的,你们把换下来的塞进篮子里,晚上,我带回家洗。” 李永河交待清楚,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抱着春草轻声说:“春草,你跟妈妈、姥姥在一块,乖乖的,爸爸晚上就回来接你。” 很快,武家先和李永河赶着骡子车去地里收秋,家里,只剩下白润桃母女和春草。 春草换了新地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屋里。 窗户上贴着好看的窗花,墙壁上贴着好看的年画,还有柜子上,还放着一个滴答滴答响动的钟,春草为那声音着迷了,听了半个小时,都没换一个姿势。 武月娥一直在睡觉,白润桃在缝千层底,她拿着锥子在厚厚的白布鞋底上扎个窟窿,再用大号针把线穿过去,一来一去,只听得线在鞋底上拉扯,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春草慢慢爬起来,朝着白润桃爬,一屁股坐在离白润桃不远的地方,盯着她缝鞋底的动作看。 第52章 春草被锥子扎伤 第52章春草被锥子扎伤 白润桃笑说:“月娥,你别说这娃娃还挺乖,以后长大,肯定能帮你干点家务活,不行,你就认了这个闺女!” 武月娥半睡半醒,听到这话,心里恼火说:“妈,李永河在呢,我才不管她,我就不想让她挨着我,一股奶腥气,还有尿骚味儿。” “哪家养孩子,不得有尿骚味,你勤快点换洗尿布,肯定没味儿!” “你别跟我扯这些,我不认她,以后有李永河管她,叫他爸就行,我不稀罕当这个妈。” 两人说话功夫,春草突然要站起来,往前窜了一下。 王润桃正用大针从鞋底上往外拉线,猛不防,扎到了春草的脸上,顿时,春草脸上扎出一个血窟窿,鲜血直冒。 春草哇的一声哭了。 白润桃放下手里的笸箩,慌忙下地,从灶膛里抓一把草木灰,按到春草脸上:“这娃,刚夸你懂事,怎么就往锥子上撞……没长眼睛的小野种。” 春草眼睛进了灰,看不见,哭得更凶。 武月娥坐起来,一脸烦躁说:“妈,家里有娃娃,你就别缝千层底儿了!你这是戳了她的脸,你要戳了她的眼睛,李永河又跟我没完没了的,我们俩因为这个娃娃得闹离婚。” 白润桃心都揪到嗓子眼,她倒不是担心春草疼,她是担心血止不住,春草脸上肯定要留个血痂。 晚上李永河回来看见,怪麻烦的,还得她费口舌李永河掰扯半天。 白润桃对武月娥说:“你别事后诸葛亮了,快去窗台上拿个晒干的马蹄孢,先把血止住再说。” “没戳到眼睛吧!” “没有,马蹄孢晒干就能止血,你快点去拿。” 白润桃一只手捂在春草小脸上,为了防止春草乱动,灰沫子掉到羊毛毡子上,她抬手把春草夹在胳膊肘里,等着武月娥回屋。 春草被锥子扎了,脸上生疼,现在又被白润桃胳膊夹着,面朝下,眼睛又进了草木灰,啥都看不到。 她只能边哭,边乱扑腾。 从出生起,春草还没这么哭过,哭声凄厉,像是被扎了一刀子似的。 白润桃担心隔壁院子里的邻居听到,用手捂着春草的嘴,骂说:“哭,哭死你算了,谁让你不长眼睛往锥子上撞?得亏没戳到你眼睛,不然以后你就是个小瞎子。” 很快,武月娥从外面窗台上拿回半个马蹄孢,捏出一小撮棕黑色的粉沫。 她还没给人止过血,看到春草脸上的血混着草木灰,变成棕红色,小脸上还有血往下淌,人都吓傻了。 白润桃看着武月娥发呆,说:“发什么呆,快点把马蹄孢粉捂在她脸上,先把血止住。” 武月娥双腿发软,双手发抖,都不敢挨着春草受伤的脸。 白润桃看闺女这么没用,只能一只手擒着武月娥的手,移到春草脸边,然后用力摇几下,棕色的药粉终于均匀撒到春草脸上的伤口上。 那个马蹄孢粉果然能止血,没多久,血终于止住。 春草哭得没力气,任由白润桃摆弄,没多久,她就抽噎得睡着了。 小小年纪的春草,小脸上挂着泪珠,一边脸上还有拇指大一团血痂,她吮着手指头,蜷缩成一团,睡梦里,还梦到李永河逗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春草被锥子扎伤(第2/2页) 没多久,春草脸上就浮现一团笑意,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武月娥慢慢缓过神来,有些慌张说:“妈,这下咋办嘛,李永河看到春草伤成这样,肯定又要闹腾。在他心里,春草比我重要。” 白润桃看到女儿沉不住气,一边用做鞋剩下的废布料擦拭春草脸上的灰和血迹,一边说:“你慌啥慌,天黑的时候,你抱着春草出去串个门,李永河问,我就说不知道你去哪了,让他先回下新川。” “这能行吗?” 武月娥还是心神不宁,她虽说不喜欢春草,但她也不想让春草受伤,她又不是什么蛇蝎心肠的后妈。 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喜欢李永河,还给李永河吃过桃酥。 后来家里人知道这事,就坚决不让她跟李永河多来往,说李永河没爹,只有寡母妈和两个长姐,一没有劳动力,二还有两个大姑子,嫁到李家过不上好日子。 武月娥当然得听爸妈的,后来上下学就拒绝跟李永河同路,再后来,他们就断了联系。 她没想到,李永河一直记着她,初中毕业,他还来上新川找她玩过几次,还给她买了一块红头巾。 武月娥也偷偷跟李永河去水库摸鱼,去镇上听戏,他们口袋里揣点瓜子,能在戏台子底下坐一个晚上。 后来这事被家里人知道,弟弟武国才很生气,说是将来要带她去县里享福,不准她跟农村人多来往。 这一来一去,七八年就过去了,武月娥对李永河已经没啥念头,一心想着去县里机关找个临时工工作,过好日子。 要不是她在社火上踩高跷摔伤,爸妈也不会临时起意,把她嫁给李永河,她也根本不用面对这个娃。 这时白润桃瞪着武月娥说:“咋不行,又不是多大个事儿,说不定明天伤就好了!你们姐弟几个,哪个没摔过没磕过!你听我的就对了,一会咱娘俩早点吃饭,吃过饭,你抱着春草去别人家多待会,九点以后再回来。” 武月娥突然想到自己不会哄娃娃,她有些烦躁说:“妈,我根本就不会哄娃娃,我一抱她就哭!上次,也是因为她不让我抱,我一生气不管她,她才踩开水锅里,烫伤了脚。” “哄娃娃有啥难,多摇一摇,多晃一晃,饿了给点奶粉,尿了换尿布……你就是被我惯坏了,啥也不会。” 白润桃边数落武月娥,边教她给春草换尿布。 白润桃一只手提溜着春草两只小脚,用力提起来,一只手扯出尿布,再拿过一块干净的尿布,用力塞到春草屁股底下。 她动作太过粗鲁,春草又被吓醒,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嘴角一弯,哇的哭出声。 白润桃听着心烦,从旁边拿过奶瓶,也不管奶还热不热,用力塞到春草嘴里。 春草猛不防被冷奶呛了一口,哭都来不及哭,只能咕咚咕咚往进咽奶,否则就会被再次呛。 白润桃骂骂咧咧说:“跟你爸一个怂样,好吃好喝待你们,没见你们舒坦过,非得让人苛待你们,贱坯!” 第53章 春草是他的希望 第53章春草是他的希望 看着春草双手扒拉奶瓶,咽都咽不过来,嘴角溢出一股牛奶,胸脯起伏,拼命换气儿。 武月娥实在不忍心,她刚想从春草嘴里拿下奶瓶,白润桃说:“妈心脏有问题,听不得娃娃哭,你就让她啃奶嘴就行。” “妈,春草要呛奶……” “你管她呛不呛呢,总比她嚎丧强!我把你们几个拉扯大够不容易,不想再听见娃娃哭声。” 白润桃说完,坐到炕上继续缝千层底,那哧啦哧啦抽线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刚才扎伤春草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按着奶瓶,春草用力一甩,总算把奶瓶甩开。 她从炕上骨碌爬起来,慢慢爬到炕角,从屁股底下扯出一点尿布,塞到嘴里吃。 那尿布上有李永河的气息,春草慢慢沉浸在嚼尿布的快乐里,没再往白润桃和武月娥面前凑。 白润桃看春草吃着尿布,踢腾着小脚,自己哄自己开心,对武月娥说:“看见没,这种娃娃命贱,很好养活。” 武月娥心里有点愧疚,还在担心李永河回来质问,心里七上八下,没回应白润桃的话。 很快到了下午三点,白润桃担心李永河从地里回来知道春草受伤的事,她随便煮了一把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先让武月娥吃饱。 看着武月娥吃着差不多,白润桃找出个布兜,把春草的奶瓶和尿布塞进去,轻声说:“你抱着春草去你舅老爷家里待一下午,困了,就在那睡一觉!” “妈,李永河找得见我舅老爷家,万一他找来咋办?” “那你就去你好姐妹家里,晚饭也就在她家凑合吃点,千万别早回来。” 白润桃安顿完,又检查一下春草脸上的伤。 小孩子愈合能力好,那个血痂已经变成暗红色,干巴了,只要熬过这两天,血痂一掉,谁都看不出春草被扎过。 武月娥不会抱孩子,勉强接过春草抱在怀里,还时不时用膝盖往顶一顶,免得春草滑落到地上。 白润桃看到武月娥这么狼狈,心里直叹息,她这大女儿的命也真 苦,遇到李永河就是她的劫难!” 下午,白润桃缝完一只千层底,右眼皮突突直跳,她找了个瓜子皮,用唾沫贴在上眼皮,心里暗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莫非,李永河会发现春草受伤,还要跟他们家闹? 天色渐晚,下新川的苞谷地里,王桃花瘦弱的身体完全淹没在苞谷田里,只有她头上那块绿头巾,偶尔会从苞谷杆子缝隙里露出来。 整整一天,她一个人掰了四分地的苞谷,手指头疼得像是断了一样,双腿也已经站得麻木。 盼着太阳落山,盼着星星出来,王桃花心里越来越亮,天黑了,李永河就会回来帮她一把,只要儿子回来,她再辛苦,也不觉得苦。 这边,大青骡子甩着长长的尾巴,迈着大步,咯噔咯噔往武家走。它浑身油亮的皮毛,像是黑色的锻子一样,有牛虻飞上去,骡子的皮肤会猛得抖动,驱赶牛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春草是他的希望(第2/2页) 大青骡子拉着几千斤重的苞谷,却依旧精神抖擞,这证明,王桃花和李永河从来都没亏待过它。 武家先坐在车辕上,李永河舍不得坐,拿着鞭子,牵着骡子缰绳,脚步加快,才能跟上骡子的步伐。 “永河,回家卸了车,我让你丈母娘做西红柿刀削面,吃了再回。” “爸,不吃饭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拉苞谷,春草到晚上九点也闹觉,我得早点回去。” 李永河想到春草,心里就十分踏实,不管咋样,屋里头只要有个小娃娃,就还有奔头。 武月娥受了伤,不能劳动,不能圆房,这些都是小意思。 很快,李永河赶着骡车,紧走几步,冲进武家事先已经敞开的大门。 李永河喊着口号,“吁”,那大青骡子十分听话的站到后院空地。 武家先指着墙角干燥的空地说;“永河,这一车苞谷就卸在这,你过来拆下马槽,我年岁大,拆不动。” “行!” 李永河迈开大步,走到骡车后面,两只手握紧藤条编成的马槽,用力一扯,车上的苞谷没了阻拦,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李永河把车上最后一个苞谷棒子扔到堆里,拍了拍身上的玉米须子和花粉,迫不及待回屋,他想先看看春草,再洗漱。 他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白润桃端着白色的搪瓷脸盆,盆里是温热的水,笑着说:“永河,累了吧!我把水也温好了,先用胰子洗把脸,吃几颗梨解解渴。” “妈,春草呢?” 李永河站在屋檐下,从玻璃窗望进屋里,没看到春草,于是问白润桃。 白润桃没事人一样,笑着说:“我人老了怕娃娃哭声,让月娥抱着春草去串门去了!” 李永河有些失落,累了一天,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来能看到春草,哪料,武月娥抱着春草串门不在。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顿时泄了气。 李永河接过搪瓷脸盆,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院里,蹲在地上洗漱。 武家规矩多,洗脸洗脚不让洒地上水,白润桃原来就不想让李永河回屋里洗。 看到他撅着屁股,像个猴一样蹲在地上洗脸,白润桃又是一脸嫌弃,一点都不文雅。 武家先从茅房回来,对白润桃说:“你还站在这干啥,做饭去,给永河做点刀削面。” 白润桃一来不想给李永河做晚饭,二来怕李永河等不到春草四处去寻,于是笑说:“就算你留永河,永河也着急想回,亲家还在地头等着他拉苞谷呢。” 武家先看着白润桃使眼色,没说啥,轻声对李永河说:“我跟你一起去上新川,三个人装车快一点。” 李永河担心武家先会累坏,慌忙说:“不用不用,我妈肯定把苞谷都拢成一堆,装车快着呢。” 洗漱完,李永河还没等到武月娥抱着春草回来,就催促白润桃:“妈,你要不出去寻寻月娥,这大晚上,小娃娃魂不全,会受惊吓,让她抱着春草早点回来。” 第54章 小孩魂不全 第54章小孩魂不全 白润桃面不改色,笑着说:“永河,你就让月娥跟春草多亲近亲近,今晚,就让月娥带着春草睡一晚吧。” 李永河心里一慌,他拿着一块旧毛巾,来回在手里倒腾,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李永河不敢说出心里的担心,勉强笑了笑说:“妈,月娥她身体虚,晚上起不了夜,等春草再大些,她再带更省事些。” 院子里,一盏钨丝灯泡,照着树木影影绰绰,这让李永河更加担心春草。 前段日子,春草脚上的烫伤刚刚脱了痂,恢复正常皮肤,他不想让春草再出事。 白润桃语气带着不满,吩咐武家先说:“家先,你快点去找月娥,让她赶紧往家里走,永河要接他闺女回去。” 听到丈母娘不高兴,李永河心都揪到嗓子眼,他累了一天,大青骡子也累了一天,不就是图个全家和睦吗? 他不能因为着急见春草,就非要这会接她回去。 刚刚,白润桃说的话也有道理,让月娥跟春草多亲近亲近,说不定娘俩有了感情,以后相处更融洽些。 李永河慌忙说:“妈,不急,我再等等月娥也行。” 这正合白润桃的心意,他想等就让他等着。 白润桃回屋里做饭,武家先坐着马扎抽烟,李永河走到后院,在苞谷堆里找了几个没长成的嫩玉米,扔给大青骡子。 看着大青骡子甩着尾巴嚼着玉米,李永河想念春草的心更加强烈,他想看到春草甜甜的笑,也想听到她喊他:巴巴! 很快,时间到了九点,西边的天空渐渐遮一层黑色的乌云,李永河想到还在地里等着的母亲,秋天,田里坟子多,蛇也多,晚上走路都提心吊胆,他越想越担心,更是焦燥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在门口的路上来回张望,根本没有武月娥的身影。 他感觉一颗心都揪到嗓子眼,心跳一下,嗓子眼都跟着跳。 又等了十来分钟,李永河看着天要下雨,只能折身回武家。 他走到前院,跟正在慢悠悠抽烟的武家先说:“爸,你跟妈说一声,我不吃饭,先回了!我妈还在地里等着,我怕一会要下雨。” “行,那你回吧,路上慢点!” 武家先从马扎上站起来,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鸡蛋,塞到李永河手里。 李永河刚要拒绝,武家先打断他的话头说:“今天辛苦了,明天我让你丈母娘炖只鸡,咱们吃顿好的!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慢着点,别心急。” “行!” 李永河手心里握着一颗鸡蛋,各种各样的念头涌来,这是武家先心疼他,偷偷给他吃的。 武家先可真像是他爸,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 武家先比白润桃心好,最起码懂得心疼他。 李永河心里想着这些,也就不再担心春草的处境。他觉得武家人接受他的道歉,就不会再虐待春草。 李永河朝着大青骡子屁股上方甩一下鞭子,鞭子在半空中“叭”的发出空响。 大青骡子休息了一会,再次箭步如飞,朝着下新川走去。 这边,武月娥在好姐妹秋芳家里待到九点,晚上,秋芳给她做了西红柿鸡蛋疙瘩汤,两人一起吃了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小孩魂不全(第2/2页) 本来,秋芳还想留她一会,结果,秋芳男人从地里回来,当着武月娥的面脱了秋衣,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在屋里洗漱,洗漱完,又穿着大裤衩来回走动。 武月娥头都不敢抬,抱着春草轻轻的摇晃。好在春草还算乖,下午出来喝了奶,就一直睡觉。 这时,里屋里传来秋芳喘气声,轻声说:“月娥还在呢,你猴急啥,等一会,她就走了。” “这都九点半了,她赖在咱们家要干啥,睡觉?” “你小点声,让她听到多不好!我跟她说说话,看她是不是跟家里吵架。” 武月娥听到这话,哪还敢继续赖着不走,她从马扎上站起身,对着里屋说:“秋芳,我要回家了,你不用出来送我,明天你来我家玩。” “行啊,你等等,我给你拿个手电筒。” “家里手电筒没电,我们今天晚上,都是摸黑回来的。” 秋芳男人语气带着不满,秋芳也不敢再找手电筒,她从里屋出来,拉着月娥胳膊说:“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没多远的路,再说这会路上还有人呢,我不怕。” 秋芳把春草的襁褓扯了扯说:“你回家的时候,给娃脸上遮着点,娃还小,魂还不全,天太黑容易受惊吓!” 秋芳知道春草是月娥男人捡回去的娃娃。 上次,武月娥和她男人因为春草烫伤吵架,被她男人一巴掌打回娘家,秋芳都知道。 秋芳也觉得武月娥做得过分,但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今天武月娥来家里死活不走,春草脸上还带着伤,秋芳心里就隐约明白咋回事。 她一直留着武月娥吃了饭,要不是她男人回来,她估计武月娥还得留一会。 很快,武月娥从秋芳家出来,天上乌云密布,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武月娥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回家的那条长长的巷子时,武月娥停下脚步。 她有点不敢回去,怕正好撞上李永河,只能抱着春草在巷子里来回徘徊。 她也没手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天越来越黑,渐渐刮起大风,武月娥心里也越来越急。 好在春草还在熟睡,她抱着这娃胳膊都酸了,心里直埋怨白润桃的不小心。 这时,有一户人家赶着驴车,拉着满满一车的苞谷从地里回来。那驴车旁边,还跟着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驴驹。 武月娥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尽量贴着墙壁,让驴车过去。 这时,那小驴驹跑到武月娥身边,大概是闻到春草身上的奶香,抬起头,一个劲闻春草。 武月娥担心它吵醒春草,抬手赶它:“去去……一边去。” 这一赶不要紧,那头母驴以为武月娥要打小驴驹,突然间转过头,抬着驴蹄子,嘴里发出“呵呵呵”的警告声。 驴的叫声巨大,春草被吵醒,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耳朵边是大驴的叫声、驴主人的呵斥声、小驴的蹦跶声,顿时,恐惧紧紧攫住春草,春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 “哇!” 第55章 给春草叫魂 第55章给春草叫魂 很快,春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紧绷,还伴有抽搐,翻白眼,因为天太黑,武月娥还没有发现这个现象。 驴主人好不容易扯住大驴,拿着鞭子狠狠抽了一顿,回头对武月娥说:“月娥,实在对不住,我以为巷子里没人,我家这母驴护犊子呢。” “舅老爷,没事,你快回吧!我哄一会,娃娃就好了。” “可别把娃娃吓坏,回去,你让你妈给娃叫个魂吧!” 武月娥的舅老爷跟他们住同一条巷子,早些年,媳妇跟外地人跑了,他带着一儿一女过活,日子过得不容易。 平时,武家逢年过节有什么好菜,都会端给舅老爷一碗,白润桃逢人就说,舅老爷太可怜,武家肯定会帮扶他,也算是给武家子孙积德行善。 武月娥这会也不好抓着这事不放,只能硬着头皮劝舅老爷回家,她来哄春草。 很快,春草就开始抽搐,渐渐换不上来气儿。 武月娥吓坏了。 她还不知道春草有惊厥的毛病,只觉得这娃娃不对劲,浑身梆硬,硬得像是铁疙瘩一样。 武月娥抱着春草,急急忙忙回家,进门一看,春草小脸毫无血色,嘴唇乌青,还一个劲儿咬舌头。 武月娥吓得哭出声,把春草放到炕上大声喊:“妈,你快来看看春草这是咋了,是不是快要咽气!她小手像是鸡爪子一样,像是抽筋一样。” 白润桃正在里屋洗锅,听到武月娥喊声,慌忙擦了手上的水渍,走到炕沿边,就看到已经抽过去的春草。 以前,白润桃见过这样的人,生气或者被吓到,就会抽风。老人俗称羊羔疯,医生叫癫痫。 白润桃也吓了一跳,这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她慌忙把手指塞到春草嘴巴里,春草使出吃奶的劲咬下去,白润桃疼得两眼流泪。 “你拿块布,卷起来,塞到春草嘴里,快点。” “妈,春草这是咋了?” 武月娥慌忙拿了白布,卷成一卷,塞到春草嘴里,才把白润桃的手指替下。 白润桃揉着被咬白的手指关节,气得骂:“真是讨债鬼,这么小就得羊羔疯,一看就是命不长……李永河真是瞎了眼,人家不要的病孩子,他当成宝。” 没有人关心春草受了惊吓,更没有关心她此时浑身抽筋,极度难受。 白润桃只是吩咐武月娥:“你别让她咬舌头,我用针给她放放血,看看管不管用。” “放哪的血?” “手指,你姥姥小时候就给我们这样治病!你放心,不会有事。” 白润桃从针线笸箩里找出缝衣针,在嘴里蘸了点唾沫,扎到春草柔嫩的手指。 十指连心,疼痛让奄奄一息的春草立刻发出尖利的哭声,很快,浑身就冒出汗。 大概是哭太久,也许是扎针管用,春草慢慢安静下来,没多久,就带着泪花睡过去。 武月娥总算松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说:“妈,我真的跟这娃娃有仇,快被她害死了。” 白润桃这才问起事情起因,武月娥就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秋月男人着急跟秋月睡觉,我也不好意思多待!出来正好碰上舅老爷的毛驴车,大毛驴护小毛驴,就把春草吓了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给春草叫魂(第2/2页) “这娃胆子也太小了,长大也成了不气候。” 白润桃回里屋继续洗锅,武月娥尝试着给春草换尿布。刚才一惊一吓,春草满身大汗不说,还拉了许多粑粑。 武月娥也学着白润桃的样子,提着春草双脚,抽出尿布,再把一块干净的塞到春草屁股底下。 武月娥看到春草拉得粑粑,嗓子里涌上一团东西,歪着头就吐了。 她吐得满眼含泪,嫌弃的推了一把刚刚睡着的春草:“死孩子,你真是我的仇人,真是想把你扔到田里喂狼算了。” 十点多,白润桃从里屋出来,武月娥收拾完地上呕吐的东西,还有春草尿布,有气无力的说:“妈,我舅老爷说,让你给春草叫叫魂,担心她被吓丢了魂,不好带。” “叫啥叫,她有啥精贵的,大半夜的,快睡觉。” 白润桃铺好被褥,武家先从外面回来。刚刚他把收回来的苞谷围成垛子,下雨天,就可以遮塑料布,不用担心苞谷被淋坏。 他刚刚听到春草哭声,过去看了一眼春草,看她乖乖睡熟,也没当回事。 一家人躺在炕上,外面下起小雨,火炕的热度渐渐上来,十分舒服。 睡到半夜,春草突然惊醒,她发出一阵刺耳的哭声,之后,又开始抽搐。 这哭声把武家人吓得手忙脚乱,白润桃也不敢再不当回事。 大半夜,她披了一块塑料布,冒着雨,跑到门外的巷子,给春草叫魂。 “春草,跟姥姥回家来,外面黑,春草快回家。” “春草,快跟姥姥回家!” 白润桃一路喊,一路往家走,也不知道为啥,她突然有点心虚,听着自己给春草喊魂的声音,后背汗毛倒竖。 四周的树木森然,在雨里发出簌簌的声音,白润桃越走越怕,越怕越急,结果走到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被绊倒。 白润桃吓得叫唤:“妈妈呀,这事不怪我,都是不小心的,春草你别怪姥姥……” 武家先在屋里,听到白润桃哭喊声,慌忙披了褂子出来,他看到白润桃连滚带爬,好不容易爬进大门洞,身后的大门被一阵风带上,咣当一声。 白润桃吓得眼神都直了,她抱住武家先说:“有鬼,有鬼!” 武家先轻声说;“没事,是刮东风,明天早上天就晴了!你快起来,地上挺凉。” 很快,两人回到屋里,春草没再哭,只是小脸还是煞白。武月娥也没了睡意,她把春草抱在怀里,小声安抚:“春草不怕,这一屋子人保护你呢,不怕啊。” 武家人提心吊胆熬到天亮,春草没再哭,脸上的血痂也淡了不少。 武家先说:“今天永河来,你们把事情给人家说清楚,永河要是生气,你们就让人家骂两句!不能再把娃娃抱出去,再这么折腾,娃娃命都没了。” 第56章 她能有啥坏心眼 第56章她能有啥坏心眼 昨天晚上,李永河和王桃花淋着雨收苞谷,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王桃花担心大青骡子生病发烧,耽误收秋。自己没来得及换衣服,找来几块破布,给大青骡子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古话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给大青骡子擦干净身上,王桃花又给大青骡子添了夜草,看着大青骡子咯吱咯吱吃上青草,这才放心回屋。 刚刚进屋,看到李永河正在烧灶膛,锅里温了半锅水。 王桃花心里别提多高兴,以前,李永河是指东往东,指西往西,多余的事情一律看不见。 自从收养春草,李永河做人做事更稳重,也懂得顺手捎带,干手边的活。 今天还能替她烧火温水,她这一晚上的雨没白淋。 王桃花想到春草,这才发现李永河没带春草回来。 刚才地里收苞谷,天上下着雨,人都淋成落汤鸡;地上又有青苔,脚下一直打滑;两人一边要赶着骡子车往前移动,一边还要撅着屁股,手忙脚乱把苞谷往车上捡。 王桃花心里窝火,明知道要下雨,李永河咋就不能早回来半个小时。 李永河心里愧疚,要不是他在武家耽搁半个小时,在大雨来之前,苞谷早就收完了。 母子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多说一句话,自然也没有顾得上问春草的下落。 屋子里生了灶火,火光熊熊,照在昏暗的屋子里,瞬间驱散两人身上的寒意。 王桃花心里也没那么憋屈,边擦头发上的水边问:“你咋没带春草一起回来?是天太晚,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对娃娃不好?” 李永河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铁铲煤面,拉动风箱说:“我丈母娘说,让月娥跟春草多亲近亲近,以后,月娥终归是要给春草当妈,早点适应一下。” “她真这么说?” “妈,我丈母娘就是嘴厉害,心眼也没那么刁钻,你别老往坏了想她!” 王桃花听到儿子替白润桃说话,心里一酸,嘴里哼笑出声:“哼,她也就是能哄住你这个傻子,谁知道她又打什么鬼主意。” 忙了一天,李永河累得快散架,他不喜欢听勾心斗角,板着脸说:“她也就是个农村妇女,顶多嘴上好占便宜,还能有什么鬼心眼?” “行行,我不说了,你小子自求多福,别让她把春草给你卖喽,就是老天爷保佑。” 王桃花说完,也不想听李永河再护他丈母娘。 她掀开锅盖,顿时屋里水汽弥漫,云山雾罩,王桃花拿着水瓢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倒进白搪瓷盆子,洗脸洗脚。 她脱了湿得囊透的鞋,脱下打满补丁的袜子,露出一双被雨水浸得发白发皱的脚。 她本来就瘦,两只脚更是瘦骨嶙峋,再加上被泡得皱皱巴巴,让人看着就心酸。 李永河本来还想跟她呛几句,让她当着武月娥的面,千万别说白润桃的长短,要不然以后,婆媳一准干仗。 看到她的脚,李永河喉咙里突然噤了声。要不是帮着武家收秋,他本该跟她一起收苞谷,一起装车,早早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她能有啥坏心眼(第2/2页) 说不定,她早就做熟面条,他们俩一人捧着一大碗面,蹲在地上,哧溜哧溜的吸着吃。 可是现在,她为了他,一个人下完四分地的苞谷,一双脚在冰凉的泥地里浸了快两个小时。 李永河下眼睑发热,到嘴的话都咽下去。 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他收养春草后,像是突然开了天光一样,突然看懂王桃花对他全部的付出。 李永河轻声说:“妈,明天去地里的时候,带双雨鞋……你腰不好,雨水泡脚太久,会腰疼。” “行,听你的。” “妈,我明天早点回来,我会把春草带回来。” 王桃花洗完脚,双脚踩在脸盆沿子上晾着,弯下腰,准备洗袜子。 李永河从她手里拽过袜子说:“我洗完脚,两双袜子一块洗,再把两双鞋烘进灶膛里,你躺在炕上展展腰。” 这次,王桃花终于发现李永河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到李永河眼眶红红的,王桃花也大概懂得他心思,轻声说:“永河,你不用操心妈,只要你们好好的过日子,妈吃点苦不算啥。” 李永河没敢回头,他心里酸涩憋闷,像是塞了棉花絮子。 李永河想到春草,想着他也愿意为了春草,吃任何的苦头。只要以后,她能好好的长大。 洗漱完,已经是后半夜。 李永河看到王桃花躺在炕上,打着轻浅的呼噜,睡得贼香。他放弃吃晚饭的打算,把口袋里的一颗鸡蛋掏出来,放在王桃花枕头边上。 李永河给王桃花扯了一床被子盖上,拉了灯绳,顺手带上房门,回东屋睡觉。 第二天,天刚大亮。王桃花已经起床做好早饭,她烙了鸡蛋豆面煎饼,一张足有脸盆大小。 时间紧张,她就用水泡老咸菜,放了点葱花、香油做下饭菜。 王桃花做好早饭,才喊李永河起床:“永河,快起来,吃点东西,早点去你老丈人家里收秋。” “诶!” 李永河下地,看到一双烘干的胶底秋鞋摆在当地,李永河迅速穿好,系上鞋带。 他刚刚走到西屋,看到王桃花正在往布兜里塞饼子,他慌忙拦住:“妈,你别给我带干粮,我丈母娘家里给做饭呢。” “带上吧,跟你老丈人分着吃,要是吃不了,给大青骡子吃两块,别饿着它。” 李永河也不忍心辜负王桃花好意,只能看着她把布兜塞满。 他知道,王桃花是担心白润桃不给他吃饱,这咋可能,昨天老丈人还说今天要炖鸡吃呢。 他只不过不好跟王桃花说,他吃好的,老妈在家里啃鸡蛋饼子,他心里过意不去。 很快,母子俩吃完饭,王桃花背着几十个尿素袋去了自家地里。李永河赶着骡车,一路听着铃铛声,前往上新川村。 在没看到春草之前,李永河的心情十分高兴,他甚至有点盼着去武家。 早上是空车,大青骡子精神头十足,李永河坐在车辕上,嘴里哼着给春草唱的儿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第57章 春草这是咋了? 第57章春草这是咋了? 很快,李永河赶着骡车来到武家大门口。 太阳刚刚冒头,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潮湿的泥地,南墙的青苔都翠绿翠绿的,十分养眼。 李永河拉着大青骡子进了院里,顺手把缰绳拴到一棵杏树上。 李永河几乎是迫不及待往屋里冲,一晚上没见春草,他觉得命都丢了半条。 “爸妈,月娥,春草醒了没,昨晚上乖不乖?” 昨天晚上,春草受了惊吓,又是抽风,又是哭闹,折腾半宿才睡。 武家先早早起床,拿镰刀去地里割苞谷杆子,在地里开一条路,方便今天收苞谷。 白润桃和武月娥和衣躺着,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大青骡子铃铛声,白润桃才从炕上爬起来。 听到李永河的声音,白润桃心虚的要命,慌忙用身子挡着春草说:“春草乖着呢,昨天半夜饿了,喝了半壶奶,这会睡得正香,你别吵醒她。” 李永河心有狐疑,春草半夜从来不会喝奶,最多是让人把尿。 李永河看到白润桃挡着春草,他想看也看不着,心里着急:“妈,你让我看一眼春草,昨天没见着她,我妈都想她。” 两人说话的功夫,武月娥也坐起身,轻声说:“永河,你身上有寒气,还是不要接近春草,娃娃容易感冒。” 李永河笑着说:“春草没那么娇气,上次发高烧,是因为吹了穿堂风。我远远看她一眼,就去地里,没事儿。” 武月娥看他非要看春草,慌忙下地,从里屋拿出两块绿豆糕,七八颗鹌鹑蛋:“永河,我爸说,让你吃点东西再去地里……你先吃着,我给你冲碗鸡蛋汤。” “月娥,我吃过饭来的,你别忙活。” 李永河看着无精打采的武月娥,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还关心的问:“前些日子,国才说要带你去县里复查,还没去吗?要不然,忙完这两天,我赶着骡子车带你去。” 武月娥眼神时不时瞅着炕上的春草,她脸小苍白,脸上还有芝麻大小的血痂……十个手指头都被扎过,都是淤青。 如果李永河看到春草这样,估计又会扇她两个大耳刮子。 她不想被打,主要是不想看李永河生气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样。 武月娥难得对李永河笑,她拉着李永河的手说:“我弟这两天下乡,等他下乡回来,开着单位的吉普车接我去医院,方便着咧,你不用操心。”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李永河心里嘀咕,他感觉白润桃和武月娥对他的态度跟往常不一样,好像欠他什么一样。 从前,白润桃瞧不上他,说话都是眼皮朝上,时不时还剜他一眼。 今天对他明显是敬着几分,像是怕他一样。 白润桃也笑着说:“月娥说得没错,复查的事情,她弟弟一定会管,你忙你家里的事情就行。” 李永河觉得都有点不适应,浑身挺不自在,他一高兴,也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春草。 万一把春草吵醒,还要让丈母娘和月娥劳神费力的哄,让她多睡一会挺好。 李永河准备去地里干活,武月娥把两块绿豆糕塞到李永河手里:“拿着,边走边吃,很好吃。” “行,那我就拿着路上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春草这是咋了?(第2/2页) 李永河接过绿豆糕,刚刚出门,炕上的春草像是有感应一样,突然哼唧出声。 春草也不知道是听到李永河的声音,还是闻到李永河的气息,她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双手扶着炕,慢慢站立,张开双臂喊了一声:“爸爸!” 李永河走到门外,听到这一声爸爸,心头一喜。他回过头,从玻璃窗外看着屋里的春草,就见她小脸煞白,泪眼汪汪,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小鸡等着妈妈的庇护,可怜又委屈。 李永河心里又高兴,又心疼,他转身回到屋里,就往炕沿边冲。 武月娥拦住李永河,有些慌张说:“永河,我爸还在地里等着呢,你快去地里吧,中午回来再抱春草。” “她叫我爸爸,我第一次听她叫得这么清楚,你让我抱抱她。” “永河,我爸那人最不喜欢等人,等时间久了,他会发脾气。” 武月娥心慌的不行,感觉心脏要从心窝蹦出来,四肢也发软,而且后背冒出一层汗。 她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心就突突。 她又想到武家先出门的时候,吩咐她一定要好好跟永河说说,诚恳道歉,她就更是心乱如麻。 这次她要道歉,以后还不得低李永河一头?要是再有什么矛盾,她肯定占不了上风。 李永河看武月娥这么阻拦,就不让他抱春草,以为她又是嫌他过分疼爱春草,心里不高兴。 这时,白润桃一把搂住春草,坐到炕脚,对李永河说:“你快走吧,春草刚跟我们亲一点,你这么舍不得她,不是成心招她哭吗?” 春草被人抱着,不小心碰到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爸爸,抱抱!” 李永河听着心都碎了,他真是没法忍,就这么简单一件事情,为啥就被武家人说得这么艰难? 李永河推了武月娥一把,走到炕沿边,张开双臂:“春草,爸爸抱一下。” 这下,白润桃没有理由再抱着春草不放手,武月娥也不能再拦着李永河,眼看事情就要瞒不住。 白润桃开口说:“永河,有个事情要告诉你,昨天,春草睡觉不老实,自己把自己抓了一把,脸上留下个血痂子,不过没大事,已经止过血。” 李永河心里虽然心疼,但小娃娃磕着碰着的,不能怪带孩子的人,他笑说:“我就说你们不让我抱春草,原来是这事儿,没关系,过两天就好,只要没撞着头,没摔着胳膊腿就行。” 白润桃还想说扎十指的事儿,武月娥朝她摇头挤眼睛。 白润桃也觉得,十指上扎的针尖更细更小,李永河不一定看得见,反正他一会就走,男人粗心,抱一抱春草肯定发现不了。 春草终于爬到李永河面前,李永河一把抱起春草,开心的逗着春草说:“叫爸爸,再叫一声,让爸爸听听。” 春草被李永河抱在怀里,宽大的怀抱,让她终于没那么害怕,春草哼哼唧唧的小声抽泣,还伸出十根手指互相搓着。 很快,李永河就发现不对劲,春草白白嫩嫩的手指尖,每个指尖上都有血窟窿,而且,皮肤发青,一看就是用力捏过,才会这样。 李永河心一沉,看着白润桃问:“妈,春草这手是咋回事?” 第58章 他要带着春草 第58章他要带着春草 秋天的太阳照进屋里,晒在李永河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愤怒。 武月娥吓得不敢吱声,躲到里屋,很久没出来。 屋里,只剩下李永河和白润桃两人,李永河又一次大声问:“妈,你说,春草这十根手指头是咋回事,你拿啥扎她了?你为啥要扎她?” 白润桃心里慌张,不过她是长辈,量他李永河也不能为个捡来的娃娃,过来打她。 白润桃黑着脸,故意发火说:“李永河,你捡回来的娃娃有羊羔疯,昨天晚上发病,差点吓死我们娘俩!我为了救她的命,才给她扎了十指。” 李永河愣了一下,心里又急又气,他看着白润桃说:“春草发高烧落下后遗症,受到惊吓、生气大哭才会抽搐,昨天,你们把她咋了?” “好端端的,她就抽风,我们能把她咋?” “你胡说,医生不会瞎说,春草平白无故,根本不会犯病。” 李永河盯着白润桃,又一次想到武家骗他,娶了受伤的武月娥;想到武月娥不管春草,让她踩进开水锅烫伤小脚;想到白润桃摔烂他的鸡蛋,还用扫帚扫他一身蛋黄。 李永河脑海里浮现王桃花的话,白润桃是个童养媳,成人之后就是龙。 他心里怒意翻滚,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这次,他算是看清楚白润桃的真面目。 白润桃身材娇小,穿一件洗的发白的的确良蓝底白花衬衫,钮扣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短发梳得一丝不乱,耳边,永远有两个黑色细棍棍发夹。 她一直都是用眼角看人,眼珠上下翻动,看一眼还要翻一下眼皮,让人很不舒服。 白润桃自知没理,却不愿意承认错误,她冷笑一声说: “李永河,我家月娥嫁给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又穷又横,现在你还护着捡来的抽风娃娃,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给这种野孩子当爹。” 这种毫无理由的数落,李永河经历过很多次,他根本不接应她的话。 李永河忍着怒意,好声好气说:“春草的事情,咱们早就说好的,你们带几天娃娃,我去地里帮忙收秋!” “说好咋了,说好不能变卦?我家月娥一个大姑娘,不会带孩子,磕了碰了,你就来找我们的麻烦,这么金贵,你趁早自己带去。” 白润桃也反感李永河,长得像个好人,心里毒辣着呢! 李永河听出白润桃就是故意东拉西扯,不说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 他拉出春草双手,细细看上面的淤青,还有扎得血窟窿。 那十根小手指,又细又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现在,每根手指头靠近指甲的地方,都有一片淤青,中间是个血痂。 李永河忍不住给春草吹了吹,心疼不已,他轻声问:“春草,疼不疼,你告诉爸爸,昨天晚上你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春草听不懂全部的内容,但简单的话能听明白,她扁着小嘴,眼睛一弯,委屈的抽泣。 春草就会说两个词:“爸爸,抱……” 李永河心里不是滋味,心里的怒气翻涌,却没再发作。 他跟白润桃说不清楚,就是扯皮到晚上,白润桃也不会告诉他,春草昨天晚上是咋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他要带着春草(第2/2页) 李永河抱着春草,把手心里拿着的两块绿豆糕用力拍在风箱上,绿豆糕碎成粉沫。 “我不用你们带春草,我背着她去地里干活!” “行,你有志气,你最好说话算话,以后都别让月娥受累。” 白润桃心里得意,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不说,武月娥也不说,就不信李永河还能去村里打听? 小门小户的穷小子,他那点心眼,能斗得过她? 李永河抱着春草出门,春草十分乖巧趴在李永河肩膀。昨天晚上的受了那么多的惊吓,春草变得更加胆小。 外面太阳大,四周也是陌生样子,她把小脸缩到李永河肩膀下面,两只乌黑的眼睛,穿过李永河的肩膀打量外面的一切。 李永河抱着春草,驾着骡车出门,来的时候他还是高高兴兴,现在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肉一样难受。 李永河看着春草苍白的小脸,小声说:“爸爸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丢给别人带,春草不哭了。” 正这时,武月娥的舅老爷武忠赶着驴车,也从巷子里穿过。 那头小驴,活蹦乱跳,像没事驴一样,忽左忽右跟在大驴身边。 两人迎面遇上,李永河跟武忠打了声招呼:“舅姥爷去地里?” 武忠看到李永河抱着春草,一只手拿着鞭子,时不时轻轻打在大青骡子油光锃亮的屁股上,看着就让人精神抖擞。 武忠把小毛驴赶到另一侧,对李永河说:“永河,这娃娃没事吧,昨天黑天半夜,我没看到月娥抱着娃娃站在路边,大驴护犊子,受惊尥蹶子,可把娃娃吓了一大跳!” “啥?” 李永河心里咯噔一下,他拉着骡子缰绳,减慢速度,回过头问武忠:“昨天月娥几点回来的?” “那阵子有十点多了吧,天又黑,小驴驹子估计是闻到奶腥味,凑过去闻,大驴突然就叫唤了几声,娃娃吓得不轻。” 十点多,那时候不是已经开始下雨了? 李永河心里气愤不已,武月娥抱着几个月的娃娃,十点多不回家,站在巷子里,她想干啥? 他们这地方乡俗,没满一周岁的娃娃,晚上是不能出门的。 就连晾晒在外面的衣服,在太阳落山前,就得收回家去,不然,娃娃容易丢魂。 这虽说是迷信,李永河也不大信,但武月娥抱着春草出门,黑天半夜不回家,还受了惊吓,导致春草抽风,她这不是诚心的吗? 李永河根本不知道,武月娥出去是为了躲着他,更不知道,是因为春草被扎了一锥子,武月娥才抱着娃娃出去。 李永河愣神的功夫,春草抬手乱抓,脸上那个血痂突然掉了。 大针粗大,扎得又深,就算用了止血药,也需要五六天才能好利索。 血痂一掉,里面的鲜血瞬间涌出,李永河只感觉肩膀上湿乎乎,他以为是春草的口水。 李永河回头一看,就看到春草右眼靠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开了个血洞,鲜红的血不断的涌出,他看到血,腿脖子都发软。 “春草,你这是咋了?这伤是咋弄的……” 第59章 他为了春草要离婚 第59章他为了春草要离婚 李永河仔细一看,那血口子老深,还呼呼往外冒血。 李永河拿出手帕,想要止血,没想到血水一下子把手帕染红一个角。 看着春草满脸满手都是血,像个血人儿一样,她还不哭不闹,只是不停抓握着小手,好奇的看着鲜红的颜色,甚至还要往嘴里塞,想尝尝味道。 她这样子,把李永河吓得够呛。 李永河“吁”一声喊停大青骡子,抱着春草,快步走回武家。 他刚进门,正巧看到武月娥在后院菜地摘西红柿,衣襟里兜着四五个,嘴里还吃着一个。 看着武月娥这么自在,李永河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大声说:“武月娥,你实话告诉我,昨天晚上春草到底咋了,她脸上为啥有这么大一个血窟窿?” 武月娥背对着李永河,听到李永河的声音,本来就心虚的她吓了一大跳,她捂着胸口骂:“李永河,你要吓死人吗?” 当她看到春草脸上的血迹,这才慌了手脚,衣襟里的西红柿也滚到地上。 武月娥不是恶毒的后妈,她看见春草流血,下意识就往前院跑,从窗台上抓了点马蹄孢子粉,摁到春草脸上。 李永河再次逼问:“武月娥,你告诉我这是咋回事?” 武月娥抬头看了看屋里,白润桃在里屋,没出来。 武月娥没办法只能承认:“昨天,我妈在炕上缝千层底,春草撞到大针上,戳了个血窟窿。我妈当时就给止了血,我们俩都觉得春草没事,就没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武月娥亲口承认春草的伤是被白润桃大针扎伤的时候,李永河并没有多少愤怒。 他只是失望! 从前,他喜欢的不得了的姑娘,现在也就那样。从前,他觉得武家很阔气,前后院,花篮墙,四面都盖着房子,现在他也不稀罕。 三个大人,对春草受伤的事情隐瞒不说,是他们根本没把春草当回事,更没把他当回事。 李永河声音出奇的沉稳:“武月娥,你们不小心扎伤春草,我不怪你们;但你们不应该瞒着我,为了不让我看见,大晚上抱着春草站在巷子里,被大驴惊吓到。你们更不该看到春草半夜抽风,不叫医生,自己动手扎十指,十指连心,一个大人也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你们让春草一晚上就受了十次。” 这些话明明温和,武月娥却感觉后背冷飕飕。 她原来不想跟李永河低头道歉,现在突然觉得她跟她妈做得的确不像人事。 武月娥低下头,柔顺的齐耳短发落在脸颊,她跟李永河道歉说:“永河,我们也想照顾好春草,就是没经验。” “你没经验,你妈还能没经验?她养过三个孩子,她不知道家里有娃娃,炕上不能做针线,很容易扎到娃娃?” “永河,你不能这么说我妈,好像她是故意扎春草一样!我妈当时跟我说话,没注意春草站起来。” 武月娥心里膈应,每次李永河护着这个死孩子,她就恨不能把这孩子扔到大街上。 她本来不想伤害谁,但李永河总是站在这个娃娃这边,指责她和她妈,他是啥意思? 不想过了? 李永河冷笑一声,他可不想跟武月娥再吵架,更不想打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他为了春草要离婚(第2/2页) 他们这种人,他真的是不想浪费嘴皮子。 “月娥,这事不怪你们,应该怪我,我不该带着春草来你们家!应该怪春草,她根本就不该学会爬,应该乖乖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李永河,你欺负人!我早就说了,我不就不喜欢春草,你为啥就不能把她送人?” “我也不喜欢被人欺骗,你明明受伤,还要带着伤跟我办喜宴,结婚当天晚上,我就得去医院陪着媳妇做手术,我能选吗?” 两人吵架,都各有各理。 武月娥觉得李永河是嫌弃她受伤,摘了脾脏,身子骨柔弱;李永河觉得武月娥打心眼里就没想过日子,他这么在意春草,武月娥还这么待她。 武月娥气得骂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拉倒,我再嫁,还能嫁个好人家……谁嫁你,又穷又事多。” 李永河就等这句话,反正,他这辈子都不想跟武家人打交道。 他们有钱、有势,跟他分毛关系没有,他以后就守着春草过日子,一心一意抚养她长大成人。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我回去了,你们家地里的活,你再找个男人,帮你们家干。” 在屋里的白润桃早听到外面吵起来,她没出来,是因为她心虚。 听到李永河要跟武月娥拉倒不过,白润桃这才慌了神。 她推门出来,走到李永河面前,抬起手朝着李永河脸上抓了一把,顿时,李永河脸上出现五道红血印子。 “你干啥?” “我干啥,你跟我闺女办了喜酒,一张炕上睡了几晚,说不要就不要,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玩?” 白润桃上下打量李永河一眼,心想今天他今天别想这么走,怎么着,也得赔偿他们家月娥。 李永河伤人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他本来想说,武月娥原封不动退回来,他都没碰她,原来啥样现在还啥样。 话到嘴边,他又想到武月娥从前的好,她踩高跷摔伤脾脏,也不是她自己愿意。 他把话说得太绝,武月娥肯定会很伤心。 李永河沉着声说:“八百块彩礼我一分钱不要,月娥看病的钱,将来也是我还!我跟月娥谈对象,也算是有缘分,咱们都别把话说绝,把事做绝。” 白润桃呸了一声,她看着李永河说:“电视机是我们陪嫁出去的,你给我们搬回来!” “你们自己来搬!” “你跟月娥在一张炕上睡过,她的清白就没了!她跟你离婚,就是二婚,这损失你也得赔。” 李永河心灰意冷,已经不愿意跟他们讨价还价,今天这事,算是触到他心里最后的底线,他不想再跟武家人打交道。 “给你们八百块的彩礼,也是四周筹借的!后来给月娥做手术花了三百多块,也是问我结拜兄弟借的……我家里没钱。” “没钱有力气,你把我们家里地里的活都干完,这事就两清,以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白润桃才不会跟李永河低头认错,她倒要看看,李永河他还真有能耐,敢跟武月娥离婚。 第60章 李永河含泪干活 第60章李永河含泪干活 在农村婚嫁时,娘家人会把女方陪嫁的被褥压在男方缝制的喜被上面,预示着女儿将来会在男方高人一头,当家作主。 白润桃就是逼着让李永河低头,她不过就是不小心扎了春草,他要这么不依不饶的,以后她闺女去了李家,腰杆怎么能挺得直? 李家两个闺女,一个寡妇婆婆,还不得把武月娥活吞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永河瞪着双眼,咬紧牙关,痛快答应她的条件:“行,我答应,这几天我会自带干粮,以后,我再不登武家门。” 李永河抱起春草,眼含热泪,走到门外的时候,心头的愤怒像是块尖锐的石头,冲破胸膛,让他忍不住哽咽出声。 大青骡子踩着被雨水泡软的土路,甩着尾巴,往村东的苞谷地慢慢走。 李永河满心悲愤,他以为,他的真心实意付出,总能换回武家人的真心。 直到昨天,他都觉得,王桃花心眼小,总容不下丈母娘白润桃,挑刺儿,戳缝儿。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春草? 就是猫和狗,他们也不能揣在布袋里,想捂死就捂死,想饿着就饿着。 春草脸上的血止住了,棕褐色的马蹄孢子粉还沾在伤口,像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春草看到李永河流眼泪,伸出小声,拉着嗓子,软软的喊出声:“爸……爸,爸爸!” 李永河鼻子一酸,不敢看春草,转开头拍着大青骡子屁股:“驾!” 很快,大青骡子来到地头,武家先戴着草帽,正在地里掰苞谷棒子。 苞谷地中央,是武家先用镰刀开的一条路,李永河一手抱着春草,一手牵着大青骡子慢慢往地中央走。 昨天一天,他们俩收了一亩多的苞谷,今天再收一天,这块三亩半的地就能收完。 武家总共十一亩地,九亩苞谷地,一亩土豆,一亩大白菜。 前半个月,他们家的土豆已经刨完,储存进地窖。至于大白菜,到十一月份才收,现在不是时候。 李永河边走边算,如果白天不下雨,最多四天就能把苞谷收完。 这四天,他咬着牙,挺一挺就能熬过去,以后,他再也不会让武家人碰春草。 这时,武家先听到铃铛声,回头看到李永河,笑着说:“还是人多力量大,看看,一个多小时,我才掰了二分地。” 李永河沉着脸,没说话,他从旁边的地垄上取了镰刀,割了两大捆苞谷杆,把春草围在中间。 李永河还是不放心,从车上取了一根绳子,给春草拴在腰上,春草很乖,一点也没反抗。 “春草乖乖的,爸爸一会来看你,你自己玩一会。” “爸爸,抱!” 武家先看到李永河脸色不对,又看到他抱着春草来地里,心里就明白咋回事。 武家先走过来,看着被苞谷杆子围起来的春草,也不是滋味,他回头对李永河说:“永河,把春草抱家去,这么大个娃娃,风吹日晒哪能行?” “不用,她跟着我挺好!” “永河,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已经骂过她们娘俩!你把娃娃放在地里,我实在是不放心,万一被骡子咬了,狗叨走,我咋跟你交代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李永河含泪干活(第2/2页) 田野里,秋风吹过来,晒干的玉米叶子割在人的皮肤上,生疼,时不时还能划几个血口子。 李永河也不放心,但总比交给武月娥和白润桃强。 李永河没跟武家先说吵架的事情,他只想快点收秋,中午,带着春草回自个儿家。 “不用,春草喜欢跟着我,咱们快点收苞谷,中午我带着春草回家。” “中午,我让你丈母娘炖鸡吃,回去,我让她们跟你赔不是!永河,过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碰碰,咱们是男人,就得多谦让……” 李永河本来已经掰了好几个玉米棒子,扔成一堆。 听到武家先让他谦让,他第一次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在信用社上班,平时沉默寡言,遇事就躲的老丈人,轻声说:“当初,咱们说好的,我帮着家里收秋,我丈母娘和月娥帮着带孩子!我在地里累死累活都能忍,但我的娃交代给你们,你们为啥不负责?” “永河,没这么严重!” 武家先刚说完,抬眼看到李永河右脸上的几道血印子,他顿时一愣,神色也有些慌乱。 家里肯定是干仗了,不然李永河不会气成这样。 武家先对自家婆娘也是没办法,小时候,白润桃在他家里受了太多委屈,自他爹妈离世后,白润桃的性格脾气都大变样。 她动不动就吵架,动不动就翻旧账,武家先刚开始还吵,后来子女长大成人,白润桃又有心脏病,他哪还能吵? 这些年,就是这么忍让过来的。 李永河不想再瞒着,干脆把话挑明:“月娥要跟我离婚,我丈母娘说,让我把家里的地收完,咱们两清!爸,你也不用多劝我,当初我跟月娥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本来就没有可能。就算没有春草,我跟月娥也过不下去。” 武家先沉默不语,他从地上捡起草帽,戴在头上,默默进地里劳作。 他咋能不清楚,当初这事就是他们家做得不地道。隐瞒月娥受伤,还要了高价彩礼,不管是哪一件事情,换作他,也足够伤心。 武家先只是遗憾,他越来越喜欢永河这个人,他直率,勤劳,善良,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个好人。 武家先心口发闷,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春草在地里,李永河掰玉米的速度慢了很多,他时不时要折回来看看春草,见她乖乖的一个玩,李永河再回去继续掰。 到下午,武家先喊着李永河回家里吃饭,李永河依旧埋头干。 这片地剩下没多少,李永河想一次性掰完,吃过饭,直接过来装车就行,省很多事。 武家先也没再强求,他跟李永河一起把剩下的几分地掰完。 太阳西斜,余晖照在地里,李永河满头满身都是苞谷须子,肩膀晒得通红,从地尾慢慢走向地头。 他没有喊苦喊累,从苞谷围着的小窝里抱起春草,赶着大青骡子就走。 他跟武家人,已经没什么话可说。 第61章 王桃花动摇了 第61章王桃花动摇了 回到下新川,李永河卸了大青骡子的龙套,把大青骡子栓进圈里,喂了草料,就听到王桃花也回来了。 她进门,看到门口停着的骡子车,还有些意外:“永河,是你回来了?” “回来吃口饭,给春草喂点奶粉!” 农村人的理念就是,人不吃,鸡要吃,猪也要吃。王桃花每天下地都带干粮。 她下午回来,不是自己要吃饭,是要给家里的鸡和猪拌食,扔点猪草。 她还没发现李永河心情不好,笑着开玩笑说:“你丈母娘中午给你吃肉勾鸡吃香没有?有没有惦记你妈,带两块回来?” 李永河抱着春草,大步往屋里走去,声音沉闷说:“没有!” 知子莫若母,王桃花立刻听着李永河不对劲,再加上他半迟不晚的回来,心里更加狐疑。 王桃花追回屋里,看着李永河给春草换尿布,后脊梁都透着憋屈,王桃花绕到前面,盯着李永河问: “白润桃又挑你的理了?是嫌你吃的多,还是嫌你干的少?” “妈,你别问了,快烧点水,给春草冲奶粉,娃娃饿坏了。” “武家人是干啥吃的,她们俩个大活人在家里,还能把春草饿着?” 王桃花正要走,正巧看到春草脸上有个棕褐色的点点,她走过来,伸出手指就要抹,被李永河一把拉住。 “妈,你干啥嘛!” “春草脸上有东西,我替她抹了,咋了,还怕我虐待这娃?” 王桃花一句话,让李永河想到春草在武家受的委屈,鼻子发酸,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你快忙你的去,我一会还去上新川,拉苞谷。” 王桃花听出不对劲,她坐到炕沿上,也不烧水,盯着李永河问: “你要不说是咋回事,我什么也不想干,一个人在地里累死累活,你从武家吃好喝好回来,还让我伺候你?” 李永河本来想瞒着王桃花,上次,他打了武月娥,王桃花非让他把武月娥接回家,天天在窗子上扯着嗓子骂半天。 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知道他们家这点事的,他出门都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子。 他真是累,想清静两天。 过两天实在瞒不住,再说!结果王桃花还是问个不停。 李永河声音哽咽说:“昨天上午,白润桃缝鞋底子扎伤春草,怕我知道,大晚上让月娥带着春草四处游荡,春草被驴吓着,半夜抽搐!白润桃竟然给春草扎十指,你看看,给娃娃扎成什么样?” 李永河说话的时候,轻轻拉出春草双手,十个手指头淤青更厉害,像是古代受了夹指头的刑罚一样。 李永河声音哽咽,胸腔涌出一股热流,哽在喉咙里,憋得嗓子眼都疼,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换尿布都看不清楚。 王桃花看到春草的手指,又看到她小脸上黄豆大的疤,心里也是一酸,她抱过春草,轻声说:“来,让嬢嬢看看你。” 春草跟了王桃花几天,对王桃花也很亲近,主动伸出胳膊,搂住王桃花的脖子站起来。 王桃花把春草抱在怀里,看着看着,眼泪也流下来。 李永河以为,她又要劝他忍让,劝他跟武家道歉,结果王桃花轻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王桃花动摇了(第2/2页) “你们小俩口的事情,以后我不插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至于白润桃那个老贼,她就不是个好人,找机会,我定上门羞臊羞臊她,给春草出口气。” “妈,月娥要跟我离婚!” “就为这事?” 王桃花愣了一下,瞬间想到那八百块钱,肉疼了一下。 李永河轻声说:“她觉得我得理不饶人,给我白看娃娃还挑三捡四,说她们不是故意的,硬气的很。我不想受她这窝囊气。” “你看着办吧……不管咋说,当妈的都希望你们能过好,如果实在过不下去,我也不能强求。” 王桃花抱着春草去院里,拾了几根柴火,边走边哄着春草说: “嬢嬢给春草蒸个鸡蛋糕好不好啊!鸡蛋糕软呼呼,春草吃了手手就不疼了。” “嬢嬢!” 春草小声喊了一声,王桃花还以为听错了,她看着春草,泪眼朦胧:“春草,你刚才喊啥了?” “嬢嬢!” 春草又脆生生喊了一句,王桃花乐坏了,边抹眼泪边喊:“永河,春草叫我嬢嬢,春草会喊人了……” 一般孩子都是满一周岁才会喊人,甚至有更晚的。春草还不到一周岁,还差一个半月时间才是她的生日。 这娃娃也太聪明了! 回到屋里,王桃花又跟李永河说了一次,李永河心里还是难受,轻声说:“她早上也喊我爸爸,还会喊抱抱。” “这娃娃可真伶俐,要不是何仙姑说她命硬……” “妈,你不要扯这茬,我爹走得那么早,如果按她那话,那我也命硬?” “你胡说,你才二两命!” 王桃花心里也动摇了。 前几天,她照顾过春草,这娃可比李永河姐弟仨好带。 吃饱就自己坐着玩,想尿了,就哼哼唧唧让人把尿,记忆里,好像还没尿湿过被褥。 王桃花刚开始还嫌她累赘,喂鸡喂猪都得抱着她,怕她掉地上。 后来发现,这娃娃好像懂人话,只要让她乖乖坐着不动,她能坐在那半个小时不乱爬。 这可把王桃花高兴坏了,后来几天,她干活几乎不用操心春草。 现在看她伤成这样,王桃花心里那块阵地也慢慢沦陷,不管咋说,春草都只是个小娃娃。 就算是何仙姑算出来的命,也不一定就不能改。 王桃花烧开水,给春草蒸了鸡蛋羹,还让李永河先少喂点奶粉,要吃鸡蛋补充点别的营养。 李永河心里总算是好受一点,回到家里,妈还是妈,娃还是娃,他们之间这份亲情,比得上世间一切富贵。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李永河都是掰完苞谷回家,吃一口饭再去装车拉苞谷。 每天,他赶着大青骡子车把苞谷拉回武家,倒在后院,掉头就走。 不管武家先怎么礼让,他都没再往前院走一步。 白润桃也不让武月娥给李永河送吃的喝的,她就要晾着李永河。 白润桃经常扯着嗓子喊:“等我们月娥身体恢复好了,我就托何仙姑介绍个好人家,就不信,天底下全是瞎子,不知道我们家月娥的好。” 第62章 这个女婿留不住了 第62章这个女婿留不住了 转眼过了四天,李永河总算是帮武家掰完了苞谷,送完最后一车苞谷,天已经黑透。 秋天的风吹着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春草在背篓里睡着了,直到李永河吆喝着大青骡子准备回家,脖子上的铃铛声吵醒了她。 春草会叫爸爸后,说话的能力一天比一天强。 她掀开背篓盖子,双手趴着背篓连沿,摸了摸李永河被汗浸湿的头发说:“爸爸,肚肚饿,吃饭饭。” “咱们回家,爸爸给春草煮玉米,吃鸡蛋羹……” “爸爸肚肚饿!” 李永河听到春草的声音,心里甜甜的,他笑着说:“爸爸肚肚也饿,咕噜咕噜的叫,肚子里像有只青蛙。” 父女俩说着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对话,旁边收拾苞谷的武家先直摇头叹气。 这次,李永河是伤透了心,辛苦四天,水都不肯喝武家一口,更别说吃他们家的饭。 有时候,他也会把饭带到地里,就算白润桃不在跟前,李永河也不肯吃一口。 今天,李永河出了武家门,肯定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做武家女婿。 这几天,武家先也劝白润桃低个头,大人都是劝和不劝离,她不能怂恿月娥离婚,白润桃一句都不听,武家先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看着李永河驾着骡子车走出大门,武家先重重叹气。 这时,白润桃从前院走出来,手里端着笸箩,笸箩里装着二十多斤黄豆,她大声喊住李永河:“站住,活还没干完!” 自从前几天,白润桃态度强硬,跟李永河掰扯离婚的事情,李永河对这个丈母娘已经少了几分恭敬。 “干啥?” “磨黄豆,做豆腐,我们家每个礼拜天都要吃铜火锅。你把黄豆磨完,你再走。” 李永河心里搓火,还是耐着性子说:“春草肚子饿了,明天再磨。” 白润桃还是不肯放李永河走,她白了一眼李永河说:“娃娃饿一会饿不死!你追月娥七八年,好不容易追到手,说不要就不要!拿出你当初那不要脸的劲儿,再给她娘家磨点黄豆,还能累死你不成?” 从头至尾,白润桃都不看好这门亲事,她看到王桃花那个小门小户的寡妇就来气,做什么事情都抠抠搜搜,送个鸡蛋都不知道送单不送双…… 当他们武家吃不起鸡蛋? 还是不把他们武家人当人看?人三鬼四神五,连这点事情都不懂,怎么做人? 还有那个野娃子春草,这农村谁家不扔三五个女娃,偏生这个春草就赖在李永河家里,真是活见鬼! 这下好了,总算是能把这家子瘟神都送走! 她磨黄豆,就是为了去晦气,这磨还非得李永河赶着大青骡子拉才行…… 武家先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看到白润桃不依不饶,他实在看不过去。 武家先大声说:“让永河回家,一会我拉磨碾黄豆!” 白润桃一听,挖苦武家先说:“就你那身子骨,磨一会就得咳嗽半天,还不如我的力气大!” 武家先扔了手里的苞谷棒子,走过来拉着李永河说:“永河,你回吧,不用管这边的事情!过河的时候,你小心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这个女婿留不住了(第2/2页) “诶,我知道!” 李永河十分感激武家先,就算以后不是一家人,他们也是好聚好散,见面还能打个招呼。 这时,白润桃把笸箩扔到大磨盘上,大声说:“李永河,月娥做完手术还没复查呢,于情于理,复查的事情也应该你花钱吧。” “多少钱?” “我还真看不上你们家那点臭钱,你把这黄豆磨了,不磨,今天晚上,就拉着月娥去县医院复查。” 白润桃八岁来武家做童养媳,公婆吩咐她做事,她从来不敢反抗。 她爹娘吩咐过她,说她吃人家的粮,穿人家的衣,就得听人家的话。 她逆来顺受三十多年,总算熬出头,现在这家里她说了算。谁要不听,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听话。 已经快九点钟,天黑得透透的。 李永河知道白润桃胡搅蛮缠,再这么耽搁,他十点也到不了家。 他担心再不行动,天黑往回赶,春草受到惊吓,会再次发病。他忍着心里的怒气,麻利卸了车,背着春草,把大青骡子套在石磨拉杆上。 白润桃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洋洋哼了一声,她手里拿着笤帚,把磨盘上的黄豆往石碾子底下扫,嘴里念念叨叨: “永河,不是我说你,就你们这种人家,你再婚就只能娶个寡妇……正好,让寡妇带你家的春草。”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李永河牵着大青骡子,绕着磨盘,一圈一圈的转。 天黑了,春草乖乖的坐在背篓里,一声不吭,大青骡子也一声不吭。 劳作一天,大青骡子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拉了半个小时的磨后,开始不停的打响鼻。 李永河心疼大青骡子,又担心时间太晚,只能时不时扯一扯带嚼子的缰绳,催促大青骡子加快点脚程。 大青骡子的嚼子是好几根粗铁丝,扯动太厉害,就会勒住大青骡子的舌头。 平时,李永河宁肯自己受苦多走几步,也不会这样对大青骡子,扯完之后,他心里直发软。 他想着今天大家都忍一忍,明天,就不会再有这种麻烦事。 白润桃看到大青骡子不卖力,李永河也舍不得使皮鞭,她拿起笤帚,朝着大青骡子屁股上抽过去。 白润桃大声骂:“畜生,人不懂事,连畜生也不懂事!拉个磨都偷懒,不如打死算了。” 李永河这下火了,他们家当宝贝一样的大青骡子,啥时候轮到别人教训? 李永河拽住笤帚,瞪着眼睛说:“你干啥,大青骡子招你惹你了?它给你家拉了一天苞谷,你打它干啥?” 春草听到外面吵闹声,也吓哭了,挣扎着站起来,掀开背篓盖子,眼泪挂在小脸上,哭着让人心疼。 白润桃看李永河冲她瞪眼睛,她拿着笤帚,再次朝着大青骡子屁股上砸:“我就打这个畜生,咋了?畜生听不懂人话,还不得被狠狠教训一下?” 第63章 大青骡子尥蹶子 第63章大青骡子尥蹶子 大青骡子性格温顺,长这么大,从来没发过脾气。 今天它拉了两车苞谷,足足有四千斤。 晚上回来它还要被打,平时这个时间,它本来该在圈里躺着,优哉游哉吃青草,哪用受这罪? 大青骡子突然狂躁起来。 它不停的尥蹶子,连李永河也不敢挨过去,接着,它踢翻磨盘边的笸箩,黄豆撒了一地。 之后,大青骡子挣脱龙套,满院子撒野,把白润桃辛苦种的几颗葡萄树蹬个稀烂…… 李永河看到大青骡子拖着缰绳,满院子狂奔,踩到脸盆,脸盆嘎嘣烂了,踢到水桶,水桶咣当扁了…… 院子里几只老母鸡吓得嘎嘎乱飞,一副鸡飞骡跳的场景。 李永河还担心春草会被吓到,回头一看,刚才还哇哇大哭的春草,现在站在背篓里,手抓着背篓边,咯咯咯的笑。 李永河也是哭笑不得,他担心大青骡子会踢到人,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农村骡马,年年会修蹄钉铁掌,大青骡子那一铁蹄下去,真能把人的肠子都蹬出来。 “吁!” 李永河用平时的口号,喊了几声,大青骡子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平整的院子都要蹬成满院坑,李永河也是急得拍大腿。 白润桃满院子嚎叫:“武家先,你快点把这畜生拉住,我的杏树快被它缠死了……我的娘。” 武家先拿着大耙子,想着把缰绳勾住,这样就能制服大青骡子。哪料,他人还没挨过去,被大青骡子一脚踹在墙角,手里的耙子都飞了四五米远,武家先坐在墙角,半天缓不过劲。 白润桃吓得魂飞魄散,她跑过去摸着武家先身上,哭着问:“家先,咋样,踢到哪了,你快说话!” 武家先一脸痛苦,嗯嗯啊啊说不完整一句话,双手不停比划,嘴角还淌着血。 白润桃急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说话都哆嗦:“家先,你别吓我啊,你这是咋了……月娥,月娥你快去叫你三元叔来。” 等武月娥请刘三元进门的时候,李永河总算是逮住大青骡子,握着缰绳朝骡脖子上抽了两下,表示惩罚。 刘三元给武家先看了看,也没伤着别的地方,就是这一蹄子把武家先下巴踢脱臼了。 刘三元正好会正骨,“咔吧”一声,就帮武家先把下巴壳子按回去,回头安顿白润桃说: “我给开三剂消肿的药,润桃嫂子,你回头找点仙人掌,捣碎,给敷一敷,这下巴,估计半个月才能消肿!” “诶,诶!” 白润桃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眼睛都哭肿了,声音也柔顺不少。 刘三元回头看着李永河说:“这大青骡子性格挺温顺的,今天这是咋了?” “估计是累炸毛了。” “那你回去也得小心着点,这一蹄子能把人踢死。” “好!” 李永河也没跟刘三元说白润桃打骡子的事情,他知道,这大牲口除了自家人心疼,别人只把它当牲口。 刚才,武月娥在屋里,事情起因经过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事不怪李永河。 看到白润桃扶着武家先回屋,武月娥走到李永河面前,一脸羞愧说:“永河,你先回家吧,不然我妈一会回过神来,又要跟你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大青骡子尥蹶子(第2/2页) “那我回了。” “嗯!” 武月娥就是有挽留的话,现在闹成这样,她也没办法开口。 她知道,她妈原来也不是真要赶走李永河,她妈就是较那股劲,要那个强,非得让李永河服软不行。 哪知道,弄巧成拙,事情成了这个样子。 武月娥身体不好,刚刚看着大青骡子在院里撒野,她看着心都突突的跳。事情解决,她浑身像是抽了筋骨一样,回屋就躺在炕上睡着了。 白润桃围着武家先转,一会问要不要吃鸡蛋羹,一会问要不要喝麦乳精,根本顾不上管李永河去留。 晚上,月光照着大地,明亮如昼。 李永河赶着骡子走了老半天,心里那股子憋屈劲才过去,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楚的轻松和爽快。 走到云中河的时候,大青骡子低头喝水,李永河从背篓里抱出春草,坐在车辕上说:“春草,这是云中河……爸爸叫李永河。” “爸爸……” “永河……” 李永河想着将来一定要让春草读书,就凭她这股伶俐劲,肯定是上大学的好苗苗。 李永河还想着,明天他就去镇上,给春草买一块小黑板,买一根石笔,教她学一二三,早学早会。 回到下新川村口,李永河远远就看到有人拿着手电筒,不停的晃动,看那人影,很像是王桃花。 等大青骡子走到跟前,王桃花急着迎上来,说:“你们咋才回来,我心急死了,以为你们掉进河里……不是说今天没多少苞谷了吗?” 李永河跳下车,让王桃花坐在车辕上,他背着春草,牵着大青骡子往家里走。 “白润桃非得让我给磨黄豆,说他们礼拜天要吃现磨豆腐。” “老泼皮!” 王桃花恨的咬牙,白润桃都挑唆武月娥和李永河离婚了,还想指使李永河干活,真够不要脸。 李永河不敢说大青骡子把武家先下巴踢脱臼的事情,他就是怕王桃花胆子小,为这事又一晚上睡不着觉,明天一天都没精神。 回到家里,王桃花做了西红柿疙瘩汤,里面还打了三颗鸡蛋,说是要给李永河补补身子,其实,把蛋黄全喂给春草了。 李永河看到,也不吱声,他巴不得王桃花把春草当成亲孙女养,以后,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过日子。 晚上,王桃花担心李永河累了一天,睡觉睡得沉,耽误给春草把尿,坚决要自己带春草睡。 李永河心想,他妈就是嘴上不说心里话,明明就是想让春草陪留在她这屋,还非得找个借口。 第二天一早,李永河还没起床,王桃花抱着春草从街上回来,闯进屋里,咋咋呼呼说:“李永河,你给我起来!” “咋了?” “昨天,大青骡子把你老丈人的下巴壳子给踢掉了?” 王桃花瞪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吓平了,李永河叹口气,心想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道王桃花又要怎么骂他。 第64章 武月娥又相亲了 第64章武月娥又相亲了 看李永河支支吾吾,王桃花更来劲,她掀开李永河的被子,急切的问:“白润桃没讹你钱?” “没有!”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王桃花像是神算子一样,脑子里都能想出白润桃当时的样子,指不定把李永河骂成啥,童养媳的嘴巴比蝎子也毒辣。 王桃花心想,她当时在场就好了,新仇旧恨一起报,她要跟白润桃对骂,骂个痛快。 反正,武月娥和李永河不过了,那她还怕啥? 李永河忙了几天,累得浑身散架,掰苞谷掰得手腕都发酸发软,他现在恨不能睡三天三夜不起炕。 现在看王桃花刨根问底这架势,他哪还能睡成? 李永河坐起身,劝王桃花说:“妈,你不用怕,是武家人非拉着大青骡子拉磨,还要拿着笤帚打它,它累了一天,能不炸毛吗?” 王桃花嘴里念念有词,换了一条胳膊抱着春草,有些可惜的说: “我还没见过大青骡子炸毛,从买它回来,它就是那副呆样。” 李永河听着不对劲,穿上衣服,下炕穿鞋,扯上鞋后跟,回头看着王桃花说: “妈,你到底是担心武家人过来讹钱,还是想看热闹?我咋觉得你就是后悔没亲眼看见似的。” “该挨踢的是白润桃,真是现世报,哈哈哈。” “妈……” 李永河看着哈哈大笑的王桃花,都一脸纳闷。 这两人,见面都不超过五次,哪来的深仇大恨,一副恨不能见对方立刻去死一样。 王桃花亲了亲春草脸蛋,春草也用小嘴贴了贴王桃花的脸,王桃花一脸享受说: “我们家春草肯定看见了,大青骡子给咱春草报仇,春草,咱是不是得喂大青骡子一块饼?” “嬢嬢,喂饼!” 春草根本不知道啥事让王桃花这么高兴,她在王桃花怀里手舞足蹈,跟着学说话。 李永河看着这祖孙俩,无可奈何叹气说:“妈,你别把春草教坏了,当时那情况怪吓人的,幸亏是踢了下巴,要是踢出人命,咱们家家产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武家先在镇上信用社上班,吃细粮,赚工资!如果真出了啥事,那他们家只能是倾家荡产的赔。 一连过了几天,武家人都没动静,王桃花也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家是家徒四壁,除了东屋存着三大缸麦子值点钱,就没剩下点啥。 如果白润桃真来闹事,那她只能磕头捣蒜,求武家放他们家一马。 自从李永河和武月娥闹离婚后,王桃花着实轻松不少。一连几天,李永河都在地里埋头苦干,他干起活来,一人顶俩。 王桃花去了地里,只负责照顾春草,装车,割苞谷杆子…… 比起前几天,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半死不活,现在天天过的都是好日子。 上午,李永河还在苞谷地里收拾最后几分地,王桃花背着春草在路边扯猪草。 天越来越凉,地边的野草都落了霜,王桃花扯了一会,手指就冻得生疼。 春草的两个脸蛋也红红的,她担心春草会被冻着,干脆不扯猪草,找了一个向阳的地方,坐在苞谷杆子上,抱着春草晒太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武月娥又相亲了(第2/2页) 这时,李永河的好兄弟王进宝骑着自行车路过,看到王桃花抱着春草优哉游哉晒太阳,哪还有半分嫌弃的样子? 记得春草刚抱回来的时候,王桃花为了让李永河把娃送出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全村人都知道她嫌弃春草。 王进宝停下自行车,笑着跟王桃花打招呼:“桃花婶子,永河呢,咋就你抱着娃娃晒太阳?” 王桃花回头看了看苞谷地说:“在地里掰苞谷,快掰完了,要不我喊他出来,你们俩告诉一会?” 王进宝的确有事找李永河,只是不好当着王桃花的面说。 他码好自行车,走进地里说:“别喊他,我去地里,跟他掰一会苞谷。” 地里还湿漉漉的,长满了绿苔,王进宝走一脚踩一个脚窝印子,沾了满鞋底子泥巴,好不容易从苞谷地里找到李永河,王进宝边擦脚上的泥边说: “永河,你知道不知道,武家人给武月娥安排着相亲,来了好几拔,有县里的,还有镇上的。” “随她去吧!” 经历过之前种种,李永河心灰意冷。 他觉得,他都快要把心掏出来给武家,浑身的力气也都卖给武家,有啥用? 武家人打心眼里瞧不上他,更瞧不上他妈和春草,那他还有啥好说的? 王进宝是个聪明人,在村里当会计,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当然会替李永河考虑,有些话,他作为好兄弟该说还是要说:“永河,当初你追求武月娥,我觉得这事不靠谱,武家那家境太好了,整个新川村都没有几户都挎得上。可是你真把武月娥娶回家了,我还替你高兴来着。” “有啥用,她不想跟我过!” “那不就是因为春草吗?我都听说了,白润桃不小心扎了春草一下,月娥担心你生气,就抱娃娃出去躲了躲,结果让春草受了惊吓。这是点啥事?谁家娃娃不三灾六病的,你咋就不分轻重,耍性子,硬是要闹离婚?” 王进宝说得轻快,他根本不知道当时白润桃说了啥难听话,做了啥难看事。 李永河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翻起火气,他停下掰苞谷的手,站在比人高的苞谷杆子里,看着王进宝说:“你到底想说啥,你直说,别七弯八拐,咱俩用不着。” “你把春草趁早送人,把武月娥接回来!将来,你老丈人、小舅子随便拉你一把,你在村里过得就是人上人的日子。” “进宝,我咋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李永河心里清楚,他受的委屈王进宝不一定能了解,他也没打算见人就诉苦。 武月娥想相亲就相亲去,想另嫁就另嫁,跟他没关系。 他是万万没想到,王进宝会说这样的话,劝他低头服软,他心里像是扎刀子一样难受。 “我啥人,咱俩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现在都快三十岁的人!我是想说,咱别义气用事,人生这辈子长着咧,你还真让一个捡来的娃娃,耽误你一辈子好光景?” 王进宝话落,李永河突然生气,盯着王进宝说:“你看上那好光景,你去娶武月娥去,反正我跟她是断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 王进宝没想到李永河反应这么大,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咋就非闹到离婚不可? 第65章 给春草找个妈 第65章给春草找个妈 李永河心想,谁受的憋心窝子气谁知道!如果让王进宝去武家,他恐怕连门槛都进不去,估计待五分钟,就得被羞臊得恨不能钻地缝。 现在,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教训起他来了。 李永河瞪着王进宝说:“那你大清早上,跑来地里跟我念经来了?还让我把春草送人,你咋不把你家娃娃送人?” 王进宝看着李永河油盐不进,抬起手照着李永河脸上砸过去,李永河没站稳,一屁股坐进苞谷地里,沾了满身的泥巴。 王进宝十分痛心说:“永河,我是你好兄弟,看着你成个家不容易!叔叔走得早,婶子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能不能省点心……听我的,去跟武家人赔礼道歉,咱把月娥接回来过日子,行不行?” “你这么好心,你去吧!” 看到李永河铁了心,王进宝蹲在地垄上,唉声叹气,替李永河惋惜这门婚事。 “永河,你跟武月娥结亲,本来是就是高攀了人家!戏文里的戏词你总是听过,娶了大家闺秀的穷小子,哪个不得矮三分做人,你当初不是明白这个理儿吗?” “现在我不想明白了,缩头王八和伸着脖子的乌龟,都得在烂泥潭里打滚,我选当个展展活活的乌龟。” 王进宝彻底没话,李永河乌龟都当上了,他还能说啥? 王桃花抱着春草过来,看到两人满身泥点子,知道就是干仗了。 “这是咋了?” “婶子,没事,我们俩闹着玩,从小打到大,你不用管。” 王桃花刚才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知道王进宝是好意,只是这次,她支持儿子李永河。 “进宝,武家的闺女不是我们家能娶得起的,他们俩也没领证,以后各走各的,谁也不用耽误谁。” “婶子……我心里难受!永河喜欢月娥这么多年,家里有把瓜子,都得炒出来,给月娥送过去。武家人咋忍心,说离就离,现在就急着去相亲,不给永河一个机会。” 王进宝抹了一把眼泪,替好兄弟难过,李永河反倒是想开许多,从王桃花怀里接过春草:“打光棍的多了,我这不是还有春草吗?” 王桃花本来心里还有点念想,想着过段时间,两家都冷静冷静,说不定还有缓和机会。 看武家人这么绝情无义,王桃花也不干了,她虽是寡妇,这么些年,干啥都没落下下风。 男人去小煤矿挑煤,她也去!男人去林子里打野,摘野核桃野酸枣,她也没落下!她虽是胆小,但为了李永河,刀山火海也闯得! 王桃花心里憋着火气,对王进宝说:“进宝,你在大队做会计,谁家有合适的闺女,给咱永河也介绍几个!门当户对就行,该多少彩礼,我出……” 李永河和王进宝同时看着王桃花,这一刻,都觉得王桃花很勇猛,这是跟武家较上劲了。 李永河气得直想笑,他踢了王进宝屁股蛋子一脚说:“你不是要去地里干活吗?快点走你的,别在这给我添乱。” “对对,婶子,我地里葵花还没收完,正砍葵花头呢。” “进宝,婶子可是认真的,你打问打问,谁家有好闺女,一定给永河介绍几个!只要脑子好使,四肢健全,模样俊不俊无所谓,过日子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给春草找个妈(第2/2页) 李永河生怕王桃花说出是个母的就行这种话,他把春草塞到王桃花怀里,皱着眉头说:“妈,武家人烧火,你还要浇油?还不够让人笑话的,我跟武月娥刚分开几天,就各找各的,像什么话?” “他们初一,咱们十五,咱又不缺胳膊少腿,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咱找个比武月娥更俊的,气死狗日的武家人。” 王桃花说完,咬着牙,瞪着眼睛,恨不能现在就给李永河找十个八个相亲的过来。 李永河摇了摇头,转身钻进苞谷地里,继续掰苞谷。 太阳升得老高,温度回暖,春草坐在苞谷杆子上晒太阳,王桃花给春草逮了两只胖蝈蝈,还给编了个笼子,放到春草手里:“春草,嬢嬢给你再找个妈妈,好不好?” “嬢嬢,找妈妈!” 回来几天,春草天天吃奶粉、鸡蛋,小脸又胖回来了。她捏着蝈蝈笼子,轻轻一摇,那蝈蝈就开始叫唤。 王桃花蹲在地头,心血来潮,满脑子都是村里的姑娘,王家姑娘才十九岁太小,刘家姑娘三十二太老;黄家姑娘脑子不好使;烧风箱还能把风箱拉杆折断,不能要。 王桃花想着想着,拍了一把大腿:“春草,咱让你大姑在镇上给你爸爸找媳妇!咱给你爸也找个镇上姑娘,春草,你说好不好?” “好!” 春草拍着蝈蝈笼子,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让王桃花越发高兴。 “这娃,就是懂事,走,嬢嬢抱着你回家,咱们中午吃贴饼子,黑肉烩菜。没有武家人,咱这日子也照样能过红火。” 王桃花回家后,先把打来的猪草给猪喂上,吆喝着:“啰啰啰……” 三只黑花猪都跑过来,拱着嫩草,吃得贼香。 王桃花又从东屋挖了一瓢苞谷烂,撒在院子里,喊着鸡:“咕咕咕……” 刚才在地里,王进宝说武月娥相亲的事情,王桃花初听有点难过,后来反倒是生出斗志。 老天爷不给他们好日子,她就自己奋斗好日子,就不信,还能再把她打倒一次。 二十年前,男人出事,王桃花几天几夜水米不进,她觉得日子到头了,天塌了。现在又咋样,还不是挺着脊梁,家里啥都不差。 就凭武家人,还打不倒她。 中午,王桃花一手抱着春草,一手拉动风箱,等火烧旺后,她开始做贴饼子。 本来,春草挺乖,放在炕上也不妨事。 现在,王桃花是一刻钟都不想松开春草,她越来越觉得李永河说的对,春草这娃贴心,只要哄几天就成了心肝肉,不抱着就心慌。 她一只脚踩在风箱上,让春草坐在她大腿上,两只手来回倒腾,做玉米贴饼子。 在王桃花心花怒放,边干活边念叨着给李永河找个镇上姑娘的时候,武家却出了一件大事,白润桃听到武月娥复查单据上写着的医生诊断时,突然头晕目眩,晕倒了。 第66章 他想李永河的好 第66章他想李永河的好 已近冬月,天气转凉。武家请了几天假,收地里的大白菜。 没有李永河帮忙,武家先一个人收秋很吃力。再加上白润桃挑剔的很,让武家先用草绳把每棵白菜的边叶绑上,免得浪费。 武家先拿着草绳,撅着屁股,在地里忙活整整一个上午,双手被露水冻透,抬头一看,才绑好百十来棵大白菜。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白菜,都耷拉着边叶,像是故意给武家先气受一样。 武家先心里丧气的很,卷了一根纸烟,坐在地垄上,慢慢吸烟解乏。 这时候,他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李永河。如果李永河还是他女婿,他喊一声,李永河肯定会赶着大青骡子,麻利的帮他收白菜。 这一亩田,用不了一天,一定收拾得利利索索。 李永河可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现在,他也只能想一想,他知道李永河这辈子再不会登他们家的门。 武家先摸了摸好利索的下巴壳子,心里发虚,他总在想,大青骡子这一蹄子,就是给他的报应。 他正慢慢抽烟,一辆吉普车卷着滚滚尘土,从村子里往田里驶过来。 武家先猜到就是武国才单位的车,今天一早,儿子武国才带着月娥去县里复查,这会也该回来了。 武家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慢悠悠走到地头,这时,武国才也从吉普车上跳上来,急得满头大汗说:“爸,快回家,我妈晕倒了!” “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你先跟我回家,回家再说!” 武家先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自从白润桃得心脏病后,他已经尽量不惹她生气。 她对李永河和春草做出那么不尽人情的事情,他都没敢吱声。白润桃跟着他受了三十年的气,他哪还忍心,让她心上不舒坦? 很快,吉普车稳稳停在武家门口,武国才和武家先前后脚回屋里。 武月娥正掐着白润桃人中,一边呼喊:“妈,妈你快醒醒,我这病也不是啥绝症,就是暂时不能生孩子,你千万想开点。” 武家先坐在沿边,拉着白润桃冰凉的手,轻声问:“给你妈吃速效救心丸没有?” “吃过了!” “她咋气成这样,是不是你跟相亲对象又闹掰了?” 武家先心疼白润桃,开口就责备武月娥,这段时间,白润桃因为武月娥和李永河的事情,气得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唉声叹气。 这也就算了,给武月娥介绍几个对象,有县里机关上班的,有镇上开店的,她不是嫌人家矮冬瓜,就是嫌人家门牙漏风,说话往她碗里喷唾沫。 她完全照着李永河的模样挑人,一米八个头,五官周正,人老实勤快,这世上哪有第二个李永河? 他也跟着这个闺女,出尽了洋相,丢尽了人! 武月娥心里也委屈,本来她跟李永河没啥大矛盾,就是中间夹了一个春草闹的。 现在倒好,当妈的非要从中作梗,好强较劲儿,她跟李永河的缘分算是彻底断了。 “爸,我复查结果出来,医生诊断说,上次脾脏摔坏,做手术太迟引起腹腔感染。现在盆腔炎症很严重,附件炎、子宫内膜炎还有输卵管堵塞,医生说,我有可能没办法生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他想李永河的好(第2/2页) 武家先听完这话,也是一怔,他正要说话,白润桃慢慢醒过来,她拉住武月娥哭出声:“我苦命的闺女,你以后可咋办!身上有刀口,现在还有这么多病,那个杀千刀的李永河,要不是他非要捡那个野娃娃,你们咋能闹到这步田地。” “妈,这事也不能全怪永河……” “不怪他,怪我?他要不抱孩子,顺顺利利娶你回去,你身体早就养好,说不定现在,你们娃都有了。” 白润桃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眼里冒火,恨不能现在活撕李永河。 现在李永河养个娃娃逍遥自在,把她闺女闪在半路,想嫁人也嫁不出去,这可咋办? 武家先看到白润桃没事,打水洗手,小声说:“依我看,不如让月娥跟永河回去吧!我看永河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你是想说啥,是我不讲理?他嘴巴那么硬,下定狠心,护那个野娃子,根本不管咱们闺女伤不伤心,难不难过,这种男人娶了媳妇,能对她好?” 白润桃气得胸脯起伏,喘不上气,眼看又要犯病。 武国才上前拍着白润桃的背说:“妈,我姐过年就二十九了,再不嫁人,别人还以为她有啥毛病!我看,不如让我姐回李永河那边,你要不好出面,我陪着我姐去。” 白润桃心里拗着一口气,一个穷小子,这么硬气跟她斗,她肯定不低这个头。 白润桃听着儿子也要退让,她抬起手,打在枣木炕沿边上,咬牙切齿说:“不准去,除非我死了,要不然,谁也别想给李家低头让步。” 屋子里一片安静,武家先不敢吭声,担心白润桃翻旧账。她要翻起做童养媳的旧账,连哭带闹,能说一天一夜。 武国才也没了主意,介绍的对象姐姐不满意,回去找李永河,他妈又气得犯心脏病。 这时,武月娥轻声说:“妈,医生说我不好怀娃,李永河收养春草,这不是正好吗?她又是个闺女,长大嫁人,也不会常留在我身边。” 白润桃听着,冷笑一声,抬起手指头戳着武月娥的头,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鬼迷心窍,着了李永河的道,至于活成这讨吃样?我看县上那个王志就挺好,你跟他多交往交往,李永河要不回头,你就不准回去找他,听到没有?” 武月娥听到那个矮冬瓜名字,心里膈应,肚子也疼,心里也毛躁,干脆转身下地。 武家先地里白菜还没拉回来,他也转身出门,去地里拉白菜。 武国才之前不懂,为啥女人身上有刀口就不好嫁人,非拖着受伤的身体,跟李永河仓促结婚,再做手术。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他不替李永河叫屈,只是担心一件事情,王志是他同事,还是二婚,他要知道武月娥开过刀,身体一塌糊涂,说不定跟他翻脸。 “妈,那要不要先跟王志说清楚,我姐做手术这事?” “说什么说,瞒着,说不定啥时候,李永河后悔求上门来!到时候,我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我让他把那个野娃子送走,他也得乖乖听话!” 第67章 她们隔着河斗法 第67章她们隔着河斗法 冬至过后,正是农村的农闲时节,李永河上午去地里拉苞谷杆子,给大青骡子储备冬天的粮草; 下午抱着春草去邻居家里打扑克牌。 邻居家的火炉上,烤着自家种的瓜子儿,葫芦籽儿,树上结的红枣,屋里散发各种烤货的香味。 李永河怀里抱着乖巧的春草,手里抓着牌,不管牌好牌坏,他都觉得这日子悠闲自在,赛如神仙。 快满一周岁的春草,说话已经十分利落。 轮到李永河摸牌,李永河还在跟邻居闲扯,春草拉着他的胳膊:“爸爸,抓牌!” “春草抓一个,给爸换个手气!” 春草人小胳膊短,够不着牌,干脆爬过去,一屁股坐在众人围坐的圈里,伸手抓牌。 她这一伸手,就抓住一张大王,她激动的手舞足蹈:“爸爸,大王,大王。” 李永河看到大王也乐开了花,几个邻居都夸赞:“咱们家春草可是个小福星,一晚上,光给你爸爸抓大王,瞧把你爸爸乐的。” 春草知道,大人们又在夸她,她小脸被炉火烤得红彤彤,眼睛亮闪闪,更加一本正经给李永河抓牌,她想次次抓大王,让爸爸赢。 李永河从来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如果不是王桃花天天催促他相亲,他觉得,这生活没啥可挑剔的。 “永河,春草这娃还没上户口吧!”旁边的邻居边抓牌,边闲聊。 “还没!” 李永河整理手里的牌,心思还不在这句话上,只想着怎么才能跟对家打赢这把牌。 邻居轻声说:“给娃上户口可得要结婚证,武月娥不跟你过日子,你跟谁领证?” 李永河心里咯噔一下,他老想着让春草长大,上学,还没想过给娃娃上户口的事情。 有人笑着说:“这几天,桃花嫂子四处张罗,给永河找合适的姑娘,不用你操心。” 现在提到相亲,李永河心里就烦躁,他知道,这就是王桃花和白润桃斗法呢! 隔着一条云中河,两人变着法子的兴风作浪,还变着法子让同村的人给这边传话,两人谁都咽不下这口气,要比出个一二三来。 李永河像是个事外人,反正,这辈子不娶武月娥,也不娶别的女人,他嫌麻烦。 正这时,王桃花急匆匆进来,从李永河手里抓走牌,塞到旁边看打牌的邻居手里:“永河,快跟我回家,回家有急事。” “啥事,我正抓一把好牌!” 李永河眼珠子还没从牌上移开,王桃花从人圈里抱起春草,给春草蒙上头巾,系上扣子,顺脚把李永河的一双鞋踢到炕沿边。 “快点下炕,跟我回家,人家姑娘还在屋里等着!” 李永河一听这话,刚刚耷拉到炕沿边的脚又缩回去,盘腿坐好,从邻居手里拿回牌。 “妈,你别瞎折腾,没结婚的大姑娘都不接受春草,结过婚的小媳妇,都带着孩子!我不想让春草受气,你趁早撂了这个念头。” 王桃花知道李永河的犟脾气,她盯着圈子里打下的牌,心想不拆了你这牌摊子,我也不叫王桃花。 旁边邻居看到王桃花瞄着炕上的扑克,瞬间知道她的打算,伸出双手就按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她们隔着河斗法(第2/2页) 结果还是王桃花快一步,她抓起一把牌,塞到怀里,就往门外走,怀里的扑克边走边掉。 几个人正打在兴头上,看到王桃花抓了一把牌,缺了牌谁都打不成。 众人拿脚踹着李永河说:“你快回去吧,别拆了我们牌摊子,好不容易凑够六个人!快去相亲去!” 李永河只能追上王桃花,把扑克牌要回来,还给众人,转身跟回家。 冬天的下午,院子里一片寂寥。 枣树掉光了叶子,阳光穿过枝枝叉叉,地上的光割成碎片,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一个姑娘穿着红棉袄,坐在屋里拉风箱,胳膊一屈一伸,身体一前一后摆动,风箱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看着特别精神。 王桃花抱着春草,眼睛盯着屋里的姑娘,心里美滋滋,对李永河说: “镇上的姑娘,二十六,没结婚!我跟她说,你收养个娃,她很开心,说很喜欢小姑娘,还喜欢给小姑娘编麻花辫子。” 李永河看到陌生姑娘,心里突然想起武月娥。 那些年,他好像把心里的喜欢全掏出来给了武月娥,现在心里全是空的。 以前,为了带着武月娥看戏,他顶着寒风,骑着自行车带着武月娥,一口气骑三十里路,来回六十里。 现在,他六里路也嫌远,顶着寒风更不可能。 李永河心想,一个镇上的姑娘,比他小,还不介意他收养个娃娃,愿意嫁到这小村村里,鬼才信。 “她是不是有毛病?” “你咋这么说话?” 王桃花心里堵着一口气,看到李永河这蔫头耷脑,满嘴放炮,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回屋里见人家姑娘。 李永河没提防,一米八的大个子打个趔趄,往前一冲,却没有回屋里,而是拐了个弯,拐去骡子圈里,磨磨蹭蹭喂骡子干草。 王桃花没招了,她逗着怀里的春草说:“春草,你要不要个新妈?” “要新妈!” 王桃花教着春草说:“你去骡圈,拉着你爸爸,回屋里见见你新妈妈!” 春草刚刚学会走路,步子还很蹒跚,她的小脚左右交替,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摔倒。 李永河不等她走过去,他已经舍不得让春草摔跤,从骡圈出来,抱着春草回屋。 李永河打算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打发人家回镇上。 王桃花看到李永河进屋,脸上笑开了花,她看着李永河跟姑娘搭话,姑娘还羞羞答答,没多久,姑娘就把春草接到怀里,抱着春草拉风箱。 院子里寒风呼呼的吹,王桃花心里却是暖呼呼。 她一想到李永河先娶上媳妇,心里就解气解恨,就像是一棒槌敲在偷鸡的黄鼠狼头上,一招制敌,心里爽快劲就别提了。 白润桃不是给武月娥相亲吗?她能让武月娥嫁给未婚的男人?还是能让武月娥嫁给年龄小的男人? 一个二婚闺女,最多就是嫁个光棍,或者二婚男人。 王桃花心里越想越解气,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呯”的一声,之后,是风箱杆子发出“喀喇”一声脆响。 第68章 娶个老实媳妇 第68章娶个老实媳妇 王桃花吓了一大跳,加快脚步冲到屋里,屋里浓烟滚滚,呛鼻的烧锅味扑面而来。 “咳咳,秀琴这是咋了,屋里啥东西炸了?” 跟李永河相亲的姑娘秀琴,也被刚才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拿着半截风箱杆子,站在屋里动都不敢动弹。 李永河把春草抱到屋外,慌忙进屋,手里垫了两块抹布,把锅从灶膛上拔下来,扔到院里。 那大铁锅,烧得跟个红烙铁似的,还冒着白烟,散发出阵阵烧铁的味道。 春草抱着王桃花的腿,吓得瞪大眼睛,学着炸锅的声音说:“嬢嬢,大铁锅砰砰叫,大铁锅烧红了。” 王桃花担心春草受惊,慌忙把她抱到怀里。 李秀琴知道自己闯了祸,忧心忡忡的说:“婶子,我烧火烧过头,看到大铁锅烧红,我往进浇了一瓢冷水,锅就炸了!婶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你快从屋里出来,别把你呛坏了。” 王桃花抱着春草,也没办法去拉她一把,喊了几声,李秀琴这才从浓烟里出来。 本来,王桃花一心想着给李永河介绍对象,让大女儿在镇上放出话去,谁要愿意嫁她儿子,彩礼还是八百八。 王桃花想着,闲时多挑几担子煤,多缝几床被子,总能给李永河再娶一房好媳妇。 武月娥她爱嫁谁嫁谁去,她也不稀罕! 谁能料到,来相亲的姑娘,会这么出人意料,刚刚上门,就把家里大铁锅炸了个窟窿,还折断了风箱杆子。 在农村,烧灶火是个最平常的家务活,粗手笨脚的女人,才会折断风箱杆子,叫人笑话! “婶子,我让我爸妈赔你锅吧,多少钱?” “赔啥赔,你帮婶子干活也是好意!你看,天不早了,要不然你先回去,改明儿,我让永河去镇上找你?” “婶子,你是不是没瞧上我?” 李秀琴不想走。 刚才烧火的时候,李永河从门外进来,李秀琴一眼就相中这个男人。 她听人说,李永河特别会疼人,对前一个媳妇百依百顺,彩礼给得高,长得又高大英俊,她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别说当后妈,当牛作马都行。 李秀琴看着李永河,心扑通乱跳,脸都火辣辣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王桃花不好当面说人家姑娘粗笨,只能笑着说好话;“姑娘,你长得俊,又是镇上的人,我咋能看不上你!只要永河跟你有眼缘,别的事情都好说。” 王桃花也就是临时一嘴,但凡心里有数的姑娘,肯定知道是啥意思。 哪料到,李秀琴像是上了劲似的,低下头,羞答答说:“婶子,我……我挺喜欢李永河的,也不知道他对我满意不满意。” 说完,李秀琴抬起眼皮,害羞的看了一眼李永河,等他回话。 王桃花心想,李永河本来就不想相亲,李秀琴又这么粗手笨脚,李永河肯定看不上。 王桃花正想替李永河说话,没想到李永河突然开口:“你叫秀琴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娶个老实媳妇(第2/2页) “嗯!” “你愿意给春草当妈,我就愿意娶你!彩礼按你们镇上的来,该多少就多少,只要你对春草好,我就对你好一辈子。” 跟武月娥分开后,李永河对女人没啥想法!与其娶一个祖奶奶回来,让他当鳖孙,他宁愿不娶。 他只是心疼王桃花,她这是豁出命,想要给他娶一房媳妇。 既然这样,他就瞅一个老实的,不挑理的,哪怕是有点粗笨,只要姑娘接受春草,孝顺王桃花,他怎么着都行。 李秀琴听这话,十分高兴,她重重点点头,激动的说:“我会把春草当成亲闺女,给她梳小辫,缝衣服……我会裁缝,会打毛衣,你让我在屋里干啥,我就干啥。” 看着两人要私订终身,王桃花急得像是炸药点了捻子,那股火呼呼的往头上窜,随时要炸。 她一个劲儿给李永河使眼色,这傻大儿,看不见李秀琴身上毛衣粗针大脚,看不见李秀琴那鞋帮子缝得都是歪的? 他眼瞎了?还是聋了? 刚才李秀琴能把锅烧炸了,他就不怕,以后李秀琴把他屋子点了? 李永河主动提出送李秀琴回镇上,王桃花都没法开口拦。 她看着李永河推出自行车,带着羞答答的李秀琴离开,心想,她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自己作的。 直到李永河送李秀琴回来,拿起扫帚,在院子里扫院子,尘土扬得到处都是,简直就是往王桃花眼珠子上扫。 王桃花抱着春草,从李永河手里拽过扫帚,扔到一边,瞪着李永河没好气的说:“你想干啥,造反?你没看到我给你使眼色?” 李永河弯腰,捡起扫帚,还要继续扫。 王桃花一脚踩住扫帚尾巴,气呼呼的说:“我就说她二十六,咋还没嫁人,原来就是个憨憨!” “人家勤劳朴实,有啥不好,来了就给你烧灶膛,拉风箱……还抱着春草哄了半天!” “李永河,你眼皮子还真是浅,啥人都能看上是吧!她才来一会功夫,就烧炸锅底,折了风箱杆子……以后要是真过日子,我估计她躺炕上能把炕压塌,锄地能把苗锄完!我不同意这亲事,你趁早放了那念头。” 李永河看着气鼓鼓的王桃花,有些心酸,也有些难过。 李永河轻声说:“妈,娶个精明的,天天算计,勾心斗角的,那日子累的慌!娶个憨一点的,能给我做一口饭,能让春草有个妈,能让你有个儿媳妇,这不是挺好吗?” 说了半天,李永河完全没想过自己,王桃花听着心里发堵,像是塞了棉絮。 王桃花看着李永河,那一刻看到他从骨头缝渗出来的颓丧。 那是一种被人伤了心,被事熬了精气神,抽筋剥骨后的心灰意懒。 王桃花嗓子发哑,低声说:“永河,将来是你和媳妇过日子!春草会长大,妈也会入土!你好歹挑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妈累死累活,也只是想看着你能过上好日子。” 第69章 春草会有个憨妈 第69章春草会有个憨妈 两人话说到这,都不吭声。 李永河眼睑发热,抱过春草,铁了心似的说:“妈,我已经决定了,就娶李秀琴!过几天天,我去镇上,让大姐带我去她家里看看,如果彩礼要得不过份,年底,我就跟她成亲。” 王桃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后脊梁火辣辣的疼。 她是想让李永河快点娶媳妇,可不是让他随便找个人将就啊! 看到李永河抱着春草要出门,她快步追上去,急着说:“妈再让人给你寻摸几个姑娘,你多挑挑,好事多磨,说不定好的在后头。” 李永河心里想的是,春草该上户口了,他得抓紧领个结婚证! 李秀琴那姑娘不错,说话做事是有些粗笨,可是人心不坏! 他送李秀琴回镇上,一路上,李秀琴都在询问春草身世,李永河也就提了一嘴,春草亲生父母所作所为,李秀琴就心疼的直掉眼泪。 就凭这一点,李秀琴在李永河心里合格,最起码,让她照顾家里,家里能安宁。 李永河看出王桃花的担心,是担心他把日子过塌了,过败了。 李永河轻声说:“妈,当初我一眼相中武月娥,觉得她就是拔尖的好,没人能比得上!可老天不随人愿,月娥那性子,这辈子都不会善待春草,更不会体谅你!你放心吧,我娶李秀琴,我心里有底!” 王桃花泪眼朦胧,到嘴边的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还像往常那样,笑着说:“行,只要你跟秀琴处得来,你看着办!需要多少彩礼,妈跟你大姐二姐想办法。” 提到彩礼,李永河心里也十分愧疚。 那天明明就是武家人做得过分,按照本地乡俗,彩礼该退一半回来。 他当时看不惯白润桃狗眼看人低,一时头脑发热,逞强好胜,说不要彩礼,现在心里老后悔,做梦都是回去跟白润桃吵架,非要回一半彩礼不可。 李永河看着瘦弱的王桃花,轻声说:“妈,我会跟秀琴爸妈谈谈,跟他们说说家里情况,让他们少要点彩礼。” “那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再怎么说,你也是二婚,人家头婚。” 王桃花虽说看不上李秀琴,可也不想亏待人家,只要不过份,她卖了秋粮,再找人二闺女想想办法,总能凑够。 转眼到了冬天,春草的生日也近了。 李永河心里记挂着这事,他看着街上有爹有妈的娃娃,身上都穿着一件棉猴子。 棉猴子质地柔软,非常防风,穿着比棉袄可舒服多了。那颜色也亮快,有大红大紫,纯蓝纯白,背后还连着帽子,穿上那衣服,把帽子一戴,娃娃像是被棉花包裹一样,又暖和,又好看。 李永河也想给春草买一件,他也不好跟王桃花开口要钱,寻摸着去附近小煤矿偷偷挑两担煤,卖了换钱。 上午,李秀琴骑着自行车来到下新川村,她进门码好自行车,甩着两条麻花辫,兴冲冲走进院里。 李永河抱着春草,提了一桶水,正给大青骡子饮水。 李秀琴走过来,直接抱起春草说;“永河,走,跟我去镇上!” 李永河骡子还没拴好,李秀琴已经在自行车大梁上垫了坐垫,把春草斜放在大梁上,骑着就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春草会有个憨妈(第2/2页) 李永河慌忙喊住她:“秀琴,这大冷天,你带着春草去镇上干嘛去?” “前几天,你不是说今天是春草生日吗?咱抱着春草去镇上照相,那个照相馆拍得照很漂亮,咱给小春草拍个照,留个纪念。” “那你倒是等等我,等我拴好骡子……你千万别先走啊。” 李永河着急忙慌拴了骡子,去东屋推出自行车,刚拿毛巾擦了擦自行车座,抬头一看,李秀琴带着春草,跑了! 李永河吓出一脑门子汗,他总想到李秀琴第一天来家里烧火,把风箱杆子折断,还炸锅的事情。 王桃花说,她躺到炕上炕得塌,锄地得把苗锄光…… “秀琴,你等等我,慢点骑!” “李永河,你倒是快点,年底照相的人多,一会得排队!” 李秀琴骑车不稳,还总喜欢回头,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看着随时都会摔倒。 李永河感觉自己都快被吓尿了,要把春草摔了,这年都别想好过。 一路上,李永河提心吊胆,不停的劝李秀琴骑慢点,李秀琴像个疯子一样,一边用力踩脚蹬,一边还逗春草:“春草,好不好玩,姨再蹬快一点好不好?” “姨,真好玩!” 寒风迎面吹来,灌了春草一肚子寒气,春草一边眯着眼睛,往肚子咽冷空气,一边玩着铃铛,在大梁上本来就坐得不稳,她还要来回扭动身体,像个小疯子。 李永河心里哀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怪不得王桃花一再强调李秀琴不能娶。 这种女人娶回家,也是个憨憨老婆,春草的憨憨妈。 很快,两人来到镇上。李秀琴像个闯王一样,自行车都没码稳,抱着春草钻进照相馆。 李永河停好自行车,紧跟在李秀琴后面。 照相馆里人很多,大多都是看热闹的,照相的师傅看到李永河,打招呼说:“同志,照个全家福,黑白的五毛,彩色的一块!” “这么贵?” “这还算贵,我这套相机就贵,胶卷也得钱,还要冲洗底片,你算算得多少钱?” 李永河看着李秀琴已经排上队,春草在李秀琴怀里,也很开心,东瞅瞅,西看看。 李永河心里也痒痒,他当然是想给春草照个相,留个纪念。可是他还想攒钱,给春草买个棉猴子,棉猴子过冬穿着暖和,相片能有啥用? 这时,李秀琴回头,甩开胸前的麻花辫,对李永河大声喊:“永河,过来拍照。” “让春草拍一张就行,我不要照片!” “你傻呀你,拍三个人也是一块钱,拍春草一个,也是一块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李永河觉得李秀琴这话没毛病,可是真跟李秀琴春草坐在一起,他才发现不对劲。 前些日子,他跟王桃花说要去李秀琴家提亲,一直拖着没去。倒不是对李秀琴不满意,他是越来越担心,要是李秀琴给春草当妈,春草长大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风风火火的女闯王? 第70章 李永河被迫提亲 第70章李永河被迫提亲 李永河还没提亲,当然就不能拍全家福,像什么话? 李永河刚要站起来,被李秀琴一把拽住,她脸对着相机,对李永河说:“照完相,去我家吃饭,今天,咱把亲事定下来,年底就结婚。” “啥?” 