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丫鬟,我靠听婴语被权贵团宠了》 第1章 我可以听懂婴语耶! 第1章我可以听懂婴语耶! “哇哇哇!” 育婴室里,小世子哭的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林昭昭缩在丫鬟队伍里,看着一个个丫鬟仆人,排着队进去,又面色各异地出来,有些庆幸,有些绝望,她的心不由得一紧。 听说小世子犯了哭疾。 整整哭了三天三夜,闹的国公府完全不得安生。 府中一个嬷嬷,说是小世子中了邪,必须要驱除邪祟。便将府中所有的丫鬟和仆人,一个个带去育婴室。 要查到底是谁身上沾染了邪祟。 从昨儿晚上开始排查,府里已经被赶走好几个人。据府里的丫鬟们说,那些被赶走的,恐怕都没命了。 国公爷是京城出了名的凶狠恶煞,手段残忍。听说他带兵打仗的时候,砍人跟切瓜切菜一样简单。 林昭昭摸摸自己的后劲儿。 心中忐忑不已。 她刚被劈到古代七天,便在院子里洗了七天衣服,其他的什么事儿都没弄清楚呢,就快要没命了。 愁! 正想着呢,身后的丫鬟推了她一下。林昭昭懵逼地看向那人,对方朝她使了个眼色:“昭昭,轮到你了。” 林昭昭心中一凛。 她僵硬地扭过头颅,看到育婴室门口,一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正死死地盯着她,满脸都是不悦。 林昭昭头一缩。 快步上前,随着嬷嬷踏进屋内。育婴室内,烟雾缭绕,法师手中的铃铛,叮铃铃地作响。她鼻子痒痒地,强忍着才没打喷嚏。 【吵!好吵!】 【铃铛,坏。味道,难闻。】 【呜呜呜,好痛好痛,脖子痛痛。】 说话声音稚嫩,奶声奶气地,完全是稚童的声音。林昭昭瞪圆了眼睛,匆忙扫了眼室内的几人。 除了婴儿床前的高大男人,和一个穿着法师衣服的嬷嬷。 其余皆是小丫鬟。 莫非…… 她刚刚听到的是婴语? 穿来几日,她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林昭昭喜不自胜。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大喝声,吓得她膝盖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大胆,妖孽。” 林昭昭循声望了过去,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府里近来最得宠的张嬷嬷。听说她……祖上是得道的高人,自小便懂得驱除邪祟的手段。 只是…… 府里却还有一些其他的传言。 林昭昭见她手里拎着拂尘走近,围着她转了一圈,手里铃铛正是“叮铃铃”地,声音杂乱,响个不停。 小世子哭的更惨了。 张嬷嬷浑浊的目光,死死地瞪了眼林昭昭。随后,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高大男人:“国公爷,奴婢已经查清楚,便是她身上,带着邪祟,冲撞了小世子。” 林昭昭指了指自己。 她? 她是邪祟? 真是个好不要脸的疯妇。 林昭昭悄悄捏紧了拳头,急急地求饶:“国公爷,奴婢冤枉。奴婢近些时日,一直在府中洗衣,从未出门见过外人,更不曾冲撞过邪祟。小世子哭闹,另有原因,奴婢正好懂些照料婴儿之法,可否让奴婢看看?以证清白。” 萧玉珩抬眸,不怒自威:“若是做不到,该当如何?”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任凭国公爷的处罚。” 闻言。 张嬷嬷急了,“国公爷,一个粗使丫鬟,哪儿懂照顾这么金尊玉贵的孩子。这死丫头,分明是为了逃脱罪责。” 林昭昭冷哼:“张嬷嬷是怕了我吧。” 张嬷嬷气笑了,上前一步,“死丫头,你……” 话还没说完,萧玉珩便制止了两人的吵架,他面色不愉:“都给我住嘴,谁再敢吵吵,滚出去。” 随后。 他指着林昭昭:“你来。” 林昭昭悄悄给自己打了个气,脚步放轻,走到了婴儿床旁边。她心中明了,国公爷并非信任她,而是因为没有旁的办法。 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所以…… 她必须抓紧这次机会,才有活命的机会。甚至……或许可以依靠这个金手指,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日后赎回卖身契,也不在话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我可以听懂婴语耶!(第2/2页) 婴儿床放在窗棱下,旁边摆着驱邪的桌案,上面点着香。 林昭昭只是瞥了一眼,才将目光移到小婴儿身上。小世子约莫有八九个月大,小脸儿圆圆的,哭的红彤彤。 额头的虎头帽下面,沁着一滴滴的汗珠。 眼睛哭的红肿,就连嘴巴都干的起皮。长得跟个年画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却被哭疾折磨的,憔悴不已。 林昭昭在二十一世纪。 是一名幼师。 她本身便很喜欢小孩儿,现在看到小世子,遭了这么大罪,眸中泛起一抹心疼,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小世子。” “是不是痛痛啊?” “姨姨帮你检查一下身上的衣服,好不好呀?” 话音落下。 林昭昭正想伸手。 张嬷嬷冷不丁的开口:“住手,你这贱婢,怎么能用这卑贱的手,摸金尊玉贵的小世子。若是摸坏了,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昭昭烦躁不已。 她龇着牙,看向张嬷嬷:“我们同是国公府的下人,身份地位等同。张嬷嬷却说我身份卑贱,莫非张嬷嬷将自己当做国公府的主子了?” 林昭昭身体里的,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死活不吃压力。 她伶牙俐齿,吓得张嬷嬷一身冷汗,慌忙跪在地上,朝着萧玉珩叩头:“国公爷,奴婢……奴婢不敢有这种想法,只是……” 萧玉珩脸色铁青:“闭嘴。” 他的目光,根本未曾落在张嬷嬷身上。反而略带欣赏地,看了一眼林昭昭。 在朝中浮沉多年。 萧玉珩见惯了趋炎附势地小人嘴脸,自然看的出来,林昭昭刚刚眼中的心疼,是真心实意地。 有国公爷撑腰。 林昭昭上前,解开小世子领口的盘扣。她悄悄抬起婴儿肉肉的小下巴,露出了一个细细的红绳。 红绳几乎钳在肉缝里。 小世子看她动自己的脖子,哭的更凶残了。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身体,轻声安抚:“小世子,你脖子是不是部署身上,我帮你瞧瞧,好不好?不会弄痛你的。” 小世子哭声渐歇。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瘪着嘴打嗝儿。 张嬷嬷伸长了脖子,想开口制止。但是瞧了眼威严的国公府,只好又悻悻地闭嘴,目光怨毒地剜了眼林昭昭。 低下了头。 林昭昭冲着小世子笑了笑,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扯出红绳。肉肉的脖子上,已经有轻微的一道红色的印痕。 她眸子一颤。 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剪刀。将小世子脖子上的红绳剪掉,又从他脖颈后面,摸出了一个翡翠平安扣。 林昭昭将小世子抱了起来。 让萧玉珩看他后勃颈处:“国公爷,您瞧瞧这儿。小世子脖子上戴着的平安扣,坠在了后勃颈处,硌的他疼。小孩儿皮肤细嫩,这里都红了。” 萧玉珩是铁血汉子。 但是……这会儿看到亲生儿子,遭了这份罪,差点也红了眼眶。他伸手想要去触碰,结果小世子又哭嚎起来。 【不要。】 【扎,痛痛。】 【凉,好凉。】 小世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这会儿看到萧玉珩粗糙的大手。赶紧往林昭昭的怀里,缩了一下。 林昭昭:“国公爷,您常年练武,风吹日晒,手比较粗糙。再加上天气也冷,摸到小世子的时候,他会不舒服。” 张嬷嬷:“大胆,国公爷是你这奴婢可以议论的?” 林昭昭目光澄澈,丝毫不惧:“国公爷身份尊贵,但他同样也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喜爱,不输给任何人。” 萧玉珩抽回了手。 脸色没什么变化,还一副高冷威严的模样。袖中的手,却悄悄地轻搓:“你还不错,安哥儿终于不哭闹了。” 谁知…… 下一秒,小世子像是要跟亲生父亲作对一样,又开始哭闹起来。 第2章 升职了啊 第2章升职了啊 【饿。】 【吃neinei。】 小世子抓住林昭昭胸前的衣襟,哭的一抽一抽。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的林昭昭心都要化了,她抓住对方的小手。 正要开口让奶娘进来。 门口候着的奶娘庄嬷嬷见状,便跑到跟前儿。 “小世子一直吃我的奶。” “我来喂她吧。” 林昭正想把怀里的孩子给她,小世子突然拽住她的手指,瘪着嘴哇哇哭了起来:【不要,臭臭。】 臭臭? 林昭昭将手缩了回来。 她微微倾身,凑到庄嬷嬷的身前,轻轻嗅了一下:“庄嬷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坏东西?身上有股怪味儿。” 她的鼻子自小灵敏。 在做幼师的时候,也特意训练过,以防忽视孩子。 庄嬷嬷吓得往后面一蹦:“你这死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小世子一直都很喜欢喝我的奶水。我看你为了排除异己,当小世子面前的红人,特意用这种恶毒的法子。国公爷绝对不会被你所迷惑。” 林昭昭皱着眉:“庄嬷嬷,花椒红糖水是用来下奶的。但是这种奶水的质量很差,还会有股怪味儿。你到底有没有喝,自己知晓。” 萧玉珩看了眼庄嬷嬷,又看向林昭昭:“你怎地闻到她身上有股怪味儿?你可以确定此事儿?” 林昭昭很自信。 她轻轻颔首:“国公爷,奴婢自小鼻子便比旁人灵敏一些。您可以派人去庄嬷嬷的房间,定然能查到东西。” 庄嬷嬷急的看向张嬷嬷。 结果,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她的处境,丝毫不管不顾。庄嬷嬷咬着牙齿,“国公爷,奴婢……冤枉。” 萧玉珩瞥了她一眼。 庄嬷嬷立马抖的跟筛糠一样。 萧玉珩冷嗤,挥挥手让下人去庄嬷嬷房间搜查。不多会儿……果然便从庄嬷嬷的房间,搜出来几包药。 全是下奶的。 庄嬷嬷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国公爷饶命,奴婢近来奶水有些不足,只能出此下策。求国公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奴婢一定竭心尽力地照顾小世子。” 话末的时候,庄嬷嬷咬着牙,补充了一句:“国公爷,我照顾小世子几个月,他早就习惯了我的奶水味道。别的奶娘,他都很少吃的。” 萧玉珩闻言,顿时觉得有些棘手。 庄嬷嬷入府九个月以来,倒是尽心尽力。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看在你过去辛苦的份上儿,我暂时饶你一次。等你把身上的味道散去,恢复奶水质量,才能继续喂养小世子。” 庄嬷嬷千恩万谢地叩头。 随后。 庄嬷嬷离开育婴室后,下人便领来了另一个奶娘。抱着小世子,去了后面的小房间喂养,结果根本没吃几口。 便死命地推开奶娘。 林昭昭赶忙抱住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哄着:“小世子,为什么不吃饭饭,是不喜欢吗?” 小世子冲着她,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臭臭。】 【房间,臭臭。】 【吃不下,吃不下。】 林昭昭扶额叹息,从小精养的小娃娃,不论什么都要最好的。就连吃饭的环境不好,也会影响他的食欲。 萧玉珩好奇地上前一步。 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没去摸小世子的脸颊,只是拍拍他的小身体:“安哥儿好像很喜欢你,在跟你笑。” 林昭昭:“回禀国公爷,小世子跟我说话呢。他说屋子里点了香,难闻的很,空气质量不好,影响他吃饭的胃口。” 萧玉珩:“他会跟你说话?” 林昭昭笑着说道:“自然,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好懂的。虽然年纪还小,但他们也在学习表达自己。” 张嬷嬷一直安分待着。 生怕跳的太高,着了林昭昭的道儿,对方现在正得宠,不适宜对上。结果……这死丫头竟然还不肯放过她。 张嬷嬷气急了,指着林昭昭发难:“国公爷,这贱婢的话,实在离谱的很。她今天所做的事儿,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她年纪这么小,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林昭昭抱着小世子。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凌厉,望着张嬷嬷:“张嬷嬷倒是有本事,那你怎么没发现,小世子脖子的平安扣,硌了他三天,让他哭了三天。 你照顾小世子几个月,莫非还不知道幼儿对气味和声音过敏?你却在育婴室点这么多香,还拿着破铃铛,一直发出噪音。这样对小世子有害无利。” 张嬷嬷瞪了她一眼。 冲着萧玉珩哭着狡辩:“国公爷,平安扣是老夫人所赐,奴婢们也不敢随意取下来。更何况……给小世子穿衣的人,并非是奴婢。奴婢虽然有所失误,但也不全是奴婢的错。 至于这个贱婢所说的香和铃铛,是驱除邪祟必备的法器。还请国公爷明鉴,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林昭昭冷哼一声:“国公爷清正廉明,浑身正气凛然。即便是邪祟,在这个府里也是无所遁形。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利用自己的私心,铲除异己。” 张嬷嬷:“你胡说。” 对方已经黔驴技穷,扯着嗓音嘶吼。 惊地小世子抓住林昭昭的衣袖,在她怀里哭:【凶凶,声音大,不喜欢。呜呜呜……睡觉觉。】 林昭昭垂眸看了眼。 小世子眼睛已经困得闭上眼睛,却还是在闷闷地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升职了啊(第2/2页) 她轻声哄着:“小世子,不怕不怕。好好睡觉觉,待会儿起床吃饭饭。姨姨陪着你,好不好呀?” 