李永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李秀琴,看到李秀琴还是一脸憨样,笑得像葵花朵子一样灿烂,李永河心里顿时慌作一团。 照相师傅看到李永河身体撤得太远,指挥着让李永河往近靠靠:“往你媳妇娃娃身边靠一靠,笑一个,拍个美美的全家福。” 李永河还没动,李秀琴主动往他身边挪,嘴里继续说;“我爸妈也挺中意你,彩礼二百,一身新衣裳就行,别的啥也不要。” “准备好了,一,二,三……” 随着相机咔嚓声,李永河一脸惊呆,李秀琴笑意灿烂,春草靠着李秀琴,小手拽着李永河的衣襟,一家三口的幸福画面定格在胶片上。 从照相馆出来,李永河脑子还是懵的,李秀琴说;“永河,去供销社买一条烟,两瓶酒,去我家提亲去。” “我今天没带钱,要不咱们改天?” “我有钱,每年秋天,我都去帮人摘棉花,今年秋天,我赚了一百多块,走,买东西去。” 李秀琴这么主动,李永河着实吓到,看到春草冻得流清鼻涕,李永河慌忙找个借口:“秀琴,要不改天吧,你看春草冻成啥样,我还是先回去,改天再说。” 李秀琴人虽大大咧咧,又不傻,看到李永河抱过春草,放在自行车大梁上,骑着车要走。 李秀琴十分委屈,抽噎着说:“李永河,你要看不上我,你直说!我知道,我不如月娥长得漂亮,也没有月娥的好家世。” 这话说的,真戳李永河心窝子。 “我真没拿你跟武月娥比较,我追求武月娥那么多年,最后一拍两散,心里真是堵得慌,脑子里是一丝想武月娥的念头也没有,你别想东想西。” “那你为啥不提亲?嫌我们家要得彩礼多?还是嫌弃我们家五个姐妹?” “不是!” 看到李永河不说心里话,李秀琴气坏了,拽着李永河自行车后座,不让他走。 李永河看她眼泪鼻涕横流,也不能装看不见。 他码好自行车,抱着春草,从口袋拿出手帕递给李秀琴。 李秀琴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手帕就擤鼻涕,擦完,还揉成一团,还给李永河。 李永河接过鼻涕手帕,没往兜里塞,只是攥在手心里。 从前他追武月娥,总觉得白润桃对他百般挑剔,心里也特别窝火。现在李秀琴主动追求他,王桃花不十分满意,他心里也觉得疙疙瘩瘩。 李永河心想,这大概就是没眼缘。 李秀琴抱过春草,放在自行车横梁上,轻声说:“春草,跟着秀琴姨回家好不好,秀琴姨给你吃糖糖。” 春草喜欢李秀琴,也不哭不闹,还回头看着李永河:“爸爸,跟秀琴姨回家,我要吃糖糖。” 李永河伸出胳膊,强行抱起春草,对李秀琴说:“秀琴,我约了进宝,今天晚上,要去煤窑挑煤!回去太晚,他等不上我要着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李永河被迫提亲(第2/2页) “西北风刮成这样,晚上肯定下雪,你挑啥煤?” “快过年了,我挑点煤卖钱,给春草换件棉猴子穿!” 李永河抱着春草,李秀琴也不松手,两个人拽着一个娃娃,都暗中使劲。 李秀琴一只胳膊圈着春草,一只手还扶着车把,使不上力气。她索性松开自行车,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咣当一声摔地上,铃铛都摔下来,滚了老远。 春草被吓了一跳,扁着嘴要哭,李秀琴伸手打了李永河手背一巴掌:“你要干啥,非要把春草弄哭才行?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不能让娃开心几天?” “秀琴,提亲是大事,怎么也得让我姐我妈上门才对。” “我说行就行,我爸妈都同意我嫁给你,这就是走个仪式,快点走,不然我抱着春草回家,你自己回去吧!” 看这架势,李永河今天是非去李秀琴家不可。 李永河骑上自行车,跟在李秀琴身后。两人先去供销社买烟和酒,花了十八块钱,李永河担心这些东西拿不出手,还想再买两样。 李秀琴付了钱,把装东西的网兜推进李永河怀里。 李秀琴笑着说:“礼轻情意重,我爸妈不挑你的理!” 两人骑着自行车,李永河车把上挂着网兜,两瓶酒在网兜里碰撞,叮铃桄榔响。 李永河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像是被狗皮膏药贴上,想扯扯不下来。心里懊恼,本来能安安生生过个年,这下可好,没了白润桃的挑剔,来了个黏人的李秀琴。 春草坐在李秀琴自行车上,李秀琴跟她说话,春草还挺高兴。 李永河心想,算了,这大概就是命,他认命了。 李秀琴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弹棉花的,一家人非常勤劳,家境还算是殷实。 房子是灰瓦灰砖的木料房,屋檐上有彩绘,十分漂亮。 李永河本来还担心,第一次见李秀琴父母,人家会问些家里的事情,他父亲去世的早,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道疤。 没想到,他和李秀琴刚刚进门,李秀琴的妈就笑着迎出来:“是永河吧,快抱着春草进屋!屋里早给你们做好了饭菜,就等你们回来。” “婶子好!” “秀琴大大咧咧,做事没边没沿的,平时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婶子,婶子骂她。” 李永河被这般抬举,倒有点不习惯。 同时,他心里也暖洋洋,这样的人家,想必不会苛待春草,也不会嫌弃他没父亲。 走进屋里,屋里十分暖和。李秀琴的妈提着水壶倒茶,还让李秀琴把家里瓜子花生糖果拿出来,让李永河吃。 李永河被殷勤招待,手足无措,只能不停谦让。 李秀琴抱着春草,在屋里转来转去,看到春草高兴,李秀琴直接说:“春草,以后不叫姨,叫妈妈……” “妈妈!” 春草稚声稚气喊了一声。 第71章 春草黏着李秀琴 第71章春草黏着李秀琴 吃饭的时候,李秀琴爸妈对李永河十分热情,不停夹菜。 他们对这个女婿是百分百的满意,还一个劲说李秀琴是个马大哈,以后哪做得不对,让李永河多担待。 李秀琴的父亲李大成,给李永河倒满酒,满面笑容说:“几个闺女选女婿,我还就中意永河!个子高,长相清俊,说话做事也稳稳当当,我们李家祖坟冒清烟了。” 李秀琴的母亲给李永河夹菜,催促说:“张王李赵姓氏,搬家办酒席,都爱选个三六九!要不,咱从日历上挑个黄道吉日,你们俩先把证领了。” “不急不急!” 李永河喝酒呛到嗓子,慌忙说:“婶子,我结过婚,还带个孩子,家里目前也没啥钱!我想攒点钱,给秀琴办个风风光光的喜宴。” “没钱吱声,家里有!我们五个闺女,没啥负担!我跟你老丈人就指望闺女能嫁个老实本份的,有个托付。” 李永河屁股像是坐在针毡上,坐立难安。他看看春草,再看看李秀琴,心里总是觉得焦躁的慌,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指望找个好说词,婉转拒绝,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 李秀琴看到李永河为难,心情有些低落,她轻声说:“爸妈,永河今天就是来提亲,结婚的日子再说,你们让他好好吃饭。” “对,先吃饭!”李秀琴的妈从李秀琴怀里抱过春草,使了一个眼色:“你过去陪着永河喝两杯酒,说说话,多了解了解。” “诶!” 李秀琴脱了鞋上炕,盘着腿坐在李永河身边,她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李永河说:“永河,我先干了。” “哎,你慢点喝……” 李永河话音还没落,杯子里的二两酒被李秀琴喝到底。 李永河回家还要带春草,不敢多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外面太阳暖融融,晒进大瓦房,半张炕都笼罩在明媚的光线里。 春草穿着一件红色灯芯绒罩衣,黑色裤子,正在炕上爬着玩。 李秀琴的妈手里端着碗,时不时给春草喂几口米饭和菜,春草吃得很香。 李秀琴喝酒喝得猛,脸蛋红彤彤的,不知不觉,身子就歪在李永河身上,说话也温柔很多:“永河,你下午挑煤,我跟你一块去。” “那不是姑娘干的活,挑着两担子煤,走三十多里路呢!挑回来,两个肩膀都得脱层皮。” “我想跟你在一起,多处处,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 李秀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她心里啥都清楚,她只是不说。 家里父母没文化,她们姐妹几个都没读什么书,都在棉花堆里泡大的。 她不会干细活,织毛衣、缝鞋垫、剪窗花、做饭,她哪样都干不好。 她喜欢站在地里,晒着大太阳,跟那些光膀子的爷们儿,一起干活。 她也喜欢出力气,弹棉花,把使不完的力气都用在干活上,心里爽朗。 前几天,她偷偷跑去上新川见过武月娥,大眼睛,齐耳短发,说话做事都慢悠悠,走路的时候,也很文静。 跟武月娥相比,她就是爸妈嘴里常说的野人,鞑子,闯王和屁股上安了弹簧的人。 她哪哪都比不上武月娥,李永河不喜欢她,她能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春草黏着李秀琴(第2/2页) 李永河正想推脱,李大成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吧嗒着嘴说:“你让她去,她有的是力气,干活不比男人差!要不然,她咋能把你家锅烧崩,风箱杆子折断?” 这话,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李秀琴红着脸,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爸,你别说了,让永河笑话我。” 在这种气氛里,李永河也不好拒绝,他把李秀琴从身上扶开:“你喝这多酒,晚上咋跟我去?” “我歪那醒醒酒,你慢慢吃饭……” 李秀琴完全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拘谨,她拿过一个枕头,躺在李永河身边,眯着眼睛,没多久睡着了。 春草也困,她自己爬到李秀琴怀里,挨着李秀琴的胸脯,蜷缩着身体,没多久,也睡得香甜。 李永河心里很受触动,没想到,春草会这么喜欢李秀琴。明明没见过几次,可是每次见了,她都会黏着李秀琴。 他心窝子里漾着一团柔软,像是醒发蒸熟的白面馒头,蓬松而香甜。 李大成盘着腿,看着炕上的娘俩儿,笑着说:“小娃娃聪明着呢,谁对她好,谁对她歹,她心里都清楚!有人心眼儿不正,这小娃娃见了就会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挨边。” “叔,你说的很对。” 不知道为啥,李永河嗓子发堵,说话声音有些哽咽,有些滞闷。 吃过饭,李永河一直等着春草睡醒,这才抱起春草,准备带她回家。 临走前,他已经彻底改变了之前对李秀琴的看法,回头对李大成说:“叔,等秀琴睡醒,你让她骑车来我家!我带她去挑煤,路挺远的,不好走,你让她穿双好鞋,不夹脚就行。” “诶,行,你带着春草路上慢点。” “叔,你别送了,外面刮风,吹了凉风不好。” 临走前,李秀琴的母亲从屋里拿出一件大棉袄,给春草裹得严严实实。 她那张晒成褐色,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对春草的慈爱。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下新川,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回到家里,李永河走进东屋,屋里很暖和,掀开锅盖,锅里还温着窝头和烩菜,王桃花一直等他跟春草回来吃饭。 王桃花听到李永河回来,从骡圈出来,站在院子里问:“永河,你这一天干啥去了,进宝过来找了你几次,说晚上不能跟你去挑煤,他今天晚上有事。” “哦,没事,我跟秀琴一块去挑!” 王桃花听到李秀琴的名字,挑着门帘进来,看着李永河在给春草擦脸,走过来问:“你上午在李秀琴家?” “嗯,去见了见她爸妈!” “咋样,她爸妈是不是跟她一个性子,都风风火火,憨里憨气的?” “妈,你别这么说人家!他们就是性格直爽,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心里没什么弯弯绕。” “行行,你说得都对!你不是一直推着不肯去提亲吗?今天咋突然改主意了?” 王桃花心里知道,李永河嘴上那么一说,说要娶李秀琴,其实心里还在犹豫。 他是她儿子,她还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想法? 他对结婚对象要求挺高,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娶个姑娘进门,关灯睡觉的人。 第72章 两人一起去挑煤 第72章两人一起去挑煤 李永河给春草擦干净脸,从塑料纸里抠了点凡士林,给春草抹在脸蛋上,剩下的,都搓在自己手背,没一点浪费。 “妈,我想通了!” “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咱不能劳民伤财折腾一回,最后不合适。” “妈,秀琴答应跟我一起挑煤,说明她不怕苦!秀琴拉着我给春草照相做留念,说明她真心惦记着春草。有这两样,就够了,别的不重要。” “这可是你说的!” “妈,今天提亲,给她爸买酒买烟的钱,都是她垫付的!她还说,彩礼不多要,做做样子就行。” 王桃花点点头,也觉得秀琴这姑娘处处替人着想,真是不错。她心里原本嫌弃秀琴粗笨,现在那块坚冰也融化成一摊水。 “人哪有十全十美,只要人品好,心地善良,能给你持家过日子,就是好姑娘。” “妈,等挑煤回来,我去找个阴阳先生,选个黄道吉日!” 王桃花本想说,找何仙姑挑个好日子,还不用花钱。 这些年,每年春天,两家的两头骡子一直都是搭伴耕地,也算是有点交情。 话到嘴边,王桃花又扯着脖子咽下去,她知道李永河反感何仙姑,提起来就要瞪眼睛。 两人说话的功夫,春草自己蹬了鞋,爬到炕上玩枕头。 那两个枕头,还是武月娥拿着碎布拼的,碎花布,小针脚,中间还缝着一个红五角星,很漂亮。 刚看到这两枕头的时候,王桃花对街坊四邻夸了好几天,说永河娶了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谁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枕头还在,两人已经分开。 晚上,李永河吃了晚饭,早早换好胶底鞋,准备好四个箩筐,两根扁担,一把铁锹,他坐在家门口的马扎上等李秀琴。 他心里一直担心,李秀琴没挑过煤,不知道挑煤辛苦,穿着不合适的衣服来,他还得另外给她寻套衣服穿。 到了下午五点,李秀琴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永河,能走了吗?咱早点走,早点回。” 李永河抬头看向李秀琴,她穿了一身土黄色咔叽布劳动服,脚上穿一双黄胶鞋,跟他的一模一样。 她肩膀上还搭着一条毛巾,两个麻花辫子盘起来,十分利落。 这装扮,让李永河彻底放心,秀琴一点都不粗笨,她心细着咧。 王桃花已经对秀琴改变看法,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下炕,扯过脸盆架上的毛巾,走到院里,关切的说:“秀琴,挑煤可比摘棉花辛苦,你拿着这毛巾,垫在肩膀上,别让扁担把你肩膀磨破。” “妈,我自个带了毛巾,还带了水壶!” “你叫我啥?” “妈,永河已经上门提过亲,我已经是你家儿媳妇,应该喊你妈。” “诶,诶!” 王桃花心里像是点了火炉子,暖融融,热烘烘,她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眼里含着热泪,不停的点头。 李永河也没反对李秀琴这么喊王桃花。 以后,李秀琴跟他会一起努力,养育春草,照顾王桃花,跟姐妹们互帮互助,李秀琴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 临走时,李永河和李秀琴回屋看了春草,春草看到李秀琴,喊着妈妈,还让李秀琴抱抱,怎么也不肯放她离开。 王桃花拿出一块冰糖,千哄万哄,春草才松开搂着李秀琴脖子的小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两人一起去挑煤(第2/2页) “嬢嬢,爸爸妈妈干啥去?” “挑煤,卖煤,给春草好吃的,买新衣服!” “嬢嬢,吃冰糖!” 春草把手里的冰糖递给王桃花,王桃花愣了一下,她很长时间,心里没这么舒坦过了。 初冬的风,还带着晚秋的气息,并不算扎脸。 李永河和李秀琴挑着扁担,走到上新川,再沿着坡路,翻过一座小土丘。 天已经彻底黑透,李永河打开手电筒照明,轻声说: “秀琴,你在前面走,我帮你照个亮!前面都是山路,你要小心脚下,千万别滑倒,要不然胳膊腿都会被沙砾擦伤。” “诶!” “秀琴,挑煤来回就是六十里路,天亮才能回来,我是担心你受不了这苦,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永河,只要有你在,别说挑煤,就是炸山头,我都不怕!” 手电筒的光线不太亮,照在李秀琴率真的脸上,莫名的好看。 李永河替李秀琴重新摆正扁担,把肩膀上的毛巾对折,这样,她挑着担子还能轻松一点。 李永河晃了晃手电筒,让李秀琴走在前面,他打着手电筒,给李秀琴照路。 晚上的山里,寂静无声,只有黑压压的山头和矮小的荆棘。 李秀琴却一点都不怕,身后的男人沉稳、踏实,听着他走路的声音,都能让她心安。 李秀琴轻声说:“永河,我妈说要给春草缝棉袄棉裤,你别担心春草没冬衣。” “那你替我跟婶子说声谢谢。” “谢啥,我妈就是你妈。” 头顶是漫天星斗,前面是黑压压的大金山,往常,冬天挑煤的路特别漫长,也特别无聊。 今年,李永河却觉得心里亮堂,脚下的路也没那么崎岖。 两人挑着空箩筐,一路走得飞快,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到小煤矿附近。 这座山上,到处都是露天煤井,随便铲几锹土,下面就会露出黑亮亮的煤面。 前半夜会有人看守,后半夜,看守的人顶不住困意,都回临时搭的泥坯屋子里睡觉。 这时候,挑煤客就会陆续出洞,趁着夜色偷偷挖煤,挑回去卖钱。 今天没月亮,四周又有风声,正好掩盖两人的身影。李永河关了手电筒,拽着李秀琴的扁担钩子,慢慢摸向小煤井。 李秀琴小声说:“会不会有狗?” 李永河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屋,压低声音说:“没有,就是有几个守夜的,咱动静别太大,不会有事。” 很快,两人走到煤井附近,掀开上面的荆棘,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深坑。 李永河跳进坑里,用铁锹往箩筐里铲煤,李秀琴时不时转动箩筐,好让煤装得均匀一点。 半个小时过去,李永河装满了四箩筐煤,累得满头大汗。 他抬胳膊,想用袖子蹭额头上的煤面,李秀琴扯下毛巾,伸手替他擦汗。 “永河,累了吧,喝口水!” “咱先离开这,免得一会被巡夜的发现!” 李永河双手攀着地面,双脚一蹬,从坑里爬出来。 他扶起一根扁担,放在李秀琴肩膀上,轻声说:“我刚才上煤的时候,没给你多上!你试试,看能不能挑动!” 第73章 李秀琴为春草去挑煤 第73章李秀琴为春草去挑煤 李秀琴弓着背,用力挺腰,两箩筐的煤面足足有上百斤,顿时,扁担都发出一阵呻吟。 沉甸甸的箩筐压在肩膀,瞬时,李秀琴双脚像是往地里陷,身子都开始变矮。 她不想让李永河担心,暗自倒吸一口气,装出轻松的语气:“永河,我能行,你放手!” 刚才,李永河担心她顶不住,双手的力气还没撤走,听到她说能行,李永河收回双手,转身挑起自己的扁担。 他的两个箩筐比李秀琴的大,煤也上得多,两边箩筐的煤加起来,将近一百六十斤。 每年冬天挑煤,他都会逐渐增加担子的重量,挑几次下来,身体承重能力会越来越强。 今年冬天第一次挑煤,他没敢多上煤,担在肩膀上,也觉得沉甸甸。 这时,远处泥坯屋子方向,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李永河看到有人,低声对李秀琴说:“快走,不然要被抓包,你在前面走,如果一会他们追上来,你走你的,我拦着他们。” 李秀琴挑着扁担,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咯吱咯吱响,她哪能走得快? “永河,你先走,你走得快,他们万一追上来,我帮你拦着他们,好歹还能挑一担子煤回去。” “秀琴,你听话,他们抓到人又打又骂,你哪能顶得住?” “永河,这时候不是拉扯的时候,就是因为我是个姑娘家,他们肯定不好意思动粗。说不定求求情,就放我一马!” 李秀琴接过李永河手电筒,催促李永河先走。 这时,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他们拿着手电筒乱晃,大声叫喊:“偷挖煤的,我看到你们了,最好别让我逮住,不然,腿打断。” 李永河不肯走,李秀琴推着他说:“永河,你信我的,我不会有事……你不是要给春草买棉猴子吗?咱们俩得走一个。” 论理,李秀琴说得没错。 李永河脚程快,担子里煤又多,他先走,今晚这六十里路才能不白跑。 他听到李秀琴声音里压抑着慌张和害怕,心早就软了。李永河轻声说:“把煤倒了,挑着空箩筐跟我走,快点。” “不行,他们肯定会追,到时候咱俩谁都走不了,你快点走,不然我生气了。” “秀琴,你别生气,那我先走,把扁担箩筐藏好,再来接你。” “行!” 李永河挑着扁担健步如飞,没多少功夫,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 李秀琴握紧手电筒,咬牙挑起扁担,颤颤巍巍往前走。她心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自豪。 她喜欢李永河。 所以,她义无反顾的保护李永河,让他得偿所愿,让他心里踏实,也想让春草穿上别的孩子都有的棉猴子。 她心里涌起来满腔的情意,掩盖了她对狗的害怕,冲淡了被抓包后可能被羞辱打骂的恐惧。 很快,一条黑色的大狼狗飞奔过来,冲着李秀琴狂吠。 李秀琴吓得腿一哆嗦,绊在一块石头上,胳膊腿重重磕在满是石头的山路上,两箩筐煤撒了一半。 “汪汪汪!” “走开,不走我拿扁担砸你的脑袋!” 李秀琴带着哭腔和惧怕,挥着扁担,防止大狼狗扑上来咬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李秀琴为春草去挑煤(第2/2页) 她的双手颤抖,心都跳到嗓子眼里,泪水模糊视线,却狠狠咬着牙,不发出太大的叫喊声。 这时,四五个守夜的男人冲过来,拿着手电筒照着李秀琴的脸,发现是个女人。 “咋还是个女娃?” “现在村里的人是越来越猖狂了,女娃都来当贼!” “这咋弄?” “你问我,我问谁去?” 几个巡夜的也是附近村民,平时抓到男人偷煤,拿着棍子揍一顿,或者缴了扁担和箩筐,再让对方买两盒烟就算了。 看到是女娃,他们愣是不知道该咋办,手里拿着棍子,也没好动手打人。 李秀琴看他们没动手,心里已经不那么慌张。她挽起裤管,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膝盖破皮,鲜血直流。 李秀琴扒拉伤口上的煤粒,疼得嘶哈吸气。 几个男人看着也是不忍心,嘴上却骂:“有手有脚的,做啥贼,看看报应来了没,还偷不偷了?” 李秀琴扁着嘴,眼泪汪汪,吸着鼻子:“大哥,我就是想挑担煤换钱,给娃买件棉猴子,别的娃都有,我的娃没有。” “那你也不能偷啊,这煤又不是你家的。” “这煤是大山的,既然是大山的,靠山吃山,我们挖点煤面,养活娃娃,也不算过份吧。” 几个人气笑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叔晃着手电筒,笑着说:“你这女娃,还伶牙利嘴,你咋不把那大金山也搬你家去,那山上还有金矿。” 李秀琴气鼓鼓说:“大金山那么大,谁知道金子在哪?你要知道,你告诉我,我天天去搬。” “你个憨女子!” “叔,你放了我吧,我煤也撒了,腿也磕破了!好好的劳动服,也蹭了窟窿。” 李秀琴说完,抱着双腿,轻声抽泣,一边还留心几个巡夜的说话,看看他们会不会同情她,放她一马。 这时,李永河已经折回来,他本来想冲出来,救下李秀琴。可是听着这边动静,他发现巡夜的没为难李秀琴,心里这才松口气。 李秀琴想起口袋里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本来是打算给春草吃,走的着急,就忘记拿出来。 李秀琴掏出奶糖,递给几个巡夜的,讨好说:“大哥,叔,让你们受累追我,这糖你们拿着吃!今晚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你说吧,你是哪家闺女!” “我是镇上李大成家闺女,我是老三,好不容易找个人家,想给人家娃娃买件棉猴子,才来偷偷挑煤,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 “是不是镇上弹棉花的那个李大成?” “嗯。” 李秀琴十分诚实,反而让几个巡夜的男人没有追贼的恼火。那个大叔说:“我认识你爸,年轻时候,我们俩一起伐过树,还一起赶着骡车往林场送木头。” 李秀琴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她知道人情比钱重,立刻说:“老叔,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爸,要不然,他又要骂我疯女子。” “哈哈哈……” 那几个巡夜的都敞怀大笑,连大狼狗,都蹲坐在原地,对李秀琴没了恶意。 第74章 武家人来作妖 第74章武家人来作妖 天快亮了。李永河只觉得肩膀上挑着的担子越来越沉,肩膀头子都要断了。 他转过头,看到李秀琴满头大汗,时不时将扁担换个肩膀,他知道,扁担挑子越换越沉,人是越歇越没劲。 “秀琴,放下歇会!” “不能歇,我怕昨天那几个巡夜的反应过来,追着咱们不放。” 昨天李秀琴装可怜,把她爸搬出来做挡箭牌,才过了那一关。 人家没为难她,吃了几颗大白兔奶糖,不仅放她走,剩下半挑子煤,也让她担走。 现在,她只是不敢歇着,只要停下,她估计再也没力气挑起担子。 李永河轻声说:“不会,这都走了二十多里路,马上就到家了。” 李秀琴擦了额头上的汗,笑了笑,看到李永河关心她的眼神,心里劲头又上来,咬着牙说:“走吧,咱一口气走到家。” 李永河说:“下次别来了,多受罪,你在家里带春草就行,我跟妈来挑。” 李秀琴笑了笑说:“妈年纪大了,再让她挑煤,咱们就太不孝顺了,我多挑几次就习惯了。” 上午十点多,王桃花开始剁饺子馅,准备包饺子。 她知道挑煤辛苦,这次,本该是她跟李永河去挑,家里有春草走不开,她就在家里,给他们做点顺口的,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李秀琴。 看看柜上放着的钟表,已经十点多。按李永河的脚程算,这个点应该到家了。 王桃花和好面,盖了棉纱布,让面团醒醒。 圈里的大青骡子刨着蹄子,是要水喝,王桃花搓了手上沾着面块,用红腰带把春草拴在炕上,这才出门,提了一桶水,去圈里饮水。 大青骡子嘴唇伸进水里,像是吸管似的,没多久,大半桶水见底,看它喝得心满意足,王桃花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这时,李永河和李秀琴走进大门洞,王桃花看见,慌忙过扶着担子:“秀琴,累不累?” “妈,一点都不累,越挑越有劲!” 王桃花也没拆穿她,心想真是个憨女子,咋可能越挑越有劲?没有撂挑子不干,已经让王桃花刮目相看了。 她替李秀琴卸下担子,拍了拍她身上煤面:“快进屋,洗洗脸,都成唱戏的花脸了!” 李永河将两挑子煤都放进柴房,看着李秀琴和王桃花相处和睦,像是亲母女那样,他心里也很踏实。 李永河拿着笤帚,给李秀琴扫了身上煤灰,自己也打扫干净,这才回屋洗漱。 两人洗漱完,跟王桃花一起包饺子,李秀琴说起挑煤被抓包,靠着老爹的脸面蒙混过去,王桃花听完,都笑出眼泪。 李秀琴不会擀饺子皮,她又不好闲坐着。 她拿起擀面杖,像是程咬金拿着大板斧,卷起袖管子,还抻了抻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动武。 她用擀面杖压着面剂子,横一下,竖一下,椭圆形的饺子皮就成了。 她递给王桃花饺子皮的时候,还担心王桃花笑话她。 “妈,我不咋会擀饺子皮,你看这样行不?” 王桃花看见面片一样的饺子皮,先是皱眉头,后来也就装看不见,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永河包得饺子还又大又丑,放进锅里照样熟,吃到嘴里味道也一样,咱把饭做熟就成。” “妈,你咋又说上我了,我包饺子技术已经有很多长进。” “对,你包饺子,不喝片汤就是好饺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春草也过来凑热闹,坐在三个大人中间,手里抱着奶瓶,像是监工一样盯着三人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武家人来作妖(第2/2页) 这是春草出生以来,最幸福快乐的时光,三个大人,对她呵护倍至,处处细心照顾。 外面太阳晒着春草小脸,红彤彤,透着健康的光泽,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模一样。 这时,白润桃和武月娥来到李家大门口,她生拉硬拽,把武月娥拽进李家大门。 一进门,她从玻璃窗里看到李家屋里的情形,恨得牙根都咬断。 这些日子,她闺女相亲几次不成,好不容易遇到县上男青年王志,两家都有结婚意向。 哪料到,王志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武月娥开过刀,身体总是病病歪歪,就跟他们大吵一架,嫌他们故意隐瞒武月娥病史,彻底闹翻了脸。 白润桃真是没招了。 她但凡有点招,也不会腆着这张老脸,再进李家门。 “妈,我哪还有脸再进李家的门,咱走吧,我求你了。” “你走,走哪去?王志不要你,其他男人都是歪瓜裂枣,你真打算做个老姑娘?” “妈,李永河都找了李秀琴,人家一家过得好好的,咱别做缺德事情行不行?” 白润桃冷笑一声,看着自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闺女,狠心说:“不为自个儿过好日子着想,才叫缺大德!我告诉你,让你回李家过日子,是我跟你爹商量决定的,不由你说了算。” 武月娥心里难受,拖着脚步,手掰着大门,死活不肯进门。 他们家对春草那样,她不敢指望李永河原谅她,她更没有办法面对春草。 白润桃拉不动武月娥,又怕拽伤自家闺女,她松开手,冲着屋里大喊:“李永河,我把月娥给你送家来了,你也不说出来接接?” 武月娥刚才掰得紧,白润桃又拽得紧,乍被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她心里惴惴不安,心也突突直跳,她真有点害怕看到李永河那双眼睛。 屋里的人,说说笑笑,最初都没有听到。 直到王桃花去水缸舀水,从窗户看到门口站着白润桃,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王桃花扔了水瓢,水花四溅,她气得头昏,直接把家门关上,用门环反拴了屋门。 “狗日的,大清早上这么晦气,头昏眼花,看到个老泼皮。” “妈,咋了?” 李永河抬起头,看到武月娥缩在门口,白润桃正快步往屋里走来,他的脸色,心瞬间一沉。 李秀琴也只见过武月娥一次,没细看,这会,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笑着说:“妈,永河,是不是咱大姐二姐回来了?” 她听人说过,李永河的长姐李永芳,大李永河九岁,从小拉扯李永河长大。 她没见过李永芳,以为门口两人,是大姐二姐回来了。 这时,白润桃走到门口,推了推门,确定门被反拴着,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李永河,你就这么待你的丈母娘?有点礼数没有?” 这一声,像是摄魂的钩子,瞬间让李永河浑身紧绷。 李永河要去开门,王桃花拦住,气愤的说:“永河,你想清楚,白润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指不定要怎么损剥你。” “妈,她人都来了,你把她关院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秀琴还在呢,咱就不能吃完这顿饺子?” 王桃花太了解白润桃。 今天,她只要打开这门,无疑就是迎接了瘟神,这顿饺子,就算是山珍海味,他们都不会有胃口再吃。 第75章 谁都不是童养媳对手 第75章谁都不是童养媳对手 李永河看向李秀琴,心里一阵愧疚。 这些日子,李秀琴给他们家带来太多的笑声,太多的美好。 李永河咽下心口的难受,对李秀琴解释说:“院里站着的是月娥,这是我前丈母娘!他们有事找我,你别放在心上。” 李秀琴心性爽朗,放下擀面杖说:“没事,你们谈你们的,我去小卖部,给春草买几颗奶糖。昨天的大白兔奶糖,都给巡夜的吃了。” 李秀琴下地穿鞋,刚要走,王桃花拉着李秀琴说:“秀琴,你别走,你都喊我妈,这就是你的家!你走哪去,留下!” 李永河心里不是滋味。 李永河以为,白润桃就是回来搬电视机。 当初他跟武月娥结婚,武家陪嫁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现在,还在西屋摆着,王桃花担心弄坏,还遮着一块丝巾。 “秀琴,他们可能是来搬电视机的,外面天冷,你别出去了。” 李秀琴僵在炕沿边,有些局促。 白润桃等不到屋里的人开门,她抬起手,搭着玻璃,从玻璃窗里往屋里瞧。 李秀琴坐在炕沿边,长相清俊,不比武月娥差,白润桃脸上瞬间露出阴狠神色。 春草正在玩一块面剂子,抬头看到白润桃那张脸,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春草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连滚带爬往李秀琴怀里拱,恨不能钻进李秀琴肚子里。 “妈妈,妈妈我害怕!” “春草不怕啊,妈妈在呢,妈妈抱着你呢!” 李永河跟武月娥是怎么闹离婚的,李秀琴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她知道,白润桃的厉害。 李秀琴是憨,可是她知道,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这句俗话,不免为李永河担忧。 李永河打开门,直接出门,去西屋抱来电视机,站在白润桃面前:“这是你家的电视机,你们准备怎么带走,骑了车来,还是武国才开着吉普车来的?” 白润桃笑了笑,先将了李永河一军,说:“永河,古话说,人穷有两样,一是倔二是懒!你咋就不开眉眼,小两口吵架闹离婚,说离就离,这么干脆?” “横竖你看不上我,也不喜欢春草,更看不上我们家这光景,离了也好。” “永河,你说这话可真是伤人心!我把月娥送到家门口,是不是给你脸了?” 白润桃先还是笑脸,突然就变得阴沉,她不等谁开口邀请,直接闯进屋里。 春草还在大哭,每次转头,看到白润桃还在,她的哭声变得更大。 李秀琴轻轻拍着春草,想让她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白润桃到底对春草做了啥,为啥春草会吓得浑身发抖,看都不敢看白润桃。 白润桃指着李秀琴,回头骂王桃花:“小门小户,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永河和月娥没离婚,你就怂恿你儿子在屋里搞破鞋?” “白润桃,你大清早,满嘴喷粪,怎么说话呢你?” 王桃花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从前,白润桃怎么挖苦刻薄,她都当着为了这门亲事,为了儿子幸福,都忍了。 现在她心里唯一的儿媳妇,就是李秀琴,她还怕武家人?怕个锤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谁都不是童养媳对手(第2/2页) 大不了,她装晕装死,讹这个老泼皮。 任何人,闯进别人家里闹事,都会忌惮三分。可是白润桃却气定神闲,眼神挑剔,从眼角看人。 她打量李秀琴,看得出她就是个没啥心眼的姑娘,于是说;“月娥是永河明媒正娶的媳妇,李家有彩礼,武家有陪嫁,正经办过喜宴的夫妻两口子,你坐在这炕上,不臊得慌?” 打蛇打七寸,伤人伤自尊! 白润桃说话一针见血,直扎心尖,这是她当童养媳日久天长打磨出来的。 这股子厉害,是长在肉里,刻在骨头上,钢锻铁造,烈火滚油对她来说都没用。 春草紧紧贴着李秀琴,嘴里时不时喊妈妈,怕怕! 李秀琴抱紧春草,脸色煞白,直视白润桃,十分率直说:“我一没偷,二没抢,光明正大,有什么可臊的?永河跟月娥离婚,我才跟永河认识的,我愿意当春草妈,愿意跟这家人过日子,是你眼瞎,错过好女婿,跟我有啥关系?” 王桃花攥紧手心,给秀琴打气,心想骂死这个老泼皮。 白润桃就等着李秀琴这一句,她前掐后算,当然知道在哪句话上堵着李秀琴,才更管用。 “按乡俗,结婚几天,武家得退李家一半彩礼,李家得还武家陪嫁!再经中间人说和,谈不拢,才算正式离婚。那你说说,永河和月娥一没有退彩礼,二没有拿陪嫁,中间人也没放话,你说离,就离了?” 白润桃伸长脖子,冲着李秀琴,那双眼里的阴沉,简直就要把人吞噬的深渊。 李秀琴噎住了。 她默默看向李永河,此时此刻,她才感觉,她真的是个外人。 她不敢说李永河已经提亲,生怕白润桃给她扣上另一顶帽子。 李秀琴抱紧春草,心里莫名慌张,她忽然预知到,白润桃这是后悔了,想要夺回这个女婿。 “这事是你们跟永河的事情,永河会跟你说清楚。” “既然是武家跟李家的事情,那你坐在这干啥,还不走?我说你脸皮够厚的,不会几天时间,就跟李永河上炕脱裤子,睡了觉吧!” “你咋说话呢?” 李秀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被白润桃这么羞辱,气得眼眶发红,抱着春草要走。 白润桃又冷笑一声,继续扎刀子:“你以为抱走春草,李永河就能追着你,你问问他,他追了月娥几年?一个倒贴货,还在赖在这,丢你们祖宗的脸。” 王桃花听了,气得骂:“我就看上秀琴做儿媳妇,怎么了,你冲我来呀!” 李秀琴哭了。 她把孩子交给王桃花,回头对李永河轻声说:“我先回家,有啥事,咱们回头再说吧,永河。” “那我送你!” “不用送,你招待……招待客人吧!” 春草看到李秀琴要走,伸出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妈妈……我要找妈妈!妈妈别走!” 李秀琴穿上劳动服,围上围巾,含着热泪,急匆匆走了。 白润桃长长松了一口气,先把占窝的鸡弄走,她就不愁让闺女回不了家。 李永河看到李秀琴走了,心里很难受,面案上的饺子皮,已经干裂,刚才的欢声笑语似乎已经远去。 第76章 武月娥想抱春草 第76章武月娥想抱春草 李永河把电视机放在炕上,轻声说: “你们接受不了春草,我也不会把春草送人!当时在武家,是你们提出离婚,彩礼不退,你现在来我家,闹啥?” 白润桃坐到炕沿边,看着院里的武月娥,忍着心里对李永河的嫌弃说: “春草这娃有惊厥毛病,你没有事先说清楚!受惊吓发病,大半夜我扎针救她,这事,你就是让天下人来说,你也不占理儿!” “如果是你亲孙女半夜犯病,你不是想着找医生,是想着扎十指?”李永河气愤的说。 “别说是亲孙女,就是我自个儿犯心脏病,也是先扎针放血,有什么毛病?” 白润桃也不吵不嚷,这到让李永河吵不起来,被她这么一说,当初那事,似乎真的是芝麻大小的小事。 武月娥站在院里,抄着袖筒,脚下踢着一块石头。 李永河心软了。 不管怎么说,大冷的天,他不能让她站在寒风里。 李永河打开屋门,对着院里的武月娥说:“月娥,进屋来暖和暖和,大冷天,你身体不好,容易冻感冒。” 武月娥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她后悔那么对春草,也后悔欺瞒李永河春草受伤的事。 事到如今,她妈这么闹腾,李永河心里还是担心她的身子。 武月娥挪着步子,慢慢走进屋里,她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看王桃花和李永河。 白润桃吩咐武月娥:“月娥,进了婆家,就要勤快些,你跟永河包饺子,我跟你婆婆说两句话。” “诶!” “不用不用,月娥身体不好,哪能劳累她,你们坐着说话就行。” 王桃花心硬如铁。 这一次,她不管白润桃说什么,她都不会让李永河回头。 她知道,白润桃定然是撞了南墙,找不到合适的,才折身回来找永河接手。 武月娥身子摔伤,欺瞒伤情,让李永河糊里糊涂娶了个病秧子,这次,王桃花不会再犯傻。 一屋子人,除了春草之外,其他人都是各想各的。 李永河心里担心秀琴,挑了一晚上煤,饭都没吃,还是哭着离开,他心里愧疚。 武月娥进退两难,她不是不想留下,只是硬往人家屋里头钻,她心里也不舒坦。 王桃花像是一尊佛,抱着春草,低眉垂眼,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白润桃依旧气定神闲,她有的是办法让武月娥回这个家。 “亲家,这是月娥复诊的诊断书,我不识字,听月娥说,她身子骨已经没啥问题!” “那是好事,身体好了,月娥还能找个好人家。” 王桃花看到春草裤腿高吊,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她伸手扯了扯,顺手捂在春草的小腿上,免得她受风寒。 白润桃继续说:“前些日子,月娥照顾春草不周,也跟她身子骨弱有关系!现在,她身体没毛病,回来屋里,也能替你们分担些家务,照顾春草,以后,我也就算是把闺女交代给永河了。” “可不敢,之前两家闹得脸红脖子粗,永河咬着牙帮你们收完秋,回来像是抽了筋剥了骨一样,几天几夜缓不过劲儿来。我也想清楚了,我们家攀不上你们家这高枝,还是脚踏实地,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武月娥想抱春草(第2/2页) 白润桃眼皮一翻,眼神冷厉,语气却依旧带着笑:“亲家,你这是心里不舒坦,想撒气,是不是?” “小门小户,放不下你们大门大户的闺女!这不,还有个累赘春草,不敢拖累你们。” “娃儿这事,就算翻篇了,反正有你这个嬢嬢,以后月娥和永河有了娃,也不耽误啥。” 太极八卦,都没有白润桃转得这么圆。 王桃花还没答应武月娥进门,白润桃已经在给闺女铺路。 王桃花看着白润桃,心里恨得想骂她祖宗。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白润桃和颜悦色,她真不好破口大骂。 王桃花抱着春草站起来,收拾案子上的面剂子,她不打算留白润桃和武月娥吃饺子,看着面剂子都干皮,她揉成一团,遮了湿棉纱,打算晚上再吃。 白润桃跟武月娥使眼色:“月娥,你愣着干啥,婆婆手里有活,你也有点眼力劲,快把春草抱过来。” “春草,来,妈妈抱!” “不要,不要,嬢嬢抱!” 春草往王桃花怀里钻,声音都带着哭腔,她大概能听出武月娥不情不愿,死活不松开王桃花的脖子。 武月娥心里烦躁。 这死孩子! 她恼火了一阵,又按捺着脾气,柔声说:“春草,妈妈给你吃糕点好不好,绿豆糕,很好吃。” “不吃,春草不吃。” “春草,嬢嬢抱着你干活不方便,妈妈跟你在炕上玩一会行不行?” 武月娥也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讨好春草。可惜,春草只是个刚过一周岁的娃娃,她不买这个账。 李永河看到武月娥一脸尴尬,都替她难受的慌,轻声说:“春草跟你不熟,你别强迫她!” 话说到这,武月娥难过的哭了。 她轻轻啜泣着说:“永河,我知道你心里记恨之前的事情,不肯原谅我!可是我已经嫁给你,一个屋里住过,一张炕上睡过,十里八乡,谁还肯娶我?” 白润桃沉默不作声。 王桃花也暗自较劲儿,今天,谁要心软,谁是王八。 李永河看着武月娥哭,心里不是滋味。 从前,她家世好,人长的漂亮,又做得一手好针线活。 十里八乡的年轻小伙子,喜欢她的人多的是,她谁也没选,就选了他。 为这事,她没少受白润桃和武家先的骂。 看她哭成这样,像是他没情没义,抛弃了她一样。 李永河轻声说:“好人家总是有的,多打听打听!一辈子的大事,总是要找个合脾性,合眼缘的,你说对不对?” 武月娥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兔子眼,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哽咽。 “永河,我就跟你合脾性,合眼缘,之前的事情,都怪我妈!” 王桃花揉好面,端着饺子馅到屋外,站在沿台上,这才喘了一口气。 她看着屋里哭哭啼啼的武月娥,心想:李永河心软得跟个嫩豆腐一样,武月娥这一哭,哪能扛得住啊? 第77章 王桃花出口恶气 第77章王桃花出口恶气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屋里白花花一片。 已经过了晌午,王桃花屋里冷锅冷灶,烟囱也没像往常那样冒出烧柴火的白烟,只有说不出来的沉闷。 白润桃从屋里出来,顺手拿起苞谷皮蒲团,坐在太阳底下。她心想,用不了多会功夫,李永河肯定得说着好话哄武月娥。 今天这事,她算是办成了,一会她就能高高兴兴离开,让武月娥和李永河慢慢说道说道,哪有翻不了篇的事情? 当年,她公婆因为她给娘家偷拿米,拿着烧火棍敲断她肋骨,后来的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王桃花正在拾掇院子,一脚踢开围着鸡食盆子转的几只母鸡,骂道:“平时喊也喊不来,盆子里但凡有点食吃,个个撒丫子,展翅膀就往过飞,抢锅呢!”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 王桃花指桑骂槐,白润桃脚趾头都能听出来。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得多,耳朵都起茧子。 白润桃一点不气,笑着说:“亲家,当初我不愿意让月娥嫁你家,永河七拐八拐,踩着墙头子撩拨,我这闺女的名声都被你家给坏了。咋,喜新厌旧了?” 王桃花挖了鸡食,担心冷水拌鸡食,鸡吃了不下蛋,她回屋里端了暖壶,用热水拌了鸡食。 她连腰都没弯,直接把鸡食盆子掼到地上,咣当一声,吓得几只鸡扑棱棱又飞开。 她“咕咕咕”的喊了几声,刚才那些鸡又围过来,点头吃着鸡食。 刚才盆子摔地,声音太大,把怀里的春草吓了一跳。 王桃花慌忙哄着春草说:“春草不怕,嬢嬢是吓唬这些个坏东西,让它们有点规矩。” 王桃花本来不想跟白润桃说话,没想到白润桃走过来,伸手摸春草脸蛋,吓得春草直往后缩。 “白润桃,你不喜欢春草,就躲远点,也不怕她尿你一声骚。” “要不是为了我闺女,你这娃就是镶金,我也不挨边!以后月娥跟永河过日子,月娥是她妈,我就是她姥姥,不待见,也得哄,对不对,没福鬼!” 王桃花心里想着不生气,听到白润桃骂春草没福鬼,心里的气腾腾往上冒。 “谁是没福鬼?” “亲妈亲老子都不要她,她不是没福鬼,是啥?” “白润桃,她还是个娃娃,你不用张嘴闭嘴的刻薄她!还有,我们家永河如果喜新厌旧,也不会受你七八年的刻薄,你嘴下留点情吧。” “你家闺女摔伤,你不给看病,你往我们家里塞!你是怕花钱,还是怕你闺女嫁不出去,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还有,永河一心一意帮你们家干活,你们咋对春草,咋对永河的!永河累死累活,水都不肯喝你们家一口,你没想过咋回事?” “天天嘴上喊着大户人家,我看,旧社会的周扒皮,都比你们仁义几分!恶毒童养媳,丑恶大门户……” 王桃花心口堵着的气,堪比大水库里的积水,这一决堤,天王老子来堵都没用。 “王桃花,你怎么骂我都行!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永河和月娥那是自由恋爱,政府也管不了,你说啥也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王桃花出口恶气(第2/2页) “我今天还就不让你这闺女进这门,我就要李秀琴做我儿媳妇,你想咋地!”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就算是个寡妇,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是寡妇,你家周全!还不是老武家养了你这个童养媳,不然,你在哪讨吃还不一定。” 两人在院里吵架,邻里邻居都听到声音,趴着墙头看热闹。 屋里,李永河本来在安慰武月娥,心里也是两头挣扎。 听到王桃花从前到后,将他受的委屈都骂了个痛快,李永河刚开始还解气,后来看到武月娥眼泪横流,有点尴尬。 武月娥不停的擦眼泪,扯着李永河衣襟子说:“永河,看在咱们俩过去七八年的情份上,别让婆婆骂我妈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李永河也是无奈,轻声说:“月娥,你别哭了!我也不是不原谅你们,是我已经去秀琴家提了亲,马上就订日子结婚。” “啥?” 武月娥本来是横着一条心,一直哭,哭到李永河原谅她为止。 听到李永河去李秀琴家提亲,心里顿时一沉,眼里满是失望。 李永河叹口气说:“我妈急着给我相亲,我也想给春草上户!秀琴性格爽朗,跟春草又亲近,两头家长都同意这婚事……” 没等李永河说完,武月娥已经受不了。 她脸色苍白,眼里含着泪花说:“永河,你为啥不早说!你早点说一声,我也不用在这哭哭啼啼,坏你们的好事。” 李永河人也老实,说话都不绕弯子,轻声说:“我以为你妈带着你来,是想把电视机抱回去!” 武月娥抹了一把眼泪,咽下嗓子里的哽咽说:“永河,那你跟秀琴好好过日子,我走了!” 武月娥转身的时候,撞到锅台拐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踉跄一下。 李永河心里瞬间疼了一下。 他站在屋里没动,心里一片空洞,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王桃花的火气还没发完,抬头看到武月娥哭着从屋里出来,她心想,儿子真是好样的! 就该这样! 好好挫挫武家人的傲气,什么大门大户,什么家世背景,都得被这个老泼皮搅和完了! 武月娥走到白润桃身边,拉着白润桃袖子说:“妈,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永河已经去李秀琴家里提过亲,他们马上要订日子结婚。” 白润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王桃花绷着脸,嘴角却往上勾,心里像是被塞了辣椒面子,胡椒粉子,火辣辣的难受。 白润桃趁着左右邻居趴墙头围观,突然拍着大腿哭豪:“老李家,你们做人真下作!这是要把我闺女往绝路上逼啊……她开过刀,又跟你家永河睡了一张炕,你让她往后咋活?” “妈,走吧!以后我是死是活,跟永河没关系。” “闺女,妈得为你谋条活路啊,咱去找村里支书,找个给咱作主的人……不能由着他们老李家,这么作践人!” 第78章 给她们上眼药水 第78章给她们上眼药水 从老李家出来,白润桃拉着武月娥,一路急走,回到上新川。 已经是后晌,武月娥没吃饭,身子又弱,走回来已经累得满头虚汗,双腿发软。 白润桃从屋里抱了两颗大白菜,递给武月娥:“去,给你舅老爷送去,就说这是咱今年秋天收的大白菜,让他尝个鲜。” “妈,我累得不行,你让我喘口气儿行吗?” “你还想不跟李永河过日子?你不抓紧工夫,等着李秀琴进了门,你还能有机会吗?” 白润桃早就琢磨好了。 今天她没办法送武月娥回李家,那就让她舅姥爷出面。 白润桃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盘算前盘算后,一招不成,她就再想一招。 武月娥还没那脑子,想不通白润桃的用意,僵在院里不动,发脾气说:“还不够丢人的,当初是咱提出离婚,现在又求到人家门上,被人家唾了一脸,我是没脸回去。” 白润桃走出门,狠狠拧了武月娥胳膊一把,发火说:“那你想咋,嫁给个不靠谱的男人,等你过门,发现你一身毛病,还不得把你折腾死?你当全世界的人,都是李永河,会死心塌地对你好?” “那你不找村支书,让我给舅姥爷送大白菜,这有什么用?” “让你送,你就送去!你跟你舅姥爷说,就是因为那天母驴发飙护犊子,吓着春草,李永河要跟你闹离婚……你哭两鼻子。” 武月娥抱着大白菜,一步一挪离开武家院子,武忠跟他们住同一条巷子,相距不过五十来米。 很快,武月娥推开舅姥爷家的木门,走进院落。 “舅姥爷,我妈让我给你送两颗白菜,秋天刚收的。” 李家院里。 王桃花和李永河也没心情吃饺子,都坐在屋里叹气,只觉得对不住李秀琴。 王桃花给春草蒸了鸡蛋羹,喂春草吃了午饭,哄着春草午睡。她一边拍着春草,一边对李永河说:“永河,你咋打算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事情已经这样,我不能两头得罪吧!” “你说的对,秀琴待你是真心的,待春草也跟亲生闺女一样。秀琴爸妈也把你当半个儿子对待……” 李永河心里想着武月娥哭红的双眼,临走时眼里的伤心绝望,他心里也是一片乱麻。 可是,他又该怎么面对李秀琴? 王润桃把春草放在炕上,盖了小被子,回头对李永河说:“你去镇上一趟吧,给秀琴宽宽心。” “诶!” 上午,李秀琴的妈给春草包回来一件大棉袄,王润桃把棉袄塞进布兜,递给李永河说:“永河,你顺便把棉袄给人家送回去,跟秀琴说,让她别多想。” “诶!” 李永河接过布兜,去东屋推自行车,这次,他连自行车都没擦,蹬着就要走。 王桃花慌忙喊住他:“永河,你等等,不能空着手去!秋天的时候,妈装了几十瓶西红柿酱,还晒了豆角和南瓜干,你给秀琴爸妈带点,他们镇上不种地,这些都是稀罕货。” 李永河停下自行车,等在东屋门口。王桃花进屋,从不同的瓦缸里抓干货,装了满满一布兜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给她们上眼药水(第2/2页) 西红柿酱还在地窖,王桃花从东屋出来,掀开地窖口盖子,正准备下窖。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铃铛声,接着武忠的声音响起:“桃花嫂子,永河,你们在家吗?” 李永河码好自行车,慌忙去门口迎接武忠。 “舅姥爷,你咋来了?” “我来给你们赔不是来了,我把驴也牵过来,你们要杀要剐我都没怨言。” 武忠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一脸愧疚,抓着驴笼头使劲摇了摇,老驴的两只大耳朵,也随着摇晃两下。 武忠刚开口,老泪纵横。 白润桃和武家先待他亲如家人,照顾他一双儿女,平时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惦记着他。 他不能没良心,害得李永河和武月娥吵架闹离婚。 王桃花走过来,看到武忠,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分。白润桃这是来给他们上眼药水,非逼着他们接受武月娥不可。 “武忠老哥,你这是干啥,咋还牵着毛驴过来?” “这畜生,上次没个轻重,吓着春草!我听说,永河因为这事跟月娥闹离婚,今天,我把它牵过来,活剥了它的驴皮……你们消消气,能不能别跟月娥置气。” 这关毛驴什么事? 李永河心里发堵,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从武忠手里接过缰绳,准备把驴拴到骡圈,让武忠进屋说话。 武忠不肯。 他抬起大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拿着砍刀,朝着大黑驴脖子砍过去。 那黑驴看到砍刀,吓得嗬嗬的叫唤,绕着李永河转圈,躲着砍刀。 农村的大牲口,喂个五六年,跟自家人是一样的。它们通人性,懂眼色,平时赶车走路,人连鞭子都不用挥,它都知道爬坡使劲,下坡收着蹄子…… 耕地的时候,它们挥汗如雨,浑身皮毛都能湿透,从无怨言。 大多数的人家,都把这大牲口当作家人,风来雨往的,都会细心照料。 这头大黑驴,也陪伴武忠六年,下了五个驴驹子。 平时晚上,武忠一个人闷得慌,也会蹲在驴圈门口抽烟,有啥烦闷事,也会跟老驴说几句。 这次,它闯了大祸,他不杀它,哪能让李永河和武月娥重归于好。 “舅姥爷,你这是干啥嘛!母驴护驹子,是个人都知道,你杀它干啥?” “你不知道月娥去我家,哭成啥样了!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就没见她伤心成这样,永河,你喊我一声舅姥爷,那就跟月娥好好过日子吧。” “舅姥爷,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中间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李永河从武忠手里夺下砍刀,扔到地上。 那头母驴用脸贴着李永河的后背,呼哧呼哧喘气。 李永河心塞的要命,他眼窝子本来就浅,这会看到母驴吓成这样,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着,两头扯,随时要撕成两半。 武忠不肯进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旱烟,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武忠说:“白润桃嘴碎,这我知道!平时,她也是一边给我东西,一边骂我穷光棍,说实话,我心里也受不了,但人得识好歹对吧!” 第79章 他想给李永河撑腰 第79章他想给李永河撑腰 院子里,夕阳西下,余晖洒落,武忠脸上的沟沟坎坎都显得特别的实诚。 王桃花没办法对武忠发火,轻笑出声:“好人家,使唤骡马,也没她那么刻薄的,武忠老哥,你还是回吧。” 武忠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扬着脖子,直来直去的说:“咱就是受苦人,可不得指着苦报答人家吗?永河和月娥办喜宴,喜宴上的酒和肉,都是国才从县里拉回来的,你们一分钱没花吧!” 王桃花愣了一下。 大户人家就是好,舍几口饭菜,就有人给他们卖命。 王桃花心里憋气,看着武忠说:“你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包括镇上的姑娘,谁出嫁能拿到八百八的彩礼?” “那是你们要娶!” “武忠老哥,你不用给我摆这出,你要是来替白润桃捎话来的,就回去吧。” 武忠扶着膝盖,猛得站起身,瞪着王桃花说:“天下没有这个理儿,这边没退婚,那边就提亲!跟你们论不清楚,我去找李大成……你们当我不认识他家门?” 李永河一听,慌忙拉住武忠说:“舅姥爷,这事跟李秀琴家没关系,你别找他们麻烦!” “那你去接月娥回来,好好过日子!” “舅姥爷,你好歹让我缓缓,这事也太刀手,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武忠软的不行,他来硬的。 这事跟他有关系,那他就得给武家先一个交代! 这里,屋里的春草醒了,软着嗓子喊:“嬢嬢,爸爸……春草要尿尿。” 李永河松开武忠,转身回屋里给春草把尿,春草睡得迷迷瞪瞪,仰着头说:“爸爸,找妈妈……春草要找妈妈。” “好,爸爸带春草去找妈妈!” 李永河看着院子里站着的武忠,再看看腰板已经没那么挺的王桃花,心里千般滋味。 李永河看着春草,想到白润桃的嘴脸,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背上。 这时,王桃花从院里回来,看到李永河愁眉不展,轻声说:“永河,你要想娶秀琴,妈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他们谁来给咱上眼药水,我躺谁脚底下。” “妈,咱不能连累秀琴,这事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 “怕啥?你是没爹,但你还有妈,还有大姐二姐!这新川村,还不是他们武家的天下。” 王桃花心里也突突。 武国才是县林业局上班,武家先在镇信用社,武月婵在县信用社,巴结他们的人排成队,像云中河一样长。 以后,他们在村里,去镇上,恐怕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李永河已经给春草包了大棉袄,抱起春草说:“妈,我跟秀琴说,订亲的事情就算了!” “不行……我喜欢秀琴那姑娘,春草也喜欢她。” 王桃花心里隐隐作痛。 怎么自从挨了武家,他们家做啥啥不顺当? 李永河闷声说:“秀琴是个好姑娘,咱不能让她受这种气!今天白润桃把她骂哭,我心里跟扎刀子一样。” “永河,妈是……妈是看着你太不容易了!” 李永河叹口气说:“月娥也没什么大错,她就是不会照顾娃娃!我是个大男人,不能伤两头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他想给李永河撑腰(第2/2页) “你又心软了?” “妈,从头到尾,这事都是我自个儿沾上的!我不能半路撂挑子,那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 王桃花的眉眼里,哀愁都快要溢出来。 她拦住李永河,想要从他怀里接过春草:“大冷天,你带着她去干嘛,让娃娃挨冻。” 李永河轻声说:“春草想秀琴,让她们见见吧……” 王桃花手伸了一半,又慢慢缩回来,摸了摸春草的脸蛋说:“苦命的春草呀,秀琴妈妈那么好,可惜咱没那福气。” 从屋里出来,李永河劝武忠回去,答应他一定给武家人一个说法。 武忠牵着毛驴,捡起地上的砍刀,临走时还说:“永河,如果你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我把这驴杀了,剥了驴皮,给你送来当驴皮褥子。” 李永河咽了咽嗓子,看着骡圈里的大青骡子,心想这世上,牲口就是牲口…… 傍晚,太阳已经落山。 李永河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骑了二十多分钟自行车,来到镇上。 他推着自行车,站在李大成家门口,久久没敢进门。 直到春草看到正要出门的李秀琴,开心的手舞足蹈:“妈妈,妈妈抱抱!” 李秀琴看到李永河,昏暗的门洞,高大挺拔的身影,只是他脸上带着莫名的愁绪。 李秀琴强打精神,一如往常那样率真:“永河,天都快黑了,你咋这时候来?春草这么小,别把她吓着了。” 李永河看到李永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声说:“我妈让我来,给婶子送棉袄……冬天冷,别耽误婶子穿。” “家里还有别的棉袄,你忘记了,我们家就是弹棉花的,棉花多的是!” 两人还像往常一样说话,可是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 李秀琴再大大咧咧,也感受到李永河的不一样,他肯定是有什么难说出口的话。 不过,她真是不想听! 李秀琴默默抱起春草,往屋里走。 李永河提着两个布兜,里面装着西红柿酱的罐头瓶子发出叮铃桄榔的碰撞声,黄昏时分,声音分外的清楚。 李永河进屋,坐在炕上,正在喝酒的李大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热情的拍了拍炕沿:“永河,坐下,喝两盅。” “叔,我就是来送东西,天不早了,得早点回。” “你有啥为难的事情,你跟叔和婶说,我们能办的事情,绝对办好。” 李大成听李秀琴说了事情经过,也得知李秀琴被白润桃羞臊,气哭了。 李大成没骂李永河,他知道,李永河夹在中间为难。 他是想说,李永河身后没人帮衬,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受欺负。 他虽然是个弹棉花的,在镇上还算有人气,如果需要他出头露面,他愿意给李永河摆平这事。 李永河喉咙里哽得慌,他强装笑脸说:“叔,没啥大事,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我跟秀琴的事情,得缓一缓再说。” 第80章 让人心疼的秀琴 第80章让人心疼的秀琴 “行,那你自个儿思谋吧!我们家,怎么都成,你心上别有什么顾虑。” “诶,谢谢叔!” 李大成的宽容,像极了李永河的父亲。 他坐在炕上,慢慢啜饮一口白酒,放下杯子,却迟迟没动弹一下。 他心里中意这个女婿,闹成这场面,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六十多度的二锅头穿喉而过,火辣辣的气息让他咂摸了好几次嘴巴。 他慢慢下炕,抠上鞋后跟,摆了摆手说:“天黑了,我们不能留你住,抱着娃娃早点回吧,我送你。” “诶!” 李永河喉咙发紧,已经没有言语表达此时的情绪。 李秀琴低着头,十五瓦的灯泡照在她秀美的脸上,没了往日大喇喇的样子,安静低沉,像极了霜冻后的野菊花。 这时,李秀琴的妈抱着一个尿素袋子过来,里面鼓鼓囊囊,袋口露着雪白的棉花。 “永河,给春草做的厚棉袄厚棉裤,裤子做好了,棉袄刚填了棉花!你妈手巧,让她收个边吧。” “婶子,太麻烦你了!” 李秀琴的妈拉了拉春草的小手,她不是撒懒,实在是怕以后没机会再把棉衣给春草。 她从西房抱出这个袋子的时候,心口发酸发胀。 “麻烦啥,顺带手的事情,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棉花!” “春草,谢谢嬢嬢!” 春草还不知道大人们为啥这么死气沉沉,伸出小手,握紧嬢嬢的一根手指头,声音稚嫩的说:“嬢嬢,春草穿棉袄袄棉裤裤……” 李大成送着李永河走到大门口,帮着李永河把鼓囊囊的尿素袋子夹在自行车后座,用尼龙绳子绑好,就没再送。 李秀琴抱着春草,陪着李永河走出家门,走到镇上那条直直的大道,再往前十里路,就是下新川村。 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一片。 李秀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子,轻声说:“永河,照片洗出来了,我让照相师傅洗了两张,我一张,你留一张。” 李永河接过纸袋,塞到中山服口袋里,还扣上扣子,免得照片被风刮跑了。 “秀琴,等我把挑回来的煤面卖了,到时候连照相钱一块给你。” “永河,你咋就不明白我的心呢!我想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钱!” 李秀琴背过脸,抹了眼泪。 如果今天李永河没来,李秀琴觉得还有希望。李永河不是不负责的人,那天挑煤面,他不肯丢下她逃走……后来,藏好挑子,又急匆匆回来接她。 她就知道,李永河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她。 可是今天,天都擦黑了,李永河带着春草过来送棉袄,还带了两网兜的干货,李秀琴就知道他们俩的事情恐怕不成了。 李秀琴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的眼泪已经流成了河。 李永河看着秀琴哭了,心底的愧疚与不舍也如春水般上涨。他胸口憋的难受,咽下嗓子里的哽咽说:“秀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说啥。” “以后,你来镇上,有啥事,就来我家找我!我不在,我爸我妈也会帮你一把。” “好!” “春草要是想我了,就带她来看看我这个姨!等我针线活做好了,我年年给春草缝冬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让人心疼的秀琴(第2/2页) 李秀琴是个直率性子,眼看着天黑透,她也不敢再耽搁。 李秀琴亲了亲春草,想把春草放到自行车大梁上,哪料到,春草没松手,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吊在她脖子上。 李永河慌忙拉着春草说:“春草,秀琴姨要回家,咱松开手!” 春草每次贪恋李秀琴的怀抱,李永河从来没生拉硬拽过。 提亲那天,李永河一直等着春草睡醒,才带着她回新川。 这次,春草感觉到了不一样。 “妈妈,我要妈妈……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春草,秀琴姨有空就去看你,天晚了,路上有麻猴子,快点让爸爸带春草回家。” “妈妈……” 春草双手勾着李秀琴的脖子,身体却被李永河抱着。 春草豆大的眼泪,掉在李秀琴脖子上,领口里,凉凉的,让人心疼。 李秀琴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春草哭成这样,干脆接过春草说:“永河,让春草在我们家住一晚上吧,你看她哭成这样,别又犯了惊厥的毛病。” 李永河知道,这完全不行。 春草只是见了李秀琴几次,就完全不舍得离开。如果在李秀琴家住几天,再分开,会更加撕心裂肺的哭。 “秀琴,我掰开春草的手,你快点回吧,小娃娃哭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永河,你可真狠心!” 李秀琴掰春草柔嫩的手指,又怕掰疼她,只能柔声哄说:“妈妈回屋里,给春草取大白兔奶糖,春草坐在车车上等着,好不好?” “我不要吃奶糖,我要妈妈。” “春草,妈妈就想给春草吃,攒了好几天呢。” “妈妈抱抱!” 春草不松手,依旧让李秀琴抱着她回家里取糖。 李永河狠了狠心,扯开春草挂在李秀琴脖子上的胳膊说:“春草,你再不听话,爸爸可生气了!” 春草立刻变乖,松开手,扁着小嘴坐在自行车大梁上,委屈巴巴的看着李秀琴离开。 李永河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春草时不时还想转头,看看李秀琴有没有出来。 可惜,李永河双臂挡着她的视线,她再也看不到秀琴妈妈。 李秀琴回屋,拿了糖追出来,李永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李秀琴这才哭着回家。 李永河带着春草,回到家里,浑身的力气已经使尽。 一进门,自行车都懒得往东屋里推,扔在大门洞,抱起春草回东屋。 王桃花在炕上歪着,看到李永河灰头土脸,心疼不已:“永河,妈给你们煮饺子吃!” “不吃!” “人是铁饭是钢,中午都没吃饭,饿坏咋办?” “你给春草吃,我不想吃饭,就想睡觉。” 李永河浑身没劲,就是秋天掰了十几天苞谷,他也没累成这样。 李永河回到西屋,躺倒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刚刚睁开眼,院子里就传来武家先的声音:“亲家,永河还没起吗?让他跟我回上新川,拉点东西!” 第81章 武家先登门赔礼 第81章武家先登门赔礼 大清早,春草早醒了。天气太冷,王桃花把春草拴在炕上,她在院子里干活。 王桃花刚扫完院子,正在拾掇大青骡子嚼剩下的苞谷杆子。 农村人家,什么都能变废为宝,剩下的这些草渣子,堆成堆,铲几锹猪粪,再盖上黄土,来年春天可就是上等的肥料。 这些肥料撒到地里,那禾苗长得又粗又壮,黑绿黑绿,比那些化肥尿素不知道好多少倍。 王桃花边铲,边数落大青骡子:“你离我远点,你那铁蹄子踩我一脚,我的脚都得踩断!” 大青骡子听话的转动身子,跟王桃花保持一定距离。 听到院里头来了人,王桃花把手里的铁锹靠墙放好,用头巾抽打身上的柴草渣子,慢慢走出骡圈。 她刚抬头,就看到武家先穿着黑蓝色的中山服,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两手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黑皮兜子,看样子,这是要上班走? 王桃花看到武家人,就没好气。 李永河永说,这老丈人比较仁义,王桃花觉得,仁义也是个装聋作哑的仁义。 他不当家作主,等于没有。 “永河还睡着呢,你有啥事,跟我说……” “家里擀了两张新羊毛毡子,月娥想要!她妈说,让永河赶车来家里拉……” 王桃花一听,心里冷笑,大户人家这恩惠不能受,受多了,脊梁都得压弯。 “羊毛毡子金贵,咱这穷家穷炕铺不起,你们自个儿留着用!月娥想用,给她铺两层!实在不行,就铺一层,盖一层。” 王桃花言语带着挖苦。 武家先是个文化人,他也不跟王桃花计较,笑着说:“那毡子就是铺火炕用的,硬僵吧啦,咋能盖?亲家你就别说笑了,让永河起吧。” 看这情形,这毡子不要也不行?王桃花心里堵着一口气,不客气的说:“家里炕上铺着呢,再铺多了浪费……” 武家先码好自行车,从车把上拿下黑皮兜子,拉开银色的拉链,从里出取出个纸包包。 “桃花,这几天信用社放开了,给人们兑换银元!一个银元能换一块钱……” 王桃花没见过这稀罕货,身子没动,眼珠子往前拉了拉。 武家先打开纸包,里面放着七八个银元,他挨个翻看了一下,说:“这是几个袁大头,现在不值钱,将来保不定是古董!这几个你给永河留着,将来也算是传家宝。” 普通农家,哪有收藏古董的意识? 经常有小贩来家里,什么民国的鸟笼子、清朝的腌菜坛子、太师椅子,三块五块,全被小贩收走。 农村人,都把那东西当破烂货,除了去垃圾堆,被收走已经是那些东西最好的去处。 王桃花撇了撇嘴说:“七八块钱的东西,还能做个传家宝?” 武家先笑了笑说:“你听我的,一准没错!你要实在不想留着,给春草打个银锁锁,也是好东西啊。” 这话说到王桃花心上。 王桃花没接东西,对武家先说:“我去喊永河起来,看看他的意思……你们家那大院子,永河去一次伤一次,他现在听到你家人来,就头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武家先登门赔礼(第2/2页) “家家过日子,就是这样,说来说去,也都是因为春草这个娃。现在,润桃和月娥都接受春草,愿意对春草好……这毡子,也是想给春草铺呢。” “那可不敢,春草福薄,消受不起!” 王桃花走进西屋。 李永河已经起来,一直没扯开窗帘子,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王桃花见李永河坐在炕沿边,轻声说:“看来,这武家先是真心实意上门赔不是,他嘴上不说,又送毡子,又送银元的,就那个意思。” 昨天晚上,李永河跟李秀琴分开,春草哭声还在耳朵边,他再没心没肺,这时候也不想见武家人。 “妈,你替我回了他吧!我可不想去上新川,丢不起那个人。” “你不去拉,武家人铁定给你送过来,你信不信我的话?” “他们爱咋咋!” 李永河从窗帘缝隙里,能看到武家先,他还站在院里,穿着板正的中山服,面色和蔼。 李永河倒头又要睡。 王桃花直接扯走枕头,李永河半躺半坐,纳闷的看着王桃花。 王桃花说:“你就是不去拉,也出来跟武家先拉呱几句,要不然,白润桃背后又不知道嚼你啥……” “让她嚼蛆去吧!” “说你没爹,没人教你待人礼数!说你有个寡妇娘,出不了门,见不了人……说你下新川的僵锅子,脾气又臭又硬,送上门的好事都不要,活该受穷!” 白润桃还没骂,王桃花已经预知她会骂啥。这些话说出嘴,像是扇了李永河几个嘴巴子,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他能吃苦受累,但听不了这个话…… 李永河从炕上起身,拉开门,走到武家先面前说:“叔,你进屋,喝口水?” “不了,我还着急上班走,你套上骡车,去上新川拉毡子去吧。” “叔,我跟月娥这事不清不楚,我不能赶着车去你屋里拉毡子去!” 武家先叹口气说,沉声说:“永河,扎着春草让她受惊,这是你丈母娘和月娥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低头认错怎么都成!你也得让一步吧,你还让我们咋做,咋说,你才能原谅月娥?” 这一番话,重量十足。 李永河觉得心口沉甸甸,他抬头看向武家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好。 武家先又说:“永河,做人可不能得理不饶人啊!你也得给月娥留条活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李永河八岁没爹,在吃穿用度上,并没有比别的孩子少了啥。 可是他知道,没爹的孩子,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别人的话,别人的眼神,都能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上气儿。 “我知道了,改天我去拉毡子……” “这就对了!我就知道,你是个仁义的好孩子,那我去上班走了,这银元,你收好了,别让外人知道。” 武家先掉转车头,骑着自行车离开。 院子里,冬日太阳徐徐升起,却没有一丝温度。 第82章 春花再次见到春草 第82章春花再次见到春草 转眼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做年货,收拾屋子,准备过年。 二十三送灶王爷,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压粉条,二十八蒸花糕…… 王桃花虽是寡妇,这些年,逢年过节,她哪样都不落套。 人就是活个精气神,日子熬不干她这把骨头,她就会挺着腰板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前些日子,武家先上门赔礼道歉后,李永河始终也没去武家拉毡子。 眼看过年,他还是没动静。 王桃花知道他心里膈应,也没催他,没儿媳妇,她也照样能让儿子、孙女过个好年。 腊月二十四上午,王桃花已经在撕窗户纸,风箱板上放着双耳小铁锅,里面是白面熬的浆子,还冒着热气。 小铁锅里还放着一个刷油漆的大板刷,用来刷浆糊,糊窗户纸的。 王桃花撕了一半窗户纸,窗棂子上的灰尘顺着窗户眼往屋里飞。 王桃花担心春草迷眼睛,慌忙对院里饮骡子的李永河说:“永河,饮完骡子,趁着暖和,你背着春草去山上采一把柏树枝回来,过年的时候,大门上插一把,辟邪。” “行,我们骑大青骡子去!” “闲的你,大青骡子好不容易休息一冬,你让它歇着不行吗?” 大青骡子忙了一秋,瘦了很多。 休息个把月,王桃花天天晚上添夜草,眼看着大青骡子身上肌肉结实紧致,又换了冬毛,浑身油光锃亮,十分健硕。 王桃花心疼骡子,喊着说:“你蹬着自行车去,也不过几里路,累不着你。” 李永河回屋里,找了老爹的羊皮袄包住春草,对王桃花说:“上山咋骑自行车,你是想让你儿子从山上溜坡溜进沟里?” “大过年的,嘴里有句好的没,呸呸呸!” 王桃花瞪了李永河一眼,心里却知道,儿子心情很好,她不由得心情也好起来。 李永河也正经说:“妈,我就是想让春草骑骑大青骡子,她不是总嚷着要骑大马吗?今天就让她骑一次,让大青骡子也出去放放风。” “行行,过河的时候,你小心骡子闪了蹄子,把春草闪到河里。大冬天的,河水刺骨凉。” “不会,大青骡子有经验……” 李永河说到这,心里一揪。 整整一个秋天,他牵着大青骡子往返上新川,帮武家干活。 它闭着眼睛,都能趟过那条河。 可是这事,想起来就让李永河不痛快,他不想让王桃花也不痛快,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李永河单手抱着春草,另一只手提了一块毛毯,走到院里,他把毛毯搭在大青骡子背上。 春草伸手摸大青骡子屁股,嘴里喊着:“大马马,驾驾……” 大青骡子黑亮的皮毛一阵抖动,它扭过头,水润的大眼神里充满了温顺和善意。 李永河牵着大青骡子走到大门外面,喊了几声口号。 大青骡子双腿跪地,等李永河抱着春草骑上去,它又慢慢站起身,它仿佛知道,背上驮着小主人,每步都走得十分稳健。 路经小巷,有几个邻居打趣李永河:“永河,你咋舍得骑这大青骡子,平时不是比你命都值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春花再次见到春草(第2/2页) 李永河笑着说:“春草想骑,我就抱着她骑一回,几千斤的车都拉得动,我跟春草顶多百十来斤。” 邻居笑着说:“看看你把春草惯的,亲爹也没你这样的。” 李永河心里甜滋滋的说:“来了我家,就是我的亲闺女!别人家闺女是啥样的日子,我闺女也过啥样的日子……” “春草,你可是有福气的娃娃,跟着你永河爸爸,好好享福吧。” “爸爸,春草骑大马,驾驾……” 春草被李永河单手抱着,坐在大青骡子背上,小脸蛋窝在羊皮大袄里,只露着眼睛,看着十分威风。 那一刻,视野开阔,她像是突然长高数米,在毫无遮挡的田野里,可以看得老远老远。 春草十分兴奋,伸出小手,轻轻扯住骡子的鬃毛,踢腾着小脚:“驾……驾!” 大青骡子像是听懂了指令,走路的步子逐渐加快,最后变成小跑。 大青骡子的铁蹄在马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哒嘎哒声,让人心都飞起来。 过云中河的时候,大青骡子每一步都特别小心,确定踩稳了,才会迈下一步。 李永河单手抱着春草,另一只手握着缰绳,他从不担心有什么闪失,他相信大青骡子,大青骡子也懂得主人的心思。 很快,李永河骑着大青骡子来到上新川,上新川背靠着坡地梯田,跟大金山紧紧相连。 大青骡子开始上坡,四蹄配合,也走得十分稳当。 转眼就到了山坡上,放眼望云,四处都是青翠的柏树,那是当年,李氏祖先迁徙到这里,花数十年时间,给儿孙后代种下的树木。 那一片片的森林里,有野梨、野杏、野核桃、也有柏树、松树和白桦树。 李氏祖先挥汗如雨,辛勤开荒,让后代子嗣绵延生活,汇聚成一个村落,才有了今天的新川村。 到了地方,李永河拴好大青骡子,把羊皮大袄铺在避风的土坡下,让春草在上面玩。 太阳晒得暖融融,春草一个玩得也十分起劲儿。 李永河几米开外的地方,折柏树枝。 李永河想到过年烧旺火,也需要干柴引火,索性掰些带着油份的干柏枝,做引火柴。 这时,白秀兰手里拿着镰刀,背着儿子春阳,带着春花,也转到这个坡上,准备砍点柴火。 她远远看到山坡下的春草,眼眶一热。 春草穿着红棉袄,黑裤子,小脸白白嫩嫩,正坐在羊皮袄子上玩,一点也不像受苦的样子。 自从上次,春草发高烧惊厥,李永河背走她后,白秀兰很久都没有时间再想这个娃娃。 婆婆照顾大姑子生产,坐月子,很少再管白秀兰。 李秉田有了儿子,并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戒赌,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跟村西寡妇王桂花眉来眼去,好几次,都被白秀兰逮住。 她跟他大吵一架,以死相逼,结果日子还是照旧,李秉田还是照样不归家。 她一个人忙着照料春花和春阳,还要照顾家里的一头驴、猪仔和母鸡,已经没时间再想春草。 这时,春花也发现了山坡下有个孩子,看着像春草,她回头看着白秀兰说:“妈,她是不是咱家春草?妈,咱去看看吧!” 第83章 李永河火冒三丈 第83章李永河火冒三丈 时隔半年,春花更加懂事,她每次看到白秀兰喂弟弟春阳吃奶,心里就会想到春草。 她惦记春草,担心春草吃不上奶粉。 她的零钱越攒越多,足足有两块多了,可是却再也没机会见到春草。 春草不在豆根老舅家,也不在上新川,春草去的地方,跟她家隔着一条大河,她根本过不了河,也见不到春草。 春花看到那个娃娃跟春草十分相像,她撒腿就朝着那边跑,心里对春草强烈的想念,让她越跑越快。 白秀兰在后面紧追几步,扯住春草打补丁的衣领子,轻声呵斥:“春花,你不要过去,吓着娃娃咋办?” “妈,她就是春草,你让我看看春草……。”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春草跟着她爸爸过好日子,以后,不准你再跟她拉挂。” 白秀兰是担心像上次一样,春花缠着春草,人家就不想收养春草。 春花还在挣扎,白秀兰狠了狠心,冲着春花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春花哭声更大,白秀兰只能捂着她的嘴,不准她哭。 这时,大青骡子听到动静,打着响鼻。 李永河就在附近,听到动静,立刻从林子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柏树枝,抬起头看向白秀兰,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狠狠将手里的树枝掼在地上。 他本来折了一大堆干柴禾,准备绑起来,搭在大青骡子的背上带回家。 现在,他看到白秀兰也在,背上还背着她那宝贝儿子,李永河连柴禾也不想要,只想快点走。 李永河拿了两枝翠绿的柏枝,插到大青骡子笼头一侧,抱起春草,准备回家。 这时,春花挣脱白秀兰的手,跑过来,用裂着口子的手拉住春草的小脚丫:“春草,我是姐姐,你还认得我不?” 春草看到小娃娃,啃着手指,眨着眼睛:“爸爸,姐姐……” 春花激动的不行,她不知道春草只是学着说话,根本不知道姐姐是什么。 她回头对白秀兰说:“妈,是春草,她认得我,春草还认得我。” 白秀兰慌忙扶着背上的春阳,小跑过来,拉住春花,心虚的说:“永河,上次春草生病,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你还管她死活?你不是不要她了吗?” 李永河瞪着白秀兰,看着她背上的娃娃,更是扎心。 大女儿能养,小儿子也能养,就春草的命不值钱,连个养她的人家都懒得打听,直接扔到野地。 那天要不是他,春草早就没命了! 更可气的是,后来她们把春草抱回家,不到两天半的时间,让春草发高烧惊厥。 李永河越想越气,血都往脑门上涌。 白秀兰不见春草,也就忘记这茬。现在看到春草,她也觉得自己有罪,生了不能养,还让婆婆丢在田里。 白秀兰咬着嘴唇说:“永河兄弟,上次我也想给春草看病,家里没钱,秉田四处赌,我好不容易借了二十多块钱……” 李永河冷笑一声,握紧大青骡子的缰绳说:“那你生儿子养儿子哪来的钱,产婆得给钱吧,你坐月子也得吃好的吧……你儿子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也得花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李永河火冒三丈(第2/2页) 山坡上,冬日的太阳洒落。 春花根本不理会两个大人的吵架,一个劲逗着春草。 现在春草皮肤白嫩嫩,身上穿着干净暖和,小脚丫上穿着老虎头布鞋。 春花心里也替春草高兴,妹妹跟着她爸爸,真的是过上好日子了。 白秀兰知道李永河是替春草打抱不平,她也不反驳,嗓子里像是塞了棉絮一样说:“永河兄弟,我知道我不配当春草妈,以后,春草就是你闺女,让她跟着你过好日子吧。” 看白秀兰含泪退让,说话时一脸内疚,李永河也不忍心再骂她。 他还记得,当时白秀兰大肚子,躺在床板上,想把手里攥着的钱给他。 她也就是个女人家,可能也有苦衷吧! 李永河闷声闷气说:“我养着春草,你不用操心,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诶!” 白秀兰抹了一把眼泪,她扯着春花,让她不要再逗春草,以免李永河再生气。 春花舍不得妹妹,不肯松手,抬着一张被风吹裂的小脸说:“叔叔,你让我抱抱春草好不好,春草小时候,一直都是我抱着的。” 李永河心软,见不得这场面。 他蹲下身子,把春草放进春花怀里,本来,他以为春花抱不动春草,担心摔了。 没想到,春花抱着春草十分得劲儿,姿势也有模有样。 两个大人僵在那,看着春花逗着春草玩,白秀兰怕耽误工夫,就说:“永河兄弟,让春花照料春草和春阳,你再拾点柴禾,我去砍柴……” “不用,我马上就走!” “永河兄弟,有些事情,我知道我不该多嘴!武月娥要跟你闹离婚,你将来一个人带着春草,生活肯定很辛苦,上户也是个麻烦……我听说,收养手续也得夫妻两个才能办,如果上不了户,春草就是黑户,将来没办法上学。” 白秀兰刚说完,春阳就哼哼唧唧要吃奶。 白秀兰没办法,只能放下镰刀,找了块石头坐下,背对着李永河喂春阳吃奶。 李永河本来已经不生气,李秉田好赌,刘翠红泼辣,这是上下新川村人尽皆知的实情。 他觉得白秀兰就是命苦,嫁的人家不行,在春草这件事情上,她作不了主。 说不定,她心里也关心春草。 听到白秀兰提到武家跟他离婚,还说春草将来会黑户,李永河憋着的一口气又蹭的冒起来。 这是想说啥? 她是想说,春草跟着他这个爸爸也无非这样,单身光棍,将来娃娃还是黑户,上不了学? 李永河冷笑一声说:“她上不了户,也能好好活着,最起码,我没把她扔出去,寒风受冻,生死由命!” 白秀兰一听李永河生气了,心里也是懊恼,她就不该多这嘴。她自己管不了娃娃,还对人家指手划脚。 “永河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春阳刚上了户,还挺麻烦的。” “对,你把你儿子的户落在老李家就行,还管春草干啥?”李永河气呼呼的说。 第84章 何仙姑主动上门 第84章何仙姑主动上门 白秀兰有嘴说不清楚,急得奶都不喂,她扯下衣襟,抱着春阳,转过头看着李永河说:“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不容易!好心提醒你,你咋不识好歹?” 李永河从春花怀里接过春草,裹上大皮袄,抱着春草,踩着土坡高地,单腿跨过大青骡子的脊背,稳稳骑在骡子背上。 李永河俯视着白秀兰说:“把你那好心留着,给你儿子用!” 白秀兰站起身,单手抱着儿子春阳,另一只手把春花护在自己身后。 白秀兰气得胸口发闷,扬着下巴,看着李永河说:“春草是我家的娃,你过不好,春草也跟着受苦,我关心一下,还有错?” 李永河看她护着另外两个孩子,再看看怀里从没吃过一口母乳的春草,握着缰绳一抖,大青骡子抬着四条粗壮有力的腿,迈步向山坡下走。 走了几米远,李永河回头说:“谁说我跟武月娥离婚了,谁说我成了光棍汉?我们俩好着呢,春草有爹有妈,不用你多操心,好好养大你的儿子,将来他要不如春草,你千万别后悔。” 那一刻,李永河心里赌一口气,他一定要把春草培养成人。 他要让春草有爹有妈,还要读大学,让狗日的李秉田两口子后悔。 一个上午,王桃花糊了窗户纸,又挑了几张好看的窗花贴上。 玫红的喜鹊闹春枝、大红的寿星佬捧仙桃、桔色的富贵牡丹,贴在白色的窗户纸上,太阳一照,屋里喜气洋洋,瞬间有了过年的气氛。 东屋西屋窗户糊完,王桃花又把里屋和最东边的杂货屋窗户纸补了补。 她站在大院里,打量七间瓦屋焕然一新,心里也十分舒坦。 她脱了身上的青色大襟褂子,抖了两抖,抖掉麻纸落下来的纤维,重新穿上褂子回屋。 马上要过年了,李秀琴的妈给春草做了一半的棉袄还没完工。她打算趁着上午这点时间,把棉袄缝完。 那件棉袄红底粉花,十分亮眼,里面的新棉花絮了足足有四层,掂一掂,也是沉甸甸的。 王桃花想到李秀琴的憨厚率真,心里还是直叹气。 “小春草,你秀琴妈妈,大成爷爷奶奶,对你可是真好啊!瞧瞧这棉花,塞了四层厚。” 不过,小孩子最忌讳上身穿得太厚,容易上火,不好养活。 王桃花打算撕一层棉花下来,添块布,再给春草做个小棉马甲。 在屋里的时候,春草穿棉马甲,秋衣,又轻快,又不会太热。 这时,突然有人站在门外敲玻璃,王桃花抬头看,笑眯眯说:“何仙姑,你今天咋有空过来!快进屋,暖和暖和。” “桃花姐,你这是给春草做棉袄呢?” “诶,快过年了,给娃娃也添件新的!这棉袄太厚实,刀一层棉花下来,再做个小马甲,娃娃还多件新衣服。” 何仙姑叹气:“没想到你们真把春草当自个儿的养,早知道这样,我也不说那话给你们添堵!” 王桃花如今也不多想了,轻声说:“你算你的命,我们积我们的德,将来春草要真是克亲,我这个当嬢嬢的先走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何仙姑主动上门(第2/2页) 何仙姑看到王桃花伤心,立刻坐到炕沿,跟她分享好消息:“武家还跟你家闹腾不?” “最近放了软话,让永河回去接人……” “你还不知道吧!前阵子,白润桃铺排了大阵仗,给武月娥说亲事!武国才介绍同事给月娥,两人悄摸摸来往有几天。后来,人家发现月娥身子不好,直接上门闹事,还把送的礼品都提走,那叫个热闹。” 王桃花一听到武家闲话,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咬着牙说:“怪道那个老泼皮急着来家里搅和,原来是这样!你是咋知道的?” “武家深宅大院的,外人哪能听到!我大侄子就住她家隔壁,听得是一清二楚。” 按道理,何仙姑是顶大神的,她不能传人闲话,否则保家仙会惩戒她。 只是,何仙姑跟王桃花相处赛如姐妹,平时互来互往,春耕还少不了借王桃花家的骡子搭伙,她得替王桃花家着想。 况且,保家仙奉承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这也是行善积德,心里没那么多的顾忌。 “该,该他孙子的!”王桃花十分解气,咬着牙说道。 “那你跟永河咋打算的?” “我听永河的,之前,就是我逼着他娶武月娥,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这次,由着他。” “我看,武月娥身上的病可不轻,武家这明显就是想把烫手山芋甩出手!桃花姐,这事你可得思量清楚啊!” 何仙姑掏心挖肺说良心话,王桃花感动的眼皮发烫,拉着何仙姑手说: “彩凤妹子,也就你跟我说句贴心话,多亏你跟我说这些,等永河回来,我跟他说。” “行,你可千万别说我传的话,永河小年轻,他不信我这个顶神的,说不定要跟你翻脸!” “彩凤,你可千万别让神仙怪他,不知者不为罪。” 两人话说到这,何仙姑这才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桃花姐,我知道你手巧,剪的窗花样子多,我今天厚着脸皮讨几张窗花,过年好贴。” “这有啥,那书里夹着呢,你随便挑,不够,我现成给你剪几个好看的样子也行。” 何仙姑觉得王桃花贴心,心想一定得给春草化解化解克亲的问题。 何仙姑照着王桃花窗户上贴着的窗花样子,选了几张,小心摞在一起。 临走,何仙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红布包包。 何仙姑把东西放在风箱上:“桃花姐,这红布里缝着朱砂写的符纸,保平安的!大过年的,我给你家送一个,神仙保佑你家人畜两旺,平平安安。” 说完,何仙姑拿着窗花走了。 王桃花知道,这些符纸是要人花钱请的,这次,何仙姑亲自送来,这份情意更是让她心里一暖。 这时,李永河抱着春草,骑着大青骡子进门。 大青骡子的铁掌踩到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王桃花听见,立刻起身出来。 李永河抱着春草,翻身下了骡子,扯着嗓子喊:“妈,你快做饭,下午我要去上新川,接武月娥回家,咱一起过大年!” 第85章 李永河心里的挣扎 第85章李永河心里的挣扎 王桃花听得出来,李永河这一定是听外人说了啥,一时兴起,回来就嚷着要接武月娥回家。 她刚才做针线,手上还戴着顶针,勒得手指生疼。 王桃花捋了几下,才从手指上捋下顶针,放在窗台上。 这时,李永河抱着春草走到屋檐下,王桃花伸手接过春草,李永河将大皮袄放到西屋,免得吃饭的时候,到处飘羊毛。 王桃花轻声问:“你是不是遇到啥人,说你啥了,你咋突然又想接武月娥回家?” 李永河心里还憋气,想到白秀兰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就鼻子突突冒火。 “碰见白秀兰了!” “她又想要回春草?” 李永河进屋,王桃花抱着春草跟在他身后,想听听事情原委,再劝他暂时放一放,先别接武月娥回来。 李永河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喝个干净,那冷水透心凉,这才压着他内心的火气。 “一家子只生不养的王八羔子,她心里哪还有春草?早就生了儿子,天天在家奶儿子呢。” “那就对了!人家不要春草,可不就是嫌弃春草碍事,人家现在心想事成,有了儿子,哪还会再想着春草?” 王桃花正想开口,劝李永河别因为这事,就一时激动,接武月娥回来。 这次接回来,以后有个小病小灾还好说,万一,她常年病病歪歪,这日子咋过? 李永河坐到炕沿,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赌气说:“她说我打光棍,照顾不好春草!还说上户也成问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就接武月娥回来,咱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看她还有啥话说。” 王桃花皱起眉头,心里沉甸甸的。 她把春草放在炕上,让春草自己玩。她则是端了针线笸箩,坐到地上的矮凳上。 她拿起针线,打算边缝棉袄边跟李永河慢慢说,结果,咋也找不见顶针放哪了。 她把针线笸箩翻遍,还是没有,心里有些烦躁,问李永河:“你屁股底下有没有坐我顶针?” “妈,顶针那么大一个家伙,我坐着不咯屁股吗?怎么会在我屁股底下?” 李永河一肚子火,说话都带着恼意。 王桃花四处找顶针,终于在院子窗台上找到顶针,心想,事情一多,脑子就不好使。 王桃花对李永河说:“我听人说,前些日子,武月娥跟人相亲,两家都相对了!结果,因为武月娥有病,人家又退亲。” “妈,我跟秀琴也相亲了,还去人家提亲……这事,过去了,咱就不提了。” 王桃花就知道李永河是个愣头青,他哪知道,这一辈子长着呢,娶个病媳妇,他是要遭罪的。 “永河,先前的事情咱可以翻篇,现在就事论事说,月娥看着结实,其实是虚胖!她这次受伤可是大伤元气,将来能不能生养,能不能跟你一起干活过日子,这还未料可知。” 李永河本来打定主意要接武月娥回来,领证,给春草办户口。 王桃花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犯嘀咕,闷声闷气说:“秀琴那边成不了,月娥这边又拖着,我可以不急着要媳妇,但春草上户咋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李永河心里的挣扎(第2/2页) “上到你大姐家。” “超生了,我大姐夫被罚款罚的头皮都发紧,看到计生办的,他说他都想屙屎!” “那就找找你二姐,你二姐夫在农机局修电机,让他想想办法。” 别人的话不信,王桃花特别相信何仙姑的话。 她心里膈应,就想着法子,看看怎么才能把事情解决圆满。 李永河皱着眉头说:“二姐平时就说你偏心我,回家就跟你吵嘴!她现在,只给你钱,不回家看你,你还不知道咋回事吗?” 王桃花知道李永河犟,她摔了手里的针线,看着李永河说:“上次被武家坑骗,咱也认了!这次,已经知道她身体不好,你还往上撞,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妈,你啥意思?” “要不狠狠心,你跟月娥就算了,咱先养着春草,过两年再说。” 李永河本来憋气,现在变成闹心,他又想到自己没爹,做啥事都没有主心骨。 他知道王桃花心软性善,有时候,听别人闲言碎语,往往是好心办了坏事。 李永河不吱声了。 他慢慢下炕,穿上鞋,往骡圈走去。 王桃花看他不吱声,知道他心里还在挣扎,喊了一声说:“你到底咋想的,你给我个话嘛!” “我想把大青骡子龙头上的柏枝拿下来,不然,白爬了一回坡。” 李永河走到骡圈,从笼头上取下柏树枝,摸了摸大青骡子的笼头:“还是你舒坦,不用想这些麻烦事。” 眼看到了正午,王桃花也不缝棉袄,趴在炕上,逗着春草说:“嬢嬢给你做大棉袄,春草过年穿……” “嬢嬢,春草要妈妈!” “你要秀琴妈妈,还是月娥妈妈?” 春草拍着小手,眨着乌溜溜眼睛说:“春草要秀琴妈妈,秀琴妈妈给春草吃糖糖,搂着春草睡觉觉。” 王桃花听着听着,鼻子一酸,转身下炕,去屋外抱了柴火,准备做午饭。 上新川武家。 已经到晌午,白润桃看武月娥坐在椅子上数指头,蔫头耷脑,身子跟个软面条子似的。 白润桃就数落:“年纪轻轻,还不到三十岁,看看你像啥样?我像你这个年纪,干活比男人都麻利,一个人背一麻袋红薯,吭哧吭哧就背到地头。” 武月娥一直在等李永河赶着骡子车来接她,天天望着窗外,竖起耳朵,听骡子的铃铛声,铁掌踩地的声音,可惜啥也没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眼看过年了。 白润桃说过,出嫁的闺女,是不能在娘家过年。如果李永河不来,让她去舅姥爷家里住一晚上。 她很不想去别人家住。 每次,她去秋芳家串门,看着人家吃饭,她都不好意思多待。 她咋去舅姥爷家里住?那屋子的味道,床铺的味道,都熏得她想吐! “妈,要不然,我自己骑自行车回李家吧,我不想去舅姥爷家里过年。”武月娥喉咙里有点哽咽,轻声说道。 第86章 绕村十里送闺女 第86章绕村十里送闺女 这话戳到白润桃肺管子,她还想等着李永河那穷小子上门说好话,叫她一声妈呢! 这闺女,咋这么没点成算? 白润桃捂着心口,阴沉着脸说:“你是想把武家的人都丢尽是不是?上次闹成那样,李永河不来接你,不准回去!” 武月娥气得回嘴:“还不是你,非要搅和,上次扎着春草,咱说句好听的就完事了,你非要让李永河低头。” “他家穷成那样,还想占上风啊,这世上就没那么好的事情!” “妈,那我跟他过日子,天天踩着他的头,这你就舒服了?” “不准你回去!” 白润桃气得直喘气,要不是武月娥一身毛病,她真想呼她一巴掌。 武月娥别开脸,抹了一把眼泪,赌气说:“不回就不回,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家里窝着!我也没出嫁,过年不出去住。” 前些日子,武国才相中县里电台的姑娘,那姑娘家里是开面包厂的,模样也长得水润,一脸旺夫相。 武国才说过年前,会带着姑娘来家里相看相看。 武月娥平时待家里叫回娘家,过年待家里,就是克武家子孙,人家姑娘知道,肯定不乐意,说不定这亲事都得黄。 白润桃心上像是压了石块,她拿着鸡毛掸子,愣在原地,一时气得不知道说啥好。 这时,武家先从信用社下班回来,走进屋里,看到娘俩儿都板着脸,就大概知道咋回事了。 年关近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留在家里,就成天跟大人怄气。 武家先放下黑皮兜子,轻声说道:“月娥,你收拾收拾,爸爸找你舅老爷的驴车,送你回家去。” 白润桃气得跳起来,抖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说:“你们父子俩,是想合伙气死我吗?李家人不来接,也得捎个话,就这么没头没脸的回去,以后还不得让王桃花笑话死我?” 武家先说:“咱拉上羊毛毡子,再拉上大白菜、土豆和红薯秧子,再给王桃花带上点糕点罐头……” “你咋不给她抬个棺材去?不知道要把她伺候成啥样。” 白润桃不服气。 李家人孝敬她还差不多,她为啥要给李家东西。 武家先给武月娥使眼色,让武月娥去收拾,他接过白润桃手里的鸡毛掸子,说道:“咱拉着一车东西,转着上新川、下新川走一遭,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老李家得了咱们好处!” “他们得了好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全村人都看到他们老李家娶了武家闺女,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以后要再对咱闺女不好,全村人都向着咱说话。” 武家先送那几个银元的时候,就跟信用社几个同事都说了,这是给他女婿换的。 那几个同事都说,李永河是祖坟冒青烟,才娶了武家闺女。 白润桃听明白话,点了点头,悄声说:“国才的对象也快回来了,我也正发愁月娥这事咋办!你说得没错,咱拉满满一车东西,全塞他老李家的院子里。” 很快,武月娥收拾好东西,武家先问武忠借了驴车,从西屋拉了两大块卷起来的羊毛毡,又从地窖搬了二十颗大白菜,两袋土豆,又问邻居要了点红薯秧子,骡子和猪最喜欢吃这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绕村十里送闺女(第2/2页) 武月娥坐在车辕,武家先赶着驴车,绕着大路,去上新川小卖铺买了罐头和桔子粉。 街上的人看到他拉了一车东西,都笑着问:“家先哥,你拉着这一车东西,是要干啥去?” “过年了,闺女回婆家,给她婆家拉的。” “家先哥,李家可是老有福气了。” “女婿家里紧巴巴的,咱就得多接济接济。” “那是,那是!” 武家先赶着驴车,过了云中河,故意绕了小路,从村西往村东的李家走。 一路上,遇到下新川的人,都热情打招呼:“老叔,我擀了新毡子,给女婿家里送两张,顺便送闺女回家过年。” “啧啧,看看永河这老丈人,这是卖命帮扶女儿女婿,哪像咱那女婿,只知道带着嘴来吃。” “就是,桃花婶子也是苦尽甘来,娶了这么一门好媳妇。” “咱也睁大眼睛,给咱小儿子好好寻摸个有钱老丈人,咱也享享这福。” 众人都羡慕眼红李永河娶了武月娥,觉得这就是天上掉馅饼,不偏不正的掉到李永河头上。 很快,武家先赶着驴车来到李家门口,武家先回头吩咐武月娥:“自己挑的人家,不管穷富,要踏实跟人家过日子!爸把这礼数给你尽到了,剩下就是你的事。” “诶!” “要勤快、要孝敬婆婆、也要对永河知冷知热,对春草用点心。” “诶!” 武月娥知道武家先真心疼她,眼眶都热了,含着眼泪点头答应。 此时,王桃花和李永河正在村里的粉坊里压粉条。 腊月二十七八,全村人都排队压粉条,从早上五六点起来,排到晌午,才算是压完。 李永河赶着骡车,王桃花抱着春草,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停着一辆毛驴车。 王桃花心里咯噔一下,对李永河说:“永河,你老丈人赶着驴车送月娥回来了,这可咋办?” “啥咋办,回屋……” 王桃花拉住李永河:“要不,咱赶着骡子车去别的地方转转,一会再回来。” “妈,人家都把月娥送到家门口了,你这又闹什么幺蛾子?” “你也就能冲我说这话,月娥那身体不好,指不定以后会病成啥样。” 王桃花话没说完,李永河下了车,把缰绳搭在骡子背上,人先回到院里。 武家先和武月娥进了院,屋门都锁着,正不知道该等还是该回,这时李永河回来了。 武家先松口气,笑着说:“永河,快过年了,我给你把月娥送回来了。” “回屋吧,爸!” “诶!” 武家先一时激动,他没想到李永河会喊他爸,眼里也是一热。 武家先走了几步,想起车上还有东西:“永河,你跟我把车上东西卸了,给驴抱点苞谷杆子吃。” 两人一起卸车,给驴抱了苞谷杆子,腾开路,李永河把骡车赶回院里。 武月娥看到车上拉着粉条,慌忙过来帮忙,众人一起动手,把粉条搭在晾衣绳上,这才回屋。 刚进屋,武月娥十分主动的走到春草跟前说:“春草,让嬢嬢歇一会,妈妈抱,!” 第87章 武月娥一心想当妈 第87章武月娥一心想当妈 春草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有些害怕武月娥,转头抱紧王桃花的脖子。 她不知道,为啥之前那个不喜欢她的女人又来家里。 嬢嬢爸爸对她还笑眯眯的,春草背对着武月娥,一动都不敢动。 武月娥一脸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极不舒服,后槽牙都咬得紧紧的。 她要努力克制,心里才不至于生出恶气。 “呵呵,春草跟我几个月不见,都生疏了。” “慢慢来,小孩子没啥心眼,你对她好,她自然跟你亲。” 王桃花故意点武月娥,让她知道点分寸,别再那么没心肠。 这次如果春草受伤,她这个嬢嬢也不依她。 眼看到了晌午,武家先还没有走的意思,王桃花也不能不懂礼数。 她就是再不想让武月娥进门,人家拉着一车东西,她也没有赶走的道理。 “永河,你抱着春草,我去抱点柴,烧灶膛做饭。” “妈,我去抱柴吧!” 武月娥屁股都没贴实炕沿,她就是想好好表现,让婆婆和李永河不要对她这么客客气气,冷鼻子冷眼的。 王桃花轻声说:“你陪你爸和永河坐着,我去……” 武月娥也没好意思坚持。 她再次伸出手,对春草笑着说:“春草,妈妈给你带了个好玩的,你要不要看看?” “不要不要!” “可好玩了,是个小鸭子,春草见过小鸭子吗?” “没有,我不要看小鸭子。” 武月娥心里恼火,这娃娃咋油盐不进呢,她今天还就要抱这娃娃,认识认识她这个妈。 武月娥轻声对王桃花说:“妈,你就让我抱春草吧,我给春草带了小玩具!我看别的娃娃都玩呢。” “月娥,我看还是慢慢来吧,春草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你硬是要抱她,怕她以后心里记恨你。” 王桃花说完,把春草放在炕上,推了推李永河,让他照料着点。 李永河轻声说:“妈,我看着呢,你去抱柴吧。” 武月娥心里赌气,她走到西屋,从布兜子里取出一个黄色的橡胶小鸭子。 小鸭子肚子底下有气门,捏一下,就会嘎吱嘎吱叫唤。 武月娥把小鸭子藏在身后,想给春草一个惊喜。 她刚刚走进屋,春草立刻藏到李永河身后,双手紧紧拽着李永河的棉袄,偷偷看着武月娥。 她记忆里,关于武月娥的画面就是锥子、大针、驴脸和漆黑的夜,如果有人摸摸她的胸口,肯定能摸到一颗心在突突的跳。 武月娥走过来,斜坐到炕沿,猛得从身后拿出小鸭子,对着春草捏了一下。 “嘎吱!” “哇……爸爸,春草怕怕。” 春草吓得从炕上跳起来,她躲在李永河背后,吓得小脸发白,浑身紧绷。 武月娥也被吓坏了,她真不是有意吓春草,她觉得这鸭子太好玩了。 武家先大声呵斥武月娥:“你干啥呢,她还是个一岁多的小娃娃,你吓坏她……” 武月娥看到春草哭了,慌忙道歉:“永河,我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个小玩具,专门给娃娃玩的,我不知道春草这么胆小。” 李永河抱着春草,轻轻拍着背哄着,他想骂人,看着武家先已经骂了武月娥,也开不了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武月娥一心想当妈(第2/2页) 李永河轻声哄着春草说:“妈妈给你带的小鸭子,还会凫水,你想不想看看鸭鸭凫水?” “春草不要看,不要看,春草要睡觉觉。” “那爸爸哄着春草睡觉觉,你别怕啊。” 李永河拍着春草的背,也不知道春草是吓的,还是真困了,没一会就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武家先本来也没打算吃午饭,现在更觉得尴尬,他起身说: “永河,我就不吃晌午饭了,你丈母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吃饭,我先走了。” “爸,你吃了饭再走,过年家里有烧猪肉、现成的粉条……” “不了,回去还得还她舅姥爷家的毛驴车。” 武家先起身要走。 李永河慌忙把春草放在炕上,盖上被子,他走到院里,把新压的粉条给装了半编织袋。 李永河把编织袋放到驴车上,轻声说:“爸,你放心吧,我会跟月娥好好过日子,过了年,正月我带月娥去看你们。” “诶,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那你路上慢着点走!” “诶!” 武家先送了闺女,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家这巷子,他每次进来出去,心上都沉甸甸的。 中午吃过饭,武月娥还是不甘心,一直哄着春草,想让春草接受那个小黄鸭。 春草一直不太搭理她,一岁多的春草,走得跌跌撞撞,跟在王桃花屁股后面,喂鸡、喂猪、喂骡子,就是不肯待在月娥身边。 李永河不会强迫春草认武月娥,于是家里就是各忙各的情景。 晚上,王桃花热了中午的剩饭剩菜,也没有再过份的捧着武月娥,没有担心她是大户人家闺女,吃不惯剩饭。 原来咋样过日子,现在还咋样过。 到了睡觉时候,王桃花主动抱着春草过了东屋。 李永河担心春草晚上哭闹,轻声说:“妈,以后我跟月娥照顾春草就行。” 王桃花白了他一眼,推着他回西屋说:“你们小俩口过你们的,春草以后归我管……你还真想打一辈子光棍?” 李永河瞬间明白王桃花的意思,脸涨得通红,不肯离开东屋。 王桃花催促他:“快回你屋里睡觉去,我要拉灯了。” 农村的夜晚,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 李永河搂着武月娥白生生的肩膀,轻声说:“以后,你哪里不舒服,不用忍着……我也不想弄疼你。” “永河,以后我就是你媳妇了,我会真心待春草和妈,你能不能相信我?” 武月娥钻进李永河怀里,手搭着他的胸口。 她嫁给李永河半年时间,今天才入了洞房,心里有甜蜜,也有跟永河好好过日子的决心。 她现在一身毛病,身边有春草也是好事,以后,她也要好好善待春草。 “能,你过了门,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春草也是你的娃,妈也是你的妈。” 武月娥心里感动,亲了亲李永河。 李永河血气方刚,对武月娥说:“月娥,我还想……” 隔壁传来王桃花起夜添炉子煤的动静,武月娥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88章 春草要秀琴妈妈 第88章春草要秀琴妈妈 农村人讲究,在年三十之前,要把家里铺的盖的、穿的戴的,都清洗干净。 武月娥真正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后,恨不能把这个家治理得妥当,也弄出个前后院,花篮墙。 年三十早上,李永河还没起床,武月娥已经洒水扫地,将屋子规整干净。 大清早,屋外天寒地冻,玻璃上结着白霜,屋子里都能哈出白气。 武月娥捅开火炉子,从柜里取出衣服,给李永河捂进被窝里:“永河,把脏衣服脱下来,换这几件干净的,我趁着年前,把脏衣服都洗了。” “月娥,这大冷天,洗了干不了,过了年再洗。” “不行,脏衣服哪能隔年洗,不吉利……” “你可真像你妈,事事都神神叨叨的!” 李永河很不情愿,在被窝里换背心裤衩,不过,他心里美滋滋,有媳妇照顾的日子,是舒坦。 李永河想到春草,递出脏衣服的时候,跟武月娥提了一嘴:“春草就两件衣服,你也帮着洗了吧……” “还用你说?” “我媳妇就是好,跟春草亲妈一样。” 武月娥从西屋出来,走进王桃花的屋,刚进门,春草吓得就缩到被窝里,蒙着脸。 武月娥掀开被子,用清凉的手强行捏了捏春草脸蛋:“小鬼头,我看你能躲到啥时候,以后,我就是你妈。” “嬢嬢……” “春草别怕,你妈逗着你玩呢!” 王桃花笑着说道。 这几天,王桃花天天晚上听到隔壁动静,两人热火朝天,恩恩爱爱,她这个当老人的,心里也放心不少。 武月娥想跟春草亲近,她也不反对。 武月娥对王桃花说:“妈,我过来取你和春草换洗下的衣服,今天我一块洗了。” “不用不用,你身体不好,你把你屋里的活干了就行,春草这边有我呢。” “妈,我过门了,就跟你闺女一样,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没等王桃花说啥,武月娥自己到炕上翻找脏衣服。衣服堆里,放着王桃花给春草缝完的那件棉袄,红艳艳的,十分显眼。 武月娥不知情,拿出棉袄棉裤说:“妈,这都三十了,把新衣服给春草换上,正好给她拆洗身上那两件旧的棉袄棉裤。” “不着急,大年初一穿也行!” 王桃花担心武月娥知道,这衣服是李秀琴家给做的,到时候跟永河闹腾。 哪料到武月娥心急,拿起棉袄棉裤,掀开被窝,对躲在里面的春草说:“春草,换新衣服喽……你看看这衣服红底粉花,春草穿上,肯定漂亮。” 春草害怕武月娥,穿着秋衣秋裤,退到墙根,不肯穿。 武月娥心里较着劲儿呢,这世上还有记仇的娃娃? 她不就是晚上抱着春草回家,让驴给吓着了吧,这还骄矜上了? “春草,过来,妈妈给你穿衣服。” “不穿,大针咬人。” “没有大针,妈妈给你摸一遍,里面棉乎乎,哪有咬人的大针?” 从小,白润桃对武月娥十分纵容,她不想起床就不起,她想吃糖就抱着糖罐蘸着白糖吃,她不想读书就不读书。 弟弟武国才是高中生,自己考进林业局;妹妹武月婵是初中生,信用社照顾职工子弟,直接进了信用社;只有她初中没毕业,成了泥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春草要秀琴妈妈(第2/2页) 武月娥在家里说一不二,来了李家,看到春草这么不亲近她,她心里像是落了火蛋蛋,火烧火燎的难受。 春草认得这件棉袄,这是从秀琴妈妈家里带回来的,上面,有熟悉的胰子香。 春草想到秀琴,眼里蓄着泪花,扁着嘴哭着喊:“妈妈……” 武月娥以为喊她,高兴坏了。 她抖着衣服,让春草过来穿上:“春草,这衣服穿上可暖和了,过年,咱们穿新衣服。” “月娥,她不想穿算了,身上那件也不旧,过冬的时候,我新缝的。” 王桃花心都揪到嗓子眼,她真是怕春草说什么不该说的。 春草爬过来,穿上棉袄,坐在炕上,小手摸着棉袄,回头看着王桃花说:“嬢嬢,秀琴妈妈……我要秀琴妈妈。” 这一句话,像是当头棒喝。 武月娥霎时愣在那,她是个心细的人,看到春草举动,就知道这棉袄是李秀琴给做的。 从清早忙到现在,她满心的热情,这会像是兜头浇了冷水,熄灭了。 她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喉咙里哽着石头块一样说:“妈,我先回屋了,你给春草换棉裤吧。” “月娥,这是前些日子,秀琴妈给春草做的,你知道她家就是弹棉花……” “妈,你不用说了,我心里都明白。” 武月娥伤心不已,她一心一意想要照顾春草,可是没想到,这中间还隔着李秀琴。 她想起那天,她妈带着她回来,本意是说和,没想到李永河说跟李秀琴提亲了。 当时,她也是这么绝望难过。 武月娥回到屋里,从墙上钉着的挂衣钩上取下李永河的衣服,魂不守舍,直接将衣服摁进大铁盆。 李永河看到武月娥洗他的中山服,忽然从炕上跳起来:“等会,衣服口袋还有东西。” “有啥好宝贝,你吓死我了!” “你把衣服给我!” “到底有啥,我帮你掏出来就行!” 中山服有四个口袋,胸口两个,衣襟两个。她很快就摸到胸口右边的口袋里有个纸袋,掏出来,纸袋已经湿了个角。 她捏着里面像是照片,顺手拿出来看。 照片里,李永河和李秀琴并排坐着,春草坐在中间,半依偎在李秀琴怀里,亲的很。 武月娥心口一酸,只觉得肠肚都绞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春草想念李秀琴,李永河也想念李秀琴,那她是不是就多余? 武月娥把照片扔到炕上,伤心的说:“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李秀琴?” “没有,你别瞎想,这照片是……” “春草也惦记着李秀琴,不如,你们把她接回来过年,我走还不行?” 武月娥从小娇生惯养,似如珍珠,哪受过这委屈。 李永河看到媳妇生气,他又是个疼媳妇的人。 他从炕上跳下来,抱着武月娥说:“这是春草过生日的时候,李秀琴非拉着春草去照相,她说一个人也是一块,三个人也是一块,贪这小便宜!又不是我非得跟她照。” “那你把她剪了。” 第89章 王桃花想带春草另过 第89章王桃花想带春草另过 “这咋剪,还有春草呢!” “我来剪,你别管!” 武月娥从针线笸箩,拿起王麻子剪刀,贴着春草身体的边缘,像是掏花一样,把三个人硬生生剪开。 原本温馨的三人照,春草变成腾空,李永河也似乎没了精神。 李永河看着心里难受,也不好说什么,轻声哄着武月娥说:“剪了照片,你不生气了吧……衣服放着,我来洗。” 武月娥推开李永河,用跟白润桃一模一样的眼神看人,咬牙说:“春草的新棉袄,是不是也是李秀琴的……你要不说实话,这年,咱就别过了!” 李永河想哄着武月娥,又怕刚刚王桃花已经说漏嘴。 他心里煎熬,像是烙煎饼一样,两面翻腾。 武月娥长得漂亮,圆润的脸蛋,白皙的皮肤,这几天晚上,李永河天天像是抱着蜜罐子一样。 他尝过那种如胶似蜜的滋味,觉得打光棍的日子就不是人过的。 李永河压着心里的脾气,好声好气说:“秀琴可怜春草,让她妈给春草缝的棉袄棉裤,也就穿一冬,明年春草长大,就拆了棉花缝个门帘……” 武月娥不依:“不行,你把棉袄棉裤给我烧了,现在就烧,不然我就回娘家。” “大过年的,哪有烧娃娃衣服的,人死了才烧衣服。” “你要不烧,那我就拆了!” “武月娥,你能讲点道理不,那衣服穿在娃娃身上,你是不是看着扎眼?” “是,她就认她的秀琴妈妈,我就是恶毒后妈,看着我就发抖,退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她怎么了。” 李永河不擅长吵架,他每次去武家,听着白润桃碎碎叨叨,就像是唐僧念紧箍咒的孙猴子。 现在,他是头疼不已。 “月娥,快过年了,咱能不能安生点?那棉袄棉裤让我妈锁进柜里,不让春草穿,行不?” “不行,那衣服只要在,春草就忘记不了李秀琴!我就没办法给她当妈。” 武月娥不跟李永河吵,她知道吵也没用,她妈说的对,只要男人不听话,她就得使劲作。 她要作到男人听话,不敢抬头跟她顶嘴为止。 武月娥拿起剪刀,挑开门帘,就往东屋冲过去。 李永河担心她拿着剪刀,再把春草吓着,心里又担心,又生气,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无名憋气。 他心窝都像是被砖头砌掩饰,都觉得闷得慌。 王桃花听着隔壁吵闹,把春草抱在怀里,摸了摸春草长长的头发,心疼的说:“诶,你这娃娃,咋就认秀琴,咱得学着看人脸色,你看看,你把月娥妈妈气成啥样?” “嬢嬢,春草怕怕。” 春草缩成一团,她不知道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抱紧身上的红棉袄,像是抱着李秀琴一样温暖。 王桃花拍着春草,轻声念叨:“你呀,是个苦命的娃,以后少不得要看别人的脸色,你得乖点,别给家里惹祸,不然,你永河爸爸也护不了你。” 春草轻轻的啜泣,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 院子里,李永河抱着不停闹腾的武月娥,先还是小声哀求,后来生气,也开始大声骂:“我看,你就跟你妈一个怂样,遇到事情就不讲道理,大年三十,你不怕别人家笑话吗?” “我闺女身上,穿着别的女人缝的衣服,这才让人笑话。你松手,我要剪了那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王桃花想带春草另过(第2/2页) 李永河没办法,只能喊王桃花:“妈,你把那棉袄从春草身上脱下来,放到杂货屋,别让春草穿了。” “诶!” 王桃花也想息事宁人,哄着春草说:“春草,咱过年再穿新衣服好不好,你先把这件棉袄脱了。” “嬢嬢,我不脱棉袄袄,这是秀琴妈妈做的……” “你听话,不然你永河爸爸不要你了,把你扔出去。” “哇!” 春草被吓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嘴角乌青,气都喘不上来,眼泪淌成了河,打湿了那件红艳艳的棉袄,滴出一滩一滩的泪斑。 王桃花连哄带吓,从春草身上脱了那件棉袄,塞到尿素袋子里头,放到杂货屋。 春草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但她被亲生父母抛弃那天,野外彻骨的寒冷,乌黑的夜色,还有大狼狗可怕的样子,绝望和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春草没了棉袄,听到永河爸爸不要她,她吓得浑身哆嗦。 王桃花回到屋里,春草躺在炕上,抱着旧棉袄,哭得浑身不停的抽搐。 王桃花吓坏了,她慌忙对院子里的李永河说:“永河,你们别吵了,春草又犯病了,快点回来。” 李永河慌忙跑进屋,看到春草脸色发白,嘴吐白沫,心像是针扎一样疼。 他慌忙给春草穿上棉袄,找了羊皮大衣包着,背在背上,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上奔。 寒风交加着雪粒,啪啪打在李永河的脸上。 李永河单手骑着自行车,抬着一只手给春草挡着寒风,他心里又急又怕,他知道这病很危险,很可能要了春草的命。 大年三十,镇医院其他科室的医生都休息了,只有一个值班医生。 他看到春草紧咬牙关,嘴唇乌青,也是吓了一大跳。 “你们家长咋照看的,明知道娃娃有这病,情绪不能太激动,这是受啥刺激了?” “医生,你先救救娃娃……” “以后再犯病,先给娃娃嘴里塞个软的东西,侧躺,别让她咬了舌头……” “诶!” 李永河捂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眼里含着眼泪,看着医生强行按着春草,打了一针安定,她小小的身体,慢慢才恢复平静。 医生看到春草睡着了,也松了一口气,摘下口罩说:“你这娃癫痫持续状态会越来越长,发作也会越来越频繁,得去大医院治。” 李永河愧疚的流下眼泪,当初,他抱回春草的时候,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娃娃的。 李永河点了点头说:“我会尽快凑点钱,给春草治病。” “这可不是一笔小费用,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不管多少钱,我都会给娃娃治!” 李永河交了医药费,等着春草醒过来,这才背着她回家。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吃年夜饭。 王桃花守着昏睡不醒,醒来又呆呆愣愣的春草,心里直揪心。 武月娥心里也愧疚不已,不敢看春草,躲在西屋里一晚上没出来。 王桃花拍着春草,对正在包饺子的李永河说:“永河,要不然,我带着春草,跟你们另过吧!” 第90章 春草喊武月娥妈 第90章春草喊武月娥妈 李永河放下擀面杖,“妈,不行,你都这个年岁了,带着一岁多的春草,咋单过?” “村里有人家去了镇上住,老屋子空着,我去给人家照料屋子。” “妈,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李永河都快哭了。 他心里真是为难死,为什么娶了媳妇,就照顾不了老娘和娃娃。 当初,他想着的一家和和美美,现在反倒要把老娘赶出家门? 王桃花面带愁容:“永河,我看月娥是容不下这娃娃,早晚,这娃娃得吓出毛病,不如趁早分开。” “我去跟她说去,她要不依,我俩出去住。” “永河,你别跟月娥吵架!” 李永河走到西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武月娥躺在炕上不吱声,心里又怕又气。 春草为啥就跟她不对付?她一来,就这么事儿多,不是成心让她难做人吗? “月娥,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身子不舒服,就想歪着,你有啥说啥。” “今天这事,是你挑的,春草犯病差点就过去了!我就是想说,你心里要容得下春草,咱就好好过,容不下……” 武月娥坐起来,看着李永河:“咋,你又准备把我撵回娘家,我告诉你李永河,这次我再回去,就不回来了。” 说完,武月娥也委屈的哭了,明明是王桃花给春草扯衣服,春草吓得犯病,咋能怪她? “我不会撵你,你要觉得春草碍眼,咱就出去另过。” “哪来的房子?” “我妈把我拉扯大,已经够不容易,咱先借别人家房子住,以后有钱,再买。” 新川村这种情况很多,儿子媳妇跟公婆不和,出来另住。没钱批不起地基,只能暂住别人家的屋。 别人不住的老屋,大多都是破败不堪,院里野草横生,屋里蜘蛛网挂满,老鼠和蛇乱窜。 武月娥吃不了这个苦,她不吱声。 李永河下定决心说:“你给我个话,要能互相体谅过日子,咱就过,不能就搬出去。” “我不搬,为啥你妈和春草不搬出去!” “你还真能说出这话,你有脸说吗?” 李永河也想着武月娥那软乎乎的身子,只是现在,他必须得拿出当家男人的样子。 “反正我不搬出去,嫁给你就够让人笑话的,还要搬出去借房子住,还不如死了算。” “那棉袄,是李秀琴妈的一片好心,你就当邻居给做的,成不成?那照片,你也剪了,你这么闹腾,不就是想闹出个花来吗?” 李永河动了气,要不是武月娥身子病歪歪,他真想照着屁股,抽她一巴掌。 十点的时候,外面鞭炮炸响,二踢脚窜天而起,巨大的声音,震得玻璃都嗡嗡的响。 有人放礼花弹,咻咻的响声充满天空,那亮光一闪一闪,照亮屋子。 武月娥咬着嘴唇说:“我给春草做新棉袄棉裤,不穿李秀琴家做的,你同意,咱就好好过。” “这好办,春草少穿一件新衣服,不碍事!” “永河,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就是听到李秀琴这个名字,心里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春草喊武月娥妈(第2/2页) “你难受,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妈刚刚都说,要带着春草另过,你让我咋做人?” “永河,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一会,我去哄春草。” 李永河叹口气,拉着武月娥,去东屋一起包饺子。 春草被一阵鞭炮声吓醒,打了安定,药劲还没过,她反应很慢。 王桃花抱起春草,心疼说:“春草,大过年的,你喊妈妈爸爸……” 春草还记得,她不听武月娥的话,大人就吵架、打架,嬢嬢还把她的新棉袄给脱了,不让她穿。 春草看到武月娥就害怕,她更怕李永河不要她,她小手攥得紧紧的,不敢张嘴。 武月娥放下手里擀面杖,抱起春草,晃了晃:“春草,叫妈妈,妈妈给你做新棉袄穿,快叫啊!” 春草扁着嘴,小小身体用力往后撤,她想哭,又不敢哭。 武月娥胳膊用力箍着春草,用力颠了颠她:“春草,你快张嘴啊。” 李永河不想难为小春草,看到武月娥这么急迫,也对春草说:“春草,以后她就是你妈,你喊一声,爸爸妈妈一起爱你。” 春草得听李永河的话,她张开小嘴喊了一声:“妈……妈。” “诶!” 武月娥眼眶也湿了。 她想换这一声妈妈,可是费了老大劲了。 从小到大,她做啥事都没恒心,这次她也算知道武国才考县林业局,起早贪黑背书的辛苦。 武月娥想抱春草,被李永河拦住:“手上还沾着面呢,快干活,要不然年夜饭吃到大年初一早上了。” “诶!” 武月娥心里暖融融,擀饺子皮,擀得又圆又薄,每个大小都相差无几。 王桃花看着心灵手巧的儿媳妇,心里也算松一口气。 她搂着春草,亲了两口:“春草,你是个乖囡囡,以后可得对妈妈好点,妈妈才会对春草好。” 春草心里记下,以后都要听武月娥的话,不听话,家里就会打架,爸爸就不要她。 大年夜,一家人吃了饺子,武月娥提议看电视。 李永河抱着电视来到东屋,放到柜上,打开开关,电视还不演,他伸手拍了拍电视壳子,摆弄了好几下电视顶上的天线。 电视还是没反应。 武月娥看到电视插头还别在电视底座上,笑着说:“永河,电视电视,得插电才能演,你快拿个插座来。” “家里没插座!” “那咋办,我还想看春节晚会呢!” 武家前两三年就买了电视,每年大年夜,一家人围坐一起看电视,嗑着瓜子,吃着糖果,合家欢乐。 现在李永河家里,有电视没插座,武月娥想着就闹心。 李永河也想看电视,这没插座可真是个大难题。 他总不能把插头直接插电线上去…… 王桃花抱着春草,打圆场说:“我老了,过了十点就瞌睡!明天再看吧。” “妈,明天就没春节晚会了!” 王桃花不吱声,家里条件差,有电视机没插座,本来就理亏,她要再多说,估计武月娥又不高兴。 第91章 带着春草赶大集 第91章带着春草赶大集 这时,李永河突然想起,电灯泡的灯口里也有两根铁片,跟电视机插头能对接上。 他站到炕上,拧开灯口,让武月娥把电视抱到炕上,他把插头插到灯口里,打开电视开关,电视立刻就有了响动。 电视里,李谷一穿着礼服,正在唱歌,歌声嘹亮,小屋里满是过年的喜庆。 春草看到电视里的小人在动,伸出小手往电视屏幕上捅,碰到玻璃,吓得缩回手。 一屋子的人,都被春草逗得大笑不止。 那个年代,整个新川村,有电视机的人家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武家陪嫁的电视机,一时之间,让李永河家里成了下新川村的聚集地。 1988年《西游记》正好播放到师徒四人过火焰山,李永河家里就是满院的孙猴子借芭蕉扇,上天入地,简直比大闹天宫还热闹。 转眼,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春草四岁了。 入夏的清晨,武月娥从被窝里拎出春草,给她梳小辫:“春草,妈今天带你去赶集,给你梳个漂亮的小辫,扎个红绸子,好不好。” “妈,你把头发扎得松些,扎得太紧,疼!” 春草歪着脑袋,回头对武月娥说。 “行,妈给你编麻花辫子,头发松了也不会散。” 梳完头发,武月娥给春草抹了点头油,省得她头发四处乱飞。 武月娥拿起新缝的小裙子,还没等入夏,她就缝好了,就等着今天赶集给春草穿。 那件小裙子是喇叭裙,红底白圆点,看着十分喜庆。 武月娥给春草穿上衣服,看着春草长得眉清目秀,更是喜欢。她把春草抱起来,放在柜上:“春草,照照镜子,看看漂亮不?” “妈妈,春草是最好看的小姑娘……” “走,妈妈带你去镇上赶大集,买好吃的!” 李永河进门,看到武月娥从柜上抱春草下来,慌忙拦住:“月娥,怀孕三个月,你不能出力气,春草大了,不能再抱她。” “没事,春草才有多重,我身体好着呢!” “这两年种十亩辣椒,年年夏天给辣椒授粉,你都瘦了很多,医生说你贫血,得注意。” “行,你抱春草下来,我以后都喊你,隔着十万八千里,也等你回来抱。” 武月娥和李永河说笑,春草站在柜上,也咯咯笑:“爸爸是孙猴子,坐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一下子就飞回来。” 几年时间,李永河变得更加沉稳,这个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家里有了武月娥后,屋子里铺的盖的,穿的戴的变得越发精致,武月娥的一双巧手,让这个家都变得亮快多了。 李永河抱着春草来到院里,院里停着两辆自行车。 一辆是李永河旧的二八大杠,另一辆,是武国才结婚时买的新车,他和媳妇都在县城上班,上下班走路,出门坐吉普车,用不着,干脆给了武月娥。 王桃花从屋里出来,给两人拿了两块塑料布,夹在自行车后座:“看天上的云,保不定今天下雨,你们俩看着天气不对劲,早点回。” “诶,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喜欢吃的糖枣。” “不用惦记我,给春草买的吃点就好。” “妈,保准让春草吃得饱饱的。” “赶集人多,可得看着点春草,别让她丢了。” 王桃花送李永河一家三口出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带着春草赶大集(第2/2页) 本来她还担心,依武月娥那脾气,容不下春草。 没想到这几年,娘俩越处越亲,跟亲生母女没啥两样。 有时候春草不听话,武月娥也拿鸡毛掸子抽两下,不过,看得出来,每次都是吓唬春草,没实打。 清水镇大集,人挤人,小孩子都挤在大人屁股后面,两只胳膊使劲往前伸,才能挤出颗脑袋来。 李永河和武月娥推着自行车,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李永河决定先把自行车存了,抱着春草进集市。 “月娥,咱先去那边存自行车。” “得花钱吧。” “存一辆自行车一毛钱,存了保险,放别的地方容易丢。” “行!” 武月娥心疼那两毛钱,都够买两根油条了。只是自行车不存,很容易被贼偷,损失更大。 存车场就是四根木桩子上拦着两根尼龙绳子围的场子。 有个大爷,手里拿着木牌子,上面写着号。 李永河存好自行车,拿了两块牌子,出来交给武月娥,让她塞到布兜。 走进会场,没多久,李永河遇到镇上的熟人,被拉到一边树荫底下说话。 武月娥不敢走远,拉着春草看旁边地摊打耳朵眼的。武月娥初中毕业,就想打个耳朵眼,每次都被白润桃骂,说不正经的姑娘才打耳朵眼。 这事,就成了武月娥心里放不下的事儿。 看到别的姑娘打耳朵眼,戴着漂亮的耳坠子,心里直痒痒。 武月娥弯腰对春草说:“春草,你抱着布兜乖乖站着,妈妈让那个叔叔打个耳朵眼,好不好?” “好!” “你不准乱跑,就站在这地摊跟前,谁叫都不准走,行吗?” “春草不走,妈妈,你快去吧!” 人群围成一团,武月娥眼睛不离春草,看春草穿着红裙子,站在一排大人前面,她这才放心交了钱。 “给我打两个耳朵眼。” “两块钱。” 打耳朵眼的男人,一手拿着打耳朵眼的枪,一手拿着酒精棉花,跟武月娥说话。 “这么贵,这耳朵眼不就是扎一下吗?我几个好姐妹,都是用两颗小米夹一会耳垂,用缝衣针扎的……” “你这小媳妇真能啊,你想省钱,你自己回去扎!” “我不敢!” “那就对喽,不卫生,再说我这枪里还安着耳钉,那对耳钉都得两块钱!” 武月娥也怕疼,扎的时候浑身紧张,不由得闭上双眼。 她在闭眼前,还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春草,春草还在那。 武月娥跟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白秀兰带着春阳、春花,李雪梅领着四岁的儿子龙龙也在人群里。 “姐,那个女娃跟你小时候长得一球样!” 春阳用袖口抹了鼻涕,咧着嘴笑着说。 “春阳,你能不能不满嘴脏话?” “就是,家里墙上有你四岁的照片,就长她这球样。” 春花八岁,寻着春阳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四岁的春草,穿着漂亮的裙子,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 春花也不能确定。 她趁着白秀兰不注意,偷偷钻到另一边的人群后面,扒开大人的腿,从后面挤到春草身边。 “你是不是叫春草?” 第92章 武月娥弄丢了春草 第92章武月娥弄丢了春草 春草很乖,抱着布兜,里面有武月娥带的钱和存自行车的车牌牌。 她不敢乱动,转过头看向春花。 春花身上穿着大人的旧衣服,松松垮垮,衣袖卷得老高,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 “你是谁呀,我妈不让我乱跑……” “春草,你爸爸是不是叫李永河。” 春草点了点头。 春花高兴坏了,眼眶都湿了,这是她天天想夜夜想的小春草啊!瞧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比春阳和龙龙都高。 春花心口涌起热流,拉住春草的手说:“你来,姐姐给你冰糖吃,可甜了。” “我妈不让我乱跑!” 这时,人群突然一声骚动,不远处,有人抓到偷钱的小偷,众人围过去一起揍小偷。 这边看打耳钉的人群,也被挤得变了形,小孩子没多大力气,被推挤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春花慌忙拉着春草,从人堆里拽出来,才没有被大人挤走。 春花拉着春草走到路边的大树下,从口袋里掏出冰糖,塞到春草手里:“妹妹,你有没有想姐姐,新爸爸妈妈对你好不好?” 春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不敢接冰糖,武月娥不让她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时,白秀兰抱着春阳、李雪梅抱着龙龙从人群堆里挤出来,两人都被刚才的拥挤吓了一跳,担心把儿子挤丢。 李雪梅眼尖,看到穿着漂亮裙子的春草,用胳膊肘撞着白秀兰:“秀兰,你瞧,那是你丢了不要的小东西,现在可阔气了。” “你说谁呢?” “还有谁,春草呗,看看人家娃娃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再瞧瞧你家春阳、春花,真是连脚后跟都比不上人家。” “有什么可比的,她过的好,那是她的命。” 白秀兰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瞄向春草,春草白生生的,眉清目秀,打小就能看出以后是个美人坯子。 春草身上那件红裙子,布料瓷实,手工细致,农村没几家娃娃能穿得起。 她是替春草高兴,更多的是愁自家的日子。 春阳穿着是新衣服,可是用涤卡做的,粗糙闷热。 春花就更不用说了,穿着她年轻时候的藏青色布褂子,手肘地方都磨破了,春花只能卷着袖筒穿。 白秀兰越想越憋闷,心里恼火,怎么就这么巧,赶集还能碰上这个娃娃,真是闹心。 李雪梅放下龙龙:“去,见见你们那个二姐姐去。” 白秀兰白了李雪梅一眼,她这个大姑子,唯恐天下不乱。 她不想放春阳下来,春草都给出去了,有啥可见的? 春阳看着龙龙跑了,也踢腾着要下来玩,白秀兰只能弯腰放下春阳。 春阳还不满四岁,精力十分旺盛,他冲过去,就抢了春草手里的冰糖:“姐,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抢命呢,这是给春草的!” “我沾了唾沫,她还要不要,呸呸呸!” 春阳狠劲往冰糖上吐唾沫,春花嫌他恶心,推了春阳一把。 春阳看着春花护着穿漂亮裙子、戴头花小姑娘,心里恼火。 他伸手抓住春草头上的红绸子,一把叨下来。 春草头发都被拽了几根,疼得扁起嘴:“把红绸子还给我,那是我妈妈给我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武月娥弄丢了春草(第2/2页) 春阳抓着红绸子扔到地上,狠劲踩了几下,红绸子沾了泥巴,变得很难看。 “还给你,你过来捡呀,小傻子!” 春草“哇”的一声哭了。 春花走过去,打了春阳一巴掌,冲着白秀兰喊:“妈,你管管你家儿子,他咋跟个土匪一样?” “你别打春阳,他是你弟弟,你让着他点不行吗?” “他扯春草红绸子!” “扯一下能咋,又没扯坏,捡起来洗洗就好了!” 白秀兰走过来,护着春阳,看都没有看春草一眼,只关心春阳受伤没有。 春草走过去,推开春阳,想把漂亮的红绸子捡起来。 她弯下腰捡绸子,恰好错过了在人群里踮起脚,四处找她的武月娥。 武月娥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声哭喊:“春草,你跑哪了,你别吓妈妈,妈妈再也不打耳朵眼了!” “你们有没有见到春草?” “大爷,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娃娃?” “老天爷……我的娃丢了,你们帮我找找呀!” 武月娥的哭声越来越远,走向了跟春草完全相反的方向。 大柳树下,春草捡起红绸子,抽噎着拍着上面的泥土,塞到布兜里,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坏孩子。 春花看着春草被欺负,心里愧疚,过来拉着春草手说:“春草,姐姐带你找妈妈去,好不好?” “嗯。” 春草点点头,忍着眼泪没哭出声。 这时,春阳拽着布兜的带子,用力一扯,布兜从春草怀里滑落,布兜里的钱和存车牌子都掉到地上。 春草扑过去捡钱,没想到春阳速度更快,他一把抓起钱和绸子扔出去。 钱飞了…… 红绸子也飞走了…… 春草“哇”的一声大哭,她用力推开春阳,捡起存车木牌,朝着钱飞走的方向追出去。 每次她摔倒,武月娥不会让嬢嬢扶她,总是拿着鸡毛掸子吓唬,让她摔倒了,自己站起来。 有一次打了碗,武月娥也会板着脸,让她自己拿扫帚簸箕收拾碎片,一边让她小心碗碴子,一边说做了坏事要自己负责。 春草害怕,她弄丢了钱和红绸子,她必须得把钱追回来。 春花要去追,白秀兰一把拽住:“你干啥去呀,这么多人,万一把你挤丢了咋办?” “妈,春草丢了咋办?” “真是麻烦死人了,谁让你招撩她的,走,我抱着春阳,跟你一起去找春草去!” 白秀兰再狠心,也不能看着春草挤进人群不管,万一被踩死了,那她这个当妈的还叫妈吗? 天空一阵闪电过后,几声炸雷响起,乌云密布,接着狂风卷着灰尘,铺天盖地吹过来。 所有赶集的人都四下散开,人流极速涌动,小孩哭,大人喊,还有小贩收拾好东西,按着自行车铃铛,准备躲雨,一时乱作一团。 大雨倾盆而来,武月娥看到李永河,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救命稻草,她哭着说:“永河,春草丢了……我去打耳朵眼,春草被人群挤丢了,这可怎么办!” 第93章 还记不记得秀琴姨? 第93章还记不记得秀琴姨? 李永河手里拽着两块塑料布,正打算找武月娥和春草,给她娘俩披上挡雨。 他还想着王桃花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看云就能猜到天气。 他听武月娥说春草丢了,一时都缓不过神来:“啥,你抱着春草,她咋能丢了?” 武月娥哭着说:“先找春草,回头再跟你细说吧!我怕她被人贩子抱走,那么漂亮的娃娃,人贩子看了也喜欢……都怪我,春草丢了,我可怎么活!” “你先别哭,咱分头找!我找几个认识的人,一起帮咱找,肯定能找着。” “诶!” “月娥,你把这块塑料布披上,你可不敢淋雨,你身体不好!” “知道了,快分头找吧!” 清水镇距离新川村,也就十里路,镇上做买卖的,李永河大多都认得。 平时春草要走丢了,那可以放一万个心。 谁见了村里的娃娃,一个人走在路上,都会帮着收留一下。 今天赶大集,很多外地摊贩,还有很多外乡人,怕就怕,那些人看见春草可爱,直接给抱走。 李永河去路边门店,找了五六个认识的人,告诉他们春草的年龄、穿着,让他们帮忙分头找。 他走到大成棉花店门口,咬了咬牙,推门进去,声音都有点哽咽: “叔,婶,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春草,春草在会场走丢了,我怕再晚了,春草被人抱走。” “啥?咋就能把娃丢了!老婆子,你回屋里喊秀琴秀丽秀萍她们一起来,人多力量大!” “诶!” 李婶立刻回家去喊人。 李大成从墙上取了草帽,给李永河戴上,自己披了一块塑料布,一起出门帮忙寻找。 这边,武月娥一路走,一路喊:“春草,你在哪,妈找不见你都快急死了,你应一声啊!” 会场人走场空,只留下满地的白塑料袋、纸片、冰糕棍棍…… 四周一切都被雨幕遮着,看不到十米远。 武月娥身上的塑料布被风吹走,她都没顾上逮,只想尽快找到春草。 武月娥觉得胸口像是被撕裂一难受。 这些年,她为了春草,不知道跟亲妈吵了多少回嘴。 她给春草买件棉猴子,白润桃嫌她疼外面的野娃,不疼亲娘,回一次娘家吵一次。 她给春草上户口,白润桃骂她不给自己将来的娃娃留活路,见一次吵一次。 她攒钱给春草买了小人书,早早认字,白润桃骂她拿着娘家的钱,不干人事,次次戳着她鼻子数落。 她疼春草,像疼心肝一样的。 她教育春草,像亲妈一样软硬兼施。 她咋就能为了打耳朵眼,把春草这个宝贝疙瘩给弄丢了? 武月娥顶着风雨,顺着会场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春草。 旁边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回新川村的大路。 武月娥担心春草自己往家走,她冒着雨,踩着泥泞的小路,边走边哭,边哭边喊。 “春草……” 那路被雨水泡软,走一步,打一下滑,武月娥抬手遮着眼睛,四下张望,一不留神,人摔倒在路边的水沟里。 她觉得小腹扯了一下,也没在意,爬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个红色的身影,手里抓着个布兜兜。 “春草,春草……小春草!你吓死妈了,你去哪了?” “妈,有个坏娃娃,把钱和红绸子扔了,我就逮到十块钱,红绸子找不着了,呜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还记不记得秀琴姨?(第2/2页) “你下次再乱跑,信不信我拿鸡毛掸子,打断你的腿?” 武月娥又急又急,抬手冲着春草屁股上重重打了两下,接着,就抱着春草放声大哭。 春草也吓哭了,她还给武月娥擦眼泪:“妈,春草错了,春草再也不跑了。” 雨水哗哗的下着,武月娥抹了春草脸蛋上的雨水,用湿透的褂子裹住春草,穿过小路,找了一个屋檐避雨。 武月娥被浇得透湿,春草也在她怀里打着哆嗦。 这时,李永河带着众人找到这边,看到武月娥抱着春草缩在屋檐底下。 李永河对众人说:“谢谢大家了,春草找着了,回头,大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喊我。”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慢慢都散了。 李大成说:“找着就好,娃娃当紧,你领着老婆娃娃回店里,换件干爽衣服吧。” “诶!” “我回去,让老婆子烧锅热水,让她们娘俩喝点红糖姜水,去去寒气。” “诶,谢谢叔!” 李永河冲进雨里,草帽给武月娥戴上,拉着武月娥,抱着春草回到李大成的棉花店。 李婶拿出几件干净衣服,让李永河一家换上,又拿出毛巾,让他们擦头发。 武月娥刚刚稳定心神,四下看了看,店里全是棉花,她扯着李永河袖子说:“这是哪?” “咱在这避避雨,你们换了干爽衣服,一会再喝点红糖姜水……” “这不是李秀琴家的棉花店?” 李永河一个头两个大,湿头发贴着头皮,凉飕飕的: “月娥,刚才我一心急,就找李叔李婶帮忙,你别生气啊。” “你们是不是暗地里常有来往,每次你来镇上买钉子,买铁丝,买毛线,都来这跑一趟?” 李永河听着头皮发麻。 他想起三年前,武月娥不依不饶,差点闹得分家,一颗心都在打摆子。 李永河小声说:“你别胡说八道,三年前,跟李秀琴说清楚后,就再没见过……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 这时,李秀琴端着两个罐头瓶进来:“永河,嫂子,这是红糖姜水,热乎着呢,你们都喝点。” “诶!” 李永河接红糖水的时候,感觉武月娥的眼珠子都瞪到他脑门上。 他觉得他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跑进棉花店里求李大成帮忙。 武月娥鼻子出气都是粗的,她咬着牙,瞪了李永河一眼,没接罐头瓶。 李秀琴再次看到李永河,还是很喜欢,只是两人都结婚了,以后就是两根火车轨道,没有再碰头的可能。 “永河,我家娃两岁了,正睡觉呢,要不然还能跟春草玩会。” “你结婚了?” “早结了,嫁给村里种棉花的,我这辈子跟棉花脱不了干系了。” 李永河听到秀琴结婚了,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替她高兴,也有些遗憾和羞愧。 李秀琴几句话,很快打消了武月娥心里的疑虑,她很热情的端过罐头瓶: “嫂子,你和春草都喝点红糖姜水,娃娃找着就好。每年赶集,都会有几个娃娃走丢,最后都找着了,就是让大人心惊肉跳,吓得丢了魂。” “你说得真对!” 李秀琴懂得人情世故,几句话,让所有的人都不尴尬了。 李秀琴看到春草,拉着她的小手,笑眯眯说:“小春草,还记不记得秀琴姨?” 第94章 武月娥要找春阳算账 第94章武月娥要找春阳算账 屋外大雨,冲刷着街道,河流一样的雨水,把会场污秽冲得干干净净。 李秀琴抱着春草走到门前,背着武月娥,摸了摸春草柔嫩嫩的小手,差一点,她就是这个乖娃的妈了。 这么乖的娃,咋会自己走丢? 李秀琴想起白润桃的厉害,想起他们不接受春草,刁难李永河的事情。 她心里涌起害怕,喉咙发紧,别不是武月娥故意想丢了春草吧! 李秀琴轻声问:“春草,咋这么顽皮,会场这么多人,不好好拉着妈妈的手?” 春草不知道为啥,闻着这个陌生姨姨身上的胰子味道,就觉得亲切。 她小手搭着李秀琴脖子说:“姨姨,有个姐姐给我冰糖吃,我不吃!大人们抓小偷,就把我挤出来了,那个姐姐拉着我到树下等妈妈。” “然后呢,咋就一个人跑到那荒郊野地去了?还淋了雨?” “有个跟我一般大的坏娃娃,抢我冰糖,还扯我小辫的红绸子……妈妈的钱也被他扔了,我就去逮钱。” 春草摸摸小辫,只剩下一个红绸子。 那是她最喜欢的头花,紫红色,边沿还有金色的丝丝,武月娥灵巧的手折几下,就变成蝴蝶结,戴在小辫上,很漂亮。 春草吸了吸鼻子,泪花蛋子又在眼睛里打转。 李秀琴纳闷,平白无故,这大街上谁会给春草冰糖吃,她转头看着李永河说:“永河,别不是真有人贩子吧,拿着冰糖引诱春草?” 武月娥一直盯着李秀琴,看她抱着春草亲昵的样子,心里翻了醋坛子,醋缸子,酸不溜丢,十分不好受。 她的屁股底下,也像扎了针,怎么坐着都不舒坦,小肚子跟着也疼。 本来,她想着雨停就走,哪料雨一直下个没完,她心里都默默骂了几次老天爷。 听到李秀琴的话,武月娥猛得站起身,从李秀琴怀里抱过春草:“春草,你告诉妈,那坏孩子是不是叫春阳?” “嗯,那个姐姐叫他弟弟,那个婶婶叫他春阳。” 武月娥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回头看着李永河说:“永河,你管不管,白秀兰家里的一大一小,欺负春草,还差点害得春草跑丢。” 李永河心里也是膈应的很,生了不养也就算了,隔着一条河,隔着他们一家人,这手也伸得太长了,来了镇上,趁着他们不注意欺负春草? “改明儿,我找白秀兰理论,让她离春草远一点。” “这样就完了?” “那还能咋,总不能过去揪着春阳那娃娃,左右开弓,揍他一顿吧……他还是个三岁的娃娃。” “常言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看他就是个坏坯,长大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给他点教训,指不定以后要祸害谁。” 武月娥跟白润桃某些地方很像,有人敢欺负她家人,她就敢豁出去跟他们闹。 她当然不甘心咽下这口气。 李永河担心对春草影响不好,轻声说:“娃娃之间,小打小闹常有的事情,你这一闹,就成了大人的纠纷。” 当着李秀琴的面,她不好撒泼发狠,只能冷笑一声:“他们的娃是娃,我家的娃也是娃……这账,早晚跟他们算。” “月娥嫂子,春草已经找着了,别生这么大气,伤身体。” 武月娥早就恼李秀琴,抱着春草不撒手,还管东管西,当她是傻子,听不明白李秀琴问春草那些话是啥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武月娥要找春阳算账(第2/2页) 以为是她故意丢了春草吧! 武月娥冷笑一声说:“春草是找着了,我和永河心惊肉跳,冒着大雨找娃,我在泥路上还摔了一跤。这也就算了,一大群亲的不亲的跟着都着急,还有春草的好姨姨,还想给春草作个主,这事就不能轻巧翻篇。” 屋子里满是火药味,李永河觉着,这雨再不停,这屋子里要炸膛,弄不好,他也得九死一生。 这时,雨停了。 路面上的汪洋大河,也迅速退了水,李永河从柜台上收拾湿衣服,塞到布兜子里。 “叔,婶,秀琴,我们先回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 “永河,以后你带着月娥和春草常来!” “诶!” 李永河心惊肉跳,一路看着武月娥的脸色走路,几次,都差点撞到电线杆子上。 两人来到存自行车的地方,看场子的大爷也去避雨,不在场子里。 两人等看车大爷的时候,都不作声。 武月娥满心想着怎么撩扯白秀兰家那个贼娃子;李永河想着怎么才能让武月娥不生气。 春草以为武月娥生她的气,红绸子丢了,还弄丢五块钱,她当时再跑快一点就好了。 没多久,看场子的大爷来了,李永河还了木牌,交了两毛钱,跟武月娥骑着自行车,带着春草回新川村。 两人骑到下新川,武月娥没拐回家,而是径直往上新川骑。 李永河慌忙快蹬几步:“月娥,你这是要干啥去?” “回娘家!” “月娥,你要我咋说,你才能信我,我跟秀琴真清清白白,没啥拉挂!你这么闹,以后我咋见丈母娘……” 李永河就怕白润桃那张嘴,跟有毒一样。 每年正月,他跟着武月娥回上新川走一遭,回来的时候,就浑身没力气,像是要毒发身亡一样。 武国才两口子都在县上上班,武月婵也月月领工资,他们俩拿回家里的箱箱、盒盒垒得山一样高。 他这个穷女婿,提着两瓶酒,三瓶罐头,站在屋里,就只剩下脚趾头抠地,恨不能抠出个地窖钻进去。 武月娥看到李永河紧张的样子,像是被猫盯上的小耗子,憋了一路的火气,这会散了。 武月娥瞅着李永河说:“是不是以前看上过秀琴?” 李永河握着车把,心里像是挫条子挫,刀刃子拉,过去的事情,翻来翻去的,他都难受。 “那不是你妈抢着要给你相亲,我妈抢着要给我相亲,两人斗法吗?你不嫁我,我就想娶个媳妇,给春草上户口。” “娶李秀琴,是为了给春草上户?” 李永河看到武月娥高兴了,点点头说了违心的话:“那不然,还有啥,我跟她认识才多久?” 武月娥总算是噗嗤笑了。 李永河心里却再一次涌起回忆,那年冬天,李秀琴挑着半挑子的煤面,咬紧牙关,握紧担挑子,努力想跟上他的步子。 黎明时分,她脸上的汗濡湿头发,濡湿后背和前胸的劳动服,那一幕,李永河永远忘不了。 武月娥再次跨上自行车,李永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带着春草,蹬着自行车,朝着上新川飞快的骑去。 李永河一脸失望,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拽到嗓子眼:“月娥,你这是要干啥,咱辣椒地里还需要人照顾,你别回你妈家行不行? 第95章 童养媳替春草出头 第95章童养媳替春草出头 中午,艳阳高照,大地蒸腾着湿气,散发着浓浓的庄稼味道。 王桃花牵着骡子,手里拿着木橛子,走在湿得透透的土路上。 大早上,李永河和武月娥带着春草赶集走了。 这雨下完,刚好到中午。 王桃花估摸着他们会在镇上吃顿油饼就猪杂粉汤,看完下午场的大戏,到晚上才会回来。 她一个人,吃了麻麻花炝锅煮挂面,吃完饭,她从骡圈牵出骡子。 她打算去云中河河边,给大青骡子找个水草丰茂的地方,让它好好好好吃一顿。 王桃花牵着骡子刚走到半路,就听到身后自行车铃铛丁零当啷的响。 王桃花担心挡道,牵着大青骡子靠边站,刚站定,就听到春草大声喊:“嬢嬢,嬢嬢你要去哪里?” “春草?” 王桃花看到武月娥带着春草,正往这边来。 王桃花看着武月娥板着一张脸,一脸不痛快,心里咯噔一下:“月娥,你这是要去哪?” “回娘家一趟!” “你不是跟永河去镇上赶大集吗?咋了,他又惹你不开心了?” 武月娥不想让王桃花担心,沉住气,没说春草走丢的事儿。武月娥随便编了谎,带着春草继续往前。 王桃花牵着大青骡子,心里七上八下,强打精神,在河边找个树荫,也不管草茂不茂,用石头把木橛子砸进草地里,拴好大青骡子,拔脚就往家里赶。 刚回屋,看到李永河从锅里找冷馒头吃,王桃花直接抢了李永河手里的馒头:“月娥咋了,为啥又跑回娘家去?你是头瓷的,不怕白润桃那个泼皮上门浇你滚油是不是?” “妈,我还没吃午饭,让我吃一口再说。” 李永河吃着馒头,嘴里还喷着馒头沫子,王桃花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她也不喜欢武月娥,人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白润桃是毒嘴泼皮,武月娥就是半个徒弟,那眼神一挑,斜眼看人的样子,活脱就是赛润桃。 刚进门那会,因为春草那件棉袄的事儿,王桃花半个月没跟武月娥搭一句话。 后来,武月娥亲手做了背带棉裤,大襟花袄给春草,王桃花都没打算原谅她。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武月娥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跟李永河一起种辣椒,早出晚归,成双成对,对春草又耐心教导,她这个做老人的当然是要多多体谅包容。 慢慢,她跟武月娥越处越近,她对这个儿媳妇,比对两个女儿都热络些。 “到底咋回事,你趁早,去上新川,把月娥寻回来。” “妈,就没影儿的事情,她非要胡搅蛮缠,我不去寻她,回去少不了又要让我丈母娘唾一脸。” “你先说说啥事情。” 李永河也同样没说春草丢了的事儿,他可不想挨两顿骂。 “下雨了,去棉花店躲雨,李秀琴抱了抱春草,问了几句话,武月娥就跟疯了一样,非说我跟李秀琴有一腿,人家娃娃也有了,她这不是胡拈酸吃醋,自己找不痛快吗?” “你没说两句好听的?” “妈,我这嘴都蜜里调油,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她不听,非回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童养媳替春草出头(第2/2页) 王桃花心里惴惴不安,担心白润桃会来家里闹。为了不让白润桃上门挑刺,她慌脚鸡一样,从东屋收拾到西屋,又从西屋收拾到骡圈。 她要做到让白润桃无可挑剔,她要堵着白润桃那张破嘴。 回到武家,武月娥抱着春草从车梁上下来,牵着春草的手说:“春草,回屋里,要喊姥姥知道吗?” “诶!” “春草嘴甜,多叫几声姥姥姥爷,让他们把好吃的都给春草吃,好不好?” “诶,也给妈妈吃!” 春草其实挺怕白润桃,更不想来武家,不过,她喜欢舅舅家的小表弟童童。 每次来了姥姥家,她跟表弟玩,就啥事都不记得了。 武月娥进门,捂着一边的小肚子,有气无力的说:“妈,我肚子疼!” 白润桃看到武月娥又领着那个没福鬼小春草,没个好脸色:“你肚子疼找李永河去,他是你男人,该治治,该吃药吃药,你带着这个没福鬼跑娘家来,肚子就不疼了?” 武月娥回娘家,不是生李永河的气。 武月娥思前想后,她还真不能去找白秀兰吵架,也不能打那个贼娃子春阳。 当时,她要不打耳朵眼儿,春草根本不可能被春花拐带走,更不可能被春阳欺负。 武月娥想到了自家妈,她妈治人,那是一治一个准。 武月娥坐在椅子上,把春草搂在怀里说:“你也不问问我肚子为啥疼,一嘴一个没福鬼!我还是没福鬼的妈,你是没福鬼的姥姥。” “回你老李家去,给我回来添堵!” “妈,今天带着春草赶集,本来挺开心,白秀兰带着两个娃,把春草拐走,差点没把我吓死!” “白秀兰是想干啥,又想把春草要回去?那她怎么也得出十担粮食,当这娃是吃土长大的?” 武月娥瞧着白润桃听进去了,就气呼呼的说: “白秀兰养的好儿子,欺负春草,抢了春草的布兜兜,春草满世界追!正好下大雨,人挤人的,春草就走丢了。我跟李永河差点没急死,我还摔了一跤,现在肚子还疼。” 白润桃正在和面,正准备做红枣馒头,听到武月娥受伤,终究是放心不下。 白润桃轻声说:“都快当妈的人了,这时候你可得小心着点,摔了碰了,容易小产。” 武月娥还是继续拱火:“我要出啥事,就怪白秀兰家的两个娃,亏他们跟春草是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要不然,我真揍他。” 白润桃哪能不懂闺女的心思。 白润桃是不想管春草,不过就是别人家的娃娃,武月娥可劲儿的疼也就算了,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姥姥,可没那么多精力疼她。 “咋,你还想替春草出头?” “怎么也得跟他们说清楚,以后别搭挂春草,我受不了这个惊吓。” 白润桃看着缺着一个头花的春草,心想着这娃娃落到李永河家里,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你去找卖冰棍的,让他推着车,在李秉田家门口多转悠几圈,等那娃娃嘴馋忍不住,我非羞臊羞臊白秀兰不可。” 第96章 春草害怕的红屋子 第96章春草害怕的红屋子 武月娥别的不信,但白润桃想要剋弄人,她没有不信的。 她五六岁的时候,大姑姑回娘家来坐月子,住在奶奶那屋。 那时候,白润桃和大姑姑水火不容。 白润桃说,大姑姑在她坐月子的时候没少折腾她,于是,大姑姑坐月子,她要作妖。 白润桃提着铜锣破鼓,在前院敲了三天,大姑姑奶水都吓没了,那个小娃娃嚎得叫人头大。 大姑姑月子没坐完,就气走了,为此,白润桃挨了婆婆两锹把子。 到现在,武月娥都记得,大姑姑浑身包得跟个大粽子一样,哭哭啼啼,软手软脚,爬上马车从武家离开娘家的情形。 那时候武月娥还小,觉得白润桃真是神气,再厉害的人,到她面前都是手下败将。 现在,她还是觉得白润桃厉害,整个上新川,她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 武月娥抱起春草,信心满满,她就按着白润桃说的做,白秀兰敢做初一,她就敢做十五。 “妈,我听到街上吆喝声了,我去找卖冰棍的,按你说的办。” “你抱着春草干啥去?” “妈,你不是不喜欢春草吗?我抱着她,省得你碍眼。” 白润桃是不喜欢春草,不过,她今天留下春草有事。 她两条胳膊使劲压着搪瓷盔子(一种瓷盆)揉面,那瓷盔子磕着风箱板子咯噔咯噔的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白润桃笑嘻嘻的看着春草说:“春草留下,跟姥姥在一块,咱不看你妈妈办坏事。” 春草害怕白润桃,她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向白润桃。 五十多岁的白润桃,上眼皮微微耷拉,遮着半个黑眼珠子,看她的时候,垂着眼睛,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妖婆子。 武月娥带春草这么些年,能感觉到她不愿意留下。 武月娥笑着说:“妈,春草胆小,跟你不熟!我抱着她,堵个卖冰糕的小贩,咋能叫干坏事。” “你怀娃三个月,身子虚,你要不怕拽着你肚里那个,你就去吧。” 之前,武月娥在会场找春草,已经摔了一跤,现在肚子里也不得劲儿。 她也真是怕有什么闪失,毕竟,三年前,她动过大手术。 “春草,你留在家里,妈妈一会就回来。” “妈妈,春草要跟着妈妈!” 春草搂着武月娥脖子不肯松手,听着外面卖冰糕的小贩声越来越远,武月娥有点心急。 “妈妈帮你教训那个欺负你的坏娃娃去,春草乖!” “妈妈别走,春草害怕!” 春草确实怕,白润桃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吓得她鼻子发酸,眼睛发直,小手冰凉,定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白润桃从窗台上取下一碗红枣,哄着春草说:“春草啊,姥姥知道春草最会干活了,来,把这碗红枣给姥姥扒了核,姥姥给你做红枣馒头。” 春草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武月娥有些心疼,拉着春草起身说:“妈,我拉着她出去,卖冰糕都走到下一条巷子了,再不追出去,人家都走了。” 白润桃火了。 她把手里的面团重重扔进瓷盔子里,瞪着武月娥说:“咋,把你这金贵娃娃留在我屋,我能吃了她,喝了她?跟粘在身上一样,有本事,你把她别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春草害怕的红屋子(第2/2页) “妈,你这是发得哪门子邪火?” “你有了这个娃娃,眼里还有你这个妈没有?好吃的紧着她,好穿的紧着她,现在,你妈为你着想,让你利索点出门,你也要跟你妈斗?” 武月娥心里服软了。 她又不是没有经见过白润桃闹脾气的样子,一旦闹起来,全家都不是她对手。 武家先回来,免不得又要说她不懂事,气得白润桃心脏病都要犯了。 “行行行,我把春草留下!妈,你真是说一不二的天王老子。” 武月娥有些赌气,慢慢推开春草,柔声哄着说:“春草,你不是嚷着要见舅舅家的小表弟吗?” 春草乖巧点头。 “童童一会就回来了,你在这等着他好不好?” “好,春草等着童童,跟童童一起玩捉迷藏。” 武月娥总算松口气。 怪不得李永河不想来她家,她回来都得出一身汗,也不是紧张,就是憋气。 武月娥出门,白润桃在身后吩咐:“你买人家两根冰糕,别让人家白做事,留人话柄,说咱们家小气!还有,让他明天再来,多去白秀兰家门口跑几遭,到时候,管他一顿饭。” “诶!” 武月娥心急如焚,她想着自己不能跑,还得急走几步,才能追上那个卖冰糕的。 武月娥的身影消失在后院花篮墙的后面,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她走出了武家大门。 屋里,只剩下春草和白润桃,柜上的大钟嘎嗒嘎嗒摇着摆锤,春草捏着手指头,动都不敢动,像是点了穴一样。 白润桃搓了手上沾着的面,在武月娥回来之前,她得好好规训规训春草。 “春草,你跟姥姥来里屋!” “姥姥,春草帮你剥红枣!” 春草知道,白润桃不会打她,可就是莫名心慌。 春草抱着红枣碗,恨不能把自己拴在红枣碗上,这样,就不用跟着白润桃进那个黑乎乎,红亮亮的里屋。 白润桃走到春草身边,蹲下身子,耷拉的眼皮也不往起掀,盯着春草:“春草,你怕不怕姥姥?” 春草点头,慌忙又摇头。 她知道,不能惹姥姥生气!永河爸爸和月娥妈妈,都不敢惹姥姥生气。 白润桃露出古怪的笑,她拉着春草往里屋走。 别人家的窗棂子,都糊白纸,为了透亮。 偏生白润桃家里的里屋,糊着红纸,不管白天晚上,看上去都有点古怪。 哪怕是打开门,屋里摆着红漆油出来的柜子,点着红蜡烛,空气里一股子烧香味儿。 站在门口,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春草每年正月都来武家,她从来不敢进那个红屋子,她总感觉那地方是个又深又红的洞,能把人吸进去。 春草拖着脚,不肯往里走。 白润桃生拉硬拽几下,四岁的娃娃还真有点份量,她心脏受不了。 白润桃斜眼看着春草,冷声说:“春草,你跟姥姥来里屋,才能跟童童玩,不然,童童以后都不能跟你玩!” 第97章 武润桃的保家仙 第97章武润桃的保家仙 走进里屋,一阵阴凉扑面而来,小春草害怕的抓紧白润桃的手,心口咕咚咕咚跳。 里屋不大,可是春草却感觉很深,像是个长长的黑盒子。 屋里并排摆着两个柜子,外面是红漆柜子,里面那个柜子不大,颜色看不清楚。 柜上摆着木架,架子外面用红布遮了,前面还供着烛台、香炉和糕点。 白润桃走到柜前,松开春草的手,撩开遮着木架子的红布,架子里面用黄布表了一层,黄布上面,粘着十几个红纸做的牌位。 那些牌位上面是三角形,下面是长方形,看着像是根算命的签子! 这是白润桃请来得保家仙。 自从她请了保家仙后,家里万事都顺顺当当。武国才顺利考上林业局,武月婵顺利进了县信用社。 武月娥虽说坎坷些,也在保家仙保佑下,成功嫁给李永河。她这保家仙,比何仙姑的还要灵。 只是她不作法,不靠保家仙赚钱,只保自家人。 “春草,跪下!” “姥姥,这地上都是湿的,咋跪?” 春草四下望望,屋里漆黑一片,只能透过红纸糊的窗棂,看到外面一片红亮亮的。 她心想着妈妈快回来吧! 白润桃往香炉里上了香,扯过春草,按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春草还小不懂事,神仙不要怪罪!这娃娃是月娥捡来的,以后,也是自家人,求神仙保佑她好好的,不要连累我家月娥。” 春草不知道磕头,被白润桃按着磕了三下,春草像是被绳子捆了一样,不敢动弹。 那木架上供着的牌位,像是在动一样,春草死死盯着,吓得都快忘记呼吸。 几分钟的时间,春草觉得时间好长好长,像是黑不隆冬的寒夜。 白润桃烧完香,从糕点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春草,吃了这块糕点,神仙保佑你。” “姥姥,我不饿!” “供过神仙的供品,给你吃就是你的福气,你真是个没福鬼,吃了!” 春草拿起桃酥,咬了一口,桃酥很干,春草吃得直噎脖子。 白润桃站着跟春草说话,黑暗里,脸色更是阴沉可怕。 “春草,你吃了神仙给你的东西,就得听妈妈的话,对妈妈好,对将来的小弟弟好!” “嗯!” 春草都被吓傻了。 她拿着桃酥,不敢吃,也不敢放下,只是盯着白润桃。 白润桃看着这个没福鬼,竟然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当年,婆婆也是靠着这法子,让她乖乖听话,稍不听话,婆婆就在她耳朵边上说:“神仙要割你的耳朵!” 她要是敢顶嘴,婆婆就说:“神仙要割你的舌头!” 每逢逢年过节,婆婆都会给她吃供品,入口之前,婆婆说那是神仙吃过的,保佑她平安;入口之后,婆婆就说,吃了神仙供品,就要乖乖的,不乖,就要受惩罚。 那些年,白润桃天天做梦,都梦到神仙割她的舌头。 白润桃想起过往,满心委屈,委屈又变成恨意,恨意如滔天的流水,都朝着春草泼过去。 “春草,你要敢不听话,你永河爸爸就会被你害死,你桃花嬢嬢也要受惩罚……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把桃酥吃完!” “姥姥,我吃不下……我能不能下次再吃?” 白润桃拎着春草站起来,拖着她走到屋外,边走边说:“舅舅家的孩子小,你是姐姐,你得让着他!姥姥姥爷是老人家,平时说你什么,你不能顶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武润桃的保家仙(第2/2页) “诶!” “家里的活要勤快干,别偷懒!做事要有规矩,没规矩,神仙不喜欢你。” “诶!” 春草从红屋子里出来,吓掉了魂,她现在只想尽快脱离白润桃的手,哪怕去臭烘烘的茅厕待着,也比这里舒服。 “吃东西的时候,不能争抢好的吃,要先吃剩的!” “我知道了姥姥。” 春草都快哭了,手里的桃酥,都被她捏碎了几小块,掉在地上。 不等白润桃转头看她,春草慌忙蹲在地上,捡起沾了泥的桃酥,塞到嘴里,抿着嘴,怯生生的看着白润桃。 她想说,她没糟蹋神仙给的供品,全吃了。 白润桃把红枣碗丢给春草,她又去揉黑瓷盔子里的面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春草知道,她走进那个红屋子,再出来,就不是昨天那个春草了。 入夏,院子里种的菠菜已经拔了一茬,后来种的油菜,也已经绿油油一片。 蔬菜需要隔两三天浇一次水,不然,叶子发黄,很快就会枯死。 这个年代,家境好的人家,家家院里打了压水井,想吃水,压几下就能流出白哗哗,清亮亮的地下水,喝着甘甜,清凉。 白秀兰借着别人家的破窑洞,院子里那口老井是人工掏的,才八米深,压出来的水又浑又涩,不能入口。 哪怕是用来浇地,浇出来的菜都不肯好好长,不是枯,就是长不大。 她想浇菜园子,得去邻居家挑水…… “春花,你看着春阳,我去你刘奶奶家挑两担水,菜园子得浇。” “诶,妈,你放心去!我切完牛草,就去照顾春阳。” “你别让他买冰糕吃,吃了闹肚子。” “诶!” 白秀兰前脚走,春花切完牛草回屋,春阳午睡还没起来,嘴角流着口水。 春花也不想喊他,喊起来就闹腾,他跟春草相比,他简直就是个害人小鬼。 这时,门外传来卖冰糕的吆喝声:“卖冰棍、冰糕喽,桔子味、菠萝味的冰棍冰糕喽!” 春花吓了一跳,慌忙关门关窗户,这要让春阳听到,今天这日子别想安生过了。 偏生,那个卖冰糕的就停在他家大门前,扯着嗓子大声喊:“冰棍、冰糕喽,清凉解暑的冰棍冰糕喽。” 春花心都跳到嗓子眼,她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春阳,想着去院里,把那个卖冰棍的撵走。 春花刚要出门,春阳突然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说:“姐,我要吃冰棍,你给我买冰棍去。” “人家卖冰棍的走了,追不上,一会姐给你煮绿豆汤喝!” 这些年,李秉田有了春阳,照赌不误!家里吃穿用度,全靠白秀兰一个人在地里刨闹,眼看别人家里有了电视、吹风机、录音机。 李秉田屋里还是一穷二白,唯一不同,是破窑洞的窗子上换了玻璃,屋里看着还算是明亮些。 春阳一听春花不给买冰棍,他连鞋都没穿,撒丫子往门外跑,院里鸡屎、牛粪踩了一脚,春花提着鞋,在后面追。 “春阳,你要死啊,昨天吃了三根冰棍,肚子疼了一晚上!不准买冰棍吃,你听到了没有?” 第98章 白秀兰大打出手 第98章白秀兰大打出手 夏日的乡村,家家户户的孩子都盼着一根清爽的冰棍。家境不好的吃冰棍,家境好的吃冰糕。 一毛钱的冰棍,里面加了糖精和颜色,吃什么色儿的冰棍,嘴巴就会变成什么色儿。 三毛钱的冰糕,加了奶,吃起来更加松软、香甜。 “姐,给我买冰棍!” 春阳理直气壮的说。 “没钱,我的零花钱都让你这张嘴造完了!” “姐,你要不给我买冰棍,我就告诉妈,说你打我。” 春花蹲下,给春阳穿上鞋,扯鞋后跟的时候,春阳不配合,费了半天劲儿都没扯上来。 春花松开手,看着眼前这个人小鬼大,这么小就没一点人情味道的春阳,心寒不已。 从春阳出满月后,几乎都是春花带他,喂饭、穿衣服、擦屁股,像是蛤蟆带蝌蚪一样,能做的不能做的,都给这个弟弟做了。 但他就是一点都不亲人,没有半分像春草的乖巧。 有时候,真想不通,大人非要生个儿子干啥,刨祖坟吗? 春花不想理他,准备回牛圈,继续切牛草。每天扯猪草、切牛草、喂鸡都是她的活,干不完,白秀兰又会一顿抱怨。 说她不体贴人,说她不懂事,也像那个没人性的爹一样,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春花不想听。 “春阳,是妈不让你吃冰棍,怕你窜稀!我离得你远远的,你爱说啥说啥……” “卖冰糕的,给我一根冰棍,我姐给你钱。” 卖冰糕的掀开遮在冰糕箱上的棉被,掀开半个盖儿,从冷气嗖嗖的冰糕箱里拿出一根黄色的冰棍,递给春阳。 春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春阳舔着冰棍,吸溜着鼻涕,盯着春花得意洋洋的傻笑。 春花气得要命,冲过去,抢了春阳手里的冰棍扔出去,瞪着春阳说:“你半夜肚子疼窜稀,哼哼一晚上,还要拉一褥子,臭气熏天,你这不是成心折腾人吗?不准吃,听到没有?” “姐姐坏,姐姐欺负人!我要告诉爸爸去,回来揍死你这个赔钱货。” “你要能找见你爹,也算你有本事……去吧去吧!” 春阳转身就跑,跟刚刚打完麻将,输得一塌糊涂的李秉田撞个满怀。 李秉田心情不好,看到儿子哭得稀里哗啦,瞪着春花说:“他这么小,你欺负他干啥?” 春花一肚子气,还没等她开口解释,春阳先开口说:“爸,我想吃冰棍,我姐不让我吃,还把我冰棍给扔了,我讨厌姐姐。” “吃,吃两根,爸爸给你买!不就是两毛钱的事情嘛!” 春花听着,心里一阵刺痛。 她开始越来越讨厌这个爸,送走春草,娇惯春阳,球不理神仙一样,不办一点点好事。 李秉田抱着春阳,走到卖雪糕贩子那,递了三毛钱,十分大方说:“一毛钱是刚才那根冰棍的钱,另外再拿两根,味道不一样的,我儿子要吃一根,拿一根!” “小娃娃吃太多确实不好,要不拿一根吧。” 那个小贩都有点愧疚,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的,这辈子,他还从来没这么缺德,跑人家门口,引逗着娃娃吃冰棍,闹肚子。 他刚劝了一句,就被李秉田怼回来:“给你生意做,你还啰嗦啥,是怕我没钱买?我告诉你,我给我儿子打闹了万贯家财,就等着他接班呢。” 卖雪糕的小贩心想,得,当他这好心喂了狗,他从箱子里拿出两根冰棍:“万贯家财的大爷,你的冰棍,拿好了,天热容易化,掉了我可不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白秀兰大打出手(第2/2页) 卖了三根冰棍,小贩骑着车就跑。 没多久,白秀兰担着一挑子水回来,扁担压在她的肩膀上,死沉死沉。 她盯着太阳晒得白花花的路面,顺着扁担的晃动节奏走路,只有这样,水才能少洒一些,人也轻松一些。 这些年,她为了操持这个家,真摸索出不少干活门道。 有时候夜里躺在炕上,她盘算着这些门道,又心酸,又可笑。 远远的,她就看到李秉田抱着春阳溜达,春阳手里拿着两根冰棍,一根滴滴答答淌水,一根塞在嘴里砸吧,冻得鼻涕都流到嘴唇子上,还是一个劲儿吸。 “李秉田,春阳这几天闹肚子,不能吃冰棍,你咋又给他买?” “怕啥,男娃屁股上有三把火,身体火旺,才总想吃凉的!啥事没有,你当他是女娃娃养呢?”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春阳闹肚子的时候,你在麻将摊子上昏天暗地,你管过我们娘仨死活吗?” 李秉田不想理这个泼妇,抱着春阳要走。 白秀兰身架子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秉田面前想要抢回春阳,没想到李秉田抬脚就踹向白秀兰的肚子。 大街上,街坊邻居都看着呢,他能让白秀兰欺负了? 那些结拜兄弟,早就笑话他打不过女人,他还真能让别人抓了这话柄? 白秀兰肚子疼得直不起腰,眼泪涌出眼眶,嘴里倒吸着冷气,忍耐数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白秀兰胳膊上戴着黄铜手镯子,那是结婚的时候,她娘送的陪嫁。 她抡圆胳膊,抬手砸向李秉田的胳膊。 铜手镯正好硌在李秉田肩膀肘子上,剧烈的疼痛,让李秉田顿时变了脸。 他放下春阳,扯着白秀兰的头发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白秀兰此时恨不能杀人,两只手抱着李秉田的胳膊,弯腰,用力,生生将李秉田从屁股后面摔到面前的石头墩子上。 春花害怕他们打架伤着春阳,慌忙过来,拉着春阳站到一旁,眼泪婆娑的喊:“爸妈,你们别打了……。” 春阳也吓的直哭,他知道闯大祸了。 这一下,李秉田可摔得不轻。 他捂着腰,半天站不起来,指着白秀兰说:“泼妇,母老虎,以后日子不过了,离婚……” 从前,白秀兰对这个男人的心疼、体贴,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消磨殆尽。 要不是有了春阳春花,她就是沿街乞讨,破衣烂衫,居无定所,也比跟着李秉田这个畜生强。 “对,我是泼妇,母老虎,你告你妈去,告你姐去!让她们都来这门上来骂我,我不怕,你趁热乎着去……再晚了,吵架都没啥意思了。” “以后,别想让我再回这个家!” “你走,走的远远的,你不在,我还顺心些!” 李秉田站起身,扶着腰,挪着步子,又一次消失在街头。 白秀兰眼泪都没流一滴,挑起一担水,对春花春阳说:“回家!” 傍晚,夕阳洒落余晖,照在武家院落的花坛里,一种名叫步步登高的花开得正艳。 武月娥心情美妙,推开大门,笑意吟吟说:“妈,你出的这招,还真厉害!” 第99章 武月娥袒护春草 第99章武月娥袒护春草 武月娥推开门进屋,武国才和媳妇王春香回来了,武国才躺在炕上休息,春香正在洗海带。 看到武月娥进来,春香笑了笑:“姐,童童和春草在那边屋子里玩呢,两个孩子玩得挺好。” “春香,你别动手,我来洗!” “姐,都洗差不多了!你去看着点童童和春草。” 武月娥本来有一肚子话,想告诉白润桃,就因为那贼娃子非要吃冰棍,白秀兰两口子大打出手,春花和春阳吓得直哭。 明天,她还得再干一票,才能解气。 这会弟媳妇在,也不好说。 王春香是城里人,说话做事都很讲究,白润桃在这个儿媳妇面前,装得面慈心善,她当然也不能给武家人露怯。 武月娥出门,刚刚走到另一个屋外,从玻璃窗里看到两岁的童童骑在春草的背上,正在玩骑大马。 本来,小孩子玩,武月娥也不会太计较。 可是童童却揪着春草两个麻花辫子,边骑,边抖着辫子说:“春草大马马,驾驾驾!” 春草也才四岁,爬不快。 两岁的童童两只腿就不停踢腾着春草肚子,双手用力扯头发。 每扯一下头发,春草的头明显得就要往后撤一下,看着都疼。 春草满头大汗,几次都差点被炕上的褥子绊倒,武月娥冲进门去,板着脸说:“春草,你干啥呢?” 春草喘着气说:“妈妈,我给童童当大马,童童可开心了!” 春草头发蓬乱,衣服不整,小脸都累得红扑扑的,武月娥的心莫名的刺痛。 从前,她做武家闺女,爹妈事事先紧着她,从来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嫁给李永河后,紧巴巴的日子,让她渐渐明白,拿不出钱财孝敬爹妈,连爹妈也会渐渐冷待你,还有你的男人和娃。 “童童,下来!” “大姑,童童想骑大马玩……” “春草是你表姐,不是你的大马,你想骑大马,骑你爹去!” 武月娥抱着童童,也不管童童哭闹,直接抱到另一个屋,放到炕上,推了一把睡觉的武国才: “武国才,起来,看好你家儿子!” 武月娥可不会惯着武国才。 武国才每次星期天回来,就想在自己家炕上美美的睡一觉,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搅他睡觉,猛不防被推醒,有些恼火:“干啥?” “我要回下新川,你看着点你家儿子,别骑大马,摔了牙都不知道。” “妈,我姐这是吃火药了,我是咋惹她了?” 白润桃刚刚去西屋角落的炭仓铲煤面,早就看到童童骑着春草在玩骑大马。 她觉得没啥,能让童童骑大马,也是春草的福气。 李永河一穷二白,将来春草的前途还不得指着武国才?既然这样,那春草就得让童童开心,出点力气。 白润桃心里明白,嘴上却说:“白天去镇上赶集,春草差点被人拐了,你姐心里有气,你别惹她!你起来,开着吉普车,把你姐夫接过来。” “妈,我带着春草要回家,不用接永河过来。” “明天,月婵也要回来了,咱们一家子都聚聚!” 武月娥还是不愿意。 每次说是吃团圆饭,其实就是受窝囊气。 七大八小的坐在一起,白润桃就数算着武国才带回多少东西,武月婵给了他们多少钱。 武月娥和李永河坐在炕上,埋头吃饭不对,搭茬也不对! 李永河只能一根接一根抽烟,武月娥像个老妈子一样,只能不停给人添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武月娥袒护春草(第2/2页) 武月娥总觉得在这家,她低人一等似的,心里不舒坦。 说是团圆饭,其实是活受罪。 武国才已经起来了,穿好鞋说:“正好,我车里还有两瓶好酒,一条子好烟,给我姐夫送过去。” 武月娥心里再有气,也不能好歹不识。 说起来,武国才的确没少接济他们,逢年过节,多多少少也会给她这个大姐带点吃喝。 看武月娥不吭声,白润桃送武国才出门。 走到花篮墙隔着的前院,武月娥轻声吩咐:“今天晚上村里要浇地,你让你姐夫把雨鞋和雨衣带上,跟你爸去地里照料着点。” “诶!” “你单独跟你姐夫说,别让王桃花听到,省得她又说使唤他儿子像是使唤牲口一样。” “妈,我姐夫就是个农民,你们还有啥地方能用上他的!再说,我给他这烟和酒,值不少钱呢。” “你这话,也别让你姐听到,听到了,她一准跟你翻脸。” 白润桃吩咐几句,看着武国才离开,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夏夜,天空的银河亮得像是一条银带子。 武家院里亮着灯,武家先在院里支了小方桌,桌子上画着象棋棋盘,他等武国才回来一起切磋棋艺。 白润桃和王春香张罗端饭端菜,武月娥在院里照料两个孩子。 晚风带着白天未散尽的热浪,吹拂着小院的梨树、枣树、杏树,叶子悉悉索索响动,每个人都很舒坦。 童童是城里孩子,皮肤白净,小胳膊小腿,说话带着县里的口音,十分可爱。 春草喜欢这个表弟。 更何况,白润桃给她吃了神仙的供品,让她尊老爱幼,她更得照顾童童。 两人在梨树下玩过家家,春草扮演妈妈,给童童擦脸,擦手,时不时给童童掖衣襟,系鞋带。 一家人坐在院灯下,等着武国才接李永河回来。 白润桃打趣说:“看看咱童童多神气,像主子一样!将来长大了,也是被人伺候的命,他一定会当大官。” 王春香心里美滋滋,得意的笑着。 “妈,你啥意思,你是想说春草是奴才?” “月娥,说句玩笑的话,你也听得这么当真,你让春香听了笑话。” 武月娥知道白润桃在王春香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儿媳妇不高兴。 她回了一句嘴,看到王春香和武家先看她,担心惹的一家子人不痛快,就没再往下接话。 这时,武国才和李永河进门,李永河手里提着一双长筒雨靴,一件雨衣,穿着一件旧衣服走进院里。 武国才穿西装,王春香穿着湖蓝色的套裙,板板正正。 武月娥穿着一件白碎花衬衫,灰色旧裤子,李永河是旧劳动服,裤腿上还有烟火烧的窟窿。 这一对比,武月娥心里更不是滋味。 武月娥心里有气,问李永河:“你拿着雨靴干啥?云中河都修了桥,你坐着车过来,还用得着雨靴?” “妈说,让我晚上跟爸一起去浇地,我穿着旧衣服,省的到时候换来换去麻烦。” “我就知道……好事轮不上你!春草给人家孩子当奴才,你给人家大人当奴才,一家子奴才!” 武月娥心里不痛快,站起身,推着自行车,准备回下新川。 白润桃叫李永河来帮忙浇地,顺手的事儿,没想到武月娥发这么大的火。 武月娥这么说话,伤了她的颜面,她哪能吞下这口气? 第100章 武月娥认清真相 第100章武月娥认清真相 小院的静谧,被自行车支架弹起的声音打碎,武月娥板着脸,推着自行车往门口走。 白润桃胸口一颗心脏,气得怦怦发颤,那种颤抖,是心脏病人才有的感觉。 白润桃对这个大女儿宠爱了半辈子,没想到,武月娥为了春草和李永河,跟她翻脸。 “月娥,你三岁断奶,八岁才跟妈分开被窝睡觉!你从小贪吃,国才和月婵都怪我把好东西全给你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 “妈,次次回家,你次次攀高踩低,我跟永河就是泥腿子,赚不了多少钱……可是瓜果蔬菜,田里劳作,哪次不是我们支应?” 武月娥说着,眼里的泪花闪动,在院灯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伤心的光泽。 只是一村之隔,武家的农活,李永河几乎全部包揽,有时候,婆婆王桃花也会过来帮忙。 连春草,也会捡个玉米棒子,捡个土豆子装车。 武月娥看过他们挥汗如雨的场景,看过婆婆和李永河任劳任怨,从不啰嗦一句的沉默。 他们的脊背永远挺直,默默扛着生活的重担。 武月娥刚去了李家,也听白润桃的话,使劲作,想要跟婆家人较量个高低。 她慢慢发现,婆婆永远为了永河在忍耐宽容,春草永远为了她爸在承受她的脾气。 不知道哪一天,她突然就变了。 她越来越喜欢李永河的直率、真诚,也越来越尊敬为了儿子,刀山火海也要趟过的寡妇婆婆。 春草的脾性,像极了李永河,就算别人扎过来刺,她也从来不会恨人。 武月娥越想越难过,心都要碎了。 她就不知道,白润桃哪来的这么多成见和挑剔,这么多的算计和心机。 白润桃看着武月娥哭,以为她是认错了。 没有人,能逃得过她刨根究底的指责,她为这个家的付出,能让他们所有人都闭上嘴,听她的。 “我就叫永河浇个地,怎么了?” “你儿子武国才躺在炕上睡觉,你怎么不支使他?” “他是个上班的,累了一个礼拜,回来休息几天,我把他赶到地里淌泥水?” 武月娥看得出白润桃真生气,她说话,声音都打着颤,生怕气得白润桃一口气过去。 她走到李永河身边,抢过他手里的雨靴,扔到地上。 胶皮雨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武月娥说:“穿着雨靴,就不用淌泥水,你让武国才去。” 白润桃当着李永河的面,不好说他天生就是泥腿子,这活就该他干的话。 白润桃咬着牙,走到武月娥身边,狠狠的拧了她胳膊一下,咬牙切齿说:“别人家姑娘,嫁了人,还惦记着帮扶娘家,你可倒好,我们一家子帮扶你,帮扶出罪过来了?” 武月娥被掐,疼得倒吸冷气,她正要还嘴。 武家先大声呵斥:“月娥,你妈有心脏病,你说话注意着点,大晚上的,一人少说一句。” 春草和童童都被吓呆住,春草把童童护在身后,小声说:“童童别怕,姐姐保护你。” 这时,白润桃趁着武月娥顾忌她有病的时候,忽然抬手抹了眼泪,坐到小凳上:“国才自己争气,考到县里上班!月婵念了高中,好歹符合要求进了信用社!月娥,妈唯一操心的就是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武月娥认清真相(第2/2页) “妈,你别哭,哭着伤身体,你心脏不好。” 王春香拿出毛巾,递给白润桃。 白润桃咽不下这口气,当着众人面,当着李永河的面,亲闺女这么损剥她,她不能忍。 “当初,妈不看好你跟永河,一心想让你弟安排你去县里!你可好,闹社火,踩高跷,把自己摔伤了……妈是昧着良心,把你硬塞给永河的!” 说着,白润桃像是忏悔一样,大声抽噎,边哭边捶着胸口。 “我葬良心啊,为了你做了葬良心的事儿啊!” 武国才从屋里拿出速效救心丸,随时准备给白润桃喝药,同时,不满的看了一眼武月娥。 他觉得武月娥就是骄纵无理,不识好歹。 这些年,武家往李家倒贴多少东西,她是眼瞎看不见吗? 时不时还要带着这个野孩子回来,他们一家还得客客气气的,谁欠他们老李家的? 白润桃继续说:“你打了春草,回来娘家,我为了让李永河给你低头道歉,我连老脸不要,为难永河。” 白润桃声声泪下,所有的人听了都不是滋味。 这一招,直接让李永河进退两难。 他不能替武月娥说话,否则就是忤逆长辈;他也不能替白润桃说话,否则就是辜负了月娥一片苦心。 明明是夏夜,他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凉飕飕的。 王桃花说的没错,白润桃已经成精,他们这些小妖,斗不过白润桃。 最后一声,白润桃幽幽叹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一脸失望说:“月娥,为了你,妈可是做了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你不懂妈的苦心,非要在这拿刀子扎我吗?” 这番话,给了谁,谁都受不了。 这大山一样的恩情,让武月娥听得要闭过气去。 她站在那,孤零零的,像是单人独马要闯敌军阵营。 李永河走到武月娥身边,心里感激她的袒护:“月娥,别哭了,你还怀着孕呢!” 武月娥苦笑一声。 谁关心她还怀着孕呢? 晚饭,一家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童童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王春香小声回应。 白润桃躺在屋里炕上,不肯吃饭,更叫所有人心里都不得劲儿。 武月娥想回下新川,可这会走了,她估计就成了全家罪人。 春草很乖巧,看得出武月娥不高兴,她走过来说:“妈妈,你得吃饭,嬢嬢说了,你得给肚子里的小弟弟吃。” “春草乖,妈妈不饿!” “春草给妈妈剥个鹌鹑蛋吧,姥爷说,鹌鹑蛋比鸡蛋有营养,因为它是鹌鹑下的。” 春草剥了鹌鹑蛋,塞到武月娥嘴里,武月娥心里一暖,刚才的气也就消了。 这时,武忠扛着铁锹进来,喊了一声:“家先哥,永河,机井已经开始抽水,咱先去南坪那片地等着,一会能浇水了。” 第101章 不再依靠武家人 第101章不再依靠武家人 晚上,村西那口三百米深的机井里流出冰凉刺骨的井水,顺着水渠,穿过桥洞,哗哗的往南坪那片田地流淌。 全村老少,扛着铁锹,打着手电筒,守候在自家地头。 这一等,可能就是一个晚上。 等机井水过来的时候,把自家地头上的土堰挖开一条沟,清凉的井水溅起湍急的水花,飞流进田地里。 很快,田里蓄满水,武家先在地头吆喝:“永河,右边的地垄冲塌了,水全浇到邻家地里,你快去填上。” “诶!” 李永河穿着雨靴,踩着地里漫过脚面的井水,拿起铁锹,铲着旁边的干土,填住那个窟窿。 井水太旺,每填一锹就要被冲走,他只能加快速度。 没多久,他浑身冒汗,身上的劳动服都湿透了,贴着脊背,后半夜的凉风穿透衣服,让他打个颤。 后半夜,浇完地,武家先扛着铁锹跟李永河并肩而行,李永河一米八的大个头,让他觉得很踏实。 他给李永河点了一支烟递过去:“还生气不?” 李永河抽一口烟说:“一家人,不生气。” “好样儿的,回去劝劝月娥!” “诶!” 回到武家,武国才一家跟白润桃住一屋,武月娥带着春草住在另一屋。 李永河回来,武月娥就醒了。 李永河劝了武月娥几句,武月娥没听几句,就睡着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心结,李永河也放心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武月婵借着休一天,骑着白鸽自行车,从县里回到新川村。 她进门的时候,稍稍有些犹豫,心里有心事,叹气都沉甸甸的。 平时星期天,她懒得回来。 从县里到村里有三十多里路,一趟就得两个小时,她实在是蹬不动自行车。 这次,她是有事要跟家里人说,不得不回来。 最近,她找个对象,家里很穷,还是后娘,可是他们之间是真心喜欢。 上个月星期天,宋青海去县里看她,宿舍里没别人,他们没忍住,就在一起了。 之前,因为大姐和李永河的事情,白润桃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这次轮到她,她想想都觉得可怕。 武月婵进屋,看到武国才一家也在,她立刻从包里拿出买给童童的礼物:“童童,二姑给你买了两个玩具,要不要看看?” “二姑,要看!” 童童只穿着裤衩,光着上身,就扑到武月婵身边,要从兜兜里掏东西,武月婵故意逗他。 “兜兜里可有妖怪,小心咬你的小手手……” “二姑骗人,二姑最疼爱童童了,兜兜里不会有妖怪。” 这时,武月娥拉着春草过来,那边屋里没梳子,她得来这边给春草梳小辫。 刚进门,武月婵忽然慌里慌张按住兜兜,把童童的手扯出来,迅速拉上拉链。 武月娥没当回事,笑着说:“信用社休息几天?” “就一天,信用社可没有哥哥单位那么舒服,双休,福利还好。” “啥时候走?” “下午就得走,想到要骑车三十里,我都快愁死了。” 武月婵兜兜里有两件礼物,可是都是买给童童的。她可不想给春草准备什么礼物,反正也是野孩子,将来跟他们又不亲。 那礼物还死贵,一个会跳的发条青蛙两块,另一个是个熊猫卡通机,按动熊猫两个耳朵,从熊猫的眼睛里能看到西游记里面的人物底片,每按一次,就换个人物,小孩子很喜欢。 武月婵去省城学习买的,这个小玩意,花了她十块钱…… 她的月工资才八十多块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不再依靠武家人(第2/2页) 武月婵本来想过一会,趁着春草不在,再偷偷给嫂子王春香,让她带回家给童童玩。 童童一直期待新礼物,看到武月婵不给了,立刻哭了。 “二姑,快给我好玩的,童童要玩。” “童童,二姑逗你的,二姑没给你买东西。” 王春香也看出武月婵用意,慌忙哄着童童:“童童,妈妈抱着你去院子里摘杏儿去,看看哪颗熟了,咱吃杏儿。” “不吃杏儿,就要礼物,二姑给童童礼物,哇……” 童童哭了。 白润桃正好进门,不知道什么情况,心疼孙子的她骂武月婵:“有什么就给童童看一眼,不给看,就别逗他,成心让他哭?” “妈,不是……” “拿出来,快点!” 武月婵看童童哭得伤心,只能从口袋里掏出熊猫卡通机和跳跳青蛙。 武月娥看到,知道就没有春草的,心里一酸,也没想跟武月婵理论。 武月婵自己觉得难看,就把上发条的青蛙给春草:“春草,姨姨给你也买了礼物,会跳的青蛙,喜欢不喜欢?” “喜欢!” “那春草自己拿着玩好不好?” 春草开心坏了。 从小到大,她除了李永河给做的木车车和武月娥给她的小黄鸭之外,很少有别的玩具。 镇上本来就没有玩具店,每次赶集,那些东西都死贵,李永河和武月娥没舍得买。 春草给青蛙上了发条,正准备跟童童一起玩,不料童童突然大哭:“二姑,玩具都是童童的,小青蛙也是童童的。” “童童乖,二姑下次给你买一个,那个没多少钱,才两块钱。” “不行,二姑说了给童童买了两个玩具,那是童童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说了那是给春草的,不准抢。” 王春香当然能看出两个礼物好坏,心想童童得了好的礼物,就够了,那发条青蛙,县里随便买,两块一个。 “春草就是个野孩子,二姑买的玩具全是我的,春草,把玩具给我。” “童童,不准胡说!” 王春香想要阻止,可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去。 武月娥拿着红塑料梳子,给春草慢慢梳头,心里却像是针扎一样,昨夜的难受还没过去,今天又添了新的酸楚。 武月娥轻声说:“春草,把青蛙还给童童,妈妈带你去镇上买一个,好不好?” 春草虽然舍不得,但她很听武月娥的话。 “童童,给你!” “我不要了,都被你玩坏了。” 童童突然大发脾气,只因为有春草分走了武月婵给他的礼物。 春草慢慢把青蛙放到炕沿边上,小心翼翼的示范:“童童,青蛙没坏,要上发条,它就会跳!” 这时,李永河也听到这边的声音,站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武月娥心里发酸,拉起春草,咬了咬牙说:“春草,小辫梳好了,妈带你回家!” “大姐,我下次再给春草买个卡通机,这次去省城培训,我钱不够。” “不用,我们会自己赚钱,以后,你啥也别给春草买。” 说完,武月娥拉着春草走出院子,李永河抱起春草,武月娥推着自行车,离开武家院子。 白润桃肺都快气炸了,她紧走几步,在大门洞外,拽着武月娥的袖子:“你不靠你弟,你妹,这辈子你拿啥发财,就就靠那老寡妇和老骡子?” “妈,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明年,我们家就盖新房,后年,我们家也是四合院……我跟永河的日子不会靠武家,也照样过得好。” 第102章 春草被人吓唬 第102章春草被人吓唬 夏日上午,空气里带着路边的青苞谷苗的香气,河沟里污泥的腥气,还有菟丝子、车前草的沾得露水味…… 李永河带着武月娥,车梁前面带着春草,心里鼓鼓囊囊,充满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柔情。 三年时间,他终于捂热了武月娥的心,她不再跟他闹腾家穷,也不再跟他撕扯寡妇婆婆帮不上忙。 她的心属于他,想要跟他齐头并进,一起努力治家。 李永河心里是满的,到嘴边的话也变得柔和:“月娥,你跟妈这么吵架,以后她想起来就要数落你,人不怕?” 武月娥心里,只惦记着给春草买个上发条的青蛙,她不愿意看着春草和李永河受任何的委屈。 “永河,过去让你受委屈了!我今天才发现,他们狗眼看人低!不对,是我们家狗眼看人低。” 李永河嗓子一热,哽咽的说不上话来,夏风吹过,他身体里似乎注入了某种力量。 他的腰杆挺直,骑车也更有力气了。 “月娥,我家里本来就穷,娶你过门,这些年,让你受不少苦,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永河,穷没有根儿,咱们不是种了两亩辣椒吗?今年秋天,咱打了籽卖了,少说也能赚两千来块,咱盖两间西屋,再给春草买几个玩具。” “诶,你想盖啥,就盖啥……家里你说了算。” “我早就想有个做饭的西屋,这样夏天做饭,正屋就不用烧炕,咱晚上睡觉,也不用一晚上烫烙饼。” 八十年代末,新川村家家户户开始流行种打籽辣椒。它不同于种苞谷,春种秋收,省时省力。 每到夏天,种辣椒户就得给辣椒进行授粉,经过这一道工序,辣椒挂果率才能提升,秋天的时候,辣椒籽才能卖个好价钱。 从武家回来后,武月娥一心一意跟李永河过日子,清晨不再睡懒觉,早早起床,吃过饭,搬着小板凳,跟着李永河一起去地里给辣椒授粉。 王桃花心疼怀孕五个多月的武月娥,看他们俩口子要出门,慌忙从墙上提了草帽,从锅里拿了煮好的四颗鸡蛋。 “月娥,大暑天,天气热,你授粉的时候戴上草帽!” “妈,你新买的?” “诶,你挺着大肚子,在地里一坐一天,妈是担心你受不了这暑热,戴个草帽,遮遮凉。” “妈,没事儿,隔壁婶子家儿媳妇,也大肚,照样在地里授粉。” 王桃花忧心的是,武月娥做过手术,伤过元气,她好不容易怀上娃,可不敢有闪失。 王桃花把煮鸡蛋塞到武月娥口袋里:“月娥,上午饿了吃!多喝水,多歇着,干不完就让永河干。”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不会有大问题的。” 武月娥心里暖暖的,虽是穷家,人心却是暖的。 上次从娘家回来,转眼两个月,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她想在这个家里扎根,打闹出自己的光景,陪着李永河,养大春草和自个儿的孩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桃花看着小两口,背上背着草帽,手里提着板凳,一人一辆自行车,眼里也是笑意,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古话真是没错。 临走时,春草也要跟着去地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春草被人吓唬(第2/2页) 她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颜色的毛线绳绳:“妈,你忘记拿毛线绳绳了,今天该用什么颜色?” 每天给辣椒授粉之后,为了好辨别是不是授过粉,会用不同颜色的毛线拴着授过粉的花骨朵。 这样,授粉的时候,就更加省时省力。 “春草,幸亏有你啊,妈差点都忘记了,今天该拿绿色的毛线。” “妈,我也会授粉,你带我一起去,我能帮忙。” 四岁半的春草,梳着两个小辫,穿着武月娥亲手缝的米黄色小裙子,一双眼睛扑闪闪的亮,看着就亲人。 天气太热,武月娥本来不想带着春草,担心春草会中暑。 李永河从骡圈牵出大青骡子,准备顺路,把大青骡子拴在辣椒地旁边,让它吃点青草。 看到春草满脸渴望,李永河拍了拍大青骡子的背说:“来,骑上大青骡子,一起去地里。今天,你要帮着摘点公花花骨朵,家里没花粉了。” 给辣椒授粉,先摘了公花,晒干,用细筛子过出来花粉,再用一种特制的玻璃管,将花粉沾到母花的花柱。 这是个细发活,春草太小,手一抖,就容易伤了母花的花柱。 她不能授粉,但是能摘公花。 春草立刻扑到李永河身边,张开胳膊,李永河顺手抱着她坐在大青骡子背上:“拉着缰绳,坐好了……” “爸,我胆子可大呢,大青骡子听我指挥。” “小丫头片子,长大也是个女闯王,胆子贼大,啥都不怕!” 李永河和武月娥骑着自行车,春草骑着大青骡子,一起往辣椒地里走。 半路,遇到同村的,有人笑说:“月娥,这么大的肚子了,还要去授粉,小心晒坏喽。” “婶,没事,现在太阳不晒,等晒起来的时候,就让工人授,我就不授粉了。” “雇了几个?” “四个工人!” 家里两亩辣椒,本应该雇佣六个工人才能忙得过来,否则,错过授粉期,挂果少,赚得就少。 武月娥想着自己多干点,一定可以省出两个工人的钱,她想让家里富起来。 夏天授粉,上面大太阳,下面是湿地里蒸出来的热气,没有几个人,能顶下这种苦力活。 武月娥却日复一日,坚持了一个多月,她白皙的脸晒得成麦色,肩膀上隔着一层衣服,都晒秃噜两层皮,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样。 她却咬着牙,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 已经到辣椒授粉尾期,工人也都打发了,武月娥每天忙一上午,基本就授完粉了。 上午,春草在路边打猪草,旁边是隔壁婶婶家八岁的女儿,她边打猪草边说:“春草,我妈说,你妈生了弟弟,就不会要你了。” “你胡说!” “春草,我没胡说,我妈说,你本来就是捡的,人家有了男娃,就不会再养活你这个女娃了。” 春草被吓得懵住,眼里汪着眼泪。 这时,武家先骑着自行车,带着白润桃来到地里,从来都是一脸淡定,一张嘴如刀子的白润桃,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哭喊说:“永河,月娥,你们快帮我找找月婵,月婵丢了,月婵被野男人拐丢了!” 第103章 苦命春草的噩梦 第103章苦命春草的噩梦 李永河还从来没见过白润桃这么仓皇狼狈,向来别着黑棍棍发卡,梳得一丝不乱的短头发,变成披头散发,跟村里一般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他知道,这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李永河没计较过往的事情,扶着跌跌撞撞的白润桃:“妈,你先喝水,慢慢说。” 武月娥先还躲着,不想过来。 她就想着有啥要紧的事情,李永河给办了,她是不想见白润桃,省得被数落。 这段时间,天天挺辛苦,可是心里却是宽的,亮的,没啥糟心事儿。 白润桃喝水还呛了一嗓子,她也顾不上丢这张老脸,抓着李永河的胳膊:“月婵这个死女子,她在单位,跟个男人胡搞!我不同意,上个礼拜打了她一顿,没想到,她直接跟这个男人跑了。” “妈,月婵不是那样的人,从小,她最听话。” 武月娥听到是月婵的事儿,也挪着身子过来,说实话,她也没见过白润桃怕成这样。 不管咋说,白润桃都是她妈,她不能不闻不问。 突然,白润桃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啪抽自个儿好几个嘴巴子,那张脸,瞬间布满了手指红棱子。 李永河吓了一跳,慌忙制止。 远处的春草,看到这边的场景,也吓住了。 她提着篮子,慢慢走过来。 白润桃哭着说:“那个死女子,不要脸的死女子,被那个男人搞大了肚子!现在肚子里的娃娃都三个多月了,我真是不活了。” “那月婵呢?月婵现在在哪?” “妈找不着月婵,单位不在,那男人家在下水庄,屋里只有他老子和后娘,他也不在,他们肯定是跑了……” 武月娥心里也像是浇了滚油,也难怪白润桃会急成这样。 十八岁以后,她跟月婵不穿袜子,不系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会被白润桃一顿毒骂。 现在月婵未婚先孕,还跟男人私奔…… “妈,那你是想让我们咋办?” “让永河和你爸找他们去,一定要找到,把那个男人腿打断!他这是要害了月婵啊……” “妈,永河就不是打人的人,还是让他和我爸先去把月婵找见再说。” “对,先把月婵找到,把肚子里野种打掉!不能让她嫁给那个男人,他家比李永河家都穷,就是驴粪蛋蛋面面光,读了两天书,有个好工作。” 天阴了。 李永河和武月娥不敢耽搁,李永河抱起春草,迈着大步,往路边走,辣椒叶子打在裤管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天边打闪了,之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武月娥搀扶着白润桃走在后面,路边的武家先,焦急着等着他们。 到路边,李永河推来自行车,准备跟武家先一起去县里找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肚子的武月娥,有些不放心说:“月娥,你身子不利索,可不敢做重活,不敢上房顶下地窖。你让我妈给妈做点晌午饭,晚上,就让妈在咱家住吧。”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你千万不能下地窖,听到了没有?” “没事儿,我前几天还偷偷下去一次,啥事没有。” 李永河拉着春草的手说:“春草,你牵着大青骡子,跟你妈你姥姥回家!” “诶!” “回家后,看着点妈妈,不能让她下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苦命春草的噩梦(第2/2页) “诶!” 春草应下,去路边解开大青骡子的缰绳。 一个四岁的娃娃,牵着高大壮硕的骡子,看得人心惊肉跳的,偏生,这大青骡子除了听李永河的,还就听春草的。 李永河和武家先骑着自行车,很快就超过武月娥她们三个,渐渐消失在前往县城的马路尽头。 回李家院儿的时候,春草先牵着大青骡子进了院子,拴进骡子圈里,又把猪草扔到猪圈。 大门口,白润桃抹了一把眼泪,她这会还想着,千万不能让那个寡妇看了笑话。 当年,她嫌弃李永河穷,千磋磨万拿捏,哪料到,她今天会遭这种报应? 白润桃拉住武月娥,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大闺女:“月娥,家里这事,能不跟你婆婆说吗?” “妈,你来我家,我婆婆做饭,肯定是要问的。” “就在你那屋凑合吃点,你有啥,妈就吃啥,别去你婆婆那边。” 武月娥哪能不晓得自家妈的心思,她就是怕婆婆笑话她,可是眼下当紧,是把月婵找到,就不知道她妈这心里成天想啥! 武月娥走进门洞,轻声说:“妈,这段时间辣椒地里授粉,都是我婆婆做饭,我屋里啥也没有。” “不怕,咱们就喝酱油浇白面条就行!” 看白润桃死要面子活受罪,武月娥也是拿她没法子,心想,菜地里有白菜,地窖里还有土豆,正好做土豆白菜炖粉条。 她也不想让白润桃笑话家里穷,吃饭都没点正经的。 比了武家顿顿黄酒,鹌鹑蛋,带鱼罐头,李家是有些寒酸,上次,她刚刚赌气说要赚钱发家,这会她也不想丢李永河的脸。 回到院里,王桃花见着白润桃登门,着实是不想出门迎接。 她想到武月娥这两天的好,待春草,待永河都没得说,她才咬牙站起来,走到门外。 “亲家,来了?” 没想到,这话只有问话,没有接话,白润桃看都没看王桃花一眼,直接走进西屋。 王桃花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干脆卷着一双鞋垫子,去隔壁串门子,懒得理那个老泼皮。 王桃花一走,白润桃就喊饿。 昨天晚上,武国才没找到武月婵,连夜开车回来跟他们说了情况。 她晚饭没吃,早饭也没吃,一晚上瞪着眼睛到天亮。 武月娥走到地窖口,正准备下窖,春草慌忙过来拉住她:“妈,爸说了,不让你下地窖。” “没事,妈要给姥姥做点土豆白菜炖粉条,家里没别的好菜招待她的,不然,她又要唠叨。” “那春草下去。” “你腿那么短,哪能踩到地窖两边的脚坑?妈没事,你放心啊。” 春草一脸忧心,可是她也怕白润桃叨叨个没完,又嫌他们家穷,又嫌爸爸没本事。 武月娥下了地窖,地窖里的清凉,让她还长长歇了一口气,觉得舒爽。 她装好一篮子土豆,挎在胳膊上,踩着两边的土坑要上地窖的时候,忽然,肚子一扯。 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晕过去,接着,裤裆里一股暖流窜出,顺着裤腿淅沥沥流进地窖里。 武月娥直接从一米高的地方踩空,跌在地窖里,疼痛让她声音微弱:“春草……春草……去喊你姥姥过来!” 第104章 武月娥被困地窖 第104章武月娥被困地窖 一道惊雷劈下,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铁桶、石棉瓦、树叶子…… 猫头瓦间隔着滴水瓦,那瓦尖上的水流,瞬间汇聚成白白亮亮的一道,急泄而下,将屋檐下的水坑旋出浑浊的泥水,朝院中央流去。 “姥姥,我妈摔了,在地窖里,上不来……你快去看看!” 春草哭着跑回屋,白润桃还在炕上躺着,她伸出湿淋淋的小手拉白润桃,却被白润桃嫌弃的甩开。 “好好的,咋就摔了呢?” 白润桃心都揪到嗓子眼,武月娥结婚时开了刀,养了三年身子,今年正月才怀得娃。 这要有个好歹,以后,她这个丈母娘还咋当? 她见了王桃花,还不得让王桃花挤兑死,以后都得缩着脖子做人? 从西屋到地窖,只七八米距离,白润桃身子踉跄,差点摔倒。 春草慌忙过去扶,白润桃用力推开:“丧门星,有你就没好事儿!” 春草还小,不知道丧门星是啥意思,她只想快点扶着姥姥,去救武月娥。 地窖里,兜头的雨水,从四四方方的地窖口浇下来。 武月娥坐在泥水里,扶着肚子,心慌得像是有个大扫帚在胸腔里搅动。 肚里这个娃,是李永河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 天天晚上,给辣椒授完粉累个半死,躺着浑身都骨头疼,可是李永河洗脸洗脚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半蹲着身子,弯着腰,用耳朵贴着她的肚皮,听肚子里娃娃闹腾。 他听还不算,还要拉着春草一起听,父女俩,像是恨不能钻到肚子里看看这个没出世的孩子。 因为这个娃的到来,李永河对她的疼爱也是全心全意,他们甚至像是过去搞对象那样,天天有说不完的话。 她不该不听李永河的,非要下地窖取土豆。 她就该白面条子一煮,让白润桃随便对付几口完事。 武月娥又怕,又急,越急越慌,她甚至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没动静。 她等不到白润桃,盯着地窖口,明明就是两米多的距离,可是她上不去了,没劲儿了。 “月娥,月娥你别急,妈找个绳子把你拉上来!” “妈,你拉不动,我现在身子重!你去喊人,快去隔壁喊人!” 白润桃哪认得几个人? 她从小做童养媳,窝在屋里干活,外面的事情,都是武家先在支应。 现在,遇到事情,她就算是急抓,可是她连门也认不得啊! “妈在这下新川,谁都不认识,让春草去喊人,妈给你遮块塑料布挡挡雨!” “妈,我都快要生了!你快去,快去找人,不管是谁拉回院子里,他一定帮个忙!” 见识过白润桃嘴巴的厉害,武月娥以为遇上事儿,她妈还能给她抵挡,哪料到,她要支使一个四岁的娃娃去喊人。 她又疼,又急,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坠着她往下沉。 春草站在雨水里,听到妈妈让喊人,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妈,我去喊人,喊巷子里的叔叔大爷来帮忙……” 白润桃忙说:“春草,喊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来……” “诶!” 四岁的春草,迈开小腿,冲向雨水里,她的小脚丫在水坑里溅起水花,溅到脸上,跟眼泪混在一起。 “叔叔……我妈妈摔地窖里了,你快过去帮忙抬一抬!” “你叔不在,去别的村帮忙盖房子,下这么大雨,截在那个村回不来。” 隔壁婶婶看春草慌成一团,从屋里给春草找了草帽,追上她,给她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武月娥被困地窖(第2/2页) 春草记得,巷子里六户人家。一户屋里男人是傻子,不会干活!一户是六爷爷,常喊老腰不好,不能发力…… 叔叔不在,这巷子里就没几个有力气的…… 春草急得不行,只能哭喊出声:“婶子,奶奶,你们帮帮我妈!她摔在地窖里起不来,你们帮忙抬一抬。” 整个巷子,都充满了春草的哭声,喊声。 几个平时相处好的邻居,听到春草哭喊声,都从屋里出来。听春草说武月娥摔进地窖,肚子疼的厉害,可能要小产。 她们立刻分头行动,有人去找村医,有人去别的巷子,喊有力气的后生。 院里,白润桃拿着一块塑料布,遮在地窖口上,心里害怕,怕落下口舌,让人说她害了闺女和外甥。 她心慌嘴更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透心凉。 “月娥,早说了,你弟弟国才和月婵会帮扶你们,你非要种那么多辣椒……你身子虚,哪能受得了这罪?” “妈……” 武月娥发出一声微弱的颤音,她已经不行了,可是头顶的白润桃还是叨叨个没完。 一句都说不到她心上! 句句都是责备她的要强!她要强,不就是白润桃逼的吗? “王桃花死出去,就不知道回来吗?儿媳妇这么大的肚子,她一个寡妇出去扑锅,就没有一点正经人家的样子!” 塑料布的水积的太多,白润桃扯着四个角倒掉,想重新给武月娥遮好,一个角松了,漏在本来就浑身湿透的武月娥身上。 眼看着武月娥靠在地窖边上,手脚也耷拉着,只剩下胸脯还在起伏。 白润桃快吓死了。 她冲着大门方向,大声喊:“春草,你是死在半路了吗?你个丧门星,能指上你什么,干啥啥不行,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春草从外面回来,刚要说婶婶去找人,白润桃那双眼睛一瞪,春草吓得张不开口。 白润桃看着春草身后没有人来,那双耷拉的眼皮,第一次掀起来,瞪着春草问: “人呢?” “叔叔不在,婶婶们去喊人了!我妈妈还好吗?” “人不来,你回来干什么,抢锅吗?再去喊人,快点!” 白润桃推了一把春草,春草摔进泥水里,她嘴一扁,想要哭。 可是她想起武月娥教她的话,遇上事,别只懂得哭,要想办法! 春草抹了眼泪,站起来,朝着骡子圈跑去。 她从圈里牵出大青骡子,身高不够,她就爬到石磨上,踩着石磨边,给大青骡子套龙套。 她知道,只有套上龙套,大青骡子才能拉东西。 龙套太重了! 淋了雨水,龙套里面缝的棕树皮都泡个精透,春草用膝盖顶着,双手用力扶着,可是还是够不着。 “大青骡子,你低低头,套上龙套,把妈妈拉出来吧!” 雨水哗哗的下,大青骡子慢慢低下头,四岁的春草,终于将龙套套好。 她从骡圈拖出绳子,牵着大青骡子来到地窖边上:“姥姥,让大青骡子拉妈妈。” “你想磕死你妈,还是撞死你弟弟,绑个绳子,让一个牲口拉,你妈肚子能受得了吗?” 春草已经用尽了办法,小脑瓜里,再也没有任何好主意了。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孩子的天性,让她遇到害怕的时候,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 第105章 李永河做梦都盼着儿子 第105章李永河做梦都盼着儿子 雨还没停,街坊邻居喊来两个年轻后生,准备把武月娥从地窖抬出来。 农村挖地窖,直径一米,只容得开一个人的身量。武月娥已经半昏迷状态,想让她套上绳子是不可能了。 年轻的小伙,双腿叉着地窖土壁,弯腰,将绳子套在武月娥的双腿。有人找来小腿粗的木头,将绳子套在木头上,众人合力将武月娥从地窖抬出来,送回屋里。 