萧玉珩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门道。 张嬷嬷事情败露之后,更是露出了大大的马脚。凌厉的目光,扫过对方:“来人,庄嬷嬷杖责二十,扔去庄外的庄子上。” 张嬷嬷眼睛一翻。 差点晕了过去。 啥? 林昭昭下意识地问:“只是送去庄子?” 萧玉珩看得出来,这丫头是个胆子大的,饶有兴致地问:“不这样,还会怎么样?” 林昭昭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府里都说,这几天被赶出府的,都被砍了手脚,扔去了乱葬岗。” 萧玉珩:“???” 哪个下人在败坏他的名声? 他的脸黑的跟锅贴一样。 萧玉珩正想训斥两句,一个锦衣华服地女人,走了进来:“安哥儿,是不是不哭闹了,好了吗?”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苏慕慈。 两人成婚几年,才生下小世子,自然是当做宝贝养着的。结果……近来却突然犯了哭疾,找了许多太医,都没治好。 苏慕慈只好上山求神拜佛。 希望佛祖保佑。 萧玉珩见到夫人风尘仆仆地,立马迎了上去:“夫人,莫急。安哥儿已经好了,刚刚吃了几口奶水,睡的正好。” 苏慕慈大喜:“谁?谁治好的安哥儿?” 萧玉珩指了一下林昭昭:“就是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好像懂的安哥儿心里在想什么。” 苏慕慈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不好过给幼子:“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地有些眼生?” 林昭昭温声回复:“夫人,我叫林昭昭,一直在洗衣房工作。” 苏慕慈看着幼子,在林昭昭怀里睡的踏实,她脸色温柔了几分:“昭昭,你真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儿,待会儿你去库房领赏。” 来了来了。 终于到了赏赐的阶段。 希望能有多多的银钱,这样才能赎出自己的卖身契。 她正想谢恩,张嬷嬷见缝插针,冲过来抱住苏慕慈的腿:“夫人,奴婢一心都是为了世子,求求您不要赶我出去。” 苏慕慈不解,但也没急着下结论,转头看向丈夫。 萧玉珩皱眉。 夫人性子一向软,也不曾与人为恶。因此府里这些下人们,遇事儿便扒着她求情。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婆子,将张嬷嬷给拽走。 随后。 萧玉珩将事情的原委,告知苏慕慈。 对方一听,张嬷嬷竟然做了这么多离谱的事情。立马冷着脸呵斥:“哼,她是把我当傻子吗?赶紧让人带去庄子上,永远不能再回国公府。” 林昭昭一直看着,没怎么说话。 在心里啧啧称叹。 再怎么软弱的人,遇上了自家孩子的事儿,也会强硬起来。 这叫为母则刚。 萧玉珩看了一眼林昭昭,开口说道:“林昭昭,小世子暂且交给你,我会给你七日的试用期。若是能让小世子喜欢,便留下你。” 林昭昭在心里尖叫一声。 终于…… 终于到了最想要的环节。 今生,她才17岁,大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她可不想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泡在洗衣房里,那可太苦了。 林昭昭千恩万谢地,看着国公府和夫人离去。 一整晚。 都是她和刘奶娘在育婴室照料,俩人轮班,一人看一个时辰。小世子饿了几天,胃口不太好,每次喂奶都是少量多次。 林昭昭照顾的很细致。 就连刘奶娘都夸赞她。 …… 次日清晨。 刘奶娘先吃了早餐,回来照顾小世子。将林昭昭给轮换下去,“昭昭,你以后吃饭,不用去洗衣房。咱们青竹院儿,有小厨房,伙食好多了。” 林昭昭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啊。 洗衣房的伙食,真是连猪都不爱吃,她已经啃了好几天的窝窝头。 林昭昭连忙去小厨房,大快朵颐一番。又回洗衣房的丫鬟宿舍,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回了青竹院。 结果…… 刚走到育婴室门口。 林昭昭便听到小世子在哭,她立马冲了进去。发现刘奶娘正站在一旁,小世子则在庄嬷嬷的怀里。 林昭昭上前一步,将小世子夺了回来。 “庄嬷嬷,你想干什么?国公爷还没松口,让你靠近小世子。你再敢来抢人,小心我告发你。” 庄嬷嬷听到她要告发。 只能松手。 庄嬷嬷走到林昭昭的身边,悄悄撂下狠话:“林昭昭,你别得意。一直照料小世子的,其实另有其人。我们这些都是小喽啰。她最近回乡探亲,等她回来之后,有你好果子吃。” 林昭昭面色一暗。 庄嬷嬷所说之人,她也有所耳闻。对方……据说是老夫人手下的人,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在府里位置很高。 只是…… 她刚刚离开,小世子便犯了哭疾。 或许有些说法。 第3章 背后有靠山 第3章背后有靠山 林昭昭没把庄嬷嬷的话太当回事儿。 倒不是她不怕,而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儿——小世子饿了一上午,得赶紧喂奶。 她把庄嬷嬷撵出育婴室,关上门,回头看了眼刘奶娘。 刘奶娘满脸歉意:“昭昭,是我没拦住。庄嬷嬷硬闯进来的,我一个人实在……” “没事儿,刘姐姐。” 林昭昭没怪她。洗衣房待了七天,她太清楚了,底层丫鬟在这府里,根本硬气不起来。能帮她说一句话的,已经算仗义。 小世子窝在她怀里,小手揪着她的领口,嘴巴一张一合。 【饿饿。】 【吃neinei。】 【姨姨,饿。】 林昭昭赶紧把孩子递给刘奶娘。 刘奶娘接过去,解开衣襟喂奶。小世子这回倒是没闹,吃了几口,又停下来,歪着脑袋往林昭昭的方向看。 【姨姨,不走。】 林昭昭凑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胖手:“放心,姨姨不走。你乖乖吃饭饭。” 小世子这才安分下来,埋头吃奶。 林昭昭趁这功夫,把育婴室里的香炉全端了出去。又把窗子开了条缝,放进来一点新鲜空气。 她蹲下来看了看桌案上乱七八糟的法器,皱了下眉头,全收进箱子里,塞到了角落。 刘奶娘看她忙前忙后,小声提醒:“昭昭,那些东西你别乱动。万一张嬷嬷的人回来找……” “她都被赶去庄子了,还找什么?” 刘奶娘不说话了。 小世子吃饱之后,打了个奶嗝。林昭昭接过来,竖着抱,轻轻拍他后背。 拍了一会儿,小世子又开始哼哼唧唧。 【痒痒。】 【背背,痒痒。】 林昭昭把他翻过来,撩开小衣服看了一眼,后背上起了一片红疹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刘姐姐,你过来看看这个。” 刘奶娘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哎呦,这是怎么弄的?昨晚我看的时候还没有呢。” 林昭昭摸了摸小世子贴身穿的里衣,布料粗糙,还有股刺鼻的皂角味。 “这衣服是谁换的?” 刘奶娘想了想:“早上庄嬷嬷来的时候,说小世子的衣服脏了,给换了一件。我当时正在热奶水,没注意看。” 林昭昭把里衣脱下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皂角味太重了。