白润桃看着浑身淋透,奄奄一息的武月娥,心里慌得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婶子,月娥怕是要生了,我去抱柴禾……你把她身上湿衣服换了,给盖床被子。” “诶,我这就换,这就换!” 白润桃慌忙照办。 “婶子,月娥这么大的肚子,那咋让她下地窖呢?” “婶子,永河去哪了?他天天守着媳妇,咋这种时候没人影了?” “婶子,桃花婶子呢?平时她都在屋里待着,今天也不在家?” 几个人七嘴八舌,这些话像是鞭子一样抽着白润桃,让她觉得脊背都要四分五裂。 平时,眼角看人,说话句句占理儿的白润桃,此时酥了胆子,眼睛不敢抬,嘴巴不敢张…… 她咋能说,李永河是去找那个死女子月婵;她也不敢说,武月娥是想给她吃顿好的,才下了地窖。 她更不敢说,她见了王桃花就置气,她来家里,王桃花就得像龟孙子一样躲出去! 白润桃守在炕上,握着武月娥的手,声音都放得很低:“闺女,你哪不得劲儿啊,你跟妈说……你要疼,喊出来。” 这时,邻居抱来了柴禾。 下雨天,柴禾潮湿,点了几次没点上!春草拿来一沓书纸和煤油灯,她冻得哆哆嗦嗦说:“婶……婶,倒煤油再点……点火!” “春草这娃,今天可是受苦了!出去摔了几跤吧……手心都破了!” “婶婶,春草不疼!” 春草噙着眼泪,看着炕上躺着的武月娥,她现在只想让妈妈好好的,让肚子里的弟弟也好好的。 外面雨还在下。 春草站在门口,等着村医来,连身上的冷也忘了,衣服控了水,已经温得半干,她却不觉得难受。 她知道只有医生才能救妈妈和弟弟。 她咋知道是妈妈肚子里的是弟弟? 李永河天天做梦都说,他要儿女双全,妈妈肚子里怀着的,一定是弟弟! 李永河说,春草是福星,会给家里带来好光景。 也会给家里带来男丁! 春草早就知道,谁问她,她都说想要个弟弟…… 没多久,刘三元和李婶两人披着雨衣进门,李婶负责接生,刘三元负责给武月娥灌药,扎针,给她提气儿。 屋子里,谁都闷着不吭声。 村里老话常说:七活八不活,武月娥这个孩子满七个月,按道理,好好照顾,是可以活下来的。 可惜,武月娥跌进地窖,动了胎气不说,还淋了冷雨!她身子本来就虚,这一来一去的折腾,要了她半条命。 她肚子里的娃娃,接生出来,嘴唇乌青,已经没气儿了。 娃娃那小手小脚都像是没长毛的耗子一样,粉嫩嫩的,让人看着都恓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李永河做梦都盼着儿子(第2/2页) “润桃嫂子,是个男娃,可惜了!” 李婶擦了手上血污,下炕穿鞋。说实话,她就没想过,武家这么个大户人家,能让闺女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有钱有势,又不是寻常百姓家,为了块儿八毛的,非得往死里受苦? 武月娥这么大的肚子,让武国才接武月娥去娘家住段日子,武月娥不用遭这份罪,娃娃也好好的。 眼下这情形,她也不敢说重话。 毕竟,谁家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 刘三元抱着娃娃,使尽了办法,想救这娃娃一命,还是没管用。 刘三元低声说:“润桃嫂子,快把娃抱出去吧,别让月娥看了,看着让人难受。” 白润桃吓得坐在炕上,魂都没了,抿着嘴唇,一个字儿都不敢说。 武月娥睁开眼睛,浑身的力气像是抽丝儿一样抽没了,她伸出手,摸身边:“妈,我的孩子呢,他咋不哭?” “月娥……娃,她们照看着呢,你睡一会吧!” “妈,我咋觉得娃儿不好呢!他天天踢腾我,刚才生的时候,他动也没动一下。” 武月娥说着,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下来,母子连心,她咋能不知道,肚子里那个活泼泼的命蛋,已经没气了。 她心口针扎一样的疼。 为她疼,也为李永河疼! 王桃花本来在另一条巷子的人家串门,她扎着鞋垫,正缝上面红红的福字儿,突然就扎了手。 她手指头的血冒花儿,她突然心就咣当咣当跳了几下。 这种感觉,让她牵挂屋里大肚子的儿媳妇。 雨刚停,王桃花就夹着鞋垫子,一路紧走,回到老李家大门口。 还未进门,她就看到满屋子的人,春草蹲在沿台上,拿着小手抹眼泪儿。 “春草,屋里这是咋了?” “嬢嬢,妈妈下地窖取土豆,摔了!三元爷爷和李奶奶过来给妈妈看病,弟弟没了!” “啥?” 王桃花夹着的鞋垫子掉了,掉进泥坑里,她踩着泥坑,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里。 武月娥躺在炕上,脸色煞白,额前的头发被濡湿了,一看就是遭了很大的罪…… 王桃花眼泪刷的冒出来,她走到武月娥身边,捏了捏武月娥的手心:“月娥,身子咋样?有没有摔伤哪,咱去县医院瞧瞧吧!” 她早就看着后炕放着的娃娃,遮着块毛巾,孙子已经没了,她啥话都不敢说了。 她就想让月娥好好的! “妈,我没劲儿了……” “月娥,你挣扎着起来,妈去套骡子车,咱去县医院看,啊!” 王桃花说着,眼泪已经流成河了。 旁边街坊邻居,都知道王桃花性软心善,平时别人家有个灾有个难,都会哭得喘不上气儿。 现在,看着她哭着肩膀抖动,褂子里的脊背都在哆嗦,心里也替王桃花难过。 白润桃看到王桃花摸她闺女的手,像是蝎子蜇了一下,身上的精气神瞬间回来了。 “王桃花,都快到晌午了,你还要出去,是急着去扑锅吗?看我来了,你怕麻烦,躲出去躲清闲,不想给我做这顿饭,是不是?” 第106章 童养媳搅浑水 第106章童养媳搅浑水 李家和武家攀亲数年,王桃花对白润桃避如蛇蝎。 这几年,能安然度过,王桃花主打一个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忍,忍不了,就看看永河和春草。 为了那爷俩儿,她一个快入土的人,有什么气是咽不下的? 刚回来家,听到噩耗,气都在胸腔子里打转,心疼、肝疼,喉咙像是勒了绳子。 白润桃这盆子脏水,泼得她眼红鼻子酸,王桃花当着众人面说:“你没来,这家里上上下下安鸣,你一来,连圈里的大青骡子都得多叫唤两声,白润桃,我看在月娥的面上儿,不跟你吵架,你自己有点数吧!” “小门小户的穷寡妇,不知道怀了娃需要多照顾?你给月娥天天吃啥,土豆子炖白菜、二代王、红高粱面拌榆皮面?” 白润桃打定主意,今天这事,她不能全揽,她兜不住。 她太知道这李家的家底子,平时白面舍不得敞开吃,掺着玉米面蒸馒头,俗称二代王;冬天,天天土豆大白菜,连点油水都少见,俗称白玉炖地参…… 至于榆皮面,那是过去的吃法!用榆皮打了粉沫,掺在高粱面里,吃着比较滑溜! 只是和面的时候,榆皮面像是鼻涕溜子一样,从手指缝里往下滑溜,看着叫人恶心。 前年,她来老李家,看他们家那十几个瓦瓮里有啥,竟然翻出一布袋有些年头的榆皮面。 就算足不出户,她也知道李家那些气数! 她闺女,就是因为缺营养,才这么不经造,随便摔了一下,就动了胎气。 王桃花气得眼红。 旁余的邻居,看到家里吵起来,也不好相劝,只能默默离开。 隔壁的婶婶李变英,看到春草吓得瑟缩在外面沿台上,有些心疼:“春草,跟婶婶回家,婶婶给你弄点饭吃,都四点了,还没吃饭吧!” “婶婶,我不饿!” “春草,你爸爸哪去了,怎么这会还不回家?” “我爸爸去县里寻我二姨,上午走的!” “哦!” 李变英也没敢多问,她打算煮点挂面,端过来,让春草垫垫肚子。 屋里,王桃花气得背过气去,她看着白润桃说:“天地良心,太阳红灿灿,我说半句谎叫雷劈死我!家里十三只老母鸡,自月娥怀孕,炖了六只,它们还下着蛋呢,宰了,那鸡肚子里,还有没下完的软蛋!剩下七只鸡,天天下得鸡蛋,都给月娥攒着……” 被人冤枉,滋味最难受。 王桃花看着躺在炕上,眼泪直流的武月娥,用劲咽下喉咙里的那口气,吸着鼻子说:“我不跟你吵,月娥身子当紧,我去杀鸡,给她吃了午饭,带她去县医院瞧瞧去!” “炖鸡算什么,在我家里,月娥天天糕点,顿顿带鱼罐头……” “穷门穷户,怪只怪,当初你瞎了眼,挑了我们这家人家。” 王桃花心死了。 她的大孙子没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如果白润桃唾死她,大孙子能活,那她就跪在地上,让白润桃唾死算了。 王桃花去院里逮母鸡,鸡叫的十分凄厉,扎人心尖。 王桃花含着眼泪,用刀抹了鸡脖子,流了鸡血,从锅里舀了开水,褪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童养媳搅浑水(第2/2页) 屋里,武月娥含着眼泪,沉沉睡去,在睡着前,她咕哝说:“妈,你别跟婆婆吵了,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小心。” 晚上七点,初秋的天已经麻麻黑。 李永河推开武家大门,武月婵先进门,武家先跟在后面,刚进门,他就把大门反锁上。 “永河,回屋吧!” “爸,月婵找着了,我先回家里瞧瞧!月娥大着肚子,做啥事都不方便,给妈做口饭都难!” “那行,你先别告诉你丈母娘,是在火车站找到的月婵,不然,她回来,月婵又得挨打。” “行!” 李永河接过武家先递过来的铜钥匙,打开锁,他骑着自行车离开武家巷子。 刚刚回到下新川,迎面遇上村里的年轻后生,跟他打招呼:“永河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回家看看吧。” “咋了?” “你快回家吧!” 李永河有种不好的感觉,他猛蹬几脚自行车,进了大门,支架都没支,直接把自行车靠在墙上。 “妈,月娥,我回来了!” 小院寂静,灯火也没有。 路过鸡窝,看到鸡窝前有一堆鸡毛,平时,王桃花爱干净,这些杂乱东西,不会在院子里堆着过夜。 李永河心里慌张,眼皮都突突的跳,他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鸡汤味、血腥味、灶火流烟的味,让他闭了一口气。 “月娥,这是咋了,黑灯瞎火的,睡午觉睡过头了?” “永河!” 武月娥听到李永河的声音,嗓子沙哑喊了一声,这一声,却让她心口堵着的哀伤汹涌而出。 李永河听着不对,慌忙捞着灯绳打开,屋里,王桃花靠着墙围(用油漆画了画的墙壁)坐着,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 他再看武月娥,她原来圆滚滚的肚子没了,被子底下,扁塌塌的。 “不对啊,这不到生的时候,咱的娃娃呢?是不是我妈抱走了?” “永河,我……我想下地窖,取点土豆做饭,滑了一跤,跌进窖里,等人们把我抬上来,娃娃就没了。” “月娥,你逗我呢吧!” 李永河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转头看着白润桃,想从她这得到准话。 白润桃声音硬梆梆的:“永河,屋里啥都不给月娥准备,她挺着个大肚子,天天要下地窖,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李永河血往头上涌,一个没站稳,身子往后倒去,幸好背后,是一个大柜子。 他感觉天都塌了! 白润桃这一句质问,让他彻底明白,武月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媳妇儿,小产了。 他冒着雨,帮白润桃进县城找月婵,路上三个小时,找人六个小时,一句怨言没有。 他犯什么天条了,要受这样的刑罚? 李永河是老实人,但老实人生气,那就像是炸雷一样。 他从风箱下抽了菜刀,咔嚓,砍到风箱板子上,眼泪横流说:“临走时,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下窖,你是个摆设吗?泥塑的,还是纸糊的,你当时不喘气了,嘴被浆糊缝了,你不能拦着她吗?” 第107章 你还想怪春草吗? 第107章你还想怪春草吗? 那把菜刀,生铁打造,黑背白刃,锋利无比…… 三寸厚的风箱板子,刀刃硬生生嵌进去。 白润桃着实被吓了一跳,李永河没了儿子,说不定真能杀人放火。 她有些害怕,往被垛子那躲了躲,小声说:“前段时间,春草丢了,月娥为了找春草摔了一跤,嚷了几天肚子疼,也有关系!” 李永河满心凄凉,苦笑出声:“你还想怪春草,是不是?” “怪狗日的白秀兰,不看好那两个死娃子,拐走春草,让月娥担惊受怕……” “我们家人,都十恶不赦,都有罪是不是?” “春草不就是个丧门星吗?如果不养她,月娥说不定早就有娃了,哪有人没结婚就领养娃娃的,这不是克冲自家孩子吗?” “你放你妈的屁!” 李永河拽起菜刀,举着朝着炕沿边来,那股无名火,积攒在胸腔里已经要迸出来。 他冲着白润桃,压着声,颤抖着说:“要不是给你找月婵,我会出门吗?要不是给你做饭,她会下地窖吗?白润桃,你要再张你那张破嘴,咱们今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白润桃不敢再说下去,她瞧着李永河不对劲了,他白眼珠子上面都是红血丝,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一样。 武月娥已经没了眼泪,她听不得吵架声,指着后炕白毛巾遮着的娃娃:“永河,看看咱们儿子吧!七个月了,四斤多点,李婶说,本来是能活的,就是受了凉。” 李永河的眼泪,吧嗒掉下来。 他放下菜刀,走到后炕边上,抱起已经冰凉的娃娃,哭得泣不成声。 他把娃娃抱在嘴边,亲了亲娃娃的脸蛋,感觉到娃娃浑身冰凉,他把娃娃抱在胸口,解开褂子扣子,用衣襟子捂着。 他疼爱春草如命一样! 他也疼爱自己的儿子,他都想好名字,叫春江,李春江,如春天的江水一样滔滔不绝…… 江比河大! 将来比他有出息! 这时,王桃花拉着春草的手,站在门口,一声都没吭。 她从来没见过,李永河会跟人动刀子,也没见过,李永河会难过成这样…… 他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哭声,只有从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叹息,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胸腔子撕裂。 她听着,都快要窒息。 春草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弟弟没了,永远不会开口叫她姐姐。 她没有机会抱他,也没有机会给他攒钱,买好吃的,好玩的。 “永河,找个地方,把娃娃埋了吧!” “妈,三元叔说没救了吗?如果当时送县医院,是不是能救一救?” 王桃花喉咙一哽,眼泪又流出来:“你三元叔说,娃娃太小,失温了……如果生出来就睡在热炕上,可能能活下来。” 李永河抹了一把眼泪,把娃娃抱在武月娥身边:“月娥,你看一眼春江吧,我给他寻个好地方,让他天天能看着山山水水,受咱们祖宗庇佑。” 满屋子的人,都泣不成声。 武月娥伸出手,摸了摸孩子脸蛋说:“埋个暖和地方,别让娃娃再受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你还想怪春草吗?(第2/2页) “诶!” 李永河已经咽下了苦水,他再难受,还能比一个没了娃娃,躺在炕上的女人难受吗? 她还有一个月的小月子要熬,他不能再折腾了。 李永河胸口憋闷,喘不上气,用力捣了几拳头。 他默默从圈里牵出大青骡子,准备骑着骡子,把春江埋到坡上,那里有树木,有小鸟,太阳升起来第一时间就照在上面。 “永河,让春草陪着你去吧!” “妈,天黑了,就让春草在家待着,我一会就回来。” “永河,你就带着春草吧,你让妈放心好不好?” 王桃花拉着春草,站在大青骡子一侧,眼泪汪汪的瞅着李永河。 李永河没吭声。 春草哭着说:“爸爸,我给弟弟摘些花,我跟你一起送弟弟去山坡上。” 王桃花吃力的扶起春草,这次,春草坐在李永河背后,抱着他的腰,这次,换她来保护爸爸。 农村没个孩子,是很常见的事情。 大多数人家,都会把娃娃埋进沟里、田里、甚至粪堆子里。 那些娃娃最后都化作一摊泥水,来年,撒到了庄稼地里。 李永河是个心软的人,他脱下身上唯一衬衫,包着春江,放进土坑,双手推着土,轻轻埋上。 春草折来许多花草,摆在坟堆前,默默陪着李永河。 天空一弯月亮,斜照在山川大河,梯田层叠,树木成荫,在月光下显得静谧安详。 云中河蜿蜒流淌,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李永河坐在坡上,抽了两根纸烟,揉了揉鼻子说:“春草,回家了,咱就不提弟弟了,这几天,你多伺候伺候你妈。” “诶!” “姥姥说你什么,你都别听,她就长着那么一张嘴,咱就当她是放屁。” “诶!” 春草知道李永河伤心,她只想乖乖听话,让李永河放心。 山上的风吹来,春草的头发被吹得毛楞楞的,李永河看她累得直迷糊,站起身,挺着脊背说:“走吧,回家……等秋天辣椒收成了,咱们给妈妈盖两间西屋,让她高兴高兴。” “爸爸,你别难过了,以后,妈妈还能生弟弟,隔壁婶婶说的。” “春草真懂事。” “爸爸,大青骡子今天也淋了雨,它会不会发高烧?” “不会,夏天干活,它得被雨水洗好几次,放心。” 回到屋里,白润桃要伺候武月娥,李永河没想跟她打照面,晚上就睡在东屋炕上。 第二天清晨,白润桃早早起来,去鸡窝里捡了鸡蛋,给武月娥做了鸡蛋羹,还去小卖部买了一袋奶粉回来,给武月娥冲着喝。 看她照顾得仔细,王桃花和李永河也都各做各的,武月娥不怪她妈,他们又怎么能揪着不放? 初秋,田间地头全是辣椒户在摘辣椒,摘回来,还要剥出辣椒籽,晒干卖钱。 李永河和王桃花在田间劳作,听到春草喊:“爸爸,嬢嬢,姥爷带着月婵姨姨来家里了,让你们回家去!” 第108章 武月婵为自己谋幸福 第108章武月婵为自己谋幸福 武家先骑着自行车,一边车把上挂着车皮兜子,一边车把上挂着鼓囊囊的布兜,后座带着武月婵。 武月婵怀里也抱着一个大布兜子,里面装着各种营养品。 他再次来到李家巷子,武月婵跳下自行车后座,他推着自行车,觉得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他们老武家,真是亏欠了老李家太多! 他叹息一声,胸口的闷气疏散一些,这才走进长长的巷子。 在拐入李家大门之前,武家先不放心,叮嘱武月婵说:“你跟着宋青海偷跑,你妈让我跟永河去找你!永河找你找了一天,回来,你大姐就流产了,这事多少跟你有关系,你得有个好态度。” “诶!” “你姐还在坐月子,你妈伺候人心里也烦躁,你别在她们面前提宋青海这个人!” “诶!” 武月婵怀里的布兜子很重,好几个罐头往下坠,她只能收紧胳膊,加上心里紧张,手指头不停抠着大拇指指甲。 这几天,武家先上班时,都是把她反锁在院里,不让她出门。 其实,他前脚一走,宋青海后脚就翻墙头进来,给她带好吃的,还给她出谋划策。 她主动提出看武月娥,也是宋青海的主意。他说,他们俩这事情成不成,全在今天。 说实话,还没进门,她就双腿发软,就算是她头瓷,脸皮厚,可是她妈白润桃那张嘴不饶人,真能把活人骂死,死人骂活。 今天,她可真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刚走进院里,正好碰上白润桃一只胳膊伸进鸡窝,在摸鸡蛋。 武月婵慌忙放下布兜子,走到鸡窝前,卷起袖子:“妈,我来帮你……” 白润桃刚摸着鸡蛋,听到武月婵的声音,一口气顶到胸口,感觉再蹲着,肺都要炸了。 她站起来,扯了扯衣襟,斜眼看着自家这个不要脸的二女儿,她是造了什么孽,大闺女要找个寡妇搭着穷,二闺女要找个后娘搭着穷…… 说起来,还不是那宋青海贼娃子,惦记他们家好家世背景,鬼迷日眼的日哄武月婵。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只要她没蹬腿儿,宋青海连他们家门衔也别想蹬,进来就兜头浇大粪。 “你来干啥?你不是跟那个宋青海贼娃子偷跑吗?” “妈,宋青海人挺好,又有工作,只不过他爸妈是农村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爸妈跟我们有啥关系?” “还敢提他爸妈!人家的妈叫妈,他那妈能叫妈吗?那叫继母,叫续弦的后婆娘,好一点的,跟你客客气气不搭边,贼一点的,那是要把你骨头熬了油,点灯芯子的!” 越说越气,白润桃伸出手,狠狠拧了武月婵一下。 武月婵疼得眼泪都流出来,硬着没敢吭一声。 她不是大姐,不敢跟白润桃叫板,只能委屈的说: “妈,宋青海有工作,赚工资,将来我们花钱雇个保姆,宋青海有妈没妈,有什么影响?又不像大姐夫一样,只能在地里刨食,一穷二白,吃饭都成问题,有妈又能怎么样?” 白润桃气得直抚胸口,她眼睛盯着武月婵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抬手戳着她的脑门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武月婵为自己谋幸福(第2/2页) “你是脑袋被门缝缝夹了,你那么好的工作,长得好看,那些体面人家,是不是排着队供你选,你那牛眼睁得大大的,就选个宋青海?” “妈,大姐还在坐月子呢,你能不能别吵了!你再吵,我就走。” “走走,跟宋青海那贼娃去,以后,你别回武家,我丢不起那人。” 两人在院里吵架,李永河和王桃花已经走到巷子里,院里母女俩吵嘴早听得一清二楚,事情原委,也大概明白了。 这些日子,她几次问李永河去县里干啥去了,走了一天,月娥跌进地窖没人管,才让娃娃没了。 李永河都支支吾吾,她就知道,一定是老泼皮给他嘴上缝了针,不让他说。 现在知道了,这是怕丢人呗! 王桃花咳嗽两声,顺手把镰刀和编织袋掖在大门洞的平车上,本来,今天是要摘十几袋辣椒再回来的,武家来人,她和李永河只能回来接待。 白润桃一看到王桃花,脸拉得老长,推了一把武月婵说:“去,把那一兜子营养品,给你姐送屋里去,别让有些人惦记。” 武家先听她说得不像话,回头跟王桃花打个照面:“亲家,辣椒地里忙不忙?” “忙呢,月娥坐月子,也不能下炕,我跟永河四只手当八只手用……” “那我请两天假,帮你们摘两天?” “那可不敢,亲家你是吃公家饭的,哪能让你请假去地里干活,不用!” 王桃花去柴房抱柴禾,她跟白润桃不对付,武家先和武月婵上门,她也不能撵着人家出门。 晌午到了,得给人家做口饭吃,尽待客之道。 春草端了簸箕,不等王桃花吩咐,她就钻进炭仓,铲了一簸箕煤面,朝着屋里跑。 自从武月娥摔流产之后,春草心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以后,就可以帮家里干很多活。 下次,武月娥再怀了弟弟,她就可以下地窖,不用怕武月娥摔了。 西屋这边,武月婵盯着院里端着煤面的春草,心里几次犹豫,话到嘴边又咽下。 可是她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娃,又不得不狠下这条心,该说的话,早晚得说。 “姐,你平时总下地窖,从来没摔过,咋这次就摔了?” “妈来了,我可能是失神想事情,没留心脚下!当时永河要是在,我就不用下地窖,也不会出这事。” 武月婵一听,心里更是不安。 她知道,她这次闯大祸了。 宋青海都这么说,还一再叮嘱她,一定要狠下心,他教她说的,都得说,不然这辈子都得欠她姐的人情。 武月婵心口哆嗦,做坏事的人,自己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含着眼泪说:“姐,我跟宋青海真心相爱,都怀了孩子了!你说妈非要拆散我们,我能不跑吗?” “月婵,姐姐没怪你,要怪,就怪我自己没留神。” 旁边的白润桃听到武月婵背后戳她,她咬着牙说:“你还有那脸说,你一个大闺女,婚都没结,你跟着他没名没份跑啥跑,名声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 “妈,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109章 星星跟春草有啥关系? 第109章星星跟春草有啥关系? 隔壁屋子,传来拉风箱的声音,那是四岁半的春草,在帮王桃花拉风箱。 王永河临进大门的时候,想到家里没肉,拐去另一条巷子的张屠夫家里买猪肉,还没回来。 春草力气小,风箱拉着沉,她只能用双脚使劲儿蹬着风箱,双手用力握着风箱杆子,借着身体前仰后撤的惯性,才能拉着风箱嘎哒嘎哒动。 风箱拉的勤快,灶膛里的火苗,才能越来越旺。 农村人家,做饭总是先烧一锅水,灌满暖水瓶,再做饭。 王桃花看着锅里的水迟迟不冒泡,她有些心疼春草:“春草,嬢嬢看你都出汗了,嬢嬢拉风箱吧……” “嬢嬢,春草拉得动,越拉越有劲儿了……” “唉,风箱里面的鸡毛磨秃了,改明儿,让你爸往里面加点鸡毛,这风箱吹着才有劲,人才能省点力气,不然,光是有响声,没风声,累死个人。” “嬢嬢,杂货屋里一袋子鸡毛,就是往风箱里塞的?” “对,风箱里面有个夹板子,把鸡毛夹在板子上,拉动那个夹板的时候,里面才有风呢。” 春草想象不出风箱里的样子,也没再继续问。 她忽然想到最近小伙伴都在玩鸡毛毽子,她其实早就想偷拿几根鸡毛,让嬢嬢缝个鸡毛毽子玩,可是又不敢。 爸爸嬢嬢都在忙着地里的活,妈妈还在炕上躺着,她想过去看一眼,都要被姥姥骂,别说是让她缝鸡毛毽子了。 “嬢嬢,那些鸡毛很漂亮,能不能给我几根?” “你要鸡毛干啥?” “我想要大公鸡尾巴上的长毛,看着黑亮亮,透着蓝光那种,缝个漂亮的鸡毛毽子玩。” 春草以为,嬢嬢会说她不懂事,秋天忙得要命,人像个陀螺子一样,哪有时间给她缝玩具? 没想到,白润桃很痛快答应了。 “行啊,一会咱们吃完饭,送走你姥爷姨姨,嬢嬢就给你缝一个,缝得比其他人的都漂亮,好不好?” “嬢嬢,真的吗?” “这还有假,嬢嬢啥时候骗过你?” 王桃花觉着春草太懂事了,懂事的让她心疼! 她养的两个闺女,都是八九岁才帮着家里干活,每次,都得她眦瞪眼,骂一顿,才能支使得动。 后来,男人没了,大女儿李永芳已经十七岁,这才主动挑起了家里的大梁,成了她的好帮手。 春草心里开心,拉风箱更加起劲儿,没多久,锅里的水开了,冒着白色的泡泡,咕嘟咕嘟很好听。 王桃花拿着铝瓢,在锅里沙啦沙啦舀水,灌进暖水瓶,又发出咕嘟咕嘟的动静,春草觉得拉风箱也是件高兴的事情。 西屋里,白润桃和武月娥都等着武月婵说那句话,看她支支吾吾的,白润桃直接骂说: “你要是说宋青海的事情,就闭上你的嘴,我伺候你姐够闹心,你别惹我不高兴,要不然,我真抽你。” “姐,宋青海懂点算命,他说……” “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呀,点豆子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武月婵咬着嘴唇,狠下心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星星跟春草有啥关系?(第2/2页) “妈先是不同意大姐和姐夫结婚,后来,姐夫就收养了春草!从那时候开始,大姐就踩高跷摔了跤,被迫嫁给永河,摘了脾脏,今年,又摔进地窖没了娃娃,你们就没想过,这中间的根由?” 白润桃已经不说话了,她本来就供奉着保家仙,自然是对这些事情宁信了,不会碰了。 武月娥没了孩子后,心情一直蔫蔫的,加上白润桃天天在她耳根子说婆婆、永河的坏话,她早就听烦了。 说实话,要不是白润桃歉疚,非得伺候完她整个月子,她都恨不能让她妈早点走。 听到武月婵这么说,心里烦躁,坐起身来说:“月婵,你怎么也学妈,神神叨叨的!春草就是个娃娃,捡回来才保了条命,你们就这么看她不顺眼?” “姐,这又不是我说的,风水就这么显示的!” “行,你说,我倒要听听,这风水还能算出什么来。” 武月婵心里膈应,打算听武月婵说完,一并堵了她的嘴,让她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武月婵看到白润桃已经信了,心想宋青海这主意果然硬,不出面,就能让她妈乖乖听话。 武月婵压低声音说:“春草是四岁吧,她正好出生在1986年,那年天上,有个扫把星,电视里都报道过!青海说,那年出生的娃儿,都厉害着呢。” “噗嗤!” 武月娥没忍住笑了。 她拿起炕上的苍蝇拍,朝着武月婵拍过去:“你是神棍啊你,天上的星星跟春草有啥关系,电视里不是说了,那叫什么彗星吗?人家星星在天上转,那一年,刚好转到咱们这。” “姐,这可不是虚话,你要不信我的,就再请算命先生来看看!要不然,以后你生孩子生不出来,再想瞧,就晚了。” “我不信,你都来看过我了,东西我留下,你跟爸快点回去吧!” “姐,你别赶我走啊,我还没跟你多说一会话呢!” 武月婵不想走,武月娥实在烦得不行,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装睡。 白润桃还想多问几句,看到武月娥烦躁,也没敢再开口,打算一会没人的时候,揪着武月婵问个清楚。 武家先一直在门外,蹲在沿台上抽烟,屋子里几个女人磨磨叨叨,他也不想听。 他就觉得,武家人对不住李永河,看看能想个啥法子弥补弥补。 这时,李永河提着二斤肉走进大门洞,有段时间没见,李永河明显瘦了,也黑了。 武家先手里夹着烟,站起身说:“永河,告诉你妈别忙乎,我跟月婵一会就回去了。” “爸,你跟月婵好不容易来一次,咱们吃饺子。” “你跟你妈地里的活都够忙活的,别张罗了!” 武家先走过去,伸手接过李永河手里的猪肉,提在手里,不肯给李永河,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剁馅子,包饺子。 这时,宋青海骑着自行车,穿着枣红色衬衫,戴着茶色眼镜,车把上挂着七八个箱箱盒盒。 一进门,他就大声喊:“大姐夫,大姐在哪个屋呢,我过来瞧瞧大姐……” 第110章 千年的老黑膏药 第110章千年的老黑膏药 九十年代初,很多单位有不成文的规定,照顾职工子弟入职,子女承接父母职业。 只要读过高中、中专的职工子弟,都可以进入父母所在单位;学历不合格的,也可招录进单位做临时工,等待日后转正。 宋青海家境不好,初中毕业,在社会上流窜几年,三教九流都沾过,学得油嘴滑舌。 刚好那年,他爷爷从信用社退休,他以临时工的身份进入信用社,做了司机。 一个司机小子,猛追武月婵这个正式工,旁观的人,心里门清,只是明面上,都夸宋青海前途无量。 武月婵为了不让白润桃生气,说他念过书,正式工作,就是家境不好!后来,武家先和李永河追到信用社打听,才弄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武家先本来也想过让一步,成全二女儿,听到宋青海这学历这工作,彻底断了这个念想,打定主意,要拆散两人。 “你来我家干啥?” 李永河看到宋青海,就想到白润桃知道宋青海一个临时工,诓了武月婵,还怀了孩子,会不会被气死。 宋青海知道李永河是个软性子。 上次,他带着武月婵大张声势的逃到火车站,做好准备,要被武家人打断一条腿。 谁料到,李永河只是拉走月婵,武家先也只是说了他几句,让他好自为之。 宋青海一脸歉疚说:“姐夫,我也是才知道大姐的事情,心里不安,特意上门道歉!要不是我跟月婵不省心,你们也不用四处寻我们俩,这祸,是我俩闯的,我俩肯定得表示表示。” 李永河不想屋里鸡飞狗跳,推着宋青海的自行车,准备连人带车丢到大门洞子外面,再把大门反锁了。 今天,除非宋青海把他家大门踹塌,不然别想进来。 “不需要,以后你别来我们家,不要让我拿扫帚扫你出门!” “姐夫,你别赶我走呀!我是真心实意的来道歉,你好歹给我个机会!” 王桃花等着李永河的肉,准备剁馅子,肉没等到,等到个解心丸子。 王桃花拿着破了洞的裤子,坐在门前的蒲团上,剪了小碎块布,给裤子打补丁。 她时不时瞧着西屋,心想,老泼皮不是厉害吗? 平时不是骂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脖子都伸不长吗? 现在,怎么不显她的厉害了? 此时,武家先一脸阴沉,咬着牙不作声。 白润桃被武月婵拦在屋里,只能跳起脚对着屋外的宋青海骂:“撒泼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得上我们家月婵吗?你是头上长了犄角,还是身上穿了龙鳞,一个细尾巴蛇丝子(壁虎俗称),满院墙窜不下你,蹦跶到我们武家人眼里来了?” “妈,你别大声嚷嚷啊,街坊邻居都能听见,一会惹一院子人来,到时候更掰扯不清了。” 武月娥挣扎着坐起来,她这次流产,元气大伤,脸色苍白,说话也像蚊子叫,根本就没盖住白润桃的尖声叫骂。 武月婵用后背死死抵住屋门,哭得鼻涕眼泪和在一起: “妈,我肚里都有他的娃了,你能不能就放过他,放过我!我姐的娃娃没了,你还要造孽,让我把娃娃也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千年的老黑膏药(第2/2页) “打,必须打,让他们老宋家知道知道,做了葬良心的事情,是要绝后的!” “妈,我姐还在这呢,咱说话能不能别沾泥带水的,让我姐听了难受……” 武月婵无非就是想转移下白润桃的火力点,她不知道,她这一句话戳得武月娥连管闲事的心情都没了。 武月娥躺下,面如死灰。 白润桃嘴巴发干,吧嗒嘴巴,蓄了蓄口水继续叫骂:“没了头的苍蝇乱撞,没脑水的畜生也分不清楚南北了,蹚着蹄子,从下水庄跑到下新川来现他的眼来了?” 王桃花做着针线,嘴里啧啧两声,翘起嘴唇子,心想这童养媳骂人,的确是有点招数的。 春草还在看着灶膛的火,上了两铲子煤面,免得火熄了还得重新搭火。 她听到隔壁姥姥骂人,慌忙堵上耳朵。 李永河说过,姥姥骂人的时候,她一句也别听。 宋青海来之前,已经做足准备,一不怕骂,二不怕打,白润桃打他左脸,他就把右脸递上去。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无非就是取经路上的八十一难,他没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穷! 可怕的是他这辈子翻不了身! 宋青海一直在等人,等村里的人来看热闹,只要人来了,他跟月婵的事情就等同于公布于世。 武家先好面子,到时候,白润桃也就是个秋天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李永河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扔给宋青海说:“快走吧,老人正在气头上,你给气出心脏病,你我都说不清楚!” “姐夫,我会看风水,你家这院子,要不要帮你相看相看?” “不用,我家风水好着呢,你快点走!” 宋青海拽着自行车后座,一脸正经的说:“我姐这出事,肯定跟院里风水有关,我跟大师学了几年,也有点能耐,免费给你看看。” 李永河就没见过这样的狗皮膏药,当年,他追武月娥也算是穷追不舍,可是顶多带着东西去,被人丢出来就回,哪像宋青海? 这简直就是千年熬制的老药膏,前所未见。 “你再多一句废话,信不信我抽你?你跑到别人家门上,搅合别人不得安宁,成心的吧!” “不是,绝对不是,我真是来看大姐的……” 屋里白润桃,始终没扒拉开堵门的武月婵,还在屋子里呱呱叫。 武家先担心白润桃气晕过去,这才走到门洞,板着脸说:“你这小子,咋这不要脸?成天鬼迷日眼的,没一句实在话,我看不上你这眉眼……快点走。” 宋青海也有点坚持不住了。 正这时,几个街坊邻居都围到大门口,她们一来是听到院里动静,二来是有人说,刚刚村里来了个高人,会看风水…… 有人已经得到高人指点,在家里已经铺开阵势,要给院子换换风水。 村里人就信这一套,如果给祖先坟上添把土,烧个香;或者在哪埋个钢蹦蹦,铜钱钱,就能让人畜兴旺,那谁还会撒这个懒呢? 第111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第111章杀人放火金腰带 下新川村,平时街上都拎不出这么多人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转眼,大门外围了十几个男女老少。 他们个个都盯着大师,崇拜的恨不能当场烧香跪拜,求大师指点。 李永河脊背冒汗,他向来本分做人,就是恨白润桃恨到咬牙切齿,他当初答应的话,也依旧尽量做到。 他遵守约定,从不跟别人说武月婵和宋青海这点事情,就连王桃花撬了几次嘴,他也是含含糊糊说了几句。 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了。 屋里老丈母娘,还像是个抱窝的母鸡一样振着翅膀,呱呱乱叫,李永河心想,她是眼瞎吗? 门口聚了这么多人,武月婵的名声不要了? 武家仙心里也是浇了滚油,他转头,阴沉着脸,瞪了屋子里的白润桃一眼,屋子里的声音,总算是停了。 “大师,给我们院里看看吧,前年,我老子打麻将,憋了一泡尿,想等着麻将打完一圈,再去尿尿,结果下炕的时候,撞到桌角,人就没了……你说,这叫啥事嘛,是不是我院里风水有问题?” “大师,我们家一生一个闺女,都七八个了,胞衣也翻过了,观音菩萨也拜过了,还是没用,你给拨撩拨撩?” “大师……” 宋青海连人带自行车,被人围住,李永河想丢也丢不出去了。 他退到一旁,看着众人簇拥着宋青海,宋青海带领着众人,闯进他们家院子。 宋青海指着东边地窖,一本正经说:“你们听我说,就全明白了!这院中风水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我大姐夫这院里,白虎位置掏了地窖,为了防水倒灌,填高了土,这就是大忌讳!” 李家院里,前院有棵百年枣树,右侧是地窖和压水井,左侧是炭仓和野锅灶(院里砌的锅灶)。 这院子有百十来年历史,自李永河祖爷爷那一辈儿迁村来到下新川时修盖的大院子。 后来,祖爷爷那一辈哥俩儿分家另过,将一个大院一分为二。 隔壁李变英家的男人,算是李永河的族亲。 自李永河爷爷一辈儿开始,李变英家的日子越过越顺,而这边院子里,李永河爷爷四十七岁没的,李永河的父亲四十二岁没的,都算是英年早逝。 这些事情,村里人都清楚。 他们听到宋青海说得有道理,慌忙追问:“这有啥讲究?” “我师傅说过,青龙宜高,白虎不宜抬头,就是说,白虎位必须低于青龙位,不然,家丁不旺。” “看看,大师说得多准?永河媳妇,才没了娃娃,这大师,一眼就看出宅子毛病,厉害着呢。” 众人都小声应和。 李永河和武家先站在院里,一时也不好把院里的人都轰出去,只能只着宋青海在院里瞎叨叨。 他们俩不信,不代表白润桃不信。武月娥本来就多灾多难的,没武国才和武月婵顺当。 如果院里改改风水,能让她以后顺当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本来是担心众人知道,宋青海跟武月婵的那点事情。 现在,众人都知道了,她再拿东西蒙着脸,这张老脸也算是丢完了。 好在,这个宋青海还有点本事,那些村民还挺服他的。 听到宋青海说得头头是道,白润桃推着武月婵,板着脸,一副想求人,又不想亲自求人表情:“去,你问问那贼小子,是不是得把地窖换个位置?换了位置,是不是就能换了风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杀人放火金腰带(第2/2页) “妈,那么多人呢,我不好意思问。” “你这倒是骄矜上了?你跟他干那档子事情的时候,咋不勒紧你裤腰带?” 武月婵本来就是试探白润桃,看看她态度,被骂了两句,也不敢还嘴,从屋里挪着步子出来。 武家先冷眼盯着她,她也不敢走近宋青海,只能远远问:“青海,我妈想问,咋个化解法子?是不是得把地窖换个位置?” 王桃花一听院里得动土,脑子里嗡嗡的响,村里动土,又得拜神仙,又得放二踢脚,还得摆供奉……这也算了,还少不了麻烦街坊邻居过来帮忙,到时候管几天饭菜,不知道花多少钱。 宋青海却没说,挪着步子走到下院,指着李永河家里的茅厕说:“大姐夫家这茅厕也有问题,不东不西,咋放到正南位置,这肯定不行。” 说完,宋青海转头盯着站在门口的春草说:“姐夫,春草这娃娃也是个问题,你得留心!要不要,我给你做做法事,化解化解?” 宋青海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永河疼爱春草如命,也没算到,李永河压根就不信邪。 之前,他没把何仙姑那些符呀,红布包包呀放在心上,现在,他也没把宋青海这个弄虚作假的东西当成大师。 李永河忍无可忍,走到门洞,提着自行车大梁,咣当一声,把自行车丢到大门外面。 宋青海车把上的东西,滚了一地,罐头、麦乳精、桔子粉…… 李永河走到院中央,拽着宋青海的胳膊,用力一甩,宋青海连跳带跑的来到大门口。 李永河骂说:“宋青海,你少在我家院子里装神弄鬼,我家院里的茅厕招你惹你了?咋,你还想着让我把粪坑填了,重新挖个茅厕?我告诉你,这粪坑是我爸的爷爷挖的,岁数都够做你太爷爷了。” 宋青海双手掰着门口的平车,不肯走,嘴里说好话:“大姐夫,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相信,你也别发火呀!” “谁是你大姐夫?” “我跟月婵两口子,可不得叫你大姐夫吗?你不认我,得认月婵吧……” 李永河担心武月娥受不了这闹腾,没了娃娃,武月婵和宋青海的事情他也没心思管。 李永河朝着西屋喊:“月婵,你姐还在坐月子,我就不留你了,你跟着爸早点回上新川吧!” 武家先也没脸留在老李家吃午饭,从屋里拽了武月婵,黑着脸出来:“回家!” 看到武月婵出来,宋青海屁颠颠的跑过去,摸了摸武月婵的肚子:“咱们的娃娃怎么样,没受惊吧,今天大姐夫不高兴,改明儿,咱们再来看他们。” 武月婵都快被他吓死了! 她伸手扯着宋青海衣襟子,小声说:“你别说话,再说,我回去要挨打了。” 众人看到宋青海走了,有人还想劝李永河动动院里的格局,被李永河连推带搡赶到门外。 院子里恢复清静,王桃花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线头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好人难做,奸人当道,亲家,我看你们老武家,马上要办喜宴喽!” 第112章 有人的心像猪肚子 第112章有人的心像猪肚子 农村的秋天,是个热气腾腾的季节,家家户户,连大人带孩子,都会在地里忙碌。 新川村唯一的小学,给学生们放了二十天的秋假,让娃娃们回家帮忙收秋。 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餐,早饭八点,午饭下午三点,晚上就是开水泡咸菜,最多吃个冷馍馍。 除此之外,家家户户的大牲口,脖子上的铃铛响起,在那条笔直大马路上,汇聚成丁零当啷的音乐。 李永河赶着大青骡子,车上放着厚厚一摞化肥尿素袋子,王桃花和春草坐在上面。 已经八点钟,李永河担心误工,抬手拍着大青骡子屁股:“驾……驾……” 大青骡子的脚步,立刻迈得更紧更密,脖子上的铃铛声,响得也更加细碎。 春草快五周岁了,能说会道,性格越来越开朗,她看到田间地头那么多的小朋友,心里开心。 平时,那些娃娃都在学校上学,春草见不上。 “嬢嬢,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明年秋天吧,你现在太小!” “我想念书识字!” 前两年,李永河就给春草买了小黑板和石笔,教她学会很多字,春草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会写嬢嬢、爸爸妈妈的名字。 王桃花抿嘴笑,冲着前面车辕上坐着的李永河说:“永河,你家闺女比你强,你小时候,翻墙上树掏麻雀,下河摸鱼踩河蚌,干啥啥行,就是不想念书。” “我们那一代人,上课到一半,老师就组织去地里干农活,说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不出三年,我们都被幌了,书本子都扯得擦了屁股,叠了飞机,谁还念书!” “你跟月娥那时候就认识了吧!” “对,这片田的水渠是我们跟大伙一起挖的,还有沙南沟的那片田,也是我们和大伙一起平田整地修出来的。原来那片田,全是盐碱地,一到春天返盐碱,远远看着白花花一片,长不了庄稼。” 说起过去的事情,王桃花也想起了自家男人,想起他们年轻时过的日子。 他们那个年代,吃不饱肚子,种的粮食一多半都要交公。 每次,赶着骡子车,把满满一车粮食交到粮站,支持国家建设,心里也很舒展,日子再苦再难,也一天天熬过来了。 春草听不懂王桃花和李永河那些话,小声问:“嬢嬢,学校是不是秋天才招新的娃娃上学?” “对,春草真灵啊,你这都知道?” 春草默默记在心上,她想认字念书,也想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跳绳,踢毽子…… 一个上午,李永河摘了四袋辣椒,王桃花摘了三袋,连春草也挎着篮子,穿梭在田间,摘满篮子再倒进编织袋里,看着,那辣椒也快够一编织袋。 李永河看着田间一老一小忙碌的身影,眼里有些酸胀。 这种场景,让人心里饱满和踏实,只有劳作的人能体会。 劳作的时候,人晒在太阳底下,心里是热烈的、滚烫的、明亮的,就像那些树、那些草,任风吹日晒,该发芽发芽,该结果结果,如果遇上风吹雨淋,冰雹雷电,也没躲闪没有怨言。 他想到住在家里,迟迟不走的白润桃,心想,为啥有些人的心,就像那猪肚子一样,曲曲弯弯,藏着那么多污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有人的心像猪肚子(第2/2页) “永河,早点回,顺路去六大爷家,问他称二斤鸡蛋,等卖了辣椒籽,给他钱。” “妈,家里还有五只老母鸡,天天下蛋呢,称啥鸡蛋?” 不提还好,提起来王桃花就炸肺,家里那鸡蛋,能轮得着他们吃? 白润桃恨不能搂着鸡下蛋的篓子睡觉,睡觉的时候,估计还得睁着一只眼睛,防止她拣鸡蛋。 “五只老母鸡全供了月娥,咱俩不吃没啥,春草长身体呢,天天一颗鸡蛋得给娃娃保证吧。” “行,我知道了。” 李永河不用问,脚趾头也猜到是咋回事。 白润桃在家里,作天作地,芝麻烂谷子,都要往西屋扒拉。 他和王桃花气过、说过、骂过,眼看着武月娥要出月子了,现在就算是砖块土坷垃,他们也得从喉咙管子里咽下去。 农村坐小月子,一般都是半个月,武月娥坐满一个月,白润桃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白润桃早上第一个起,晚上最后一个睡,起早贪黑,勤劳的像头老黄牛…… 其实屋里没啥事,武月娥已经能下地活动,偶尔也会包着头巾去院里晒晒太阳。 “妈,你在干啥呢?” “你别管……晒你的太阳!” 快到晌午,武月娥看着外面没风,搬了马扎,坐在沿台上。 太阳晒着墙根,浑身毛孔眼子都晒得酥软,隔着衣服,太阳那热量都热烘烘往皮肤里钻,五脏六腑都舒坦。 白润桃人在柴房,屁股撅着,一头扎进鸡下蛋的篓子里,双手正扒啦…… 武月娥就好奇,那篓子里铺着麦秸杆子,鸡早就踩瓷实,下了鸡蛋,一目了然,犯得着撅着屁股,在里面搜拣? 她站起身,朝着柴屋走过去,她穿千层底布鞋,走路没啥声。 走到附近,她就看到白润桃抓着麦秸子,像是抖毛丝子一样,往蓬松抖那些麦秸。 “妈,你抖擞这些麦秸子干啥?银戒指落里面了?” “哎呦,你这个死女子,快吓死你妈了!走路没声的吗?” 白润桃手里抓着一捧麦秸子,听到冷不丁的人声,吓得人都定在那,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好半天,她才换了一口气。 武月娥深知她妈的做派,板着脸说:“妈,你能不能消停点,我婆婆和永河忙得屁股冒烟,你一天天这是干啥?” “王桃花天天出门的时候,就抖抖这几根麦秸子,你当我不知道她是啥意思?” “有啥意思?不就是为了让鸡卧的软和点吗,我婆婆对家里这些张嘴的,都好着呢。” “看你那些心眼子,真是嫩了点!她抖擞松麦秸子,如果鸡下蛋卧过,这麦秸子就压瓷实了,她就知道,咱把鸡蛋捡走了……我捡了鸡蛋,偏生还要把这麦秸子抖松,看看她有啥想法!” 武月娥抿着嘴,无话可说,掉头准备回太阳底下,反正她妈快要走了,她爱咋作就咋作。 白润桃拣了两颗鸡蛋,另外三只鸡,下午才下蛋,她也不急。 白润桃知道武月娥不信,追上去:“你那婆婆,出门的时候,用龙须扫帚,把大门口巷子里的细土扫的一点痕迹不留,你知道她是啥意思?” 第113章 童养媳赛诸葛 第113章童养媳赛诸葛 从小到大,武月娥都顶佩服白润桃,她说话做事,总是比别人多想一道子…… 刚开始,她觉得没文化的白润桃,做童养媳身经百战,练出钢筋铁骨,出口就能让别人受气闭嘴,出手就能让人吃亏受制,挺能耐。 自她掉进地窖,白润桃站在地窖口,遮着一块破塑料布,还漏她一身水的事情后,她就觉得,人太过算计,眼睛长在后脑勺,除了让人浑身不舒坦之外,好处有限。 当时,春草都懂得喊人,懂得拉出大青骡子拉她,四岁的娃娃都知道做点啥比嘴上叨叨管用。 她亲妈,却说着那些扎心的话,让她更加绝望。 “妈,我婆婆喜欢干净,大清早,她都是先做饭,收拾碗筷,再收拾院子,巷子……” “月娥,就你这么点脑水,你在这家里,也就是干活的命!所以你累成这样,娃保不住,坐月子,吃了一只鸡,二斤猪肉,没别的了。” “那不是天天有鸡蛋吗?” “鸡蛋也是妈给你抢来的,要不然,王桃花一准得全给春草吃了!” 武月娥不想理论,太阳都晒得慌,想回屋里歪着。 白润桃话说一半,肚子里还噎着一半,不说不痛快。 白润桃拉着武月娥坐在马扎上,冷笑一声说:“她天天出门扫巷子,就是防着人来!她把那些细土扫得不见一点痕迹,如果有人来了,就会踩了脚印,她回来数脚印,就能知道今天屋里来人没有,吃她的东西没有……” 武月娥掀起眼皮,白了白润桃一眼,心口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妈,你能不能不动这些歪心思,哪有那么多事儿?” “王桃花那就是个鬼,那天,宋青海来老李家闹,你看看她那样子,坐在沿台上看戏!她那心里敞亮?我看,她也就是会装眉论眼,压榨你这个小媳妇。” 这时,王桃花拉着春草进门,正巧听到白润桃这些话。 忙了一上午,嘴唇子都要裂开,进门,冷锅冷灶,她还得伺候这一大家子吃饭,没想到,白润桃背后这么败坏她。 王桃花冷笑一声说:“亲家,你真是赛诸葛,你脑子这么灵光,知道我天天扫院子,是为了防贼!你真说对了,我真防那些不三不四的……” “谁不三不四?” 白润桃也没想到,背后母女说点悄悄话,被王桃花这个寡妇听了一半。 王桃花故意说:“就你家二女子那对象,为了让全村人都知道他跟你家二女子的事情,装神弄鬼,在我们家院子里指指点点,你当他是真好心,给我们家看风水?他那是往你眼里杵棒槌……你连跳脚带吆喝,骂了一上午,人家照样要娶你家月婵进门,你还得喊声姑爷。” 说完,王桃花从晾衣绳上扯下毛巾,抽了抽身上的尘土,又拿着笤帚,给春草扫了扫身上挂着的干辣椒枝叶。 “春草,你给嬢嬢抱点苞谷杆子去,咱们烧火做饭!” “诶!” “春草,抱的时候慢着点,柴禾里有虫,别吓着你。” “嬢嬢,我不怕,那些小虫子不咬人,赶走就行。” 春草跑去柴房抱柴,王桃花回屋里掏灰,端着簸箕里的灰,从杂货屋里取了筛子,去猪圈边上捡料炭。 农村人烧完煤,掏出来的灰舍不得直接倒掉,要用筛子过里面的没有烧完的炭渣,下一次,这些炭渣还可以继续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童养媳赛诸葛(第2/2页) 刚才那话,戳到白润桃的痛处,再加上王桃花说完,就干自己的事去,把白润桃晾在当院,张着嘴巴发不了声。 白润桃忍了一个多月的火气,炸了。 她躲在老李家不回上新川,就是不想见宋青海和武月婵。 她知道,武家先解决不了这事,说不定,现在都在好吃好喝招待宋青海。 她晚回一天,武月婵的肚子就会越来越大,可是,她还是觉得拉不下脸来。 武月婵丢人败兴,把她大半辈子积来的体面都糟蹋完了,她回去上新川,咋见人? 现在,她还得被这个穷寡妇糟蹋? “王桃花,你说清楚,宋青海怎么不三不四了,你是不是想说,我家二女子也不三不四?” 王桃花心想,白润桃一辈子嘴上要强,说一不二,谁知道武月婵这么大胆,敢未婚先孕,敢跟男人偷跑? 这事,再心大的爹娘都受不了,况且,这个心似针眼大的白润桃? 王桃花不忍心,放下筛子,免得筛出来的灰扬到白润桃脸上,气上加气。 “亲家,这事不能再拖了,你早点回去安点,就让他们俩结婚算了!子女的事情,老人的插手太多,最后也落不下个好。” “老畜生!” “你说啥?” 王桃花以为听错了,结果,王桃花一脚踢翻筛子,指着王桃花骂:“我说你就是个老畜生,故意在我面前筛灰,是嫌我住得时间长,碍你的眼了是不是?” “白润桃,你是心里塞了啥了,好歹不识?” “老畜生,你有啥好心眼子?无非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当初,我嫌你家永河穷,刁难过永河!现在,你就想看着宋青海作难我,是不是,让你心里快意了?” 那筛子灰已经筛得差不多,只剩下灰黑色的料炭,白润桃一脚踢进猪圈,三只黑花猪看到有啃的东西,呼哧呼哧过来,围着料炭筛子啃起来。 王桃花心疼筛子,那还是当年,她男人用铁丝手编的,那根竹条子,是托了人,从别的县城买来的。 王桃花恨得咬牙,回头看着白润桃说:“那个小子脑瓜子可是比你机灵,人家知道成好事,你呀……除了坏事,球也弄不成。” 这是王桃花不多几次的骂脏话,除了这话,她实在是无话可说,无言可对。 白润桃气得血往心尖上涌,她嘲讽的看着王桃花说:“那你家永河不是照样娶了受伤的月娥,回头,还不是照样踢走秀琴,让月娥回来过日子?我看,你们老李家,才是一群蠢货……” 提起往事,王桃花一阵心酸,古话说得好,人善人欺,马善人骑…… 这时,李永河赶着骡子车进门,卸了车,拴好骡子,他看到王桃花和白润桃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除了猪粪味,还有火药味。 “妈,你们俩站在猪圈边上干啥,闻臭气?” 两人都没吱声,牙齿咬得咯嘣嘣响。 李永河褂子里包着二斤鸡蛋,交给春草送回屋,轻声说:“妈,我刚刚听下水庄的人说,宋青海已经看好日子,要去家里提亲了,你是不是得回家去?” 第114章 春草帮嬢嬢做饭 第114章春草帮嬢嬢做饭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白润桃连吵架的心思也没有,直接回屋,收拾衣物,叠都没叠,一笼统塞到布兜子里。 她提着鼓囊囊的布兜子,想着还要走回上新川,回头问武月娥:“月娥,你能不能让永河送送我,走路怪费劲儿!” “妈,你跟我婆婆吵成那样,你就走回去吧,我也不好跟永河开口。” “你个死女子,嫁了男人忘了娘!” 白润桃走到院里,王桃花正在拿着钉耙从猪圈里捞筛子,边捞边骂:“筛子都要啃,啥都要往肚子里耧,就不怕铁丝扎死你们,穿肠烂肚子的货们,一群畜生,快走开,快走开!” 白润桃觉得喉咙眼子冒火,指桑骂槐的,还敢骂她是畜生? 还让她快走? 这就差拿着大扫把往外赶她了。 李永河正在压井水,心想这两人是针尖尖对麦芒,枣核核对槐刺,撞到一起,就要比个一二三。 看着白润桃脸色不对,李永河水也不压了,慌忙从东屋里推了自行车出来:“妈,我送你回去,这几天,云中河发大水了,他们说桥都漫了。” “那快点吧,省得听那些东西乱叫。” 王桃花捞起筛子,筛子已经被猪咬个大洞,她将手里的耙子筛子一同朝大门口丢去:“真是个瘟神,筛子遇上你,都没好事。” 春草已经会搭火了。 她想让王桃花省点事,先把苞谷杆子塞进灶膛,点燃,等苞谷杆子燃到最旺的时候,再上几根苞谷芯子,等待火再次燃起来,就得上炭。 早一点,火就压熄了。晚一点,炭也点不着。 锅里的水烧开了,春草踩着板凳,拿着水瓢,在大铁锅里舀了半瓢开水,要往暖瓶里灌水。 这活是个技术活,水瓢是敞口的,暖瓶是细口,稍不留神,水就会溢到外面,浇人一身。 王桃花正好看见,吓得魂都掉了,她手上的猪粪都没洗,着急忙慌往屋里走。 她不敢大声喊,只能压着嗓子说:“春草……你把水瓢里的水倒脸盆里,嬢嬢洗洗手。” “诶!” 春草乖乖听话,颤巍巍走下板凳,两只手端半水瓢开水,倒进白搪瓷脸盆。 王桃花三步并作两步进来,拿起笤帚,朝着春草屁股上敲过去,春草吓了一跳。 “嬢嬢,咋了?” “咋了,早就说过,火柴不能玩,开水不能碰,你是不是忘记嬢嬢的话了?” 春草眼里含着泪花儿,把发烫的水瓢交给王桃花,委屈的说:“我想帮嬢嬢做饭,灌了水,嬢嬢回来就能炒菜做饭了,不耽误事儿。” 王桃花也是后悔,一心急,就动手打人。 她把春草拉在怀里,揉了揉春草的屁股,红着眼眶说:“春草,有些事情小娃娃没法干,容易受伤!等你再长两岁,比这风箱高一头的时候,就能帮嬢嬢干活了。” “嬢嬢,我记住了。” 春草乖乖坐下,照看着灶膛里的火,王桃花洗了手,抹了眼角的泪,在菜园子摘了一把豆角,一个老茄子,准备做炒菜,做个面条。 秋收的时候,路上车马多,下新川通往上新川的路都能被踩松软了。 原本瓷实的土路,几天时间,就能被骡马蹄子踩成粉尘样的细土,车马走在上面,一阵一阵扬着黄尘,眯人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春草帮嬢嬢做饭(第2/2页) 白润桃出门的时候,还在气王桃花那个穷寡妇。 她眼瞅着上新川那坡越来越近,大金山高耸的山尖尖,也越来越大,她的心里,就像是蚂蚁在爬。 “永河,妈有个事,想求你!” “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妈,你说,看看我能不能办到。” “你装成月婵男人,带她去医院打胎吧!医院应该不查结婚证,到时候,你就说,这个娃娃有毛病,你们不想要。” 那个年代,谁都不能随便打胎,计划外怀孕,属于超生,需要村里大队支书上报公社,才能手术。 如果是未婚先孕,县医院都不会给做手术,除非让村委会开证明,再去乡计生办开介绍信,再带着户口去医院。 这个证明,要问东问西,祖宗八代都得盘问一遍,村里姑娘受不了,就找接生婆打胎,也闹过人命。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听完这话,差点一头栽进旁边水沟里。 “妈,这事不能这么干!先不说我一个姐夫带着小姨子打胎,让人笑话!主要是,月婵不想打,她就中意宋青海,咱这么干,月婵得恨咱一辈子!” “由不得她!” 白润桃早就想过这个办法,早就想跟李永河商量!只是,武月娥还在坐月子,知道这事,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免不得要生闲气。 结果,等来等去,把那个贼人等来了,还在李家院子里闹了一出。 好在,人们只知道宋青海追武月婵,还不知道武月婵怀孕,跟着宋青海偷跑的事情。 李永河骑着自行车,来到云中河边,那座木桩子打的桥,果然被水漫了,上面过着洪水,还有一层淤泥…… “妈,这条不保险,我走着送你过桥吧!” “永河,刚才跟你说的事儿,你想得咋样了?” “妈,这事我真不能办!那是人家宋青海的娃娃,我带着月婵打了,将来,人家两个要是好了,我不是成了罪人?” 河水浑浊湍急,看着人就头晕,李永河还想劝两句,没想到白润桃突然要给他下跪。 李永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自行车咣当摔那了。 “妈,你这是要干啥!” “永河,算妈求你了!这事堵在我这心口,已经让我有心病了!我一想到月婵要嫁给个有后婆婆的人家,就想起当年,我遭遇的那些事情……” 当年,白润桃初进武家门,就知道武家先是公公第一个老婆生的儿子,跟她生活在一个院里的,是个后婆婆。 她跟王桃花不对付,但她能拿捏王桃花的却有一条,那就是王桃花为了亲儿子,对月娥和月娥的妈会忍耐三分…… 这三分,就是一个农村新媳妇过门后,唯一能站住脚,喘口气儿,过日子的机会。 但凡婆婆让媳妇三分,媳妇不会在婆家被压得太狠;但凡婆婆能照顾媳妇三分,媳妇才有机会学学婆婆做女人的经验,慢慢才有操持家务的本事。 “遭遇了后婆婆,她不会打你,不会骂你,就是在你生孩子快死的时候,她能不吭气,掉头就走!在你被家里大姑子小姑子欺负的时候,她能抄着袖筒看笑话…… 永河,你帮帮月婵吧!过去的事情,是妈不好,妈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好人!” 第115章 宋青海上门提亲 第115章宋青海上门提亲 云中河畔,两边堤坝种满胡杨,秋天一到,黄叶灿灿,漫天飞舞。 李永河一八米的大个子,背后是金色胡杨,面前是发大水的云中河,河水哗哗流淌,他心里左右挣扎。 这咋就不来个人呢? 李永河心想,有人收秋路过,白润桃总不好继续跪着,他也能想个说词…… 李永河脑门子沁了汗,后背,胡杨树林间吹来的风,吹得他凉飕飕的,他要是一冲动答应了,以后,那才叫见着牛粪还要往上踩,溅一身粪渣子,也是活该! “妈,你快起来吧,让人看着,这像什么话!” “永河,你就救救月婵吧!” 白润桃的膝盖被泥水浸湿,做童养媳落下的风湿痛,着凉后又犯了,她一动不动,想着那水会不会把她膝盖骨泡烂,泡软,泡化,这样,她就不用年年天一凉就疼。 这时,有人赶着牛车过来,车上拉着苞谷杆子,他正要过桥,看到河畔的白润桃:“润桃婶子,你这是咋了,要不要我拉着你过河?” “没事,风湿犯了,刚才摔倒了,永河正扶我起来!” 白润桃不好再跪着,心里恨李永河恨的要命,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这个下新川的犟锅子,真是个楞球墩。 她也不想让李永河送她回家,月婵在家,回屋里,又让他听不少笑话,回去正好跟王桃花说。 白润桃搭了同村人的牛车,坐在车辕上,白润桃头也没回,更没有挥手让李永河回去。 李永河松了一口气。 他扶起自行车,骑上就猛蹬,离上新川越来越远,他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阳光晒着自行车锃亮的铃铛,反照着他的影子,李永河心想,春草说得没错,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等他卖了秋天的辣椒,赚两千来块钱,就盖个西屋,让武月娥也开心开心。 王桃花刚刚做好面片子,李永河骑着车回来了,王桃花舀出两碗饭先晾着,气得骂:“永河,筛子都叫猪啃了!” “妈,回头我用细铁丝把那块补补就好了,用着不碍事!” “你说白润桃那个缺心眼儿的,咋就那么好歹不识?武月婵都二十六了,还怀了娃,不嫁给宋青海,还想嫁给皇帝亲儿子?” “妈,你少说两句,月娥听见不好受!” 李永河说完,端了一碗饭,给武月娥送过去,放下碗筷,李永河正准备回东屋。 武月娥从后炕取出一个粉红布兜子,上面还绣了荷花和鸭子,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永河,你能不能叫春草过来,我给她缝个书包。”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做针线活了,好好歇着吧。” “你们收秋,我在屋里躺着;你们做饭,我吃现成的;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趁着我妈不注意缝的……你让春草来,看她喜欢不喜欢。” 白润桃在,天天让武月娥躺着,总担心武月娥像她一样,落下月子病。 武月娥趁着白润桃上茅厕的时候,偷偷缝,缝一会,看到白润桃回来,就藏到被垛子后面。 多半个月,总算缝出个书包来。 她早就想送给春草,可是白润桃在,根本不让春草来这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宋青海上门提亲(第2/2页) 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李永河心里也开心,武月娥脸色看着还不是太好,但总算有精气神了。 “春草,你来一下。” “诶!” 春草放下碗,跑来西屋。她早就想看看武月娥,姥姥在,她也只能偷偷从门缝里瞧一瞧,她很想告诉武月娥,以后,她还会有弟弟。 她知道,她一说这话,全家人都高兴。 春草走到屋里,有些怯生生的。 她还想着,一个月前,武月娥掉进地窖,她没有及时喊来人,也没有用大青骡子把武月娥拉出来…… 她心里愧疚。 “春草,来,妈妈给你缝个书包,喜欢不喜欢?” “喜欢!” “你都没看呢,过来看,你看妈妈给你缝了几只小鸭子!” “妈妈缝的,我都喜欢!” 春草扑进武月娥怀里,眼眶湿了,她不敢哭出声,只抿紧小嘴,让眼泪留进嘴巴。 武月娥摸了摸春草小脸,满手心的泪水,武月娥轻声说:“春草,这咋哭了,妈妈是听你嬢嬢说,你想去学校认字儿,妈就给你缝个漂亮的小书包,到时候,全班就属我们家春草的书包好看。” “妈!” 春草心里难过,哭得泣不成声,她吸着鼻涕,抱着那个红书包,肩膀都缩得紧紧的。 武月娥大概猜出来什么。 这些天,白润桃没少骂春草是个丧门星,那天宋青海来,也说春草这问题,那问题…… 武月娥替春草抹了眼泪,轻声说:“春草,妈妈掉进地窖,是地窖两边的土坑湿了,太滑!春草能出去喊人来,妈妈已经很高兴了。” 春草听到武月娥的话,心里的委屈决堤而出,她抽抽噎噎说:“妈,那天下雨,我摔了好几跤,耽搁时间,婶婶们去找三元爷爷和李奶奶……我不是故意晚回来!” “妈知道!” 武月娥也忍不住哭了。 李永河在旁边抹眼泪,另一个屋里,王桃花也重重的叹口气。 屋里这么多大人,都各忙各的,谁都没有想过,春草已经记事了,别人说她的话,她都听得懂。 那天,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一个四岁娃娃,四处哭喊找人,浑身湿透,还要被白润桃刁难,也是够可怜的。 “春草,不哭了,那小铁锅里,还有妈妈没吃完的炒鸡蛋,给春草吃。” “妈妈吃吧!” “妈妈吃了一个月,都快吃吐了!春草自己端出来吃吧。” 李永河掀开锅盖,里面捂着半碗韭菜炒鸡蛋,他端给抽抽噎噎的春草:“春草,妈妈给你留的,你吃了,妈妈就高兴。” 春草含着眼泪,大口大口吃着鸡蛋,吃着吃着,就笑了。 上新川。 白润桃头天下午回武家,第二天上午,宋青海骑着自行车,带着满满一箱子礼品,上门提亲。 他一进门,白润桃正准备劈头盖脸的骂他,宋青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白润桃和武家先磕头:“我给爸爸妈妈磕头,祝爸爸妈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第116章 他就是活泥鳅 第116章他就是活泥鳅 农村人,两餐饭,上午九点多,白润桃还没涮锅,看到宋青海长跪不起,白润桃看着他都觉得扎眼睛,她转身涮锅。 她手里拿着高粱穗子扎成的锅刷子,从锅底刷了剩饭剩菜渣子,顺手甩出去,宋青海那套崭新的灰色西服,枣红衬衫上,溅了不少米粒和菜叶子。 宋青海嘴里吃到涮锅水,也不恼,嬉皮笑脸说:“月婵说,妈做饭的手艺好,剩饭剩菜都香!我没口福,尝了尝涮锅水……” “你妈的鞋垫子,没垫进鞋里,垫在你脸上了?你脸皮咋这么厚?” “妈,我就喜欢月婵,心疼月婵,我现在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担这事。” 白润桃想起李永河那个撅拔头,每次,只要她给点脸色,李永河就难受。 她要再添几句刻薄话,李永河脸皮和耳朵都能红透。 如果她把这涮锅水撒到李永河身上,他保准站起身就走,哪像地上跪着的这个? 简直就是个活泥鳅! 星期天,武家先也没上班。他看宋青海跪在青砖地上,头上身上全是小米粒,心里过意不去。 “你有话站起来说,不过年不过节的,跪在地上像什么?” “爸妈,我今天是来提亲的,你们要不把月婵嫁给我,我就跪在这,不起来!” 武家先是个文人,做事讲理,只是宋青海这次这事,做得不地道。 等同于直接将了他一军! 武月婵已经怀孕三个多月,再有十来天就要显怀了!现在,班不能上,门不能出,待在家里,一会哭一会笑,吓得他都不敢出门上班,看抱窝鸡一样,看了小半个月。 这也就算了,武国才担心妹妹,见天开着单位车往家里跑,时间久了,一准得招闲话,影响他的前程。 武家先还没敢跟白润桃说,宋青海是个司机,信用社的临时工。 “你想也别想,我这闺女,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你!” “娃他妈不嫁我,嫁谁?不能让娃娃一出生,就遭遇个后爹,爸,你说是不是?” “你起来,把身上米粒子抖一抖!” 武家先也被他绕得心烦,转身出门,坐在院子里抽烟。 院里,梨树上挂满了梨,枣树也是一树枣,风一吹,啪啪往下落,武家先心里沉甸甸的。 没人理宋青海,宋青海起身,抖落身上的米粒和菜叶子,没事人一样,把带来的纸箱放到炕沿边,往外拿东西。 他有的是耐心! 当初,爷爷有四个孙子,年纪差不多大,有读过高中的,有性格敦厚听话的,还有爷爷中意,说将来能挑大梁的,最后,信用社的工作还是落在他手里。 他早就摸着人心里那点东西,顺着捋,逆着捋,总归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妈,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治疗……” “我们家不要你这东西,拿走!” 白润桃看不入眼的人,东西自然也不入眼,她顺手拿起来就要丢。 宋青海慌忙拦住:“妈,这药酒是治风湿的,月婵说,你小时候,三九天去河里洗衣服,卷着裤管,膝盖落了风湿……我专门托人,去外面买的,乌梢蛇、蝎子、蜈蚣炮制的药酒,抹一个月见好,抹三个月去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他就是活泥鳅(第2/2页) 白润桃握着药酒瓶子,心里忽然软了,从小到大,连武家先也只是给她买几贴膏药,从来没访过名医,寻过好药。 “真的假的?” “妈,要是假的,你把我头拧下来扔出去……” 白润桃拿起炕上另一件要扔,宋青海这次都没拦,直接说:“妈,那是给爸买的,治咳嗽的,蜂王浆,托人弄的,很稀罕。” 一听治咳嗽,白润桃也舍不得扔,心里一口气没撒出去,东西都丢在炕上。 她靠着炕沿,看着窗外抽烟的武家先,心里也没了主意。 “妈,月婵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是个姑娘家,要是显怀再结婚,肯定会让人指指点点,议论一辈子!”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妈,这是我攒的钱,一部分是做生意赚的,一部分是信用社工资,总共两千四!我和月婵年轻,攒两年工资,加上这笔钱,在县里能买套小房子……日子不会差。” 白润桃还是不满意,板着脸,只是心里惦记,那药酒涂上,会不会热呼呼,抽丝丝,把膝盖里那寒气都抽出来? 等宋青海走了,她得赶快试试。 这时,武月婵进来,眼睛都肿成桃子,她哭着说:“妈,将来日子是我们过,他是后娘也没啥,后娘不管我们,我们也不用孝敬她,也省心。” “人家不管你,对外说是盼儿女自强自立;你不管人家,你就是那不孝儿媳妇,要被人戳脊梁骨。” 白润桃说起这事,眼中含泪,那些年,她不到十岁就受众人戳点,到三十来岁,婆婆去世,才算是喘了口气儿。 中间将近三十年,她是在地狱油锅、苦海针床上熬过来,身上的皮肉骨头,都穿过钉子、扎过针眼,一寸一寸,都是血和泪叠起来的。 她咋能不知道,人这一辈子,活着难,活出个人样更难…… 夹缝缝里谋活路! 针尖尖上站稳脚! 但凡不是咬着牙,争口气的念头,她这条命早就交待十来八回了。 宋青海拉着武月婵,一起跪在地上,两人眼中含泪,诚心恳求:“妈,是苦是乐,是好是坏,我们俩都愿意一起承担!日子过着,图个顺心顺意,我们俩给妈磕头,求妈答应我们吧。” 白润桃捶着胸口,直是叹气。 武家先开口说:“润桃子,我看事情就这样吧,挑个好日子,晚不如早!你去何仙姑那瞧个日子,我去村西订几张桌子凳子,年底,办喜事的多,别让人家们抢了先。” 白润桃知道禾苗苗抽穗穗,蛋壳壳破皮皮,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拦不住了。 农村办喜宴,圆桌凳子,盘子碗筷,搭的喜棚,都得租用人家的。 武家先熄了烟,走出门,去村西租赁东西。 白润桃还没走,心里虽一时没办法接受这个二女婿,但还是惦记那天宋青海去老李家看风水时,说的话。 “你说,李永河家里风水不对,说了半天,也没说化解法子,咋化解?” 第117章 刘翠红逮小贩 第117章刘翠红逮小贩 初冬将近,光景好一点的人家,屋里已经早早安了火筒,烧了火炉。 光景差一点的人家,也会多多烧柴禾,炕头一热,屋子里就热气腾腾。 破窑洞里,炕上芦苇编得席子熏得黝黑,大多数地方,都被李春阳蹬得呲了皮,稍不留心,芦苇皮子的刺就会扎到脚趾头,脚后跟,抱着脚,拿着针,得挑半天才能挑出来。 白秀兰也想买一块花花绿绿的油布,往炕上一铺,又干净又亮快,还不用天天扎刺,可是她哪有钱? 春花在下新川上小学二年级,学杂费、书费每学期二十多块钱,她都不知道从哪个缝缝里抠。 春阳也嚷着要上学前班,她有心想问婆婆借点钱,让她大孙子去读书认字,可是她不敢轻易张嘴。 她一张嘴,李雪梅也会替她家龙龙打算,婆婆掉一层皮不吱声,掉两层皮,那要骂大街了。 说她把老李家的日子过败了,过倒了,连自家儿子上学都拿不出钱,还不如跳井,咕咚一声,一了百了,到时候,当嬢嬢的,养活孙子也就理所当然,没啥怨气。 自上次,李秉田娇惯春阳吃冰棍,白秀兰跟他大干一架,甩床单一样,把李秉田甩到大青石头上磕了腰后,他就很少再露面。 一个月回来两三次,换了衣服,提了鞋后跟就走,话也不跟她多说。 她就是想跳井,也得考虑春花、春阳,总不能不管不顾,丢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到时候,她就算到了那头,也不得安宁。 她爹娘,都得天天到她坟堆子前,吐唾沫。 这时,春花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气得说:“妈,你快瞧瞧春阳去,占着茅坑不拉屎,这都蹲茅坑上快一个小时了,还在那哼哼唧唧。” “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都怪那个卖冰糕的,一个夏天,天天在门口撩拨春阳,弄坏肚子,动不动就肚子疼!上午,他就吃了半块冷馒头,又不行了,窜稀突突的,像是流尿一样。” 春花像个小大人,照顾春阳久了,也是半个医生。 闻春阳放什么屁,就知道他是不是积食;看春阳舌苔子,就知道他是不是上火…… 白秀兰把烧火棍交给春花,她去茅厕看春阳。 农村的茅厕都是深坑,也看不到春阳拉的是红是绿,白秀兰强行给春阳擦屁股。 “妈,你别擦,还没拉完!” “再拉肠子都拉出来了,都一个小时了,你拉秤砣呢?” “妈,肚子不得劲儿,叽里咕噜的,蹲着才舒服。” 白秀兰不听,强行拿书纸擦屁股,结果一看,吓了一跳,拉出来都是粉红色的。 她吓得不轻,双脚踩在茅坑边上发抖,双腿都是软的。 白秀兰给春阳扯起裤子,也不管春阳说还要拉,直接抱着他去了婆婆家院子,她得借点钱,给春阳去镇上看看去。 刘翠红在烧灶膛,看到白秀兰不请自来,好脸都没给:“你让我给你找秉田,我也找了,他不回去,那就是你的事情,你没本事拢着男人的心,怪谁?” “妈,春阳病了,你借我五十块钱,我去镇上给春阳看病。” “我是地主老财,还是屁股下鸡蛋,哪有那么多钱?” 白秀兰知道刘翠红有钱,只是不肯借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刘翠红逮小贩(第2/2页) 刘翠红成天抱着龙龙,去小卖部买吃的喝的,天天得花五毛。 白秀兰都快急哭了,给春阳扯了扯衣襟子,遮住肚子:“妈,春阳拉稀有些日子了,三元叔开了好几副药,喝完,还是不行,今天我看着像是拉血了。” “啥?你别唬我,上次春阳偷吃一颗西瓜,回去拉红的,你也说是拉血,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结果第二天一看,他还拉西瓜子呢。” “妈,他这两天啥也没吃,肚子吃冰糕弄坏了,天天就是正常吃饭。” 白秀兰急得不行,看着旁边红油漆大柜,都生出歪心思,要不要趁着着刘翠红不注意,偷五十块钱? “你给吃多少冰糕,能把个娃娃吃坏?” “那卖冰糕的老来,前几天,他又改卖麻糖,还是天天来门口吆喝!我赶了几回赶不走,还吵了几次……他说大路朝天,又不走我们家的道。” 白秀兰说着,都急哭了。 李秉田不在,她虽不是寡妇,却也胜似寡妇,连个小贩都欺负她。 每次小贩吆喝,春阳天天闹着要吃要喝,她哪有钱,只能天天揍一顿儿子,揍完,她又心疼儿子,抱着春阳哭。 刘翠红一听,气往脑门上冲,这是欺负到他们老李家头上了。 刘翠红也不忍心让孙子受苦,转身,从柜里拿出五十交给白秀兰,轻声说:“你别让雪梅知道,知道又跟我闹,我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只给春阳,不给龙龙。” “知道了,谢谢妈。” 李雪梅招了上门女婿,生的娃娃自然也是老李家的后。 刘翠红天天见龙龙,自然是跟龙龙更亲近些,春阳这个亲孙子反倒是生疏了。 春阳比龙龙大四个来月,却是又瘦又小,像个瘦猴!偏生李秉田宠惯,逮啥给吃啥,一会冰糕,一会汽水的,把个娃娃养得特别难侍弄,成天不省心。 刘翠红心里也是愧疚,不管咋说,这都是老李家的根儿。 这时,街上传来吆喝声:“麻糖、麻糖,好吃的小米麻糖……又甜又粘嘴的麻糖。” 白秀兰刚要出大门,刘翠红拉住她问:“你说天天到门上撩拔春阳的,是不是吆喝的这个?” “对,就是这声儿,拉得又长又响的,叫魂一样,远远听到,我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走,我跟你出去看看,这狗日的,大路朝天他不走,偏往这窄仄路上拐,看看他是想干啥。” 刘翠红顺手抄了门口的抵门棍,实打实枣木棍子,胳膊粗细,过去打狼都用它。 白秀兰走在前面,刘翠红抄着棍子走在后面,远远,就看到那个小贩推着自行车,贼头贼脑,探着脖子朝着白秀兰院里吆喝,那声音,也像是会拐弯似的,外面听着不很响,院里却是清清楚楚。 “麻糖……麻糖,小米麻糖,不甜不要钱的麻糖!” 这声音喊一声,停一下,像打快板说书的一样,还带节奏。 春阳先还是蔫的,在白秀兰怀里捂着肚子哼哼,听到卖麻糖的,瞬间有了精神:“妈,我要吃麻糖!” 刘翠红提着棍子,朝着那个木箱子杵上去,边杵边骂:“狗日的,你是坏了良心,专门来这门上,坑我孙子,害我孙子吃坏肚子?” 第11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第118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贩看到刘翠红手里提着家伙,凶神恶煞,吓得腿软脚软。 他不怕男人,也不怕女人,就怕这半老不小的婆子,说话辛辣,教训人从不手软…… 他刚想推着自行车跑,正巧,那边来了几个村里的人。 刘翠红拄着棍子,吆喝一声:“二蛋,三狗,你们把卖麻糖的给我拦住,狗日的,外乡人跑到村里来造反,活不下他了。” 二蛋和三狗拦住小贩,一个拽着车把,一个拽着后座。 “婶子,这小贩缺斤短两了?” “他是缺心短肝!天天来门上引逗我家春阳,肚子都吃坏了!” 整个新川村,除了少数几家过得比较宽松,大多数人家,柴米油盐,都是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 逢年过节买肉,都是半斤五两的买。 一年二斤菜籽油,二斤猪油,舔着油瓶口过日子,从年头吃到年关。 哪能天天给娃娃买零嘴? 外面小贩吆喝,屋里孩子就要哭闹,家家户户,对这卖货郎都没啥好脸。 街坊邻居听到街上响动,都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有说让小贩赔钱的,有说收了小贩箱子里麻糖的…… 那小贩一看形势不对,头皮再瓷实,也不能把箱子里的货赔了。 他赔着笑脸,立刻老实交代:“是村东一个小媳妇,让我天天来这转一圈,说你家娃娃贪嘴,好卖货!” “谁家?” “三十来岁的小媳妇,白白净净,说你家娃抢她家娃吃的,嘴馋的很。” 刘翠红不咋管春阳,也不知道他天天跟村东谁家孩子玩!她回头看着白秀兰:“是谁家娃?” 白秀兰几乎立刻就想到春草,夏天赶集,春阳抢了春草布兜子,把钱和东西撒了一地,大雨天,春草哭着去追…… 当时,她和春花也追了一路,人太多,又下大雨,她担心春阳淋了雨会生病,找了个地方避雨,没再追春草。 她当时也心急,又想着武月娥和李永河不见了孩子,肯定会四处找,镇子就那么大,丢不了。 现在想想,她又心虚,又愧疚,这是有人替春草作主了。 “妈,差不多行了,小贩做生意也不容易,让他走吧!” “白秀兰,你可真是吃里扒外,跟我借钱给春阳看病,现在抓到让春阳生病的,你到会装老好人,卖你那张油糕嘴?” “这也怪春阳嘴馋,四处给我惹祸!” 白秀兰不想说,她养不了春草,好容易有人愿意好好养着,好歹也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得积点德吧。 这时,李雪梅抱着胖墩龙龙,母子俩是走哪吃到哪,李雪梅口袋里装着葵花,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呸呸呸吐着瓜子皮。 白秀兰看到李雪梅,头皮紧绷,慌忙催促小贩说:“你快点走吧,以后别来我家门上喊,再喊,真叫人收了你的货箱。” “诶,我再不敢了!” 那小贩推着车要走的功夫,李雪梅已经听邻居讲完事情前因后果。 她瞧着白秀兰急赤白脸,催着小贩走,冷不丁笑说:“秀兰,那撺掇小贩来门上喊的,不会就是春草的养母武月娥吧……你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你是亲妈,她是养母,还不都得为了春草好?这咋还谋害上自家亲儿子了?” 这话说的,像是白秀兰心毒如蛇蝎,想让自家儿子窜稀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大水冲了龙王庙(第2/2页) 白秀兰胃里像是塞了花岗岩,棱棱角角,憋的难受。 “雪梅,你别胡说八道,传到武家人耳朵里,小心人家撕你的嘴。” “白秀兰,你不会是真心疼春草,才不愿意说的吧!啧,你也是两头难,怪可怜的,春草要知道你这个亲妈还想她,心里肯定也感动。” 这些年,李雪梅有了龙龙之后,处处拦拌刘翠红,不让她对白秀兰的儿子好。 她是闺女,男人是上门女婿,龙龙也是个假孙子,刘翠红心里门清的,经常私下里偷偷给白秀兰塞钱,她都知道。 她就是不让白秀兰顺心。 白秀兰白了一眼李雪梅,抱着春阳回院,准备拿个脸盆饭缸子备着,去镇医院给春阳看病。 这时,刘翠红一棍子塞到小贩自行车车圈里,小贩被别了车圈,走也走不了,只能胆战心惊看着婆媳说话。 刘翠红看着白秀兰问:“秀兰,赶集的时候,春阳抢那个赔钱货的两块冰糖,还是春花给的吧!武月娥替春草出头,春阳受这么大的罪,你心疼春草,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是不是?” “妈,我得赶快带春阳看病,他一会又要拉裤子里了。” “白秀兰,怪不得你发不了家,过不了好日子!人家春草过的滋润着呢,用得你这张穷脸往上贴,还要赔上春阳?” “妈,那事儿早就过去了!” 白秀兰知道,镇上赶集的事情,李雪梅早就一字不落的说给刘翠红听了,遮掩也没用。 “走,我拎着这贼东西,你跟我一起去武家,讨个说法去。” 白秀兰嗓子眼发干,心里恨死李雪梅,真是田里的拉拉秧子,长到哪,勾到哪,大祸害。 李雪梅吐着瓜子皮,站在街上,冲着院子稍带着叫骂春花:“院里还有个缺心眼的,人家都是下新川的人了,还时不时惦记,自己攒着冰糖舍不得吃,记挂人家……犯贱,天生的贱种。” 春花从小不喜欢李雪梅这个大姑,听到骂声,她跑出来,红着眼睛说:“春草是我妹妹,我就是疼爱她,怎么了?” 街上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心里都在感叹,白秀兰遭遇这种大姑子,也是倒八辈子血霉。 刘翠红咽不下这口气,拽着小贩,冲着白秀兰叫骂:“你今天不跟我去武家,以后,急抓的时候,别来我屋里借钱。” “妈,明天,武家要给武月婵办出嫁的喜宴,下午,院子里摆桌搭喜棚呢!去帮忙的都是武家人,你去找骂吗?” 刘翠红一听,愣住了。 农村办喜宴,最忌讳就是有人闹事,一来扫兴,二来叫整个家族的人都看笑话,三来办喜宴的人家,受多大气,不能动嘴动手,不吉利。 刘翠红心想,今天还不是正日子,去了少不了要费口舌!论实力,他们老李家的确不是武家人的对手。 要是明天去,她十有八九,能让武家人脸上蒙羞,好好长长记性。 刘翠红转身,动手解小贩自行车后座的货箱子。 小贩以为是要收他的货,吓得眼里含泪:“婶子,我靠着这货箱子谋活路呢,你可不能给我扣了。” “我不要你的货,你把货箱押在这,明天你来我家!到时候我带你去武家喜宴上,讨杯喜酒吃去。” 第119章 春草偷偷去上学 第119章春草偷偷去上学 天蒙蒙亮,村里鸡鸣声四起,一声连着一声。窗户纸上映着天光,也越来越白。 院子里,充满了秋天的味道,枣树的红枣散发出香甜;收回来的苞谷堆在院里,金灿灿,充满了苞谷须子的芳香;院里的笸箩里,还晾着没有剥完的辣椒,红得耀眼,还透着亮,像刷了红油漆一样喜庆。 武月娥穿着秋衣秋裤,站在大柜前,正翻箱倒柜。 坐完月子,武月娥身体再次丰满起来,她皮肤本来就白,人一胖,就更白,在这个满村女人只有干黄和黑瘦两个色差的年代,武月娥是全村人一致认为的标致媳妇。 “永河,别睡了,早点起身,你还得在月婵喜宴上做案子糕!” “不误事,现在才几点,我再睡一会……” 李永河翻个身,继续倒头睡。 武月娥在柜里翻找半天,没找到她结婚时穿的藕粉色西服,回头看着被窝里的李永河:“起来吧,帮我找找,我那件藕粉色西服哪去了,今天是正经日子,宋青海的爸妈都来,咱得穿体面点。” 平时,白润桃嘴上不说,其实打心眼里,还是不看好她跟李永河这桩婚姻。 伺候月子的时候,白润桃不止一次念叨她,自结婚这些年,李永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买过。 那大柜里,除了一包袱皮碎布还亮快些,剩下衣服,都是旧的旧,破的破,没眼看。 “跟我的中山服在一块,在那个小柜子里,我早找好了。” “你还挺心细,知道我要穿。” 李永河也没心思睡,起床套上藏蓝色的尼龙秋衣秋裤,下地,掀开旁边的小柜子,拿出一叠衣服。 “前几天去镇上,还给你买了件大红色的缎子衬衫,你看看,能不能穿……” “大红色?这也太扎眼了。” 武月娥嘴里嫌弃,心里却吃了蜜一样甜,她就知道,她没嫁错人,日子不宽裕,可是李永河处处体贴她,她也知足了。 “给妈和春草买了没?” “没,等卖了辣椒,过年的时候,咱们扯几块布,一家人都添两件新衣服……” “诶!” 武月娥穿上红缎子衬衫,光滑的缎面,上面还缀着白塑料珠子,十分抢眼,武月娥心里挺满意,穿成这样,总不会白润桃笑她衣服土里土气。 李永河本来想先收拾骡圈,喂猪,再回来换衣服。看武月娥急着想回娘家,他也没磨蹭,直接换好衣服,去东屋叫春草起床。 “春草,快起来,换件干净衣服,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吃月婵姨姨的喜糖……” “嬢嬢去不去?” 王桃花早起来了,从被窝里拎起春草,麻利给她梳小辫。那橡皮筋子总是缠头发,她扯了半天,才算扯利索。 王桃花跟白润桃刚吵完架,气还没顺,根本不想去武家喜宴,看人家的气派去。 “嬢嬢不能去,家里大青骡子、猪、鸡,都得吃饭呢!嬢嬢在家里翻晒辣椒,堆玉米垛子,忙活着呢。” “那春草也不去,在家陪着嬢嬢……” 李永河在窗外,听到春草这么说,推门进来:“春草,喜宴上有很多好吃的,童童也回来了,你不是老念叨他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春草偷偷去上学(第2/2页) 春草小小年纪,心里打定主意的事情就不会再变。 她确实是想陪着王桃花,那喜宴好吃的再多,都没有嬢嬢做的和子饭香。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小小的私心,只是她现在还不敢说。 武月娥收拾利索,头上还别了一个发夹,身上那件红衬衫,让她看起来气色都好多了。 “春草,你是不是担心姥姥说你?” “不是!” “脸儿壮,吃得胖,小娃娃别怕大人说,你埋头吃你的,吃得饱饱的咱就走,不管那些。” 武月娥知道白润桃说话伤人,春草现在已经虚六岁了,很多话,都听得明白。 春草摇了摇头说:“春草不想让嬢嬢一个人在家里,也不想妈妈跟姥姥因为我生气,我就在家里,妈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喜糖就行。” 李永河见春草铁了心不去,心想不去也好,小娃娃吃不了多少,受气却是真的。 上次,童童抢她的发条青蛙,春草看着没事,心里很伤心。不是因为那个玩具,是因为她真心待童童,却被童童嫌弃。 李永河和武月娥从屋里推出自行车,擦了擦车座,蹬着自行车出门,走了。 王桃花给春草梳好头发,顺手捋了捋又粗又黑的两个发辫:“春草,你是个有良心的娃娃,算嬢嬢没白疼你。” “嬢嬢,几点了?” “还不到七点,咋了?” “嬢嬢,我早上捡一会苞谷,上午能不能出去玩?” “能啊,只要你不去云中河玩水,别捅马蜂窝,玩到晌午吃饭再回来都行。” 春草得到允许,高高兴兴去院里翻捡苞谷。秋天掰回来的苞谷还是湿的,必须扯干净苞谷皮子和须子,堆成垛子,苞谷才能干得快,不发霉。 春草干活利落,扯苞谷皮子也找到自己的方法,找准巧劲儿,用力一扯,容易扯断。如果非要缠着劲儿来,那苞谷皮子韧劲十足,勒疼手指,也断不了。 王桃花忙着清理骡子圈、喂猪喂鸡,一点没留心,春草翻捡了一个多小时的苞谷,在八点十分之前,她从屋里出来,背着绣了荷花的书包,书包里塞了石板石笔,还有一个大公鸡尾巴毛做成的鸡毛毽子,独自一个人,去了村东的小学。 新川村村小学原来是庙,战争期间,全村人把庙里的佛像都搁到了屋子的氧层里,后来,还是被搜刮一空。 学校前后三排教室,中间是穿堂,穿堂左右两边是老师办公室,穿堂顶上住着蝙蝠,冬天傍晚,飞出来,吓得娃娃们吱哇乱叫,不过,在学校待几个月,也就习惯了跟这些蝙蝠共处。 春草听小伙伴说起这些有意思的事情,心里早就痒痒,她也想见识一下,长得像老鼠的蝙蝠。 太阳暖融融,教室里是朗朗读书声,鱼一声鱼,余二声余,雨三声雨…… 春草攥紧书包带子,有些兴奋,有些紧张,沿着石子路,一路小跑到教室门口。 “老师……我能进来上课吗?” “你是谁家娃娃,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是李永河家的闺女,我叫李春草,爸爸妈妈去上新川寄礼,让我一个人来学校上课。” 第120章 刘翠红大闹喜宴 第120章刘翠红大闹喜宴 满教室的学生,都转头看着春草,大概是猜,这是谁家愣货,不喜欢田里撒欢,河里摸鱼,要跑到这里来坐冷板凳,背书写字……吃训面,挨教鞭! 女老师瞪了两眼教室里的娃娃,让他们继续念书。她走到门口,笑眯眯问:“几岁?” “六岁!” “看着不像六岁,像五岁!” “我嬢嬢说,冬月生的虚长两岁,今年,我六岁。” “看来,你才刚刚四周岁!” 这时,校长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瞅到第一排教室门口,王老师正跟个娃娃说话,眉头一皱:“说了,不让你们把自家奶娃娃领学校来,影响上课,快点送回家去。” “校长,这不是我家娃娃!她叫春草,永河家闺女,她自个儿跑过来,问我能不能让她进教室上课。” “你教的是一年级,她这么小,咋上?” 王老师还是笑眯眯,她喜欢春草,看着这娃娃的眼睛,就知道她是个灵锤锤,将来学习不差。 王老师把春草推给校长白新民:“春草,你跟着白校长去学前班上课,明年,你升一年级,到时候,王老师教你。” 教室里,一群怂瓜蛋子往这边瞅,叽里呱啦说话。 白新民挥了挥手,让王老师快点回去管教一年级娃娃,他领着春草来到穿堂右边的教室。 白新民正准备推春草进教室,春草突然双手趴着门框,不挪脚。 “你不是自己跑来要上课,后悔了?” “不是!” “那是咋?” 秋假放完,刚开学,白新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有娃娃辍学不来,有娃娃留级,有娃娃跳级,这些事情,全由他一个人办,眉毛胡子一把抓,天天头都要炸了。 看着春草不进教室,他心里像是搁了一把锉,来回拉得他毛毛躁躁的。 此时教室里,前排的两个娃娃,袖管子上缝着一截袜筒子边,低着头,来回在尼龙袜筒子上蹭鼻涕。 春草看着直嫌弃,学着王桃花的样子,撅着嘴唇,咧着嘴角。 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娃娃,看着他们用鼻涕吹泡泡,春草眼睛都直了。 中间一排,有个男学生穿着开裆裤,两个屁股蛋子吹得通红,撅着屁股,正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捡东西吃。 春草转过头,仰头看着白新民说:“校长,我要去一年级教室上课,我不上学前班。” “那不行,哪个娃娃来了,都得上学前班!你连拼音都不认识,咋学声调,咋认字?” 春草在家里学过不少字,李永河也不会拼音,还是隔壁婶婶家闺女教春草的,春草认得不少了。 春草觉得学前班娃娃不是来认字,是来吃鼻涕、捣乱来的。 “校长,我认识很多字,我要去一年级认字,不在学前班。” “你这么小,学前班都不够年龄,你还挑三拣四的,这可不由你,进教室去!” “那我明年到年龄,再来上一年级。” 春草说完,掉头就走,她才不要跟鼻涕虫在一起上课。 白新民怕春草跑来跑去不安全,扯住春草衣领子,哄着她说:“你在学前班,语文数学都考一百分,就让你跳到一年级,咋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刘翠红大闹喜宴(第2/2页) 这时,学前班老师急匆匆过来,看到校长堵在教室门口,吓得束手束脚:“校长,你咋在这站着,找我有事?” “李老师,她叫春草,今天刚来学校,你先领着她!别让她磕着碰着,回头,我问问她家大人的意思……” “诶,行!” 年轻的女老师领着春草,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春草的同桌,是从二年级一路留级,留到学前班的李国平。 上第一节课,春草就差点跟李国平打架。 李老师的教鞭棍子指在韵母u上,教李国平念鱼,李国平张大嘴巴,扯着喉咙,把肺管子里的气都吼出来:yue儿。 “鱼,一声鱼!” “yue儿,一声yue儿!” 春草双手放在桌上,拳头握紧,瞪着李国平那张嘴,再看看被气得头昏眼花的年轻女老师,春草心想,要不是打不过,一准打他。 笨死他算了! 下课了,白新民拿着捣炭锤子,敲打一截铁轨,生铁撞击后,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那声音钻过穿堂,直钻进前后三排的教室里。 课间十分钟,春草不跟学前班的穿开裆裤的玩,直接跑到一年级院里,拿出鸡毛毽子,跟大她两三岁的孩子一起踢毽子。 鸡毛毽子有六根漆黑发着蓝光的公鸡尾毛,很漂亮。 底座,是用油布皮子夹了四个铜钱缝的,踢起来,非常带劲儿,很快,春草就跟那些大孩子们玩到了一起。 上新川武家,前院搭着喜棚,里面摆着两张圆桌,总领正在登记礼账,旁边武国才正在唱礼。 “后河池三老姑寄礼十块,毛毯一块……” “六曲村大舅舅寄礼八块,布料三米……” “大姐大姐夫寄礼三十块,布料三米,毛毯一块!” 武国才的声音扬着调子,满院子的人都能听到。除了武家吃席的人,唱礼这个环节,街坊四邻都能来看看热闹。 大家都想议论一下,谁家寄了多少礼,合不合情理,短不短规矩。 武月娥带着武家族亲,正在洗刷盘子,做姐姐,得有姐姐的样子。 李永河穿着秋衣,挽着袖管,在一块抹了菜籽油,两米长的木案上,使劲揉着一块脸盆大的糕面。 糕面韧劲十足,滚烫芳香,揉圆捏扁,糕面是越揉越劲道,只有揉到位,做出来的案子糕才能有韧劲,有嚼头,俗称好糕。 武家前后院,连树梢都透着喜气,连鸟叫都充满欢快。 这时,刘翠红穿着白鞋,戴着白帽子,扯着卖麻糖的小贩,拽着拖拖拉拉不肯进门的白秀兰,大声说:“大门大户的武家人,办得好喜宴,唱得好彩礼,驴粪蛋蛋面面光,咋背地里不干一点点好事?” 有武家族亲看见刘翠红穿着白,就差披麻戴孝,嚎两嗓子了,知道她是来闹喜宴的,慌忙站出来拦住。 “刘婶子,有话咱们好好说,今天是月婵大婚日子,咱不敢这么闹腾……” “武月娥,我们扔了的赔钱货,你捡到家里当宝供着,还想为了春草,害我们家春阳,把你那丧良心的毒妇!” 第121章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第121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那个年代的农村,有房大家一起盖,有事大家一起扛。 杀个猪,分两半,半扇子卖,另外半扇子众人分。 家族亲人,平时口角不少,遇上事情,那堪比锅炉筒子都围得圆。 几个武家年轻后生,拦在花篮墙拱门前。 办喜宴主家不能动手,不能坏了喜气,但他们围个铜墙铁壁,刘翠红也进不来,只能在后院跳着脚叫骂。 转眼间,街坊四邻都围到门口,比刚才听唱礼的人还多。 白润桃正给武月婵包陪嫁包袱,四个大红包袱皮子,包得鼓鼓囔囔,周周正正。 梳妆用品一个喜包子,换洗内衣一个喜包子,一件红色呢子大衣一个喜包子,剩下那个喜包子,白润桃偷偷包了个梳妆匣子,里面有十个银元,一个银头带,银元是信用社一块钱一个换的,银头带是婆婆留给武家先的。 明面上,她疼武月娥,其实打心眼里更疼家里这个小女子。 陪嫁嫁妆也就比大女子丰厚点,好在武月娥不计这些,大大咧咧,还在院里洗盘碗。 白润桃悠闲包完喜包子,站起身,扯了扯紫红色对襟夹袄的衣襟,准备出门去。 “润桃婶婶,别出去,就让刘翠红在外面撒会泼,一会没意思,自己就走了……” “没事,你们忙你们手头上的事情,那些大盆里的凉菜,还得分盘子装好,中午吃席就得摆周正。” “润桃婶婶,刘翠红还拉着个小贩,有鼻子有眼的,到时候闹起来,咱家脸上不好看……” 白润桃的侄儿媳妇担心闹起来,白润桃心脏也受不了。 怪就怪,她跟白润桃不是一个村,不然,她一定能知道,白润桃骨子里的斗性是何等强烈,就喜欢火上浇油,油锅点水。 当初,白润桃让武月娥去办这事,就算到有今天这出。她还故意留小贩在家里吃过一顿饭,没遮没掩,光明正大。 她就是没算到,白秀兰这么能忍,今天才来。 不过来得正好! 既然刘翠红想丢他们老李家的脸面,那她就在全村人面前摆一摆。 “刘翠红,你要来吃席,我们武家不少这一口吃的,叫化子来了,盆子都得给装满再走!你要是来闹事的,我劝你还是回去思谋思谋再闹,要不然,一会自个儿没脸,还得夹着尾巴,从门缝里钻出去。” “白润桃,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妖婆子出的馊主意!月娥念过书,哪来的那烂肚肠子的点子?” 刘翠红和白润桃正面相对,一个骂得嘴里翻沫子,一个气定神闲扯着衣襟。 “刘翠红,秉田撑不起门户,家里过得紧巴,怪恓惶的啊!” “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各过各的,又没跳你家锅里捞稠稀,用得着你管?” 院里的人,连唱礼都不听了,别人搭了多少礼,关他们什么事情。 听听村里童养媳和寡妇叫骂,才是正经事情。 众人围过来,门外的站在刘翠红身后,院里的站在白润桃身后,有人听着不过瘾,还要握紧拳头,嘴里喊:“说得对……骂得好……” “刘翠红,你们家秉田好赌,大队浇地钱一拖就是三年,大队机井卡着不给放水,害我们多少人家跟着你家这讨吃货门户遭罪,庄稼都少收成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第2/2页) “你放屁!” “刘翠红,你们家电费动不动就欠缴,查电线杆子的电工都骂不动,直接绞了电线!街坊四邻都被连累……古代,这叫连坐受罚,挨着你们家,也算倒了十八辈子的霉。” “你……你放屁!” 刘翠红根本没意识到,她是来问罪的,不是来受审的。 她还没有数落白润桃出的黑心烂主意,让小贩见天去门口吆喝引逗,害她们家春阳吃太多冰糕得肠炎,闹肚子,昨天去镇医院打了三针,今天还得去…… 这咋就被白润桃揪着小辫子,满世界甩? 那个卖麻糖的小贩,也意识到刘翠红不是白润桃的对手,小声说:“婶子,咱还是走吧,再吵下去,要挨打了。” “我要怕她一个童养媳,我……我不姓刘。” 白秀兰始终背对着刘翠红,眼眶发红,脑子发懵。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嫁给李秉田遭罪,还要跟着刘翠红现眼? 白润桃还没骂尽兴,刚刚不过是热个场子。 白润桃转头看了一眼武月娥和李永河,两人满头大汗,生怕误了开席,根本没闲功夫听这边的叫骂,说实话,她心里也是一暖。 “我们家大女婿实在,你们生了不养的闺女,他捡到屋里当宝贝一样的供着!你们家儿子媳妇关着门,脱了裤子,光着腚只知道造,造了又不养,连牲口圈里那大母驴都不如!” “你家才是驴,一家子都是驴!你们心肠歹毒,让这个小贩天天到我们家门口卖冰糕……” “人家卖冰糕犯法吗?镇上还有卖糖葫芦、糖人人的,你家春阳咋不去抢去?赶大集,见了春草就抢冰糖吃,嘴真够欠的!自个儿家的子孙不成器,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怪别人,脚大怨脚踝,我看你是吃饱了撑得,见春草过得好,眼红病犯了吧!” 白润桃一顿呛呛,刘翠红气得脸色发青,青了转白,她一时竟然没个话题可扯。 众人听得一头厉害,一头软蛋,不过瘾,都撇嘴!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没两把刷子,还来人家门上闹喜宴,一张老脸不够丢的。 刘翠红落了势,瞬间心里发虚,虚完之后,就是无尽的失落。 老李家家道中落,男人没了,李秉田游手好闲不着家,她背后,真是连个撑门户的人都没了。 她这个寡妇,是全村笑话的寡妇。 刘翠红想哭,眼泪被她生生憋回去,只是喉咙眼子发涩,干的难受。 这时,刘豆根和媳妇白晓青进来,白晓青扯着刘豆根说:“别掺和这事了儿,一会就过去了,两家都闹,要打起来咋办?” “我不能看着我堂姐吃亏……” 刘豆根扒开人群,走到刘翠红身后,刘翠红看了一眼刘豆根这个堂弟,心里也是一暖,嘴唇子都哆嗦了一下。 刘豆根是个男人,不哭不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秉田和秀兰也不是生了不养,春草八字太硬,不敢养!抱到我家一个月,家里老牛养小牛,差点一尸两命!何仙姑说了,这娃养谁家,谁家灭门……你们武家和李家不怕,呵,那是你们造化大!” 第122章 童养媳心尖病 第122章童养媳心尖病 全村人掐日子算时辰,都找何仙姑!丢了牛丢了驴,何仙姑掐指一算,也能指出大概方位。 这十来年,何仙姑偶有失手的时候,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很快也能圆过去。 她的话,在村民心里已经是神言仙语,众人都十分信奉。 刘豆根拿着春草命硬说事儿,这让白秀兰浑身哆嗦了一下。她知道,这事完全就是子虚乌有,她生的春草,还不知道时辰,何仙姑咋知道的? 她生春草,那破窑里连个钟表都没有,白天掐时间看太阳,晚上掐时间看外面的天光…… 春草出生的时候,外面阴天,乌漆麻黑,属于是白天黑夜两头不着的时间,她为了好记,随口编个十二点…… 这咋就成了命硬克亲的生辰八字? 白秀兰刚要张嘴,刘翠红却拿着这话痛快反击,噗嗤一笑,那话如锥子一般扎出去: “白润桃,你听着了没有?你们把春草当个宝贝疙瘩,春草还不是把你家闺女的娃娃克没了?你瞧瞧她身子,看着胖,是虚胖,她头上那汗珠子,都快落到碗盘里了。” “乱说话是要遭天谴的,我家里供奉的神仙,也容不得你这么张嘴胡说八道。” “咋,心虚了!我告诉你白润桃,以后别再想着拿捏我们家孙子,我们家孙子再不好,他是个男丁,是个阳气壮,顶门立户的好娃娃!” “武忠,今天是月婵的出嫁酒席,一会客人要来了,你安排一下吧。” 武忠会意,带着武家几个年轻后生,连推带搡,把刘翠红和刘豆根推到门外去,咣当,把门关上了。 白润桃是强,强在嘴上。 白润桃心尖上,有个不能戳的地方,她信命,也信神! 那天下大雨,她哆嗦着身子,手里兜着塑料布,站在地窖口子数落武月娥,说武月娥这是累的!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判定,这就是武月娥的命。 七弯八拐的,最后还是嫁了李永河!穷家穷命,处事还怪异,非先收养个娃娃…… 听到刘翠红的话,白润桃那蛛丝马迹的杂乱念头,终于织成了一张大网,连边边角角,都有了可落实的地方。 那个小外甥根本就不是因为她去了才没的,都是因为春草。 那院里风水再不好,也顶多是家丁不旺,可是春草去了,这家里的人是要散完的。 有一瞬间,她甚至还担心起王桃花那个老寡妇,天天疼春草如命,肯定会先被克死。 “妈,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好!” “月娥,你扶妈回屋里歇会,妈心脏有点不舒服!” 武月娥也后悔,当初就该直接上门,把白秀兰骂一顿就算完事了。 平白无故惹这一身骚,还把春草也连带上! 回到屋里,白润桃躺在炕上,半天缓不过气来,只默默的流眼泪。 她已经默认了春草克亲的事情,她心疼武月娥,也心疼自己,咋就遭遇这么些事情? “月娥!” “诶,妈你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点热水?” 武月娥提起暖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开水,端在手里,轻轻吹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童养媳心尖病(第2/2页) 白润桃有气无力的说:“刚才刘豆根的话,你也听见了!春草的亲妈、亲嬢嬢、堂舅舅都在,他们自己都承认春草克亲,你准备咋办?” “妈,他们就是故意气你的!我记得,白秀兰大肚子也不止两三次了吧,前面那几个闺女,难道也是命硬克亲,他们给扔了?” “月娥,妈跟你认真说,这可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是你的命!是妈的命,你要有啥事,我还活不活了?” 武月娥心里沉重。 她的儿子没了,她比任何人都心痛,痛得半夜哭醒,痛得心口发胀,可是怪来怪去有什么意思,过去的事情,还能改过来不成? 今天,她和李永河高高兴兴来给武月婵办出嫁前的酒宴,招待亲戚朋友,实在不想提这伤心事儿。 “妈,今天大家都高兴,永河卖力气给家里干活,你别提这些!到时候闹得大家不愉快,月婵也不开心。” “我知道……我也不想让宋青海听到这事儿,他那张破嘴,散播的到处都是。” 白润桃挣扎着坐起来,端着搪瓷缸子,眼神发愣,这时,她才想起来,春草今天没来。 “春草今天怎么没来?” “在家里陪我婆婆呢,她说,我婆婆一个人闷得慌,你看看她多懂事!” “不来也好,省得冲克!” “妈,你咋就听不进去一点好话,旁人那不三不四的话,你一听就往心上去。” 武月娥心里闷着气,转身出门。 院里已经恢复如常,前院摆了五张桌子,四个凉菜,八个热菜,还有一个汤,一盘油糕,这算是全村最高的标准了。 猪肘子在大铁锅里焖得软乎,六只鸡也在锅边边炖得软烂脱骨…… 武月娥坐在沿台上,浑身没劲,看着李永河揪油糕剂子。 李永河可真是个干活的好手啊,他揪的糕剂子,大小相同,圆溜溜,扔进油锅里一炸,表面上都是金黄酥脆的油皮皮,她最喜欢吃那个油皮皮。 武月娥想着想着,心里就发酸,她和李永河咋就这么不顺当呢? 这时,有人喊说:“月娥,国才,你们俩跟你爸招呼客人去!都来门口了。” “诶!” “你妈呢?” “我妈在屋里歪着,我去喊她!” 武月娥起身回屋里,此时白润桃已经收拾整齐,脸上也没了愁容,武月娥以为她想开了。 “妈,亲戚都来了,到大门外了,咱们去迎一迎。” “月娥,等酒宴结束,咱们去何仙姑家里走一遭,让何仙姑给咱想个法子,化解化解春草这克亲的命……” “妈,你真是麻烦死人了,怪不得你得心脏病,真是自己把自己作的……” “你闭嘴!” 白润桃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她现在心口上压着八百斤棺材重的心事,没心情跟武月娥说笑。 “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何仙姑化解不了,就把春草送人……李永河不送,你们就离婚,我今天这话说到做到。不然,咱们娘俩就断绝关系。” 第12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23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软糯喷香的案子糕摆上桌,武国才唱完礼,武忠散了烟,摆了酒,吆喝了一声,武家年轻一辈儿的后生,去屋里取筷子。 农村摆宴席,客人到齐了,才能发筷子。 如果发早了,肚子里没油水的亲戚族人,饿狼扑食,稍不留心,盘子里的汤都能蘸着馒头吃干净。 那肉块块、鸡腿腿,还没闻着味儿,一眨眼就抢光了。 武家是大户人家,自然是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白润桃担心被宋青海的父母看了自家族亲笑话。 一早就吩咐过武忠,按规矩办事。 宋青海领着父亲宋润生、后娘白铁梅进门,武忠吆喝一声,那些年轻小子端着漆盘,挨桌子发放筷子、酒盅。 白铁梅进了武家大门,也跟李永河第一次进武家大门一个心情,三代贫农乍见有钱人家的门户,都得感叹,自家过得日子,比不上人家院里的鸡。 前后院、花篮墙、东西房…… 后院种菜,前院种花,连墙角那一簇马兰花,开得都比自家院里的养眼。 白铁梅自知家贫人穷,衣着寒酸,讲礼数上不了台面,也得不了什么好脸,索性摆出憨样,吃饱喝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反正,她又不怕宋青海在女方家里失了分寸,丢了脸面。 农村摆席,宴席座位主次的重要性,不亚于祠堂供奉祖宗牌位的摆放位置。 武家先礼让宋海生入座正席首座的功夫,白铁梅一屁股坐到首位。 她不等众人动筷子,先卷了袖管子,拿着筷子,在桌子上咚咚两下等齐,伸进整鸡盘子里,来回扒拉鸡腿。 站在武家先身后,穿着紫色夹袄,头发梳着溜光的白润桃,看着宋青海后娘这副嘴脸,直翻白眼皮子。 白铁梅个头不高,长得敦实,皮肤又黑又粗,像是老树皮!她暗想,倒霉人家倒霉相,一看她就不是宋青海亲娘。 宋青海最起码还人模狗样的,这后娘,没眼看。 她小声对武月娥说:“王桃花那个穷寡妇,吃个饭,也没下作成这样……” 武月娥还在生白润桃的气,闷着声说:“妈,你就消停点吧,非让人家听到,掀了桌子,才算完?” “你瞧她,一个劲在盘子里扒拉,就差脱了裤子,跳进盘子里搅合了……” “妈,今天人家是贵客,你小点声!” 武月娥后脖子发凉。 别人可不是她的婆婆,王桃花心善加上胆小,遇事,往往思量三分才敢冒头。 她听月婵说,宋青海的后娘难缠的很,专会看人下菜碟。 当时,她还逗月婵,那后娘跟她们妈比谁厉害,武月婵撇着嘴说,两人那是半斤八两。 宋润生对后老婆疼得紧,见她坐了自己的位置,也不恼,直接坐到次位,笑着说:“亲家,别站着,咱都坐下,边吃边说!” 