洗衣房洗大人的衣服才用这个量,小孩子的贴身衣物,根本不能这么洗。 她在洗衣房干了七天,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 “庄嬷嬷是故意的。” 刘奶娘吓了一跳:“你是说……” 林昭昭没接话。她翻了翻柜子,找出一件干净柔软的小衣裳,给小世子换上。又打了温水,拿棉布沾湿,小心地擦了擦后背的红疹。 小世子舒服了,两条小短腿蹬了蹬,咯咯笑出声。 【不痒了。】 【姨姨,香香。】 林昭昭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小世子真乖。” 她心里盘算着。 庄嬷嬷被罚了二十杖,还没走呢,就敢回来给小世子换有问题的衣服。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压根没把国公爷的惩罚当回事儿。 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庄嬷嬷之前说的那个人——老夫人手下,宫里出来的嬷嬷。 林昭昭把脏衣服叠好,放到一边,没扔。 留着当证据。 她现在只有七天试用期。这七天里头,得让小世子彻底离不开她。否则等那个宫里来的嬷嬷回来,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探进头来:“林姐姐,夫人让你去正房一趟。” 林昭昭把小世子交给刘奶娘,整了整衣服,跟着去了。 正房里,苏慕慈换了家常衣裳,歪在榻上喝茶。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一个匣子。 林昭昭行了礼。 苏慕慈打量了她两眼:“昭昭,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十七。” 苏慕慈点点头:“怪不得,看着是个机灵的。昨儿安哥儿的事,多亏了你。这是赏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背后有靠山(第2/2页) 她推了推桌上的匣子。 林昭昭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匹细棉布,一对银丁香耳坠,还有五两碎银子。 五两银子。 林昭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卖身契的价格——三十两。 还差二十五两。 远着呢。 她谢了恩,正想退下去,苏慕慈又开口了:“昭昭,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安哥儿身边原来有个赵嬷嬷,是老夫人安排过来的,前阵子回乡探亲去了。过几日就该回来了。” 林昭昭心里一沉,面上没露出来。 苏慕慈端着茶盏,停了一下:“赵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大,脾气也大。你在安哥儿身边伺候,难免要跟她打交道。到时候……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 林昭昭听出来了。 夫人这是在提点她。 但也只是提点。 苏慕慈没说会护着她,也没说不会。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林昭昭福了福身:“多谢夫人提醒,奴婢记下了。” 出了正房,林昭昭抱着匣子往回走。 路过花园的月亮门时,迎面碰上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其中一个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昨天在育婴室出风头的那个丫头?” 林昭昭认出来了,这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她规规矩矩地低了头:“奴婢林昭昭,见过两位嬷嬷。” 那婆子哼了一声:“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听说你把张嬷嬷和庄嬷嬷都整走了?” 林昭昭没吭声。 另一个婆子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前面那个婆子收了脸色,丢下一句话:“赵嬷嬷后天就回府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扬长而去。 林昭昭站在原地,攥紧了匣子。 后天。 她原以为至少还有四五天的缓冲时间。 后天赵嬷嬷就回来了。也就是说,她只剩下不到两天,来站稳脚跟。 林昭昭加快脚步回了育婴室。 小世子正被刘奶娘抱着玩拨浪鼓,看见她进来,立马伸出两只小胖手,身子往前扑。 【姨姨!】 【抱抱!姨姨抱抱!】 林昭昭放下匣子,把他接过来。小世子一头扎进她怀里,拽着她的头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擦了擦小世子的口水,心里想着—— 两天。 两天之内,她必须让国公爷和夫人都看到,她对小世子是不可替代的。 否则,赵嬷嬷一回来,她就得滚回洗衣房。 甚至……连洗衣房都回不去。 小世子突然不笑了,歪着头看她,小眉头皱了起来。 【姨姨?】 【姨姨,不开心?】 林昭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小世子,你这么聪明,姨姨怎么会不开心呢。” 小世子听不懂,但看她笑了,也跟着傻乐,露出上牙床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 当天下午,林昭昭把庄嬷嬷换的那件问题衣服,用油纸包好,压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晚间。 她哄小世子睡下之后,拿出针线筐,就着油灯,用赏赐的细棉布,开始裁小世子的贴身衣物。 她量过了。小世子现在穿的几件里衣,领口都偏紧,根本不适合八九个月大、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刘奶娘醒来换班,看到她还在缝衣服,打了个哈欠:“昭昭,你不睡啊?” “睡不着。” 林昭昭咬断线头,把缝好的小衣服抖开看了看。 她得在赵嬷嬷回来之前,把能做的全做了。 育婴室外面,夜风刮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昭昭又穿了根线,低头继续缝。 后天啊。 她倒要看看,这个宫里出来的赵嬷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4章 小宝宝 第4章小宝宝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就醒了。 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眼睛有点涩,但精神还行。昨晚赶工缝了两件小衣裳,针脚不算精致,但胜在布料柔软,领口故意放宽了半寸,不会勒脖子。 小世子还没醒。 林昭昭蹲在婴儿床边,给他换了贴身的里衣。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软软。】 