武家先也不好说,白铁梅这么坐乱了规矩,只能含笑,坐在首位左边,白润桃挨着他坐。 宋青海和武月婵坐在白润桃下方,李永河和武月娥依次,武国才还在招呼亲戚,没有落座。 紧挨着宋润生坐着的是武月婵的舅舅、两个姑姑和宋青海的舅舅。 等贵客落座,这算是安完了席,其他宾客可以随意入座,没多久,院子里就一片热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恶人自有恶人磨(第2/2页) 娃娃们抢鸡腿,大人们议论菜,各种声音在耳朵边上响起。 武家先上班多年,为人谨慎谦卑,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月婵是家里最小的女子,我们一家对月婵娇惯,她平时做事没分寸,婚后,要做了让你们不满意的事情,多多担待……” 宋润生还没开口,白铁梅抢先接话:“我对月婵满意着咧,去了家里,尿罐抢着倒,起床就烧火,睡觉就铺炕,干活不会,我可以教她……人勤快,就比啥也强!” 这话,像把杀猪刀,一刀子抹在白润桃的脖子上,差点让她血溅当场。 武月婵跟宋青海未婚同居,这事她是恨不能埋到棺材里的!好死不活的,宋青海这个后娘非提这一出…… 还给她倒尿罐? 还给她烧炕火? 白润桃伸出脚,狠狠踢了武月婵的小腿一脚,牙根都咬碎,心里的苦简直堪比黄连。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竟然嫁进这么个人家,遇上个四六不分,扒拉盘子的后婆婆。 不争气的东西! 真是要她的命! 武月婵疼得两眼冒泪花,只能忍着,泪汪汪看向白润桃,不敢在这种场合吱声。 武家先再是个文化人,听着这话也恶心,没再跟宋润生客气,闷头喝了一杯酒。 这亲事,本来就是宋青海强扭了他们家的瓜,瓜甜不甜,他们知道,扭得疼不疼,他们也知道。 武月娥和李永河低头吃饭,武月娥吃得呲牙咧嘴,李永河吃得莫名畅快…… 古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也算是见着白润桃像是鸬鹚一样,被人掐着脖子要样子的场面了。 这种暗地里看笑话,的确不地道。 李永河慌忙转个念头,轻声对武月娥说:“回家的时候,给妈和春草拿两条鸡腿吧。” “嗯!” 武月娥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有点生气,也有点无奈。 她反而感念起李永河的好,这种场面,他都没想着看笑话,他还是个好人。 这时,宋润生笑着说:“亲家,有些话咱们说到明面的好!铁梅给我生了两儿一女,带了四个孙子,两个外甥,身体很不好!你们也知道铁梅是青海后娘,她也没伺候月婵坐月子的义务,当然,将来月婵也不用养铁梅的老……” 宋润生是个蠢蛋,白润桃算是看出来了,她心里堵着的闷气上又加一层,为月婵以后的日子担忧。 白润桃“啪”的一声,重重摔了筷子,盯着宋润生那张沟壑丛生却泛着蠢气的脸,咬着牙,火气还是噌噌往上冒。 大喜日子,就是仇人也没这么往她眼里点辣椒水的。 “这话说得早,不如说得巧,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将来,月婵的月子我来伺候,别人伺候,我也不放心……” “亲家,润生子就是不会说话,说话比放屁都难听!我的意思是,青海虽是个临时工,工资也不低呢,一个月拿两百来块吧,比月婵这个正式工还多拿二三十块钱呢!将来,月婵坐月子,就雇个保姆嘛,不要守着死钱受活罪……你岁数也不小了,你能劳累得动,我们也不忍心呐!” 白铁梅说完,夹了一筷子猪肘子吃,没吃两口,呸的一声吐到桌上。 “吃惯了素菜,吃不惯这肉菜,看来有钱人家,吃得也就这样!” 第124章 姐妹俩赛着嫁 第124章姐妹俩赛着嫁 白润桃一听宋青海是临时工,连白铁梅后面那膈应人的话都没听到。 她脸色煞白,心脏忽忽跳了两下,然后停顿片刻,忽然之间,她眼皮眨动,身子就往一旁歪。 旁边的武家先觉察不对劲,慌忙伸手扶着人,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掐着白润桃的人中,回头吩咐武月娥:“去,快给你妈拿速效救心丸过来。” “诶!” 武月娥也吓坏了。 上次,她妈心脏病发作,还是看到她医院检查报告的时候。 白润桃不识字,听到武国才念报告单上的好几种病,白润桃脸色煞白,嘴唇乌青,晕了过去。 当时,她觉得白润桃大惊小怪,遇到点事情,就咋咋呼呼。 如今,她忽然体会到为人父母,心里处处替儿女打算的心酸和不易! 白润桃没念过一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每遇到大队需要签字的地方,她都是沾了印泥摁手印。 可是,为了她和月婵,白润桃穷尽所有,想尽办法,想让她们嫁得如意,过得舒心。 想到这些,武月娥心里的闷气都散了,她只想快点拿到药。 上台阶的时候,武月娥一不留神,脚尖勾着沿台边,差点摔倒。 她托着门框,跑进屋里,从红油漆柜子上取了速效救心丸,倒了七粒,端着搪瓷缸子的冷水来到白润桃身边,给她喝药。 半晌,白润桃慢慢醒过来。 她嘴唇发紫,说话都换不上气儿:“宋青海,你是信用社的临时工?你不是说,你念过中专,是正式工吗?” 宋青海恨死白铁梅这个后娘,他就知道,白铁梅不会给他添一句好话,但他没想到,白铁梅会背后捅他一刀子。 真是最毒不过后娘心! “妈,我在中专,的确念过几天书,就是没领上毕业证!” “宋青海,我一句都不信你的话,让你老子说,我要听实话。” 白润桃话说出口,气已经用尽,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 宋润生也没想到,白铁梅会说那话,心里也是慌得不行,他手里捏着酒杯,心虚的说:“家里条件差,没让青海继续念书,这事儿怪我!他爷爷信用社退休,就让青海顶了工,上面答应过,说将来都会给转正……” “将来是多会,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我家月婵跟着你们家还有啥盼头?” “亲家,你消消气!月婵已经有了娃,这事也只能这样了!好在青海这小子人机灵,单位领导对他挺器重的,出差补助也高!他只要能把赚得钱拿家去,给月婵养家,那就是好小子,对吧!” 宋润生并不蠢。 他只是不想让白铁梅跟他闹,她想跟着来喜宴,就来;她想坐首座,就坐;她想在亲家这要样儿,说点丑话,他也就当没听到。 过日子,过得是自家和睦,他还想回家守着老婆热炕头,多活几年呢。 白润桃已经没话可说,生平第一次,她觉得麻糖糊了嘴,想张张不开,想骂骂不动。 “月娥,月婵,扶妈回屋吧,妈不想吃饭,不想听这嘈杂。” “诶!” 武月娥和武月婵一起搀扶白润桃,回到屋里。 院子里,喜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变得死气沉沉。 原来是那些闹哄哄的娃娃们都吃饱了,跑到巷子里去玩。娃娃们不在,这院子就静悄悄,没了热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姐妹俩赛着嫁(第2/2页) 白润桃躺在炕上,心灰意懒。 她要强了大半辈子,在后婆婆名下,两个姑子名下,明里暗里的较劲。 后来送两个姑子出嫁,又给后婆婆送了终,发了丧! 她觉得,为了三个孩子们,她就得熬着这口气,熬出个好日子。 在培养娃娃的事情上,她比谁都下苦功。在农村人还没有意识到念书当紧的时候,她就逼着武国才天天背书,早六晚十,站在那山坡坡边上,迎着早上的太阳,天寒地冻,都没有松懈过。 武国才六点起,她五点半就起。 她给热婆子里装上开水,给武国才捂热皮袄,刚开始是打着他出门,后来是骂着出门……再后来,武国才心甘情愿的出门。 他考上了县里林业局,她跪在保家仙牌位前发誓,这辈子,她要一日三餐小供奉,逢年过节,大供奉,一天不落,敬奉神明。 现在,她忽然就没心劲儿了。 武月婵也吓坏了。 这些日子,武家先不止一次吩咐她跟宋青海,让他们瞒着白润桃临时工的事情。 他们都觉得这事是颗炸弹,天天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说漏嘴。 哪料到,这事是白铁梅捅出来的?她那些天,对白铁梅恭恭敬敬,比孝敬亲妈都勤快,想想,真是傻缺一个。 “妈,你别难过了!宋青海是个机灵人,将来不会差的……你不要因为工作的事情这么较真儿,气坏自己,我咋办嘛!” “咋办?凉办……你们姐妹俩真是赛着嫁,嫁的人家,一家比一家穷,一家比一家出槽。” 白润桃想起自己给小女儿的陪嫁,忽然起身,她打开喜包子,从里面拿出那个大红的梳妆匣子,拿出银元和银头带。 “月婵,这东西本来是给你陪嫁的,看你后婆婆这精明样子,妈先替你收着……” “妈,那还缺一个喜包子呢,你就给我包着吧,我藏起来。” 这次,白润桃却狠了心。 她把梳妆匣子放进大柜,用铜钥匙锁好,回头看着武月婵说:“自己吃得坷垃,就是砖头瓦块,撑着肠肚,你也得自己拉出来!这话听着糙,是妈给你的告诫,将来,不管吃什么样的苦,你都得记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武月娥站在一旁,也不好说话,只能默默看着院子。 正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本来闹哄哄的宴席场子,都安静下来。 原来听不到的话,都听到了。 原来不知道的事情,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他们个个都交换眼色,小声嘀咕:“原来,月婵是怀了娃娃,不得不嫁给宋青海啊!” “当初,不是说挺满意这亲事,都在县城上班,还要在县城买房吗?” “那就是润桃婶子要面子,大女子嫁了下新川的穷人家,二女子有工作,肯定是想攀个高枝……哪料到是这样!” “问题是,这新女婿是临时工,这事,他算是骗人吧!我看润桃嫂子的样子,她不知道。” 众人小声议论,有叹息的,也有感慨的,看来,这有钱人家,也不能事事如意,天天也是鸡毛蒜皮一地渣渣。 白润桃吩咐完武月婵,连饭都吃不下。可是她又不想窝在屋里,让白铁梅看了笑话,让这个恶毒后娘快意,说她被气病了。 她回头对武月娥说:“月娥,陪妈去何仙姑那走一遭吧,咱打问打问春草这事,能不能化解。” 第125章 仙姑妙法救人 第125章仙姑妙法救人 深秋的风有点凉,沿着上新川的沟沟壑壑吹出来,扬着黄土,遮了半边的天。 白润桃走在前面,武月娥跟在后面,走在一条土路上,心头沉甸甸的。 她心疼自家妈,可是也不愿意,听信刘翠红一家随口胡诌,就给春草扣个命硬的帽子。 “妈,你去何仙姑那花几个钱没啥,可是你找何仙姑做法的事情传开,春草命硬就定了性,以后让娃娃咋活?家里死个猪,死个鸡,都怪到娃娃头上,太狠心了!” “亲爹亲妈都不要的东西,你们偏生捡回去!你不怕被克死是你的事情,我怕我闺女被克死!” 白润桃话落,嘴唇子都在哆嗦。 现在,她才回过神来,白铁梅今天来席上,就是故意恶心她。 她家后儿子,一个临时工,勾勾手指头,就把月婵勾了去,还去她家倒屎盆子!想想,心肝肺都要炸了。 白润桃脚步没停,边走边哭:“打小,我进了武家门,受你嬢嬢苛待的时候,我就想着,我哪天活不下去就跳井!为了你们姐弟三个,我像是护着灯芯芯一样,护着你们,不敢有别的念头,生怕我的娃娃们和我一样命苦。你和月婵,不懂得爱惜自己,嫁的都不如意,我就觉得,我那些年熬的心血,真的是白瞎了。” “妈,你别哭,你刚吃了药,情绪不能太激动。” “月娥,你就当是为了给妈求个心安,咱们就跟何仙姑说道说道……行不?” 白润桃泪眼婆娑,武月娥心里油煎火烹的难受。 武月娥慢慢吞吞走,落在白润桃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眼看着何仙姑家快到了。 “妈,我肚子疼!” “你要不想去,我自个儿也能找到何仙姑家!” 白润桃看武月娥磨磨蹭蹭,她心里窝火,两个女儿,个个长着反骨,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她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白润桃咬了咬牙,加快步子,武月娥越落越远。 何仙姑家住在黄土坡上,一条青砖路从大路直通到家门口,左侧围了一截青砖花篮墙,右侧是高高的土崖。 说来也是怪异,她家附近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葱绿。 白润桃刚走到何仙姑家十米开外,已经闻到香火缭绕的味道,再近几米,就看门口一棵柏树上,挂满了红绸子。 白润桃一只脚已经进了门,回头喊武月娥:“你到底来不来?” “妈,咱们回去吧,家里那么多亲戚都吃席呢,你走了,他们不知道要说成啥!” “脸都被宋青海的后娘踩在脚底板子搓成捻捻了,还怕别人说啥?” 白润桃瞪着武月娥,等她等着焦心。 武月娥四下张望,生怕村子里的人过来看到,想到家里那个乖巧懂事的春草,一颗心疼的直打转转。 这时,村里两个婶子,端着漆盘,盘子里摆着蒸好的花馍、买来的糕点和罐头,正往这边来。 武月娥躲也躲不了,只能正面迎上打招呼:“婶婶们是去何仙姑家送供奉?” “对,月娥你在这干啥?” “我……我没干啥,是我妈想找何仙姑说个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仙姑妙法救人(第2/2页) 两个人远远的,就看到武月娥和白润桃拉拉溜溜的,母女两人走路,还走不成一个道,在背后暗戳戳跟了很久。 看到武月娥遮遮掩掩的,她们多少也明白了。 刘翠红上武家闹喜宴的事情,早就传开,春草命硬克亲,村里没几个不知道的。 她们就等着看白润桃咋折腾呢! “润桃婶子,你咋不进去呢?” “等月娥呢!” 白润桃也担心惹恼武月娥,她当下翻脸,转身就走,闹得她脸面上不好看,也就回避说春草的事情。 三人一时没话,谁也没先进门。 白润桃没话找话,问两人说:“你们端着这么多供奉,是要感谢大仙?” 王银娣一只胳膊搂着漆盘,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来感谢神仙的大恩大德!我这三年的偏头痛,得了仙姑的妙方,好了……” “得了什么方子,咋好的?” “我那个头疼,邪乎着呢!外面刮大风,脑袋里呼呼刮小风!鬓角抽着疼,眼珠子也疼,简直就没有一天不受罪的! 来找何仙姑,胡仙上身,指引我九月九往南走,一百米见路口,见着大树绕三圈,再往树底抠一抠,见着活物逮回家,烧火熬汤喝两碗,邪祟病痛全清走。 你说神不神,那天走到那颗大树底下,就看见一只蚂蚱,我逮着回家煮汤,喝完病就好了。” 白润桃信这个,听完直点头,心想何仙姑就是有两下。 赵莲莲也生怕别人看不见她,慌忙往前杵一杵说:“我家那事,润桃婶子也知道,家里有个厉害妯娌,折腾完公婆,折腾我们……我让仙姑给我镇镇小人,还真镇住了。” “咋镇的?” “那天何仙姑请了大仙上身,告诉我一个法子,让我天天半夜起床,在墙根磨刀,磨完刀,再把磨刀水喝了!我越磨越精神,隔壁那个秃尸将(猫头鹰俗称)反倒是一天不如一天,躺在炕上,乖造的很!我婆婆都让我好好感谢感谢何仙姑。” 白润桃听得心服口服,何仙姑这么能耐,化解春草命硬这事有谱,精神不由一振。 屋里,何仙姑正躺在炕上,手里把着一根铜烟锅子,等着人们送钱来。 听到门口叽叽呱呱说话声,她坐起身,在炕沿边上磕了磕烟锅灰,把烟袋绕在烟杆子上,放到一旁的大柜上。 她整理一下压乱的头发,正准备见客,一回头,看到白润桃和武月娥走进院里,旁边是王银娣和赵莲莲。 何仙姑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得抓手,想躲回里屋,装作人不在,已经来不及。 外面八双眼睛,已经隔着玻璃窗子看见她了。 这简直就是火蛋蛋掉头上,扒拉得慢了,头皮都要烧冒烟。当初,她为了赚那两钱儿,顺口一句话,自己掘了个坟堆子,今天,黄土快要埋她了。 此时的情形,是火烧屁股,狼追狗撵,何仙姑连牌位前的香都没来得及点,她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沙哑,嘴里神神叨叨:“胡三太奶请上身,断吉凶、解关口、调灾解煞……。” 第126章 看春草的造化 第126章看春草的造化 四人进屋,看到何仙姑样子,就知道仙姑顶神,容不得冲撞冒犯,都静悄悄的。 王银娣和赵莲莲把漆盘放在柜上,摆好供奉,给柜上立的神仙牌位烧了三柱香,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谢过仙人,就准备走了。 何仙姑给人化灾解煞,都是单独进行,不让围观。 她们轻手轻脚,生怕惊扰大仙,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何仙姑缓缓开口。 “白润桃,你来求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大仙请解救解救月娥!” 何仙姑一开口就是未卜先知,这把白润桃唬得面色一震,之后,她扯着武月娥也跪在青砖地上,磕了三个头。 何仙姑垂目看着地上的人,浑身一阵哆嗦,手指着武月娥说:“你收养的春草是个苦命之人,六亲缘薄,前半生将经历无数苦厄。” 这一句话,印证了春草命硬的说法,跟刘豆根所说的话完全一致,白润桃瞪了一眼武月娥,心想,你不信亲妈的,还能不信仙姑的? 武月娥跪着膝盖疼,扭了几下身子,闻着香火味道,心里烦躁。 从小,她妈屋子里就点香,每次闻着这味儿,都让人头昏脑闷的,同学都笑话她,说她家里有神棍…… 她就很反感。 谁知这时,何仙姑突然又是一哆嗦,她掐着手指,嘴里越念越快说道:“上天命定之人,凡尘历练修心,身边亲人,理应结善缘,做善事,护持她一路斩断尘缘,修完此世,如果违背,会遭受反噬。” 这下,白润桃是彻底懵了。 说着说着,春草反倒成了上天选定的人,她是神仙下凡了? 王银娣和赵莲莲经常听何仙姑念叨,对她说的话,也比其他人更懂得几分。 她们都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两人小声嘀咕:“以前仙姑就说过,有大苦大难的人,反倒是上面有意成全他!遭受九九八十一难,是助他成佛成仙,就像西游记里说的那样。幸亏仙人指点,不然凡人哪能看得透这一层,都以为享福就是享福,受苦就是受苦!” 白润桃心里半信半疑,她正要抬头,何仙姑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润桃身边:“你跟娃娃命里刑克,以后最好少见面,你的命数造化,比不过她,遭遇什么事情,你就先扛不住。” “仙姑,求个化解法子吧!月娥养着春草,我好歹也是春草姥姥……这互相刑克,总归不好。” “春草长大,让她去外面工作,或者,找个人家嫁了,这刑克自然就化解了!” “仙姑,再给个其他法子,最好现在能化解化解。” 何仙姑掐了掐手指,从怀里掏出个黄色纸符,点火烧了,回头对白润桃说:“那就认个干亲,找个命大福厚的人当干亲,把命格分出去,这事也就化解了。” 这么化解,应该行了吧! 何仙姑顶神数十年,头一遭,顶神顶得这么狼狈! 保家仙主张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跟王桃花数十年的交情,今天也算是还了。 何仙姑后脊背都是汗,脑门子上也有汗珠子,她不敢擦,生怕哪个举动,惹得白润桃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看春草的造化(第2/2页) 她是只狐狸! 白润桃就是只九尾狐狸! 这道行高低她心里清明的很,她唯一胜白润桃一筹的,就是她识文断字,读了些佛、道、地方俗神的本子,村里这些人说什么话,放什么屁,她隔三米都能猜得到。 未卜先知,也就是卜个她能凭着对方眼神动作,猜到对方心里所想,所盼…… 今天,白润桃领着武月娥一进门,她就闻到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要不是王桃花养着春草,春草叫王桃花一声嬢嬢,今天这把,她肯定赚大钱。 至于治病救人的仙方,不过是道家专门一门,叫祝由医术。她也是靠着善意的坑蒙拐骗,叫人心里有个信念,精神一振,正气一来,病灾就化解了大半。 柜上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头,屋里的香气更浓。 王银娣和赵莲莲看完热闹,悄眯眯溜走了,去村里四处传话,说春草是上天选定的人,只是亲人缘薄,命中苦难多,不是克亲。 何仙姑收了法,盘腿坐在炕上,照往常那样,点了铜烟锅,吧嗒吧嗒的抽烟,一声不吭。 顶神耗费心力,凡胎肉体顶不住,何仙姑经常跟人这么说。 今天,她也懒得跟白润桃张嘴,心想,小春草,彩凤嬢嬢说出去的话,崩出去的屁,今天也算是收回来了,以后要看你的造化了。 “仙姑,多少钱?” “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婶子你不用跟我客气!” 白润桃从口袋里掏出钱,有五块,两块,一块的。她从中抽了两张五块的,被武月娥一把抢过去,拿出一张两块的放到柜子上。 “何仙姑,那我们走了。” “出去帮我把门关上,我得歪一会,没精神气儿了!” 何仙姑就是让武月娥知道,钱给少了。 白润桃和武月娥前脚走,何仙姑后脚就窜到门口,从门缝缝里偷偷瞧,她就是想看着白润桃离开,算是彻底了了这桩事情。 结果,她刚往门缝里瞅,白润桃猛不防转身,快步朝着屋子走过来。 何仙姑吓得魂不附体,想赶紧躺回炕上,又怕白润桃疑神疑鬼,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门。 “婶子,你咋回来了?” “何仙姑,你咋没歪着?” 四目相对,电闪火光间,白润桃那双尖如针尖的眼睛对上何仙姑的双目,何仙姑一口气倒逆,噎在嗓子眼,不敢咽。 白润桃突然冷笑一声。 何仙姑心想坏菜了,她当场真想拍自己的脑门一巴掌,她笑了笑说:“去个茅房,婶子你是有啥东西落下了?” “没啥,我怕给错钱……怕给少了,仙姑不高兴!” “没有的事儿!” 从何仙姑家里出来,武月娥心满意足,春草不是命硬克亲,只是六亲缘薄,反正是闺女,长大后终归会找婆家……她也就认了。 这时,白润桃突然来了一句:“我记得,何仙姑跟你婆婆是好姐妹吧……她是不是经常去李家?” 第127章 春草要被大师作法 第127章春草要被大师作法 通常,送嫁酒席结束,第二天就该是男方娶亲正日子,三日后女方回门,有钱人家会再办一场回门宴,招呼外戚和朋友。 喜宴被闹,白润桃心上不痛快,推了第二天的娶亲日子,专门看了天气预报,故意在几个吉日里挑了个阴雨天。 乡间习俗,阴雨天娶亲,代表着姑娘厉害,将来在男方家里过得展活,镇家。 天阴着,已经飞着毛毛细雨。 迎亲的队伍来了,被武家十几个后生拦在门外。 穿着西服衬衫单裤子的宋青海,嘴唇子都冻僵了,双手趴在大门上,才不至于被关在门外。 他苦苦哀求:“各位哥哥,叔叔们,你们就让我进去吧,再耽搁,下了雨,路上泥泞,到时候要耽误中午喜宴敬酒。” “润桃婶子说了,你想进门,就得想法子进,光凭嘴可不行。” 宋青海回头,从好兄弟手里抽了二十块一条的大前门,哆哆嗦嗦撕开外面的玻璃纸,抠出几盒,丢进人群。 “哥哥,叔叔们,好烟抽着,这下能进了吧!” “润桃婶子说了,你光脚,背着月婵出门,代表你诚心诚意!将来小两口磕磕碰碰,你就会想到今日,你是咋求着月婵嫁给你的。” “行……” 宋青海咬咬牙,脱了鞋,交给身后的好兄弟提着,他挽起裤腿,想着这辈子这是最后一次受白润桃的气。 娶妻生子,关着门过日子,这个丈母娘这辈子不见,他都不会挂记。 “袜子也得脱!” “这是结婚,闹球啥呢,把新女婿的脚扎破了,大喜的日子不嫌晦气吗?” 迎亲队伍里,有人看不惯女方这么拦门,已经不是为了喜庆,成了陋俗。 这么一喊,迎亲的十几个后生往进一挤,宋青海被硬生生挤进大门洞子。在众人护送下,一路来到正房门前。 秋雨淅淅沥沥,武月婵穿着一身红棉服,坐在炕沿边上,头上遮着盖头,心里满心期盼。 白润桃搬着马扎,坐在门口,听着迎亲队伍进门,她轻声说:“月婵,你出门之前,妈还能为你撑一次腰,硬气一回!你紧记,去了男方家里,不准洗锅倒尿罐,不准伏低作小伺候婆家人,不准天天巴着个男人不顾自己工作,听到了没有?” 武月婵人想着快点跟着宋青海走,心里翻腾着滚烫的情绪。 她迫不及待,想跟着宋青海过二人世界,哪怕是租房子,哪怕是吃糠咽菜。 这世上的婚姻,不可能都像她妈经历的那样,受婆婆姑子欺负,男人不吭不哈。 “知道了,妈!” 宋青海穿着袜子走到门前,脚底已经踩着稀湿,他看到白润桃拦在门前,陪着笑脸说:“妈,我来迎娶月婵,以后,我一定真心对待,绝对不会辜负二老精心养大的月婵!” “宋青海,俗话说,好锅有好盖,现在你是破锅挑了一个好锅盖,全凭你这一张好嘴。” “妈,我跟月婵肯定会越来越好……” 白润桃心在滴血。 她拿针的手,哆嗦的戳不进布里,直往手指头上扎。 武家先在里屋,双眼通红,不能见人,他听得外面柜上的钟声敲了十一下,盘算着新川去下水庄,也得半个多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春草要被大师作法(第2/2页) “润桃子,你就让青海接着月婵去吧,再晚了,误了吉时。” 白润桃长长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外:“宋青海,三件事情,婚后工资本交代给月婵;月婵可以不叫白铁梅妈;你不要让月婵哭着回娘家,能不能做到!” “能!” 白润桃看着屋檐滴水,院里已经打湿,她让开门口,含着泪眼说:“月婵,妈就不送你了。” 宋青海光着脚背着月婵,走到后院时,有人递过来鞋,宋青海脱了泥袜子,穿好鞋,背着武月婵走到门外巷子。 单位通融,让他开了单位的桑塔纳接亲。 送新娘的鞭炮响过,宋青海开着车,拉着武国才和武月婵的舅舅一起去下水庄。 屋里,白润桃扶着红漆柜子,哭得泣不成声,武家先轻声劝说:“女大不中留,嫁了你省心了。” 白润桃心里清楚,这哪是省心,这是牵肠挂肚刚刚开始。 新川村小学没有操场,出了学校门往左拐,有一片杨树林,那就是学生们的操场。 每逢体育课,劳动课,学生们就在树林间自由玩耍,捡着大杨树叶子的梗,两人拽着杠牛牛;从土里挖一只甲壳虫,拴根绳让它当牛耕地;还有人挖闪闪窖,上面精心铺点柴草,再盖一层泥土,专门闪人…… 已经好几天,春草都是早上干活,上午离家,晌午回家,家里人都没有起疑心,只以为她是找到了小伙伴,贪玩。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八三五六……” “春花,你跳绳跳的真好!” 体育课上,李春花穿着一双露脚趾头的灯芯绒浅口布鞋,露着脚踝的蓝色旧裤子,双脚在跳绳间灵巧跳动,那跳绳一直颤动、蹦跳,却从来没有缠到一起。 春草很羡慕。 她手里拿着鸡毛毽子,看二年级的学生上体育课,眼睛都看得发直,她对这个念二年级,自称是姐姐的春花,也很有好感。 春花跳得好,只是队友跳得差,跳到第三级,两人就成了架绳的人。 春花也喜欢长相清秀,穿得干干净净的春草,只是自从上次赶集,因为她牵挂春草,让春草受了春阳欺负,淋了雨还差点走丢。 后来又生出那么多的事儿,她就不敢再主动靠近春草。 大姑骂得话不是没道理,春草现在过得很好,不需吃奶粉,也不需要她的冰糖。 “春草,你长大也能跳!” “春花,你能教我吗?” 春花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说能,可是又不想影响春草现在的好生活,春草有爸爸妈妈疼爱。 春草不记得她这个姐姐,可是她永远记着春草出生时的乖巧,还有春草在家里,受得那些罪…… 只要春草不用受罪,哪怕这辈子,她都不能给春草当姐姐,都行。 春花想到这,神情发愣,鼻子发酸,她又开始恨李秉田那个不着调的爸爸。 如果不是李秉田,她就有一个好看又乖巧的妹妹,一起上学,一起跳绳,一起回家扯猪草。 这时,白润桃带着宋青海介绍来的大师,来到树林边,指着穿着红色灯芯绒褂子,黑色绒布鞋的春草说:“就是她,大师给她看看相,看看能不能化解解她那八字克亲的命!” 第128章 春花拼命护春草 第128章春花拼命护春草 初冬的下午三点,天已经昏沉。 树林里的黄树叶,扑簌簌往下掉,大叶子杨树叶砸到人身上,头上,啪嗒一声,引得娃娃们一阵怪叫。 乌鸦站在杨树树梢,发出长长的哇哇哇的叫声,叫得人心发慌,发颤。 大师戴着茶色眼镜,走到春草身边,拉过她的手,看起手相:“小闺女,过来,大师给你看看相……” 春草被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到一个戴着茶色眼镜,一脸横肉,表情阴沉的男人。她本能想抽回手,不料力气太小,胳膊都红了,也没拽出来。 “你放开我!” “命硬的娃娃,脾气也硬,你再踢人,我可是要给你作法的。” 春草吓得心口突突跳,抬起脚,踢着那人的小腿,拼命想要挣脱。 旁边二年级的娃娃们,也吓坏了,有的呆愣愣看着,胆小的掉转头跑了,他们以为来了人贩子。 白润桃看到春草踢腾大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从身后抱着春草,狠狠拧了春草胳膊一把:“人小还多作怪,自收养了你,你妈做手术没了半条命,你弟弟也被你害死了!还想咋,你想把一家疼你爱你的人,都克死才算?” “不是我,妈妈跌进地窖,弟弟才没的……” “你悄悄的吧,丧门星!自见过你以后,我这两条风湿腿也没好过,你不是刑克我吗,那就让大师好好给你做做法事,把你这个没福鬼的命格压一压。” 大师捏着春草手掌心,腰越弯越低,眼睛越靠越近,他脸色阴沉的说:“这娃八字硬,面相手相也是刑克人的命!你看她这条生命线,直划到胳膊腕子里,这明显就是借了别人的命数。” “大师,不管多少钱,你都得给化解化解……” 白润桃吓得腿都软了。 她甚至不敢再拧春草,不是怕春草疼,是怕春草像是吸血水蛭一样,把她命吸走。 春草会借命借运! 那月婵跟了宋青海,是不是也跟春草有关? 这个小畜生,也太会打窝子了,不偏不倚,就把窝子打到他们家!老李家运数不够,这是要搭挂着他们家的吸啊…… “找个僻静地方,我给她做个法事,喝个符水,能保你们全家十年平安……” “那十年后呢?” “十年后,这娃也十六七了,早早寻个人家打发了就算了,你们还打算一直养到老?” “那是,那是……” 白润桃心慌气短,站起来,两眼发黑差点就晕过去!亏得宋青海介绍的大师,要不然,他们一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几天,她给保家仙上香,都是三长一短的,这小畜生……哎呦,这个小畜生真是要害死人了。 春草一手拿着毽子,一手被大师拽着,硬生生拖出几米远!春草拿着毽子底座的硬油布,使劲划着男人的手背,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那男人被划破手,一生气,拽着鸡毛毽子往外扔,六根漂亮的鸡毛被拽走,光秃秃的底座还在春草手心里。 那毽子底座,是王桃花一针一线缝的,那鸡毛,是春草从一大堆杂乱鸡毛里捡的,根长,毛顺,还泛着蓝光…… “我的鸡毛毽子……” “小鬼,你要再划拉我的手,我可真打你。” 春草心心念念的鸡毛毽子,她靠着鸡毛毽子,才成功钻进了一年级娃娃的群里,跟她们成了好朋友。 现在鸡毛飞了,底座也被那男人拽着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春花拼命护春草(第2/2页) 春草拼尽力气,冲着男人手背狠狠的咬下去。 男人吃了疼,扬手推开春草,春草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你们这是干啥?为啥欺负春草,我可喊老师了。” 春花一直在边上,她看到有春草姥姥白润桃,刚开始也没敢说什么,她怕又惹下大乱子,给白秀兰惹麻烦。 看到他们欺负春草,她立刻跑过来扶起春草,替她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渣子,瞪着白润桃和那个男人说。 白润桃认得春花,知道她就是刘翠红家的大孙女子,长得跟春草还真有点像。 “你起来,我们这是为了春草好,你别多管闲事。” “我们还在上体育课,你们不能带春草走,不然,我就告诉校长。” 白润桃扒拉开春花,拽起春草往树林外走,那边有一条废弃的巷子,巷子里的人家,因为房屋背后就是坟摊,早些年,都搬去了村西住…… 她打算让大师在那里给春草做法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烧个符,喝个符水,以后他们也得个心安。 春花也才八岁,根本抢不过他们。 春花对春草喊:“春草,你别怕,姐姐去喊校长来……把他们赶走,你别怕啊。” 春花说完,转头就跑。 她回了学校,跑到校长办公室,才知道校长回家了!她想找老师,结果几个老师都不在…… 原来,早就放学了,她们贪着玩跳绳,没听到下课铃。 春花边往村里跑,一边拦着人就问:“叔叔,你知道李永河家住哪吗?他妈叫王桃花,他老婆叫武月娥……” “在往西的第二条巷子里,小娃娃,你这是咋了,咋吓成这样?” “有人要拉走春草,我要找李永河过来!” 王进宝听到这话,慌忙问春花:“春草在哪呢?” “在学校下面的树林里,我们上体育课,来了个戴眼镜的男人……叔,我拦不住。” “你去告诉李永河,让他快来,我去拦着他们。” “诶!” 李春花两条腿迈开大步,飞一般朝着李永河家里跑,她的眼睛,早就被泪水模糊,夹脚的鞋跑飞了,也没顾上捡。 来到李永河家大门口,她扯着嗓子喊:“李永河,王桃花,武月娥,春草被坏人拉走了,你们快来!” 八岁的春花,平时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直呼大人的名字。 现在为了春草,她是拼了命,从肺腔子里喊出了声,她一边哭,一边咳嗽,一边往院里跑。 李永河和武月娥正在剥辣椒籽,李永河的二姐李永娟刚回来,正在跟王桃花拉家常。 从小,李永娟性格就刚烈,不像李永芳和李永河那么心软!家里遭受别人不公正待遇,她就第一个冒头,跟人吵架。 那年,巷子里一家住户要修房子,非把房檐滴水往外伸二十厘米,她们家的巷子本来就窄,如果滴水往外伸,下雨天,他们家巷子非得成河不可。 王桃花不依,人家根本不加理会。 李永娟直接骂到大队支书那,满嘴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大队支书被骂的没鼻子没脸的,只能出来干涉,让那户人家的地基往里缩了二十厘米。 听到有人欺负自家人,李永娟嚯的站起来,对李永河说:“你们扒你们的辣椒籽儿,我去看看,哪个王八蛋这么胆子大,跑到村里抱娃娃,不把他打个血头老公鸡,我就不姓李。” 第129章 李永娟骂声炸街 第129章李永娟骂声炸街 破败的巷子,倒塌的墙壁,还有巷子边上,没人收拾疯长的野草结满籽,空气里,满是野草枯败又淋了雨后的腐朽气息。 春草被逼到墙角,像只无处可去的小猫,她的身上全是泥,胳膊上也被捏红了大片。 白润桃看着天快黑了,又怕有人来看到不好,慌忙催促说:“大师,就在这作法吧……了解了这事,我也就去了心病。” “得有一碗水,喝烧的符灰,有吗?” “我去附近人家,借一碗水来,你先作法。” “姥姥,你别走,春草害怕……姥姥。” 在春草呜咽声里,白润桃走了。 那是春草最后的一丁点希望,她以为,姥姥不会看着这个戴眼镜的男人伤害她。 天黑了,春草已经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她只知道,她跑不了。不管从哪个方向跑,都会被拎回来,逼到角落。 大师拿出符纸,嘴里念念有词,火光照在茶色眼镜上,透着阴森可怕的火焰…… 不到五岁的春草吓得心口咚咚直跳,她嘶声大哭:“爸爸,妈妈……嬢嬢,救救我!” 她听不清楚男人念什么,只知道,在这个大师眼里,她是个邪门歪祟,她身上长着刺,长着毒,长着钩子,把弟弟扎死、毒死、钩死了。 她是个祸害! 姥姥看她,就像是看到苞谷堆子里跑出来的耗子,就像是看到屋里墙角串出来的蝎子…… 白润桃端着一碗井水回来,一路小跑,生怕误了法事。她要亲眼看着大师化解春草身上的命格,不能像受何仙姑糊弄那样,轻易翻过去…… “大师,井水行吗?” “行,你把碗拿过来,符已经烧了,喝了这镇符的水,她以后就别想再刑克别人。” 白润桃递过碗,大师将烧尽的符灰扔进碗里,哧的一声,符灰化成水。 “你快点让她喝了,咱们完事了,你给五十块就行。” “诶!” 王桃花端着符水,哄着春草:“春草,你把这碗水喝了,以后保咱们全家平安!你妈你爸也会感谢你的。” 春草已经吓得要晕过去,牙关紧咬,面色苍白,浑身哆嗦,眼睛里的人已经没有了轮廓,只剩下黑影子,妖魔鬼怪一样,朝着她靠过来。 “妈妈……” 春草凄厉的哭喊,终于传到李永娟耳朵里。 天黑了,刚才她在树林里一顿乱搜索,好在,这是她从小长的村庄,凭声音,很快就辨别到春草的位置。 “春草,你在哪,跟姑姑喊一声……春草!” “二姑姑……” 春草听到是二姑,已经没力气的她挤出最后一点声音,然后就倒在墙角,抽搐起来。 李永娟朝身后喊了一声:“王进宝,春草在这呢……你快来。” 李永娟走过来,凭借仅剩的天光,看到春草倒在角落,白润桃正端着碗灌她符水,旁边有个身高马大的男人…… 她一口怒气,在胸腔子里炸开。 从小,她没有爸爸,那些大年级的孩子,拿着菜花蛇、癞蛤蟆,把她逼到这角落里,让她喊他们爸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李永娟骂声炸街(第2/2页) 李永娟不是天生胆子大。 她的胆子,是在一次次被欺负,一次次被推倒后长出来的。永河还小,大姐永芳更是没胆子,王桃花只知道哭着在地上打滚,她身后无指望,只能自己变厉害。 她结婚后,教育自家的两个闺女,硬肯当无教养的泼妇,不当受气的好姑娘。 她眼里含着泪水,胸口憋着怒意,浑身紧绷,从路边顺了一只破塑料桶,桶里积了雨水,水里全是坟子的幼虫孑孓。 “日你们的妈,你们的祖坟被春草刨了,还是你们爹让春草割了脑袋,你们要这么欺负一个小娃娃?” 李永娟将半桶臭水,直接泼到两个大人身上,听到白润桃一声哎呦,那个大师呸呸呸吐着脏水,李永娟还不解气。 她过去扶春草,嘴里还痛声骂道:“你们祖宗没积德,生出你们这两个没屁眼的老东西!多大岁数了,把个五岁娃娃欺负成这样,要你们的逼脸不,要不要我到大队喇叭里给你广播广播……” 李永娟看到浑身打颤,牙关紧咬的春草,她就像是看到自己小时候。 李永娟心疼死了,心疼的胸腔里的一口气都在哆嗦。 她把春草抱在怀里,使劲掐着春草的人中,轻声呼唤说:“春草不怕,二姑来了,二姑带春草回家啊!” 春草已经没了意识,浑身像是筛糠一样。 李永娟刚抱着春草站起来,王进宝打着手电筒来了,她终于看清楚白润桃那张脸…… 李永娟想到弟弟娶了武月娥后,日子就不顺意。从前穷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也没愁吃喝,现在,却像是屁股被拧了个发条,拼命往前蹦跶…… 王桃花也是经常叹息,日子太穷,让她和大姐一定多接济接济家里。 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人只要顺顺意意,比啥都强。 这老东西有钱,不接济接济就算了,天天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嫌弃这嫌弃那的,让人心里不安宁。 这新仇旧恨,她得一起跟老东西清算。 “老东西,你坑完我弟弟,又来坑春草是不是?仗着你们家里有两个臭钱,眼里容不得别人是不是,瞎你狗眼的东西……我们老李家还有我李永娟呢。” “你咋说话呢?我就是给春草化解化解,她命硬……” “你妈生了你个软命,你倒是喝点符水,把你那命造得硬一点!不然哪天天雷滚滚,把你狗日的劈死,你怪谁,怪春草吗?” 李永娟性格泼辣,方圆十里都是出了名的。 白润桃遇到她,也是矮了三分,只拉着大师说:“大师,咱们先回吧……这事以后再说。” 符水喝了一半,自然是没有达成她的想法,她得看着春草喝完才算放心。 王进宝走过来了,李永娟把春草交给王进宝:“送回家去,让永河送春草去医院,你先走,我收拾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 王进宝抱着春草快步走,身后,传来李永娟炸雷似的叫骂声,骂得那叫连贯,中间都不带歇气儿的。 第130章 春草像是变了个人 第130章春草像是变了个人 从镇医院回来,春草打了安定,人昏昏沉沉,嘴里直念叨:“别抢我的鸡毛毽子,那是我嬢嬢给我缝的……还给我! 直到睡着,春草眼角还有泪花蛋子,王桃花心口如针扎一般的疼。 那天,她答应给春草缝个鸡毛毽子,春草高兴坏了。 不到五岁的春草,从杂货屋,抱出小半袋臭气哄哄的鸡毛,小心打开口袋,千挑万选,挑了六根大公鸡尾巴上的毛,黑色的,泛着蓝绿光芒。 王桃花乐得让春草高兴,不就是个鸡毛毽子吗? 春草想要,她一口气缝十个,反正家里,有的是铜板。 春草乖巧蹲在她身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问她一个问题:“嬢嬢那么疼爱家里张嘴的牲口,杀大公鸡拔毛的时候,大公鸡有没有疼的叫唤,嬢嬢有没有哭……” 王桃花心软性子善。 她拿着鸡毛,想到这些年经她亲手杀的鸡,那些公鸡,个个都听她的呼唤,喊一声,它们就扑棱着花翅膀,像是家人一样的围在她脚边吃食。 她心口一酸,跟春草说:“大公鸡把它的肉给咱们,鸡毛也给咱们,下辈子转世投胎,是要做人了。这些小动物,只有好好给家人做贡献,下辈子才能享福。” 春草说:“嬢嬢,我也给咱家做贡献,我出力气干活,好好念书认字!下辈子,我还找爸爸妈妈嬢嬢享福!” 王桃知道,春草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从白润桃的嫌弃中,已经明白,她是抱养的…… 她的亲爸妈,是上新川的。 王桃花当时鼻子就一酸,点了点头说:“诶!” 春草很天真的说:“嬢嬢,我是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才能被爸爸发现,抱回来。我这辈子再做好事,下辈子指定能当爸爸妈妈的亲生闺女。” 王桃花含着眼泪说:“春草是个乖娃娃,下辈子,嬢嬢也去找你,咱们俩头找,很快就能找到。” 王桃花想到这,热泪滚滚,胸口像是被锤子砸了一闷锤。 她哭着从柜子里找了几个铜板,剪了一块绿油布皮子,准备再给春草缝个鸡毛毽子的底座,去杂货屋,翻翻鸡毛袋子,再找六根一模一样的鸡毛插上。 这时,春草醒了,她眼睛还没恢复平时的明亮闪动,声音很低说:“嬢嬢,春草是不是惹祸了?” “没有,春草挺乖的!春草身上还难受不,要不要嬢嬢给你揉揉肚子?” “不用了!” “嬢嬢给你找鸡毛去,再给你做个新毽子,好不好?” “嬢嬢,不用了,我不想踢毽子了……” 春草快五岁了。 她已经意识到,白润桃嘴里说的丧门星、没福鬼、命硬是什么意思。 在小校操场上,所有的小伙伴都知道她是个丧门星,以后,谁还会跟丧门星踢毽子? 丧门星害死弟弟……还踢什么毽子? 武月娥站在门外,听到这些话,捂着嘴哭出声。想想一群大人,欺负春草一个,让她孤立无援,身后无靠,她也觉得白润桃做得太过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春草像是变了个人(第2/2页) 如果不是李永娟回来,冲过去救回春草。 春草现在恐怕抽风抽过去,小命都没了。 “妈,我给春草做了炒鸡蛋,你问问她有没有胃口?” “月娥,春草刚打了针,这会正困呢,你让她多睡睡。” 王桃花不想让春草受刺激,现在还是不见武月娥的好,以免想到白润桃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这时,李永娟抱柴回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看了看炕上醒了的春草,走过去,捏了捏春草的耳朵: “春草,以后谁要再敢欺负你,你告诉二姑,二姑用唾沫星子淹死狗日的……欺负咱家没靠,身后没人,瞎了他们的狗眼,咱们是女孩子咋了,女孩子照样骂他们,打他们,照样顶门立户,赚大钱,做个女汉子。” 这话,就是冲着武月娥说的,让她这个姓武的,知道知道,这李家也不是随了他们捏圆揉扁的案子糕,他们有骨头,有脊梁。 武月娥心里愧疚,端着一碗炒鸡蛋,慌忙回屋里去了。 她心里也不得劲儿,平时,李永娟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现在好了,有仇了。 一连几天,春草都躺在炕上,即便是穿了衣服起来,人也是蔫头耷脑的。 春草像是被人抽了身上的筋骨,不再说说笑笑,蹦蹦跳跳,跟呆了一样,两眼无神,闷着不说话。 商贩挨家挨户收辣椒籽,李永河一家都在忙着剥辣椒,农村孩子,大人照顾的再仔细,也只能是一日三餐管饱,身上衣服管暖和,这就不错了。 所有人手上经常都沾着辣椒,都不敢碰春草,这辣椒的辣非常毒,只要挨着,身上都会火辣辣的烧,弄到眼睛里,更是不得了。 春草每天,在屋里孤零零,脑海里反复都是大师做法时茶色眼镜里跳动的恐怖火焰……还有白润桃扯她时,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上午,收辣椒的小贩来院子里收辣椒籽,因为地称的问题,王桃花跟他理论:“你这称不对啊,称小了……我这辣椒籽用钩子称都挂过,一两都不会差,你这一袋子少了一斤半,肯定不对。” “婶子,我收多少辣椒籽了,还能糊弄你,你看这游标,这是不是八十公斤……” “一斤辣椒籽十五块钱,你给我少一斤半,我得损失二十块钱呢!这么可不行。” 这时,村小学教一年级的王爱英走进大院,胳膊里还夹着两本书,她进门笑着说:“桃花婶子,春草呢……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她来学校?” 王桃花眼睛从称上移开,跟王老师打招呼:“爱英子,春草这几天不舒服,在家里养着呢,你回屋,她在炕上……我这边卖辣椒籽儿,一会再跟你搭话。” 王爱英刚走几步,听到王桃花跟小贩计较地称问题。 她折过身,弯下腰,检查地称缝隙里,果然,看到地称称板缝隙里夹着一根辣椒秧子,看似无意,其实就是小贩惯用伎俩。 “这下称吧,没问题了!” 第131章 王老师的灵锤锤 第131章王老师的灵锤锤 小贩脸都绿了,重新挪了挪编织袋子,那称上的游标尺子果然直挺挺往上顶。 小贩移了移游标,多出来一斤六两…… 王桃花还没意识到问题,笑着说:“我就说,我家里那钩子称是多少年传来的,不会有问题。” 王爱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她看不惯小贩这些鬼伎俩,直接盯着小贩说:“年年来村里收辣椒籽儿,好歹得对得起自己良心吧!一会,把你缺斤短两捞的钱,都给村民补上,不然我去大队吆喝去。” 王桃花听完,顿时明白过来,她立刻揪着小贩说:“你是故意偷称?我告诉你,这辣椒籽子钱,是村里的人累死累活卖命赚的,你可不能这么坑人。” 那小贩担心事情闹大,慌忙给足王桃花钱,答应给村民们重新称辣椒籽补钱。 临走时,小贩走到门外,朝着王桃花家大门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这才离开。 王爱英和王桃花并肩回屋,王桃花倒了一碗白糖水,端给王爱英:“爱英子,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二十多块钱没了。” “以后,就让他用咱们的钩子称,不跟他说别的。” “对,爱英子你这是好主意!咱那钩子称,都是校过称星子的,不会有问题。” 王桃花心里满满当当,觉得今天也是误打误撞遇到贵人,不然,回头想起来被坑了,少赚二十块,不知道要气得多少个晚上睡不着。 春草睡在炕上,听到王老师来了,慢吞吞坐起来,低着头,也不说话。 王桃花心疼春草,叹口气,自从前几天被白润桃作乱了这么一回,春草就像是变了个人。 除了吃点饭,就是躺在炕上,连隔壁燕燕过来喊她玩皮筋,她都不出去。 王爱英拿出书本,递给春草:“灵锤锤,你怎么上了几天课,就不来学校了?是嫌弃学前班娃娃穿开裆裤?” 提起这事,王爱英就抿着嘴角,努力忍着笑。 前两天,白新民给老师们开会,给他们现场表演春草进学前班教室的情形。 说春草嫌弃学前班娃娃鼻涕冒泡,还穿开档裤,露屁股蛋子,死活要去一年级上课。 李老师补充说,春草嫌同桌李国平笨,让李国平回家对着墙念一千遍“鱼”。 众人当时一笑而过,王爱英却觉得,春草真的是个灵锤锤,将来,肯定是个念书的好苗苗。 春草还是不吭声,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小脑袋都耷拉着,眼睛不敢跟王爱英对视。 原来精灵话巴的个娃娃,突然间变得像是哑巴一样,王爱英也觉得不对劲。 王桃花看着心里焦急,轻声说:“娃娃受了点磨难,一准心里还难活呢!王老师你别怪她,平时这娃娃话挺多的……” “我知道,前几天,春草一个人背着书包来学校,小嘴巴巴的,能说会道……” “啥?她啥时候去了学校?” “十来天了吧!她说她爸妈去上新川寄礼,让她自己来!你们肯定是不知道,不然,咋能让四岁娃娃自己来学校上课?” 王桃花有点不好意思,她的确是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王老师的灵锤锤(第2/2页) 前些日子,春草早早起床,捡一个小时苞谷,就出门。她一直以为春草长大了,有小伙伴,在外面贪玩不回家。 王爱英多少听说了些白润桃作难春草的事情,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也是,本性灵秀的娃娃,心性肯定是比别的娃娃要灵一些,遇到事情,容易过不去这个坎。 王爱英定了定神,回头笑着对春草说:“春草,当初可是你说要去一年级上课的,还算不算话?” 春草眼里含着泪花,抿着嘴唇不说话,她怕王老师知道,她是个扫把星…… 以后,王老师在课堂上,也会冷眉冷眼,指着她骂,说她是没福鬼,丧门星…… 王爱英继续耐心说:“白校长说,他给你许下的话,只要你数学语文考双一百,就让你跳级到一年级。王老师今天来,是给你送一年级的书,王老师还等着你来一年级教室上课呢!” 春草怯怯的抬起头,感觉原本笼罩着她,让她喘不上气的黑雾,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 有一道温柔的光,正努力要钻进来,照亮她。 “王老师,我肯定能考两个一百分。” “行啊,那王老师把书放下,你明天来学校上课,一个礼拜后,咱们学校就要考试了。” 王爱英看到春草开口说话,心里一阵开心,她拉着春草的小手,真想跟她说些道理,让她明白,人越是磨难重,越是要咬牙坚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不过想了想,春草也听不懂这些,最后还是放弃。 春草被王老师握住手,心里仿佛通了一道桥梁,原来深不见底的深渊,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白润桃骂她的话,大师烧的符咒火,好像被这双大手捏碎了,打破了。 春草用细嫩冰凉的小手,紧紧攥着王爱英的手指头,那层温暖,让她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紧实而欢快,她的眼泪叭叭的掉下来,鼻涕也流到嘴唇上。 王爱英没嫌弃,伸出手指抹了春草的鼻涕,王桃花慌忙给她递过毛巾,王爱英没直接擦手,反倒是给春草擦了擦脸。 “春草,小时候走路都会摔跤,摔了之后,你是咋站起来的?” “我不管膝盖碰破皮,也不管前面还有石头,站起来,继续走。” “春草,王老师小时候偷高粱秆子吃,被看田的逮住,骂得头也抬不起,当时怕的也是要死。现在想着,觉得没那么可怕,还想笑。” “他打你了没有?” “我爸回去拿着笤帚疙瘩,追着我满院跑,屁股上挨了好几下呢!” 春草笑了。 王爱英也不管春草有没有听得懂,她摸了摸春草头发说:“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嬢嬢,什么都不用怕,明天,王老师等你来上课,送你个好东西。” 春草心里活泛了,像是寒冬的冰被春天的风融化,像是小草经历了料峭的冬在春阳下发芽。 她的一双眼睛,恢复了亮闪闪,小脸也有了血色。 “送啥?”春草好奇的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132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第132章送你一朵小红花 隆冬天气,教室里只有一个小火炉,除了挨着火炉的几个娃娃能烤烤火,其他人冻得手脚都是麻的。 别的娃娃,穿着棉鞋,鞋底垫着羊毛毡子鞋垫,都冻得丝丝哈哈。 那天春花为了救春草,跑丢鞋,被白秀兰打了一通,春花哭成个泪人,硬是没说鞋是咋跑丢的。 当时她挨着打,心里还是自豪,那天是她保护了春草。 还不到过年,新鞋没做好,白秀兰去婆婆家里,翻出一双李雪梅的旧单鞋给春花穿上,脚跟都扯不上,踩成拖鞋穿。 下课了,春花急急忙忙冲出教室,站到太阳底下,用脚尖磕着墙,踢腾几下,脚尖总算是慢慢回暖。 “春花姐姐!” “春草,你来上学了?” 春花看到春草,眼里蓄着泪花儿,慌忙走过去,握住春草的小手,心里很多话想问,又怕吓着她。 春草从书包里拎出一双旧棉鞋,递给春花:“春花姐姐,我嬢嬢说,那天你跑丢了鞋,光着脚走的,追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跑远了。她让你别嫌弃鞋旧,好歹是双棉鞋,让你穿着过冬。” 春花愣住了。 那双鞋是黑灯芯绒,打着鞋带孔,穿了鞋带,比她脚上穿着的要厚实暖和多了。 春花心里一暖,没敢接鞋,小声说:“我不敢穿回去,怕我爸妈骂我没骨气,穿别人的旧鞋!你拿回去吧!” 其实也不是不能穿别人的旧鞋,是不能穿李永河家给的旧鞋! 每次提到春草过得好,似乎全家人都不高兴…… 大姑更是要指桑骂槐的,说白秀兰扔出去的娃都比家里两个娃过的好,说明啥,说明白秀兰就是大个儿废物! 还会扯起李秉田,说男人不回家,都是女人不球行。 每次,白秀兰都是含着热泪,咽下委屈,回屋里操持家务。 春花渐渐明白,白秀兰骂她,寻着她出气儿,是白秀兰心里窝了太多的委屈和痛苦,再不骂人,白秀兰就要活不下去了。 这时,春草解开鞋带,把鞋摆正放在地上,笑着说:“春花姐姐,你在学校穿棉鞋,回家的时候,换上布鞋,这样不就行了?” “春草,你真聪明!” 春花早就冻得不行,她弯下腰,把脚踩进棉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春草把鞋背在包里的原因,那鞋里竟然暖融融的,一点不凉。 还没有上课,姐妹俩蹲在墙根晒着太阳,七八分相似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春草,你姥姥有没有再带人来欺负你?” “没有,我二姑姑可厉害了,她说,她把姥姥和那个大师骂得狗血淋头,还泼了脏水,他们不敢来。” “春草,以后有啥事,你来找姐姐,姐姐保护你。” “嗯!” 春草心里惦记着考试的事情,她又不好意思天天麻烦婶婶家的闺女燕燕,回头看着春花说:“春花姐姐,你学习肯定很厉害,有功夫,教教我拼音吧……” “行啊,你想学,姐就教你!” “我家里学了不少字儿,就是拼音学得不标准,燕燕教的,很多是错的。” 春花很愿意跟春草在一起,春草很聪明,也很乖,两人在一起,就跟一个人似的,不说话,笑一笑,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春花准备回教室取语文书,照着上面的字儿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送你一朵小红花(第2/2页) 春草从包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新华字典:“春花姐姐,用这个!” “新华字典!” 春花看到字典,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她一直希望能买一本新华字典,三块钱一本,太贵了。 每次回到家里,看到白秀兰操劳的身影,她提都不敢提,生怕看到白秀兰为难又无奈的眼神。 春草点点头说:“昨天,我来上学的时候,王老师送我的。她说,是她闺女用过的,还保存的新新儿的,送给我,让我好好认字儿!” 春花摸了摸春草的头说:“王老师对你可真好,以后好好学习,不要让她失望。” “诶!” 春草翻开字典,春花教她念拼音,很快,春草就把过去学错的地方纠正过来,掌握了声母和韵母,还有声调。 上课铃响了。 那些欢快的跟驴驹子一样的男娃女娃都往教室里冲刺。 有人看到春草,停下脚步,吸着鼻涕说:“咦,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扫把星吗?你咋来我们教室门口了?” 春花听了这话,皱着眉头,一拳头锤到男娃娃的背上:“鬼打的你胡嚼,你再胡说,我告老师!” “李春花,你那拳头是锤子啊,打死老子了!那天,全班都看到大师给她看相,说她就是扫把星。” “你再说,我把你的嘴撕烂!” 春花追着男生进教室打,跑了几步,回头看到春草低着头,小脸煞白。 春花担心春草心里难受,跑出来说:“春草,你快回教室上课去,每天下课,姐姐都帮着你学习……快回去。” “诶!” 教室里,很多学生知道春草是捡来的,跟李春花是亲姐妹。 那天小树林里,大师说春草是扫把星,他们觉得这个外号新鲜,也不管是什么意思,一齐冲着玻璃窗外喊:“羊羔疯,扫把星,一出生就没人亲;爹不疼,娘不爱,到哪都是活大害……” 春草咬着嘴唇,迅速逃离了二年级教室门口,回到学前班。 刚刚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李国平用手肘碰了碰春草,小声说:“我妈说,这次我语文考及格,奖励我十张洋片(手拍着玩耍的小卡片)” 春草没心情,手指抠着桌上蜡烛烧得黑洞,不想理他。 李国平舔着嘴唇说:“春草,你教我拼音吧,那天,我回家念了一百次鱼,就念对了!” 李老师走进教室,放下教鞭棍子,拿出一本作业本说:“今天,咱们要夸奖一下李国平,他这本上总算是没有鼻涕,干干净净,这字母也算是写得规规矩矩,有进步。” 学前班娃娃,最喜欢被老师夸奖,听到夸奖的人是李国平,都是一脸羡慕。 李老师用红纸剪的小红花,手指伸进浆糊瓶子,刮了一点点浆糊,把小红花粘到李国平本子封面上。 李国平有点害羞,嘴角的笑是压也压不住,他站起来,穿过教室过道,领回自己的本子。 他看着春草还是不开心,从本子上抠下小红花,贴到春草的书上:“春草,这个小红花归你。以后,我得的小红花,都归你。” 春草感受到李国平的友好,接过本子,小声说:“过两天就要考试,我要考一百分,你考六十分……” “诶!” 阳光洒在李国平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第133章 不考鸭蛋就是福 第133章不考鸭蛋就是福 冬天农闲时节,李永河把大青骡子牵到荒地里,给大青骡子换了长长的绳子,这样方圆几米的野草,大青骡子都够得上。 冬天,是大青骡子难得的休养时光,李永河当然愿意,让它晒着太阳,吃得饱饱的。 每次看到大青骡子肚子吃的滚圆溜光的,他就觉得特别满足。 “永河,你家大青骡子都五岁了吧,看着真健壮。” “是啊,永生,你也是来拴骡子的?” 李永生是李永河叔叔家儿子,两人年龄相仿,也不称兄道弟,直呼名字。 李永生家里生了三个闺女,送出去一个,到现在老婆肚子还没动静,经常眉头皱着疙瘩。 看到李永河,李永生就不免得意几分,好歹他家里两个闺女都是亲生的,李永河有个闺女,还是捡来的。 “永河,听说你把春草送学校了?” “春草自己偷偷跑去学校,上了几天课,我们才知道!不送,还能让娃娃荒废了?” “一个捡来的娃娃,培养她干啥,让她早点学着做家务,以后,给你搭把手……” “学校王老师都夸她是个好苗苗,特意来家里寻了一趟,咱不能耽搁了娃娃吧!” “学前班,能看出啥好啥坏的!天天认个一二三,四五六,人家老师就是想多收两个学费,你还当真?” 李永河知道李永生是在攀比,心里膈应,跨过水沟,准备快点离开。 从父亲那一辈,叔叔就跟父亲较着劲,比两家谁过的好。 李永生两个姐姐嫁到隔壁村子里做了媳妇,李永河的大姐二姐,一个嫁到镇上,一个嫁到县里,为这事,叔叔黑着脸,好几个月都没理他们一家。 李永河父亲去世,办白事宴的时候,李永生也来了。 那天正好下雨,人们手忙脚乱搭塑料棚子遮雨。 李永生一进门,就嗤的笑了一声,对着在座亲戚朋友说:“人不行,连老天爷都不给面子,做个事宴,都得就着雨水,汤汤水水,这饭菜真是好滋味啊!”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李永河心里,多少年都拔不出来。 这些年,王桃花遇到啥困难,宁肯求着外人,也不会求着叔叔一家,李永河心里当然清楚是咋回事。 李永河心里堵着这口气,回头说:“春草考了双一百,就能跳级,到时候,跟你们家粉萍都去一年级上课。” “呵,还双一百,不给你考两个鸭蛋就不错了!” “那你放一百个心,春草可不是你们家粉萍,上两个学前班,才上了一年级。” 李永河知道没必要,还是忍不住把刺头话戳回去。 只是说完,他就有点后悔。 他丢脸没什么! 春草要是考不了双一百,李永生到时候笑话春草,那她得多难受? 李永河边走边打嘴,一路呸呸呸,心想就不该跟李永生置气。 路两侧是笔直的白杨,冬天的太阳光,照在树上,路上的树影子枝枝叉叉,李永河闷声踩着树影走路。 他前脚走,听到李永生后脚追上来,李永河心想鬼趴到脚梁面上,甩不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不考鸭蛋就是福(第2/2页) “永河,我跟你打个赌,你家春草,呵……顶多考一个一百分。” “你还真来劲儿!” 李永河瞅了一眼李永生,闹心的很,村里那多人,这个堂弟就巴着他攀比。 成为一家人,不是互相帮助,而是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拴死拴牢,谁也别想蹦跶高。 李永生笑着说:“我看,咱们家祖坟,就没那双一百的命!你别忘记,你家春草也姓李……” 看李永生得意嘴脸,李永河嫌弃的别开脸,他怕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踹他。 李永河冷笑一声,赌着一口气说:“赌就赌,你输了明年给我半夜浇地去……我输了,我给你们家浇地,咋样?” “行啊,这是好事,咱俩家的地挨着呢!一个人是熬夜,两个人也是熬夜,咱兄弟俩只熬一个多好……” 李永生往起拱火,就等着看李永河笑话。 李永河鬼使神差的,学着白润桃的样子,眼角瞄了李永生一下。瞄完以后,他顿时打个哆嗦,他可不能学白润桃眼角看人…… 李永生说完赌注,背着手,得意洋洋先走了,李永河故意拖着步子,不跟他走一起。 秋天,李永河家里的辣椒籽卖了两千四百多块,家里一下宽裕很多。 大早上,武月娥推出自行车,对正在院里喂鸡的王桃花说:“妈,我去县里扯几米布,给咱们一家缝几件新衣裳,过年的时候穿。” 王桃花当然高兴,日子越过越好,可不得添点喜气吗? “你给春草扯布扯得亮快些,梅红的,大红的都行。” “诶!那永河拴骡子回来,你跟他说一声,省得他操心。” “行,你路上慢着点骑,中午回不来,就在县城买碗猪杂碎粉汤吃,别舍不得。” “诶!” 武月娥骑着自行车,后座夹着两个布兜子,直往村西通向县城的大路骑去。 王桃花喂了鸡,收拾了院子,又把拉回来的苞谷杆子打成捆,堆放在骡圈旁边的角落。 院子里收拾利落,她抖了抖身上的柴禾,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春草变得活泛了,眼睛黑亮亮的,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似乎都忘记了。 只是不怎么跟武月娥搭话,家里大人都心知肚明,没放在心上。 孩子天性健忘,也是好事。 王桃花从屋里搬出最后两袋辣椒,那是前几天,溜辣椒秧子摘得最后一批,成色不好,就没急着剥辣椒籽儿。 今天天气好,她准备把辣椒提到屋顶上,晾晾味儿。 下午,就把辣椒籽儿剥出来,晾干,还能卖个百十来块的过年钱。 王桃花提着一袋辣椒正准备爬梯子,看到李永河回来,正好让他搭把手。 “永河,咱娘俩把这两袋辣椒晾到屋顶……统共就百十来斤辣椒了,不敢糟蹋了。” “诶!” “你咋了,不高兴?” 第134章 武月娥要去告状 第134章武月娥要去告状 李永河闷不吭声,去杂货屋取了一截尼龙绳子,踩着梯子上房顶,把绳子一头放下来。 王桃花把绳子一头拴在袋子上,仰头看着一脸沉闷的李永河,猜到他有心事。 “你倒是吱个声儿,哑巴了?” “刚才遇上李永生,又跟我较劲儿呢,我一时逞强,说春草这次能拿双一百……” “跟他怄什么气,爱说啥说啥去,他老婆生病他都不管,还爱管别人家个闲事。” 王桃花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不得劲儿。 新川村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李永生家又紧住在巷子口,出来进去的,不打招呼显得没人味儿,一打招呼,就招事儿。 李永河把两袋辣椒吊到屋顶,倒出来,晾在晒得发热的灰瓦上,也不下来,站在上面看风景。 从屋顶上向四周看,新川村在群山环抱之下,当中是几千亩的平地,房舍井然有序,绿树成荫,祖先可真是选了一个绿水青山的好的方啊! 可惜,子孙不肖,窄缝缝里背楔子,专往圪落里钻,做人做事,没几个敞亮的。 李永河也不愿意让王桃花闹心,从屋顶下来,也就没提跟李永生打赌的事儿。 左右就是夏天熬夜浇地的事儿,反正夏天热得睡不着,浇地还凉快些,输了赢了,也不打紧。 李永河回西屋,没看到武月娥,走出院里问:“妈,月娥哪去了,是不是回娘家了?” “去县上了,说是要扯点布,过年,给咱们都缝几件新衣服。” “走多久了?” “跟你前后脚的事情,她骑车走了十来分钟,你回来的。” “坏了!” 李永河心一急,一脚踩空,直接从沿台上闪下来。 王桃花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崴了脚,看着他走路没事,这才放心。 昨天晚上,武月娥在被窝里,跟李永河念叨,她要找武国才说说白润桃,不能让白润桃这么作妖了。 李永河劝她别多事了,这事过去了,只要春草好好的,别的都不计较。 再说,李永娟的性格,他这个当弟弟的最清楚,那绝对不吃亏,肯定把白润桃骂得狗血淋头。 那天晚上,整条街都听到她的叫骂声,看热闹的都不敢出露头,生怕连带。 如果武月娥再找武国才翻腾,这事可真就没完没了了。 李永河匆匆忙忙去东屋推出自行车,骑着就要出门追武月娥。 王桃花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慌忙喊住:“你这急急忙忙,干啥去?” 李永河也顾不得多解释,跟王桃花说:“月娥这是去县里找武国才,要说道她妈给春草作法的事儿。我得拦着她,不然,不知道又要捅多大的窟窿眼儿。” 听到这话,王桃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窜到后脑勺。 寻常人家过日子,谁经得住白润桃这么作? 现在家里人是提都不敢提白润桃,唯恐沾上边边,一个不小心,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还得打自己的嘴。 春草受了委屈,王桃花心里清明。 息事宁人也好,举手投降也罢,她王桃花愿意把这口屎咽下去,绝口不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武月娥要去告状(第2/2页) 她不是不疼春草,是太疼春草,所以安安静静过日子里,就是最好的活法。 他们恨不能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闹光景,恨不能一个苞谷杆子上结三个穗子,连明赶夜的掰苞谷,掰到手断。 白润桃是闲得无事生非,恨不能天天揪出一个兵儿子,听她规训,立正稍息。 这就像放羊的听说书,说书的赚了钱,放羊的亏了本!不划算呐! 王桃花也担心李永河追不上,她还想吩咐他两句当紧话,急走两步来到大门口,结果,李永河早走远了。 李永河到底是男人,身强体壮,猛蹬了半个来小时自行车,终于看到了武月娥的背影。 武月娥身子弱,上坡蹬自行车特别吃力,只能下来推着走。 李永河加了把劲儿追上去,一个刹车,拦在武月娥面前:“月娥,咱回家去吧,镇上也能扯布……去县上那么远,你身体吃不消。” “镇里的布没几样花色,看不上眼,我还想给春草做个背带裤,花棉袄呢……” 武月娥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 她是打定主意,要找武国才告状,他在县林业局上班,好歹当个主任,他不能纵容白润桃搞封建迷信吧…… 他要敢不管,她就跟他领导说话,就不信,没有人能治得了自己家那个妈。 李永河单手抓住武月娥自行车车把,叹口气说:“娃娃已经受了一回拧治,咱们悄悄的就算了!你这么折腾一回,你妈要是不依,不知道又要闹出啥花来。” “她要敢闹,我……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武月娥许久以来积蓄的情绪,此时终于爆发了。 她脸蛋本来就白,一路蹬自行车耗气血,显得皮肤更是白得像纸。 她眼里噙着泪花,双手握紧车把,浑身都在绷着一股子劲儿,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这么顺着她妈了…… 后面有马车过来,马脖子上的铃铛丁零当啷提醒路人避让。 李永河把自行车推到路边,又把武月娥的自行车也推在路边,他拉着她的手说:“有这一回,她也不敢再来了。咱们家现在越来越好,明年开春,咱们就盖西屋,好日子还在以后呢……别较这个劲儿了。” “之前,她就找过何仙姑,何仙姑已经说了,让春草认个干亲……她还这么不依不饶。” 武月娥心里憋屈的事儿多着呢! 李永娟回娘家两天,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摔盆子撂碗,把她当成空气,视而不见。 这也就算了,连春草也躲着她! 以前一口一个妈,叫得她心尖发软,发热,真觉得家里有个娃娃,生活才有奔头。 现在倒好,她成了众人嫌。 这些年,她早就把春草当成亲生闺女一样了。 天底下,哪个当妈的,能允许别人这人三番五次磋磨自己的孩子?哪怕就是她妈也不行…… 武月娥念过书,心里活泛,咽了咽嗓子里的委屈说:“永河,那我不去找国才了,我去供销大厦扯几块花布就回来!要不,你跟我一块去,路上也不闷。” 第135章 我爹坟上冒青烟 第135章我爹坟上冒青烟 眼看到了晌午,李永河还想等着春草拿一百分的好消息,这种事情,输要输的心服口服,赢也要赢得坦坦荡荡…… 他主要是想看李永生哑巴吃黄连的样子。 到时候,他也要学着李永生,“嗤”的笑一声,然后说天气可真好啊,李氏祖坟没冒清烟,我爹坟上冒清烟了。 李永河还有点心疼钱。 到了县上,总不好空着肚子回,他舍得让武月娥花三块钱,吃一碗猪肉杂碎粉汤,可是自己不舍得。 李永河犹豫了片刻,看着武月娥说:“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去单位找武国才,听到了没?” “听到了……” “那你路上慢点,去县里,吃点好的,别舍不得,咱有钱。” “你快点回去吧,瞧你啰里吧嗦的样子,才三十多岁,就跟个老头子一样。” 李永河听出来,武月娥这语气温软,是跟他打情骂俏。 李永河心里一暖,脑子就糊涂了,笑嘻嘻的看着武月娥骑车离开,上坡起步,李永河还跑过去,用力推了一把。 武月娥吓得叫唤,李永河站在路边笑了好一阵子。 李永河骑车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来的时候,蹬自行车有多猛,半个小时,蹬了十多里路。 晌午三点,新川村村小学敲击铁轨的清脆声音响彻四周。 李永河慢慢悠悠溜达到巷子口,一颗心揪在嗓子眼儿,面上却很淡定。 他知道,李永生肯定会蹲在大门口,就等着看他笑话。 他一扭头,果然看到李永生蹲在门石头上,像只大石狮子一样,咧着嘴,笑呵呵。 “李永河,屋里饭好了没有?” “我妈正做饭呢!” “吃啥?” “吃鸡蛋就咸萝卜,你吃不吃?” 李永生听出李永河话里带着把子骂他,咧着嘴,笑得牙都快撒到地上。 李永河真想拿个盆替他接着点。 下新川笔直一条大路,两旁是南北巷子,每条巷子都住着七八户人家。 家家户户的院落,都有四百来平米,夏天,瓜果蔬菜应有尽有。每家院落,都会种三四棵大榆树,以备盖房子的时候做房梁用。 所以,村子里的夏天特别好看,榆树华盖茂密,一朵朵,像绿色的云。 小学生放学排着队,从东走到西,小小身影陆续消失在南北巷口,这是王爱英每天放学要做的事情。 她家在村西,几乎能把所有娃娃都送到家里。 放学的时候,她特意留心着学前班的队列,想问问春草考得怎么样,快走到李永河家巷子口,她就停下脚步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我爹坟上冒青烟(第2/2页) “李永河,你来接春草?” “正好路过……就等着春草一起回去!春草这几天在学校,还省心吧……” “省心,听李老师说,她进步快着呢!” 李永河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李永生,李永生一张脸僵着,快笑不出来了。 李永河也学着李永生的好打听,顺嘴问:“永生的闺女粉平是你教的吧,这次考得咋样?” 王爱英看到李永生也在,不好直接说分数,只是笑着说:“十来个娃娃,我一下也没记住!放学了,你们看她们试卷就知道了。” 这时,春草跟李国平一起从学校出来,李国平从包里拿出卷子,得意的说:“春草,多亏了你,我这次考了六十分……我妈肯定得高兴死。” “你别再读学前班了!” “只要你做我同桌,我就一直读学前班……” “那可能咱俩做不成同桌了……” “咋了?” 李国平以为春草嫌弃他,还继续追着问,这时,春草已经看到王爱英和李永河。 她从队伍里跑出来,欢快的跑到李永河面前,这还是李永河第一次接她放学,她心里开心。 “王老师,爸爸……” 王英爱看到春草,就忍不住笑意,她摸了摸春草的头发:“告诉老师,你考了多少分?” “王老师自己看!” 春草从红书包里拿出试卷,交给王爱英,她抿着嘴唇,心里想着,她没有让王老师失望。 李永生那个大石狮子蹲着不自在,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看到试卷上的红叉叉。 只要有一个,那他回家就得高兴得蹦起来! 李永河心里也是怦怦跳。 他都有点不敢看,但又怕错过什么,只能慢慢斜着眼角过去,瞄了一眼,数学一百! 李永河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充斥着全身,一颗心都要快蹦出来。 王爱英看到数学一百,也是点点头,她拿出底下那张试卷,笑意更浓。 “春草,你真考了双一百!老师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李永河脸上乐开了花,这不是赌赢了高兴,而是真心为春草考双一百高兴。 李永生脸色阴沉,撇了撇嘴:“学前班考个双一百,有什么稀奇的,看把你高兴的,像是考上状元一样。” 这时,李粉平背着书包过来,一年级的李粉平,明显要比春草高一颗头。 李永生着急扒拉着粉平回家,李永河眼疾嘴快:“粉平,你这次数学考多少分?” “四十八,王老师说我有进步!” “好,你爸爸肯定替你高兴……” 第136章 出了一口恶气 第136章出了一口恶气 冬日暖阳,阳光璀璨,李永河眼睛透着亮,心里闪着光。 他抱起春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抱了颗星星、月亮,连他和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明亮。 王爱英笑眼弯弯:“永河,我就说春草是个灵锤锤,以后,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李永河也有些忐忑,笑着说:“春草还小,考大学还早着哩!” 王爱英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信我的,我的眼光不会错!春草这娃娃,坐得住,心性灵,有韧劲,这可是别的五岁娃娃身上一样都没有的东西。” 王爱英心情也很激动,真不枉她天天惦记,还跑到李永河家里找了一回,这娃娃,是个又机灵又暖心的娃娃。 王爱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铅笔刀,绿色的塑料壳子上,螺丝拧着一个刀片,精致小巧。 这玩意,虽说削铅笔总是断芯,但它安全。 “春草,老师送你一个铅笔刀,奖励你得了第一。” “我喜欢铅笔刀,我会好好学习,王老师。” 春草接过来的不只是铅笔刀,还有王爱英的那份关爱。 她还小,并不知道什么叫恩师,不过她明白,如果不是王老师去家里,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情,她不敢再去学校。 王爱英还要回家给女儿做饭,没多耽搁,跟着学生队伍一路向西,走过村子中央的梧桐树,走过五道爷庙,走出了春草的视线。 李永河抱着春草,心里满满当当,他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李永生家的大门洞。 “永生子,中午吃啥饭呢?” “玉米饼子疙瘩汤,你要吃吗?” 李永生看到李永河进门,就知道黑老哇叫唤没好事,他忙让李粉平把那满是红叉叉的试卷塞到书包里。 这还不算,他凶着对闺女粉平说:“拿着你那二十几的卷子,给老子滚回里屋去。” 李永河走到窗前,掀起门帘进屋,李永生媳妇和小闺女不在家,屋里只有李永生和粉平,现在粉平也回了里屋不出来。 李永河抱着春草,坐在炕沿边。 李永河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平时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那还是宋青海接亲的时候散的纸烟。 “永生子,抽烟呐!” “吃饭呢,抽什么烟,抽烟?” 看着李永河得意,眼睛都要顶到脑门上了,李永生大口大口嚼玉米饼子。 玉米粗碴子拉喉咙,他使了好几回劲儿,才咽下去,差点噎死。 他慌忙端起滚烫的疙瘩汤,吸溜了好几口,才算把一口饭咽下去。 李永河闻了闻纸烟,也没抽,搭到耳朵上,笑着说:“粉平呢,叫出来跟春草玩会,以后,她们俩是同班同学了……” “吃饭呢,玩什么玩,再说你家春草几岁,能跟我家粉平玩到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出了一口恶气(第2/2页) 李永河恍然大悟:“对对,你家粉平今年快八岁了吧,她们俩做同班同学,是玩不到一起……个头都比春草高呢。”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李永生心想,李永河今天是把事做绝,把话说满了。 李永生掀起眼皮,脸色白不白绿不绿的看了一眼李永河:“你不回家吃饭吗?大大把饭做好了,不见你,又得四处寻,赶紧回去吧。” 李永生想说,你赶紧滚吧! 李永河偏不走,他在炕沿边上拧了拧屁股,把春草放在地上,准备好好说一下明年夏天浇地的事情。 “永生子,明年夏天,你帮我浇地的时候,顺便把水沟子里的树叶子树枝子掏一掏,不敢堵了水渠。” “行,我知道了……” 愿赌服输,农村人这点诚信还是有的,要不然,将来说起来让人笑话不说,将来想干啥事,没有人跟你搭班子。 “永生子,浇地的时候挖开水渠,浇完,你得再把地垄给我修好,做事情,咱有头有尾的。” “李永河,你是有完没完?不就是你闺女得了双一百吗?我看你屁股都要翘上天了……风水轮流转,你能保证春草次次双一百?” 李永河看李永生发火了,心里积蓄了二十来年的怨气,突然间消了大半。 李永河站起身,像白润桃一样眼角角看人,他终于明白,原来人在瞧不起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眼神,不是学的,是天生的。 “当初,你大伯出了事故,夏天发丧,天天下雨!你不帮忙,站在族亲面前说风凉话的时候,咋不想想风水轮流转……永生子,以后说话可不敢口无遮拦,迟早打脸。” “李永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多少年也不能忘记,自己亲亲儿的堂兄弟,比外人还会往你心上捅刀子!” 李永河声音沙哑,想到老爹去世,人走茶凉,当时王桃花出去借一块篷布都借不到。 那时候他才八岁,大姐十七,二姐十三…… 王桃花在村里到处求人求不着,最后,跑到十几里的外村,找了她亲弟弟帮忙,才从外村拉回一块棚布、一块塑料布…… 幸亏那块棚布和塑料布,要不然那天下雨,宴席也吃不成,全得浇成汤水。 想起往事,李永河胸腔里满是悲凉,已经没有心思再跟李永生掰扯啥了。 看到李永河哽咽出不了声,李永生放下碗,心里愧疚:“哥,那时候年纪轻不懂事,做事张狂,总想把你们家比下去!后来我爹没了,你在席上做案子糕,啥话也没说,烟都不肯要,我就知道我错了。” 李永生也想打自己的嘴,只是有时候,这嘴好像不是他的,说出去的话不过脑子。 “哥,咱俩从小玩到大,家里也没啥大矛盾!大伯做事勤快,又当过大队会计,我爹才气得不行,老是教育我们要超过你……” 第137章 穷横穷横讨公道 第137章穷横穷横讨公道 听到李永生喊他哥,李永河倒不好再得寸进尺,心里那股子气,也消了。 两个大男人,像两只好斗的大公鸡,这会分出胜负,顿时觉得没啥意思。 日子还是各过各的,家家还是啃着玉米饼子,喝着疙瘩汤,就着咸萝卜干,刨那十来亩田地…… 李永河也没个唠上的,临走,也不好冷冰冰,显得他还没有放下过去的恩怨。 李永河找了个话头:“你家媳妇那睡不着的毛病,现在咋样了,有没有好好找大夫给瞧瞧?” 李永生叹口气说:“还是老样子,吃了五六剂中药,晚上还是嚷着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昨天,带着小闺女回娘家住了,我也省省心。” 李永河身为堂哥,不太好关心李永生媳妇儿的事情。 只是前些日子,堂弟媳妇儿跑到家里,哭着说李永生不给她看病,让她活活睁着眼睛熬死…… 他知道李永生抠门的很,一心给儿子攒家业,家里老婆闺女花钱,都不舍得。 李永河实在是看不过眼。 家里的大青骡子病了,他都要找兽医好好治,治完再给好好吃……劳心劳力,一直得等大青骡子康复,这才能踏实睡觉。 正因为这样,大青骡子的膘肥体壮,又好使唤。 李永河知道劝人是吃力不讨好,从前,他也不肯听王进宝的劝,两人还得动手。 李永河犹豫半天,还是说:“永生,人命比钱重要,该看还得看!可不能让弟妹寒了心,你将来,还指着她给你生儿子,传香火。” “诶,我知道了!” “你把这事放在心上,别总是虚应承,这睡不着是要熬出人命的!你看看哪个喘气儿的,能不睡觉,天天熬?” 李永生心服口服,点点头,答应李永河说:“哥,我听你的,等她回来,我一定带着她去镇上看中医,看不好,就去县里。” “诶!” 李永河抱着春草回到家,刚走进院子,王桃花在身上抹了一把手,兴冲冲出来:“咋样,咱春草考了双一百没有?” “不咋样!” 李永河故意装着难过,不告诉王桃花这个高兴的消息。 王桃花撇了撇嘴:“考不了一百,也是九十九,咱春草差不了!天天回来,在灯底下看好几个小时书,本子都写完几个了……跟那个燕燕玩,都在地上抠字,认字,她要是考得差,那全学校的娃娃都差。” 春草早就忍不住,她从包里拿出试卷,笑着说:“嬢嬢,我考了双一百,明天我就是一年级的学生,等过一段时间,我还考双一百,我要去二年级,跟春花姐姐一起上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穷横穷横讨公道(第2/2页) 听着春草雄心壮志,王桃花都被吓了一跳,跳级是这么跳的吗? 王桃花瞧着李永河在一旁偷偷笑,抬手朝他打了一巴掌:“灰小子,你还日哄我!这么好的事情,还不让我高兴高兴?” “妈,过两天就是春草生日,咱给春草吃一次油糕吧!” “行啊,家里的胡麻油还剩不少……” 王桃花心里开心,走路都颠着脚,回家,从橱柜最后面拎出半桶胡麻油。 平时舍不得吃,一点一点积攒,过年的时候就会有富裕。 这也是王桃花这个年轻寡妇多年来为了生活,慢慢攒下的经验。 李永河看到王桃花走路都扭着腰,抱着春草学王桃花走路。 春草看到嬢嬢和爸爸都开心,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她要一直考一百分,一直好好学习,让嬢嬢和爸爸天天开心。 “爸……我妈呢?” 春草怯生生的问。 这段时间,她都躲着武月娥,不是生气,她总觉得姥姥说得也没错,自从她出现,妈妈老是不舒坦。 她躲着点…… 妈妈应该就会好好的! 春草想把考双一百的好消息告诉武月娥,哪怕隔着窗子,让爸爸告诉妈妈,她想看到妈妈开心的样子。 李永河放下春草,把试卷叠起来,给她塞进书包,这可是春草进一年级的门票。 “你妈去县上,给你扯花布,过年的时候,给春草缝花袄袄!” “嬢嬢有没有?” “都有,咱们全家都有新衣服穿……” 李永河感慨,春草这么小,心里总是想着所有的人,生怕她有的亲人没有。 这么一个灵秀的娃娃,为啥白秀兰能狠心不要,白润桃又那么作妖? 后来李永河想通了,因为他们没福气,所以春草才会来到他们家,叫他爸爸,给他考了双一百,让他扬眉吐气。 隆冬的晌午时分,武月娥蹬了两个多小时自行车,浑身冒着热气,来到林业局,跟门房大爷说了情况,登记后,直接进了林业局办公大楼。 这会,林业局快下班了,走廊里员工走来走去,看着特别忙。 武月娥看着大楼里好几十间办公室,她也不知道武国才在哪间,直接站在走道里大声喊:“武国才……武国才你在哪个办公室?” 她不是不懂礼貌,也不是不知道上班单位有规矩,说话办事都轻手轻脚的。 她今天,就是要穷横穷横,挺直腰杆子,跟武国才说道说道,让他想个办法,让白润桃安宁几天。 第138章 大姐就是大姐 第138章大姐就是大姐 八九十年代的林业局,是非常吃香的单位,种植技术下乡、林木砍伐管理、坡地植树造林…… 武国才正是负责果树种植技术下乡这一块,天天忙着分析各个乡镇的土壤成份、适种果木、采购果苗,还要给农民想办法在果树间隙轮种农作物,保证果树培育期间的收入…… 他正端起茶杯喝水,滚烫的开水让他顿时皱起眉头,吐了好几口茶叶沫子,这时,走廊里有人喊他大名。 他大小也是个主任,谁这么猖狂? 他再听,听到是武月娥的声音,吓得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外,没了领导架子:“姐,姐,我在这屋呢……” 武月娥挺直腰背,大摇大摆,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无视站在门口的武国才,直接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武国才的位置,捧起他喝水的茶杯喝水。 “骑了三十多里路,累死我了,这是你的茶杯吧,我喝了,你一会再倒。” “是我的茶杯,你慢点喝,刚倒的茶还烫着呢……” 武国才知道武月娥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事情还不小。要不,以武月娥的倔脾气,不会自己来门上找他,还摆出这架势。 一直等到武月娥喝完一杯子水,冻僵的手也捂热了,她开口就说:“武国才,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玩得太高兴,上炕的时候一踢脚,把鞋踢到一大锅热汤面里的事情吗?” 一听这话,武国才心里发虚,心里直哆嗦。 当大姐的拿出这种事情压迫他,那肯定事情不小,而且巨难办。 武国才一脸心虚:“姐,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咋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武月娥瞅了瞅武国才,笑着说:“因为你把鞋踢进锅里,毁了一锅汤面,还把这事推到我头上,让我顶了包……当时要不是我正生病,妈还不得拿鸡毛掸子,把我打出屎来?” 那个年代,缺吃少穿,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白面条子!那一锅白面条子,里面还放了肉丝儿,海带丝儿,蒸肉片片…… 全家只等着武家先从茅厕出来,就开饭了。 大好的中秋节,白润桃抱着柴火回来,一眼看到沸腾的大锅里煮着一只黑色的棉靴子,鞋底缝隙里的脏污也没了,煮得光溜溜的,她手里的柴禾都撒了一地。 她从镜框后面,抽出鸡毛掸子审问武月娥姐弟三个。 武月娥正躺在炕上生着病,武国才穿着武月娥的棉靴子坐在沙发上玩,武月婵更不可能,她才六岁,那鞋一看就不是她的…… 白润桃问是谁干的,武国才眼睛往炕上一瞄,白润桃攥紧拳头又松开,咬紧牙关又张开,她自己咬着自己嘴唇子出气,半天,才忍下那口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大姐就是大姐(第2/2页) 武家有个规矩,吃饭睡觉前不打骂娃娃! 武月娥病得浑身滚烫,把鞋踢进锅里也是可以忍受的。 白润桃从锅里捞出鞋,想逼迫家人把煮过鞋的面条子吃了,别浪费,武家先先摔了筷子,黑着脸,饿着肚子走了。 武国才说武月娥不吃,他也不吃。 白润桃看着六岁的月婵,最后咬咬牙,把那一大锅白面条子倒给猪吃了。 那天猪吃得喷香,白润桃看着贼心疼,一口一句:好活了你们这群畜生……你们敢掉膘,对不起我这一锅白面条子。 后来,白润桃每逢中秋节,都要惦记那一锅白面条子! 即便吃上带鱼罐头,鹌鹑蛋,红烧肉,她还是说,看着一群猪吃那热气腾腾的面条子,把她馋的,让她想跳进猪圈抢食。 武国才感激武月娥当时没揭穿他,要不然,那顿鸡毛掸子肯定是短不下。 武国才又想笑又想哭:“姐,你有啥事,你说事儿,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你让我同事听见了,以后可有了话柄,得笑我十年八年的。” “你那糗事多了,要不要我都给你数数?” “还有啥事?” 武国才根本不记得了,他就记得半夜三更,被白润桃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出来,去山坡坡上背书…… 当时他觉得院里也能背,还避风。 白润桃说,院里不长志气,非得寒冬腊月的风吹着,才能让他知道什么叫十年寒窗。 他也就佩服,一天书没读过的白润桃,咋能弄明白十年寒窗苦作舟,苦,就是要站在寒风地里,喝着西北风才叫苦。 武月娥说:“那年,你把爸给你买的电子表掉进茅坑,你怕爸骂你……你说,是我借了你手表戴,表扣没扣好,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姐,那时候,爸一个月工资十二块五,那表八块钱!我真是怕他把我打断腿……” “那我就不怕?” “你是无心的,再说,爸没给你和月婵买手表,本来就心虚!你借着戴,不小心弄进茅坑,他肯定不好意思打你。” 武国才笑嘻嘻的,武月娥却板着脸,从小到大,武月娥也很宠溺这个弟弟,但她作为大姐,动手打武国才的时候比爸妈还多。 反正有他的把柄,她占理儿的时候,拧武国才胳膊根本不心疼的,使劲儿拧,拧出淤青,武国也也不敢说是她拧的。 武月娥放下水杯,叹口气说:“你回家劝劝妈,别让她折腾春草,前段时间,又是作法,又是拜神的,春草现在都不理我。” 第139章 春草就是我闺女 第139章春草就是我闺女 三十多里路,两个多小时,身体本就孱弱的武月娥,靠着一个信念来到县城找武国才。 第一,不准白润桃再瞎胡闹针对春草;第二,不准武国才门缝里瞧人小看李永河;第三,两个娃娃都是爹生娘养,要平等对待。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为啥要这么疼爱一个捡来的娃娃。 也可能是大雨天,娃娃拼命呼救,找人救她那次! 也可能是娃娃心地善良,用尽全力,还是觉得她有错道歉那次! 有人说,娃娃是三分养七分教;可是武月娥却觉得娃娃是七分养三分教。 有人从出生,骨子里就带着良善,任由风吹雨打,众人磋磨,从不曾改变。 武国才一如既往,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一来白润桃信奉神明是她活着的信念,没那个信念,她人早就垮了。 再说,春草的确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有血缘,亲不起来,这是人之常情吧! 武国才叹口气,一脸作难,从桌上拿了一份材料,坐在办公室靠墙的椅子上看资料,他低着头说:“姐,妈这一辈子是怎么熬出来的,你也知道!她在家里,对神仙一天三供奉,还得在人吃饭之前摆好,从不间断,就说明在她心里,神仙大于一切……你让她不信神仙旨义,信你,你觉得可能吗?” 武月娥知道事情不会顺利,她也不急,拎起窗台上的红铁皮暖壶,往杯子里添水。 正午阳光正好,晒在武月娥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温润。 “听说,是妹夫给找的大师,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武国才回答的太干脆,让武月娥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自从武月婵嫁给宋青海后,两人回娘家的次数比回婆家的次数要勤快。 宋青海是个溜狗子,专会顺着别人的心情说话。 说不定,找个大师对付春草,也只是为了讨好丈母娘不作难他。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宋青海想巴结咱妈,少受点磨难,我能理解!可是国才,你是单位领导,读过书,见过世面,你就纵容咱们这个家变成这样?” 武国才心烦意乱。 他倒不是替白润桃愧疚,是担心这么下去,影响名声。 整个新川村,他算是个拔尖的人物,来求他办事的人挺多。这也关系到将来的人脉,前程。 “姐,那我回家说说妈,也只能是说一嘴,我不能逼咱妈不信神,那就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武月娥心口一阵难受。 她端着水杯,捂着手心,明明已经滚烫,可是还是暖不到心里。 武月娥缓缓说:“上次,如果不是月婵跟宋青海私奔,妈跑到家里央求永河去寻月婵,我的娃不会没了!我跌进地窖,让妈去找人……妈怕我怪她,让春草去找人,她站在地窖口,一个劲数落我不该逞强种辣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春草就是我闺女(第2/2页) 说到这事儿,武国才不吭声了。 当时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不过肯定是跟月婵有关,跟白润桃跑去找李永河帮忙有关。 “姐,我单位忙,一直也没细问过你……这事儿是我不对。” 坐完月子后,武月娥就忙着剥辣椒籽儿,干农活,很少再想这件事情。 现在想起来,心口依旧窝着一团难言的酸楚。 “她是我妈,我不能怪她!你们各有各的奔头,我也不会埋怨你们;可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春草四处跑着求人,摔得满身满脸的泥,那么小个娃娃,给我说暖心话,说我还会有儿子。国才,咱做人得讲点良心……” 武月娥说到伤心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蛋流下,落进水杯里,溅起伤心的水花。 武国才慌忙找了毛巾,递给武月娥,毕竟是亲大姐,他们从小生活到大,感情很深。 “大姐,那你说,你要我咋办?你说个办法,我照着办……” 武国才也心疼武月娥。 那个孩子没了后,武月娥看着还是原来那样,只是精气神好像少了些,说话也温吞了很多。 小时候,大姐经常看不惯他,就会站在门口一声吼,吼得他肝胆都颤。 现在,武月娥说话都得长长换一口气,才能继续说。 武月娥终于说动武国才,她绕过桌子,走到武国才面前,从他手里拿开资料:“你就跟妈说,单位领导不准家里搞封建迷信,让她收敛着点,要不然影响你前程!” “你让我撒谎……” 武国才一脸为难。 从小到大,白润桃教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说谎话,会被神仙割耳朵…… 这会他还没说谎,耳朵就开始麻飕飕的,像是有刀子搁在上面,耳朵随时会掉。 武月娥看武国才还犹犹豫豫,吧嗒掉了两颗泪,哭着说:“就我这身体,这辈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娃!春草就是我的娃,你们为了幸福啥也不顾,我也能啥也不顾……你要不解决这事儿,我跟你们都断绝关系。” 这话严重了,武国才听得呲牙咧嘴的…… 他知道武月娥这次是真急眼了,要不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武国才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想了想说:“行,这个礼拜天我回去说说妈,让她别这么神神叨叨!” “她要不听咋办?” 武月娥红着眼睛,今天非逼着武国才想出办法来不行,他念过书,又当领导,底下管着多少人,还能想不出办法来? 武国才咬着牙说:“我说要是不管用,谁捅的篓子,谁去解决去!我跟宋青海说,让他处理好,不然,咱们都不认他这个妹夫。” 第140章 这辈子认定他了 第140章这辈子认定他了 武月娥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到了饭点,她理所当然要让武国才请客吃饭。 武国才拎起公文包,对正在洗脸的武月娥说:“姐,咱回家吃饭吧,让春香给咱做点好的……我路上买只烧鸡。” “外面吃吧,我不想麻烦弟媳妇儿……” “你好不容易来趟县城,你还不去家里瞅瞅去?” 武月娥瞪了一眼武国才,现在她除了穷就剩下横了,反正也是自家弟弟,丢脸就丢脸,她也不怕。 “月婵经常给童童买这买那,我这个穷大姑,没啥东西能拿得出手,上门讨嫌去?” “那不会……” 武国才话还没说完,武月娥就直接说:“你请我在外面喝碗猪杂碎粉汤就行,吃完饭,我还要买东西,时间紧着呢,下次再去你家里。” 武国才点点头:“行,随你……对了,我这有几个单位发的本子,你拿回去给春草用吧。” 谁该大姐这么疼那个孩子,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继续没情没义…… 武月娥没跟他客气,跟着他走到铁皮柜前,眼瞅着柜子里有五个本,还有两支钢笔,武国才从里面还挑挑拣拣的。 武月娥直接伸手从柜子里全捞出来,从桌上扯了一张报纸裹好。 “大姐,你给我留两个本子,我天天用呢……” “你一个领导还缺本子?没了自己跟单位领去,春草现在学习特别上劲儿,我得给她带几个本,让她高兴高兴。” 武国才索性好人做到底,从桌上拿起一瓶墨水递过去:“姐,春草才上学前班吧,用不了钢笔,那光练纸本子,钢笔一戳就破,还渗墨水。” 武月娥接过墨水,拧紧口子,装进口袋,一副打秋风还打得理直气壮,毫不客气的样子。 “你给不给是你的事儿,她用不用是她的事儿,现在不用,长大用……” “大姐,你小时候可是有骨气的人,从来不爱贪这些。” 武国才哭笑不得。 他却一点不生气,大姐心性直,说话做事都敞亮,月婵看着性子软,其实心里总是打小算盘。 姐弟三个,他跟武月娥的感情更亲近些。 临出门,武月娥看到旁边的箱子里堆放着不要的单据,一沓一沓的,看着让人心痒痒。 农村茅厕里擦屁股没纸,都得省着用,要不然还得专门买草纸,费钱。 武月娥咬了咬嘴唇,厚着脸皮说:“国才,你这废纸能不能也给我,春草写字的本子不够用,还得另外买纸……” 这次武国才学机灵了。 他从柜子里找了一个塑料兜子,把纸箱里的票据单子都塞进去,临了,还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报纸:“你拿得了吗?要不,下次我开车拉回家里,你去妈妈家里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这辈子认定他了(第2/2页) “你再给我一麻袋,我也装得回去,看把你操心的。” 武月娥心里美滋滋的,拿了一袋子擦屁股纸,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中午,武国才带着武月娥到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猪杂碎粉汤,武月娥一口气喝了两碗。 武国才心疼武月娥,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块钱,悄悄塞到武月娥布口袋里:“姐,你把布兜子看紧点,城里有小偷,别把东西丢了……” “诶!” 武月娥心情分外的好。 今天来回四个小时的自行车,没白蹬,只是遗憾,这么好喝的猪杂碎粉汤,李永河和春草喝不上。 要不是汤汤水水没法带,她高低让武国才再给她买两碗带回去。 武月娥站在饭店门口,冬天的天黑的早,还不到三点,太阳光线已经暗了不少。 武月娥轻声说:“国才,这辈子大姐就认定李永河这个人了,他穷,是祖祖辈辈都穷,不怪他!我希望以后,你不要把他当成泥腿子看待,他好歹,也是你姐夫。” “知道了!” 武国才也没有了领导的架子,人走到高处,总觉得自己了不起。 今天武月娥在办公室说了那番话,他觉得武月娥和李永河也了不起。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闹过,吵过,悄悄咽了苦水。 如果是他的儿子没了,他估计会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一遍,骂武月婵连累人,骂白润桃不出力,骂他这个有文化有身份的弟弟,做了事外人,不闻不问。 他喉咙里哽着一口气,说不出口的羞愧和自责。 武月娥临走,拎起手里装着本子的布兜子说:“回家,我就跟春草说,这是舅舅给她的,让她知道,舅舅心里也惦记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看武月娥那么高兴,武国才无地自容,只是点了点头。 眼看时间不早了,武月娥寄存了自行车,装着本子和钢笔的布兜子怕丢,没敢放在自行车上。 她拎着布兜子走进供销大厦,先给春草扯了三米好看的红色碎花灯芯绒布;又给王桃花扯了三米灰色棉布布料。 春草是小娃娃,长身体,需要多做两件换洗衣服,扯得布料多一些。 最后,她才舍得给李永河和自己扯了八米藏蓝色的涤卡棉布。李永河的中山服烧了几个窟窿,早该换新的;她也想做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穿,里面套上白色的确良衬衫,精神的很。 她拿出布兜子想付钱,忽然看到布兜子里多出五十块钱,心里一阵温暖。 武国才工资才三百来块,这一下,竟然给了她五十!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武月娥骑着自行车,一路忐忑,也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春草还会不会跟她亲近…… 第141章 寒冬路上一家人 第141章寒冬路上一家人 到了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整个镇上的电路进行轮番检修。 村子里隔三差五停电,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昏暗的灯火下,老人在缝鞋垫,小娃娃多数都在写作业…… 寒冬的风呜咽,煤油灯灯火不亮,火炉的火苗也只是温温吞吞,全家人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上的安宁。 王桃花坐在炕上,正给春草缝一双黑色棉靴子。 她掀起眼皮看了看表,抬手在头发上润了润针尖,对正在修补铁筛子的李永河说:“这都六点半了,天黑成这样,月娥还没回来,你快拿着手电筒,去村口迎迎她。” 李永河一手拿着铁丝,一手拿着钳子,筛子已经修补了大半,眼看就要完成了。 他看到王桃花眼里的焦急,放下手里的活,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行,那我去村口迎她,妈,你在火炉上给月娥炒个西红柿酱,包个荷包蛋,煮点挂面吧。” “行,煮挂面快,你们回来做也不迟……” 李永河起身,把地上的钳子、铁丝都踢到角落里,以免扎到人。 正在写作业的春草听到,抬起头,小心翼翼说:“爸爸,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你作业写完了?” “嗯,今天刚考完试,老师没给布置太多作业,就让我们抄三遍课文……” 李永河知道春草的心思,就是想让武月娥第一时间知道她考了双一百。 李永河从东屋推出自行车,朝着屋里喊:“春草,穿好棉袄,外面冷着呢……你给爸爸打着手电筒,咱骑着自行车去接你妈。” 春草穿好棉袄,把两张试卷折叠成方块,塞到口袋里,还不放心的用手按了按,确定它在兜兜里,这才下炕穿鞋,跑到院里。 天很黑,手电筒也只能照到前方十来米远。 李永河骑了十几分钟,已经走到另一个村里,还是没迎上武月娥,心里也有点焦急。 按道理,去供销社买东西,也就是两个小时的事情,吃饭一个小是,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莫非她找武国才去了? 李永河猜到这,心都揪到嗓子眼儿,武月娥找武国才诉苦,武国才处理不好,很可能就是另一场灾难。 他知道武国才肚里有墨水,大小是个领导,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可是谁能算得出白润桃会出什么招呢? 白润桃最喜欢翻旧账,弄不好,全家老小又得跟着遭殃。 春草眼睛尖,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武月娥,扯着嗓子大声喊:“妈……妈妈……” 这声音清脆响亮,穿透冬天的寒冷,带着孩子特有的亲昵与依赖,朝着武月娥的耳朵里灌进来。 武月娥听到是春草,眼眶顿时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寒冬路上一家人(第2/2页) 她已经筋疲力尽,全靠心里想着春草往前蹬,她想着春草一下子得了这么多的红旗本子,肯定能开心的蹦起来。 还有两支钢笔,看样子质量就不错,武国才都舍不得给,她是厚着脸皮从柜子里一把抓出来的。 武月娥也开口喊:“春草,永河……” 一家人终于碰了头,李永河看到武月娥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心疼的不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月娥,快擦擦汗……你咋这会才回来,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是蹬不动了,回家有两个大坡,费力气。” 武月娥说着话,眼睛却瞅着春草,看到她两只小手摸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拿出东西。 “春草,你在找啥呢?” “妈,我考了双一百,我想给你看试卷,可是试卷不见了。” 武月娥听到这话,心里一喜,春草还跟她亲着呢,得了双一百,等不及她回家,立刻就要拿给她看。 看到春草着急,武月娥跟李永河说:“咱沿路找找吧,肯定能找着……这也没多远!” 李永河心疼武月娥太累,轻声劝春草说:“春草,你妈累了,试卷丢就丢了,咱们知道你考了双一百就行,不找了。” 春草很懂事的点点头。 她只要妈妈高兴就行,别的事情都不重要,这两张卷子没了,她下次再考两个双一百,还能给妈妈看。 武月娥却坚持要找,她一定要满足春草的愿望,亲眼看到那两张一百分的试卷…… 春草是个好孩子! 她也想当一个好妈妈! 一家三口,迎着寒风,打着手电筒,推着自行车沿途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路边的地沟里看到那两张叠好的试卷。 幸亏是叠起来的,要是一张纸,早被冬天的风吹跑了。 武月娥没当下看,她要拿回家慢慢看,到时候,她把兜兜里的本子、花布都拿出来,让全家人都一起高兴。 天气很冷,武月娥戴着薄线手套,手早就冻得通红。 李永河握着武月娥自行车的车把,轻声说:“月娥,你别骑了,我带着你回去……” 武月娥知道李永河要干什么,他要带着她和春草,单手骑自行车,腾出一只手,推着另一辆自行车并排走。 武月娥不放心,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尽管大冬天的晚上,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可是农村土路颠簸,到处都是坑,万一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永河却十分笃定说:“你要相信你男人的骑车技术,别说单手骑车,我就是放开手骑车,也能骑得了,快坐上来,双手抄在袖筒里暖和暖和吧!” 第142章 武月娥想当好妈妈 第142章武月娥想当好妈妈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八点多,屋里还没来电,豆大点的煤油灯火,照在屋里,照在每个人喜气洋洋的脸上。 武月娥迫不及待想要让春草高兴高兴,她的手还没捂热,从兜兜里拿本子和钢笔。 “春草,这是舅舅给你的,他让你好好学习,将来也去县里上班。” “妈妈是说童童的爸爸?” 武月娥心里唏嘘。 这都几年了,武家人对春草不热络,春草也没啥机会喊人,对舅舅这个称呼很陌生。 武月娥点了点头,把本子递给春草,笑着说:“对,童童叫妈妈大姑,你叫童童爸爸舅舅,等正月回去,给舅舅磕头,让他给你压岁钱。” “诶!” 春草心思不在压岁钱上,她眼睛盯着那几个崭新的本子和两支钢笔,小心脏跳得扑通扑通。 