【舒服。】 林昭昭嘴角翘了一下,给他掖好被角。 刘奶娘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小世子身上的新衣裳,愣了一下:“这是你昨晚缝的?” “嗯。” 刘奶娘摸了摸袖口的针脚,没再说什么,但看林昭昭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 吃过早饭,林昭昭把育婴室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地面擦干净,被褥拿到院子里晒了晒。窗户上的厚棉帘子拆了一层,换成薄的,光透进来,屋里敞亮不少。 她还从小厨房要了一小锅米汤,用纱布滤了两遍,盛在碗里晾着。 刘奶娘不解:“小世子才八九个月,喝得了米汤?” “能喝。”林昭昭用小勺搅了搅,“这个月份的孩子,光喝奶不够的。得慢慢加辅食,米汤最温和,先试试。” 刘奶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她在府里当了三年奶娘,还头回听说这种说法。但昨天的事儿摆在前头,她也不敢说林昭昭是瞎胡闹。 小世子醒了之后,先吃了一轮奶,林昭昭再拿小勺喂米汤。 头一口,小世子皱着脸,嘴巴抿住不张开。 【什么?】 【不是neinei。】 林昭昭拿勺子碰碰他的嘴唇:“尝尝看嘛,甜甜的。” 小世子犹豫了一会儿,嘴巴松开一条缝。 米汤流进去。 他吧唧了两下,眼睛亮了。 【甜。】 【还要。】 林昭昭又喂了两勺,便收了碗。 “不能多吃,肠胃受不住。明天再加一点点。” 小世子不干了,两只手去抓碗。 【要!还要!】 林昭昭把碗举高,躲开他的手,笑着哄:“明天还有,今天就这么多。姨姨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小世子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外头有太阳。 林昭昭拿了件厚袄子裹好小世子,抱着他到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 小世子头一次出育婴室,到处乱看,嘴里不停地冒泡泡。 【树!大树!】 【鸟鸟!叽叽叽!】 【风,凉凉的。】 林昭昭跟他一问一答,自己说自己的。旁边扫地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疯了——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絮絮叨叨讲个没完。 晒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昭昭就把人抱回去了。 太阳虽好,但风大,吹久了容易着凉。 回屋之后,小世子精神好得很,不肯躺回床上,非要她抱着。林昭昭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收拾东西。 忙到午后,苏慕慈派人来问小世子的情况。 林昭昭如实回了:吃了奶,喝了米汤,晒了太阳,精神不错,后背的红疹消了大半。 来传话的丫鬟走之前,多看了她一眼:“林姐姐,夫人听了挺高兴的。” 林昭昭点了个头,没多说。 高兴归高兴,夫人是不会为了一个粗使丫鬟,去跟老夫人顶着来的。这点她心里清楚。 下午的时候,出事了。 林昭昭抱着小世子在屋里走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她走到门口,看见庄嬷嬷拎着个包袱,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走。庄嬷嬷挣扎着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 “林昭昭,你等着!赵嬷嬷明天就回来,到时候看谁收拾谁!” 声音尖利,整个青竹院都听见了。 小世子被吓了一跳,嘴巴一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小宝宝(第2/2页) 【怕怕。】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背:“走了走了,不怕。” 她关上门。 明天。 比她预想的还快了一天。 林昭昭坐在床边,看着小世子抓她的手指玩。脑子转得飞快。 赵嬷嬷是老夫人的人。宫里出来的。在这个府里的地位,不是她一个洗衣房的丫头能比的。 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就是小世子认她。 但这够不够? 不一定。 老夫人要是铁了心,萧玉珩和苏慕慈未必会为了她跟老夫人对着干。孝道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重得很。 林昭昭想了很久。 晚饭前,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枕头底下那件庄嬷嬷换的脏衣服拿出来,用油纸重新包了一层,揣在怀里。 然后让刘奶娘看着小世子,自己出了青竹院。 她没去找夫人。 也没去找国公爷。 她去了小厨房。 厨房里管事的胡婶正在切菜,看见她进来,抬了下眼皮:“咋了?” 林昭昭笑了笑:“胡婶,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啥事?” “赵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婶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她扫了眼左右,压低声音:“你打听她干嘛?” “明天她就回来了,我怕不好相处。” 胡婶没接话,闷头切了两刀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嬷嬷这人吧……规矩是真大。她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伺候过贵妃娘娘。后来出宫,老夫人看她稳当,特意请来给小世子当教养嬷嬷的。” “她对小世子好吗?” 胡婶的表情有些微妙:“好不好的,我也不好说。反正她在的时候,小世子不怎么笑。” 林昭昭记住了这句话。 她又问:“赵嬷嬷跟庄嬷嬷、张嬷嬷,是什么关系?” 胡婶这回直接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你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林昭昭没再追问,道了声谢,回了育婴室。 晚上。 她把小世子哄睡之后,没有去缝衣服。 而是坐在油灯下面,拿了张纸,写写画画。 她在列一个单子——小世子目前的饮食、作息、穿着、环境,所有她改动过的地方,全部写下来。 每一条后面,还标注了原因。 比如:领口放宽半寸——原衣物领口过紧,勒出红痕。 比如:每日晒太阳一炷香——促进骨骼发育,改善睡眠。 比如:辅食米汤——八九月龄婴儿需逐步添加辅食,纯母乳已不能满足营养需求。 她写得很认真。 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条理清楚。 