学前班还在用铅笔,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也会带圆珠笔。 春草问过,一支圆珠笔五毛钱,很贵,她也从来不敢央求爸爸给她买一支。 春草知道,钢笔更贵,一支得两块钱,还有更贵的。 春草眼睛闪亮亮的,把东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妈妈,今晚上,我能不能抱着本本和钢笔睡觉?” “你不嫌凉,就抱着!” “妈妈,我明天去学校,能不能带一支钢笔?我想试试用钢笔写字儿……” 武月娥看春草喜欢成这样,心里也十分满足,她从口袋里拿出墨水瓶,摆在炕上:“舅舅给你的,以后就是你的,你只要保管好,别弄丢了弄坏了,你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明天早上,你记得吸好墨水!” “真的?”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马上就是春草生日了,这就是给春草的生日礼物……” 春草心里满了。 她的眼睛里蓄着泪光,被人疼爱的感觉可真好啊!她站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搂住武月娥的脖子,扒在武月娥的耳朵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王老师教我唱的。” 武月娥心里的担忧,总算彻底放下,春草跟她还是赛如亲母女。 全家人都听到了歌声,在煤油灯昏暗的光里,李永河蹲在地上修补筛子、王桃花一脸慈爱看向春草和武月娥。 武月娥从包里掏出布料,累了一天的她,这会精神抖擞:“妈,给你扯了三米,做一个褂子,两条裤子……春草也是三米花布,做两身衣服,一身大点的,一身合身的。” 王桃花说:“行,需要妈搭把手,你说话,妈给你打下手!” 武月娥会踩缝纫机,家里那台缝纫机虽是旧的,不过还很好用,踩起来非常轻生,针脚匀称,也不跳针。 王桃花下炕,给武月娥煮了一碗荷包蛋挂面,武月娥吃着吃着,才想起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袋子废弃单据…… 武月娥跳下炕,褂子都没穿,冲到门外,李永河慌忙起身说:“你干啥去,褂子也不披,感冒了咋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武月娥想当好妈妈(第2/2页) 武月娥风风火火提回一袋子单据纸,开心的说:“国才给的,他们单位不用的单据,这纸薄,又有韧劲,上厕所正好。” 王桃花心想这儿媳妇真是实在,厕所纸都靠打秋风打回来,以后这日子,指定越来越好。 同时,她也庆幸,武月娥跟白润桃是一点不像,否则,这家里估计得被反了天。 春草一看这么多的小本本,眼睛冒星星了,她翻身下炕,从里面捡出一本红格格的单据,又从里面捡起一本绿格格的单据,心里开心的要爆炸开了。 “妈,我能能拿两本,我想送春花姐姐一本,让她列算式。” “行,拿两本也行!不过那红旗本子和钢笔不能给人啊,那是舅舅给你的。” 武月娥被全家围着,在那种赞许的目光里,武月娥真正明白了幸福的感觉是什么。 从前,她也为日子穷苦埋怨过,丧气过,还偷偷抹过眼泪。现在她觉得幸福就是一家人把日子过好,心里都想着对方…… 婆婆做的荷包蛋挂面,浇了番茄酱,喷香;李永河坐在小板凳上修筛子,宽宽的肩膀,挺拔的腰身,也让她心里十分踏实。 到了晚上,李永河搂着武月娥,武月娥的手搭在春草的小花被上,免得她踢被子。 武月娥看着窗外的月光,柔声说:“永河,明年打春了,咱盖西屋吧……盖两间!” “诶!” “你会木工,咱再把院里的杨树砍了,做一支大床,放上麦秸床垫,再做两扇大木窗子,按上玻璃,让屋子里敞亮明快些。” “诶!” 李永河搂着武月娥,在这个满是月光的晚上,说起了柔情的话,甜蜜的日子,似乎都溢出房间,溢满了整个院子。 很快,到了春草的生日。 大清早,王桃花去杂货屋拿了扁担,挑了两个箩筐,准备去土坡挖点细土,做点炒棋。 李永河收拾完骡圈,正牵着骡子出门,看到王桃花说:“妈,你这是去哪,说好了今天吃油糕,你不早点准备?” 王桃花心里开心,扁担在肩头一颤一颤,声音都响亮的很:“今天你成贵爷爷家要做炒棋,我去挑点土,咱也借着他们家的锅做点,给春草上学当零食吃。”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缺衣少穿,娃娃的零食更是品种少的可怜,除了方便面外,只有水果糖、酸梅粉、辣豆皮,样样价格都不便宜。 那一袋方便面吃进肚里,等同于吃了半把子挂面,全家一顿饭的口粮钱没了。 大多数人家,都会做炒棋,干馍馍,给孩子带去学校,当干粮吃。 李永河接过担子,把缰绳交给王桃说:“妈,我去挑土,你拴骡子去……月娥在家里缝衣服,就剩下收边了,你帮帮她,等春草放学回来,就能穿新衣服了。” 第143章 春草被同学冤枉 第143章春草被同学冤枉 新川村小学不大,学生加起来只有七十多个,还动不动有辍学不来的。 不到半个月,全校都知道学前班有个叫春草的娃娃考了双一百,从学前班跳级到一年级。 这个学校,留级是常事,辍学也不稀罕,像春草这种直接跳级的,三年有一个就不错了。 课堂上,王爱英正在讲应用题,她看着课本问:“李小伟,你来回答一下,小明跳绳跳了十八下,小丽比小明多跳八下,小丽跳了多少个?” 李小伟站起来,一脸通红,没答上来。 王爱英看向春草,春草站起来,很利落回答:“十八加八,小丽跳了二十六下。” “没错,春草真聪明!” 一堂课,王爱英一共夸奖春草六次,骂了李小伟一次,瞅了李小伟两次。 李小伟心里气得冒火,在春草来之前,他是班里第一名,也是王老师最关注的学生。 李春草来了这个班,他就成了王老师眼里差点火候的笨蛋,每次,他回答问题都比春草慢半拍。 这两天,他就更不好了,每次回答问题都手心冒汗,嘴巴发干,脑子里一团浆糊,这都怪李春草。 写作业的时候,李小伟看着春草就来气儿! 看到春草认真学习,字又写得工工整整就更来气。 李小伟把自己的圆珠笔偷偷塞李春草的书包里,举起手,委屈巴巴的说:“王老师,我圆珠笔不见了,我怀疑是李春草偷了。” 春草突然被冤枉,心里一揪,看着同桌李小伟说:“我为啥要偷你的圆珠笔?” “你没有,所以你就要偷……因为你就是捡来的孩子,没有人给你花钱买圆珠笔,你就要当小偷。” “你胡说……” 春草突然特别想念从前的同桌李国平。 李国平脑子虽然慢一点,但他人很好,每次得了小红花都会给春草;每次上课前,会帮春草把板凳放到火炉上烤热…… 王爱英心如明镜,当然能知道李小伟这几天的变化,突然生出这样的事情,她大概也猜得到咋回事。 他们都是学生,都是一群娃娃,王爱英没有直接责骂,走到跟前说:“李小伟,这种事情不能胡说八道……” “王老师,就是她偷的,你不信,可以搜她书包。” “王老师,我没有偷,我爸爸说过,偷人东西是坏娃娃!我有自己的笔,不会偷他的。” 李小伟突然从桌边取下春草的书包,倒过来,把春草书包里的东西倒了一地。 他得意的从地上捡起紫色的塑料圆珠笔:“看到了没有,我刚买的圆珠笔,就在春草书包里。” 春草看到圆珠笔从自己书包里滚出来,吓呆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王老师不相信她,她努力学习,积极回答问题,就是不想让王老师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春草被同学冤枉(第2/2页) 春草抿着嘴唇,噙着泪花,小声说:“王老师,我真的没偷,我一直在写作业……你看,我都快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春草知道,这样证明没啥用,可是她还是想尽力求得王老师信任。 王爱英有点生气。 她脸色阴沉,看着李小伟,语气严厉的说:“李小伟,你要能承认自己错误,这事老师就不追究了,如果你还这么说,老师要查出真相,到时候会跟你叫你爸妈来学校。” “就是春草偷的!” 李小伟咬紧牙关,瞪着春草,他就是要把李春草赶走,他要继续当第一。 王爱英上讲台,拿起教鞭,看着教室里所有的学生说:“老师一直说,我们要做一个诚实的人,不能撒谎!刚刚,你们有谁看到春草偷李小伟的圆珠笔了,站起来,告诉老师。” 所有人都不作声。 这时,春草叔叔家的女儿李粉平站起来,指着李小伟说:“老师,我看到李小伟把圆珠笔塞到春草的书包里。” “老师,春草舅舅给了她一支钢笔,谁稀罕圆珠笔啊!” “就是,春草还给大家分列算式纸,我们每个人都有,她还给李小伟了……她咋会偷别人东西。” 众人还了春草公道,春草很感激,没想到小伙伴都会向着她。 王爱英批评了李小伟,李小伟当下给春草认错:“对不起春草,我不该这么做,请你原谅……” “没关系,我不生气了。” 李小伟坐在板凳上,手指抠着指甲,他心里唯一念头,就是等放学了,他一定要把春草狠狠揍一顿。 他家住在李永河家巷子前面,以前,他就听嬢嬢骂过春草的大姑姑。家里盖房子,春草的大姑不让盖,还闹到大队,最后他们家做出让步。 他们家的地基,往后缩了二十多厘米,院子,比隔壁邻居家小了,嬢嬢每次提起这事都会气红眼睛。 放学铃声一响,李小伟背着书包冲出教室,连队都没站,直接跑走了…… 春草跟着队伍,走到巷子口,跟李粉平说了几句话。她刚刚走进巷子,李小伟突然冲出来,抬脚狠狠踢向春草的小腿。 “羊羔疯,扫把星,一出生就没人亲;爹不疼,娘不爱,到哪都是活大害……” “李小伟,你干啥打我?” 春草推开李小伟,李小伟只顾着踢人,没站稳,被春草推了一个趔趄。 这下李小伟更恼了,站起来抓着春草头发就扯,春草疼得哭了,想要推开李小伟,可是李小伟站在她身后,根本推不上。 这时,春花正路过巷子,看到春草被人欺负,冲出来,提起书包朝着李小伟身上砸:“你干嘛打我妹妹,你松开她的头发,不然,我打死你。” 第144章 两家又翻旧恩怨 第144章两家又翻旧恩怨 春花二年级,个头略高,李小伟在她这占不到便宜,还被书包狠狠砸了几下。 李小伟用力抠着春花手背,直到抠出血来,边冲着自家门口喊:“嬢嬢,上新川的娃娃和李春草合伙欺负我,你快来!我快被打死了。” 李春草看到春花手背都流血了,她正想推开李小伟,这时,李小伟的嬢嬢李宝英出来,拎着春草的衣领子甩到地上。 “哪来的野种,跑到我们家门口撒泼来了?没人要的东西,脾气到是厉害,跟你上新川的亲妈一个样,男人都敢打……” 李宝英看到是春草,气不打一处来。 李永河捡的好野种,上新川活不下她,跑到下新川来耍威风来了? 李春花气不过,瞪着李宝英说:“是你家孙子打春草,你看把春草小辫儿揪成啥了?你不管教你孙子,还骂春草,你也脑子不精明。” 李宝英不认得春花,只觉得春花眉眼跟春草很像,回头问李小伟:“她也是你同学?” “她上新川的李春花,二年级,她就是护着她妹妹李春草。她们俩个一起欺负我,嬢嬢,在学校,她们俩个就经常打我。” 李小伟眼睛转得滴溜溜的,知道,嬢嬢最疼他,只要有人欺负他,嬢嬢肯定会教训他们。 李小伟说完,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说春花刚刚用书包砸到他肚子,现在肚子疼。 李宝英伸手拎着春草,另一只手扯起春花,恶狠狠说:“走,咱们找你们爸妈去,我今天到要看看,跑到我家门口打人,还把小伟打伤,我看看你爸妈怎么说。” 春草个头小,双脚拖在地上,一只鞋都被磨掉了。 春花想去捡,可是衣领子被拎着,她动弹不了,只能一直说:“是你家孙子欺负春草,春草那么小,咋能欺负他?你放开我,我要给我妹妹捡鞋。” 李宝英走得更快,她今天就要好好羞臊羞臊王桃花。 想起过往,李宝英心里就堵着一口恶气。 当年,因为李永娟的泼辣,他们家忍气往后退让一尺,给李永河家办了好事,让他们家的巷子宽了一尺…… 前几个月,李永河媳妇没了娃娃,她敲锣打鼓,在院子里庆祝一晚上。 她就是要让王桃花听听,撒泼耍横的人家,没个好下场。当年逼着他们让一尺地基,今天,李永河要断子绝孙…… 李宝英来到李永河家大门口,扯着嗓门喊:“还有喘气的没有了,出来应个声,看看你们家养的这没王法的,跑到我家门口撒野打人,你们看着办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两家又翻旧恩怨(第2/2页) 王桃花正在给春草新裤子缝裤腿边,武月娥正坐在缝纫机前,给春草新褂子上绣花,刚刚换好红色底线,正准备扎一朵漂亮的荷花,听到外面喊声,婆媳俩都站起来。 看到李宝英气势汹汹,王桃花安顿武月娥说:“你别出去,这个老泼皮厉害着呢,到时候连你一起骂!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妈,我去找永河回来吧!” “不用,他一个男人家,又不能开口骂人,到时候也得受气!两个娃娃的事情,我出去说清楚就没事了。” 王桃花放下手里的活,整了整衣襟,回到东屋,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子饼干。 那是李永芳买来孝顺她的,她没舍得吃,给春草留着呢! 李宝英上门闹事,无非就是想占点便宜,给她一袋饼干,大家都能省省心。 王桃花提着饼干出来,笑着说:“宝英子,你进来说话,娃娃的事情说开就好了!你家小伟呢?” 李宝英知道李小伟没大事,就是在那装,她避开不提,开口就骂道:“自家生不出来,捡个泼妇生的女娃,小小年纪不学好,跟她姐姐联手欺负我家小伟,这种东西,你们养着干啥?” 王桃花做寡妇多年,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闹僵,春草在学校也受欺负,还咋学习? 王桃花赔着笑脸,咽下心里的闷气说:“宝英子,娃娃能来我家也是缘分,你不敢当着娃娃这么说,伤人心哩! 李宝英看到王桃花认怂,更是理直气壮骂说:“都传她是扫把星,大祸害,你们偏偏养屋里!咋样,还不是把你们家宝贝大孙子给克没了……我看,你们趁早把这祸害打发回上新川去,跟她亲爹亲妈在一块,还少些说法。” 武月娥在屋里坐着,听到这些话,心针扎似的疼。 她都没怪谁,那咋谁都能把这罪过安到春草头上? 她家春草有多懂事,他们都眼瞎看不到吗? 这全天下谁欺负人,她家春草都不可能先动手,今天,她要不替春草作这个主,以后,春草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她看到春草被拎小鸡一样拎着,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武月娥丢开手里的活,掀起棉布门帘,朝着李宝英走过去。 第145章 武月娥淡定平是非 第145章武月娥淡定平是非 没走几步,武月娥眼尖,一眼看到春草丢了一只鞋,头发蓬乱,小脸却一脸倔犟,死忍着眼泪不吭声…… 自从上次,白润桃请大师作法,给春草喝符水后,春草的性格似乎就变了。 遇到任何事情,都很少再哇哇大哭,而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这种忍耐劲儿,让武月娥心里愧疚,之后就更加刺痛,她冲过去,从李宝英手里拽出春草和春花。 武月娥没理睬李宝英,蹲着身体替春草整理衣服,轻声说:“春草,你告诉妈怎么回事,妈只听你的……” 春草憋着眼泪,紧抿嘴唇说:“我刚进巷子,李小伟打我,春花姐姐过来帮我!” 武月娥心里堵着气,心想待会跟李宝英这个老泼皮算账。 她回头摸了摸春花的头,笑着说:“春花,你能保护春草,婶婶谢谢你啊!春草的鞋去哪了,你看见了吗?” 春花性格也是倔,狠狠瞪着李宝英说:“她拖着春草走,鞋掉了,都不让我捡!春草袜子都沾上泥了……她就是欺负人。” 那鞋是武月娥做的,小针脚,千层底,鞋面上彩线绣着狮子头,很精致。 王桃花慌忙说:“月娥,我去给春草捡鞋,娃娃们下学回来了,别让他们捡走。” 武月娥站起身,拦住王桃花说:“妈,我去捡鞋,顺便把小伟叫过来,咱们有啥事情,当面说清楚才行。” 李宝英有些慌了神。 她拦住武月娥,理直气壮说:“两个打一个,我孙子都被打伤了肚子,回家了,你叫他干啥?” 武月娥瞪着李宝英,甩开她的手:“李婶子,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就你提溜着我家娃的这动作,我都能一巴掌呼出你去!人人一张嘴,各说各的理,你家孙子不打春草,他能挨打吗?欺软怕硬的东西,今天也就是我不在,我要在,保准替你收拾好他,让他以后别想着欺负人。” 说完,武月娥从王桃花手里顺手拿走饼干。 她心想,一个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春草下手,还给她孙子吃饼干,吃土坷垃去吧。 武月娥刚走到巷子,远远就看到一只黑布鞋,她走过去捡起来。 正准备去李宝英家,忽然看到一个黑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武月娥急走几步,一手拎起李小伟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拖回自家大门口。 “喂,你干啥呢,为啥提溜着我孙子,你放开他。” “你也知道心疼了,谁家娃娃不是爹生娘养的,你咋提溜春草和春花?” 李宝英没了气势,只能胡搅蛮缠:“她又不是你生的,你在这急赤白脸的,较什么劲儿呢?” 武月娥不像白润桃神神叨叨,但她像白润桃得理不饶人。 武月娥吵架,有着白润桃的气定神闲,遇事不慌,才能想到办法一句戳回去,直戳对方肺管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武月娥淡定平是非(第2/2页) 春草是个乖娃娃! 她的秉性就不是那种欺负人的性格,武月娥相信春草,更相信救过春草一次的春花。 武月娥拉着春草,轻声问事情缘由。 春草眼中的泪花已经不见了,她十分坚定说:“李小伟回答不上问题,就冤枉我偷他圆珠笔,王老师查清楚,就是李小伟自己塞到我书包里,贼喊捉贼。放学后,李小伟见了我就踢,还扯我小辫。” “哈……” 武月娥气得笑出声。 她还蹲在地上,抬起头斜眼看着李宝英,居低仰望,气势却足足把李宝英吓得大气不敢喘。 武月娥也不跟李宝英问话,直接问王桃花:“妈,当年,就是他们家要把屋檐滴水往外伸一尺,要杵到咱巷子里,你拦了几次,都没拦住,还是永娟出面请了大队支书来摆平的吧。” “对,咱家巷子窄,他家屋檐水往咱巷子里淌水,淋淋涮涮,巷子里全是水沟了,咋走路嘛!” 武月娥冷笑一声,抱起春草,给春草正了正发辫,抹了眼泪,盯着李宝英说:“你做事真是不给子孙留道,前路走绝了,后路就宽不了!一口一个别人家的错,我问你,你家院里让不让别人伸滴水,你要说让伸,我明天就把滴水伸你家院里去……” “这都是多少年景的事儿了,你还翻来覆去的?” 李宝英想说武月娥翻旧账,武月娥偏生就是翻旧账。 她先拿住理儿,就能让李宝英没了底气,再往下说,她就更是心虚没底气。 到时候,李宝英还得给春草拿一袋饼干过来…… 武月娥往前走了一步,李宝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武月娥也不跟李宝英对话,语气和善,笑意吟吟的问李小伟:“小伟,春草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春草冤枉了你,咱们找王老师,不行,咱就找校长,婶婶,不会让你白挨打。” 这一句话,吓得李小伟脸都白了。 他在学校冤枉春草,已经够丢人了,现在再告到王老师那,他就是坏孩子,以后在班里还不得被笑话死? 李小伟直往李宝英身后躲,吓得不敢吭声。 李宝英心里也猜到几分,立刻直着脖子说:“武月娥,这就是两个娃娃的事情,我也是来说一声,你就不要给老师添麻烦了……事情说清楚了就行。” 王桃花心里暗自赞叹,咱家儿媳妇真有两下子。 当年,二闺女永娟是靠着撒泼,看似厉害,其实也落人口舌。 武月娥这不急不恼,不火不燥,倒把李宝英说得张不开口,莫名爽快,还解气。 武月娥突然提高声音,盯着李宝英说:“婶子,从古至今,冤枉别人就是犯法的!春草虽是个娃娃,我也从来不允许她冤枉别人……你说你孙子凭白挨了打,还扯着春草,拽着春花,气势汹汹来家里闹腾,咱就得还你们个公道。” 第146章 遇到狗就打狗 第146章遇到狗就打狗 冬日的三点钟,太阳已经要西斜,李宝英锅里还煮着饭,儿子儿媳妇在砖厂脱砖坯还没回来,她感觉自己就是只没头苍蝇,一头撞在蜘蛛网上,想撤也撤不回来。 李宝英悔得肠子也青了,她哪能知道,李永河娶的媳妇,这么厉害…… 武月娥轻轻拉住春花说:“春花,你耽误时间,这会还没回去,你妈回去又要说你了!婶婶带着你和春草,咱们找校长说清楚事情,你妈也不会生你的气,好不好?” “诶!” 春花挺佩服武月娥的,她本来急得快要哭出来,生怕春草被欺负了还说不明白,现在好了,春草有个厉害的妈妈。 武月娥拉着春花,抱着春草,直往巷子里走去。 李小伟拉住李宝英,哭得稀里哗啦:“嬢嬢,我不去见校长,也不见王老师,嬢嬢你快拦着他们。” 李宝英这下可着了急。 她慌忙绕到武月娥面前,拦住武月娥,好声好气说:“月娥,这事就是婶子一时心急,没问清楚就找过来,这事是婶子不是。” “婶子,这话说的,这事哪能怪您呢?我说这小孩子,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这会不好好教育他,长大后,蹲黑屋子,到时候说啥也晚了,我看,早点给他点教训,是好事儿。” 武月娥回头看春草,轻声说:“春草,以后遇到事情,别只知道忍着,遇到狗就要打狗,遇到狼就要砍狼!” “诶!” “春花你记住了没?” 春花点点头,心里在想,以后大姑和爸爸要再欺负妈妈,她也得像婶婶这样,替妈妈出头。 按道理,教育春花也不是武月娥的事情,她就是故意说给李宝英听。 让李宝英经此一事,以后别再想着来欺负春草。 李宝英知道自家孙子没理,事情闹大,少不得丢人现眼。 她一时心急,扯过李小伟,抬起巴掌照着他屁股呼过去:“我叫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老想着欺负同学,看我不打你个孙子。” “啊,嬢嬢,我错了……我再也不也敢了。” 李小伟像是转磨一样,绕着李宝英的身体转圈圈,李宝英打得也狠,很快,李小伟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武月娥冷眼看着,也不拦,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今天是春草生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跑来这么个老东西作乱,闹得人心烦意乱。 这也就是李永河不在,李永河要知道有人这么欺负他闺女,指不定要气成啥样。 武月娥看到春花手背上掐得血口子,拉过来,问了一句:“春花,这是不是李小伟掐的?” “是!” “回去告诉你妈,让你妈直接找王老师说道说道!” 春花也领会了武月娥的意思,点点头说:“诶!” 李宝英像是个漏气儿的气门芯子,此时已经硬气不起来。 李宝英松开李小伟,拉着李春花说:“春花,嬢嬢给你用紫药水涂一涂伤口,你回去不敢沾冷水!嬢嬢家里还有点饼干,你带着回家吃,咱别麻烦王老师了。” 李春花很硬气的说:“我才不吃你家饼干,吃完,你家孙子又要冤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遇到狗就打狗(第2/2页) 武月娥心想这小丫头好样的,跟春草还真是像,又机灵又有骨气。 武月娥劝李宝英说:“婶子,我看你给春花一块钱吧,让春花自己买点紫药水涂,春花嘴紧,不会告诉她妈。” 李宝英无奈之下,只能乖乖掏了钱。 回去的路上,李宝英一想到自己在李永河家又吃了一次亏,回去的时候,拖着李小伟,把气都撒在这个孙子身上了。 事情处理完,王桃花从屋里拿出紫药水,给春花涂了药。 王桃花从武月娥手里拿过饼干,给春花抓了满满两口袋。 王桃花疼爱春草,连春花也带着心疼。 “春花,以后你在学校有啥事,找你爸妈不方便,就来我们家,找你永河叔叔和月娥婶婶。” “诶!” “嬢嬢送你的棉鞋,你咋不穿,你还穿着这单鞋?” “我……” 春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春花慌忙替春花说:“嬢嬢,姐姐的鞋子刚好洗了,今天没穿,姐姐说,棉鞋可暖和呢。” 本来,王桃花想留着春花在家里吃饭算了。春花不敢,只说家里等着吃饭,匆匆跑了。 这边,李永河从坡地挑回细土,担到成贵爷爷家里,一直等着王桃花端面过来,等来等去,等不着人…… 他只能回家喊人,刚进院子,就听到王桃花和武月娥朗声大笑,好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妈,月娥,你们在说啥,开心成这样?” “没啥,春草过生日呢,开心……” 王桃花和武月娥说好,这事就不跟李永河说了,省得再闹一肚子气。 李永河想到成贵爷爷还等着他们做炒琪,锅里还添着柴火,一锅细土都滚得冒泡泡。 “妈,你快端着面盔跟我来吧,咱做饭炒琪,才好做糕……” “诶!” “春草,你也跟爸爸嬢嬢一起来,看看怎么做炒琪。” 春草当然乐意。 春草把书包交给武月娥,早把刚才不愉快的事情忘记在脑后。 王桃花端着发好的白面,春草紧跟在嬢嬢身后,一起来到巷子里李成贵家里。 院外的野锅灶,火焰从灶口突突往外冒,锅里一锅细土,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锅灶边上放着面案,王桃花立刻过去揉面,擀面,切条,最后再把条切成小面疙瘩,丢进翻着细土的锅里。 这就是新川村特有的零食做法,不用油煎,也不用火烤,是把没有杂质的观音土炒得滚烫,将面疙瘩烫熟…… 李成贵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往锅里添柴火:“桃花子,你家炒琪做什么味道,甜的还是咸的?” “春草喜欢吃甜的,咱都做成甜的,里面放了糖精……” “我家里是咸的,一会回的时候,把我家里的给春草拿一碗,让她也尝尝。” “诶!” 春草看着白面疙瘩都丢到土里,咧着嘴,回头看着李永河问:“爸爸,面疙瘩在土里翻过,还不得咯牙,这还能吃吗?” 第147章 童养媳摆鸿门宴 第147章童养媳摆鸿门宴 炒琪炒熟,用小眼筛子过了土,表面金黄,吃起来酥脆可口。李成贵不嫌烫手,从锅里捏了一颗递给春草:“春草,尝一尝,看看会不会把你的小牙牙咯了。” 春草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嘎嘣一咬,果然好吃。 春草趴在筛子边上,又捡了一小把,慢慢拿着吃:“祖爷爷,这炒琪真香,吃起来像是烤馍馍的味道,春草喜欢吃。” 成贵已经七十多岁,家里两个闺女一个儿子,两闺女都嫁了,儿子因为有些憨,一直没有娶亲。 如今屋里,也只剩下他跟儿子两个,见了春草,特别喜欢。 成贵回屋里,端出一碗咸炒琪递给李永河:“永河,端回家去,给春草尝尝咸的,两个味道不一样,换着吃,不会腻。” “诶!” “春草,饿了就吃,吃完,祖爷爷再给你炒!咱们家这锅灶啥时候都方便。” 春草心里很暖。 这个巷子里,除了那个李宝英嬢嬢之外,所有的人对她都很好。 放学了,嬢嬢和爸妈要是没在家,她去谁家屋里都能吃饭,他们都把她当成宝贝疙瘩一样。 每年冬天,春草几乎就是在巷子里这些叔叔婶子嬢嬢爷爷怀里度过的,他们轮流抱着她,看李永河打牌…… 王桃花为了给春草做油糕,提前回了屋,李永河和武月娥等着炒琪炒完,端着面盔,拉着春草一起回家。 两家离得不远,也就是二十来米的距离,李永河想到什么,轻声说:“这快过年了,论理,咱们得提点吃的,看看爸妈去……” “不回去!” 武月娥心想,武国才那边没动静,她要带着春草回去,保不准又要作难他们。 李永河知道武月娥的心思,轻声说:“爸妈年纪大了,两个村离得又不远,咱不回去,落人口舌不说,你妈也不依。” 武月娥有些委屈,心里也闹腾,她长长吸口气,回头看着老实仁义的李永河说:“我妈每次做那些事情,你不记恨她?” “咱不带春草回去就行,我一个大男人,她骂两句,也少不了啥……” “永河,我说了不回去!上次那事儿她做得不对,春草生了病,她也没问一声,我心里不痛快,见面也还得吵架。” 两人回到院里,李永河去猪圈捞猪食盆,准备喂猪。武月娥回屋里,跟王桃花一起揪油糕剂子,锅里的油很少,几乎就能看着锅底,说是油炸,其实就是油煎。 武月娥也没说什么,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过这样节俭的日子。 春草在西屋写作业。 武月娥想起春草的新衣服已经做好了,今天是春草生日,就让她穿一天高兴高兴。 武月娥走到西屋,从柜里拿出红色的新衣服,上面是红色的褂子,下面是黑色灯芯绒背带棉裤,脚上穿着一双绣了狮子头的鞋,别提有多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童养媳摆鸿门宴(第2/2页) 春草扯着衣襟,眼里含泪,扑到武月娥怀里说:“妈妈做得衣服就是好看,春草穿着妈妈做的衣服,全学校都最好看。” “还自夸上了,快,咱们去嬢嬢屋里吃油糕,过生日。” “诶!” 午饭是油糕、豆芽粉丝、油烹海带丝、土豆泥蒸肉、蛋花汤。这对于李永河家里来说,已经足够丰盛。 一家人其乐融融,都在说着明年开春盖西屋的事情,都想着盖好西屋,还可以给春草做一张小书桌,她写作业就不用趴在炕头写了。 “姐,姐夫,你们在屋里吗?” 武国才一手拎着烟和酒,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大包,那是童童穿了不穿的衣服。 如今童童快五岁了,却比快六岁的春草个头还要猛些,他穿过的衣服都还是新的,可以让春草有个替换。 李永河听到是武国才,慌忙出门迎接:“国才,你咋来了!快进屋,一起吃饭。” 武国才看了看炕上的菜,都看不上眼,他家里天天得吃肉才叫菜…… “姐夫,我吃过饭来的!过来看看你们,顺便跟我姐拉呱几句。” “行,那就不让着你了,你跟你姐说话去!” 李永河本来是想让武国才吃个油糕,又想着他肯定不稀罕吃这些东西,也就没再多话。 回到西屋,武国才把旧衣服放到柜上:“姐,这里面是些旧衣服,你也别嫌弃!童童穿过一两次的不穿了,让春草穿。” “诶!” “姐,你跟我交代的事情,我跟咱妈说了!她也认识到自己错了,还念叨你几个月都不回去,等姐夫吃完饭,你们带着春草回家一趟吧。” 武月娥听完,一脸不信。 就凭自家妈那脾性,怎么可能劝一次就认识到错误? 武国才慌忙说:“那天回来,宋青海也在,我捅咕了宋青海几下。宋青海跟妈承应,去云中山上的庙里请尊神仙下来,保佑咱们全家平安……什么事情都不用放心上,妈信了。” 武月娥打开那包旧衣服,翻腾了一下,里面的衣服果然新新的,不像是穿破不要的,她心里也就松了口气。 她不嫌弃,可是她不想委屈春草穿别人不要的破烂。 武月娥听到武国才这么说,回头看着武国才:“你开车来的?” “对,春香和童童也回来了,月婵快生了,说是已经休了产假,要回婆家坐月子。” 武月娥想了想,早晚得回去看看爸妈,顺便也看看月婵这个妹妹,她从柜里取出五十块钱,揣进兜里。 “行,那你开车拉着我们回去,晚上再把我们送回来……” 第148章 先发制人 第148章先发制人 隆冬天气,武月婵挺着肚子坐在炕边,宋青海又是帮着脱鞋,又是帮着脱袜子,看着就是一个模范好丈夫。 白润桃指不上月婵,自己洗海带,中午准备填个火锅吃。 宋青海忙完媳妇儿的事情,慌忙过来打下手:“妈,我来我来……这事我擅长。” “宋青海,你别太滑头,实实在在点,看着你就不踏实!” “妈,在单位干活不比在农田里,人要机灵点才能多赚点钱!你放心,我对月婵肯定是踏踏实实没二心……” 宋青海认真洗海带,翻来覆去,每个海带根儿都要抠一抠,搓干净泥沙。 白润桃看着放心不少,开始挑拣木炭。 宋青海听说白润桃带着他介绍的大师作法,把春草吓得癫痫发作,在医院打了两针。 他现在也有点害怕见到李永河和武月娥,这事,是他心血来潮,只想弥补自己后娘在喜宴上作妖,让白润桃不痛快,哪料到会惹出这些事情。 他当时,根本就没想到,那个大师没谱,竟然把春草截到小巷子里,要灌烧符水…… 为这事,他还把那个大师骂了一通,钱只给了一半。 那大师还特别委屈,说村里娃娃皮实着呢,谁知道春草有癫痫,他被泼了脏水,还吓了一大跳。 “妈,大姐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这事儿怪我没办好!今天咱们全家高高兴兴吃饭,我给大姐道歉……” 宋青海心虚,看着白润桃一脸歉意。 他在社会上混迹多年,是有些滑头,做事也不讲究。他也是看着李永河和武月娥是个农村人,得罪了,送点吃吃喝喝也就过去了。 哪料到,武月娥惊动了大兄哥,大兄哥又找到他单位,给他好一顿批评。 当时,他真是被数落的差点一头扎进裤裆里。 武月婵心里也有愧。 当初,她为了跟宋青海在一起,真的是什么缺德招儿都想了。 她不疼春草是真的,但也不能害得大姐不痛快。 白润桃却不这么想,她捡好木炭,放进一个旧搪瓷碗里,端到屋外。 回到里屋,找了丸子、冻豆腐、喇嘛肉、腐竹往火锅里一层一层铺,看到宋青海洗完海带,她直接改刀切成菱形,放到火锅最上面。 “青海,这事不怪你,中午我跟月娥说说,一家人,不用道歉!” “那不是还有姐夫嘛!我不能让姐夫和姐姐闹矛盾……月婵为这事,好几天不理我。” 宋青海说完,将盆里洗海带水倒进后院菜园子。他知道白润桃节俭,一盆水倒得也有讲究,倒错地方,又要换一顿白眼。 白润桃却轻哼了一声,对进门的宋青海说:“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姐夫做得没头没尾的事儿,人家娃娃有爹有妈,他非要捡回来,咱们破财免灾,有啥错?” 听到这话,宋青海尾巴根子紧了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先发制人(第2/2页) 他听出来了,白润桃根本就没想认错,她心里还是认为,春草就是害得武月娥没了娃,家里闹得不高兴的祸害。 宋青海觉得五脏六腑都翻腾,他不是怕武月娥,他是怕武国才说他不干正事,专门闹邪门歪道。 宋青海想跟月婵商量,不料月婵身子重,早就歪到炕上睡着了。 听着大门响动,门扇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宋青海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今天这饭,指定是吃不痛快了。 武月娥抱着春草,李永河提着两瓶酒,一条烟,还有麦乳精、糕点、十斤小米、十斤粉条,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大堆,看着比往年提的东西多了两倍不止。 白润桃心里却有成算,再多,也是些不值钱的,都抵不上宋青海送的一瓶子药酒。 “回来了!” 白润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铜火锅,她没有歉疚,没有心虚,眼神都没看春草一眼。 “妈,春草一听要回姥姥家,高兴得不得了,口袋里给你们装了炒琪,你们都尝尝。” 武月娥放下春草,春草还是有些害怕,但一路上,武月娥和李永河都吩咐过,说姥姥做错了事情,今天请吃饭,就是想让春草开心。 春草忍着心里的害怕,从口袋里抓出炒琪,跑过去,怯生生的递给白润桃。 “姥姥,吃炒琪,成贵祖爷爷说,吃了炒琪帮助消化。” “回屋里,拿个盘子装好,摆在炕上一起吃吧,姥姥嫌土腥气。” “诶!” 春草听不出白润桃话里的嫌弃,她认为,大人只要不恼她,不瞪眼睛,就是在好好说话。 那晚的惧怕,在这一个来月当中,已经被慢慢治愈。 春草得了双一百,妈妈给她做了新衣服,舅舅送了她钢笔和本子,嬢嬢做了油糕。 每一件事情,都让春草心里塞满了温暖。 春草从柜子里拿出搪瓷盘子,把口袋里的炒琪一颗不剩的翻出来,放进盘子里。 她为了看着好看,特意将炒琪那些圆滚滚的正方体堆好,小心翼翼摆在炕中央请大家吃。 “姨姨、姨夫、舅舅,这是嬢嬢做得炒琪,你们尝一尝吧!” 白润桃炕上铺着羊毛地毯,这是新川村独一份。羊毛地毯比羊毛毡子厚实,比油布暖和……坐在上面,如同坐在一只羊身上。 她平时吃饭,炕上都要铺个方形油布,以免脏污了羊毛地毯不好洗。 看到春草将炒琪摆到羊毛地毯上,上面滚着细细的观音土,白润桃想都不想,走过去,挥手就将盘子扫到地上。 一盘子炒琪滚落一地,零零散散,有几颗还滚到春草的脚边。 武月娥看到春草吓呆了,慌忙抱开春草说:“妈,你这是干啥?这是春草带给你们吃的……” 第149章 萱草解忘忧 第149章萱草解忘忧 今天的饭,白润桃就没想顺着心吃!亲生闺女,为了一个捡来的孩子,拉拢亲生儿子、新女婿一起来教育她。 当她是傻子…… 还是当她是软柿子? 她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武月娥跟武国才姐弟俩商量了啥,武国才这个平时不问家事的人,星期天回来,没带老婆娃娃,跟她这个老娘坐在炕上谈了一下午的话。 那哪是谈话,那是批斗,那是他们长大后翅膀硬了的反抗,那是对她这个老娘看不入眼的嫌弃。 白润桃咬着牙,冷笑一声,盯着武月娥说:“你们是回来吃饭,还是给我添堵!家里的规矩,你是不知道,还是穷日子过多了忘记了,这羊毛地毯,摆了这上不了桌的东西,渗了土,怎么洗?” 武月娥没起到,欢欢喜喜进门,就是为了看白润桃这冷脸。 武月娥长叹口气,忍下心里的不痛快说:“妈,这好歹是春草的心意,这娃娃只是想让你们尝尝!这又没掉到羊毛地毯上,怎么就脏了?” “掉上去就晚了!” 白润桃转身出门,在众人沉默当中,踩着炒琪,咔擦咔擦,走到门外。 春草没哭。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弯下腰,把炒琪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到口袋里。 那是嬢嬢做的,她看着嬢嬢用劲儿揉面,吃力的擀面,又趴在锅圈吃着烟熏火燎,炒了快一个小时炒出来的。 春草心里溢满了心疼,她想着土炒出来的,沾了土也没关系。 武月娥拉住春草说:“春草,炒琪脏了,咱不吃了,回头妈妈再给你多炒一些。” 春草说:“妈,没事的,好的我吃了,踩坏的让嬢嬢喂鸡吃!这都是白面做的,丢了可惜。” 武月娥心里一酸,别开脸没吱声。 李永河刚刚把东西放到西屋里,那也是白润桃的规矩。 他走进屋里,看着满屋的人不说话,再看看地上的炒琪,就知道咋回事了。 李永河帮着春草捡,轻声安慰春草说:“春草,捡回来,爸爸吃……爸爸这肚子好,吃了啥都不会拉肚子。” 这时,武家先也回来了。 他知道武国才去下新川接大闺女和女婿,下班路上都是满心欢喜。 他一进门,屋里死气沉沉,他猜得到是发生了什么。 武家先蹲到地上,摸了摸春草的头发,笑着说:“我听下新川的人说,春草可出息了,考了双一百,跳到一年级了?” 春草点了点头。 武家先说:“你舅舅小时候学习可好着呢,长大后,就去县城上班了!春草好好努力,咱以后也去县城上班,孝敬你爸爸妈妈。” “诶!” 春草感觉得到武家先对她的关心,慢慢露出笑脸。 武家先对武月娥说:“出去,帮你妈干点活,离得这么近,一年也回不来两趟,回来,就多陪你妈说说话……你妈也是想你了。” 武月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硬掰扯,否则,这一家人都没办法好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萱草解忘忧(第2/2页) 刚才武月婵也被吓醒了。 武月娥走到炕沿边,摸了摸武月婵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多少有些想起自己的儿子,喉咙有些沙哑:“月婵,下个月就要生了吧。” “姐,我还怕生到大年夜。” “只要娃娃好好的,生到哪天,哪天都是好日子!咱不论那些。” 武月婵听到这话,心里内疚,低头不说话了。 院子里,白润桃听这话听得十分真切。 她咬着牙关,心想大闺女这还是在埋怨她,不过她咋说,这个大闺女就一点不怪春草这个命硬的。 她一走神,碰到铜火锅边沿,手掌心被烫红一片,心里更是烦躁。 武月娥出来要帮忙,白润桃没让,她让武月娥去院里抱柴禾,中午,他们要喝油茶糊糊。 村里乡俗,大正月不准喝那些糊糊汤汤的东西,喝粉条是钱串子,吃饺子是团圆,吃大米饭是丰衣足食…… 偏生武国才就喜欢喝油茶糊糊,炒了白面,用红砖茶水拌面,在锅里煮熟,再加了粉丝、海带、肉沫、虾皮、各种调味,喝得时候烫嘴,喝到肚子里就是暖融融。 武月娥从小看着白润桃做,主动承担起做油茶。 王春香领着童童从外面回来,童童长高许多,也去幼儿园接触到了小朋友,对春草有些陌生,也有些疏离 春草没敢主动过去,只是远远看着,直到童童拿出一把糖果,跑到春草面前说:“姐姐,妈妈让我给你的大白兔奶糖,你吃糖吧……”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期待这两个孩子和睦相处。 大人之间不管咋样,只要孩子们开开心心,这屋里的气氛就会很好。 没多久,春草和童童玩起捉迷藏,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两个孩子的欢笑声打破。 王春香笑着说:“明年,月婵的孩子也出生了,到时候,他们姐弟三个,就像你们当年姐弟三个一样,周末回来,肯定玩得很开心。” 王春香家庭富裕,说话做事,都很有气度,她总能微妙的调节家里的气氛,让大家都能安心坐在一起。 武月婵也笑着说:“哥,你文化高,给你外甥起个名字吧!” 武月娥已经炒过面,用白润桃泡好的红茶水拌好面糊,只等着水开,把各种食材放进锅里,再把面糊倒进去搅动,油茶就做好了。 武国才闻着饭香,也是精神抖擞,挽起袖子,盘腿坐在炕上:“不知道男娃女娃,起什么名字?先起个小名,叫悠悠,出自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诶,好!” 自从上次,武月娥跟武国才说了掏心窝子话,武国才对春草也一视同仁。 “春草以后叫萱萱,出自白居易的诗: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舅舅希望春草以后无忧无虑,健康成长。” 武月娥听了,眼眶一红,这是她一直希望的日子。 她抱紧春草说:“以后春草也有小名了,就叫萱萱!” 第150章 分家还是断亲 第150章分家还是断亲 年关将近,按照习俗,闺女出嫁不能在家里过年,腊月相聚,这就是年前最后一次。 下次见面,就是过了年正月初三,女儿回娘家时,才能再见。 炕上铺了棕红色的油布,显得干净利落,铜火锅下垫着木案防烫,另外几个菜围着铜火锅摆,都是现成的年货。 有油炸猪肉丸子、带鱼罐头、鹌鹑蛋罐头、凉拌鸡肉丝儿、午餐肉,看着是要比李永河家里的饭菜更丰富些。 全家人围坐一起,白润桃给武家仙温了黄酒,摆好了三个酒盅,让武国才、李永河和宋青海喝酒。 春草不敢往人前坐,准备好小碗,等着武月娥给她夹菜。 春草看着那些饭菜也馋,只是她知道,姥姥家的规矩比天大,不能随便乱夹菜,不然,又会惹得姥姥生气。 “萱萱,你挨着童童,坐前面来,好夹菜!” “舅舅,春草就坐在妈妈身边,妈妈会给春草夹菜。” 武国才还要坚持,被武月娥阻止了。 这么高兴的日子,武月娥也不想给白润桃添堵。春草能吃上饭,就不会挑剔坐在哪里,可是白润桃不一定 白润桃听到武国才叫春草萱萱,心里冷笑一声,这还真跟她家里的孙子外甥排上辈了! 她听着,武月婵娃娃的那个名字,倒不如萱萱好听。 武国才还盼着春草无忧无虑,健康成长…… 咋,是她这个老东西妨碍春草健康成长,非得起个这样的名字,时时让她记着,之前她做得那些事情? 武国才主动跟李永河碰杯:“姐夫,我先跟你喝一杯,这些年,爸妈地里的活,多是姐夫辛苦付出!我从小念书,后来单位又忙,不知道这农活辛苦……之前,没意识到姐夫对家里的贡献,姐夫,对不住了,我先干一杯。” 这话,真是戳到了李永河心尖尖上。 他不怕吃苦受累。 他也不怕旁人笑话他傻大个,给老丈人家里实实在在的受苦,不耍滑头。 怕就怕,真心被辜负! 他那挥汗如雨、没日没夜,都被白润桃当成是泥腿子活该受,穷人家理应干。 武月娥看到李永河抿着嘴唇,生怕他会哭出来,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永河的胳膊。 “永河,国才跟你喝酒呢!” “诶!” 李永河慌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武家先看着自家儿子,确实有当领导的风范,说话做事,都有气度。 他端起酒杯,也给足了李永河面子,语气很庄重:“永河,当年我跟你丈母娘一念之差,做得事情不地道!可是你跟月娥日子越过越好,爸也高兴……以后,你们姐弟三个互相照料,咱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诶!” 李永河真的快要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分家还是断亲(第2/2页) 他跟武月娥结婚五年了,两人同岁,都三十三岁。这是头一次,在武家面前,有了这一席之地。 他回头看看武月娥,心里瞬间想到前些日子,她不怕辛苦,蹬两个小时自行车,非要去县上买东西。 她一定是找武国才,替他和春草说话了。 这个婆娘! 这个婆娘的好,他该咋回报呢! 李永河眼眶红了,再也忍不住,含着眼泪,带着幸福,喝下那盅子黄酒。 宋青海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端起酒,说着感谢李永河照顾家里的话。 武月娥摸着武月婵的肚子,小声跟她交代怀孕的时候要注意,千万不能提爬高下低。 谁也没注意到,此时,白润桃眼里积聚的失望和恨意,她咬着牙,给众人盛饭。 听着他们夸赞李永河,时不时还招呼春草吃东西,她就觉得恨得想要嘶吼。 她当儿女的老妈子,那是应当! 她咋还要给春草那个小东西当老妈子?那天,春草被吓哭,是春草胆子就跟个细麻绳一样,无非就是喝一碗符水,咋就吓出病? 她不也被浇了一头脏水吗? 那孑孓在衣服里窜,回家洗干净,还是时时觉得那东西在身体上蠕动,恶心的很。 有谁问过她一句? 白润桃盛好饭,端给李永河的时候,忽然开口说:“永河,我想过了,之前不该逼着春草喝符水!我想出个好办法,能让咱们家一直这么和和睦睦下去。” 众人愣住,都提心吊胆,生怕白润桃又说出什么难听话。 李永河不好不听,只能僵着一张脸:“妈,你说啥办法,只要咱们一家都好,我们咋样都行。” 白润桃面无表情,继续给众人端饭,丢给李永河一个背影:“让你妈带着春草另过,你可以照顾你妈,照顾春草,别让春草挨着我闺女,挨着我家门。” 这一句话,像是晴天霹雳,让所有的人都惊在那。 连武月婵,也觉得这个妈真是扫兴。当着嫂子的面儿,她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武月娥本来就在炕沿边斜坐着,准备给众人端饭。 听到这话,她慌忙下地,接过白润桃手里的碗,小声说:“妈,我院里七间房子,咋能让婆婆带着春草出去另过,这事让村里人知道,要看笑话的。” 白润桃没让武月娥接手里的碗,绕过武月娥,语气生冷的说:“三四十年了,天天你们坐着,我站着,你们吃着,我看着!如今我也奔六十的人了,我想清清净净过日子,不想天天操心,做恶梦,都是梦到我闺女被妨克死了。” “妈……别说了。” “月娥,妈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要么,让你婆婆带着春草另过,要么,以后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第151章 接春草放学 第151章接春草放学 整个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武家先放下酒杯,看着白润桃说:“亲家在屋里,还能帮着月娥照顾家里张嘴的牲口,她们婆媳又没矛盾,分家另过说不过去。” 白润桃当着春草的面,也不避讳,说出心里早就酝酿好的话:“那就把春草送人,县里有的人家缺儿少女的,送到县城,也是给春草寻个好去处。” 春草缩进武月娥怀里,心口猛烈的跳动:“妈妈,我不去别人家,我还要给你们考双一百。” 武月娥放下筷子,长长叹口气,回头对李永河说:“永河,下炕,咱们回家……” 看到情形不对,武国才和宋青海拉着武月娥,回头对白润桃说好话:“妈,青海都说了,花大价钱请尊神仙回来,咱这事能不能翻篇?” “不能!” “妈,你看大姐都要走了,你真要把咱们家拆散吗?” “国才,别的事情都依你们,说我骂我,我都认了!春草这事没商量,水火不容,要么就把她送人,要么就让李永河跟他妈分家另过……” 武月娥扯好鞋后跟,心里出奇的平息,她给春草套上棉袄后,冷笑说:“妈,我看你不是觉得春草碍眼,纯粹是看我碍眼!我嫁的不如你意,以后不回来了,你安安生生过你的日子。” “行,那我不送了!不过你要记着一句话,出了这门,往后你再遇上什么缠手的事情,别回来求我和你爸,求你弟弟妹妹。” 白润桃心里也针扎似的疼,不过,她不会松口。 今天如果这事办不了,以后,春草就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了。 武月娥笑了笑,抱起春草,跟李永河一前一后出了武家门。 武家先心里难受,跟武国才一起追到大门外,看到武月娥泪流满面,两人都唉声叹气。 “月娥,你妈也就是气话,等你们以后越过越好,妈肯定不会再拿春草说事儿。” “爸,国才,春草还在呢,我不想多说!以后你们照顾好自己,正月,我就不回来了。” 武月娥心里发酸。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从前娘俩儿亲密无间,现在也成了绷紧的皮筋,快要弹断的弦。 如果她跟李永河家财万贯,别说是一个春草,就是十个春草,这家里也容得下。 那时候,春草就不是命硬克亲,是财运旺家…… 李永河本来是想劝几句,看看年幼的春草,看看打定主意要离开的武月娥,他知道,他不能再劝了。 冬天,云中河的河水上冻,河面下还有哗哗的水声。雪白的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让严冬变得更加的凌冽。 武国才开车出来,要送武月娥和李永河回去,武月娥车都没坐,她嘴里吐出热气,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她回头对武国才说:“姐知道你尽力了,以后这事别管!你和月婵多照顾照顾家里,如果爸妈有啥事,你给我们大队打电话。” “诶!” “这事,姐不能顺着妈的意思,你能理解吧!” “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接春草放学(第2/2页) 武国才目送武月娥和李永河过河,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离的痛苦。 武国才拉了拉春草的手,笑着说:“萱萱,以后照顾好妈妈和爸爸,等萱萱长大了,来县上找舅舅和童童,好不好?” 春草知道,今天的事情又是因为她而起。 姥姥嫌弃她,就把妈妈也赶出门,她听到武国才的话,瞬间哽咽出声:“舅舅……春草一定会照顾好爸爸妈妈,不惹他们生气,不给他们闯祸。” “诶。” 武国才眼里也是一酸。 从小到大的姐弟俩,隔着一条河相望,将近三十年的情感,被河水冲刷,隔断,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武国才心头的离别越来越浓,眼里涌上一层泪光。 转眼到了腊月,新川村小学期末考试结束,就要放寒假了。 在放学之前,王爱英早就判出分数,春草数学一百,语文九十九;李小伟数学八十六,语文七十九……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分数差这么多,王爱英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 她把试卷发下去,当着全班人念了分数和名次,随后,送给春草五支铅笔,李小伟三支铅笔,第三名两支铅笔。 放学后,春草刚刚回到巷子里,李小伟突然冲出来,直接把春草推倒在门口的粪堆上,掉头就跑,回到院里,迅速把门插上。 “羊羔疯,扫把星……” 春草拍了拍身上的渣子,紧抿嘴唇,没吱声。 第二天,李小伟尝到了甜头,他就在家门口蹲着,像是一只恶犬偷袭那样,看到春草过来,他迅速冲过去,把一把沙子灌进春草衣服里,赶快再跑回院里。 “爹不疼,娘不爱……” 门里传来李宝英的声音,笑着说李小伟:“你这顺口溜念得挺顺当,以后,把这精力用在学习上,超过李春草,嬢嬢奖励你十块钱。” 春草抿着嘴唇,弯腰抖干净衣服里的沙子,把书包背正,放慢步子,一直等眼泪消散,才走回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武月娥铺好炕,看着春草扯不下秋衣,她顺手帮了一把,结果,摸到春草后背全是沙子。 “春草,你身上咋全是沙子,掉沙坑了?” “体育课上,他们扬沙子玩,不小心洒我衣服里了。” 武月娥有些疑惑,前两天,她就听王老师说,冬天太冷,下了雪,就不让娃娃们去上体育课,冻脚冻手,会生病。 院里的积雪还没消,堆在墙角有两尺厚,那片树林里,也全是没脚面的积雪,咋上体育课? 武月娥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你们还在学校外面的树林里上体育课?” “嗯!” 春草扯着衣服抖沙子,穿着小背心的春草,胳膊上全是手指捏的淤青…… 春草学习几乎不用人操心,性格又乖,不可能是老师打的。 武月娥心里一酸,咬着牙,胸口闷着一口气,一直等到春草睡熟了,武月娥给春草扯着被子盖好,小声对李永河说:“永河,明天放学的时候,咱们去接春草吧!” 第152章 李永河动手了 第152章李永河动手了 下午三点,春草跟两个同学在教室里值日,春草有意拖拉,想等着李小伟回家吃饭,她再走。 扫地的时候,她们把凳子倒扣在桌子上,扫完地,也需要把凳子重新摆好。 “小花,小玲,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摆桌凳就行……” “春草,一个人太费事了!我爸一会来接我,让我爸爸摆。” 春草不想跟李小伟碰面,她不想挨打,最主要是,不想给爸爸妈妈惹事。 上次,李小伟嬢嬢找到家门口闹事,嬢嬢和妈妈替她和春花姐姐出头,看着她们没吃亏。 可是后来,李宝英站在街口,天天说妈妈和姑姑坏话,也骂春花姐姐的妈妈动手打男人。 春花姐姐为这事,被全班同学嗤笑,说她妈妈是母夜叉。 春草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她打不过李小伟,但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一年级。 前几天,她问春花姐姐借了二年级的书本,明年,她就要跳到二年级,跟春花姐姐一个班上课。 那时候,二年级下课晚,李小伟肯定等不上她,她就不用再挨打了。 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春草心里也渐渐松了一口气,放了寒假,李小伟睡懒觉不起床,她跟他很少能碰面。 春草收拾完板凳,背起书包,挪着步子慢慢往家走,走到李小伟家门口的时候,春草下意识加紧步子,想要快点过去。 没想到,李小伟突然从旁边的草垛子里冲出来,抓了一把雪,塞到春草衣领子里,同时,还把嘴里的泡泡糖粘到春草头发上:“扫把星,白头发……小妖精。” 春草后背一凉,那雪化成水,渗透了秋衣,渗到棉袄外面。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头发上的泡泡糖扯不下来,全粘一起了。这下,她肯定瞒不住了。 春草没理会李小伟,只顾扯着泡泡糖。 这时,李永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他伸出大手,捏住李小伟的脖子,咬着牙说:“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这么欺负小伙伴?” 李永河在屋里正在剥辣椒,本来这事早该做完,只是辣椒烂了许多,干脆等着晒干再揉。 他的手上,沾满了霸道的辣味,刚挨着李小伟脖子,李小伟脖子上就起了红棱。 李小伟疼得哇哇大叫。 春草看见,慌忙拉住李永河说:“爸爸,我没事儿,你快放开他……爸爸,你别打他,不然他又要回家告状了。” 此时,李小伟已经被辣得疼痛难忍,感觉脖子上的皮肤被什么撕了一层,那火辣辣的滋味,直往肉里钻。 李小伟抬起手,用力掰着李永河的手指头,哭着说:“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叔叔快放开我。” 李宝英在院里听到孙子哭声,拿着叉子冲出来,朝着李永河就挥过去:“李永河,你一个大人,为啥欺负我家孙子,快放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李永河动手了(第2/2页) 李永河没松开。 他要好好教训这个欺负人的东西,这些日子,春草天天回去躲躲闪闪,不肯让她妈给洗澡,睡觉都是偷偷脱衣服。 他以为春草长大了,害羞。 哪料到,春草身上全是淤青。 昨天晚上,李永河听到武月娥说起来,半夜就想去找李宝英家理论,被武月娥拦住,说是要亲手逮到李小伟欺负人,才能让李宝英认错。 他就晚出来十来分钟,李小伟就把春草欺负成这样! 李永河心口要炸了,眼皮子都滚烫,他把李小伟丢给李宝英说:“你家孙子,天天拦着春草欺负,我不信你眼瞎,耳聋,没听到看到?” “我没欺负她,是她考了一百分,天天嘚瑟……还说我是笨蛋。” “我没有!” 春草一心想着往二年级跳,谁愿意搭理李小伟? 这时,李小伟的爸妈也从砖厂回来,走到门口,听到自家儿子哭,也过来看看。 李宝英伸手摸了摸李小伟红肿的脖子,又替李小伟擦眼泪,回头对儿子儿媳妇说:“这个春草,欺负咱小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看看李永河把小伟脖子捏成啥样,都红了……” 李小伟爸妈平时也不跟邻里来往,就因为两人在砖厂赚钱多,十分霸道。 李小伟爸爸冲过来,挥起拳头朝李永河脸上砸过去,李永河也不会等着挨打,抬脚,把李小伟爸爸踹到旁边粪堆上。 李小伟妈妈看到这样,冲过来要扯李永河的头发,武月娥担心李永河吃亏,过来拦住李小伟妈妈,两个女人也撕打到了一起。 李宝英见状,拍着大腿助威:“快来人,李永河家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几个人看似拉架,其实就是帮着李永河扯开李小伟的爸爸。 这边拉扯的时候,李小伟哭声越来越大。 刚开始李宝英没当回事,觉得李小伟就是故意哭得大声,想让人们可怜。 直到觉察不对劲,李宝英蹲下身子查看,李小伟揉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眼泪横流:“嬢嬢,我看不见了……眼睛里火辣辣的,我啥也看不见了,我要瞎了。” 几个大人听到,都停下手。 王桃花也出来了,看了一眼李小伟,就知道这是辣椒进眼睛了,慌忙回院里舀了一瓢冷水:“来,小伟,嬢嬢给你用水冲一冲,冲一冲就好了。” 李小伟疼得大哭。 王桃花用水洗了几次眼睛,结果李小伟手上还有辣椒,越揉越红。 王桃花也吓得不轻。 这辣椒毒着呢,一旦揉进眼睛,大人都受不了,眼睛会肿一个星期,这嫩娃娃经不住。 “永河,快带着小伟去镇医院,让医生瞧瞧去,不敢耽搁了。” 第153章 白秀兰去婆家求人 第153章白秀兰去婆家求人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见状,也慌忙催促说:“永河,眼睛进辣椒可是要出问题,你快带着娃娃去医院,我们照顾这边。” 李宝英看到李小伟要瞎了,丢下叉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宝贝孙子要瞎了,你们就等着赔钱吧,你们这家都不得好死。” 李小伟的父母也不敢耽搁,回家推了自行车,揪着李永河一起去镇医院。 巷子里空空荡荡,武月娥和王桃花拉回春草,看到春草怕得哆嗦,攥紧拳头。 武月娥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她剪头发上的泡泡糖:“春草不用怕,这事是李小伟的问题!你爸爸就是保护你,走到哪,都是他们家的错……” “咱们得赔他们家多少钱?” “咱家有钱,只要他没瞎了,饼干奶粉,让狗日的喝个够。” 村里小孩子打架,大人受伤,大多都是提些营养品,多过去照料照料就行,没有讹钱的。 除非出了人命官司,惊动了法院,那就得按法院判的赔偿。 时到下午五点,李永河还没有回来,武月娥坐在屋里心神不宁,王桃花也一直守在门口,等着消息。 这时,王进宝骑着自行车过来,眉头紧锁说:“桃花婶子,永河让公安给抓起来了,说是永河故意伤害李小伟,要关进去……你们快想想办法,找个人说和说和。” “啥?” 王桃花吓得双腿一软,身体直接靠在身后的门扇上。 王进宝看到王桃花不行,慌忙回屋里跟武月娥交代:“月娥,刚刚镇医院把电话打到大队,说永河今晚回不来……要被拘留。你快去上新川,找找赵国平!” 武月娥也吓了一跳,不过这种时候,她只能强作镇定:“找赵国平干啥?” 王进宝也想不到别的招,七弯八拐的想到这招:“赵国平的妈跟李宝英是亲姐妹,赵国平是李雪梅的男人,李雪梅又是白秀兰的大姑子…… 春草是白秀兰的亲闺女,于情于理他们都该过来说和说和,赔偿事小,要把永河关进去,将来就有了案底了。” 武月娥慌忙喊王桃花回屋照料春草,她骑着去上新川,去找找赵国平……事情成不成,该想的办法都要想。 临走,王进宝还不放心,跟着武月娥说:“我陪你一起去,赵国平要不帮忙,咱找找上新川的支书,我跟他熟,咱们一起劝劝。” 看到武月娥和王进宝走了,春草吓得话都说不上来,回头问王桃花:“嬢嬢,爸爸是不是被抓起来了,都是春草不好。” 王桃花流着眼泪,给春草剪完头发上的泡泡糖。她把头发装进一个袋子里,心想,如果李宝英要闹,那就闹到底…… 让他们看看,李小伟是咋祸害春草的。 上新川,已经是寒冬腊月,马上要过年了。白秀兰屋里已经是山穷水尽,炭仓空了,苞谷芯子也烧掉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白秀兰去婆家求人(第2/2页) 白秀兰看着春花冻得哆哆嗦嗦,披着被子写作业;春阳淌着鼻涕,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心里就堵得慌。 这几天,大队吆喝往外承包机井。 这个活,是个有苦没罪的活,到了夏天浇地的时候,承包机井的人一晚上不能睡,要照看着电闸,随时开关抽水泵。 大多数人家都嫌受罪,浇一亩地,农户出八毛钱,大队抽二毛钱,除过电费,到了承包人手里,一亩地才能得五毛钱。 全村水地一共是一千两百亩,每年夏天浇两次,一年承包人赚个千八百块,可是人要却要脱一层皮的。 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如种辣椒划算,没人搭手。 白秀兰却觉得这事她能干,不耽误白天照顾娃娃,又不用本钱!大队的承包费,可以先赊欠,等收到浇地钱再给。 白秀兰叮嘱春花:“春花,你照看春阳,妈去大队一趟,跟大队支书把机井承包下来,明年,咱们家就不用受冻了。” 李春花知道白秀兰辛苦,抿着嘴唇说:“妈,你让我爸跟你一块去。” “不指望他了,没他,咱娘仨这日子也得照样过。” 白秀兰往炉子里添了苞谷芯子,扯上风门,一个人抄着袖筒往这边走。 刚走到村西,就看到武月娥和王进宝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过来,看着武月娥急得满头大汗,白秀兰走过去问:“月娥,这是咋了,是不是有啥急事,要不要帮忙?” “秀兰,有娃娃欺负春草,永河出面把人打了!现在那娃娃在镇医院,永河被抓起来了……我们想找赵国平,让他出面给调停一下。” 白秀兰一听,心里一阵难过。 前些日子,婆婆刘翠红带着刘豆根去武家闹事,说春草命硬克亲! 她这个当亲妈的,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想想,也是她窝囊。 后来,她听春花说,春草因为这个名声,受了很多委屈,连白润桃这个姥姥也要作难春草。 白秀兰就想过,要不要亲自登门,跟白润桃掰扯掰扯说清楚,把事实摆开,让他们知道,春草啥毛病也没有。 白秀兰也没含糊,慌忙说:“走,我带你们去我婆婆家里,这会赵国平在家里正剥苞谷粒呢!” 武月娥心里也是一暖,看来白秀兰对春草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看得出来,白秀兰也挺急的。 白秀兰带着武月娥和王进宝进了老李家大门,看到李雪梅和赵国平正在剥苞谷粒,准备磨苞谷面。 “姐,国平,你大姨家的孙子欺负春草,永河剥辣椒的手捏了那娃娃,娃娃把辣椒揉进眼睛里,这会看不见了……两家闹得挺厉害,你能不能出个面,跟你大姨说和说和?” 第154章 黑老哇登门没好事 第154章黑老哇登门没好事 院落里,摆着一个圆形大笸箩,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苞谷。 赵国平是上门女婿,在家里总是畏手畏脚的,白秀兰求上门来,他肯定是要给个面子。 赵国平刚要站起来,李雪梅翻起眼皮瞪了他一眼,那一瞪,让赵国平顿时肝胆都颤了颤。 刚刚离开小板凳的屁股,这会又慢慢落下去,贴到板凳上不动。 他手里的活没停,还在继续剥苞谷粒。 李雪梅搓苞谷搓的手疼,心里正毛躁,看到白秀兰带着武月娥进门,冷笑一声:“哟,看这是谁来了,咱们村里正经大户人家的闺女,也有求到别人门上的一天?” 武月娥进门后,才想起之前两家闹过不愉快。 白秀兰愿意为了亲闺女出面求人,可是这李雪梅可是个硬茬,保不准,要在她身上寻补刘翠红在武家受的气。 武月娥从小到大,家里登门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提着礼品来看望爸妈,一种是提着礼品求武国才办事……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奚落? 现在李永河要被拘留,武月娥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话:“雪梅,国平,是李宝英的孙子欺负春草,你们能不能……” 李雪梅把手里的苞谷棒子扔进笸箩里,溅出好多苞谷粒,院里的鸡看到有吃食,立刻扑过来,围在笸箩附近啄食。 李雪梅一脚踢过去,几只鸡呱嗒呱嗒尖叫着飞走了。 这也就是刘翠红不在,不然,她肯定挽起袖子,废话都不多说,直接跟武月娥动手。 “白秀兰,早就知道你是个没志气的!家里闺女儿子都有,非要笆篓李春草……人家身后又是有钱姥姥撑腰,又是养父养母照顾,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样不比你们家的好,真是一张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贱到家了!” 白秀兰被戳了心窝,眼眶一酸,她咋就把李雪梅这个门神给忘了? 今天,她也是急坏了,要不然,她肯定是想个办法,把赵国平喊出来单独说才对。 现在后悔也晚了! 白秀兰平时不太理李雪梅,这会为了春草,她忍着喉咙里哽着的一口气,哑着嗓子说:“大姐,春草好歹也是咱们李家的娃娃,李永河为了保护春草,才惹下这祸!你能不能看在秉田份上,让姐夫帮忙说和说和!” 武月娥也立刻表示诚意:“雪梅,你放心,不能让你们白帮忙!” 李雪梅瞅着武月娥,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看到脸,笑着说:“你妈能耐大了去了,还能知道我们家欠浇地钱,欠电费,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妈奚落一蹲,脸都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武月娥,你进门的时候咋就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脸上是贴了金珀还是银珀,我家国平为啥要帮你?” 李雪梅就是要这一口气,她不要钱! “雪梅,咱们好歹是一个村儿的……” “武月娥,你今天就算是给老娘端洗脚水,老娘也就两个字,不帮……不帮,就不帮!” 李雪梅说完,心里觉得解气,转身回屋里,重重把门摔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黑老哇登门没好事(第2/2页) 白秀兰还想开口求赵国平,结果,李雪梅一声吼:“赵国平,你给老娘回屋里来!” 赵国平一脸为难,也不敢违背李雪梅的意思,只能朝着王进宝他们几个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回屋里去了。 从老李家出来,白秀兰心里极不是滋味,一脸歉疚说:“月娥,我在雪梅这说不上话,没帮上你们的忙,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武月娥对白秀兰也生不起气来! 上次,白润桃出了狠招,让李春阳也吃了苦头,武月娥心里也是不落忍。 武月娥心里担心李永河,对白秀兰说:“秀兰,咱们回头再细说,我先走了。” 王进宝本来还想求上新川的支书说句话,看两家人闹得水火不容的,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两人骑着自行车,正准备回下新川,王进宝突然想起武家先在镇上上班,肯定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办法帮帮永河。 当初,他一个劲儿劝说李永河跟武家低头服软,不就是为了让李永河身后有个靠山? “月娥,要不你回家,看看你爸下班没有,咱求他帮帮忙?” “诶,行!” 武月娥也没多想,当初,赌气发誓不回娘家,现在遇到事情,那些话也就不算话…… 武月娥骑车回到武家门口,却看到门上挂着大铁锁,家里明显是没有人,武月娥一颗心沉沉下坠,像是塞了一颗铁秤砣。 王进宝也觉得事不凑巧,皱着眉头说:“月娥,这可咋办!李宝英这一家人做事向来不地道,如果他们让李小伟装瞎,再找个熟悉的医生开个严重点的诊断,那永河可真是要被关进去了。” “我去我舅姥爷家里问问,看看是不是我弟弟回来,把我爸妈接到县上了。” “行,那咱们分头行动,我再去找找村支书,看看他能不能帮忙说说,让赵国平帮个忙。” 冬天的六天,天已经黑透了。 武家先骑着带着白润桃,来到李永河家门口。 李永河出事的消息,早就有人传到上新川,白润桃平时好施舍,有人愿意当个跑腿,把这消息亲自送到门上。 白润桃走进院里,院里没灯,屋里也是黑灯瞎火,只有火炉的光在屋里跳跃闪烁…… 白润桃深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骂道:“小门小户没见识,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我早就说过,春草不能养在这屋,王桃花,你是非得见了棺材才落泪?” 屋里没点灯,是王桃花不想点。 她怕春草看到她哭了! 李永河和李小伟一家去了镇上后,春草就小脸煞白,一言不发。 她给春草宽了好几次心,说这事不怪春草,可是春草还是咬着嘴唇,双手搭在腿上,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一句话不说。 王桃花心里也急,急得火烧火燎的,可是她一没有什么门路,二也不敢离开春草,只能坐在炕沿上苦等消息。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白润桃。 这真是黑老哇登门,一准没好事! 第155章 王桃花含泪分家 第155章王桃花含泪分家 屋门被推开了,白润桃身上裹着寒气,夹带着怒意和挖苦,一起闯进来。 王桃花默默拉动灯绳,十五瓦的钨丝灯,刚打开的时候,黯淡的让人感觉压抑。 王桃花喉咙像是塞了一把锉刀,她想跟白润桃针尖对麦芒的吵,可是心里又没有劲儿。 王桃花正准备让开炕沿,让白润桃和武家先坐下。 春草先站起来,她有些害怕,有些委屈,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小心翼翼:“姥姥,姥爷,你们坐下吧。” 白润桃用那惯有的冰冷眼泪瞅了春草一眼,那一眼,像是带着千斤份量的锤子,重重的砸到春草身上。 这些日子,春草积蓄起来的全部光亮,那一刻,被砸灭了。 她低下头,抿着嘴唇,小小的身子已经绷得笔直,可是她没有哭。 “王桃花,你非要看着春草妨克你们全家不安宁?非要看着永河和月娥缺胳膊少腿,出了祸事,才能从眼泪里嚼吧出滋味?” “这事儿真不怪春草,这娃娃……这娃娃已经够忍耐了。” 王桃花一开口,心都要碎了。 从进门嫌弃春草,到后来疼爱春草,她心上也经受了各种磋磨。 人心是肉长的,这娃娃机灵、听话,懂得看人眼色,就算是小猫小狗乖成这样,主人家都得多给几根骨头吃。 “她不忍耐,她不忍耐早就被你们丢出去了!我废话不多说,今天永河这事,家先能办,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带着春草出门另过。” “出门另过?” 王桃花眼泪朦胧了双眼,她终于看穿了白润桃,看透了那双眼睛背后,那种削骨剁肉的厉害。 他们李家,不是白润桃的对手! 王桃花心肝肺都被白润桃攥在手心里,由不得她了。 武家先站在门口,多一步都没有走,他也不想依着白润桃这么折腾,可是这事如果不依了白润桃,不管是李家,还是武家,都会乱成一团。 他没看春草,也没看王桃花,他就看到炉火里的火焰,忽忽往上窜,像是他心里的不安。 白润桃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坚定:“这四五年了,年年不得安生,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你要想让你儿子有个安生日子,就听我一句,带着春草出去另过。” “润桃子,你别说了,娃娃心里苦,你给娃留条活路吧。” 王桃花抬起手,含着眼泪摆了摆手,那一刻,她能看得懂春草眼里里的凄苦与委屈。 她也是六十岁的人了,看不得这个。 白润桃忽然拍着炕沿,咬着牙,恶狠狠说:“我恶毒,我烂心肝,我就是不能看着这个祸害,把我闺女妨克死!年前,你们就搬出去,这村里到处都是空屋子,生个火炉,烧个炕火,哪过日子不是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王桃花含泪分家(第2/2页) 王桃花嘴里发苦发涩。 她站起来,走到春草身边,把春草搂进怀里,摸着春草的头说:“行,我同意了!” “啥时候搬出去?” “明天就搬,东边巷子最后面,李水川一家都去县里了,我明天带着春草去那住!” “王桃花,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可不能反悔!” “我说话算话。” 王桃花背对着白润桃,挡在春草和白润桃中间,她这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也只能为春草做这点事情了。 武月娥和王进宝还没回来,就知道这事难办。 武家先出面能把事情摆平,那对春草来说也是好事,她带着春草另过,也不算啥! 白润桃站起身,走到门口,想想又怕王桃花在武月娥面前嚼舌头根子:“月娥腆着脸求李雪梅和赵国平,被人家唾出来了!你要但凡为你儿子儿媳妇的将来想想,今天这事,你就好好想好咋说。” “我知道该咋说,你放心吧!” 白润桃对武家先说:“家先,你骑车去镇上一趟,看看这事咋处理!你要是寻不到合适的人,你让国才在县里想办法,不管咋说,不能让李宝英一家占了上风。” “行,那你咋回去?” “我去村口,等着月娥,让她骑车送我回去!” 白润桃早就算计好的。 武月娥和王进宝去上新川,她就跟武家先说了自己的打算,怄气也好,迷信也罢,毒辣也行,她就是要让事情顺她的意,合她的心。 王桃花同意搬出去,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挪开了。 武家先骑车去了镇上,他先是找了派出所负责调查这件事情的公安同志,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他主动打电话,让武国才晚上回来,开车拉着李小伟去县上看急诊,确保娃娃眼睛不会受伤,以后能恢复正常。 随后,还提到了相关赔偿,会给李小伟营养费。 武家先做事有情有理,说话也十分理智条理,对比李宝英一家的胡搅蛮缠,一下就能看出谁是谁非。 公安同志也看不惯李宝英一家咋咋呼呼的作风,几个人连劝带震慑,最后总算让李宝英一家消停。 凌晨四点,武国才开车送李小伟回村,车上还拉着一大堆营养品。 早晨,李永河和武家先骑着自行车,顶着腊月刺骨的寒风,一路无言,回到下新川。 武家先几次想跟李永河说说分家另过的事情,最终还是没忍心开口。 在村口分别后,武家先回上新川,李永河回下新川的家。 刚刚进门,他就看到大青骡子拉着平车停在院里,那车上搁着羊毛毡子,两套被褥,一个小火炉,一口铁锅,两个箩筐,一根扁担,还有好几个面口袋。 第156章 王桃花交代家底 第156章王桃花交代家底 寒风瑟瑟,在这枯冬的季节,腊月的做年货,是抵消这种寒凉季节最好方式。 人们撕窗户纸、扫屋子、做年货都没有感觉冷寒难忍。可是今年的冬天,天格外冷,隔外硬,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寒意。 王桃花本打算今天做冻豆腐,鲜豆腐切块,先冻后蒸,再晾晒…… 现在,不需要了。 李永河拉着大青骡子的笼头,眼眶赤红,发着脾气:“妈,你这是干什么,大腊月,你非要搬出去住,这让街坊四邻看到,不得戳我脊梁骨吗?” “永河,妈昨晚上想了一夜,你老丈人、小舅子都有能耐,将来能帮扶你过上好日子!妈老了,这把老骨头没用了,妈把春草带大,也算是没有辜负这娃娃投靠咱这一家……” “妈……是不是我丈母娘又说啥了,我就知道,我老丈人来镇上解救我,肯定是有条件。” 李永河肺腔在烧。 他看着屋里正在收拾书包、文具的春草,他都恨不能跪在王桃花面前。 昨天是他冲动,剥了辣椒的手没洗,就去捏李小伟脖子。他真没多大的恶意,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种田地。 王桃花心里那口气已经松散了。 她疼爱儿子,能刀山火海的熬日子;白润桃疼爱闺女,翻天覆地的作妖想赶她和春草出门,没啥两样…… 李永娟三番五次呛武月娥这事儿,白润桃也明里暗里提点过几次,李永娟在院里颠簸箕挑豆子,说是给月娥屋里扇豆皮渣子;李永娟在院里洒水扫院,说是给月娥溅到了晾晒的衣服上…… 除了说春草那些闲话,两个大姑姐也是白润桃一直嫌弃的。 王桃花从李永河手里接过缰绳,摸了摸大青骡子的背,轻声说:“永河,妈出去另过,也不全是你丈母娘逼的!咱们这穷家穷业,妈没啥能留给你的,只有这院子和七间大瓦房……妈走了,你跟月娥住在东屋,月娥心心念念想有个里屋,以后就不用生闷气了!” “妈……算我求你了,咱们就在家里过年,哪也不去!” 这时,春草收拾好书包,默默走出来。 李永河走过去,抱起春草,搜肠刮肚想找句话,安慰安慰春草,可是胃里翻江倒海的,只有说不出的疼痛。 王桃花看着春草,苍老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我跟春草搬到东边巷子李水川家里住,以后,也不用跟李宝英和她孙子打照面,春草也能安安心心学习。” “不行,那条巷子现在没人住了,后面全是坟包子!妈,你胆子小,住在那种地方觉也不能好好睡。” “永河,妈守寡这么多年,多少日子不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咱们走得路,住的房子,种的田,都有咱先人的骨血,妈不怕……” 这时,武月娥高高兴兴骑车进门,她是等着武家先回到上新川,知道李宝英孙子没事,事情已经解决,李永河已经回家了,这才起身,从娘家回下新川。 刚进门,她就看到王桃花和李永河站在院里,大青骡子拉着车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王桃花交代家底(第2/2页) 武月娥愣住了。 忽然,她就明白过来,怪不得白润桃对她和颜悦色,语气柔软;怪不得武家先三言两语说完事情,就躲出去抽烟。 原来,她妈早就背着她来过下新川,要赶王桃花和春草出门。 武月娥支好自行车,急匆匆走过来,从车上拿起东西,就往屋里搬。 王桃花心里一揪,慌忙拉住武月娥的手,双手紧紧握住:“闺女,闺女你听妈说,是妈想搬出去另住,想让春草能安安心心上学!东边巷子离学校最近,妈天天去接春草,以后不用受那些娃娃欺负。” “妈,我不同意!” 武月娥扁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 “月娥,这没啥,以后你们想我和春草了,就来东边巷子看看我们,这离得也不远。” “妈,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春草!如果这是我妈出的主意,我可以跟娘家不来往。” 王桃花叹口气,松开武月娥的手,看了看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屋,也是万般不舍。 这屋子,是她跟男人结婚七年头上,两人一起脱泥坯砖盖的,墙上的墙画,屋顶的表的麻纸,屋里的家具,也是他们慢慢收拾的。 王桃花抹了一把眼泪,回头对春草说:“春草,你去骡子圈,给娘娘装一袋子草渣子,咱一会搬了家,烧炕火。” “诶!” 春草从李永河怀里下来,找了一个编织袋,去骡圈里收拾草渣。 王桃花回头对李永河和武月娥说:“永河,月娥,咱得给春草留条活路,她要是不离开这个家,以后很难活成人了!” 这话出口,武月娥和李永河都心里一揪,两人像是被施了法咒,愣在那久久没有说话。 自从刘翠红在喜宴,当众说春草命硬克亲后,白润桃几次三番闹腾,上新川和下新川都知道春草命硬…… 学校娃娃们嘴里也念叨着这话,春草天天坐在学校,有多难受,谁也猜不到。 王桃花只知道,人活脸树活皮茅厕还活个渣墙皮,要再这么折腾下去,春草那小肩膀,真要扛不住了。 都说唾沫星子淹死人,她这个做寡妇的,尝过那滋味。 她心疼春草,也是心疼自己,平时她看明白了一不说,但她知道春草那份忍耐劲儿里,到底藏了多少娃娃不该承受的苦难。 话说完,春草也装好了一袋草渣子,她个头小,拽着袋子一脚拖到门口:“嬢嬢,一会车到门口,咱们再装车。” “诶!” 王桃花应了一声。 她回到屋里,拿出一个年代久远的布远,那棉布因为日久天长,都泛黄酥脆,四处破洞。 王桃花把布包塞给武月娥说:“这里没啥值钱东西,一个永河小时候戴过的银锁,本来是打算等你有了娃娃,妈亲自给娃娃戴上的,现在就先给你了!其他的,都是从你祖爷爷辈儿就传下来的房契、地契,你们收好,这也算是祖先留下来的物件。” 第157章 搬家遇恶人挖苦 第157章搬家遇恶人挖苦 村里分家也算是大事,没多久,上下新川村都知道李永河跟老娘分家另过,各有各的说词。 李宝英为了让孙子多讹李家两个钱,去了医院,用沾了辣椒的手揉了李小伟小脸好几下,当下,李小伟那双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 医生开诊断是结膜红肿受损,需要用药治疗,好好休养。 李小伟不用上学,在家里养病,吃着武国才给买的奶粉、罐头、饼干,吃得小脸圆圆胖胖的。 李宝英听说王桃花搬家另过,赶着骡车来来回回拉东西。 她拿着鞋垫子,站在门口,一边哧啦哧啦穿针引线,一边瞄着李永河大门口,她就等着王桃花拉着春草出来,好好说两句风凉话。 “哟,桃花,这是婆媳不和,过不下去,要把家分了?武月娥那么厉害,不会是把你扫地出门了吧。” “宝英,一把岁数了,给你子孙后代积点德吧。” “哟,桃花,今天你教训起我来了,我看你见着你那厉害亲家,像个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比见了太君都殷勤。” 王桃花没心情跟她斗嘴,牵着大青骡子,嘎达嘎哒往巷子外面走。 李宝英还不解气,她从屋里端出痰盂,将洗痰盂的水朝着王桃花脚下泼过来。 这种恶人,纠缠久了,都没得让人恶心。 王桃花被溅了一身泥点子,也没吭声。 李宝英得意的笑着,心想窝囊废、老寡妇,到最后还不是鸡飞蛋打,被白润桃给拿捏得死死的。 这时,李成贵正好拿着扫把扫街,他知道王桃花带着春草另过,也是不舍得这个老邻居。 听到李宝英这么猖狂,七十多岁的李成贵挥着扫把,朝着李宝英家门口狠狠撅了两扫把土。 李宝英吃了满嘴土,呸呸呸直唾,瞪着李成贵说:“成贵,你是眼睛不好使了,那咋往我家门口扫土?” “你不是便宜占不够吗?这土也是财,我给你家多添点财,让你发家致富……” 李成贵挖苦了几句,瞪了李宝英两眼,回屋里去了。 李宝英也不敢跟李成贵硬闹,李成贵的儿子是个憨憨,听说憨憨打死人都不偿命。 东边巷子,紧挨着村小学,因为后背靠着下新川坟地,大多数人家都搬离了这个巷子,去西边另批地基,盖了新屋。 王桃花嘴说不怕,心里其实毛毛的。 大白天,她牵着大青骡子走进巷子里,都觉得后背凉飕飕,走路的时候,裤管刷啦刷啦响,她都觉得有人跟在身后。 她又不敢回头,都说人的肩膀两盏火,一回头吹灭了,那更不得了。 王桃花催促着大青骡子快点走,她也加快了脚步。 刚刚她已经拉了一趟东西,这次回来,拉了煤炭,碗筷,四个瓦缸存放米面,还有筛子、铁锹、锄头、木柴…… 居家过日子,看上去没啥,搬起来锅碗瓢盆,零零碎碎,还真不少。 王桃花牵着骡车,走进空无一人的小巷,转过弯,就到了新搬的家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搬家遇恶人挖苦(第2/2页) 李永河和武月娥带着春草,在院子里帮着收拾。 武月娥看着破墙烂院,心里愧疚,十分不安的说:“永河,这院子破成这样,咋住人嘛!” 李永河喉咙里也火辣辣的,他现在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想哭。 李永河看了看屋子,窗子糊了,门上缝隙也裱了一层报纸,算是不漏风。 屋子里蜘蛛网扫过,墙壁也用墙粉刷了一次,干了以后,就会亮快许多。 “月娥,屋子是破了点,遮风避雨没问题!咱们好好过日子,将来有能耐了,咱们在村西批地基,另盖新屋,让妈和春草回老屋里住。” “诶!” 王桃花拉着骡子进门,从车上卸东西,春草也小跑过来帮忙卸车,王桃花笑着说:“春草,嬢嬢搬吧,你力气小,搬不动。” “嬢嬢,春草搬轻的,嬢嬢搬重的……等春草长大,春草搬重的,嬢嬢搬轻的。” “春草,你别搬了!嬢嬢在那个编织袋里装了点葱,你去把葱扒了皮,栽到那个破瓦罐里,过年的时候,咱们能吃到新葱。” “诶!” 春草很听话,说什么就去做什么,王桃花看着眼睛一热。 她刚刚还怕得要命,这会又充满了精气神,心想祖先保佑,这日子还要过,她要带着春草活得热气腾腾的,不让旁人看了笑话。 她有儿子儿媳,还有孙女子,知足了! 院子里死气沉沉,天色昏暗,院灯还没有安好,李永河干活干的心里毛毛躁躁。 这时,春草突然哎呀一声,李永河慌忙跑过去瞧,也不知道是老鼠洞,还是老地窖,春草一脚踩进深坑,双手趴在洞口,吓得小脸发白。 李永河一把捞起春草,把她放到旁边安全的地方。 “爸爸,我就在这扒葱,刚刚准备扫地,就踩进这个坑里了,好吓人。” “别怕啊,可能就是个旧的地窖,没填好。” 王桃花和武月娥也过来,看着春草没啥大事,就是院墙边上,有个深坑,看不到底。 “妈,这原来是有水井,还是地窖,那咋不填好?” “这原来是战争时期的地道,躲小鬼子用的!那会,村里来两个小鬼子,拿着枪,就把咱村给占了,抢光粮食就走!后来,村长带大家挖地道,咱村的地道四通八达,从村东到村西,里面能藏粮食,能躲人……后来,打走小鬼子,人们才把家里的地道填了,估计是没填实,下雨冲开了。” 李永河担心王桃花和春草再掉进去,立马拿来几根木头搭在上面:“妈,等天暖和了,我拉几车土把它填上,省得人走路还得担惊受怕。” “诶!” 到了晚上,王桃花屋里还没收拾齐整,没留李永河和武月娥吃饭,让他们先回去。 李永河出门之前,回头看着院子站着的王桃花和春草,一老一小,孤零零的身影,看着叫人心酸不已。 “妈,你胆子小,我把大青骡子留在这边,让它给你们作伴吧……” 第158章 山不转水转 第158章山不转水转 这边院里牲口圈早就塌了,寒冬腊月,王桃花不舍得让大青骡子在院里冷寒受冻。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拒绝了李永河的提议,催促他们快点回家去,省得炉火熄了,还得重新点。 李永河和武月娥走了,小院立刻安静下来。 整条巷子都没有人烟,背后就是坟地,王桃花早早就锁上大门,她和春草守在炉火旁,一个缝鞋垫,一个看书写寒假作业。 到了晚上,院里还没安灯,黑漆漆的,王桃花看着院子里树林摇动,发出簌簌声响,吓得连茅厕都不敢去。 她又不好跟春草说,只能忍着,想等到天亮再去。 春草看着嬢嬢时不时抬头看看外面,想出去又不敢出去,她知道嬢嬢害怕。 她拉着王桃花的手说:“嬢嬢,你陪我去厕所吧,我想上厕所。” 她拿起手电筒,拉着王桃花,走到屋外。 过年就六岁的春草,像是个小大人,壮着胆子,走在漆黑的院子里,嘴里哼着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王桃花上厕所的时候,春草就站在外面,看着天上的星星,放开喉咙大声唱。 王桃花在厕所里,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暖流,星星是亮的,人心也是亮的…… 她有春草,就啥也不怕。 第二天,春草早早起床,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红旗本子,一支钢笔,她打算把这些东西卖掉。 之前,她答应过武月娥,一定好好保管这些东西,她心里也十分不舍得。 只是昨天晚上,嬢嬢梦魇了一晚上,时不时害怕的叫喊出声,春草很是心疼。 到早上,天快亮了,王桃花才沉沉睡去,春草起来,也没喊醒王桃花。 她把火炉捅开,添了煤块,又把炉灰倒进筛子,学着王桃花的样子,戴了旧手套,捡干净里面的料炭,把灰倒进猪圈里。 干完活,春草想自己梳小辫,奈何两只手怎么也不听使唤,扎得小辫不是松就是紧,折磨的她够呛。 春草想到武月娥每天早上给她梳头发,眼眶微微一红。 不过很快,她就打起精神,嬢嬢说过,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只要她有一口气,这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春草相信嬢嬢说的话,她索性不梳两个小辫,直接扎成一个马尾。 镜子里的小娃娃,头发还是乱,但眼睛亮闪闪,春草抿着小嘴,觉得那一刻自己长大了。 她打算去小卖铺,把本子和钢笔卖了换钱,然后去村西养鸡的叔叔家里,买几只鸡,给嬢嬢和她作伴。 冬天的清晨,路上还没有几个人,雾蒙蒙的天,看样子像是要下雪了。 春草长这么大,除了在镇上走丢那次,还没有一个人去过村西,现在,多少还有点害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山不转水转(第2/2页) 这时,总算是遇到第一个路人,他抄着袖筒,骑着车急匆匆往村东走,看样子,是要去上新川。 春草听到自行车铃铛响声,车链子哗啦啦的响声,心里瞬间不害怕了。 大早上,小卖部还没有开门,春草敲了敲紧闭的木头挡板,她知道,小卖部的老板就住在这个屋里,只要有人买东西,他都会给开门。 果然,门从里面打开了,小卖部的老板穿着红毛衣,探出头来:“你要买啥东西,进屋里来吧,太阳没起来,不能卸挡板,卸了屋里冷。” 春草走进屋里,有些犹豫,但还是从包里拿出本子和钢笔说:“叔叔,你能把这两样东西给我换钱吗?我想把它们卖了。” “我这是卖东西,不收东西……你是永河家闺女吧,这么好的东西,咋就要卖了它?” 春草没有解释,抿着小嘴,好半天她才抬起头。 春草语气有些急,小声央求:“叔叔,我听小朋友们说,他们经常拿着家里的苞谷棒子,来你这换泡泡糖和雪糕吃!那苞谷棒子能换,我的本子和笔为啥就不能换?” 小卖部老板人也好,耐心跟春草解释说:“一个大的苞谷棒子,差不多能剥五两苞谷粒,五两就是一毛五分钱,这是有价的!你这本子我知道是五毛钱一个,可是这钢笔有好有坏,不好作价,叔叔不能哄骗小娃娃。” 春草心里也想要个高价,可是她知道要价高,肯定卖不了。 春草忍着不舍,拧开钢笔,认真说:“叔叔,这笔是新的,是舅舅单位发的钢笔,质量很好,你看值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 “不行不行,叔叔不能干这事,回头你爸妈找过来,说不清楚。” 春草低下头,眼眶红红的,她多希望能顺顺利利换到钱,现在被拒绝,心里很难过。 “叔叔,我嬢嬢住在新搬的房子里害怕!我想卖了钢笔换钱,买几只鸡,给嬢嬢作伴。” “春草,你咋不去跟你爸爸妈妈说,你爸爸妈妈有钱,不用你卖东西换钱。” 春草想到嬢嬢说的话,她们要自立自强,以后尽量不要去麻烦爸爸妈妈,要让他们过好日子。 春草也想让李永河和武月娥过好日子,平平安安,生个小弟弟,她就是远远看着,也开心。 “叔叔,你就给我换了吧!我爸妈肯定不找你麻烦……我不想让嬢嬢晚上睡不着觉。” 寒冬腊月,一个不到六岁的娃娃,单人独马,从村东到村西找来了,小卖部老板心里也是滚烫一片。 他也听说过李永河抱养的这个娃娃,机灵的很,可惜就是命不好,磨难多。 他慢慢拿起那支钢笔,认真打量着…… 第159章 小小春草会算账 第159章小小春草会算账 那支钢笔是永生牌的,进货价格是三块四毛钱,出售价格是四块。 都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永生牌的钢笔笔尖,也是出了名的耐磨,耐摔。 不像那些便宜的钢笔,摔地上笔尖不是断尖,就是劈叉。 小卖部老板被春草一片孝心感动,决定把笔留下,从鞋盒里找了六块钱,递给春草。 “春草,这是六块钱,鸡娃子一个是八毛钱,差不多能买七只鸡,你别弄错了。” “诶!” 春草接过钱,塞进口袋,用小手牢牢按实,生怕像上次试卷那样弄丢了。 春草还不确定是谁家养鸡,她有些怯生生的请求:“叔,你能带我去卖鸡的叔叔家吗?我只知道村西有养鸡的,不知道是谁家。” 小卖部老板好人做到底,心里感慨这娃娃小小年纪,就懂得知恩图报,长大后,肯定是个有仁义的好娃娃。 看到这样的小娃娃,他当然愿意多帮帮忙。 两人来到养鸡的农户家里,村里拢共几百户,大家都是熟门熟路的,小卖部老板跟养鸡户说:“大成哥,这娃娃大早上去我那卖东西换钱,说要给桃花婶子买几只鸡作伴!你说咱们家娃娃要有这娃娃一半懂事,咱们得省多少心?” “那是,王爱英来我这买鸡蛋,经常夸赞这娃娃!” 两人闲谈几句,小卖部老板跟养鸡户直接谈好价格,带着春草去养鸡房,指着一批正在吃饲料的小鸡崽子说:“春草,叔叔跟大成叔叔谈好了,六块钱给你九只小鸡崽儿,已经很实惠了。” 养鸡房里,一股鸡身上的闷热和鸡毛味,春草也没嫌弃,她的视线看到另一边的鸡笼。 那边的鸡明显比这边大,不再是雪白的绒球,身上长出了花羽,像是嬢嬢养的那些大鸡一样,双腿金黄粗壮,鸡冠红红的,看着就结实。 春草指着鸡笼说:“我要买那些鸡,多少钱一只?” 养鸡户一听,乐了:“小娃娃,那些鸡可不卖,打春就要下鸡蛋了……喂了好些饲料,才长那么大,卖了赔钱。” 春草知道,小鸡崽容易夭折。 她亲眼看到嬢嬢孵化小鸡,那些绒球一样的小鸡崽不是被老鼠吃了,就是莫名其妙生病死了。 九只小鸡崽儿,可能连一半都活不下来。 她一定要买大鸡。 春草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六块钱,握在手心里,十分坚定说:“六块钱,买三只大鸡,叔叔你就卖给我吧。” 市场行情,这半大的鸡一只得卖三块钱一只,养鸡户也犯难了。 春草双眼透着渴望,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小卖部老板看着于心不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大成哥,你卖给春草三只鸡吧,左右咱们少赚点,成全娃娃这一片孝心。” 养鸡户叹口气,接过两块钱:“行,就卖给她三只……” 养鸡户从门口找了一个饲料袋子,从笼子里抓了三只最大的母鸡塞进袋子。 养鸡户还在继续抓,春草看到,慌忙说:“叔叔,我钱不够了,只买三只就行,你别抓了。” “叔叔的养鸡场不要公鸡,天天打鸣,影响母鸡下蛋!这两只半大的公鸡,是叔叔送给你的,到了夏天,母鸡抱窝的时候,让你嬢嬢再孵十来只小鸡,你们以后吃鸡蛋就不用受熬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小小春草会算账(第2/2页) 养鸡场孵化完成之后,母鸡崽儿留下,小公鸡崽儿都会扔到垃圾堆。 这次有疏漏,留下两只公鸡,还没来得及处理,正好送给春草。 院子里养两只大公鸡,公鸡阳气旺,早上打鸣有响动!还能保护母鸡,免得被黄鼠狼叼走。 春草听了,抿着小嘴,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路走过来,她还担心事情不顺利,说不定一只鸡也买不到,没想到她一下买到五只鸡。 早晨,王桃花起床后,梳好头发,去院里喊了两声春草,没有人回应。 “这孩子,大清早又跑哪去了?” 王桃花以为春草想家,回自家院里看李永河和武月娥去了,也没在意。 昨晚王桃花没睡好,人都蔫头耷脑的,她去抱了些柴火,准备蒸过年吃的花馍。 不管咋样,日子还是要过!不能因为分家另过,这日子就过败了,过塌了。 她还有春草呢! 王桃花抱好柴禾,从面缸里挖了两碗白面,用留好的发酵面团和了面,放到锅灶里温着发酵。 这时,李永河挑着担子,武月娥手里提着布兜走进院里。 “妈,月娥把你和春草的过年衣服都缝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诶,快进屋,院里冷。” 李永河放下担子,今天大清早,他跟武月娥做好了一锅豆腐,想着王桃花一直想做冻豆腐,就挑了大半过来。 家分了,人心没有分。 武月娥把布兜放在炕上,从里面掏出两套新衣服,还有一包糖果,一包花生,一包炒黄豆…… 王桃花看着东西太多了,慌忙说:“月娥,妈跟春草吃不了多少,这些东西,你们留一半给我们俩就行。” 武月娥笑着说:“妈,过年的时候,我跟永河就在这边过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包饺子,吃团圆饭……” “你妈要是知道了……” 王桃花嗓子一紧,本来已经接受了分家的事情,再苦再难,她都会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听到武月娥说要一起过年,王桃花心底的苦涩忽然化开,变成了热泪,她悄悄别开脸,抹了脸上的泪花,吸了吸鼻子。 她忽然想到春草,李永河和武月娥都来了,那春草哪去了? 王桃花慌忙问:“月娥,你见没见春草?大早上,这娃娃就不见人影了。” 武月娥也是一愣:“没有啊……” 这时,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桃花婶子,我把春草和几只鸡都给你送回来了,你快来接手一下。” 五只鸡,春草无论如何也是提不动的。 养鸡户李大成让春草等了一会,他喂完鸡,把饲料带子搭在大梁上,骑车带着春草,送到王桃花的院里。 王桃花慌忙出门,看到李大成把春草抱下后座,又从大梁上提下几只咕咕叫的鸡。 李大成笑着说:“桃花婶子,你家这孙女子可是个小人精啊!这么小,就能算得来账……” 王桃花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一脸纳闷:“咋了,春草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第160章 呆鸡变疯鸡 第160章呆鸡变疯鸡 本来荒废的院子,经王桃花收拾整理,已经井井有条。 竹篾挂在墙上,耙子叉子铁锹都放在大门口,玻璃擦干净,窗户纸上贴了红红的窗花,院子里的荒草收拾成了柴火堆…… 李大成心里感慨,勤快的人到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得好,用不了多久,这院子里必然瓜果飘香,溢满人气儿。 李大成笑着说:“春草担心婶子晚上害怕,把自己的钢笔和本子卖了换钱,给婶子买了五只鸡。” 王桃花心里一软。 她把春草拉进怀里,眼底满是自豪:“春草平时就乖,学习又省心,我也算是有福气,得了这么灵秀的孙女子。” “等春草长大,一定会孝顺婶子的……” “那是,春草现在就孝顺我,早上,都懂得早早把炉火捅开,我起来的时候,屋子里都暖烘烘的。” 李大成把饲料袋递给王桃花:“婶子,你看看鸡吧,没啥毛病,我得先回去了,鸡场那边离不开人。” 王桃花解开饲料袋子,里面三只母鸡两只公鸡,她眉头一皱,这李大成不会是糊弄人吧,这咋还有两只大公鸡? 春草慌忙解释说:“嬢嬢,两只大公鸡是叔叔送的,他说,养鸡场不要公鸡,就一起送给咱们,让咱们夏天的时候,孵小鸡娃子。” 王桃花知道误会了李大成,心里有些不好意思,立刻笑着说:“大成,进屋坐坐吧,家里有糖和花生,吃点再走。” 李大成摆了摆手:“我把春草安全给你送到家,鸡也没问题,这就行了,我得回去照顾鸡场。” 王桃花送走李大成,折回院子,一眼看到那五只鸡抱团站在一起,动也不动。 那五只鸡一直生活在铁笼子里,乍得了自由,痴痴呆呆的,都不敢迈开腿走路。 李永河和武月娥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五只呆鸡,都忍不住笑出声说:“春草,你买了五只呆鸡,以后下了鸡蛋,会不会也是呆蛋?” 从笼子里抓出这几只鸡的时候,春草已经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宠物,它们呆头呆脑,十分听话,倒让她更加喜欢。 春草抱住一只鸡的鸡脖子,那鸡一动不动,身上的羽毛光滑柔软,还泛着光泽,十分漂亮。 春草扬着小脸,跟武月娥说:“妈,我把舅舅给的钢笔换了鸡,你不要生我的气!等明年,鸡开始下蛋,我把鸡蛋拿给妈妈和爸爸吃。” 三个大人,都被一个孩子这天真纯澈的心感动的热泪盈眶。 春草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她明明心爱两支钢笔如命,晚上都要搂着睡。 为了王桃花,她一声不吭就卖了换钱,买了五只鸡。 武月娥弯下腰,摸了摸春草乱蓬蓬的头发,心里更觉得对不住她,嗓子眼儿都是热的:“春草,舅舅那有的是钢笔,妈妈下次去他单位,再给你搜刮几支回来,保准让你用到上大学也用不完。” “诶!” 春草笑了。 武月娥眼眶却红了,李永河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说:“月娥,咱还得回家收拾屋子,过年的时候,咱们一起来这边过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呆鸡变疯鸡(第2/2页) 两人走到门外,春草送到门外,一直站在原地,不肯回院里。 李永河看着也心酸,他转过身走到春草身边说:“春草,嬢嬢带你出来另过,只是暂时的。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爸爸妈妈会一直疼爱春草……” “诶!” 原本,春草心里一直不安。 她担心自己闯祸,害得爸爸妈妈劳心费神,四处奔走,还让舅舅花钱给李小伟治病、买营养品,她怕李永河生她的气,不爱她了。 听到李永河这么说,春草眼睛里亮得跟星星一样,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永河看着春草回院里,他跟武月娥才离开。 原本荒凉的院子,突然多了五只呆鸡,它们像是探索世界一样,看到天上飞的麻雀,咕咕咕乱叫。 听到拉动风箱的声音,也嘎嘎嘎振着翅膀乱飞,它们从呆鸡变成疯鸡,也就用了半天时间。 王桃花听着院里公鸡带着母鸡四处乱刨,时不时还发出咕咕的呼唤声,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晚上,肯定是能睡个好觉了。 原本寂静的小院,多了几分热闹,王桃花揉发面都更有劲儿了。 她拿出面案,摆到风箱上,将一块面搓成长条,揪成均匀的面剂子,揉好,再用灵巧的双手揉捏,那些面团就变成了各种花馍,有兔子、花篮、花瓣、桃子、鱼,大多数人家为了喜庆吉利,还会在兔子花馍上盘上一条蛇,寓意蛇盘兔来年富。 二十多分钟后,花馍蒸熟,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上色。 王桃花从抽屉里拿出颜料包,那些孔雀绿、胭脂红、落日黄、茄子紫,都是天然矿石,用水化开,用火柴棍蘸了颜料涂在花馍上。 王桃花把这个差使交给春草,她只负责旁边指点。 看着春草涂染的十分用心,桃子有了红顶顶,兔子有了红眼睛,那些花瓣馍馍,中间红,边叶绿,花花绿绿,十分喜庆。 王桃花轻声说:“春草,你买鸡花的钱,嬢嬢回头补给你……算是你的压岁钱。” “我不要,嬢嬢也没钱!” “嬢嬢没钱,你二姑姑有钱,等她正月回来,嬢嬢问她要点……” 王桃花分家另过,把家底儿也交待给了武月娥,她就没打算再花儿子一分钱。 她还有两个女儿,时不时哭个穷,两个女儿多少都会接济她点。 她再做点手工活,编个箩筐、栽个龙须扫帚去镇上卖卖,养活春草没问题。 屋子里热气腾腾,花馍摆在蒸笼里晾着,也是一片鲜艳,冲散了分家带来的愁闷。 下午的天,阴沉沉的,眼看着要下雪了,王桃花准备给五只鸡在门口搭个鸡窝,好歹避避风寒。 这时,李宝英带着这个院子的主人李水川走进大门,边走边说:“水川,要不是我打电话让你从县城回来,你这院子,都要被王桃花给占了……以后这院子是谁家的,都说不清楚,还得打官司。” 第16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第161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原本就是破房烂院,白给人住都嫌弃的屋子,这会有了人烟,空气里飘着蒸馍馍的味道,让人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儿。 李水川走进院里,看到王桃花正在搬砖垒鸡窝,本来被李宝英挑拨的心神不宁,突然间就松软了。 “桃花婶子……” “水川,你……你啥时候回来的?你看我这匆匆忙忙就搬到你家院里,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本来是打算正月里,二女子永娟从县里回来,让她给你捎个话的。” 王桃花慌得心突突的。 她本来胆小,搬家另过这事,也是迫不得已,临时决定,搬得匆匆忙忙,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跟人家户主打个招呼。 如果人家撵她,那她只能带着春草零落到更破落的院子里,那些屋子,根本就没法住人了。 李宝英就喜欢看王桃花慌脚鸡一样的样子,她冷笑一声:“王桃花,人家水川家门上是挂了锁子的吧,虽然是个聋锁子,那你也不能想进就,想占就占!” “我没想占……” 王桃花胆子酥了,她怕吵架,更怕李水川撵着不要她,她四处流落没啥,春草可咋办? 李水川走到屋里,四下打量,炕上蒸笼里摆着花馍,屋子粉刷过,屋顶也重新婊了纸。 原来黑戚戚的老宅,如今焕发生机,一如当年,她们一家在这屋里生活时的情形。 春草还在炕上,怯生生看着她,但她手里,却拿着用染料涂过的画,正想往墙上粘。 李水川觉得很暖心。 李宝英不想让王桃花过个好年,继续撺掇说:“水川,我看你还是让你们家里的亲戚来这院里住,省得野獾子、野耗子都钻进这院里打洞、掏窝,把你屋子都造完了。” 李水川回头看了一眼李宝英,李宝英跟王桃花年纪差不多,都是六十来岁,可是李宝英却让人看着就不舒心。 “宝英婶子,你不是说,桃花婶子把我们家祖屋拆了屋梁,塞了灶膛,都快烧完了吗?” “那可不是,你看看院里折腾成啥样?墙根是不是摆着木头,屋前是不是要垒鸡窝?” 李宝英三角眼,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 现在白润桃作怪,王桃花也得不到武家人撑腰,就李永河那个软蛋,她根本不怕他。 他们敢往她孙子眼里揉辣椒,她就敢往王桃花门前泼屎尿…… 王桃花慌忙解释说:“水川,墙根有地道,那天踩空了,永河担心有人会掉进去,搭了几根木头……等来年土解冻了,我们拉一车土回来垫平。” 李宝英嗓子里冷哼出声:“王桃花,人家水川不撵你,是看在同村情份上,不忍心!你还不快点收拾东西,滚回你家里去?” 李宝英眼里透着狠意。 她就是要逼着王桃花无路可走,还有那个丧门星,她们得像丧家犬一样,四处流落。 王桃花紧张的搓了搓手,回头看着炕上吓呆的春草,慌忙说:“水川,你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看,我能不能租着住!每年,我给你两袋苞谷,你城里没有蔬菜,我让永娟经常给你捎点去。” 这是王桃花最大的诚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第2/2页) 如今,她年岁大了,种不了地,也不会再问李永河开口要什么。 这院子够大,辛苦一点,种上蔬菜,应该供得上两家人吃。 她再去屋后开点荒,种点苞谷,剥成颗粒,给水川送到县里,让她磨苞谷面吃,也不知道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李水川知道之前听说的一切,都是李宝英恶意撺掇。 她是住到县城,没人跟她通风报信了,她又不是傻子憨憨,听由这种有心机的人挑唆。 说什么王桃花就是想给儿子占地基,将来两套院子!还说什么王桃花还想在她院里盖新屋子,到时候拆都拆不了。 “桃花婶子,我这屋子原本就是准备撂了!这后面是坟,没人敢买……亲戚族人也都搬到县里,更没有人收拾它了!你能来住,我肯定欢迎,这屋子有点人气儿,还能多留几年,我有个念想。” 李宝英一听这话,嗓子眼里那点狠意被捅回了肚肠子里,她都急得打起了饱嗝。 这咋跟她想得不一样呢? 李水川不是该挥着棍棒,把王桃花赶出家门吗? “呃……呃呃!” “宝英婶子,你这打饱嗝是气不顺,让桃花婶子给你倒点凉水,分七口咽下去,就止住了。” “呃……我不能喝凉水,呃,喝了肚子疼!” 李宝英打饱嗝止不住,一抽一抽的,让人看着莫名想笑。 王桃花不敢笑,也不想给李宝英倒水,怕喝了自家的水,噎死她个没安好心的东西。 她现在只想知道李水川到底是啥意思,是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诚意,让李水川同意她们住这了? 李水川看到春草,走过去拉了拉春草的手,回头对王桃花说:“婶子你想住这屋,就住,住多久都成!这院子里你随便种,我知道你是个勤快人,肯定会收拾得妥妥当当。” “诶!” 王桃花心里放松不少,这下,年是能好好过了。 “你也别给我送这送那的,县里啥都有!你们住在这,注意安全,生炉子别被烟闷了,下雨注意防着屋顶漏水就行。” 李水川也是痛快人,她可不是见了便宜就非得占。她甚至想着做点好事,能让这祖孙俩在这过得舒舒服服。 王桃花眼眶一红,不知道说啥好。 李水川看着炕上的花馍馍喜欢,笑着说:“婶子,你送我三个花馍吧,你这花馍做得太漂亮了,带回去,也让我三个娃娃稀罕稀罕。” “诶,行啊……带五个也行。” “就要三个!” 李水川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偷偷压到炕上油布一角。 王桃花找了块白纱布,包了五个花馍馍,捆好,递给李水川。 李水川手里拿着花馍馍,回头对李宝英说:“婶子,真是辛苦你还给我打了一回电话,大队那电话,也不能让你白打吧!” “不用客气,咱们都是自家人,花几毛钱,不算啥!” 李宝英听出李水川是在挖苦她,老脸上十分不自在。 明明是想看场好戏,这咋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了? 第162章 仇人相见 第162章仇人相见 整个新川村,都知道王桃花一家心地善良,收养了上新川不要的娃娃。 家家的日子都难,何况多一张嘴,可是王桃花疼爱孙女如命,为了孙女,主动提出分家另过。 李水川心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占别人家的便宜? 也怪她,一时糊涂,听信了李宝英的挑唆…… 李水川看着李宝英说:“说起来,咱们都姓李,两百年前,都是一家人!算不上是血浓于水至亲,也算是有点渊源的族亲……互相帮衬着点,这日子才能过好。” 李水川有意提点了几句,就是不想让李宝英再作乱。 “那是,那是,还是得你们这些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李宝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站在那都臊得慌。 王桃花心里一暖,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还以为,今年这年都过不好了,没想到李水川是个大度的人。 天黑了,鸡窝没垒好,鸡的视力弱,都蜷缩在屋檐底下一动不动。 春草抱着五只鸡回屋里,找来一个箩筐,将鸡倒扣在箩筐里。 王桃花见了,也没反对,晚上,有这几只鸡作伴,祖孙俩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清早还不到五点,那两只半大公鸡就学着打鸣,喔喔喔叫个不停,王桃花和春草在被窝里,都数落两只大公鸡太吵,得好好教育教育。 大年三十,武月娥和李永河端着拌好的饺子馅,一起来到王桃花这边院里,一家人包了饺子,吃了年夜饭。 李永河还给春草包了十块钱的压岁钱,这笔钱,对春草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春草满脑子想的都是多多买鸡,来年下蛋,还可以卖钱。 东边巷子有了王桃花和春草住着,其他几处空着的老房子,也有人陆续打理。 春天的时候,他们想过来种种菜园子,人来人往的,巷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王桃花也不再害怕。 春天地气上返,田野里到处都是潮湿土壤的气息,河畔的柳树刚刚冒芽,像是一层屋绿色的烟雾。 李永河起了个大早,推了推还没清醒的武月娥:“月娥,起吧,今天我喊了永生和隔壁的晋生,还找了进宝和四牛过来帮咱盖房子,中午你得辛苦一下,管顿饭……” 农村起房,都是族亲和朋友帮忙,管烟管饭就行,不需要另外出工钱。 李永河和李永生上次吵了一嘴后,关系缓和,平时有啥事情都互相照料,这次李永河盖房,本来没敢指望,没想到李永生主动开口,说愿意来帮忙。 这让李永河也十分暖心。 武月娥做个家常菜还行,一听要给四五个人做饭,吓都吓坏了,她抬起头说:“能不能让妈过来帮帮忙,我打个下手,我做饭实在是难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仇人相见(第2/2页) “行,我一会过去跟妈说一声,你起来吧,一会有人要送石头过来,今天,咱们先打地基。” “诶!” 武月娥起床,收拾好屋子,特意从柜里找出武国才送给李永河的好烟好酒,一会盖房子的时候,给人们抽点好烟,喝点好酒。 李永河担心走路太慢误功夫,骑车去找王桃花和春草,中午的时候,让春草也在这边吃饭。 武月娥刚在院里摆了桌,放了两个热水壶和六个水杯,这时,白润桃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二斤猪肉。 “妈,你咋来了?” “你们盖房子,也不吭一声,我还是听下新川的人说的,特意买了二斤猪肉过来,中午,你给大家伙吃点好的。” 王桃花和春草搬出去后,白润桃就特别舒展,要不是伺候武月婵坐月子,她肯定会经常来下新川走动走动。 武月娥有点担心,李永河去接婆婆和春草过来,两人要是撞在一起,天雷地火,指不定又要闹出啥动静来。 武月娥慌忙接过猪肉:“妈,你不是伺候月婵坐月子吗?我还想着啥时候有空,去看看月婵去。” 不提还好,提起来白润桃肺都要炸了。 “别提了,当初不让月婵嫁给宋青海,她是脑壳子里装了豆腐渣,一句好话都灌不进她耳朵。现在算是尝到后婆婆的苦头了……” “宋家人欺负月婵了?不是说,宋青海在外面租了房子,不回宋家坐月子吗?” 武月娥皱眉头,别人说吃苦头,可能只是抱怨,白润桃认为是吃苦头,那就一定是碱面就馒头,苦中发涩,涩中带苦。 白润桃叹息一声:“租的房子暖气管子不热,又没炕,坐月子还不得落下寒病?没办法,宋青海又把月婵送回下水庄,跟那后婆婆一个锅里搅稠稀去了。” 武月娥总算是听出来了,白润桃肯定也是在宋家受了气,才会赌气半路撒丫子,丢下月婵不管,一个人回来了。 “妈,月婵赚工资,又不花他们家钱,宋家人也不能折腾月婵吧!” “你也不想想看,后娘的儿子、孙子也都住在那院里!天天吵得跟赶大集一样,我给月婵蒸了鸡蛋羹,那些猴孙们跑进去就偷吃了!我给月婵炖的鸡,一家子闻到味儿,都凑过来,鸡脖子骨头都能嚼着吃了……你说怕人不怕人?” 白润桃提起这些事,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她见过穷的,没见过又穷又不要脸的…… 王桃花在她眼里,就算是够穷的了,可是王桃花要脸啊! 那宋家人,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猛兽,只要能吃喝到,他们能把脸踩到脚底板子下面,完全没有任何礼数。 “妈,那你不把月婵接回咱家坐月子?” 武月娥心上焦躁,也不好说让白润桃回去,只能试探的问了一句。 第163章 白润桃遇堵心事 第163章白润桃遇堵心事 这时,隔壁的李晋生扛着一把铁锹走进院里,冲着房里喊了一声:“月娥嫂子,送石头的来了,我哥呢,让他一起来卸车!” 武月娥慌忙去院里招呼:“晋生,你哥出去有点事情,你先让他们把石头拉到院里吧。” “诶!” 李晋生打开大门,一辆三蹦子车突突冒着黑烟,慢慢开进来,一直开到西屋门前,打开后车槽开始卸石块。 武月娥一直揪心,担心婆婆和春草这会过来,和白润桃碰面。 她想让李晋生给李永河捎个话,让婆婆和春草暂时不要过来。 她刚走到李晋生身边,白润桃从屋里出来了。 白润桃话说了一半,还想找着武月娥诉诉苦,她从屋里出来,站到武月娥身边:“就得让她尝尝苦果子,就知道当初妈不让她嫁,是为了她好……” 提起武月婵这门婚事,白润桃心塞不已,继续说:“妈在宋家伺候月婵坐月子,跟月婵抱怨宋家人做得不像人事,让那后婆婆听到了,我跟她吵了几句。 武月婵哭着埋怨我,说我走到哪,都能让别人家鸡犬不宁。 还说什么鸡吃了再买,鸡蛋羹算个啥,又不是吃不起。” 武月娥心不在焉,随口应和一句:“月婵还是不懂事,总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以后,她会慢慢明白,宋家人是不会向着她的。” 白润桃得到武月娥宽解,心气更足,愤怒的说:“我当下收拾东西,掉头就走,月婵跟那后婆婆亲,就让后婆婆照顾她去!” 武月娥听完,李永河骑着车,带着王桃花和春草回来,春草还按了按铃铛:“妈妈……我们回来了!” 正值春风起,院里三棵大榆树上结满了榆钱,风一吹,漫天飘撒,场面十分壮观。 白润桃从纷飞的榆钱花里看到春草,脸色当下黑了,回头看了看心虚的武月娥,心里顿时明白,说是分家,其实就是分给她看的。 真是两个闺女,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李永河抬起头,看到武月娥身边的白润桃,心也是一沉,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妈,你啥时候来的,怎么没见我爸?” 白润桃没跟李永河搭话,她径直朝着王桃花走过来,她也不恼,只是含笑说:“亲家,快进来,喝碗糖水……” 这一招呼,倒让王桃花进退两难。 明明是自家院子,却被白润桃当成客人招呼,这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王桃花没动,拉着春草站在原地。 白润桃笑着说:“要说,你们祖孙俩还真是有口福,咋知道今天我买了二斤猪肉,这么急赤白脸的回来,真赶趟儿!” 武月娥心里不好受,慌忙说:“妈,你说啥话呢,我婆婆是回来帮忙的。” 白润桃回头白了一眼武月娥,轻声骂说:“你跟月婵一样,不知好歹!” 武月娥不吭声了。 王桃花心里堵着一口气,回头对李永河说:“永河,月娥的妈在,我和春草先回去了!” 李永河也是一脸作难,只能点点头。 白润桃上赶着过来,拉住王桃花笑说:“你瞧瞧,你带着春草另过才多长时间,永河和月娥的日子就蒸蒸日上!照我说,你也别老惦记着回来,你带着春草过好你们的日子,享享清福,不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白润桃遇堵心事(第2/2页) 这话里话外的,听着让人刺挠。 王桃花本不想吵架,拉石头的师傅和李晋生都在,让人家看了笑话。 王桃花感觉到春草小手握紧她的手指,她咬了咬牙说:“永河盖房子,我这个当妈的躲不过,得回来帮着月娥做几顿饭!亲家,你要是觉得我们不回来更好,不如你住在家里,帮月娥几天忙?” “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盖房子也就是十来天的事情,有你帮着月娥操劳,我也就放心了。” 王桃花心想,谁家动土盖房,主人家得忙得脱层皮,有人上赶着来干活,她当然乐得自在。 白润桃是打定主意不让王桃花和春草进门,当下说:“亲家,要不,你进屋坐在炕上,盘着腿儿,等到晌午,咱们一起吃肉炒土豆丝儿?” 这一字一句带着刺,明显就是戳王桃花心窝子,说她想吃白食儿。 王桃花拉着春草,对李永河说:“永河,趁着这几天红皮柳还没有发芽,我想砍点红皮柳编箩筐!” “妈,改明儿我跟你一起去砍!” “你这忙着盖房,还要招呼客人呢,不用你!” 李永河心里不是滋味,摸了摸春草的头发:“那行,那你们赶着骡车去田里吧,砍好红皮柳枝,放在骡车上,你们也苦轻。” 王桃花也正是这个意思,她让春草等在门洞,去骡圈里牵出大青骡子,喊着口令套车。 大青骡子看到王桃花,一张骡子脸亲昵的蹭过来,王桃花拍着骡子脸骂了一句:“几天不见,还是这副德性,没皮没脸的,还真是把自个儿当个人了。” 白润桃心里听着窝火,但又不好撕破脸,只能任由王桃花和春草赶着骡子车,走了。 王桃花坐在骡子车上,手里拿着根细软的捎子,时不时点一点大青骡子的屁股,大青骡子知道主人的意思,四条腿迈得又快又急。 王桃花看到春草年纪轻轻,就看着田野发呆,小脸紧绷,嘴唇紧抿,她知道春草还在想刚才白润桃那张嘴脸。 “春草,嬢嬢今天教你编箩筐,好不好?” “编箩筐干啥?” “咱们编箩筐卖钱,一个卖五块钱,十个就是五十块钱!嬢嬢一天能编两个呢……” 春草一听到能赚钱,心思转过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嬢嬢,我要学编箩筐,编好箩筐咱们一起卖钱。” 新川村群山环绕,田地两头,都种着粗壮高大的杨柳,嫩绿色如烟雾笼罩,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发着阵阵苦涩的芬芳,王桃花心情逐渐变好。 这边院里,李永河和李永生几个人一起挖好地基,堆放好石头,红砖也送过来了。 五天时间,几个人就把三面墙体砌好。 这段时间,白润桃帮着武月娥做饭,一心想看着武月娥院子里西屋盖好。 农村乡俗,屋子起梁是要看黄道吉日,放鞭炮的,李永河把院里的那棵杨树锯了,剥了皮,包了红布,准备看个好日子,起梁,再把屋顶打好水泥,屋子也就算完工了。 中午,众人围着吃饭,白润桃刚刚给众人盛好饭,院里传来武月婵的声音:“妈……妈,我要跟公婆分家,他们真是欺负死个人,你去宋家,替我作回主吧!” 第164章 武月娥出事了 第164章武月娥出事了 冬风冻肉春风冻骨,这种刮大风的天气,坐月子女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出远门的。 刚坐完月子的武月婵穿着一件大衣,头上裹着头巾,耳朵里塞着棉花,双眼红肿跑到院里。 白润桃一看,扔下手里的勺子,冲到院里就骂:“你个憨女子,你这月子还不满四十天,你就敢出来吹风,你是不要命?” 武月婵看到白润桃的瞬间,眼眶哗的淌下来:“妈,你走了以后,我婆婆连口米汤都不肯给我熬!娃娃感冒发烧,青海上班不在,我喊破喉咙都没有人理我……” 回到屋里,武月婵看到一屋子的人,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索性也不怕家丑外扬,轻声抽泣。 白润桃冷哼一声,戳着武月婵的脑门说:“当初你眼皮子浅的,跟宋青海是八王看绿豆对上眼了!我当初说得啥,让你受了后婆婆的委屈,不要回家来跟我哭,你这才过了几天日子,就气成这样?” 武月婵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公婆分家另过。 宋青海也跟家里说得明明白白,把大院子一分为二,另开一个大门,从此各过各的。 武月婵抹了眼泪说:“妈,我跟青海商量好了,在院子中间砌堵墙,再打个水井,我们另过。” 白润桃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她给武月婵盛了一碗饭,把筷子碗塞到武月婵手里:“你说得轻巧,那院子里住的可不是你们和公婆两家人,是一大家子人,谁同意你们分家另过?” 武月婵喝了一口面汤,一肚子的怒气和凉意这才慢慢消散。 武月婵看了看院里正在盖的新房子,回头看着武月娥说:“姐,姐夫,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咱们家人多一点,宋家人也不敢说什么。” 武月娥也心疼妹妹,只是这院里正起房梁,拖不得,否则到了雨季,屋顶就没办法上水泥。 “月婵,你看能不能等等,姐家里正盖房子呢……” “姐,我要活活被欺负死了,你不知道他们那一大家子有多可恶!” 武月婵又哭哭啼啼的。 白润桃心疼这个小女子,双手交握,还是硬着头皮说:“月娥,永河,你们这房梁不是还没到好日子吗?先跟月婵去公婆家,把分家这事情理论清楚了,你们回来起房梁,我守着月婵……” 正吃饭的李永生听了这话,心里觉得不舒服。 当初,李永河第一个娃娃,就是因为这个武月婵的事情才没的。 李永生掀起眼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说:“婶子,按说这事我不该多嘴!只是这房子盖到一半了,哪有半路去别人家帮忙砌墙的道理?” 武月娥怕白润桃听了这话生气,慌忙说:“妈,要不然先让月婵回娘家住几天,分家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等我们的房子盖起来,完了工,我跟永河一起去下水庄,跟宋家人掰扯清楚。” 白润桃不高兴了。 她眼角斜着看了一眼李永生,心想武家的事情还轮得到他一个外人管? 白润桃当下叹口气说:“打小教育你们三个,遇到事情一定要互帮互助!月婵是最小的,她现在遇到点难事,当姐姐姐夫的,应该是立刻冲到宋家门上,讨个公道才对……你们这么一等,宋家还以为咱们武家人死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武月娥出事了(第2/2页) 武月娥被噎得不说话,只埋头吃饭。 本来盖房子是开心的事情,这几天,李永河和武月娥都是笑意吟吟,眼看着墙起了一尺,两尺,一米,两米,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武月娥做梦都要笑醒,以后,她的日子也算是更上一层楼,不用老被白润桃笑话穷家穷业。 李永河轻声说:“妈,月娥身体不好,让她就在家里照料着吧,我跟月婵回去,如果院子里砌墙,我也能搭上手……” 白润桃不依不饶说:“人多阵势大,到时候,我让家先和国才也过去……咱们一家人都给月婵作主去。” 当过童养媳的白润桃,向来说一不二。 她做出的决定,所有人必须得听。 武月婵看出来了,武月娥和李永河有点不愿意放下新房子,去掺和她的事情。 武月婵放下碗筷,饭也不吃了,她哭着对白润桃说:“妈,算了,我回去雇几个工人砌墙吧!如果宋家人闹起来,我让青海去外面找几个朋友帮忙。” 说完,武月婵起身往门口走。 武月娥心里挣扎半天,还是起身说:“行了,在宋家闹别扭,回来还跟我们闹别扭!你好好吃饭,下午,咱们一起回你家里,先把你这家分了。” “诶!” 武月婵听了,心里立刻痛快了。 她抿着嘴唇,含着泪花,拉着武月娥的手说:“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武月娥连续做了五天饭,腰酸背痛的,身子也更虚了,她提了一口气说:“吃饭吧,先把你身体照顾好,坐月子都要疯跑,真是一点不省心。” 当天下午,李永河骑车带着武月娥,武家先带着白润桃一起去了下水庄,替武月婵做主分家。 宋润生听了白铁梅的话,坚决不肯分家,其实是怕宋青海分走半个院子,以后他那些继子不好娶媳妇…… 他还巴望着宋青海和武月婵在县城买房,不占老房子呢! 后来,白润桃找了宋家族亲出面调停,最终才同意宋青海分走两间正房,两家从中间砌墙,分家另过。 事情解决了,武国才回去上班,宋青海请假回家里砌墙,也不雇人,李永河和武月娥也没有半路走的道理,李永河当着大工砌墙,武月娥当小工搬砖和泥…… 这几天,王桃花睡觉做梦,老梦见武月娥冲着她笑,还喊她妈,让她照顾好春草。 王桃花半夜惊醒,老觉得这梦怪异的很,后来一想,说不定是想武月娥这个儿媳妇了,晚上才会梦见。 清早起来,王桃花坐在大门洞里给红皮柳脱皮,脱了皮,才好编箩筐。 春草已经开学了,一早喝了玉米茬子粥,从屋里出来,把书包挂在大门门栓上,蹲下来帮着王桃花一起给红皮柳脱皮。 “春草,上学要迟到了,你先去学校,下午放学回来,再给嬢嬢帮忙。” “不怕,一会我跑着去学校,反正就三十来米的距离,听到预备铃再跑,也不会迟到。” 祖孙俩说说笑笑,手里的活不停,这时,李变英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咽下着急说:“婶子,你带着春草快跟我走!月娥出事了!” 第165章 王桃花细数武家罪名 第165章王桃花细数武家罪名 门洞里,堆着编好的四五个箩筐,红皮柳剥了皮,白生生的,编出来的箩筐也干净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李变英眼里突然蓄了眼泪,这场景,是这么相似。 上次,武月娥摔进地窖,是小春草哭天抹泪的求她帮忙,这次换成她。 原本桃花婶子一家过得好好的,家境虽穷,但也不缺吃少穿,一家人和和睦睦。 自从娶了武家的姑娘,白润桃三番五次来屋里闹腾,她一个旁人听着,都觉得闹心。 一时之间,她那些涌在喉咙里的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变英子,月娥到底咋了,你快说!” “婶子,你把门锁了,带着春草跟我走,我在路上跟你说。” 王桃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手软脚软,锁门的时候,用力磕了几次门锁,才锁上。 王桃花跟在李变英身后,两人大步流星,近乎小跑,春草把书包斜挎到肩膀上,跟在后面,文具盒里的东西碰撞,叮铃桄榔的发出响动,份外惊心。 李变英跑个来回,边走边说话,气有点短:“婶子,永河哥和月娥嫂子去下水庄帮忙砌墙,月娥嫂子有了身子,她不知道,累得小产了!” 这一道晴天霹雳,让王桃花瞬间懵住,脑子里嗡嗡的响。 自古以来,女人连续小产,身子发虚,如果调理不过来,就会惯性流产…… 那这辈子,月娥还能不能有个娃? 王桃花心口揪紧,喉咙里也一片滚烫,哆嗦着嘴唇说:“去医院了没有?” 李变英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只是哽咽说:“我不知道,月娥嫂子发着高烧,永河哥害怕,隔着墙喊我,让我喊你和春草回家,他骑车去上新川接三元叔去了。” 王桃花心酸不已。 这是李永河第二次没了孩子,她这个心地善良的儿子,咋能撑得住啊! 回到院里,院里静悄悄的,王桃花隔着窗户,看到白润桃也在,这会,她也不管那么多。 王桃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子,走到炕沿边,伸手要摸武月娥的额头。 白润桃突然喊了一声:“你回来干啥?别在这给我假惺惺装老好人,你要是想管点用,去小卖部给月娥买点营养品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王桃花担心武月娥,小产后发高烧,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润桃子,这会不是吵架的时候,你让我摸一摸月娥,看看她烧成啥样了?” “你们家真是穷得就剩下一张嘴皮子了,家里连根温度计都没有,你当你是医生,摸一摸,就能摸出几度?” 王桃花忍着心里积攒的恼火,好言好语说:“家里没有温度计,是我们想得不周到!我养大三个儿女,烧得厉害不厉害,还是能摸得出来。” 此时,武月娥已经烧得不省人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时不时的吧嗒嘴唇,看着就叫人揪心。 王桃花提了提水壶,空的。 李永河和武月娥去下水庄帮忙,一去就是五天,暖壶里没灌热水。 王桃花吩咐春草说:“春草,你拿着搪瓷缸子,去变英婶婶家里讨碗热水,你妈妈嘴干,咱给她冲点糖水喝。” “诶!” 春草提起白搪瓷缸子,转身跑着去隔壁婶婶家讨水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王桃花细数武家罪名(第2/2页) 白润桃跪在炕上,心里也是突突跳,武月娥给武月婵帮忙,累得小产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桃花张口。 白润桃从柜上的笸箩里拿出针,含在嘴里抿了抿,算是消毒。她趴在武月娥耳朵边说:“月娥,妈给你扎扎十指,放放血,说不定烧就退了,你忍着点。” 武月娥已经不省人事,只有轻微的哼哼声。 看着白润桃放十指,王桃花也不敢阻拦,心里火烧火燎的急,只能原地打转。 “润桃,月娥这是咋回事,去了月婵家里帮忙,才四五天的时间,咋就小产了?” “你还有脸问?如果不是你非要留着春草,搬出去另过,月娥有了身子的事情,咋就能不知道?” 王桃花心里自责,眼里含泪说:“润桃,咱们送月娥去医院吧,我看她这情况不好!月娥身子本来就弱,如果耽搁了,真要出大事。” “她小产身子虚,受了风才发高烧,这时候再折腾,你是成心不想让她好?你说这种话,也不怕遭雷劈!” 白润桃的厉害,王桃花早就领教过了,原来听着扎心的话,如今也不往心上去。 现在当紧,是让月娥接受治疗,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润桃子,咱们村里女人小产,得了产褥热,没多久就……咱还是带着月娥去医院,听医生的吧。” “你当我是认不得医院大门朝哪开,才把她着急忙慌送回家的?” 这时,春草捧着半缸子开水回来,那滚烫的水溅在手背,她也一声没吭。 “嬢嬢,水来了,红糖在哪,我给妈妈冲糖水喝。” “嬢嬢找吧!” 王桃花去碗柜里找红糖,春草看着武月娥昏迷不醒,虚弱的像是抽了筋,剥了骨。 前几天,还站在院里,看着她微微笑的妈妈,现在已经气息奄奄了。 春草想到那些夭折的小鸡,它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软塌塌的。 春草走到炕沿边,小手摸着武月娥滚汤的脸,哭着说:“妈妈,你这是咋了?你跟春草说句话吧,妈妈……” “走开!” 白润桃心烦意乱,看着这个小东西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抹开春草放在武月娥脸上的小手,用力推了春草的肩膀。春草一个趔趄,跌坐到地上,头磕到柜角,火辣辣的疼。 王桃花看到白润桃这么霸道,忙扶起春草,给春草揉着后脑勺,咬着牙说:“白润桃,你干啥总跟一个娃娃过不去!几次三番,几次三番,月娥不都是因为帮月婵,才会出这样的事情吗?” “哟,你这是怪到我头上了?你咋不说春草命硬,永河福薄,我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三番五次出问题?” 一腔怒意、委屈、愤恨因为长久的忍耐,变得更加强烈。 王桃花站起来,嗓子里的怒意已经压下压不住,带着一股腥甜,她哆嗦着嘴唇说:“月娥摔了跤,你给好好看了没有?没有吧!她是嫁到我们家才做得手术……月婵跟男人私奔,月娥为了招呼你摔进地窖,你们全家有没有给月娥一点点弥补,也没有吧!这次,永河和月娥放着自己的屋子不盖,跑到月婵家里帮忙,是不是你这个没脑水的童养媳出的主意?我看,你才是妨克你闺女的罪魁祸首,你们武家,才是害我们老李家不得安生的毒辣恶鬼!” 第166章 春草只想要妈妈 第166章春草只想要妈妈 屋子里,春阳也照不透的阴沉,几天不烧炕火,那炕板的凉意穿透羊毛毡和厚厚的褥子,直往武月娥骨头缝里钻。 她听到吵声,勉强撑着精力,用力掀起沉沉的眼皮,声音弱的像是蚊子叫:“春草,给妈一口水喝!” “诶!” 春草从橱柜里拿出红糖罐子,挖了大大一勺子,放进搪瓷缸子里,端给武月娥。 春草看到武月娥没办法坐起来,她又从柜子里拿出勺子,她来来回回忙乱,白润桃就用那双阴沉不定的眼神看着春草,一边紧咬牙关,跟王桃花斗气。 “月娥嫁进李家五年,穿过几件新衣服?吃过几顿肉?她身体虚成这样,不过是铲了几锹水泥,就累到小产……跟你们老李家,没关系?” “白润桃,你们武家有钱,也没见你三百五百给过你闺女!那八百八的彩礼……算了,不说了,月娥当紧,有啥话,咱们等月娥身体好了再理论……” 王桃花总是先认输。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没办法看着炕上的人难受,还站在这里吵嘴。 王桃花认定这次武月娥身子是垮了,那虚白脸,已经失了她该有的血色。 不论如何,她得套骡子车,送武月娥去县城医院。 王桃花去院子里套车,刚刚走出院子,胸腔里一口腥甜涌上来,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喷了一地。 她自己也知道,这叫急火攻心。 没时间理会那滩血,王桃花直接走进骡圈,牵出大青骡子套车,又从东屋里取了两床被褥,在车上铺好。 安顿好后,王桃花守在门口,不停的张望,她想等着李永河回来,让他带着武月娥快点去县医院诊治诊治。 屋里春草喂了武月娥几口糖水,武月娥这才有了点精神,她慢慢转过头,看到红了眼睛的白润桃说:“妈,这次怪我……我以为是月事不准,没想到是怀孕了。” “你别说话!” “妈,我觉得我不行了……身体没力气,说话也没劲儿了!” “你不敢胡说八道,小产了,好好休息,妈妈好好伺候你坐月子,肯定能缓过来的。” 这时,李永河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带着刘三元走进屋里,声音颤抖说:“三元叔,你快给把把脉,月娥小产,咋就能烧成这样?” 刘三元慌忙过来,摸了摸武月娥的脉搏,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怕没摸准,慌忙又换了另一只胳膊,脉搏细弱,几乎已经摸不到了。 这是气血两亏,小产血崩的征兆啊…… 武月娥没有大出血,是因为她身上已经没多少了血了…… “润桃,月娥生的孩子呢?是自然滑胎,还是受了什么拧治?” “前天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说肚子疼!我们给冲着喝了淡盐水,又用了热婆子暖肚,她说好一点……昨天早上,她上厕所,突然小产了,人晕倒在厕所,永河把她背回屋里……” 白润桃越说越心慌。 她看到院里王桃花套好了骡子车,铺好被褥,一时间她吓得面如死灰,武月娥这次是真的严重了吗? 刘三元连药方都没开,他转身吩咐李永河:“永河,小产后没注意卫生,估计是产褥热!不敢耽搁,送月娥去县里治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春草只想要妈妈(第2/2页) “诶!” 李永河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不该答应武月婵帮忙砌墙,早知道,他就该让月娥留在屋里,好好休息…… 这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 李永河嗓子里涌着一股气,那气憋得他眼眶发热,眼珠子胀痛,脑仁子都在嗡嗡的颤,他不敢耽搁,抱起武月娥往院里走。 春草端着半搪瓷缸子红糖水,小跑着跟在后面,哭着喊:“妈……妈,你喝红糖水……喝了就能好了。” 王桃花一把拽住了春草,把春草搂进怀里:“爸爸送妈妈去县医院治病,等妈妈回来,咱们再给她喝红糖水。” 春草哭着挣扎,在她幼小的心里,忽然有一个黑戚戚的阴影散开,向来听话的她,不要命的挣脱了王桃花的双臂,冲出去,跟着骡子车跑。 “妈,春草给你考一百分,妈,下次回来,春草再给你看试卷!” 巷子空的,只有春草哭喊的回音。 春草摔倒几次,再爬起来,李永河已经赶着骡子车拐了弯,朝着大路去了。 王桃花冲出来,抱着春草,咽下嗓子里的疼痛,小声说:“春草,咱们回家,过两天,嬢嬢让你二姑姑回来,带着咱们去医院看妈妈。” 李永河赶着骡子车走了,一如当年,他陪着武月娥做手术那次,武月娥身子弱,受不了拖拉机的颠簸,只能用骡车。 春天到了,杨树叶已经抽芽,柳絮也在漫天飞,在白茫茫的柳絮里,李永河兜里揣着盖房子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武月娥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受够了人间的罪,他还没让她住上新房子,用上新锅灶…… 李永河不敢往下想,他抖着缰绳,催促大青骡子加快脚步,往县城赶去。 院里,只剩下白润桃,她一直以来都想让闺女清清净净过日子,没有婆婆,没有大姑姐……更没有那命硬的野娃子。 她的想法终于实现了,老天爷却没给她一个好结果。 白润桃长长的叹口气,打起精神,准备走回上新川。 她得让武家先去大队给武国才打个电话,让武国才开车回来,接上他们,去医院看看月娥。 她不会留下话柄,说她连自己闺女都不舍得花钱!这次,她要出钱出力,堵了王桃花那张烂嘴。 白润桃回到上新川,刚刚进门,武月婵和宋青海就迎过来,一脸焦急问:“妈,我姐咋样了,我们正打算去下新川看看我姐。” “李永河驾着骡车,把你姐送县医院了……” “这么严重?” “听刘三元的话,你姐气血两亏,小产血崩,得了什么产褥热……” 武月婵吓得不轻,她不知道这是啥病,不过她知道,只要刘三元说治不了,要送医院,那这病就不轻。 白润桃看着脸色煞白,一脸紧张的武月婵说:“这次这事儿,你姐是为了帮你,你得出点钱,知道你们刚生了孩子没钱,我给你们垫上……以后得还。” 第167章 武家先心疼李永河 第167章武家先心疼李永河 正值春季信用社宣传活动的时间,武家先天天跟同事都在街上发传单,鼓励人们多存款,吃利息。 在九十年代初期,信用社的利息能达到百分之十三,只是家家户户没钱,能达到万元户的,少之又少,存款任务也就是稀稀拉拉几笔。 昨天晚上,武家先值班没回家,今天一大早,他心口就忽忽的跳。 白天,他做宣传的时候,好几次说错了存款利息,同事担心他年纪大,受不了累,就让他提前下班回家。 刚进门,武家先就看到白润桃和武月婵都在,宋青海耷拉着脑袋,站在屋里,不敢看他。 武家先心里,李永河才算是个合格女婿,宋青海油嘴滑舌,永远嘴跑在前面,实际行动,啥啥都不行…… 武家先放下黑皮兜子,闷声问:“分家分好了?墙也砌完了?当初说好,会让月婵过上好日子,不跟你那后娘住一个院子,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现在,架也吵了,家也分了……全家人跟着你们受累!” 宋青海不敢吱声。 武月娥小产生病的事情,老丈人还不知道,要知道了,老丈人那闷声闷气瞅一眼,比白润桃骂一晚上都要厉害。 白润桃心里藏着事情,不知道该咋开口,慌手慌脚的给武家先做饭。 她打算让武家先喝两盅黄酒,休息一会,再让他去大队打电话,叫武国才回来接他们。 白润桃去院里抱柴,结果边走边掉,落了一院的柴禾。 宋青海慌忙溜屁股捡柴禾,武月婵也不敢在屋里待着,出来帮忙,两人拿着五根柴,慢吞吞走进屋里。 白润桃搭火的时候,几次都没搭着,烟流了满屋子,武家先本来就有咳嗽的毛病,现在呛得一声接一声咳嗽。 “润桃子,你今天这是咋了,做事慌里慌张?” “没啥!” “是不是宋家人又折腾你们了,月娥和永河呢,他们也回来了?” 武家先疼爱武月娥,也喜欢李永河,他平时虽说不会明着袒护,但暗地里,他总是偷偷摸摸的接济李永河一家,白润桃心里都清楚。 现在武月娥小产,去了县医院,武家先知道,肯定会生气。 白润桃从水缸里舀水,结果,铜水瓢脱了手,摇摇晃晃沉到水缸底,满满一缸子水,想捞也捞不出来。 向来沉得住气的白润桃,声音有些颤抖说:“家先,月娥帮着青海家里砌墙,累得小产了!我本来是打算回来好好伺候她小月子,结果刘三元说,她得了产褥热……” 武家先正从黑皮兜子里掏烟,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烟盒掉到地上,几支烟全撒了。 “月娥人呢?” “李永河驾着骡车往县医院送去了,你去大队给国才打个电话,让他开车回来接咱们,咱们带点钱,去县上看看月娥去……” 武家先有文化,知道产褥热是什么病。 他心里一揪,猛得咳嗽了几声,气都唤不上来,手扶着红漆柜子半天才缓过劲儿。 武家先没多说什么,慌忙去大队打电话,一路上,武家先一颗心像是被挖了一样疼。 这些年,武月娥和李永河磕磕绊绊过日子,他时时操心,生怕他们因为白润桃的折腾、数落、作妖过不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武家先心疼李永河(第2/2页) 那次浇地,凌晨两三点钟,他看着李永河穿着雨靴,扛着铁锹,他问李永河,会不会因为白润桃的两般看待生气,李永河说一家人,不生气。 那时候,武家先心里也被李永河这份沉稳和担当感动。 都说人穷志短,可是王桃花却把永河教育成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好儿子…… 春天的柳絮,迷了人的眼睛。 武家先想着想着,鼻子就发酸,他找到村支书,拿了大队支部的钥匙,给武国才单位拨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武国才就急匆匆进门,面色焦急:“爸,妈,我姐倒底是咋回事,咋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 白润桃吓得不敢吱声。 上次,武国才说她迷信胡作妖后,她就有些怕这个儿子。 武家先从柜里拿出一千块钱,白润桃一看,眼皮子都突突跳,她真想说,拿那些钱干啥? 武国才在,她也没敢吭声,怕被儿子数落。 武家先又拿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塞到武国才手里:“把这些东西都拿着,到时候,给你姐好好找个医生看看。” “诶,我这也拿了一千块!” “行了,咱们快点走吧,永河骡子车这会也应该到县医院了。” 武家先做事沉稳,这会也不是骂谁的时候,当紧,是先把武月娥治好。 一家人都坐进武国才的吉普车,车子迅速驶向县城。 医院里,李永河抱着武月娥进了急诊,武月娥身上滚烫,贴着李永河的胸膛,李永河已经感觉到武月娥身子软了。 “医生,医生,快救人……我媳妇不行了。” “快,放到平推车上,送到急诊……” 几名医生看到李永河身上全是血,武月娥已经快没了生命体征,心跳弱的根本摸不到脉搏。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李永河抱着头蹲在墙角,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淌。 他歇了一小会,慌忙去缴费处缴了一千块,那是他家里剩下的全部积蓄…… 他心里有个念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武月娥。 没多久,武家人都来了,武家先看到李永河脸色煞白,眼睛发直,武家先捏了捏李永河的肩膀说:“不怕,爸在这呢……爸带了钱,月娥肯定会没事的。” “爸,月娥受罪了……” “唉,她从小身子弱,后来又做了个手术,也是磨难多!” 武家先看着李永河流眼泪,心里也是一哽,他忽然后悔,那些年不该纵着白润桃,不该纵着武月婵…… 全家的厄运,好像都让月娥这个大女子承担了。 李永河看到武家人都来了,心里才好受些,他蹲在墙角,心里像是灌了寒风,空荡荡的,连同着胃也一起扯着难受。 宋青海过来,小声说:“姐夫,大姐怀了身孕,你该早点说……我就是多花两钱雇人,也不能累着大姐,你说这事闹的。” 武月婵也帮着宋青海说话,她妈说的,千万不能往自个儿身上揽责任。 “姐夫,大姐早些年做了手术,这几天在家里盖房子受了累,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早就虚了,她如果不养好身子,以后这娃娃还保不住!” 第168章 武月娥托孤 第168章武月娥托孤 李永河心里一片混沌,他就是听出宋青海和武月婵的意思,现在也没有心思跟他们理论。 这时白润桃帮腔说:“上次月娥坐月子,要不是我买的两袋奶粉,她都不一定能好起来!这次,月娥治好了,我接回家去照顾,肯定不能让她再受了委屈。” 武家先听着他们说得不像人话,声音抬高,大声呵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月娥替谁受罪,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我告诉你们,这次月娥好了,你们谁也不准去门上嘈杂她去,还有,每年,月婵你们两口子都得给你姐出营养费……” 从公婆去世后,武家先好些年没发这么大的火,这声音像响雷,在白润桃耳边炸开,她也不敢再帮腔。 武月婵小声叨咕:“我生了孩子,谁也没给我营养费啊!我娃娃还在家里扔着,青海姐姐给照顾着,我的委屈,谁看见了?” 武家先咬着牙,怒视着武月婵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子,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 “你委屈都是你自找的,你姐和你姐夫的委屈是你们砸给他们的……他们好端端的日子,被你们搅和成啥了?还在这没心没肺的,你姐这次要是有三长两短,以后,你别回这个家,别叫我爸……” 这次,武家先是真心疼了! 他经历过饥荒,遭遇过后娘,在吃不饱的年代,还要匀一口饭给自己的童养媳吃…… 他遭遇了多少冷眼,饿了多少晚上肚子,那是数也数不清了。 男人的肩膀,是要挑担子的,这担子沉,咬着牙走路;这担子轻,还要为将来的日子打算…… 他喜欢李永河,是从李永河身上看到了从前的他,忍耐、沉默、对月娥好,对老娘孝顺,对捡来的春草也细心照顾。 想着想着,武家先忽然哽咽了一声。 五十多岁的武家先,头发花白,穿着蓝色的夹克,他伸手扶着墙壁,忍不住啜泣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武国才、武月婵和白润桃都吓了一跳。 “爸,我错了,你别难过,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这次,我把两个月的工资都给我姐,让她吃点营养品,好好补补……” 武月婵吓得道歉,也禁不住害怕起来,哭了。 武国才慌忙上前说:“爸,你先别哭了,姐夫还在这,让他看了难受!我去找找妇产科主任,让主任亲自给月娥看病……” “你快去。” 武家先抹了一把眼泪,回头对宋青海说: “你姐一会从抢救室出来,肚子会饿,你去街上买点粥回来……要是买不到,你回你租的房子那给煮点小米粥,粥里切点瘦肉沫,胡萝卜丁,吃着有营养。” “诶!” 从头到尾,宋青海都没敢再卖弄嘴皮子,他真怕挨打。 宋青海走了,武国才去请妇产科主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那是掉根针都能听到的寂静。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戴着口罩,眼睛扫视一眼走廊里的人,很是痛心的开口说:“病人不行了,家属进去看看她吧……才三十多岁,太可惜了。你们农村人,真是一点卫生都不讲啊,小产了,咋能随便找点破布就垫!” 听到这话,白润桃心里一揪,昨天晚上武月娥出血,她怕弄脏武月娥新褥子,让武月婵找了几件旧衣服垫上,那衣服有点发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武月娥托孤(第2/2页) 她心脏突然狂跳不止,面色一白,晕了过去。 武月婵慌忙掐白润桃的人中,武家先随身准备着速效救心丸,给白润桃倒在嘴里几颗。 李永河扶着墙,站起身,麻木的双腿和疼痛的心口已经让他路都走不稳。 “月娥……” 李永河从喉咙里挤出个名字,他扑到抢救室,握住武月娥滚烫的手,泪如雨下。 武月娥已经输了一些药物,血止住了,只是产褥热引起败血症,这个年代,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无药可医。 武月娥眼睛亮亮的,她看着李永河笑了笑:“哭啥呢,我好着呢……” “月娥,你想吃点啥不,我去街上买,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买啥……” “我还想吃猪杂粉汤,想到那个味儿,我就是馋得流口水!上次,还是国才请我吃了两碗。” 武月娥声音很弱,只有贴在她嘴唇边上,才能听见一丝。 李永河喉咙里的痛苦,已经咽也咽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只是哽在那里,让他说不上话。 武家先扶着白润桃进来,武月婵喊来了武国才,全家人,都哭得双眼红肿。 武月娥这才意识到,她这是不行了。 她有些心疼李永河,结婚六年,她都没给李永河添一儿半女,医院倒是进了两次,花了不少钱! 武月娥也有点心疼春草,春草才六岁,以后,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春草呢?” “春草在家里等你回去呢,月娥,咱们回家吧。” 李永河抹了鼻涕,说完又泣不成声。 农村有乡俗,病人没在家里,魂才能回来,不然,就算是孤魂野鬼,不得安生。 白润桃此时也缓过来了,她咋能知道,只是小产,就能让武月娥丢了性命。 白润桃回头对武国才说:“你找人,回去接春草,我怕你姐撑不到回家……咱们拉着你姐往回走,迎上春草,让春草喊着你姐点!别让她没在半道上。” “诶!” 武国才立刻跑出去找电话,给另一个单位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回新川村接春草。 这边,李永河背着武月娥,放到武国才的吉普车上,他手里拿着被褥,可是却没办法给武月娥盖,她发高烧,已经快四十二度了。 李永河把大青骡子交代给医院门房的大爷,让人家帮忙照料。 他也坐在吉普车上,一路上喊着月娥的名字,让她回家。 武月娥靠着武月婵的肩膀,拉着白润桃的手说:“姐不行了,月婵!永河是个男人,将来还要娶媳妇,春草肯定是要受委屈的,姐没啥放心不下,就是想让你和国才,多多照顾下春草。” 听武月娥临死前,还一口一个春草,白润桃心像刀子戳一下。 她这个当妈的,费尽心力,可是没换来闺女的牵挂和不舍,她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姐,你不会有事的……” “月婵,你答应姐姐吧,姐姐没跟你说过重话,也不埋怨你!可是姐两个孩子没了,都是为了帮你的忙,亲姐妹,不说欠不欠的,你们好歹替我把春草抚养成人,,春草可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第169章 春花替妹妹说话 第169章春花替妹妹说话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大青骡子不在,显得骡子圈都空荡荡,黑戚戚。 春草坐在门洞,书包就放在身边,她没去学校,也不肯回屋吃午饭,一直坐在门口等着。 王桃花从屋里出来,看到院里放着包了红布的屋梁,盖了一半的屋子还没有打顶,武月娥却住院了。 一股难言的酸楚窜到鼻腔,王桃花冲着门口喊:“春草,不敢坐在地上,凉了闹肚子,你坐个编织袋子……” “嬢嬢,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去医院费事着呢,得挂号、交费、诊断、开药,说不定明天才能回来。” 王桃花眼皮突突的跳,她压着心里的害怕和担忧,先让春草放心,她按捺着心里的难受,把几只花猪喂了。 自从分家后,王桃花还担心武月娥不会干家务,圈里的猪会掉膘,没想到,这些猪已经快能出栏了。 猪肉虽说三元一斤,但总比卖三毛钱的苞谷强,辛苦喂一年,一头猪折算下来,也能赚个两百来块…… 想到这,王桃花心里更是难受,她站在猪圈边上,半天也缓不过神来。 这时,一个陌生男人走到巷子口,对春草说:“你就是春草吧,快跟叔叔走,你舅舅让我接你去医院……” 王桃花以为是人贩子,慌忙丢下手里的猪食盆子过来,拉住春草说:“你是谁,带着春草要去哪?”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跟王桃花自我介绍:“我叫刘昌明,是武国才的朋友,武国才的姐姐不行了,接春草去医院见一面。” “啥?” 王桃花身子一晃,靠在身后的大门门扇上,她推着春草说:“春草,你快跟叔叔去,去见见你妈妈……” 两辆车,武国才从县医院出发,刘昌明从下新川出发,在昏暗的天色下,车灯照出长长的光,照在路上,分外的凄凉。 春草握紧双手,嘴唇抿紧,她并没有完全听懂刘昌明的话,她只知道,妈妈的情况不太好,不然,嬢嬢不会吓得面色苍白,也不会差点摔倒。 晚上八点,两辆车终于会合,刘昌明没等春草下车,直接抱着她走到吉普车门口,塞了进去。 武国才跟刘昌明说了感谢的话,继续开车回新川村。 车里是黑的,武月婵让开位置,把春草放在武月娥的身边,含泪说:“春草,快叫妈妈,喊着你妈跟你回家……” 春草不知道为啥要这么干,妈妈不是坐着车,他们难道不回家吗? 白润桃看着奄奄一息的武月娥,心疼的刀扎一样,她用力推了一把春草:“快点喊呀,喊着你妈回家……你这个没良心的,她可是一直挂记你。” 李永河轻声说:“春草,你把妈妈喊醒,喊着她一起回家……” 春草从愣怔中醒过神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握住武月娥的手,从心底发出让人心疼的呼喊:“妈,你跟春草回家吧……春草还要背妈妈做的书包,还要穿妈妈做的鞋!妈妈……” 武月娥已经没办法开口,眼角缓缓淌下一行眼泪,她的手指,轻轻地圈着春草的小手。 她想开口,已经没有力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春花替妹妹说话(第2/2页) 春草一路喊,听着叫人都泣不成声。 武国才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牙根也咬得紧紧得,上次见武月娥,她还是鲜活的,问他要钢笔本子,转眼怎么就…… 春草摸着武月娥的手渐渐凉了,她扑在武月娥的怀里,想让武月娥暖和起来,结果,却不如她的愿。 “爸爸,快给妈妈盖被子,妈妈冷……” 武家先发现不对,他摸了摸武月娥的脖子,又搭了搭武月娥的脉,忽然从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哀伤的哭喊:“月娥,我的闺女月娥呀……你咋这么狠心,丢下我跟你妈走了。” 白润桃也哭了,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春草从前座扯李永河怀里的被子,李永河知道武月娥已经没了,他浑身打着寒战,声音也颤抖着说:“春草,妈妈没了!” 春草疯了一样,把被子扯过来,盖在武月娥身上:“妈妈就是冷,给妈妈盖上被子就会好起来的。” 天空漆黑,飘洒起小雨,车灯前雨水斜斜洒落,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穿肠穿心的箭。 吉普车驶进新川村,正好八点十分,白润桃嘴里还念叨着,总算是回来了,她的闺女的魂也回来了。 乡下习俗,家境殷实的人家,会早早准备好寿材。王桃花四十多岁的时候,就跟大闺女和二闺女商量着,让她们出钱,给自己买好了寿材。 万万没想到,用这个寿材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儿媳妇武月娥。 王桃花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她哭她没好命,留不住这个好儿媳妇,她哭武月娥没享福,西屋盖到一半,人就没了! 她也哭,武月娥辛苦养育春草,还没等春草成人,就撒手去了。 武家人也留在李永河家里,帮忙张罗武月娥的后事,白润桃为了给村民们看她对大闺女的疼爱,特意当着李家族亲说,武月娥的后事花费她都包了,不用李永河花一分钱。 村民们都议论说:“哎呀,永河可是亏了,这么好的丈母娘,这么好的媳妇儿,半道没了……这是李永河最后一次享受丈母娘家的帮衬了。” “你说李永河也是,你瞧瞧武家人这么帮扶他,他咋就非要养个春草……” “这不是都分家了吗?那咋武月娥还是没了,是不是分家也不管用?” 众人早就听说春草命硬的事情,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这话都听到白润桃耳朵里,她伤心归伤心,只是武月娥听了她的意思,去下水庄帮忙,才出了事。 她不能让武月婵活在内疚里,也不能让新川村人戳她们娘俩的脊梁骨,更不能让老武家背负上骂名。 春草正跪在灵棚里,哭得两眼红肿,白润桃突然冲过去,扯住春草就哭喊:“你还我的闺女啊,你个扫把星,你把我的大闺女还给我,你这个丧门星。” 春草吓坏了。 她看着全村的人围过来,那眼神里带着审判,带着指责和嫌弃,春草张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都不会哭了。 这时,春花扒开人群,大声对白润桃说:“我妹妹春草,不是扫把星,也不是丧门星,她是个好娃娃……不准你这么说她。” 第170章 白秀兰揭开真相 第170章白秀兰揭开真相 晴天白日,人群熙攘,替武月娥伤心的没有几个人,大多数看热闹的,恨不能让李家和武家打起来。 春花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就是看着春草年纪小,没依靠,想说啥就说啥,想咋欺负,就咋欺负。 连续三天,她在学校没见着春草,心里怪想的。 她找到一年级教室,结果春草就没来上课,她问了王老师,才知道武月娥去世的事情。 本来,春花就是担心春草难过,想过来看看春草。 放学后,她直接跑到李永河家里来,正好撞见白润桃冤枉春草。 春花年纪小,嘴却厉害,她瞪着白润桃直接就怼回去。 众人眼里,春花就是个不相干的穷娃娃,可是巴结武家可是有前途的,他们对着十岁的春花说:“春花,你妈就是嫌她命硬,才扔出去不要!连你嬢嬢,老舅,都说她是个命硬的!” “你们满嘴喷粪,我嬢嬢偷偷把我妹扔了,我妈找了几天没找着,为这事,还跟我爸闹了几天别扭……” “那咋后来,她知道春草在这,不要回去?我看,你们也就是瞄上李永河这个老实疙瘩,给你们家养这个祸害……” 春花到底才十岁,哪经得住一群人围攻,她咬着牙,从白润桃手里拽出春草说:“春草,他们就没一个是好人,全都是欺负你,走,姐带你回家,回咱家。” 春草拖着身子不肯走,她舍不得武月娥,更舍不得李永河和王桃花。 春草哭成个泪人。 她知道以后再也见不着武月娥了,她没有了妈妈,爸爸没有了媳妇儿! 她不能走! 春花扯起衣襟,替春草抹了眼泪,轻声说:“咱妈承包了机井,今年夏天,她就能赚到钱了,一定能养活咱们姐弟仨……妈说了,她要不是没钱,也舍不得丢掉你。” 春草还是不走,泪眼汪汪说:“是妈妈爸爸,还有嬢嬢养活大我,我不能走,春花姐姐,你快回家吧。” “我不走,我走了,那个老东西又欺负你……” “没事,爸爸和舅舅他们一会回来,没有人会骂我。” 白润桃只是想让人知道,她的闺女是被妨克死的,她使出看家本领,在武月娥的灵棚里哭唱: “月娥你的命好苦哇,一心一意养的娃,她却要你的命啊!你是不听我的劝,走了这条不归路啊……李秉田家里出了孽种,扔了不要,这是把你坑苦了啊!” 白秀兰在河畔没等到春花,一想就知道春花来李永河家里了,她不想掺和李永河家里的事情。 一来白润桃厉害,惹恼了不知道要使什么坏招;二来李永河也不可能把春草还给她;三来她刚刚承包机井,日子有了起色,把这个二闺女接回去,亲也不亲,疼也不疼的,两人都膈应。 远远就听到白润桃嚎丧,白秀兰听着脑子嗡的炸了。 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娃娃,她不亲,是因为打小给出来的,亲不起来。 可是哪能任由别人这么磋磨? 白秀兰身材高大,两步走到人群里,左右手一扒拉,人群就像是秋风里的麦秸子倒两边了。 白秀兰咬着牙根,冲着白润桃就骂:“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你干点好事吧!春草这么小,像个嫩苗苗一样,你是非得把她掐折了,才算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白秀兰揭开真相(第2/2页) “哟,白秀兰,你还敢登这个门,正正好,你把你家这克人命,断人亲的东西领回去,供起来当宝贝疙瘩去!” “我呸!你成天神神叨叨的老东西,我告诉你,我家里到现在都没表,春草出生的生辰,都是我胡口一诌,来来,你把你那些大师大仙的请来,告诉我,一个不知道生辰八字的人,是咋算命的。” 白秀兰早就堵着一口气,趁着今天人多,嘴全,她就一口气把这话都撒出去。 她倒是要看看,武家人能不能一手遮天,是不是还能给春草扣个克亲的帽子。 白润桃也抹了眼泪,没了闺女,已经是满肚子伤心,正好有人登门,那她就出口恶气。 “你说没表就没表,你说几点就几点,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你说她是大罗神仙,也是要得的。” 白润桃拿出看家本领,今天,非坐实了武月娥是春草克死的不行。 这时,正巧何仙姑过来帮忙,白秀兰身高,一眼就从人群外圈看到了她。 白秀兰喊了一声:“何仙姑,你是个有本事的,来来,你来跟大伙说说,不知道生辰八字,能不能算命。” “不能!” “春草出生时,天下大雪,阴沉的厉害,根本不知道时辰!你是咋给她算出命硬克亲的?” 何仙姑脸上火辣辣的,看着众人眼睛像是电灯泡子一样,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刘豆根跑过来,说了春草生辰八字,又说家里小牛犊子出了事儿,我这才推算的!要是没生辰八字,这就是没影儿的事情。” 白秀兰已经打定主意,今天非掀了这桩冤案。 她因为是外姓人,在新川村过得窝窝囊囊的。 可是她骨子里,有着爷爷带着全家,百里迁徙,从山沟沟里挪窝,在平天川地的新川村生根落脚的韧劲。 她不怕得罪人! 白秀兰回头看着白润桃说:“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那你们把接生婆李婶找来,她家有表,问问她,接生完了,她回了家是几点……她要不知道,咱就问问她家里人,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是几点,这事儿,很好弄清楚。” 没来由的,白秀兰说完之后,心里一阵畅快。 她终于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儿,不管以后,春草跟她亲不亲,她把肚子里的憋屈都释放了。 爱咋咋! 爱谁谁! 白润桃也有点慌了,这事儿要真掰扯清楚了,那过去的事情,岂不是真成了她作妖? 那大闺女的死,真的就成了她们武家害的…… 白润桃两眼流泪,冲着人群里可怜兮兮的说:“乡亲们,今天是月娥发丧的日子,刘翠红闹了月婵喜宴,白秀兰这是要闹白宴来了,大家给我们家评评理吧。” “秀兰,算了,人家闺女也没了,你在这理论,显得没人情味儿。” “秀兰,你给你家闺女作主,可是想想润桃婶子,她刚刚没了闺女……” 第171章 春草含泪送亲人 第171章春草含泪送亲人 院落里,枣树刚开花,花香甜腻腻的,让人没来由的心里烦躁,还有不远处的树上,有无数的麻雀,正在叽叽喳喳乱叫。 经历过男人的背叛,婆婆冷落,大姑子折磨,白秀兰如今已经是不怕唾沫星子的人。 她拉着春草,往众人面前一推:“她闺女没了,怪愿我生的这个闺女,都是爹生娘养,不能因为他们家有钱,就颠倒是非黑白!命硬克亲,这个罪名,我闺女不背,我也不会让武家给她硬扣。” “那咱找李婶去,今天把这事掰扯清楚……” 有人不嫌事大,主动说要找李婶去。 春草心里难受,只想着武月娥孤零零躺在那里,会不会冷,会不会难受…… 春花牵着春草的手,姐妹连心,她把春草的小手攥得紧紧的,这样,她就能给春草点温暖。 这时,李永生和李永河从外面回来,他们是去坟滩里打墓去了,刚进门,听到这边的吵闹声。 他以为白秀兰闹事,听来听去,还是武家人怪春草克亲,李永生走到人群里,说了一句:“月娥嫂子身体本来就不好,两次没了娃娃,都是因为武月婵!上次是武月婵跟男人私奔,嫂子为了招待亲妈,下窖取土豆,娃娃没了,我永河哥因为这事鬓角头发都白了!这次,我跟永河哥两口子盖房,又是武月婵闹分家,永河哥和嫂子去下水庄帮忙,没几天,人就没了。” 白润桃心里一哆嗦,一双眼睛黑戚戚的瘆人,盯着李永生,像是盯着仇人一样。 李永河担心白润桃伤心过度,再受了刺激,会受不了。 他慌忙阻拦李永生,不想,李永生今天就不想忍了,总要有人,说句公道话的。 李永生叹气说:“我说这话,是替我永河哥抱不平,当年,我奚落挤兑他,他一言不发就帮我忙!他是好人,他养的娃娃,也是好娃娃……咱们的眼睛都看着呢,事情咋回事,弄清楚再议论。” 众人都小声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西房咋盖了一半,不打顶,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有人心里明白过来:“看来,这就跟春草没啥关系,这纯属是李永河两口子人老实,心善良,帮人帮出来的事儿。” “就是,再好的人家,天天经这么些破事,可不就是垮了吗?那润桃婶子为啥非要这么说春草命硬?” “撇责任呗,谁能承认,是自家人害死自家人的?” 白润桃浑身哆嗦,心脏也受不了,她伸出手来喊:“月娥,月娥,扶妈回屋里歪一会,妈心脏疼。” 这一声喊,却落了空。 武月娥永远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再也没有人心疼白润桃,给她端水喂药了。 白润桃突然坐在地上,拍着腿放声大哭:“闺女,我的好闺女月娥啊,你在天上看着了没有,李家人欺负你妈啊。” 正这时,有人真从上新川找来了李婶,李婶不肯过来,谁愿意掺和别人家这些事情? 众人却急着想知道真相,推着她走到灵棚前,李婶看着武月娥的棺木,也怕得浑身抖嗦。 死者为大,她是一句话谎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包庇谁了。 白秀兰已经有了底气,她今天,非得把白润桃的真正的嘴脸揭给众人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春草含泪送亲人(第2/2页) “李婶,那天我生不出春草,秉田喊你过来接生,那时候是几点?” 李婶咽了咽嗓子,看着坐在地上哭嚎的白润桃,心惊胆战说:“是后半夜了,我都睡了一觉醒了,秉田敲门,我都睡得迷迷糊糊的。” “接生完后,你回了家里,那时候几点了?” “我没看表,不过躺下没多久,柜上的钟就敲了五下!春草本来就是立生,不好生,差点把我累死……她生出来那会,应该是四点半左右吧。” 白秀兰哧笑一声,回头看着还在哭嚎的白润桃说:“你耳朵没聋吧,听清楚了没有,没听清楚,我再跟你说一次,四点半出生的……你要不信,就再再我家左邻右舍,看看他们听到我生娃娃的动静没有,那时候是几点。” 狗日的! 白秀兰出了一口气,痛快骂了一句,她拉着春花说:“走吧,回家,家里你弟弟一个人,说不定又淘得反天……” 春花不肯跟着白秀兰走,她想带走春草,春草妈妈没了,这时候是春草回家的好时候。 “妈,咱带春草回家吧,月娥婶婶没了,以后春草就是没妈的孩子,享不了福了。” “说啥呢,人家把她养大的,就是猫猫狗狗,给出去也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快点走,不要让我打你。” 白秀兰一声恐吓,春花咽下嗓子里最后一句恳求,她边走边回头,对小小春草说:“春草,你好好的,姐姐明天上学的时候,再来看你,你别怕。” 这次,王桃花回来了,她刚刚出去借了些盘碗,听人们说了刚才的事情,慌忙抱着春草回屋了。 下午发丧,白润桃已经没脸见人,可是她想着春草是月娥唯一的孩子,应该抱着武月娥的遗像,这葬礼,也算是有点样子。 白润桃推了推武家先说:“家先,你跟永河说说,让春草抱着月娥遗像,披麻戴孝,走在前边,别让村里人说咱闺女没后。” 武家先心里沉重,叹口气说:“你不是厉害吗,你再厉害一回,过去,你把春草扯到人跟前,把相框塞到她手里。” “你这说得啥话?你是成心想让你闺女遭人笑话没后,想让咱们家遭人笑话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润桃被白秀兰骂了后,心气儿都快没了。 她不好见王桃花,也不好见春草,更说不出低声下气的话。 眼看院子里发丧的队伍要走了,武家先还不动。 白润桃只能央求武国才,毕竟,武国才替春草说过话,还给春草本子和钢笔。 武国才也没理白润桃,哽咽着出门了。 白润桃不敢让武月婵说,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来到东屋,看着王桃花抱着春草叠元宝,白润桃开口:“桃花,能不能让春草走在前面,送送月娥,也算是孝子。” 王桃花也不是不愿意,她也想让白润桃知道知道,什么叫挑刺儿,什么叫刁难人。 “春草太小了,就让她在屋里待着吧,去坟里,娃娃太小魂不全,对她不好。” “那好歹是她妈妈……” “你这会儿知道春草是月娥闺女了?” 第172章 老泼皮不是东西 第172章老泼皮不是东西 屋外人声喧嚷,有人大声吆喝,有人搬桌椅板凳,都准备发丧结束后好好吃一顿。 李永娟是个直心肠,看着院子里这副光景,心里像是插了火钎子。 她不喜欢武月娥,纯属是因为李永河娶了武月娥后,她就没了娘家…… 没分家前,王桃花和李永河把武月娥捧在手心里,恨不能摆到柜上上供。 她回来,待不了两天,就受不了王桃花话里话外套她的钱,想贴补弟弟弟媳妇,掉头就走。 哪料到,武家人逼着分家,王桃花和春草住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她一气之下,正月都没回家。 依着她的性子,她得去上新川把武家祖宗的棺材板子掀了,让白润桃说出个二四六来。 男人劝她,不要插手娘家的事情,免得两头不落好。 上次白润桃欺负春草,她就知道这老泼皮不是个东西! 现在,武月娥被武家人折腾死了,她就觉得白润桃更不是个东西。 她立起眉毛,像是上了膛的枪,枪口瞄准白润桃,随时准备开火。 白润桃也有点怕李永娟,怕她提起水瓢茶缸子,浇她一头,她岂不是癞蛤蟆跳门衔,又伤屁股又伤脸? 白润桃走到春草跟前,语气也和善许多:“春草,你今天是孝子,理应抱着妈妈的遗像走在前面,外面要发丧了,你能不能……” 李永娟话听到一半,瞪着白润桃说:“你忘记你在巷子里,是咋欺负春草的?你把你那尾巴别到裤腰窝里,也知道你是啥狐妖子!” 王桃花看了一眼院里,李永河脸色灰败,浑身像是抽了筋剥了骨。 人生有三大苦,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李永河身上背了两个半的苦,如果能看到他的心,肯定能看到那颗心已经破破烂烂。 王桃花红着眼,把叠好的金元宝塞到布袋里,递给春草拿着,这些东西,是要烧给武月娥的。 “永娟,你少说两句吧!春草跟月娥像是亲母女一样的……该送送的。” “妈,就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如愿!这么多年了,事事作妖,现在把亲闺女也作死了……她得意了?” 李永娟说到这,也哭了。 武月娥长得漂亮,针线活好,结婚这几年,给她家里的三个孩子都织过毛衣…… 李永娟嘴硬,不肯承武月娥的情,可是那么好的针线活,谁能不爱呢? 她背过脸,抹了脸泪,咽下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痛。 早知道是这样的,她就该跟武月娥和颜悦色,她就该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武月娥。 外面要发丧了,嘹亮的锁呐声响起,那悲凉的音调,像是要诉尽这人间的哀愁,那声音,钻进人心,钻进人的骨头缝……钻进人的毛孔眼里。 王桃花给春草穿上孝衣,衣服太大了,大的像是口袋一样,六岁的春草被套在里面,走路都不利落。 王桃花拿了卡针,围着孝衣别了一圈。 白润桃见状,头一次给王桃花打起下手,拿过旁边麻子编得绳索,拴在春草腰上。 自古以来,孝子有披麻戴孝,扛引魂幡,砸瓦罐的乡俗! 春草太小了! 她扛不动那又高又大的引魂幡,只能怀里抱着武月娥的遗像,拖着长长的麻绳,走在队伍最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老泼皮不是东西(第2/2页) 白润桃走在旁边安顿:“春草,你哭两声,让村里人看看,你妈妈有闺女送葬。” 春草哭不出来。 从武月娥去世,到搭起灵棚,春草一直跪在那里,一声都哭不出来。 长长的送葬队伍,凄厉的锁呐声,队伍里,大人们都小声的哭哭啼啼,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在为武月娥抹眼泪。 春草还是没有哭…… 村里送葬,都要扛着花圈,吹着唢呐,绕着大路送到坟里。 武月娥的花圈足足有四十多个,那都是武家先的同事送的,武国才的朋友送的…… 走到村西,再往前就是坟地。 李永河到了十字路口,嚎啕大哭,在一声响炮之后,李永河大声喊:“月娥,月娥,你往西走,莫回头……月娥!” 八年相识相知,六年相守相伴,十四年的情谊,在这嘹亮的喊声里变成了阴阳永相隔。 春草听到这声喊,“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她张开嘴巴呼吸,也跟着李永河大声喊:“妈,妈,你向西走,莫回头……妈,妈!” 村里看热闹的人,都在旁边唏嘘落泪。 那个全村里数一数二的标致媳妇,没了! 武家先几天之间,头发全白,他哭得双眼红肿,听到春草这声哭喊,心里更是扎刀子一样的疼。 武月婵哭得几次晕厥,宋青海扶着她,一路无言。 白润桃面如死灰,走在最后,那双犀利的双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厉害,变成一种灰败。 王桃花由李永娟扶着,两人都是默默啜泣。 李永芳守在家里照料,没有出来。 武月娥葬在了李氏祖坟里,孤零零的一座新坟! 春草跪在地里,抱着坟堆,哭着不肯走!武国才走过去,拦腰抱起春草,也不管春草怎么折腾,强硬抱回了家。 吃过白宴,众人都散了。 那闹哄哄的场子一散,这院子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武家人没脸留在院里,都搭着武国才的车回上新川。 临走时,武家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千五百块钱,交给王桃花。 王桃花不想要。 在武月娥活着的时候,她这个寡妇都不曾惦记过武家的一分半毛,现在月娥不在了,她也不想再沾着一丝边边。 武家先知道王桃花的心思,李家虽穷,却有志气。 武家先轻声说:“这是国才和月婵,还有我,一起给春草的!月娥临走前,放心不下春草,让我们好好照顾她……” “春草有我们呢!” “将来,春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留下吧!” 武家先把钱搁到大门口的平车上,转身默默走了。 那背影里透着的蹒跚与伤心,瞬间让王桃花湿了眼眶,她知道,武家先是个好人。 人走灯灭,日子还要继续! 王桃花强挣扎着,才不过几天时间,腰弯了,脸也垮了,从五十岁突然变成了六十多岁。 “永芳、永娟,以后,你弟弟还得靠你们姐妹俩扶持!” 第173章 李秉田家的逆子 第173章李秉田家的逆子 时值盛夏,新川村的夜晚,只有大叶杨树在风里哗啦啦的响,除此之外,还有苞谷叶子唰拉拉的声音…… 破窑洞里,春花正在写作业,时不时还得后脑勺长一双眼睛,瞅着弟弟李春阳。 春花有一道题算不明白,列算式子列了一堆,等她回过神来,李春阳已经不在屋里了。 她吓了一跳! 夏天到了,白秀兰天天晚上彻夜不归,都在井房照看机井,给村民们浇地,天天忙得跟石碾子一样。 她要照顾不好春阳,一准得挨骂,被骂成一文不值的破烂,被骂成李家祖坟里的腌臜。 “春阳,你大半夜,不在屋里好好待着睡觉,你钻进这杂货物里干啥呢?” “你管我!” “猴孙,你老妈不在的日子,你就归我管!你要敢一蹦三尺高,我就敢一巴掌呼死你,信不信?” 李春阳五岁半,个头还不及大柜高,偏生淘得跟个炸药包一样,也就是春花看得紧,不然,李春阳真能把他自个儿的脑袋揪下来玩。 此时,李春阳正一头扎进大柜里,屁股撅着老高,双手在大柜里捞摸什么。 那大柜里,除了一件破烂大羊皮袄子,就是两张半旧的褥子! 那褥子上面,都是李春阳撒的尿渍,像是地图一样,都画的没边没沿的。 白秀兰忙得还没来得及拆洗。 李春花冲过去,提着李春阳腰间的裤腰带,把他提溜出来:“你是要钻进大柜里生蛆去吗?这里有啥好玩意儿,你非窝在这?” 李春花正要过去瞅一眼,李春阳抬手,猛得把大柜扇子盖上。 “咣当”一声! 李春花被吓了一跳,要知道,那大柜可是榆木做的,那一扇子柜门,就有几十斤重,要是砸到手指上,能把四根手指都砸碎了。 “你要死啊!” “书呆子,你写你的作业去,管我干什么?” “你也别得意,过两天,妈也要把你送到学前班去了!因为你这个祸害在,我没办法好好学习!” 李春阳解开裤带钩子,像是泥鳅一样从李春花手里逃开,他吸溜着黄鼻涕,嘿嘿一笑说:“李春花,就你那脑袋瓜子,拿个榔头敲成两半子,里面也掏不出点有用的来,嬢嬢说的。” “李春阳,我看你就是跟着嬢嬢学坏了,一张嘴就喷粪,给我回屋里睡觉去,不然,一会鸡毛掸子伺候。” 李春花十岁了,嘴上功夫也厉害,但她骂不过李春阳。 为啥? 因为李春阳身后有刘翠红撑腰,刘翠红专挑着李春花的短处骂,李春阳是学了八九成的精髓。 李春花骂不过,就只能上手打,其实她也有点怕,等李春阳长大以后,会不会报复她…… 后来李春花心想,好过一时算一时,先打完,再说! 回到屋里,李春花着急写作业,她把鸡毛掸子插到自己的衣领子里,只要李春阳不乖乖躺着,她就拿鸡毛掸子招呼过去。 最后,七歪八扭的,李春花总算把作业写完了。 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错误率比一半也多。 第二天早晨,熬了一晚上夜的白秀兰从田里回来,浑身被露水刷个透湿,鞋里也是水,走路都是噗嗤噗嗤的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李秉田家的逆子(第2/2页) 白秀兰看着炕上睡得横七竖八的两个孩子,扯着被子盖上去,免得两个着凉拉稀,给她添乱。 她慌忙从外面抱了柴火,塞了灶膛,点火,烧水,速度快的像是争分夺秒。 村里已经浇了一轮地,她迫不及待的收了一轮浇地钱。 虽说没有收齐全,但屋里总算是有了三百来块的闲钱,她都塞到杂货物的羊皮袄里了。 今天,吃过早饭,她要把春阳也送到学校去,让学校的老师好好管教管教这个没王法的儿子。 她当然也指望儿子出息,光耀门楣,不过,她现在还不敢说大话,因为李家祖坟,好像是没这德性…… 他爹,就是个坏种! 这时,院里响起大姑子李雪梅的声音:“白秀兰,你是当抱窝鸡呢,都快七点半了,你咋还在这磨蹭?说好今天送春阳和龙龙一起上学的……” 在李雪梅眼里,李春花就是个捎带,她平时,过多的关注着李春阳,也不过就是为了跟白秀兰攀比。 老李家,只能出一个耀祖,那就是她们家龙龙。 白秀兰忙得屁股上点了火,恨不能生出四只手四只脚,听到李雪梅这风凉话,心里一阵膈应。 “你要等不急,你先去送龙龙……我刚从地里回来,春花和春阳还没吃饭呢!” “你可真是只知道编笸箩,不知道收边沿,做事情就这么稀稀拉拉,没点紧凑劲儿。” “你急着送你家龙龙去学校,也当不了第一!少嘚啵两句吧,要不然你就自个儿去。” 李雪梅听这话,反倒是沉住气了!她走回屋里,拍醒李春花,吩咐说:“春花,你把春阳喊起来,我给你梳小辫,咱们一起去学校。” 春花醒了,看到李雪梅,比看到阎王爷也清醒的快,她哪敢让李雪梅梳头? 别人梳头,那是为了梳头!李雪梅梳头,那是要人命! 每次,李雪梅恨不能把她的头发全部顺溜的扯到后脑勺,两个眼角,都得被吊起来,看东西都眯着眼睛。 她还不能抱怨,每次抱怨,李雪梅都骂她不知好歹,怪不得不招人疼。 李春花拍醒春阳,看春阳还要调转身装睡,她直接伸手掐了李春阳屁股蛋子一把。 李春阳疼醒了,转头就要骂祖宗,看到李雪梅的脸,李春阳生生憋了回去。 李春花给春阳套上裤子,让他自己系裤带钩子,她慌忙下地洗脸,自己用梳子叨了两下头发,然后再转回身,给李春阳穿上褂子。 这时,白秀兰锅里的玉米茬子粥也好了,为了凉得快,白秀兰拿着火铲子把灶膛的火搅熄了,然后用勺子在锅里一个劲的转。 “呛啷呛啷……” “白秀兰,能不能别搅勺子,像是个叫花子一样……” 李雪梅又开始喋喋不休,李春花和李春阳喝玉米茬子粥,李春花喝了一半就不喝了。 白秀兰正准备去杂货屋取钱,有点恼火的说:“春花,把饭喝完了,要不然上午又要饿肚子……没精神听课,次次考倒数。” 第174章 家贼难防 第174章家贼难防 从上新川到下新川,骑着自行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只是白秀兰没有自行车,也不可能天天送春花…… 之前,李春花天天要跑着去学校,跑快一点二十分钟,跑慢一点,要二十五分钟。 今天已经起床晚了,她不敢喝太多玉米粥,喝多了,跑得太快,肚子会绞着疼,像是要穿肠烂肚一样的,坐进教室里,半天缓不过劲儿,她哪有心思学习? “妈,你别管我了,你快去取钱,要不然一会要迟到了。” “行,你检查一下春阳的裤腰带钩子,别钩错地方,解不开裤子,又要尿一裤裆。” “诶!” 农村孩子,裤腰带就是一根布条,布条一头拴着铁钩子,另一头是一串铁环环,可以调节松紧。 偏生李春阳是个猴性子,他做事急赤火燎没定性,有时候,会把钩子勾到最后一个铁环里。 每次尿急,肚子胀得紧,裤带就勒得紧紧的,一时半会,就解不开裤腰带,经常尿裤子里。 李春花恨得他要死,每次尿完裤子,都是她的事儿,除了挨骂之外,还得洗尿湿的裤子…… 李春花检查完了,没问题,还不忘记警告李春阳,让他系裤腰带的时候,注意一点。 白秀兰跑到杂货屋,掀开大柜,伸手摸进羊皮袄里面,那里放着她要回来的浇地钱,三百二十四块八毛钱…… 刚开始没摸着,她弯腰继续往深处摸。 李雪梅在院子里等着不耐烦,还是一个劲催促:“白秀兰,你好了没有啊,八点十分就上课了,只剩下二十分钟时间,飞毛腿也去不了学校。” “你别催啊,我得带上学费……春花的学费还欠着呢!” 白秀兰记得清楚,她就放在羊皮袄袖筒子里,这会,摸不到钱,她只能把羊皮袄提出来,用力抖索,结果,还是没有。 白秀兰脑子里轰的炸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李秉田那个赌鬼,还想到村西寡妇身上穿着的红色盘扣褂子…… 狗日的! 那一刻,白秀兰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她四下张望,一眼看到杂货物窗棂上别着的镰刀。 她冲过去,提着镰刀,双眼赤红走出杂货屋,就像是修罗附体,凶神恶煞往门外冲。 李春花以为白秀兰拿了钱,要去学校,她拉起春阳就往外跑! 李雪梅也拉着龙龙,紧紧跟在后面,看着白秀兰像是狼追狗撵一样,就大声骂道:“白秀兰,你是鬼子进村了还是咋的,走这么快,你是想把人活活累死?” 白秀兰冲到大路上,没往下新川小学的方向走,反而冲向李四龙那个赌鬼窝。 李雪梅眼神一晃,看到白秀兰手里还提着一把镰刀,心里喊了一声:妈呀! 李雪梅脚趾头都能猜到是咋回事,知道事情不妙,她慌忙放下龙龙,拼了老命追上白秀兰,拦住她:“秀兰,你有话好好说,拿着把镰刀干啥去?” “你那个日撩的好弟弟,把我辛苦赚来的浇地钱都拿走了!一分钱没给我剩下,我还要给两个娃娃交学费呢……” “秀兰,他咋能知道你把钱放哪了,再说,他平时见了你,像是猫见了老鼠一样,他哪敢回家偷钱?” 李雪梅也怕白秀兰! 白秀兰今非昔比,人家不仅有了儿子,还承包了机井,也算是赚钱的女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家贼难防(第2/2页) 刘翠红如今都不敢在人家面前嘚啵,更不敢替那个不争气的李秉田说话,她哪敢? 她只能先稳住白秀兰,再想办法通知李秉田,让他有多远,死多远,千万别回家,不然,白秀兰真能一刀一刀劈了他。 白秀兰红着眼眶说,气都倒腾不上来,咬着牙说:“白天我在家,晚上春花和春阳在家,家里还有驴……有生人进来,那驴都会叫唤两声,你就说,还能有谁进屋里偷钱?” “是不是你放错地方了?” “我又没得老年痴呆,那么多钱,我会随便塞个地方,然后还忘记吗?” 李雪梅一时没话,拉着白秀兰的胳膊,回头问李春花:“春花,你昨天晚上看到你爸回来没有?” 她边说话,边眨巴眼睛。 如果李秉田真回过家里,她希望春花能撒个谎,先把这一关过了。 “没有!” 李春花听到白秀兰说的话,也是恨的咬牙,可是她真没见过李秉田,都快四个月,没见他露面了。 别人的爸,那是爸爸,她的爸,那是讨债鬼! 只要李秉田一出现,屋子里就会干仗,白秀兰每次受小伤,李秉田每次受大伤…… 李春花都习惯了! 这时,李春阳忽然揪着裤腰带,有些心虚的说:“妈,我……我尿急,我今天先不去学校了!我回茅厕里尿尿去。” 李春花忽然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李春阳去翻大柜了。 李春花扯住李春阳后衣领子,硬生生把跑出去的李春阳拖回来:“李春阳,你是不是偷妈妈钱了?” “没有!” “昨天晚上,你一个人在杂货屋的大柜里乱翻,不是你还有谁?” “那咋就不能是你?你不是也想看看,让我把柜门关上了?你拿着鸡毛掸子逼着我睡觉,你是不是半夜三更偷钱了?” 李春花知道李春阳的德性,不把他屎打出来,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李春花正要上巴掌,白秀兰一脸严肃走过来,她拽着春花的手说:“春花,妈知道春草过得恓惶,也知道你时时惦记着她!要是你真拿了钱,你把三百块钱给妈,剩下的二十多,妈不要了,你全给春草,行吗?” 李雪梅一听,冷笑一声:“白秀兰,你看你咋咋呼呼的,差点闹出冤假错案来!自个儿家里养了小家贼,还怪我弟弟?” 李春花心里一慌。 她知道,不管是亲妈还是大姑,她们都不会向着她。 今天,她是长八张嘴,恐怕也说不清楚了。 李春花眼里含泪,看着白秀兰压着火气的眼睛说:“妈,我没偷你的钱,你去问问春阳,要不,你再回柜里找找,说不定,他翻腾的时候,把钱掉进柜子的缝隙里。” 白秀兰又急又气。 她一心想翻身,哪怕家里的男人靠不上,她都想让子女能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春阳才五岁多,他根本没见过一百块长得啥样!再说,他偷来钱干什么呢? 白秀兰认定是春花偷钱,接济了春草,从小到大,春花一直都是这样的。 白秀兰抬起手,朝着春花脸上狠狠的扇过去。 第175章 重男轻女的偏爱 第175章重男轻女的偏爱 夏天的早晨,阳光已经热辣辣的,那也比不过春花脸上的火辣,她捂着一边脸,抿着嘴唇说:“妈,我知道你天天看着井房辛苦,夏天,一根冰糕也舍不得吃!我为啥要偷你的钱?” 春花受了冤枉,气鼓鼓的,穿着白秀兰一件旧的衬衫改小的衣服,胸口一起一伏,看着让人心酸。 旁边的李雪梅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龙龙,冷哼一声说:“我要是有这样的闺女,一个巴掌呼过去,保准呼得她看天不蓝,看地不圆!” 白秀兰不想让李雪梅看了热闹,忍着心里的愤怒,扯着春花春阳说:“上学快迟到了,先去学校,回来再收拾你们俩。” 李春花心里的委屈变成河,止也不止不住。 她为了带好春阳,放学就回家,说是写作业,其实都在照顾这个弟弟…… 她不跟同学玩,不去捉虾、逮鱼,天天守着这个鼻涕虫。 如果这样的体谅,还不能得到白秀兰一点点的信任,那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妈,我没偷,就是没偷!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没偷你的钱……” “李春花……” 白秀兰还没喊出声,春花已经抹着眼泪,背着书包,朝着下新川的小学狂奔而去。 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唤醒了白秀兰心里的愧疚,她喉咙一哽,这才回头审问李春阳:“春阳,是不是你偷拿妈的钱了?” “妈,我没拿,就是姐姐偷的!” “你现在说老实话,妈保证不揍你!” 李春阳仰着小脸,突然发起脾气,把鞋踢了,坐在地上踢腾着双脚,哭着耍赖:“我没偷,就是没偷!” 李雪梅在旁边看够了热闹,不知道用鼻子哼了多少下,嘴里挖苦说:“白秀兰,你管家里男人管不了,管两个娃娃也是没王法!看看被你娇惯成啥样了?” 白秀兰心里像是吃了猪糠一样噎的难受。 钱丢了也就算了! 现在还要被李雪梅挖苦笑话,回头,李雪梅再跟婆婆一说,她又得被刘翠红奚落一顿,说她不会过日子,相夫教子,一样都不成。 白秀兰一脸愁苦,扯起地上的李春阳,用手掌替春阳抹了鼻涕,连拖带拽,往下新川小学走。 远远的,就听到敲击铁轨的上课铃声,李春花肚子疼,跑不动了。 她一手扶着小腹,一边拖着步子用最快速度往教室冲,结果,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朗朗的读书声,让李春花更加心慌,这个月,她已经迟到第八次了。 “报告!”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李老师的讲课声没停下,春花站在门口,像是被陈列在众人眼里的笑话一样,她低着头,抿着嘴唇,往教室旁边的窗台下移了移,躲开了教室里那十几双眼睛。 脸上还火辣辣的烧灼着,李春花忍着泪水,从书包里翻出课本,站在窗台下,晒着太阳,大声的跟着读起来。 她也想努力的跟上,不想考倒数第一。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她的成绩还是一次不如一次。 李老师讲完了一首古诗,放下手里的课本,对教室里的学生说:“你们把这首古诗抄写五次,背诵,下课的时候,我来检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重男轻女的偏爱(第2/2页) 说完,她带上教室门,站到李春花面前,皱着眉头说:“春花,你学习成绩本来就差,每次迟到十分钟,打扰别人学习不说,你自己跑得呼哧带喘的,咋能静下心学习?” 李春花含着眼泪,脚指头在宽松肥大的旧鞋里使劲抠着,幸亏,鞋底是橡胶做的,又硬又结实,否则定会被她抠出个窟窿来。 “老师,我妈晚上看守机井,给人浇地,早上,我得等她回来,才能跑着来上学……” 这个年代,家里的长子长女都要担负一半的家务,还要照顾弟弟妹妹,每年,好几个念到五六年级的娃娃就辍学,回家务农,带孩子去了…… 做为老师,他们又心痛,又无奈,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们也只能尽力的做做家长工作。 教室里,几个淘气包站在板凳上,瞅着窗户外面的李春花挨训,都起哄叫唤。 李老师走进教室,教训了几个淘气的,让班长拿着教鞭棍子,管着点学生,她带着李春花来到穿堂一侧的办公室。 李老师坐在桌前,拿出李春花的考试卷子,上面鲜红刺目的三十八分,让她眉头紧锁。 “春花,明天,让你妈抽空来趟学校吧,老师跟她了解一下情况……” “李老师,我肯定会努力学习,一定会把功课赶上来的!你别喊我妈来,我妈每天够辛苦了……” “那让你爸来一趟!” “我没爸!” 李春花回答的干脆利落,还带着赌气,李老师彻底没招了,她拍了拍桌子上的试卷说:“李春花,村里的娃娃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再这么下去,只能回家干农活,早早嫁人。” 这些话,李春花不太能听得懂,但她知道,嫁人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秀兰就是早早嫁人,受了那么多的罪! 李老师说个不停,李春花不吭声,老师和尚念经,学生不听不听,这也是村小学里的常态。 正当李老师无可奈何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李老师清了清嗓子:“进来!” 白秀兰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垂着头,抿着嘴唇的李春花,心里一阵愧疚:“李老师,今天,是我要带着春阳一起来学校,害得春花也迟到了,是我不好。” 本来受了冤枉,心里还是木木的,现在,听到白秀兰替她说话,李春花豆大的泪花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别开脸,梗着脖子,不想让白秀兰看到她哭。 李老师正好逮到白秀兰,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就说:“秀兰,春花原来学习挺好的,天天,还教春草生字,语文总能考个八十多分!自从她带了春阳,成绩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这娃娃可是要耽搁了。” 白秀兰心里不是滋味。 她咋能不知道,这个大闺女为了帮她的忙,付出了多少辛苦? 家里的猪、驴、鸡都是春花管,这些都是小事,最要命的,就是自家儿子不省心,春花为了照顾春阳,都没有时间看书学习。 白秀兰正准备开口,保证不会再耽搁春花,这时,门开了,王爱英领着春草笑吟吟的走进办公室。 第176章 两个打烂也捏不成一个 第176章两个打烂也捏不成一个 下新川小学,只有两个公办教师,一个是校长白新民,一个是五年级的老师聂长清,其余的老师,都是民办教师…… 民办教师,一个月能领六十来块的工资,在外面聘请不现实,大多数都是来自本村念过初中的村民。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民办教师对待村里的孩子视如己出,更加用心…… 王爱英和李素梅就是其中之二! 李素梅看到王爱英,眉头一舒,也有了笑意:“王老师,这会你不上课吗?咋带着春草来我这了?” 王爱英看了一眼白秀兰和李春花,不用问也知道是咋回事,每次开会,李素梅都会抱怨李春花是个老大难…… 她拉着春草走到前面说:“素梅,明天,让春草跟着你,来二年级上课吧,这次期中考试她考了两个九十八分……二年级的功课我也顺带考了考,跟着二年级没问题。” 李素梅一愣怔,看着低春花一个颗头的春草,随即说:“王老师,我知道你稀罕春草,每次开会都得夸奖她聪明,只是娃娃学习跟牲口拉犁是一个道理,不能小牛拉大犁。” 王爱英知道李素梅不会信,从腋下拿出教案,从教案里抽出两张试卷,拍到桌子上。 “你自己看,这是春草做的二年级试卷,语文六十四,数学七十八,是不是顶得上你们班里的中等生了?” 王爱英语气里满是自豪,回头还看了一眼怯生生的春草。 自从武月娥去世后,这娃娃一言不发,只知道埋头苦学!她知道春草心里苦,就越发对春草关爱有加…… 有时候,也会顺带教一教春草二年级的课程。 这娃娃,果真是灵秀聪明,一点就通透,很快就学会举一反三。 白秀兰也是不敢相信,还默默数着手指头,算了算春草的年龄,她要没记错,春草今年还不到七岁吧…… 那咋春草随便学一学,二年级的试卷就能打六七十分,春花天天写作业,只能打三十八分? 这一对比,让白秀兰顿时觉得自己丢了宝贝一般!不论是从性格,还是学习,春草都比儿子春阳更乖巧,更优秀。 白秀兰心里一阵难受,站在办公室当地,看着考倒数的春花,更是无地自容。 家里养的两个打烂捏成一个,都比不上给了人的春草…… 这证明啥,证明她是个没用的妈! 王爱英看李素梅不收春草,知道她担心春草跟不上,到时候又给她添个累赘。 王爱英打包票说:“素梅,咱俩在这学校教书多年了,又是同村,知根知底的,你知道我不会说大话……我说春草能行,她就能行。” 两个老师说话,也顾不上管春花春草,两个孩子并排站在一起,春花小声说:“春草,放学了,姐姐跟你一起去割猪草吧!”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你爸爸还是不咋出门吗?前几天你说他生病了,好了没有?” “好了!” 春草话少,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春花追着问,春草被动答。 月娥婶婶去世后,永河叔叔就一病不起,这可苦了春草! 天天放学,别的小孩子都在玩跳皮筋,踢毽子,春草怀里揣着一个编织袋,去附近的田里扯猪草,给桃花嬢嬢减轻负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两个打烂也捏不成一个(第2/2页) 春花要照顾春阳,放学后,也是没命往家跑,帮不上春草,心里也很是愧疚。 今天好了,春阳也来学校上学了,放学后,妈妈肯定会来接春阳,到时候,她就有功夫帮着春草扯猪草…… 李素梅看到两个孩子拉呱上了,慌忙站起身,把桌上的试卷塞到春花手里,她得先把白秀兰安顿好了,再说别的。 “秀兰,咱都是同村的,我也是为了娃娃好!闺女儿子都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偏心……” “我没偏心……” 我就是忙不过来! 白秀兰这半句话生生噎在了肚子里,她觉得说出去,那就是自个儿打自个儿嘴巴子。 她当初明知道李永河捡走了春草,却没有要回春草,不就是因为重男轻女,想让儿子过得更舒坦些? 现在,春草也在这,学习优秀,众老师都喜爱,她说后悔偏心儿子,估计两位老师都得嘲笑她。 李素梅拍了拍春花说:“你回教室,把今天教的古诗好好背会,老师明天检查你。” “诶!” “有啥不会的,多来老师办公室问问,老师随时都可以。” “诶!” 李春花前头走,白秀兰跟在后面,出门后,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里,传来王爱英的声音:“素梅,我都开了这个口了,你就让春草跳到二年级吧!” “王老师,左右不过两个月时间了,等期末考试结束,春草顺理成章的成了二年级的学生,多好?” “那哪能一样?她如果能跟得上二年级的课程,说不定,明年上半年,她就能读三年级了……” “哎呀,王老师,你这简直就是拔苗助长,你也不怕,把娃娃累坏了!” 两个老师还在拉扯,白秀兰却听不下去了!她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倒了醋缸子,她咋就这么不相信,春草学习这么好呢? 白秀兰看着春花要进教室,慌忙问了一句:“春花,王老师说的都是真的?春草学习真那么好?” “真的,全校都知道,校长还说,春草将来会给咱们村小学争光,三年级联考的时候,他要送春草去镇上考试……让春草也给咱学校夺个名次回来。” “她才七岁,咋可能?” “妈,是真的,春草从学前班跳到一年级,也就是用了不到一学期的时间……” 春花说得很认真,白秀兰听得很扎心,她记得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个典故,叫买椟还珠! 有个人不知道珠子价值不菲,花了大价钱买了,结果只留下那个花里胡哨的盒子,把珠子还给了卖家…… 当时,她学这个典故,还觉得可笑至极! 现在,她不就是那个蠢货吗? 白秀兰刚刚走到一年级教室前面,李雪梅就咋咋呼呼的跑过来,笑着说:“秀兰,你家春阳也真够败兴的,进教室坐了没几分钟,就嚷着上厕所,老师让他自己去,结果没几分钟出来,裤裆尿个稀湿……我看,你明天给春阳穿个开裆裤来吧!” 第177章 把春草认回来 第177章把春草认回来 白秀兰本来就闷着一肚子酸水,听到儿子尿裤子,掉转头,走进学前班教室,抱起春阳,跟老师打了一声招呼,一起回家了。 本来,提前送春阳来学前班,就是想让他适应一下。 白秀兰看他不适应,心想下半年再送也不晚。 刚回到村里,就看到村西寡妇宋桂花穿着红衬衫,描眉画眼,手里提着二斤猪肉,走路扭着腰肢,笑意吟吟,让人看着就闹心。 宋桂花身后跟着三个孩子,人手一根雪糕,一袋干脆面。 有村民遇到宋桂花,笑着打招呼:“桂花,家里这是发洋财了,今天给娃娃们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宋桂花笑着说:“我家二狗今天捡了一百块钱,捡来的钱存不住,索性就吃顿好的解解馋。” 白秀兰家里丢钱,人家捡钱,心里更是憋气,迎面撞上,白秀兰都没给宋桂花好脸。 回到屋里,白秀兰给李春阳换了裤子,让李春阳一个人在院里玩,她回屋歪在炕上补觉。 村小学改了夏季时间,中午十二点放学,歇三个小时晌,下午三点上课,六点下课。 中午李春花回家,白秀兰还在补觉,冷锅冷灶,李春花自己热了馒头,开水泡了老咸菜疙瘩,就着吃了一口。 李春花想到春草也到了二年级上课,虽然座位离得有点远,但下课了,她跟春草可以一起玩,晚上放学,她一定要陪着春草打猪草。 想完高兴的事情,李春花眉头又皱紧。 李春花还是惦记着丢钱的事情,那可是三百多块钱呢! 趁着李春阳睡午觉,李春花又翻了一次大柜,所有的缝隙都翻遍,还是没找着钱。 回到屋里,李春花看着白秀兰袜子上全是破洞,还湿哒哒,她默默替白秀兰脱了袜子。 李春花看着炕上睡得流口水的李春阳,揪他的耳朵。 “干啥?”李春阳恼火的问。 “钱是不是你偷的?”李春花非得弄清楚不可,她不想受冤枉,最主要的是,她想给妈妈找到这笔钱…… 那可是白秀兰累死累活,熬大夜看水井赚来的。 李春阳提高声音,故意大声嚷嚷说:“我没偷,就是没偷……妈,你看看李春花,她又冤枉我。” 白秀兰困得要死,被吵醒后心烦,顺手就打了李春花一巴掌,李春花哑着嗓子说:“妈,那可是三百来块钱,那钱必须得找到……要不然,我拿啥交学费?” “学费的事情,你跟老师说再等两个月,妈收了下一次的浇地钱,就给。” “妈……你咋问也不问春阳一句,他要真是贼,以后偷别人家东西怎么办?” 李春花生气的说。 李春阳猛得扑过来,狠狠咬了李春花一口:“你才是贼,你把钱花了还要冤枉我,我咬死你这个贼。” “妈,管管他……” 白秀兰吃了那么多的苦,早劝明白自己了,反正机井还在,今年还能收入大几百块…… 不管是春花干的,还是春阳干的,还是李秉田那个畜生干的,她都不想追究了。 她太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把春草认回来(第2/2页) 这时,小卖部的老板娘走到院里,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秀兰,中午你家春阳跑到我那买洋片,给了我一百块钱!我怕他弄丢了,没敢找他钱,给你把钱送回来了。” 小卖部老板娘放下钱就走了,连五毛钱的洋片钱也没要。 看到炕上摆着的一百块,白秀兰顿时清醒过来。 她提溜着李春阳就揍,李春阳挨了打,心里还怨恨李春花,嘴里还骂:“是我姐让我偷的,是她让我偷出钱来,我们俩一起花。” “你胡说!” 李春花真担心白秀兰又会误会她,正要解释,却见白秀兰从镜框后抽出鸡毛掸子,狠狠朝着李春阳屁股上抽去。 李春阳被抽得屁股开花,嗷嗷直叫,李春花看着都呲牙咧嘴的,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慌忙拦白秀兰。 “妈,不能打了,再打要打坏了……” “李春阳,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小小年纪,学会偷东西,还冤枉人,那剩下的钱哪去了?” 白秀兰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里不是因为丢了钱生气,而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生气。 家里男人不争气,已经让她丢了半条命,如果儿子变成贼,那她以后还有啥奔头? 李春花护在李春阳身后,哭着喊:“妈,你别打了,再打下去,打坏春阳又得花钱治,你又心疼,图啥?” 白秀兰扔了鸡毛掸子,坐在炕沿边哭。 李春花轻声问李春阳:“剩下的两百多块哪去了,你快说出来,钱找到,妈就不打你了。” 李春阳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我只拿了一张钱,剩下的钱我没见……” 白秀兰突然想到宋桂花说二狗捡了一百块钱,难道,是李春阳弄丢,被人家捡到了? 可是这事儿没个准,她也不敢贸然跑到宋桂花家里闹去。 这时,白秀兰的大弟弟弟媳妇领着儿子进来,两人脸上都是怒气冲冲的。 白秀兰的弟弟白秀峰走进门内,把一百块钱甩到炕上,瞪着李春阳骂说: “姐,好好管教管教你家春阳吧,这么小的年纪,从家里偷偷拿出钱来,藏到冬生的书包里,要不是我们天天检查书包,这钱丢了都不知道。” 弟媳妇田芳拉着白冬生,抱怨说: “姐,不是我说你,不行你就跟李秉田离婚吧!跟着这种男人,孩子都带坏了!你看看李春草,同样是你生的,人家那个娃娃聪明伶俐,脑瓜子都用在正事上,又孝顺又能干,今天,我听冬生说,人家都跳到二年级上课了。” 在白家,白秀兰是长姐。 三个弟弟,两个妹妹,都是她照料着长大的!从小,父亲就教育他们要立强自立,做人要有骨气有尊严…… 可是,到了她的孩子这一代,真的是把她的脸都丢尽了,羞耻和痛恨,让她又拿起鸡毛掸子,狠狠抽了李春阳好几下,直到鸡毛掸子都抽断了,这才停手。 白大成看着嘴唇子上搭着鼻子,时不时还舔两下的李春阳,叹口气,然后说:“姐,要不然,你把春草认回来吧……” 第178章 老鼠儿子会打洞 第178章老鼠儿子会打洞 破窑洞,唯一的好处,就是夏天阴凉,即便外面暴晒,屋里永远都是十几度的温度。 院里晒得白花花,屋里却是一片昏暗,只勉强能看清楚人脸五官。 在昏暗的光线里,白秀兰一愣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着白秀峰。 “你说啥?” “李永河老婆没了,天天躺在炕上,地都不锄,田里的草长得都比苗高了!王桃花身体也不好,家里就指着春草……那娃娃太恓惶了。” 田芳听到这话,眼睛也是一亮,立刻撺掇白秀兰说:“姐,这几天,我听到村里两三个寡妇都打听李永河呢!人常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李永河要是娶了后老婆,春草指不定得多恓惶,你去把春草要回来,那可是老李家的后!” 白家是外来户,在村子里没有分到正经水浇地,都是开荒开出来的旱地。 白家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姐弟六个日子都过得紧巴,很少互相往来,更别说,白秀兰家是过得最差的那一个。 要不是白家家教严,从小被教育坦荡做人,白大成也不能喊着老婆田芳把钱送回来。 白秀兰听到白大成这话,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 老天爷真是耍弄人啊,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春花有些笨,像了她大姑;春阳跟了他爸那个坏种……只有春草随了他们白家的秉性,勤劳、聪明、善良、隐忍! 白秀兰脸皮火辣辣的,要不是在自家亲弟弟面前,她觉得自己的脸都没处搁了。 白秀兰叹息一声说:“哎,当初,李秉田想要个儿子,天天要死要活的!春草被我婆婆扔出去,我也就找过一回……现在,我咋有脸要回来?” 白秀峰皱着眉头,叹口气说:“姐,你现在承包了机井,自个儿有了收入,就不要再任由婆家人拿捏了!春草是个好娃娃,你要认回来,说不定能把春阳带好,还能跟春花作个伴……姐妹俩一起长大,将来也有个照应不是?” 这话说的,真让白秀兰心动了,她的心里,像是被杨树花的毛毛拂过,很舒坦。 很多美好的情形,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旁的春花,一颗心也揪着,她当然希望春草能回家里来,不管白秀兰疼爱不疼爱春草,她这个姐姐,永远都会疼爱春草…… 田芳看着白秀兰还犹豫,回头问地上站着的儿子:“冬生,中午你跟妈妈说,春草个头矮,坐在最后面,可是她回答问题最多,是不是?” “是的!春草还教春花姐姐题!” “这么厉害,春草可是你的妹妹,以后在学校,你要多多保护她,听到了没有?” “嗯!” 白冬生个头不高,国字脸,性格很敦厚,一看就是白家的子弟! 他能替春阳藏钱,只是因为春阳说怕他爸爸偷走,先放他这,他才会心软答应…… 田芳的这些话,像是耙子,在白秀兰毛毛躁躁的心里搔爬,让她心痒难耐。 上次,在武月娥发丧的白宴上,白秀兰替春草出口气,也单纯是看不惯白润桃那欺软怕硬,专挑着软柿子捏的强横样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老鼠儿子会打洞(第2/2页) 她从来没想过,还要把一个送出去的累赘再要回来的事情! 白秀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丢下手里半截鸡毛单子,拔脚就往门外冲。 田芳以为白秀兰这就要去下新川认春草,看了一眼白秀峰,两人一起冲出门外喊:“姐,你要去也不能空着手去,人家把春草养大,你好歹带点礼品,揣两个钱,人家要不要是人家的事情,你的礼数得有啊……” 白家人做事情,奉承穷就过好自己,富了就接济别人,反正是不会生出谋害谁的心思。 白秀峰看姐姐着急,心想该出钱的时候,他这个做大舅舅的,也不能眼看着。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姐,你把这钱拿着吧,不多,是我的一份心意。” 田芳不情愿,可是一想到春草连跳两级,是个聪明娃娃,说不定将来还能带好冬生,她也就忍了。 白秀兰一看弟弟弟媳妇误会了,慌忙说:“哎呀,你们俩想到哪了,我是要去找那个宋桂花,把那一百块钱要回来……那钱,他们肯定是捡了春阳的!我的钱,总共是三百二十四块八,狗日的,那二狗说不定捡了钱,把那二十多块偷偷藏起来了……” 这时,炕上的李春阳慌了,忍着屁股着的疼痛,鞋也没穿,直接跑到院里,拉住白秀兰,眼巴巴的说:“妈,你别去!” “为啥不去,那是咱家的钱,他们既然是捡的,就应该还给咱们家,他们要不还,我今天就找大队支书,骂得她出不了那个门才算……” 勾搭她男人也就算了! 现在还要花她辛苦赚来的钱,真是一个萝卜两头切,甜头都占了。 李春阳小小年纪,跟李秉田性格相似,打小就喜欢呼朋唤友,二狗可是他拜把子兄弟…… 二狗说,要跟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但他知道,二狗经常过来跟他玩,一玩就是一下午,还教他打洋片…… 偷钱这事,也是二狗教的,让他拿家里的钱,大家一起花。 白秀峰听了事情原委,也要跟白秀兰一起去宋寡妇家里讨要钱。 这时,李春阳突然理直气壮的大声吼:“二狗是我好兄弟,那一百块钱,是我给他的,给了人的,就不能再要回来,这是二狗说的!” 那一刻,白秀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打了一个寒噤。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老话真是从不哄人的。 白秀兰从来舍不得打春阳,要打,也只是在屁股上呼两下。今天,她从李春阳的脸上看到李秉田的影子,那一刻,她心里的怒气突然爆发,抬起手朝着李春阳的背上,狠狠的掼了两下。 正午烈日当中,白秀兰却从心底渗出寒意,她一下子看明白,李春阳这种秉性,可能很难再教育过来了。 她要认回春草! 这辈子,她就活春花和春草,不指望儿子! 第179章 劝李永河再娶妻 第179章劝李永河再娶妻 盛夏的早晨,是农村最热闹的时间,大多数人家,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趁着凉快,扛着锄头,早早去田间锄地。 到九点的时候,太阳晒起来,田间劳作的人,会扛着锄头,慢悠悠回家吃早饭。 自从武月娥去世后,李永河一蹶不振,西屋还没有打顶,那根梁,王桃花用塑料包了三层,可是两头还是被雨淋得发黑,沤得发烂。 他一天到晚睡觉,连大门外面都很少出去,更别说锄地了。 家里的活,王桃花揽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是春草在照料。 李永芳担心弟弟,每次回来,都要跟王桃花提起再娶一门媳妇的事情,王桃花都摇头拒绝。 “永芳,娶媳妇这话你也别在永河那提,提也是挨骂!他跟月娥分分合合,拉拉扯扯十几年,感情深着呢……”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颓丧下去,辣椒不种了,猪卖了也没再捉崽子……再这么下去,他还能活成人?” 王桃花正坐在大门洞,面前摆着长条凳子,凳子上放着半个做好的竹帘子,下半部分,还没做完,她从李永芳手里接过竹条子,摆在最下面,再用工程线编织好,接着下一根…… 王桃花叹口气说:“要不是有春草在,我都担心永河熬不下去了,再缓缓吧,说不定,明年他就好了……” 李永芳看着王桃花伤心,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她从镇上回来,还没进屋呢,也没见到春草。 “春草去学校了?” “娃娃可积极呢,现在已经二年级了……” “永河收养春草,还真收养对了,要不然,这日子可难熬呢!当初月娥的身体就不好,娶进门,也是多灾多难,永河可是又受罪,又伤心!” “不说这事儿了,你帮我把大青骡子饮了吧,这几天,我这腰不得劲儿,提一桶水都费劲。” “诶!” 李永芳中午还得回去,给四个娃娃做饭,也帮不了王桃花什么忙,只能力所能及做点小事。 李永芳提了水,想起布兜子里还有一件毛衣和几件旧衣服:“妈,我给永河织了件毛衣,还给春草带了几件旧衣服,都是男娃的,你看看春草喜欢不喜欢。” “能防寒就行!” 王桃花累得腰疼,也不编竹帘子,从自行车把上解下布兜,看了看里面的衣服。 李永河的毛衣是褐色的,织得花纹很漂亮;春草的几件衣服都是米色、棕色的,男女都能穿,就是有点旧,但也不妨事。 这时,白秀兰提着两网兜子东西,走到大门洞,本来心里还想着怎么开口说认回春草的事情,一抬头,正撞上王桃花的眼睛。 “桃花婶子……” “你来干啥?” 白秀兰知道这事不会顺利,当初,王桃花不接受春草,去她家里几次,想让她把春草抱回家,她都没搭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白秀兰腆着一张脸,挤出个艰难的笑容说:“我想来看看春草,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她买了些营养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劝李永河再娶妻(第2/2页) 王桃花心里咯噔一下。 