刘奶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写啥呢?” “写个东西,明天用。” 刘奶娘打了个哈欠,又睡过去了。 林昭昭写完之后,把纸叠好,压在匣子里。 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听着小世子均匀的呼吸声。 这孩子已经连着睡了两个整觉了。之前哭了三天三夜,现在总算缓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小世子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 嗯。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想吧。 她歪在床边,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昭昭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好几个人。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门口。 刘奶娘也醒了,紧张地看着她。 脚步声在育婴室门外停住了。 有人敲门。三下,不急不缓。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掐得稳稳当当。 “育婴室里头的人,把门打开。赵嬷嬷回来了。” 第5章 宫里来的人 第5章宫里来的人 林昭昭理好衣裳,刚走到门边,门外又传来三下叩响。 “还不开门,青竹院如今是谁当家?” 刘奶娘抱着被角不敢动,林昭昭拉开门栓,将人迎了进来。 赵嬷嬷穿着深青袄子,鬓发梳得齐整,进门便扫过窗帘和墙角的木箱。 “窗帘是谁换的,香炉又去了哪儿?” “奴婢换的,香炉收进箱子了,小世子闻不得浓香。” 赵嬷嬷掀起箱盖,看见里面的香炉和法器,手掌按在盖子上。 “我照顾小世子数月,竟不知道他有这毛病,你来三天便全懂了?” 婴儿床上传来哼声,安哥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见林昭昭便伸开双手。 【姨姨,抱抱。】 林昭昭刚把孩子接进怀里,安哥儿便看见了赵嬷嬷,小手立刻攥住她的衣领。 【谁呀?】 【不认识,怕怕。】 林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却记住了那句不认识。 赵嬷嬷明明只离府数日,安哥儿怎会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小世子,我是赵嬷嬷。” 赵嬷嬷伸手来接,安哥儿扭身躲开,哭声随即冲出喉咙。 【不要,姨姨抱!】 两条小胳膊紧紧箍住林昭昭,任凭赵嬷嬷怎么唤也不肯回头。 林昭昭托住他的后颈,低声哄了半晌,哭声才化成断续的抽噎。 赵嬷嬷收回悬着的手,慢慢扶正袖口。 “你一个洗衣丫鬟,倒比我这个教养嬷嬷得孩子的心。” “奴婢只管小世子舒不舒服,不敢和嬷嬷相比。” 赵嬷嬷盯了她片刻,转身出了门。 “跟我出来。” 到了廊下,赵嬷嬷停住脚步,将一串钥匙放在掌心掂了掂。 “小世子的衣食起居原由我掌管,你改了规矩,若出了差池,这条命担得起吗?” 林昭昭垂着眼,没有顺着她的话认罪。 “奴婢改动的每一处都有记录,若伤到小世子,甘愿领罚。” “张嬷嬷和庄嬷嬷,也是在你嘴里犯了错?” “她们做过什么,国公爷亲自查过,奴婢不敢替主子定罪。” 赵嬷嬷捏住钥匙,唇边添了两道深纹。 “好一个不敢,咱们往后慢慢算。” 回到育婴室,安哥儿还在找林昭昭,刘奶娘才哄住两声,见赵嬷嬷进门又哭起来。 林昭昭把孩子接回来,安哥儿埋进她颈窝,哭声很快低了下去。 赵嬷嬷看向桌上的小碗。 “这是什么?” “滤过的米汤,只让小世子尝两口,等肠胃适应,再请太医定合适的辅食。” “宫里的孩子满周岁才碰这些,你拿哪门子规矩教我?” 林昭昭舀起薄薄一勺,先碰了碰安哥儿的嘴唇。 “米汤填不了肚子,只用来试咀嚼和吞咽,小世子八九个月,也该逐步添些蛋黄泥。” 安哥儿张嘴含住,咂摸几下,又伸手去够勺子。 【甜甜,还要。】 林昭昭只喂了两口,便将碗挪开。 “小世子才病过,今日不能多吃。” 赵嬷嬷没有再拦,只在门口丢下一句。 “既然是你喂的,往后有一分不妥,都记在你头上。” 午后,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进门。 “老夫人传林昭昭问话。” 林昭昭将安哥儿交给刘奶娘,又把油纸包和照护记录藏进袖中。 …… 老夫人坐在暖榻上捻着佛珠,赵嬷嬷侍立在旁,桌边还放着育婴室的钥匙。 “听说你进青竹院三日,便把赵嬷嬷定下的规矩改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宫里来的人(第2/2页) “奴婢只改了会让小世子难受的地方,每一处都留有记录。” 老夫人扣住佛珠,抬眼审视她。 “赵嬷嬷在宫里伺候过贵妃,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 “宫中经验自然贵重,可小世子哭了三日,脖颈和后背都伤了,奴婢不敢看着不管。” 赵嬷嬷当即截住她的话。 “平安扣是老夫人所赐,衣服又是庄嬷嬷换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衣服是谁换的,自有国公爷查问,奴婢带来只为证明小世子的红疹从何而来。” 林昭昭解开油纸,将皂角味浓重的里衣放到桌上。 老夫人用帕子掩着鼻端,捏起衣角看了几眼。 “庄嬷嬷竟敢拿这种东西给安哥儿贴身穿?” “奴婢发现后换了软布里衣,红疹当日便退了大半。” 赵嬷嬷想要开口,老夫人已经将衣服交给管事嬷嬷。 “送去给府医看,查清用了多少皂角。” 林昭昭又呈上记录,纸上写着每日吃奶次数,睡眠时辰和皮肤变化。 老夫人翻到最后,看见辅食一栏,目光停了片刻。 “这些也是你自己琢磨的?” “奴婢从前学过照料幼儿,不敢说句句都对,请太医核验后再定。” 老夫人将纸合上,并未立刻表态。 “你倒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林昭昭跪得端正。 “奴婢只想给小世子留条稳妥的路。” 屋内沉寂片刻,佛珠在老夫人掌中转过一圈。 “太医看过之前,青竹院暂按这份记录照料,任何改动都要报给夫人。” 赵嬷嬷抬起头。 “老夫人,她来历不明,怎能让她掌管小世子?” “安哥儿愿意让她近身,留下总比哭坏身子强。” 老夫人看向林昭昭,话中没有半分纵容。 “你仍在七日试用期内,太医若说你有一句胡言,立刻回洗衣房。” “奴婢明白。” “至于你。” 老夫人的视线转向赵嬷嬷。 “查清庄嬷嬷为何借你的名头闯进青竹院,再来回我。” 赵嬷嬷低头应下,搭在腹前的手却攥住了衣料。 林昭昭退出上房,走过院门才放缓呼吸。 老夫人并没有护她,只给了她一个等待太医验证的机会。 她更在意的,是安哥儿那句不认识。 回到育婴室时,安哥儿已经哭哑了嗓子,刘奶娘抱着他来回踱步也没用。 林昭昭刚跨过门槛,小家伙便朝她扑来。 【姨姨回来了。】 【不要走。】 她把安哥儿接进怀里,小手立刻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姨姨不走,先睡觉觉。” 哭累的孩子很快合上眼睛,脸颊贴着她的肩头,仍不肯松手。 