见识过白润桃那九曲十八弯的心肠后,王桃花像是开了慧眼,她瞄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里揣着什么样的肠肚。 王桃花没给白秀兰好脸,冷冷说:“春草需要的不是饼干,不是罐头,是需要亲妈的奶,亲妈的怀抱,你有那个能耐,让时间倒回去吗?” “桃花婶子……我,我知道不该开这个口!月娥没了,永河肯定是要再娶媳妇的,他带着春草也是个拖累,不如……” “不如咋?” 王桃花盯着白秀兰,就想看看她那嘴里能说出什么字眼来,这么一盯,白秀兰反倒不好意思了。 白秀兰说话都结巴了,她自己也想唾自己,突然有点后悔,就不该一时冲动,厚着脸皮上门。 换作是她,换作是她养大别人家的娃娃,别人家又想来认回去,那她肯定会毫不留情拿着棍子打出去。 大门洞吹着穿堂风,凉飕飕的,白秀兰结结巴巴说:“我现在承包了机井,日子也过得去,不如让春草回我家里住!你放心,以后,你还是春草的嬢嬢,永河还是春草的爸爸……就让我暂时养着春草。” 王桃花一下子就猜中白秀兰的心思,冷笑说:“你是不是看见春草聪明伶俐,突然有点舍不得了?我告诉你,晚了……别说是我们不会放手,你就是问春草,春草也不会跟你回去,你把你那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千万别再掏出来摆晾,要不然,好心办坏事,还得让春草恨你一辈子。” 几句话,说得白秀兰脸红了白,白了青,手里提着的网兜勒着手指疼,她顺手放在平车上。 “这些东西,婶子留下吧!好歹是我的心意!” “你提走啊,不然我肯定会拎着扔到垃圾堆里,浪费。” 王桃花言语坚定。 白秀兰听出没有希望,正准备灰溜溜离开,这时,李永河从屋里出来,一眼看到白秀兰,眼睛瞬间赤红。 几个月来,李永河一直都没有啥精神,武月娥的离世,让他倍受打击,一边后悔自己不该疏忽,月娥怀孕他都不知道;一边也心疼月娥跟他辛苦几年,大着肚子还要给辣椒授粉,到头来,却没有享受一点点好日子。 看到白秀兰,李永河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意,他瞪着白秀兰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登我家门,不然,我不会这么客气跟你说话!” “永河,我没别的坏心眼……” “你心眼好不好,你自个儿知道,你有儿有女的人了,把你家里那两个守好就行,别惦记别人家的孩子。” “我……” 白秀兰知道,她是永远没有机会把春草认回来了,心里一阵滴血,不管咋说,她也是春草的亲生母亲啊。 这时,春草背着书包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捆灰灰菜和牛筋草,那是她放学后,跑着去田里扯的猪草,正好下午喂大青骡子。 春草满头大汗,一进门看到白秀兰,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王桃花说:“嬢嬢,等期末考试,我数学还能拿一百!” 第180章 小春草照顾家人 第180章小春草照顾家人 大门洞的平车上,放着罐头和饼干,白秀兰的神情中有期待,也有愧疚,而王桃花脸上带着恼火,旁边的李永河胡子拉碴,别开脸,耳朵也是赤红的。 春草很快就明白过来! 从小到大,她经受了太多的冷眼,小心翼翼的捕捉了太多大人的情绪,这也造就了,她更能察言观色,看懂人心。 王桃花抹了春草头上的汗,把春草抱在怀里说:“这还没考试,你咋就能知道,自己能考一百?” “数学书我都看完了,题都弄明白了,只要我认真一点,肯定能打一百分……” 春草很贴心的笑了笑,这一笑,让王桃花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这时,李永芳饮完骡子,正准备回镇上,看到白秀兰也明白咋回事:“秀兰,你把东西提回去吧,月娥没了,家里人的确不好过!但这家,还有我跟永娟帮扶着呢,天塌不了……我们给春草买不起啥好东西,衣服管够,饼干罐头也管够。” 白秀兰进退两难,想着不管咋样,那些东西也是她作为妈妈,给春草的补偿。 春草跟春花亲近,那就让姐妹俩互相有个照应,长大后,如果春草将来出息,也能帮一把春花。 她转头要走,春草提着东西走过来,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语气乖巧:“秀兰姨姨……” 这一句姨姨,让白秀兰体会到什么叫穿肠封喉的毒药,她胃都揪到嗓子眼,却发不出声音。 她没有回应,只是第一次好好打量了小春草。 春草身上还穿着武月娥缝的衣服,缝的鞋,她的头发梳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王桃花编的。她的眼神干净,像是一株春天刚刚开好的桃花,让人赞叹。 “秀兰姨姨,你把东西提回去吧!春花姐姐跟我说过,说想让我回家,我也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嬢嬢和爸爸对我都很好,我过的也很好!” “春草,妈妈当初没把你要回去,也是家里日子过的穷,你爸爸又不争气……” “秀兰姨姨,我妈妈叫武月娥,她生病没了!我爸爸叫李永河……” 春草红了眼眶,到现在,她每天晚上还是会梦到武月娥,梦到武月娥给她拿回很多很多钢笔,她抱着武月娥,亲了又亲。 这辈子,她也只有一个妈妈,她叫武月娥。 白秀兰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会想着要把春草认回去? 白秀兰蹲下身子,替春草抹了抹眼泪,多少年,穷得只围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白秀兰,终于知道,这孩子不是她生的优秀,是养在李永河家里,才变得这么优秀。 不管白润桃那个泼皮怎么厉害,李永河和武月娥都尽到了爸爸妈妈的责任。 他们把春草养成一个知礼数,懂感恩的好孩子。 “春草,以后你可以跟着春花姐姐来家里玩!妈……姨姨现在能赚钱了,家里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你也可以让春花姐姐来我家里玩。” “那姨姨走了!” 白秀兰含泪转身,走了两步,又对王桃花说:“桃花婶子,今天这事是我冒失了,春草是你们养大的,以后就是你们家的孩子,我不会再来了。” “对自个儿家的孩子好一点,咱们尽了大人的责任,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小春草照顾家人(第2/2页) “诶,我记下了。” 白秀兰越走越快,心里却越来越难过!这十来年,她跟着李秉田,糠吃过,苦咽过,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难过。 她高大强壮的身材,微微的颤抖,她知道,跟着李秉田过日子,不仅是穷,还把她做人的权利也剥夺了。 她不是一个好妈妈!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又到了收秋的季节。 今年李永河没种辣椒,只种了十来亩苞谷,按往常的速度,他一个人用半个月的时间,这十来亩苞谷一准能收拾完。 自从武月娥没了,他就没啥心气儿,干活,也总是干一阵歇一阵。 上午出去收苞谷,没收多少,他就蹲在地垄上抽烟,抽着抽着,就想到武月娥在时的光景,他伤心不已,就起身回家里睡觉,一觉睡到下午六点多。 很快,就到了秋天的雨季,缠绵的秋雨,下十天,晴两天,地里潮湿的一踩一个水坑。 李永河家里的苞谷还有六亩没有收,这要天一晴,热几天,那些苞谷在杆子上就得抽芽长苗,全糟蹋了。 大清早,王进宝看到李永河家地里的情形,干着急。 他把自家两亩地扔下,交给老婆和两个儿子收,他骑着自行车来到李永河家里,站在院里扯着嗓子喊:“李永河,你是骨头被人敲断了,还是魂被啥东西收走了,庄户人,咋就敢这么耽搁收秋,你家的苞谷,你不要了?” 武月娥没了,王进宝也替李永河疼,可是日子得照常过。这苞谷一斤才三毛钱,十来亩地,连两千块钱都收不到,如果再长了霉,家里一年到头的开销都不够了。 屋里没人吭声。 这时,王桃花从屋里出来,佝偻着腰身,这几天阴雨天,她的腰疼病又犯了。 “进宝,永河这几天不精神,你三元叔说他贫血,我今天早上起来腰疼,我想等着天暖和点,再去地里……” “婶子,我去看看永河!” 王进宝进了屋,李永河躺在炕沿边上。王进宝摸了一把炕,炕也没烧,一片冰凉。 王进宝看着李永河发愁,叹口气说:“月娥没了,桃花婶子和春草还在呢,你也得打起精神来!你说,你年纪轻轻,窝在屋里,没病也得窝出病来了……跟我去地里吧,你坐在那,我收完苞谷,你跟我装车……” 李永河也想强打精神,刚刚坐起来,就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进宝慌忙扶住,瞅了一眼李永河煞白的脸色,还有粉色的嘴唇:“贫血真这么厉害,你去抓两副药吃。” 李永河也不说话,只是穿鞋,把个王进宝气得想骂骂不出口,想打也下不了手。 这时,春草跑进屋里,对王进宝说:“进宝叔,我们学校放秋假了,我跟嬢嬢一起去地里掰苞谷,我也会赶骡子车,二十天差不多下完了。” “你站在玉米地里,你连长在杆子上的苞谷都够不上,咋掰?” “用镰刀砍断,我坐在那里掰……” 王进宝听着心酸,摸了摸春草头说:“我跟你嬢嬢掰苞谷,你在后面装袋子,掰完一亩,我帮你把苞谷装到车上,你赶着骡子车回来,让你爸卸车,行不行?” “行!” 第181章 日子还得过下去 第181章日子还得过下去 晚秋,已经降了霜,原来剐人脸,像是锯齿一样锋利的苞谷叶子,变得软绵绵的。 王进宝一个人顶俩,在李永河家的苞谷地里抢收,他回头对跟在身后,累得直不起腰的王桃花说:“婶子,你掰一行苞谷,轻生些,我掰三行……” 王桃花感激王进宝,强忍着腰痛说:“进宝,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家这苞谷得烂在地里了。” 风穿过苞谷地,苞谷杆子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划拉的声响,王进宝手上虽戴着线手套,虎口早就是皮开肉绽,他疼也不吭声。 “婶子,你别跟我说客套话,前些年,我带着大儿子去县里看病,秋收的时候,是永河帮着我媳妇收的秋……他跟我亲兄弟一样的。” “诶!” 王桃花眼睛里进了东西,一阵酸涩,她想抬手揉,看着手背上全是玉米须子,只是吸了吸鼻子。 天空阴沉了。 这是王进宝最担忧的事情,一旦下连阴雨,永河家这六亩田真要完了。 他们今年靠啥生活? 王进宝不由加快了速度,尽管手腕酸疼,浑身乏力,他依旧想赶着雨来之前,把这一亩地掰完。 这时,天空飘洒起小雨,还隆隆的响了几声雷,王进宝不再掰玉米,他折回身,准备先装车,保证掰下来的玉米不被雨淋湿。 他一回头,看到小春草一手提着编织袋,正麻利的捡着苞谷,那速度,不比大人差。 王进宝叹口气,回头对王桃花说:“婶子,你看看春草多懂事,不管咋说,得让永河振作起来!这日子还长着呢,再这么下去,这娃娃都要累坏了。” 王桃花心里沉甸甸的,自家儿子,如果不是伤筋动骨的疼痛,不可能一蹶不振。 她从小就教育李永河,遇到天大的难题,都要挺直腰杆子,熬也得熬过去。 李永河从小没有父亲依靠,长大后,她也没有给他很好的支持! 李永河的骨子里,有善良,也有软弱,接连的厄运,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呼吸都成了疼痛的事情,他咋还能打得起精神来? 王桃花喉咙里呜咽出声,在王进宝面前,她也不装坚强,她从衣服里扯出秋衣,抹了眼泪:“进宝,有时间,你帮我多劝劝永河吧!月娥没了,他这次真是疼到骨头缝里了。” 王进宝眼泪朦胧,点了点头,忍着心里的难受说:“春草已经装好了苞谷,我把编织袋扛到车上,回来再下玉米。” “诶!” “不管咋样,下雨之前,咱们得把这亩苞谷掰回去,不能让它发了霉。” 王桃花忍着腰疼,也加快了速度。 王进宝手里也抄着两个编织袋,顺手拣了两袋子苞谷,反手扛到两个肩膀上,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地头,放到车里。 他把春草拣好的十几袋也装到车里,雨越下越大,王进宝在车上遮了几个编织袋,有些担忧的问:“春草,你能不能赶得了骡子车?” “能!” 春草从小骑大青骡子,有时候也会牵着大青骡子去地里遛遛弯,她觉得没问题。 王进宝抹了脸上的雨水,拿编织袋给春草做了个简单的雨皮:“那你赶着骡车回去,我跟你嬢嬢把剩下那些苞谷收拾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日子还得过下去(第2/2页) “诶,我一会再赶着空车来。” “春草……” 春草正往地外面走,雨水打湿了睫毛,视线里已经一片模糊,她看着浑身淋透的王进宝:“叔,你也遮个编织袋,淋了雨会感冒。” 王进宝心头一阵酸涩,春草太小了,他家娃娃这个年纪,还尿炕呢! 王进宝咽了咽嗓子说:“下雨路滑,你赶着骡子车小心点,回了院里,喊你爸出来卸车,听到了没有?” “诶!” 春草手脚并用,爬到车辕上,坐好,她握着缰绳轻轻一抖:“驾!” 大青骡子淋了雨,浑身皮毛贴在身上,黝黑黝黑的,春草担心它淋雨生病,把自己身上的编织袋披到大青骡子背上。 一阵风吹过来,春草慌忙站在车辕上,把编织袋掖在马鞍的缝隙里…… 这时,也有其他几家农户赶着马车、驴车往家里赶,看到春草一个小娃娃赶着大青骡子车,都关切的说:“春草,你爸爸哪去了,咋就一个人赶着车?” “我爸生病了,进宝叔在地里帮忙掰苞谷,我要把这车苞谷送回家去!” “那你自个儿小心,一会骡子要爬坡,你小心骡蹄子打滑,把你摔下车。” “诶,我没事。” 大青骡子秉性温顺,干活有板有眼,从来不曾失误过!就算是下雨天,路上全是烂泥,它也会踩稳再迈步子。 春草虽是相信大青骡子,在上坡的时候,她还是喊了一声:“驾……” 车太重了。 她想让大青骡子紧走几步,才能靠着惯性,把几千斤的苞谷拉上坡。 大青骡子听到指令,四蹄发力,脖子扯直,脸上的筋都暴起来,这样的场面,让春草看了直心疼。 本来,大青骡子是可以上去的,春草担心自己压着车,会让它爬不动,她想跳到车下,给大青骡子减轻负担。 她忘记了,她身高不够,双脚根本落不了地。她纵身一跃,脚下没踩稳,直接滑倒在泥里…… 大青骡子正在发力,看到春草摔到地上,快要被车骨碌压住,它突然卸力,几千斤的苞谷车突然后缀,拽着大青骡子溜着坡滑下去。 春草见状,爬起来,跑过去拽着大青骡子的笼头,使劲想把它拽上来。 她太小了! 她不仅没有拽住大青骡子,还让骡子拖着她再次滑倒,站也站不起来。 春草想哭,她不能让这一车苞谷都翻了,那进宝叔和嬢嬢的辛苦就白费了。 春草爬起来,头一次,她用手狠狠的扯了大青骡子的嚼子,那根嚼子扯动,会让大青骡子吃痛,然后发力拉车。 这是李永河从来不肯用的办法,春草边哭边喊:“驾……驾……!” 大青骡子吃了疼,发出一阵嘶鸣声,它的前蹄子用力抠进烂泥里,脖子几乎绷成了一张弓,春草看到大青骡子这样,再也忍不住,用力的抽噎着。 一次没有成功! 春草狠了狠心,扯了第二次,这次大青骡子已经没有了力气,眼看着车就要滑坡,春草急得直掉眼泪。 第182章 李永河打起精神 第182章李永河打起精神 这时,突然车后多了两双手,原来是李永生和他媳妇:“春草,给大青骡子两鞭子,上不去,溜坡要翻车,苞谷都要撒了。” 春草忍着心里的不舍,拿起鞭子,狠狠抽着大青骡子的屁股,大青骡子用力拉扯,李永生两口子迈力推动,终于,大青骡子拉着车爬到上了坡。 大青骡子喘着粗气,那双水汪汪的眼里也蓄着委屈的泪花,春草心疼不已,给大青骡子抹了抹眼泪。 李永生看到春草满身是泥,嘴里直是叹气,回头对老婆说:“你把咱家的苞谷送回家,我赶着车,把春草和苞谷送回我哥家里。” “行!” “你中午给做口热乎饭,让桃花婶子和春草吃个便宜的,他们省得做饭了。” “诶!” 李永生赶着大青骡子,春草坐在车辕另一侧,等回到家,春草已经变成了一个泥人。 李永河在屋里,听到动静,勉强撑起身体,从玻璃窗子望出去,他看到李永生淋得精透,正在卸车,春草从杂货屋拿出一块大塑料布,淋着雨,正在遮那些苞谷…… 春草个头太小,想扯开一块塑料布非常费劲,从东跑到西,又从西跑到南,转着四个角拉扯。 “春草,你身上这是咋了,咋泥成这样?” “爸爸,你快回屋,别淋雨了!我跟永生叔叔遮塑料布就行,你快回去。” 春草知道李永河生病了,要不然,身材高大,巍峨如山的李永河不会躺在炕上,让她跟嬢嬢去收苞谷…… 在春草眼里,李永河一直都是一个勤劳、能干、善良的爸爸! 李永河看着春草眼睫毛上挂着水珠,身上裹着泥,成了一个泥娃娃,那一刻,他心中的悲痛突然像是锥子一样刺进了四肢百骸。 他脑子里那团悲伤,突然变成了眼泪,流了出来。 李永河跟李永生一起把塑料扯好,拿着砖头压实四周。 李永河眼里蓄着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水,他哽咽着说:“永生,多亏你帮忙。” 李永河看着李永河,眼里也满是难过,他忍了忍,还是从喉咙里迸出一句:“哥,我知道你心上不舒服,只是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大大和进宝还在地里抢收,春草一个人赶着骡车,险些没爬上那个陡坡!要不是我跟她婶子路过,这娃娃可是要被骡子车压死了。” 李永河紧抿着嘴唇,因为贫血而黯淡的眼睛,此时,溢出了难言的悲伤。 李永河眼泪滑落,重重点点头:“我去地里,跟进宝一起掰苞谷去……” 李永生慌忙拦住,他看着李永河也不精神,轻声说:“你别去了,淋了雨再生病,这家真垮了!我赶着骡车出去,把剩下的苞谷拉回来,等天晴了,我喊着晋生和进宝,一起帮你把那几亩苞谷掰回来。” “诶!” 李永生也不敢耽搁,重新套好骡子车,回头吩咐春草:“春草,你不要去地里了,去柴屋拣点柴,烧点水,一会热水洗个头,泡个脚,不然要感冒了。” 春草摇了摇头:“我要跟叔叔叔去地里收秋,我没事的……我浑身还冒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李永河打起精神(第2/2页) “听话!” 李永生看了一眼李永河,李永河拉住春草说:“春草,让永生叔叔去吧,你在屋里,咱们烧炕火……” 春草看到李永河打起了精神,心头一暖,她拉着李永河的手说:“爸爸,你快回屋里,别淋雨了……苞谷一定会收回来的。” 听到春草安慰他,李永河眼眶再次湿了,这世间,唯有亲人之间的关爱才能治好心头的伤,李永河没了武月娥,还有春草和王桃花…… 他不能倒下! 李永河挺了挺脊梁,从屋里找了草帽戴在头上,去柴火屋里抱柴。 春草回屋,掏了灶膛里的灰,找了点苞谷皮子引火,没过多久,灶膛生着了火,火焰跳动,像是新生活的希望。 下午四点,李永生的媳妇李桂英打着雨伞,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声:“哥,你带着春草来屋里吃饭,我做了一大锅热乎的面条,桃花大大和王进宝也在我屋里。” 李永河给春草擦干净头发,打起精神给春草煮了红糖干姜水。 春草看到李永河熬的红糖水,嘴唇碰到碗沿那一刻,豆大的泪水滑落进碗里。 听到门外的喊声,李永河从里屋取了一把老旧的桐油雨伞,那伞发黑,发黏,撑开的时候,伞骨和伞面一起咯吱咯吱响。 前两年,春草就嚷着要打这把雨伞,李永河觉得这雨伞太旧了,拿出去都丢人。 现在他突然想通了,只要全家人好好的,别人怎么看,他都不在乎。 别人说他中年丧妻也好,命中无子也罢,他都不在乎了。 李永河背起春草,让春草打着那把破桐油雨伞,一步一步往门外走,他要把春草好好培养成人,让春草过上好日子。 “爸,咱拿块破床单,给大青骡子擦擦雨水,别让它感冒了。” “行,一会等大青骡子送回苞谷来,咱先给它擦擦雨水。” 春草看着李永河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也不觉得肚子饿,身上累,跟李永河说着心里话:“我扯大青骡子嚼子了,扯了两下,也不知道它嘴里流血没有。” “没事,你那力气小,扯不疼它……” “爸爸,我看到大青骡子哭了,它一定是很疼!” 春草声音哑哑的。 李永河放下春草,在大门洞等着骡子车回来。 他摸了摸春草的头发说:“没事,等熬过这个秋天,到冬天的时候,咱多给它添点苞谷粒,让它吃得饱饱的,咱多给它圈里垫点麦秸,让它睡得暖暖的。” 春草心里总算不那么愧疚。 这时,李永生赶着骡车回来,停到大门洞,他轻声说:“哥,先把车卸在大门洞,雨停了,再卸苞谷吧……” “行!” “那你卸车,我回家洗洗去,身上湿透了,冷的很。” 李永河给大青骡子卸车,春草立刻用破床单给大青骡子擦拭,够不到的地方,李永河接过手,继续擦拭…… 第183章 全家勤劳致富 第183章全家勤劳致富 那个秋天,是春草记忆当中最狼狈的一个季节! 抢收苞谷并没有挽回多少损失,苞谷堆在一起,连日阴雨,那些苞谷太阳晒,湿气蒸,很快就在塑料布里抽芽。 每个苞谷棒子,都变成一个绿色丛林,一堆堆长了秧子的绿苞谷,看着让人心里都绿油油的,像是长了绿毛一样。 过了中秋节,李永河就拿着棍子打了红枣,好枣做了酒醉枣,那些歪瓜裂枣,都归为坏枣,以一毛钱一斤的价格,卖给了小贩。 李永河手里捏着小贩递过来的三块八毛钱,眉头紧皱,这连春草的学费都不够…… 王桃花看李永河眉头不展,转身从柜里翻出钱,递给李永河: “永河,这是你老丈人留下的一千五百块!你把欠进宝的钱还了,再给西屋打顶,剩下的钱,给春草交学费吧!” 李永河一愣,想到武月娥曾为春草,在临终前,自顾不暇,还是跟武月婵和武国才托孤,希望他们能多多帮扶春草。 李永河嗓子一阵辛辣,他不想动那笔钱。 “妈,这笔钱,是月娥留给春草的,先攒着吧!以后,春草要是考上大学,咱给她交学费……” 王桃花还想着拿这钱,给李永河抓点药,治治贫血,现在这样,她也不好动这笔钱。 王桃花张了张嘴说:“家里没钱了,月娥去世,你大姐留了五十,你二姐留了五十,做白宴都花了,还倒欠了一百三十块的肉钱。” 新川村乡俗,不论红宴还是白宴,族亲礼金一块,大角(近亲)另寄十五个馍馍,小角(远亲)另寄八个馍馍,朋友礼金随心意,多的二十块,少的十块! 这一场白宴办完,除了武家先留下的一千五块钱是富余,王进宝合计礼账,白宴六桌,礼金一百四十八块,李永芳和李永娟各二十块钱礼金,朋友共寄六十,其他族亲共寄四十八块钱…… 租桌子板凳篷布三十,肉菜、烟和酒水三百四十块,王桃花打完饥荒,还有赊账没有还清。 李永河身体还没恢复,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想了想说:“妈,等春草放学了,咱们去村东扯点龙须,栽十几把龙须扫帚,去镇上卖,只要咱手艺好,买的人肯定多。” 王桃花精神一振,心里也敞亮了许多:“对,我和春草还编了十来个箩筐,还在那个院子的门洞放着呢,咱拉到镇上,一起卖钱,也能卖个一百来块!” 李永河心里有了方向,说干就干。 他从东边杂货屋里拿出砍刀,推出自行车:“妈,我先去河滩上砍些直溜的柳树做扫帚把子,等春草放学,你们先去村东扯龙须……” “行,你骑车注意着点,等咱卖了箩筐和扫帚,一定得给你抓几副药,治治你的贫血。” 李永河身体向来结实,感冒都很少得,没把贫血放在心上,左右是因为心情不好,窝在屋里不出门,身体才会败了的。 他要挥汗如雨的劳动,他要热气腾腾的赚钱,身体肯定会好起来的。 深秋,衰草枯黄,村东坡上的龙须细长,正随风轻轻的摇摆,王桃花和春草伸手扯龙须,一扯一把。 很快,春草就扯了一大捆,她学着王桃花的样子,扯了些枯草编了草辫子,利落把龙须捆成一捆。 “嬢嬢,你腰疼,先坐那歇一会,我一个人扯就行……” “春草,龙须草的叶子割手,你要小心一点,别把手割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全家勤劳致富(第2/2页) 祖孙俩互相照应,夕阳余晖洒落,照在一老一小的身影上,竟然让李永河看着热泪盈眶。 王桃花四十多岁守寡,熬过灾年饥荒,熬过人言可畏,熬过一个人的孤苦伶仃…… 他身为儿子,咋就能让老妈吞着血忍着泪,失去希望? 春草出生不到两月,就被扔在河塘小屋,她忍过冻,挨过饿,逃过了命运给她的困厄。 他咋就能让春草失望? 李永河打起精神,笑着说:“妈,春草,今天不扯了,咱们回家……你们帮我整理龙须,我来栽扫帚……” “诶!” 王桃花腰疼的不行,李永河慌忙过来扶了一把,春草主动背着那捆龙须,往家的方向走去。 栽龙须扫帚,看着简单,实则也是技术活! 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栽的龙须扫帚用不了几天,就会掉龙须,别说是一扫帚传三代,恐怕连一年都用不了,就散架了。 李永河是个心细的人,他栽的龙须扫帚,龙须挤挤挨挨被铁环束着,栽上扫帚把子,那龙须无论怎么抖也抖不下来。 李永河连夜栽完扫帚,晚上,王桃花给李永河炖了红枣梨汤补血。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李永河起个大早,赶着骡车,带着春草,一起去镇上卖货。 天气凉了,街上没啥人,李永河在集市上摆开扫帚和箩筐,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问价的,却没有买的。 出门时,李永河在车上拉了玉米秆了,扯了一把给大青骡子加餐。 他跟春草还饿着肚子,闻着空气里飘着的饭香,父女俩肚子都饿得叽里咕噜的叫唤。 “春草,饿了吧!” “不饿!” 李永河叹口气,本来打算卖一把龙须扫帚,就买几个饼子垫垫肚子,现在倒好,两人得饿着肚子,大眼瞪小眼的卖货。 李秀琴跟妹妹李秀华挑着担子,正要给棉花店里送棉花。 这个季节,家家户户要往棉裤棉袄新添一层新棉花,她们一家,没日没夜的弹棉花,头发里,鼻孔里,全是棉花絮子…… 李秀琴远远就看到李永河父女俩,心里一动,挑着担子走到这边:“永河,春草,这个点了,你们怎么还在集市卖东西?人们都回家吃饭了……” “秀琴!” 李永河看到李秀琴挑着担子,又想起他们一起挑煤的事情,心头一暖。 春草模糊记得李秀琴,眨巴着眼睛说:“姨姨,我跟爸爸卖箩筐和扫帚,一个也没卖出去。” 李秀琴看到春草,心里生出亲切感,她回头对李秀华说:“秀华,你挑着担子先回去吧,我跟永河说两句话!” 李秀华认识李永河,知道这是姐姐曾经喜欢的男人,她担子都没放下,说了一句:“姐,你也早点回来,姐夫和娃娃还在家里,等着你吃饭!” 李秀琴是个爽朗人,她心里没啥别的念头,当然也不怕自家男人误会。 “我帮他们卖卖箩筐,一会就回去!” “诶!” 李秀华走了。 李永河倒有点不好意思,把地上本来就摆得整整齐齐的箩筐重新挪了挪:“秀琴,都晌午了,你快回去吃饭吧,不然,一家人为了等你还得饿肚子。” 第184章 闯王李秀琴帮忙 第184章闯王李秀琴帮忙 “那你带着春草,跟我一块回家吃饭!我爸妈,经常惦记你,还说你来镇上,要送你点新棉花呢。” “那我不能要……” 李永河有些窘迫,李秀琴已经结婚,孩子都两个了,一儿一女,日子过的红火幸福,他不想打扰人家的好日子。 李秀琴知道李永河的脾性,他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 武月娥去世半年,李永河身上的精神气儿像是被抽走了,鬓角有了白发,眉眼也有几分低沉,李秀琴有些心疼他。 还记得,她一个人跑去下新川相亲。 傍晚黄昏,她抱着风箱杆子烧火,远远看到李永河从大门外走进来,他身材高大挺拔,眉眼俊朗,看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看过太阳的人,看别的都是黑的,见过李永河,看别的男人都差不多。 这些念头,是李秀琴心底永远的秘密,想起来,心头都是热辣辣的。 李秀琴想了想说:“你等着,等我把棉花送回去,我帮你卖箩筐和扫帚……你这手艺好,大家是不知道你在这卖货,要知道,一准得抢光。” 春草一听,开心坏了,她立刻笑着说:“姨姨,那可太好了,我爸爸都不好意思开口吆喝。” 李秀琴心里感慨,要不是武家人作祟,这个乖巧懂事的娃娃就是她闺女了…… 李秀琴把棉花担子送到店里,顺手拿了四个热气腾腾的猪肉韭菜包子,拿棉纱包了两层,捂在怀里。 临走,顺手把店里唯一的暖壶也提走了,李大成见状,喊了一嗓子:“疯女子,你这又是要接济谁去,你好歹给我们留口热水,你老子嗓子都快冒烟了。” “你们重新烧一壶水,那又不费劲!” 李秀琴重新回到集市上,拿过一个白生生的新箩筐,倒扣在地上当桌子,她把四个包子放在箩筐上,又在暖壶盖子里晾了开水。 李秀琴大大咧咧说:“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咱拿着箩筐扫帚,挨家挨户卖去……” 李永河皱着眉头,脑子里已经想到被人家赶出来的尴尬,有些紧张说:“秀琴,买卖自愿,这个时间人家都吃饭呢,带着东西去门上卖,多讨人嫌。” “那你别管,你快吃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还没吃吧,你也吃!” 李秀琴笑了笑说:“我想看看咱春草能不能一次吃掉两个包子!” 春草早就饿了,饿得能吃掉一头小猪仔子,别说是两个包子。 李永河知道李秀琴脾性,但凡是她想要给你的,那就是诚心诚意给你,绝对不会是谦让客气…… 李永河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春草,自己也拿起一个,一口咬掉了小半个。 李秀琴看着李永河吃东西,心里特别满足。 想到他这些年的不容易,她默默别开脸,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永河心里的伤疤,她能看见,既然能看见,就什么都不用问了。 现在,她只需要帮这父女俩把东西卖了就行。 李永河和春草吃完包子,喝了开水,李秀琴拜托集市附近的人家照料着骡子车,她带着李永河和春草去卖箩筐和扫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闯王李秀琴帮忙(第2/2页) 李秀琴走进第一家店铺,笑眯眯的冲着店主说:“李婶,买箩筐吧,又好看又实用的箩筐……” “不买,店里用不着!” “那就买把扫帚吧,百年不坏,又结实又好看!用的好,你留个口碑,用的不好,你找李大成棉花店,包赔的!” 店主都被李秀琴逗笑了,感情,这是强行卖货,拒绝了箩筐,还有扫帚等着呢! 店主本来想说,扫帚还好着呢,需要的时候再买。 李秀琴跑到墙角,提起那把磨了一小半的扫帚说:“婶子,你好歹也是做生意的,屋里摆的东西也要阔气点,这旧扫帚,能扔了。” “诶,你这个瓜女子……” 店老板抢过扫帚,藏在柜台后面,一副怕女土匪打劫的表情。 李秀琴走过去,很认真的说:“我哥带着娃进来卖货,饿着肚子呢,村里老百姓赚钱不容易,咱就当帮助农民兄弟,婶,你就买一把吧,保你不后悔!” 这话一说,店主抬头看了看李永河和春草,穿着整整齐齐,只是父女俩看着脸色有点差,身子都单薄了点。 店老板从鞋盒里拿出五块钱:“行,那我就买一把扫帚,用着好,我回头给你介绍顾客。” 李永河心里感激不尽,慌忙把扫帚放到店铺的墙角,摆得规规整整,还不忘记说:“老板,这龙须扫帚怕窝着,最好,能把它挂起来,这样能用好多年。” “行,回头我墙上钉个钉子,挂起来!” 第一把扫帚卖出去,不像李永河想得那么难,不过,多亏了李秀琴能说会道的嘴,还有李大成在镇上攒的人气儿。 从门店出来,李永河心里高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秀琴,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跟春草卖到黑天,也卖不了一把扫帚。” 李秀琴却说:“永河,你栽的扫帚,编的箩筐,都没得挑剔,我会说,也得货好才行!” 李永河被夸的脸红,没再吭声。 李秀琴走到第二家店铺,店里是个男老板,李秀琴开门见山: “王哥,我哥带着娃来镇上卖扫帚,现扯的龙须,韧劲十足,百年不坏,买一把……回头你去店里称棉花,我给你打八折。” “行,那来两把扫帚,我回头买棉花,你给我打四折……” “我爸同意,我就同意。” 两人说说笑笑,卖了两把扫帚,从店里出来,李秀琴有点后悔,对李永河说:“开始的时候没要高价,现在不好抬价了,这么好的扫帚,一把该卖八块。” 李永河也被她这闯王性子逗笑了,抿着嘴说:“你家卖棉花,也不能哄抬价格吧,我一个小时栽一把扫帚,卖五块钱,价格不低了。” 李秀琴是做生意的,脑袋活络,她早就把账算明白了:“永河,扯龙须也得花精力吧,栽扫帚也得费体力吧……还有,你得把这些东西拉到镇上,一天吃饭误工,这都是成本!” 李永河听得清楚,心想做生意的果然就是会算账。 春草在一旁听懂一半,她手里拿着四个箩筐,对李秀琴说:“秀琴姨,那我跟嬢嬢砍红柳条,剥皮,编箩筐,是不是也都得算钱?” 第185章 她还喜欢李永河 第185章她还喜欢李永河 下午的小镇街头,行人渐渐多了,李秀琴回头看着春草,心想自家的娃,像春草这么大的时候,从一数到一百,都得追着撵着,才肯数。 春草却在问货物的成本问题,李秀琴看春草好学,也耐心回答。 “对,货物值多少钱,其实就是你一个小时的劳动值多少钱,不过,决定你劳动值多少钱的,不是你花时间越多就越值钱,而是由别人需求决定的!” 李秀琴看着春草懵了,没忍住爽朗笑出声:“小春草,姨姨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弄不明白这个问题,你弄不明白也正常!姨姨给你打个比方吧,比如冬天人们需要棉花,棉花就会涨价!” 春草点了点头,这下总算是弄明白了:“就是卖任何东西,必须是别人需要的,不然,就算你吆喝的再响,价格再实惠,也难卖。” “小春草,你真聪明!” “那一个箩筐多少钱,才算正好呢?” “按我摘棉花的工时算,摘八个小时,十五块钱,一小时多少钱?” “不到两块!” “那这么折算下来,你跟嬢嬢从砍红柳条,剥皮,编一个箩筐,大概得多久?” “一个箩筐得四个小时才能编好,加上砍柳枝、剥柳皮,得五个多小时吧……” “所以一个箩筐卖十块钱,是对的!但是你们来到镇上……” “镇上人们大多数不需要箩筐放东西,所以,箩筐没有扫帚好卖!得等到赶集的时候,有村里的人来镇上,箩筐才容易卖。” 李秀琴啧啧两声,回头对李永河说:“永河,春草这娃娃将来了不得啊!这小脑瓜,转得快的很,我小时候要有她灵,现在应该是大学生了。” 李永河数月充满阴霾的心情,此时拨云见日,总算是晴朗许多。 他心情好,一方面是李秀琴热情相助,一方面是春草聪明伶俐,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到傍晚的时候,李永河栽的龙须扫帚卖得只剩下两把,箩筐还有八个…… 看着天色不早,李永河想带着春草早点回去,李秀琴看着车上剩下的东西:“永河,你把这些东西拉到我家棉花店里,我全包了。” 李永河知道她是好心,但他不能这么做,镇上的人,的确不太需要箩筐。 李永河收拾大青骡子嚼过的玉米秆子和拉得粪蛋蛋,装进编织袋子,回家堆肥。 “秀琴,已经够麻烦你了!这些东西,等下次赶集的时候,我再来卖……” “永河哥,你还是死脑筋!我把你这些东西买了,摆在店里,有谁需要,付给我钱……省得你来回跑。” 李秀琴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给李永河说:“多出来的十块钱,给春草买件衣服……你看她身上的衣服都磨破了。” 都说没妈的孩子恓惶! 李秀琴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同情的话,可是她心里都清楚。 李永河没有老婆,春草没有了妈,桃花婶子年纪大了,很多时候都照顾不到。 “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她还喜欢李永河(第2/2页) “你别在这跟我推推搡搡的,让人看到不好。” 李永河脸憋的通红,虽知道李秀琴说这话是为了让他收起钱,心里还是有些窘迫。 李永河推着不肯要钱:“秀琴,等货物卖了,啥时候我来镇上取钱就行,不能让你垫付!” 李秀琴见他这么客气,心里不免生气,伸出手,直接把钱塞到李永河外套口袋里,还给他系上口袋扣子。 “我叫你一声哥,你就当得起这个哥!别的话我都不多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心宽点,带着春草好好过日子……” 李永河突然明白过来,李秀琴是同情他,他心里一酸,这钱更是不能要……至于为啥不能要,李永河也没想明白,可能,他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用不着女人同情。 这时,李秀琴的男人王强领着两个娃娃过来,王强身材粗壮,面色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就是憨厚朴实的人。 两个孩子像了秀琴,麦色的皮肤,头发浓密,女孩子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简直就是小时候的李秀琴。 男孩穿着海军服,剃了西瓜头,看着很精神。 “秀琴,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爸让我出来看看你在干啥。” “我帮着永河哥卖了几把扫帚,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几个箩筐拿回门店去。” 王强也不多想,一只手拿了四个箩筐,提下车,等着李秀琴一起回去。 李秀琴提着水壶,看着李永河,十分爽朗说:“永河哥,以后你来镇上卖货,直接来家里找我,我帮你卖货。” “诶!” “你脸色有点憔悴,回家看看医生吧,别不把自个儿身体当回事,家里全靠你呢。” “诶!” 春草爬上车,李永河拍了拍大青骡子的屁股,大青骡子迈开健硕的蹄子,朝着下新川方向嘎达嘎达走。 天色昏暗,李永河心头却有了一盏明灯,今天赚了两百来块,回去第一件事情,他要让刘三元抓几副药,补补身体。 第二件事情,他要把西屋房顶打了,从前允诺月娥的话,他还是要兑现…… 他要让月娥在天上看着,他会把日子过好的。 棉花店里,李大成收起弹棉花的工具,用笤帚把头上身上的棉絮收拾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抽纸烟。 外面黑透了,李秀琴还没回来,他有些愁眉不展,他家那个愣球坯女子,帮着李永河满大街卖扫帚,这街坊四邻,不知道要嚼多少舌根子…… 她是痛快了! 他爹这老脸,又让她给卖了! 李秀华端来了一杯茶水,放到柜台上:“爸,一会我姐回来,你别数落她了!她也是觉得李永河带着春草不容易,就是帮他们卖卖货。” “你当初就该拦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里喜欢李永河,结了婚,也没头没脑的说李永河的好……跟你姐夫吵架,每次都说你姐夫连李永河脚趾头都比不上。” “那还不是怪你们,非要强作媒,我姐又不喜欢……” 第186章 你吃毒蘑菇了? 第186章你吃毒蘑菇了? 李秀华话说了一半,王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八个箩筐,两个胳膊弯里各夹着一把扫帚。 李秀华看到王强,脸上一阵尴尬,躲着回后院去了。 李大成看着王强手里提着的东西,心里已经明白咋回事了:“王强,你去后院,帮着你妈和秀华把剩下的棉花抠了籽儿,明天,咱们早上就得开工弹棉花。” “诶!” 王强秉性憨厚,也没多想。 他拉着两个孩子进后院帮忙,抠棉花籽是个慢功夫的活儿,人多力量大。 李大成看到王强走了,立刻虎起脸说:“以后,你得避避嫌,永河现在是个光棍,你不怕别人说闲话,这还有王强和两个孩子呢!” “我又没做亏心事!” “啥才叫亏心事?” 李秀琴渴了一天,端起柜台上的茶水就喝,差点把嘴皮子都烫秃噜了。 李秀琴吐着舌头嘶哈两声,然后看着大惊小怪的李大成说:“那你卖给王寡妇,李寡妇棉花,还扯东扯西问她们盖几斤棉花的被子,你就打算往人家被窝里钻了?” 李大成听了差点气炸肺,扯了脚上的千层底儿布鞋,朝着李秀琴砸过去,李秀琴闪着腰躲开。 李大成指着李秀琴说:“你那张嘴,早晚让我拿着弹棉花的弓子绷烂才算完。” 李秀琴也不想惹李大成生气,叹口气说:“爸,武月娥年纪轻轻没了,永河带着春草日子艰难,帮一把手,咋了?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就是坐在屋里,他们都要嚼舌根,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那你好歹让王强出面,也显得合情理。” “爸,咱们又不是文化人,啥都要合情理,那人还活不活了?反正,我就是想帮他们,帮了舒坦……以后,我还要给永河说媒,再给他物色好姑娘。” 李大成一听,眼珠子都差点瞪到眼眶外面,要不是一只鞋扔了,另一只鞋还在地上,还得费事弯腰去拣,他早就抄起来朝着李秀琴脸上扔过去。 这闺女,咋就不知道给他长长脸呢? 当年,一个人跑去下新川相亲,给他脸上贴“金”,让镇上的人笑话了他几个月。 现在倒好,她还要给人家作媒? 李大成扔了烟头,砸吧着嘴说:“给永河说媒的事情,轮不到你,明天,我帮他留意着吧……等过了年再说,让他缓一缓劲儿。” 李秀琴没想遮掩,她想让五妹秀华嫁给李永河,以后,她帮着李永河这个妹夫,名正言顺。 “爸,我想把秀华介绍给李永河……” “你这疯女子,今天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你把你那张嘴闭上,再说一个字,我今把棉花塞满你那没遮没拦的嘴里,叫你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李大成一口气没上来,呛了嗓子,咳嗽老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当初,李大成看中李永河一表人才,身材挺拔,日子虽然过得穷,但为人处事有情有理,这样的人,只要有人帮一把,日子不会差。 现在,李永河中年丧妻,精气神折了大半,他就是再同情李永河,也不能把自家闺女填了火坑。 李秀琴也糊涂了,当年,她带着李永河来家里,李大成不是特别满意这个女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你吃毒蘑菇了?(第2/2页) “爸,当年你和妈都喜欢永河啊,难道,就因为武月娥没了,他就不是好人了?” “你屁都不懂!” 李大成瞪了李秀琴一眼,咬着牙,气极眼了:“我告诉你李秀琴,这事你甭跟你秀华说,说了也没用,我和你妈都不同意。” “秀华都快三十了,不嫁人了?” “当老姑娘,伺候我们老俩口就行,轮不到你管这事儿!” 李大成从地上拾起鞋,套在脚上,用力扯上鞋后眼,背着手,怒气冲冲走进后院。 李秀华是老小,性格倔的跟个老黄牛一样,镇子上的男人挑了几打了,没瞧上一个。 李秀琴心想,都说姻缘天注定,说不定李永河注定就是他们家的女婿,不管是娶她,还是娶秀华,她觉得都是好事儿。 一家人,抠棉花籽儿抠到半夜,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住的院落,幸好离的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家了。 李秀琴让王强带着两个孩子先回自家院里,她跟李秀琴一路相伴,进了大门。 李秀琴看着李大成去了茅厕,她妈在外屋烧炕火,她走到李秀华身边,替她摘身上的棉絮子,然后试探性的问:“秀华,你觉得李永河那人咋样?” 李秀华性格直爽,咧嘴笑着说:“姐,你不会还想着跟李永河好吧,你要让爸听到,打断你的腿。” 李秀琴推了一把李秀华,笑着说:“如果腿打断,能让时间倒流,那我真愿意!” 李秀华被这话吓了一跳。 她慌忙往外屋瞅了一眼,幸好吹风机呜呜的响,外面什么都没听到。 李秀华跟李秀琴长得六七分相似,不同的是,她从小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 家里其他姐妹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都为了喜欢的男孩发过癫。 除了三姐李秀琴跟李永河没成,其他几个姐姐,那都是该出手就出手,对几个姐夫都是“手到擒来”。 这一大家子人,相处融洽,其乐融融。 大概也因为姐夫太多,李秀华看着都够了,不稀罕身边多个使唤的人。 李秀华最心疼三姐,她帮着李秀琴解开麻花辫子,一边梳,一边收拾上面的棉花絮:“姐,姐夫虽说不是你自己挑的,为人处事不错!将来,爸妈还想把棉花店交给他呢,你可不能胡来。” 李秀琴噗嗤笑了,一回头,头发还被李秀华拽在手里,她慌忙抬手摁着发根说:“你这想哪去了?我跟王强都有了孩子,我不怕人唾,我还担心别人唾骂李永河呢。” “你对他,可真是痴情一片!” 李秀华也一阵感慨。 “秀华,姐是想跟你说,你要不要跟李永河处处看,他是个很好的人!过日子,找个低眉顺眼,像你姐夫一样的男人固然好,只是,你要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生活当中,又能处处合你心意的男人,那才叫美……” “你吃毒蘑菇了吧!” 李秀华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秀琴的背影,先不说李永河差点成为她的三姐夫,就说李永河刚刚没了老婆,这种情况,谁有心思谈情说爱? 第187章 门槛要被踩烂 第187章门槛要被踩烂 九十年代,农村人守着几亩薄田,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已经非常不容易。 不管是地边边种小杂粮,秋天扯龙须,栽扫帚,还是到山坡上挖些药材,卖到中药铺子,这些钱,也只能贴补生活,让日子稍微宽裕些。 春草以为,只要她跟嬢嬢不停的扯龙须,李永河不停的编箩筐,他们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村东的龙须很快扯完了,她跟嬢嬢沿路搜寻,没想到,扯龙须的人比地里的龙须都多了。 李永河栽扫帚的活,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很快,到了大年夜。 别人家都是喜气洋洋,李永河家里却是冷冷清清,门上,贴着绿色的对联,屋里,祖孙三代正在包饺子…… 往年,都是武月娥擀饺子皮,王桃花包饺子,李永河忙活院子里的事情,等饺子包好,他负责烧火煮饺子。 李永河看着王桃花忙不过来,主动伸手,拿过擀面杖:“妈,我来擀饺子皮吧……” 李永河擀了两个饺子皮,王桃花十分嫌弃:“你这手法,咋跟当年秀琴擀饺子皮一个样,横一下,竖一下,摊饼子呢?” “妈,将就着包吧,月娥在的时候,也不用我动手!” “月娥心灵手巧,做啥像啥,你看看春草身上的衣服,那针脚,又密又细……可惜,以后咱们都穿不上月娥做的衣服了,是咱们没福气啊。” 王桃花一声叹息,屋子里的气氛更是沉重。 春草也很想妈妈。 她放下手里的寒假作业,接过李永河手里的擀面杖,学着武月娥擀饺子皮的手法,刚开始很慢,擀得也不圆。 她反复练习,擀了二十几个饺子皮后,饺子皮擀得中间厚,四周薄,很快就学会了手法。 王桃花十分欣慰。 自从武月娥去世后,春草像是忽然之间长大了,能赶着骡子车往家送苞谷,现在也能主动擀饺子皮…… 那个爱说爱笑,叽叽喳喳的孩子,现在变得沉稳,安静,像个小大人一样喜欢发呆。 原本,有些清冷的大年夜,也因为春草这双灵巧的手,渐渐缓和了些。 李永河默默起身,去院子里干活,实际上,是他看到面案上摆着精致小巧的饺子,心里溢满了对武月娥的思念,眼里含着泪水,只想悄悄出门擦干。 正月很快过去,春光渐暖,李永河喝了几副中药后,精神气也好了很多,只是人变得更加沉默,进进出出,像是一个无声的影子。 清早,王桃花正端着簸箕,坐在炕边,挑拣黄豆种子,芒种过后,去地沟边上种些黄豆,冬天的时候,好磨豆腐吃。 李永河在收拾猪圈。 在还没有完全消冻之前,他要把猪圈里的粪都铲出来堆好肥,再撒到地里。 何仙姑走进院里,看到李永河,也没敢打招呼,偷偷溜进王桃花的屋子:“桃花姐,我也是奈何不过,好几个寡妇,托着我来给说媒……我不敢跟永河搭话,先跟你唠唠?” 王桃花招呼何仙姑坐下,手里捡豆子的活也没停:“亏得你没跟他说,说了,又要被他撅你几句!李永河心里还念着月娥,你说媒,就是往他心上捅刀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门槛要被踩烂(第2/2页) “永河这么年轻,也不能打光棍吧!” “随他吧!” 王桃花心想,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确是大事! 经历了武月娥生病去世后,她心里却更加认定一个念头,只要儿子好好的,别的事情都靠后。 何仙姑心里还记着白润桃作妖,折腾王桃花一家,愤愤不平的说:“当初,要不是白润桃作妖,永河的日子也过不成这样!要我说,这次要找,就找个没丈母娘的,省心……” “这话,你可别再提了!永河心里善良,不记恨白润桃,他只是怪自己没照顾好月娥……月娥头七的时候,他在坟地里哭了一天,还是春草喊他,他才回来。” “桃花姐,不管怎么样,我得把这几个寡妇的情况跟你说说,你先替永河把把关……” 何仙姑话说到一半,一抬头,看到李永河手里提着雨靴,走到门口,将沾满猪粪的雨靴重重扔到墙根…… 扑通一声。 何仙姑吓得抖了个激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见李永河。 后半句话,何仙姑生生噎回肚子里,低着头,跟王桃花一起扒拉簸箕里的黄豆。 李永河看到何仙姑,就知道她是来干啥的,他阴沉着脸,懒得跟她搭话,只要她不在他耳边念叨说媒,他就当没有听见。 这时,李永河的好兄弟四牛走进院里,看了看盖了一半的房子,这才进屋:“婶子,何仙姑,你们都在啊……” 去年春天,四牛帮着李永河盖房子,出力最多,王桃花心里记得人家的好,慌忙放下簸箕,端来一把木椅子:“四牛,坐下说。” 四牛跟李永河是好兄弟,为人直爽,说话直来直去,他说道:“永河,我舅舅家的闺女,今年三十岁,带个儿子,山区的!也是遭遇了个不着调的男人,经常动手打她,去年,离婚了。” 听到四牛这么说,李永河心里有些不痛快,别人不懂他,四牛是他好兄弟,咋也这么没眼色? “四牛,月娥去世还不满一周年,我暂时没这打算,你找别人去吧……” “永河,人还是要往前看!房子得盖,老婆也得娶……我表姐带个儿子,你有春草,正好一儿一女双全了。” 四牛为李永河着想,更多是心疼表姐,着急想给表姐和外甥寻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年代,女人一旦出嫁,娘家不能回,自力更生又没地,出去干活又拖个娃。 再加上那个男人经常找到舅舅家里折腾,表姐就是走投无路了…… 他知道李永河心善! 何仙姑坐在炕沿边上,心突突的跳,看来今天,她也要跟着这个憨四牛,一起遭撅了。 李永河从前不怎么抽烟,武月娥去世后,他兜里多了旱烟袋,也多了卷烟纸。 他卷了一半的烟,停下不卷了,他看着四牛说:“你心疼你表姐,可以接到你家里住下,不用急着往我屋里塞!我这辈子,不娶老婆……日子照样过。” 四牛瞪着眼睛:“李永河,你咋好歹不识?我表姐知根知底的,她那小子,跟春草年岁相仿,你娶了,也没让你折了脸面!” 第188章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第188章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新春,草木发芽,连枣树的枝枝叉叉上都吐出嫩芽芽,棕色配着嫩绿,生机无限。 可是,李永河的心已经死了。 他追求武月娥八年,结婚六年,吵过嘴,打过架,也为了白润桃的事情有过不痛快! 人没了,李永河才后知后觉,从一开始,他爱的就是武月娥心性直爽,敢说敢做,敢爱敢恨! 她错了就改,改了就不记仇,王进宝也说过,武月娥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能陪着他吃苦,踏实过日子,是李永河的福气。 李永河每次穿中山服,心疼一次,每次穿黑布鞋,心也要疼一次,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武月娥缝的针脚一样,遍布他的心底。 他咋能再娶? 谁能抵得过武月娥的好? 李永河听到四牛倔脾气上来了,他干脆摞了话:“牛不喝水,你还能强摁头?娶不娶媳妇,是我的事情,你少在中间横插一杠子,回家,把你家日子过明白再说。” 四牛还不明白,戳到李永河哪根筋了,他梗着脖子说:“素芬不要彩礼,也不需要办喜宴,就给她和她儿子一个家就行!她能帮你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咋就不能娶嘛!” 李永河一颗心像是被油煎火烹,他看了一眼四牛,又看了一眼何仙姑,清清静静的日子,他们非要往他眼里杵棒槌。 也行! 那就别怪他做得绝! 有人恶心他,他就恶心他们。 李永河从屋外,提回一双沾了猪粪的雨靴,提溜了一个大铁盆,从水缸里舀了水,顺手拿了鞋刷子,蹲在地上,唰唰唰,洗起了雨鞋。 农村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大炕,地上摆了大柜、碗柜、火炉、水缸,还砌着灶膛,巴掌大的地方,人来多了都挪不开脚。 李永河拿着鞋刷刷雨靴,猪粪混着水,飞溅起无数粪水,往人腿上溅,脸上溅,嘴唇子上溅。 何仙姑爱干净,都把脚缩到炕沿边上,还是没躲开:“永河,你这是干啥,屋里刷粪鞋,埋汰不?快拿出去刷!” “我喜欢在屋里刷,你们闻不惯这味,就快点回你们家。” “永河,你这可是臭人还臭自个儿,损人不利己啊,把屋子都熏臭了,哎呦,我的鞋!” 何仙姑走的时候,也没躲开飞溅过来的粪点子,由不得干呕一声,捂着嘴巴,逃也似的跑出了大门。 四牛站在地上,自然是没躲开,溅了一身。 四牛憋红一张脸:“我刚穿一身新衣裳,李永河,你大正月不干好事……” 李永河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说:“你大正月吃饱撑得,非得让我娶你表姐,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王桃花看着李永河把两人都得罪了,慌忙给四牛使眼色,让他快走。 李永河翻起雨靴,那波浪形的鞋底纹里塞满了猪粪,李永河提起雨靴,哒哒哒,用力磕在地上,粪渣子都快飞上屋顶了。 四牛抹了一把脸,咬牙说:“李永河,你西屋打顶的时候,别喊我,喊也不来……”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辈子不打顶,打顶也不喊你,你安心过你的日子去。” 两个好兄弟,因为说媒,不欢而散。 李永河埋头收拾地上的脏污,拿着抹布,擦了柜边,擦了灶膛和风箱,最后把炕沿边都擦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做他娘的春秋大梦(第2/2页) 王桃花看着心疼,叹息一声说:“永河……” 李永河抬起头,眼里满是怒意,吓得王桃花噤声。 春草背着书包回来,走到巷子里,就看到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男娃,站在门口,朝着门缝里鬼鬼祟祟的瞧。 “你们在我家门口干啥?” “你是春草吧!” 曹素芬有些慌张,扯着自家儿子曹正安往墙角躲了躲,四牛说得没错,李永河好人样,养得这娃娃也是聪明灵秀的,干净利落,让人看着就喜欢。 春草还不知道院里发生什么事情,点点头说:“姨姨,你要找我爸爸,就进来吧……院里没养狗。” “我……我等四牛呢!” “四牛叔叔也来家里了?” 这时,何仙姑从屋里出来,一边闻手,一边干呕,气呼呼离开了巷子! 没多久,四牛也气冲冲从屋里走出来,脸黑得像是煤球,春草喊了一声:“嬢嬢,叔叔,你们要走啊……” 四牛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曹素芬说:“姐,带着外甥回家,李永河油盐不进,我给你另寻好人家……” 他前脚走,曹素梅带着八岁的儿子曹正安,紧追在后面问:“咋,他看都没看我,就拒绝了?你有没有说,我不要彩礼,不要买新衣服……只要他肯娶我,我就嫁?” 这段时间,春草在学校,也听不少同学念叨,她爸爸很快要娶新妈妈这事,她根本不信。 上新川宋桂花家的儿子二狗,还问她,她爸有没有娶新老婆…… 有人开玩笑,说二狗想喊李永河爸爸,想让春草当妹妹。 当场,就被李春花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二狗和二狗他妈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娶狗,都不娶他妈。 春草心里还记得妈妈,她相信爸爸也记得妈妈,不会娶二狗他妈。 春草刚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猪粪味:“爸,你掉猪圈里了,家里咋一股子猪粪味?” 李永河不好对春草发脾气,闷声说:“大早上,被两头猪拱了,沾了一身粪,刚洗完,你就回来了。” 春草看着嬢嬢脸色不对劲,等李永河提着雨靴出门,春草小声问:“嬢嬢,谁惹我爸不高兴了?” 王桃花闻了闻自己的手,又闻了闻抹布,皱着眉头说:“有人给你爸说媒,让你爸娶新媳妇,你爸把人赶走了……” 春草小声说:“嬢嬢,刚才有个姨姨带着男娃站在门外,说是等四牛叔!” 王桃花叹息一声,接过春草手里的书包说:“你好好学习,别管这些!” 中午,李永河心里还生着闷气,给猪喂食的时候,几头猪抢食,把猪食盆掀个底朝天…… 李永河气不打一处来,正想从旁边摸钩子,把猪食盆子勾上来,重新倒食。 这时,有人给他递过钩子来,李永河以为是春草,顺手接过钩子,从猪圈里勾起猪食盆子。 他正准备往盆子里重新添料,没想到,一个女人主动递来一盆猪饲料,脸上还挂着笑:“永河哥,我帮你喂猪吧……” 李永河愣在原地,一时间,往后退了几步,由着女人重新拌好猪食,动作麻利的把猪食盆子放进猪圈,几头猪闷头吃起食。 李永河回过神,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女人:“你是谁?” 第189章 翻不过去的山 第189章翻不过去的山 九十年代,平天川地的新川村,本村村民还能混个饱饭,外来户,青黄不接的时节,也有揭不开锅的时候…… 曹素芬是山区的,家里人口多,吃不饱饭,早早就出嫁。 十八岁嫁人,二十二岁有儿子,男人酗酒打人,经常把她摁进灶膛角落打一天;曹正安从懂事起,每次都要护着她,结果,每次都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次,他们娘俩是偷偷跑出来的…… 李永河家里七间瓦房,四百平米的大院子,两间新西屋,虽没打顶,但这日子要比山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最关键的是,四牛说李永河性格和善,为人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动手打人。 曹素芬要为儿子谋个活路,自然不愿意跟着四牛回家,再相看别人,她就想跟李永河过日子。 “我叫曹素芬,是四牛的表姐,今年三十岁!这是我儿子曹正安,今年八岁……我能干活,会裁缝,也会照顾人。” 李永河一听是四牛家表姐,脸一黑,压着火气说:“四牛没跟你说明白?” 曹素芬知道自己主动上门,是有些不妥当,只是在活命和要脸之间,她选择了活命。 曹素芬眼眶一红,拉住李永河的手:“永河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真的是无路可走,求求你就收留下我们娘俩吧!我……我愿意给你生儿子。” 李永河缺得不是儿子,他缺的是心尖上那空出来的一块,是月娥年纪轻轻病世,他永远都化不开的后悔和愁苦。 “你回去吧,我这辈子打光棍,不娶了。” “永河哥,正安和春草年纪相仿,你既然能收养春草,你也给正安一条活路!” 李永河心烦意乱,看着眼年尚且年轻,眼角带着淤青,穿着一件破棉袄的曹素芬说:“素芬,谈婚论嫁,讲究个对脾性,你不了解我的为人,我也不知道你的秉性,咋就能不明不白过在一起?” 在吃不饱饭的地方,男婚女嫁,哪有这么多的讲究? 曹素芬只知道,如果李永河不收留他们,他们得四处流浪,过着乞讨的日子。 她眼里闪动着泪花,强行扯过曹正安:“正安,叫爸爸!” 曹正安八岁,也是懂事的年纪,他自然知道,曹素芬眼下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他不管喜欢不喜欢眼前的男人,愿意不愿意待在这个家,他都得喊一声:爸爸。 李永河被这娘俩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干脆丢下他们,自己回屋里吃饭。 曹素芬和儿子没跟着进屋,院子里有盆,有井水,曹素芬打了井水,给儿子洗了一把脸。 连天赶夜从山里逃出来,三天半,娘俩走了两百多里路,来投奔姑姑。 结果姑姑家里一大家子人,根本没有他们娘俩的容身之地,四牛带着她,来到李永河家里,拉郎配。 事情没成,她也能想得通,不过,她也没打算再继续过乞讨的日子。 曹正安看着屋里,坐在炕上,端着碗吃饭的春草,心里特别羡慕,一样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那她咋就能过得这么舒坦?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嫉妒和怨恨…… 屋里,春光明媚,春草端着一碗酸菜烩粉条,手里还拿着一个二代王。 春草眨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李永河说:“爸爸,那个姨姨和哥哥吃饭没有?” 李永河看了一眼窗外,闷头咬了一口松软的二代王:“春草,你好好吃你的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翻不过去的山(第2/2页) 李永河不是心狠,他是知道,这事不能搭手,搭上手,就放不了。 王桃花看着不落忍,从锅里拿出两个二代王,回头征求李永河的意思:“要不,给他们娘俩吃两个馍吧,咱们吃着,不好让他们娘俩饿着肚子。” 年年腊月,正月,很多乞丐都会挨家挨户讨饭,年轻的年老的,残疾的健康的,王桃花过得最难的时候,也会给乞丐分几口饭吃,不会让他们空着手走。 她总奉行一条,她帮人一把,落难的时候,也总会遇到好心人帮她一把! 刘三元会给人免费行医,何仙姑也会让神仙网开一面,只要有口气儿,她行她的善,走她的道儿,日子虽没有变得多好,但没有变成最坏…… 李永河发出一声叹息,抬起一双无奈的眼睛:“妈,我心累,心善的人,是不是都会过得累?当年,如果不是我们心软,被白润桃逼着娶了月娥,是不是月娥不嫁我,她就不会死…… 她带病嫁人,给了旁人,一定不会娶!她打了春草,回了娘家,还四处相亲,给了旁人,是不是就该断了? 可我心软! 是我的心软害了她! 妈,今天我就想心硬一回,让他们娘俩走吧,放我一马,也放他们一马。” 原本以为翻过去的山,疼过去的疼,这一刻,李永河眼里流出来的泪,却生生的扎向王桃花的心底。 王桃花愣愣的看着李永河,她知道,李永河不是后悔娶了武月娥,他是责备自己,娶了她又没照顾好她…… 让那个鲜活的人,几天时间,就送了性命。 王桃花忍了忍嗓子里的辛辣,手抖的拿不住那两个二代王,她慢慢放下,哽着嗓子说:“永河啊,月娥没了,永远回不来了!你就是折磨死自个儿,这事也不能重头再来……咱们心善,不是错的啊!自古以来,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永河咬着牙,肩膀一抖,用力咽着嗓子里的呜咽:“妈,那我的善报在哪里?妈,我的月娥没了,这就是我的善报吗?” 这个问题,王桃花也回答不了。 老天爷,也回答不了! 王桃花吸着鼻子,眼泪横流,一年的时光,过得飞快!可是这一家子,谁都没有从去年那个春天走出来。 春草以为是自己惹了嬢嬢和爸爸不高兴,放下碗筷,下地,从脸盆架子上扯了毛巾,递给王桃花。 “嬢嬢,爸爸,你们别难过了,我吃完饭就好好写作业!” 李永河知道春草想到别处了,他抹了一把鼻涕,吸了吸鼻子,他答应过众人,要打起精神过日子。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说:“春草,你从锅里盛一碗菜,拿两个二代王,给他们吃吧。” “爸爸……” 春草不敢,她怕爸爸和嬢嬢又抹眼泪儿,她也怕爸爸会再次变得病病歪歪,回到从前。 李永河下地,拿起铜勺子,从锅里盛出满满一碗饭,把两个二代王放在另一个黄色的搪瓷盆里:“春草,你能端得了吗?” “能!” “你把饭端给他们,让他们吃完走就!你就说,爸爸心里有人了,谁也不娶……” “诶!” 春草端起两碗饭,走到院里,递给曹素芬和曹正安:“姨姨,我爸爸说,让你们吃完饭就回家去吧!我爸爸心里有人,不能娶你做老婆。” 第190章 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190章剃头挑子一头热 四月天,草长莺飞。整个新川村都忙得热火朝天,李永河赶着大青骡子车,正要往田里送粪。 刚刚装好一车粪,正准备赶着车出门,王桃花拿了几个破搪瓷脸盆放到车上,欠身坐在车辕一侧: “永河,妈这几天腰不疼了,跟你一块去田里撒粪,能帮多少是多少。” “妈,不用你,你在屋里给我做口饭吃就行……” 王桃花心疼李永河。 三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头发白了很多,做事情,也不像从前那么风风火火,默默无言中透着些许沉重。 王桃花笑着说:“撒个粪,累不着我!” 李永河也没再拦着,左右让王桃花端着盆子撒粪,别累着就行。 骡子车刚出巷子口,曹素芬领着曹正安走过来。 几天时间,曹素芬脸上的伤好了,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比第一次见面时要爽利很多:“桃花婶子,永河哥……你们要去田里撒粪?” 李永河没跟她搭话,装作看不见。 王桃花也不好不理,点点头说:“诶!” 曹素芬拉着八岁的曹正安跟在骡子车后面,急切的说:“我和正安可以帮忙撒粪!家里的地在哪块,我们一起去!” 王桃花担心李永河又像上次那样难过,慌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跟永河去就行!田里的活辛苦,正安还是个娃娃呢,用不上。” 曹素芬说:“他在屋里啥都会干,挑水、锄地、砍柴……反正他也不上学,闲在屋里没事干,就让他跟着去地里忙活吧。” 这咋还甩不脱手了? 那天,李永河一天没理会曹素芬母子,到了晚上,王桃花出来上茅厕,被院子里两个黑戚戚的影子吓了一跳,一问,才知道曹素芬带着儿子没地方去,想要在柴火屋将就一晚上。 王桃花心一软,就把东边巷子李水川家的钥匙给她,让她暂时借住几天,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把钥匙还回来。 哪料到,她这个举动,更让曹素芬认定这家人是好人,赖着不肯走,天天来巷子里截道。 弄得李永河白天不出门,出门干活,像个夜猫子一样,都得挑大清早或者是晚上。 王桃花看着母子俩追着骡子车,走得气喘吁吁,心里不是滋味,慌忙摆手说:“素芬,你得让娃娃念书去,接受教育,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曹素芬不想抱怨,也不想哭诉,她就是想留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给儿子一个家,她能有上学的机会…… “婶子,正安聪明,带着课本呢……他在家里也能学习!你不用操心我们!” “你们别追了,东边坝上一亩地,用不着你们俩,快回去吧!” 王桃花瞅了一眼李永河,见李永河还是眼不见,耳不听,心里叹口气,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跑断腿也没有用啊。 正好下坡路,大青骡子脚步加快,脖子里挂着的铜铃铛也响得更急更猛,很快,就把曹素芬母子俩甩得老远。 曹素芬为了追上骡子车,扯着曹正安小跑,突然,脚下没留神,曹正安被绊倒了。 王桃花心里一揪,回头对李永河说:“永河,要不然,让她们坐在车上,一起去地里吧!他们娘俩儿没地方去,看着怪恓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剃头挑子一头热(第2/2页) 李永河心里烦乱。 他不喜欢李素芬,也没打算再娶老婆,这么不三不四的拉扯,让村里的人看了,他就是长着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妈,这事儿不能这么办!今天跟着去地里,明天跟着回家里,后天,我不娶她都不行……” “那就娶了吧!” “妈,你说啥呢?你要再说这话,我可真生气了!” 王桃花回头看那娘俩,曹正安的膝盖磕破了,一声没吭,曹素芬拿着手帕给包扎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早晚,你还得娶一门媳妇,好歹,这辈子得给自己留个根儿吧!素芬年轻,还能生养……那个正安,我看着也是个好娃娃。” 李永河抖了抖缰绳,心里的怒气摁下去又起来,起来,又让他狠狠的咽进肚子里。 这两年,王桃花也不容易,他不想再顶撞她。 李永河轻声说:“妈,先不说别的,过两天就是月娥一周年,我要让素芬进门,我去坟上,咋给月娥烧纸?” “先不结婚,你让他们娘俩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就不怕白润桃知道这事,回头,骂咱们没良心,冷心肠?” “永河,我就是看着素芬带着个娃娃可怜!” 李永河没吭声。 大青骡子走到地头,自己停下脚步,李永河拿着铁锹,在水沟里垫了几锹土,这才赶着骡子车进了地里。 这时,曹素芬领着曹正安追上来了,她急着帮忙,催促儿子说:“正安,你拿着铁锹,跟你叔一起铲粪,我跟你嬢嬢,端着搪瓷盆子撒粪……” “诶!” 曹正安眼疾手快,拿起铁锹,从车上铲了粪,往田里扬撒。 李永河看着八岁的孩子,拿着跟他个头一般高的铁锹,努力铲粪,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累得面红耳赤,心里也不是不动容。 他过去,从曹正安手里拿铁锹:“你还小,这活不是你干的!” “叔,你让我干吧,我就愿意给家里多干活!” “你拿铁锹的方式不对,一会手上要打水泡了,快点给我。” 李永河有点生气。 他知道山区的人生活不易,可是也不能这么死皮白赖的黏着他不放,他咋能看不出来,曹素芬根本什么都不在意,只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种情况,他真要脑子一热同意他们进门,那不是占人家便宜吗? 曹正安用力拽着,没松手,红着眼眶说:“叔,你就把我妈和我当长工,我们给你干活,你管我们一顿饭行不行?我老姑家里不欢迎我们去,去了就给冷脸儿,我跟我妈,三天没吃到正经饭了!前几天,地里还有拣到冻土豆,冻红薯,现在天一热,解冻后全烂了!我们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这些话,像是锤子一样砸到李永河心里。 他就是铁石心肠,现在也要被敲开了,敲裂了。 不远处,王桃花抱着搪瓷盆子,曹素芬解下她脖子上的绿围巾,给王桃花包了头发,这个举动,更是让李永河心头一热。 第191章 童养媳手伸得长 第191章童养媳手伸得长 曹正安看到李永河愣神,知道他是心软了。 曹正安更加卖力的挥动铁锹,将车上的粪扬到田间,动作利落的,像是个小大人一样。 李永河没招,只能牵着骡子车往前走了几米远,从车上拿起一个旧编织袋,用绳子拴了一个粪兜子,给曹正安挂在脖子上。 “你用粪兜子撒粪,一次少装点,这样苦轻点!” “诶!” 曹正安听出来,李永河终于同意他在田里干活,他们留下来的希望更大一点。 他很听话的挂上粪兜子,跟在王桃花和曹素芬身后,一步一扬,做得也有板有眼。 李永河长长叹口气,拿过铁锹,用力挥动。 这时,武家先骑着自行车路过,远远就认出李永河家里的大青骡子。 那家伙,一蹄子过来,把他的下巴踢脱臼,让他疼了一个月,古话说的好,这家伙化成灰,他也认得。 武家先本来不想打招呼,月娥没了,他跟李永河见面,也是相对无言,只有两行泪。 可是远远的,他就看到田里除了王桃花和李永河,还有一对母子,那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还领着个男娃。 武家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骑到跟前,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永河,往田里上粪呢?” 李永河抬头,看到武家先,心里火烧火燎的,恨不能把曹素芬和曹正安这两个大活人藏起来。 有风的话,他可以装作逆风听不见! 有车的话,他也可以装作嘈杂听不见! 现在风平浪静,李永河连装聋作哑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想让大青骡子嚎俩嗓子,说不定,武家先也就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李永河把铁锹扎进地里,把大青骡子的缰绳往上一挂,大青骡子就知道停活了。 李永河走到地头,拿出纸烟:“爸,你下班了,抽支烟吧!” 武家先是个有成算的人,他不会看到什么,就直接问什么,接过烟,也只是感叹一声:“抽的,还是宋青海娶月婵时散的烟!” “诶!” “月娥一周年,你打算咋过?” “已经跟纸作店打过招呼,做了三个花圈,金银元宝,我妈和春草也折了两大袋子!” “到时候,我跟你丈母娘,国才和月婵都过来!你也别在家里做饭……国才带着咱们,去县里吃一顿便宜的。” “不用了,哪有心思去下饭馆子吃饭?咱们就在家吃,我妈炒几个菜,做点豌豆面河捞,浇点西红柿臊子……” 武家先一时沉默,看着地里劳动的母子俩,又回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李永河,见他不解释,武家先心里沉甸甸的:“永河,月娥一周年,还有别人回来吗?” “我大姐二姐回来帮忙,我大姐夫下煤矿请不了假,二姐夫家里也要带孩子……” “还有呢?” 武家先这话里有话,点醒了李永河,李永河慌忙说:“没了,素芬是四牛的表姐,临时过来帮忙撒粪的,不会来家里吃饭。” 武家先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语重心长的说;“永河,你还年轻,没有人拦着你再娶!但好歹也得等三年吧,月娥尸骨未寒,现在娶亲,让别人看了也是落口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童养媳手伸得长(第2/2页) “爸,我没那打算!” “你自己看吧!” 武家先骑着自行车走了,那背影,分明带着几分责备。 李永河心里乱糟糟,像是爆炒豆子,噼里啪啦,没一声响是他愿意听的。 到了晌午,王桃花惦记着春草放学吃饭,想先带着曹正安回家做饭,让李永河和曹素芬把剩下的粪撒完。 李永河心想,刚才让武家先已经明里暗里数了一顿,他可不想再落别人口舌。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 李永河直接卸车,把少半车粪都倒在地中央,明天,他带把铁锹过来,直接扬了就算。 上新川,武家先回家后,没像往常一样帮着白润桃拉风箱,先坐在院子里,默默抽了一根烟。 春天的阳光很暖,晒着背后的青砖也是微微发烫,可是武家先却觉得心里寒凉,吐出来的烟雾,都带着难过。 自从武月娥去世后,没了李永河地里忙前忙后,没了武月娥的嘘寒问暖……家里,突然冷清的像是人亡家破。 这一年来,武家发生很大的变化。 先是武国才在乡里搞得苹果种植基地做出成绩,得到上级认可,直接提拔,调到四百公里以外的邻市林业局,做了局长。 去年秋天,武国才把王春香的工作也调到邻市,他拖家带口,举家搬迁,去了邻市生活,除了过年,很少能再回来。 去年年底,宋青海从信用社辞职下海,在省里做了生意,天天花天酒地。 有一次,领了个女人回家里,说是秘书,其实谁都知道咋回事。 武月婵一气之下,吵架闹离婚,带着女儿宋悠悠租房子另过。 没什么事情,武月婵也嫌丢人,不愿意回新川村见父老乡亲。 这个家,从热闹到冷清,好像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也正因为如此,武家先更加想念武月娥,而白润桃,则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苦倒不出来…… “家先,你帮我铲一锹炭回来,屋里没炭了,我腾不开手。” “诶!” 武家先没敢再耽搁,不然,白润桃肯定是要看出来了。 武家先铲了一锹炭,倒回屋里的炭池子里,把锹立在门外,坐在凳子上,默默拉风箱。 白润桃看出武家先情绪不对,她猜也猜到咋回事。她是人在屋里坐,消息八面来。 下新川很多人,为了巴结武家,常常送些东西过来,顺道,也能说说李永河家里的事情。 自从武月娥葬礼上被白秀兰劈头盖脸数落后,白润桃消停不少。 从一开始,她也清楚,武月娥的身子虚,遭受几次折腾,掏空了身子,才会没了。 她只是不愿意揽在自己身上,才会把罪名推到那个没人疼的小东西身上。 “很多人给李永河提亲吧!” “那不是挺正常?” “他得给月娥守三年,三年之内,他要是敢娶,我就敢跟他掰扯!” 武家先拉风箱拉得好好的,听到这话,突然乱了节奏。 第192章 地沟里的老鼠 第192章地沟里的老鼠 从前气派的前后院,花篮墙,现在都灰扑扑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向来都忍耐的武家先,忽然之间想明白一件事情,人心如果不亮堂,再大的院子也亮堂不起来。 “润桃子,月娥没了,李永河顶多是咱们的前女婿!你这次手再长,也伸不到下新川的院子里,干涉他的生活了。” “你站哪头说话?” 白润桃拿着铜勺炒菜,锅里的五花肉煎的滋啦作响,很快就变得焦黄,白润桃却久久愣神,心里突突的跳。 武家先掀起眼皮,那双向来温润的眼里,透着清冷和几分提醒:“我站在情理这头说话!” “当初,李永河死皮白赖要娶月娥,坏了月娥名声,才嫁他的!要不然,我的闺女也不会死……” “你别演这出了!月娥没了,娃娃们都不在,没有人看。” “武家先……我跟着你一辈子了,当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你当牛做马辛苦,我装聋作哑也不舒坦!给月娥过完头周年,咱跟老李家就两清了,你有脸在那闹腾,我没脸见新川村的人!” 武家先不拉风箱,起身,走出院子里透气。 现在,他特别想念那段日子,他骑着自行车,带着东西贴补李永河和武月娥。 当时,他觉得心情复杂,说不上是啥滋味,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亏欠后还来得及弥补,能让他心里舒展的唯一办法。 现在,他连弥补都成了永远达不成的想望。 白润桃也觉察武家先生气,她第一次吞咽下肚子里的闷气,不跟武家先争长短。 她打定主意,如果李永河敢这时候娶亲,她就敢敲了李永河的骨头,抽了他的筋。 芒种一过,下了几场春雨,细如牛毛的雨水浸润土地,整个新川村的土地变成深棕色,散发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杨柳发芽,燕子归来,屋舍井然,田地交错,在晨昏的炊烟里,家家户户都迎来新一年的希望。 这些日子,李永河甩不脱的牛皮糖,挣不开的苍耳籽,天天黏着他,出地跟着,回家吃饭跟着,曹素芬娘俩的热脸贴多少次冷屁股,依旧是一个愿意冷,一个愿意贴。 播种苞谷,需要一个人走在前,拿着铁锹铲个坑,一个人跟在后,手里端着苞谷籽子,往坑里扔种子,然后用脚尖推一脚土,填好坑,踩实土。 早晨六点,李永河带着春草,曹素芬带着曹正安,四个人,两把铁锹,两个扔种子的,齐头并进。 李永河沉默不作声,曹素芬也能跟着他的动作,一步不落,紧紧相随。 休息的空当,曹正安拿着书本看书,他不能上学,但也不愿意落下功课。 春草也喜欢学习,凑到他身边,坐在地垄上:“吃不吃干馍馍,我嬢嬢烫的,里面放了糖精,甜甜的,脆脆的,很好吃。” 曹正安见不得春草,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李永河对春草关心呵护,从不动手打她。 曹正安没理春草,嗤笑一声说:“你要真想给我吃,你把你兜里的馍馍都给我,这才算是真心实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地沟里的老鼠(第2/2页) “都给你!” “不稀罕!” 春草从兜里掏出来的两块干馍馍,递出手,曹正安没接,直接甩到地上。 曹正安继续低头看书。 春草从地里捡起馍馍,用手拂了上面的尘土,本是想再给曹正安,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听嬢嬢说过,曹正安在家里经常被他亲爸毒打,打得皮开肉绽,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春草能理解那种感觉,看谁都像是坏人,见谁都想躲着。 那年,她被姥姥堵在巷子里,被大师捏着嘴灌符水,也恨这些大人。 后来,是王老师带着书本来,温暖了她的心…… 还有春花姐姐,秀兰姨姨,变英婶婶,她们都帮过她;还有永生叔叔、粉平姐姐、李国平、卖小鸡仔的老板,小卖部的老板,他们都是好人。 春草也想做个温暖别人,帮助别人的人。 七点四十多,春草要去学校上课,临走时,她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曹正安,你跟我一起去学校吧……我就说,家里大人种地不在家,你只能跟着我来学校上课!” 农村学校,经常有姐姐背着弟弟上课,哥哥领着妹妹学习,只要不是太调皮捣蛋的,老师也只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春草看得出来,曹正安很想学习…… 曹正安掀起眼皮,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李春草,这死丫头还真把他当成可怜虫了? 让他跟在她屁股后面当跟班? 曹正安正要挖苦李春曹,没想到曹素芬十分激动的说:“春草,让正安跟着你上课,没关系吗?你上几年级,是不是要比正安小一年级?” 春曹对曹素芬客客气气:“姨姨,我上二年级,今年秋天就能上三年级了……曹正安上几年级?” “他也是二年级!” 春草十分开心:“那太好了,让他去学校吧……” 武月娥去世,李永河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干活,他在右边口袋里装了苞谷种子,一个人边铲坑,边扔籽,速度慢了点,但不影响干活。 听到春曹要带着曹正安去学校,李永河也没阻拦,看得出来,正安很想念书,成全他,也算是一桩好事。 从田里回学校,需要十来分钟时间,春草看曹正安坐在地垄不起身,她转头就跑,跑了几步说:“曹正安,你要想来上课,我在学校第二排右边的教室。” 曹正安嘴上不屑一顾,眼里却透着渴望。 曹素芬没让儿子跟他爸姓,跟了她姓,就是不想他跟他爸一个样,酗酒打人,暴力蛮横,像个畜生一样。 她期待着曹正安起身,追上春草,一起去学校读书。 可是等来等去,曹正安还在原地,曹素芬轻声说:“正安,还记得我给你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吗?要堂堂正正做人,安安宁宁生活,春草让你跟着去学校,你咋不去?” 他恨李春草!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后来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他就是地沟里的老鼠,春草就是天上的阳光……常年生活在昏暗里的老鼠,怎么能经得住太阳光的照耀? 第193章 春草是小傻瓜吗? 第193章春草是小傻瓜吗? 上课铃响了,春草坐在座位,心不在焉。 她一直等着曹正安过来上课,结果等来等去,院子里还是没有一个人的人影。 上课十几分钟后,校长白新民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春草以为是曹正安,脖子伸长,就差把手搭在玻璃上遮光,瞧个明白了。 李素梅看春草魂不守舍的,咳嗽两声,提醒一声说:“大家都注意听讲,一会,我要提问……” 春草还是没收回心来。 她正想着怎么才能让曹正安愿来学校,这时,一截粉笔头准确无误的砸到她脑门上。 春草吓了一跳。 她上了二年级后,还没有被老师骂过,更别说是扔粉笔头,她心里慌张,怯怯地对上李老师的眼神。 李素梅不高兴的看着她:“春草,你来回答,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用白话怎么解释?” 春草早就背诵过这首古诗,熟记于心:“柳树像是用碧玉装扮过一样,千万条柳枝垂下,如同一条条绿色的丝带……” 李素梅眼里闪过满意,这个娃娃,顺带听一耳朵,都比那些没带脑子来学校的娃娃强百倍。 春草一颗心咚咚跳,坐下后,摸摸脑门被砸的地方,火辣辣的一颗圆瘤子,真疼啊。 这时,曹正安拿着一本卷边的书,慢吞吞走进学校,走到李春草说的第二排右边教室门口。 阳光穿透教室,照在每个学生脸上,稚嫩、干净、无忧无虑,曹正安心里一阵难受,转身想走。 春草看到曹正安,立刻举起手:“李老师,曹正安家里大人不在,想跟着我一起上课,能行吗?” 李素梅转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曹正安,脚上的黑色布鞋破了两个洞,裤腿太短,露着一截小腿,头发也是乱糟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新川村村子不大,曹素芬娘俩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村子。 曹素芬赖着李永河这事,她也早就听说过,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陌生的地方谋活路? “让他进来吧,跟你挤一张桌子……” “诶!” 春草跑出教室,扯着曹正安的袖子走到座位。 同桌不情愿让凳子,春草用手肘往三八线那边挤了挤,对曹正安说:“坐下,我给你找个本,找一支笔,一起听课。” “要不是我妈逼着我来,我才不会跟在你屁股后面!” “你来学校上课,我也没说你是跟着我来的。” 春草打开铅笔盒,里面有舅舅送的钢笔,大姑送的两支圆珠笔,还有两支铅笔,一个王老师送的铅笔刀。 春草递给曹正安一支圆珠笔:“你用用看,挺好用的……” 曹正安眼睛盯着那支浅蓝色笔身,钢铁笔帽的钢笔说:“我要用那支钢笔……” 春草犹豫一下,那是妈妈问舅舅要回来的,平时,她也舍不得用。 曹正安冷笑一声:“不舍得给用就算了,我拣地上的铅笔头用,不用你可怜我。” “给你用!” 春草想了想,取出钢笔,就是用一下,也不会坏!天天让钢笔躺在文具盒里,墨水都干了。 曹正安接过钢笔,用力摁在纸上,笔尖还是不出水,春草在旁边看着直心疼,她小声说:“你挤一下墨囊,润润笔尖再用吧,时间长不用,笔尖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春草是小傻瓜吗?(第2/2页) 看着春草眼里的不舍和心疼,曹正安心里特别舒心。 他就不喜欢看这个死丫头虚情假意的样子,看起来是关心,实则就是可怜小猫小狗的同情…… 他不需要同情! 这些年,老姑姑同情他们,几次写信,让他们来投奔她!可结果呢,来了新川村,连柴屋都不肯让他们住…… 表舅同情他们,说是要给妈妈说门好亲事,结果呢,还不是半道扔下他们跑了? 要不是他妈脸皮厚,带着他坐在李永河家院子里死等,现在,他们估计拄着棍子沿街乞讨。 春寒料峭的天气,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也都是问题。 春天,学校还是施行冬令时间,上午九点上课,下午三点放学,放学后,才吃晌午饭! 曹正安早上没吃,在地里,他拒绝了春草递过来的干粮,上了三节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噜噜直叫唤。 春草听到肚子叫唤,从口袋里拿出馍馍:“吃干馍馍不?” “不吃!” “我嬢嬢说,你们山里人骨头硬,好几天吃一顿饭也不饿,是不是真的?” “放屁!” “那你饿了,咋还不吃?” 春草把馍馍放到桌上,一点一点推到曹正安面前。 看他理都不理,春曹撅着嘴说:“你不吃,那我把馍馍给春花姐姐了……她天天早上喝玉米茬子粥,这会肚子也饿了。” 曹正安一听她要把馍馍给别人,立刻拿手按住,霸道的说:“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不能再拿给别人,要不然,你就是小气。” 春草早已习惯了他这撅八头的毛病,反正,她做了该做的,他爱说啥说啥。 看着春草去找同学玩,曹正安拿起干馍馍,塞到嘴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结果,干馍馍噎嗓子,他吃得太快,被噎得连声咳嗽。 春草看到他咳得厉害,脸都通红,慌忙跑到老师办公室,舀了一缸子冷水,递给曹正安:“快喝点冷水顺顺!” 曹正安喝完水,没有感激春草,反倒是把剩下的半个馍馍顺手扔到窗户外头:“李春草,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这馍馍干得像秤砣一样,能噎死人。” “你不吃,你别扔啊……我都没舍得吃!” “那你捡回来啊,捡回来,你继续吃……看噎不噎得死你。” 曹正安知道春草不缺这点干粮,王桃花柜里攒的饼干,罐头,都是春草的。 李永河卖了小杂粮、干红枣赚的钱,也会给春草,让她买零嘴吃…… 还有春草文具盒里那支钢笔,没有四五块钱,根本买不来。 她备受宠爱,所以她拿着一个干登馍馍,喂狗,狗都不吃的东西,来磕碜他? 曹正安没想到,春草跑到院子里,找到那块沾了泥的馍馍,吹了上面的土,放在嘴里就吃,没嫌弃他咬过的地方,也没有嫌弃掉到地上的脏…… 曹正安的心,忽然内疚了一下,李春草,就是个小傻子! 第194章 妈妈留下的钢笔 第194章妈妈留下的钢笔 下午三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炊烟,春草趴在炕上写作业,王桃花在锅里做鸡蛋摊饼子。 王桃花手里拿着半个切开的土豆,在碗里蘸了胡麻油,弯腰,在大铁锅里麻利的围了几圈。 等油烧得滋滋作响,王桃花舀了满满一铜勺子的鸡蛋葱花面糊,均匀的淋到锅里。 很快,锅里冒出腾腾的白气,随之而来的,是鸡蛋和葱花被煎熟的味道。 春草闻着香,仰着小脸说:“嬢嬢,今天我给曹正安吃干馍馍,他嫌噎得慌,还把我馍馍扔了……你说,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为啥还这么倔,非把馍馍扔了?” 王桃花摊好一张鸡蛋煎饼,薄薄的,有小锅盖大小,两面金黄,看着就喷香。 王桃花轻声说:“你看那些挨打的小猫小狗,有人喂它吃食,它第一时间不是吃,而是咬人!你说它是为啥?” 春草想了想,心里有些难过,低着头说:“他不是嫌弃馍馍不好吃,是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所以,他不敢相信,我对他是真的好?” “他不吃,就别管他,咱做好咱该做的事情,他怎么想,随他吧!” 屋里摊煎饼,院里都飘着香。 李永河从地里回来,闻到香味,心里一阵舒展。 他把铁锹和搪瓷盆子都归置在角落,朗声说:“妈,咱屋里又摊鸡蛋煎饼了?” 王桃花应了一声说:“春草买得几只鸡,都开始下蛋了!咱屋里鸡蛋攒得多,我今天多摊些鸡蛋煎饼,一会,你给曹素芬娘俩送几张过去……” “我不送!” “你不送,还指望我这老胳膊老腿去送?那娘俩走路衣服都打摆子,再不好好吃几顿,要饿死了!” 李永河想到曹素芬跟在他屁股后面,狗皮膏药一样的,头皮发麻,脊背发紧。 这辈子,啥人他都得遇上,啥人他都得应对! 李永河走到门口,从窗台上拿了笤帚,扫了扫身上的尘土,脱了胶鞋,把胶鞋摔打了一遍。 确定没有尘土,他才回屋里换了布鞋,倒了热水,准备泡脚。 王桃花见他脱袜子,看他就是不想送煎饼去,拿铜勺子磕着锅沿说: “你不送,我就让春草把他们娘俩喊来家里吃饭!人家也算是帮了一天工,早饭没吃,午饭还不能管饱?” 李永河心里麻团一样。 他就知道,王桃花这软心肠,肯定不会看着这母子俩挨饿…… 李永河叹息一声说:“妈,刚才我给了他们娘俩五块钱,让他们买点挂面吃!咱就不要一个锅里搅和了,外面说闲话的还听不够?” “爱说啥说啥去!” 今天一天,曹素芬都在地里帮忙,干活麻利,不声不响,是个老实能干的人。 王桃花不想让李永河当鳏夫,也不想让春草以后就没个妈疼。 她这把年纪了,腰不好,眼睛也花了,说不定哪天两脚一蹬,归了西,扔下李永河和春草咋活? 李永河没了媳妇,还是没缓过劲儿。 等他缓过劲来,就知道天一黑,灯一拉,从此就是孤身一人面对后半辈子,那日子得有多绝望,多孤单…… 想要从那种滋味里拔出双脚,继续往前走,他得一个人,在被窝里,默默吞咽多少苦楚? 王桃花知道李永河脾气倔,摊出第五张饼子的时候,小声说:“等月娥头周年过了,你跟素芬一起过日子吧!她们孤儿寡母,正好给你和春草搭个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妈妈留下的钢笔(第2/2页) “妈……” 李永河把两只袜子,重重砸进水盆。 打了补丁的袜子,沾满了泥和水,份量十足,洗脚水都差点溅锅里。 春草竖起耳朵,听着王桃花和李永河说话,她对曹素芬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她希望曹正安有个李永河这样的爸爸…… 她不是不知道,如果曹正安来到家里,李永河肯定不能再独独对她好。 她只是想让曹正安以后别像那些受伤的小猫小狗,总是胆怯和害怕。 听到李永河生气,春草也抿着嘴,耳朵里都呼呼响,不敢再有任何多余想法。 她写完作业,准备把圆珠笔放回文具盒,打开一看,那支钢笔不见了…… 春草慌忙搜寻书包,没有,她又慌忙倒出书本,一本书一本书翻开找,也没有。 春草下地,穿上鞋:“嬢嬢,爸爸,我要去学校一趟,你们先吃饭,别等我了。” 李永河正在泡脚,看春草跑得急,就猜到她有事,慌忙喊了一声:“春草,学校都锁大门了,你这会去干啥?” 春草没敢说,她的钢笔不见了。 她答应过妈妈,一定要保管好钢笔,不弄坏,不弄丢! 春草跑到学校,幸好学校还有老师没走。 她跑到教室门口,值日生已经走了,她只能趴在窗上望,地上没有钢笔,桌子上没有…… 钢笔被人偷了! 春草有些绝望,她双腿发软,心里发颤,眼眶里都是一片滚烫。 自从升了二年级,跟李小伟不在一个班后,就没有人再欺负春草,班里从来也没有丢过东西! 她确定,到放学前一节课,那支钢笔还好好的在文具盒里。 春草突然想到曹正安,她咽了咽嗓子,朝着东边巷子的李水川老宅跑去。 曹素芬正在给曹正安洗头,这个年代,大家都是用洗衣粉洗头,白色的泡沫已经钻进曹正安的眼睛,他一声不吭。 春草看到,立刻扯过干毛巾,递给曹素芬,曹素芬这才发现曹正安脸上都是泡沫,慌忙擦了。 “春草,你咋来了,是不是你爸下午还要去地里撒种子?” “姨姨,我找曹正安!” 曹素芬对春草谈不上喜欢,毕竟,她连自己儿子都照顾不好! 不过,她还指望着李永河接纳他们娘俩,对春草,也就客气几分。 曹素芬给曹正安擦干头发,轻声说:“你跟春草玩一会,妈回屋里煮挂面……别淘气,别惹春草不高兴,听到了没有?” “嗯!” 曹正安嘴上答应,眼里已经闪出挑衅的目光,他当然知道,李春草找他是来干嘛的。 看到曹素芬进屋,春草轻声说:“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钢笔!” “没有!” “曹正安,如果你看见我的钢笔,就还给我吧!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不能没有它。” 武月娥的味道,武月娥的笑容,随着时间,正在慢慢消失! 春草努力回忆,才能想起一点点武月娥的声音,她经常想,如果会画画,那她一定要把妈妈的样子画下来,永远留住,不要忘记。 想到这,春草嗓子里滚烫一片,她眼里含泪说:“曹正安,我不该给你吃噎人的干馍馍,我错了!你把钢笔还给我。” 第195章 他一身反骨 第195章他一身反骨 院里榆钱花翻飞,曹正安双手插在破旧裤子的兜里,右手手心,攥着一支淡蓝色外壳的钢笔。 他就不想还给李春草! 凭什么李春草有的,他没有,凭什么李春草有爸爸嬢嬢的疼爱,他没有? 屋里,曹素芬听到春草哭了,慌忙出来,蜡黄的脸上有几分不安,回头问曹正安:“你把春草咋了?” 曹正安哼一声:“她说我偷拿她的钢笔,我没拿!” 曹素芬也不是心疼春草,她是怕两个孩子闹误会,李永河不让她进门。 曹素芬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多钱,那还是李永河给的,她买完挂面剩下的。 “春草,不哭啊,你把这一块三毛钱拿着,自己再买一支钢笔!” “姨姨,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拿回我的钢笔!上课的时候,曹正安借我的钢笔用过,放学后就不见了。” 曹素芬有些生气,转头,抬手朝着曹正安背上砸了一拳头:“你要拿了春草的钢笔,还给人家!小小年纪,跟你那死爹一个样,没德性,早知道,就把你扔在那山沟沟里,让你那没人样的老爹把你打死算了。” 曹正安听到这话,心里难过,对春草更加怨恨,咬着牙说:“我没偷,就是没偷……你不想带着我,把我扔半道上,喂狼算了!反正,走到哪里都没有人要,就像垃圾一样,被人丢来丢去的。” 八岁的男孩,从小经历了非人的对待,心里已经没一块是好的。 他就是要偷,他就见不得李春草脸上带着笑,跟王桃花那个老太婆一样,假模假样的关心他们。 事实上,从来都没想过让他们进门,就是想等着他们自己离开。 他们就像是被绑着双腿,等着抹脖子的公鸡,不管怎么折腾,最后都是等死…… 曹素芬了解自家儿子,他看着乖顺,身上全是反骨!她过的不如意,是爹娘为了彩礼,把她强塞给大她十来岁的男人造成的…… 而曹正安的不如意,却是她生了他,却没给他好日子造成的。 有时候,他跟她作对! 有时候,他也跟这个世界作对! 曹素芬拉着曹正安走到屋里,压着嗓子里的怒意,忍着心里的酸楚说:“你还想不想上学?” 曹正安不吱声。 曹素芬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抬手抹眼泪的春草,咬着牙说:“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落脚的地方,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李永河就接受咱娘俩,以后也有个依靠!你能不能别这么作死?” 曹正安掀眼皮,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手心攥紧那支钢笔,再用点力气,他就能听到钢笔咔嚓一声折断。 到时候,李春草肯定会哭死吧! 曹正安轻声说:“李永河不接受咱们,是不是还得四处流浪,再找个村子,再找个男人当我爸?那是我爸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不会对我好,我也不会喊他爸!” 曹正安觉得曹素芬见到一个男人,就得贴上去,很耻辱! 只是,曹素芬不会考虑他的感受! 他被她拉到男人面前,推一把,他就得低着头,像个畜生一样,从喉咙管子里发出一个音:爸! 曹素芬气得浑身颤抖,眼里蓄满了泪,她走了将近三百公里,离那个大山足够远,才敢停下,鞋底磨破,脚底磨烂,心里也还憋着一口气,她要给儿子谋个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他一身反骨(第2/2页) 曹素芬想到这,咬着牙,抬起手朝着曹正安脸上抽过去,这一巴掌,抽得曹正安站都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春草在院里,一直期待曹正安良心发现,还她钢笔。 看到曹素芬打曹正安,曹正安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角流血,眼神都是那样的,像是受伤的小动物…… 春草跑到屋里,也不敢阻拦,只能轻声哽咽说;“姨姨,我的钢笔可能是丢到别的地方了,你别打了,我明天,再去学校找找。” 曹素芬没说话。 曹正安还是死死盯着曹素芬,一脸不服气。 春草慢慢离开屋子,拖着步子,一直走到大门洞外面,心里还是隐隐疼痛。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曹正安追过来,喊了一句:“李春草,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春草转头,看到曹正安手里拿着一支蓝色的钢笔,正是妈妈送她的那支…… “你还给我!” “李春草,你不是喜欢把难吃的干馍馍给我吗?你不是喜欢把不用的圆珠笔给我用吗?我就想要这支钢笔……” “我可以给你买一支新的!” 春草想说,那支钢笔对她很重要,她妈没了,她每天晚上搂着钢笔睡觉……嬢嬢和爸爸都不知道。 曹正安嘴角勾起一个笑,他把笔帽拆下来,顺手扔了出去,旁边一个沤着粪的大粪堆里,发出噗嗤一声响。 “不要扔,曹正安……” “我就扔了,你有本事爬进粪堆去拣!” 曹正安说完,拧开笔身,将笔杆子朝着粪堆扔了,又将钢笔墨囊拆下来,顺手扔了…… 他手心里还攥着什么……春草已经看不清楚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曹正安,你就是个坏蛋,我再也不会理你!你来我家院子,我也不会给你端饭吃,我也不会带你去学校……” “谁用你可怜我,你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你都是被李永河抱回家的野孩子!” 春草扁着嘴,红着眼眶,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哭,她怕爸爸和嬢嬢看着伤心! 春草咽了咽嗓子说:“你就是很可怜,因为没有人会对你好!就算是有,也会被你吓跑了!” 回到家,王桃花还给春草留着鸡蛋煎饼,春草吃了煎饼,默默写完作业,就睡觉了。 大半夜,春草突然呜呜的哭出了声,王桃花听到,慌忙喊醒春草:“春草,你咋了,做什么梦了?” 春草摇了摇头,抽了抽鼻子说:“嬢嬢,我没事……我也忘记我梦到什么了,快睡觉吧。” 春草梦到武月娥,背对着她,不肯转过脸!春草拼命呼喊:“妈妈,我不是故意把钢笔弄丢,是曹正安偷走了……妈妈,你别生气!” 武月娥从始至终,没有回头,越走越远……春草就哭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春草眼睛都是肿的,她坐在座位,也没见曹正安过来。 李春花拿着几颗奶糖跑过来,塞到春草口袋里:“春草,妈以买的奶糖,我给你留了两颗,你尝一尝,很好吃。” 第196章 吃里扒外的男人 第196章吃里扒外的男人 去年夏天,白秀兰承包机井,没日没夜的忙碌,赚了一千多块钱。 过年的时候,白秀兰给春花扯了一块花布,做了大花袄,又厚实又萱软,给春阳做了棉袄,外面还做了一套时兴的水手服,白秀兰没舍得给自己买衣服,只是给家里炕上扯了一块红色的油布。 这是她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她终于不用再担心两个娃娃脚上会扎刺犯。 同时,白秀兰默认了春花照顾春草,有时候,也叮嘱春花给春草带些小零嘴,不为别的,就想让春草教春花和春阳认字,学习。 李春花递过大白兔奶糖,春草没有接。 春草丢了钢笔,心情不好,无精打采的说:“春花姐姐,你吃吧,我不想不吃糖。” 春花坐到春草旁边,歪着脸看春草表情:“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姐帮你去揍他!” 春花撸起袖子,一副仗义女侠的样子,春草慌忙拉住她说:“春花姐,没人欺负我,是我钢笔没了,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昨天晚上,我还梦见我妈生气。” 这个班里,春花也算是大姐大,一呼百应的孩子王。 春花一听有人敢拿春草钢笔,一脚站在桌子上,一手叉腰,居高临下,对教室里正在淘气的一群同学喊: “你们谁见李春草的钢笔,拿出来,不然,等我搜出来,下课后,偷东西的贼就别想跟我们一起玩儿!” 李春草被春花这副样子唬了一跳,慌忙扯了扯李春花的裤腿:“不是他们偷的!” “那还有谁?” “你别管了!” 春草不想说是曹正安,要让李春花知道他是贼,以后,他就别想来学校上课了。 这时,李冬生对春花说:“姐,我昨天看见了,曹正安下课后,摸走了春草的钢笔,我以为,是春草借给他用,就没吱声。” 李春花问:“春草,是不是曹正安拿走的……” 春草心里难过,抿着嘴不说话,李春花立刻明白过来。 李春花走下桌子,坐到李春草身边说:“别怕,等放学了,我跟你一块找他要回来!他要敢不给,我撸起袖子揍他。” 春草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钢笔被他拆了,分好几截,扔到粪堆里了,找到也不能用……春花姐,你不用找他麻烦,他也够不容易的。” “你还同情他?我问你,他妈是不是想给你当妈?” “有可能!” “狗日的,一看就不是个好种!这会他就骑在你头上拉屎屙尿的,以后,你还能有好日子?妈都说了,这母子俩不是正经人……” 李春花心疼春草,自武月娥没了以后,她是做梦都想让春草回自个儿家里。 家里虽然穷,爸爸也不着调,可是兄弟姐妹在一起,互帮互助,心里舒坦,不用受气。 后来,是春草打定主意要留在李永河家里,春花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李永河都要娶后老婆了,春草要有后妈,她心里那个念头又活过来,像是几百只蚂蚁在爬,让她按捺不住。 春草心里烦闷,钢笔丢了,心里愧疚和遗憾不停折磨她,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春花姐,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 “奶糖给你留的,你吃了,甜甜的,心情好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吃里扒外的男人(第2/2页) “诶!” 春花亲自剥了奶糖纸,给春草塞到嘴里,春草眼皮红肿,嘴角却勾着笑,大白兔奶糖真的很好吃。 上新川村,白秀兰做好晌午饭,正准备去邻居家里借辆自行车,去接春阳和春花。 这几天,春阳那个兔崽子嚷着不想上学,说是天天走路上下学,太累了。 白秀兰赶着驴车接送了几天,李春阳说那老驴每次到了学校门口,就嘎嘎叫,大板牙露出来,同学们都笑他是驴娃子,死活不让她赶驴车。 白秀兰只好问邻居借自行车,答应夏天的时候,给邻居浇地不收钱。 白秀兰推着嘎吱响的自行车,走到门口,就看到大门敞开,屋门也没关严实。 她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两个娃娃上学,这屋里除了她,就只有李秉田会回来。 “李秉田……” 白秀兰头皮发紧,感觉自家男人回来,比鬼子进村扫荡还要紧张。 院里没回音,白秀兰还是屁股沟子发紧,她慌忙跑到厕所,从尿盆下面拿出一个塑料包,打开看,里面九百多块钱还在…… 白秀兰总算是松口气。 只要钱在,这屋里那些盆盆罐罐不值钱,李秉田想要搜罗着给宋桂花,随他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白秀兰刚刚宽慰完自己,走回屋里,准备再把面团揉一把,回来好做手擀面。 走进窑洞,里面墙壁熏得黑戚戚,一时,她也没发现有啥不一样。直到后来,她看到炕上黑乎乎的炕席,一颗心像是被砸了一闷锤。 她花了四十块钱扯的油布,没了! 白秀兰嗓子像是被蜜蜂蜇了,毒性扩散,连呼吸都困难!她的眼泪朦胧,心想,她跟着李秉田破房烂院,这么些年了,不容易添置一点新东西,就被李秉田卷走了…… 白秀兰怒火中烧,现在,她生气不找婆婆刘翠红,知道刘翠红偏袒她儿子,她直接找李秉田。 此时,李秉田扛着一卷油布,心里满满当当,宋桂花天天骂他没本事,只知道炕上那点事情。 今天,他给家里添点新,他想要看看宋桂花晚上怎么哄他高兴。 “桂花,把炕上收拾一下,咱今天也铺个新油布,让家里亮堂一下……” “你哪来的油布,这一块油布可不便宜呢!我以前在镇上打听过价格,好像一米八块钱,这五六米得四十来块呢!” 李秉田春风得意,看着宋桂花高兴,心里比吃了蜜一样甜:“你不是老说,炕上席子破了,扎娃娃脚吗?这下好了,铺着这个炕席,屋里亮堂,炕上光溜!” 宋桂花当然知道笼络男人心,笑着挽起李秉田的胳膊,捏了捏李秉田的屁股说:“晚上,你也不用膝盖上扎刺儿……说到底,家里好了,享受的还是你。” 李秉田浑身一哆嗦,毛孔都透着爽快。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白秀兰会闹,现在,他觉得闹也没啥,只要宋桂花高兴,他的日子就会过得舒坦。 这时,白秀兰拿着擀面杖,冲到宋桂花家门前,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李秉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今天,咱们谁也别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