七日试用期才过三日,太医的核验关系着她能否留下。 可比那份记录更危险的,是赵嬷嬷和安哥儿之间对不上的说辞。 入夜后,刘奶娘在小榻上睡熟,林昭昭仍守在婴儿床边。 院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后,从门缝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萧玉珩站在月亮门下,没有进来,只隔着窗听了一会儿。 屋内没有哭声,安哥儿睡得安稳,偶尔咂两下嘴。 片刻后,萧玉珩转身离开,脚步渐渐远去。 林昭昭回到床边,替安哥儿掖好被角。 明日,她要把庄嬷嬷擅闯青竹院的事告诉夫人,还要查清赵嬷嬷离府前,到底有没有亲自照顾过安哥儿。 一个天天守着孩子的嬷嬷,不该让孩子觉得陌生。 第6章 青竹院 第6章青竹院 安哥儿睡下后,林昭昭在小厨房找到刘奶娘,开门见山问起赵嬷嬷离府前的情形。 刘奶娘捏着半块窝窝头,朝门口瞄了两回。 “赵嬷嬷管着青竹院,平日不许我们进育婴室,小世子哭上半日,也只能由她处置。” “她亲自抱过安哥儿吗?” 刘奶娘答不上来,含糊道:“我进去送过几次东西,没见她抱,兴许是我去得不巧。” 林昭昭又问:“她离府后,安哥儿立刻不哭了?” “安稳过几天,后来脖子被平安扣硌伤,这才又闹起来。” 线索终于接上了。 赵嬷嬷离府前,安哥儿哭了数月。 她走后,孩子短暂安稳,之后的哭闹另有缘由。 可一个亲自照顾孩子数月的人,不该让安哥儿如此害怕。 回到育婴室,林昭昭站在床边,想起赵嬷嬷昨日接孩子的动作。 两只手只伸向安哥儿腋下,既没有托住后颈,也没护住腰背,确实不像常抱孩子的人。 她暂时按下猜测。 宫里出来的嬷嬷未必精通育儿,也可能只负责立规矩,真正动手的是奶娘和丫鬟。 …… 门帘掀开,苏慕慈走到婴儿床前,见儿子睡得安稳,眉间的倦色淡了几分。 “孙太医午后过来,你写的那份记录,他会逐项核验。” “奴婢明白。” “昨日老夫人问了什么?” 林昭昭将经过简略说完,唯独没有提自己对赵嬷嬷的怀疑。 苏慕慈听后问道:“你觉得赵嬷嬷能不能继续照料安哥儿?” 这回不再是随口提醒,而是在试她的态度。 林昭昭替安哥儿掖好被角。 “奴婢说了不算,小世子的反应和孙太医的诊断,才作得了数。” 苏慕慈打量她片刻,“你倒会避祸。” “奴婢怕说错话,更怕耽误小世子。” 苏慕慈没有追问,只让她安心准备太医核验。 午后,孙太医来到青竹院,赵嬷嬷也带着育婴室的钥匙进了门。 他先检查安哥儿颈后的红痕和背上的疹子,又翻完林昭昭记录的饮食及睡眠时辰。 “米汤每日喂多少?” “两三小勺,昨日开始添的,排便没有异常。” 孙太医摸过安哥儿的腹部,又查看舌苔。 “八个月可以试着添辅食,米汤只作适应,过几日再加少量蛋黄泥。” 赵嬷嬷捻着腕间佛珠。 “宫中皇子满周岁才添这些,孙太医可要想清楚。” “各府养法不同,小世子近几月体重增长缓慢,继续只靠奶水,反倒不妥。” 语毕,孙太医随即检查窗帘和收进木箱的香炉。 “屋中应当通风,这几味香料气息太重,也不宜再点。” 两项争议都有了定论,赵嬷嬷再拿宫中规矩压人,只会质疑太医的医术。 她收起佛珠,改口道:“既然孙太医认可,那便先照这份单子养。往后出了差池,也好知道该找谁。” 一句话,便将责任全推到了林昭昭身上。 林昭昭接回记录。 “奴婢每日都会记下小世子的情况,若有不妥,立刻请太医复诊。” 孙太医颔首离开。 安哥儿被说话声吵醒,刚睁开眼,赵嬷嬷便俯身伸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青竹院(第2/2页) “小世子,嬷嬷抱你。” 孩子朝床角缩去,林昭昭随即听见他的心声。 【不要她,姨姨抱。】 赵嬷嬷继续靠近,安哥儿张嘴哭了起来,两条胳膊只往林昭昭的方向伸。 林昭昭将人抱进怀中,托住后颈轻拍几下,哭声便弱了。 赵嬷嬷的手停在半空。 “我照顾小世子数月,他为何不认我?” “安哥儿还小,谁让他安心,他便愿意亲近谁。” 这话没有指责,却比指责更难听。 赵嬷嬷盯着安哥儿攥紧林昭昭衣襟的小手,一言不发,拿起钥匙走了。 入夜后,林昭昭把近日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赵嬷嬷掌管青竹院时,不许旁人靠近安哥儿,却没人见过她亲自抱孩子。 安哥儿怕她,也记不得她。 这位宫中老嬷嬷或许擅长察言观色和管束下人,到了真正照顾婴儿时,只剩一套压人的规矩。 这个猜测仍缺证据,她不能拿去告状。 老夫人看重赵嬷嬷,若林昭昭直接说对方无能,先被赶走的只会是她。 床上的安哥儿摸索着伸出小手,心声也跟着钻进她耳中。 【姨姨,不走。】 林昭昭把手指递过去,让孩子握住。 只要安哥儿肯说,她迟早能找到赵嬷嬷猫腻。 次日清晨,林昭昭从小厨房回来,赵嬷嬷正等在廊下,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瓶。 “这是我从外头带回的安神香,宫里的小主子也用过,你拿去点上。” 林昭昭没有伸手。 “孙太医刚说过,育婴室不宜点浓香。” “太医说的是箱中那几味,这瓶香料不同,莫非你连我的东西也要查?” 赵嬷嬷拔开瓶塞,一股浓重药味散了出来。 林昭昭接过瓷瓶。 “既是给小世子的东西,奴婢先请孙太医验过。” 赵嬷嬷收回手。 “好,你尽管验。”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昭昭没有使用,也没有丢弃,封好瓶口锁进柜中。 午后,苏慕慈带安哥儿去给老夫人请安,林昭昭抱着孩子随行。 几日不哭不闹,安哥儿脸上有肉了,见到老夫人还咧嘴笑了。 【奶奶好。】 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脸。 “安哥儿精神足了,也肯亲近人,这几日确实养得不错。” 赵嬷嬷站在旁边说道:“孙太医认可林昭昭的法子,奴婢自然不该再插手。” 听着是在退让,实则提醒老夫人,育婴室已经落进一个洗衣丫鬟手里。 老夫人转着佛珠,目光落在安哥儿身上。 “你操劳数月,也该歇歇。青竹院暂由夫人安排,等七日试用期结束再作打算。” “老夫人,奴婢还能照顾小世子。” “安哥儿一见你便哭,你留在那里能做什么?” 赵嬷嬷抿住嘴,只得低头应是。 走出院门,苏慕慈才将安哥儿交还给林昭昭。 “七日之后,若安哥儿仍养得好,我便给你一份正式差事,月钱也会重定。” 林昭昭抱稳孩子。 “多谢夫人。” 第7章 我要赎身 第7章我要赎身 苏慕慈没有立刻离开。 “有了月钱,你准备一直留在府里?” “奴婢想攒钱赎身。” “赎身之后做什么?” “若能攒下本钱,奴婢想开一间育儿堂,替人照料孩子,也把懂得的法子教出去。” 苏慕慈听罢,只说了一句。 “先把眼前这七日过好。” 回到青竹院,安哥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躺下不久便睡熟了。 林昭昭刚要收起青瓷瓶,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透过门缝,她看见赵嬷嬷攥着一封信,避开院里的丫鬟,匆匆出了门。 老夫人刚让她歇息,她便急着往外送信。 这封信,绝不会只是报平安。 林昭昭没有追那封信,回屋取出青瓷瓶,凑近瓶口闻了闻。 药味冲鼻,她分辨不出里面掺了什么,只能重新封好。 刘奶娘正在叠衣裳,瞧见瓷瓶,手里的衣服掉回榻上。 “昭昭,快收起来,这东西不能用。” “你见过?” 刘奶娘朝门外望了一眼,挪到她身边。 “赵嬷嬷刚进府时点过一次,安哥儿睡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不醒,国公爷请来太医,她才把香撤了。” 林昭昭将瓷瓶锁进柜中。 孙太医已经说过幼儿受不住浓香,赵嬷嬷仍把东西送来,分明在试她敢不敢用。 次日清早,安哥儿吃完三勺米汤,还扒着碗沿不肯松手。 心声也跟着冒出来:【甜甜,还要。】 “晚上再吃,撑坏肚子就要喝苦药了。” 听见苦药,小家伙缩回手,转头钻进林昭昭怀里。 她正要抱人去晒太阳,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婆子带着两个丫鬟进了门。 “小世子近来如何?” “吃睡都安稳,背上的红疹也退净了。” 婆子查看过窗帘和食单,又在锁住的柜门前停了片刻。 “听说赵嬷嬷送来一瓶安神香?” 林昭昭点了点头,没有碰腰间的钥匙。 “孙太医交代过,入口和熏用之物都要先验,奴婢不敢擅自处置。” 婆子瞥过她腰间,转身离开。 午后,苏慕慈派人来传唤。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进了正房,才发现老夫人也在,桌边摆着那份照护记录。 “这几日,安哥儿确实养得精神。” 老夫人翻过两页,视线停在安神香的记录上。 “赵嬷嬷带回的东西,你为何锁着不用?” “孙太医说过,育婴室不宜熏浓香,奴婢想等他验过再定。” 老夫人合上记录,看向苏慕慈。 “赵嬷嬷跟了我多年,在宫里也照料过贵人,她送来的东西还要一个丫鬟审验?” 苏慕慈攥住帕角,开口:“安哥儿曾被这香熏得昏睡不醒,谨慎些总没有错。” “你宁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丫鬟,也不信我身边的人?” 屋里没人接话。 安哥儿趴在林昭昭肩头,小手揪着她的衣领。 心声含着怯意:【奶奶凶,姨姨别走。】 老夫人伸手来抱,安哥儿立刻扭开身子,哭着往林昭昭颈边躲。 【不要奶奶,姨姨抱。】 林昭昭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祖宗耶!你也别太爱我了啊! 老夫人的手停在半途,脸色沉了下去。 “安哥儿连祖母都不肯亲近,这也是你教的?” “奴婢只管他的饮食起居,从未教过这些。” “孩子只认一个丫鬟,往后成什么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我要赎身(第2/2页) 老夫人收回手,将照护记录推到苏慕慈面前。 “明日起,赵嬷嬷回青竹院主事,林昭昭从旁帮衬,所有安排都记在册上。” 这句话定下了青竹院的归属。 苏慕慈想要开口,老夫人已经重新拿起佛珠。 “安哥儿是国公府的世子,不能由着一个奴婢拿捏。” 得,辛苦都白费了! 林昭昭无奈,只得抱稳孩子,屈膝领命。 出了正房,苏慕慈追到廊下。 “昭昭,此事我会同国公爷商议。” “夫人护好小世子便是,奴婢能应付。” 回到青竹院,林昭昭哄睡安哥儿,又取出那瓶安神香。 刘奶娘说赵嬷嬷曾用它让安哥儿昏睡,孩子见到赵嬷嬷却说不认识。 数月的照料换不来半点熟悉,只有两种可能。 赵嬷嬷从未亲手照顾安哥儿,或者孩子清醒时根本见不到她。 如今老夫人让她重掌青竹院,她若想压住哭声,迟早还会动用香料。 没有人证和物证,任何指控都会变成污蔑。 林昭昭锁好瓷瓶,决定等她亲自动手。 想到安哥儿接下来的遭遇,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希望那个老妖婆能做个人吧! 次日天刚亮,赵嬷嬷便带着包袱进了育婴室,将一串钥匙搁在桌上。 “老夫人有令,小世子的衣食起居仍由我掌管,你只管在旁边学着。” 林昭昭没有争辩,只把安哥儿往怀里托稳。 赵嬷嬷取出一只新瓷瓶,放在照护记录旁。 “这是新配的安神香,比先前温和,往后小世子夜里哭闹,便点半炷。” “孙太医不许育婴室用浓香。” “这瓶香来自宫中,配方和寻常香料不同。” 赵嬷嬷翻开记录,指尖点在空白处。 “你若不放心,便把用量和时辰记清楚,出了问题,自有人查。” 话里听着愿意担责,记录上落笔的却是林昭昭。 赵嬷嬷拔开瓶塞,药味很快散开。 安哥儿捂住鼻子,哭着往林昭昭怀里缩。 心声急成一团:【臭臭,拿走,我不要嬷嬷。】 “小世子不肯闻,请嬷嬷先收起来。” “小孩子懂什么,闻惯了自然会睡。” 赵嬷嬷端着瓷瓶靠近,又伸手去接安哥儿。 孩子哭声发紧,脸颊迅速涨红,两只手抓住林昭昭的衣襟不放。 【姨姨救我,不要她。】 林昭昭侧身避开。 “小世子才养好,孙太医交代过,哭到气促便要立刻通风,奴婢先带他出去。” “站住,青竹院轮不到你作主。” 安哥儿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林昭昭没再耽搁,抱着他跨出门槛。 到了背风处,她托住孩子后颈,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安抚。 过了半晌,安哥儿才止住哭声,脸贴在她肩头抽噎。 心声仍在委屈地念着:【不要臭臭,姨姨别给我闻。】 “不闻,姨姨在这里。” 林昭昭抱着他晒过太阳,直到呼吸恢复平稳才回屋。 赵嬷嬷已经离开,那只新瓷瓶也被带走了。 刘奶娘迎上来,关好房门。 “她说从明日起亲自照顾小世子,不许你再碰。” 林昭昭看向桌上的照护记录。 赵嬷嬷带走了香,却没有带走那句话留下的破绽。 既然要亲自照顾,她便再也不能躲在别人身后。 第8章 都在逼她 第8章都在逼她 次日午后,赵嬷嬷搬回了青竹院。 她把包袱放在柜边,又将那串钥匙挂在腰间,扫了眼林昭昭怀里的安哥儿。 “你先把小世子放下,去给老夫人回个话。” 林昭昭没动。 “小世子刚吃完奶,得竖抱一刻钟,不然容易吐。” 赵嬷嬷走到桌边坐下。 “那你抱着,我歇会儿。” 她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昭昭托稳安哥儿,轻拍他的后背。 小家伙打了个奶嗝,脑袋搁在她肩头,两只眼睛盯着赵嬷嬷的方向。 【嬷嬷坏。】 【不要她。】 过了半晌,赵嬷嬷睁开眼。 “小世子该睡了吧?” “嗯,奴婢哄他。”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走到床边,轻声哼了支曲子。 小家伙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松开她的衣襟,呼吸渐渐平稳。 刚把人放下,赵嬷嬷便起身过来。 “你出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林昭昭看了眼床上的孩子。 “小世子睡得浅,醒了会找人。” “他是世子,不能只认一个丫鬟。” 赵嬷嬷的语气不容反驳。 林昭昭退出育婴室,站在廊下没走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传出椅子挪动的声响。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赵嬷嬷坐回桌边,又端起了茶盏。 林昭昭心里有了底。 这位宫里来的嬷嬷,压根不打算亲自照顾安哥儿。 她要的只是青竹院的掌管权,和一份能在老夫人面前交差的名头。 一炷香后,安哥儿醒了。 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林昭昭推门进去,看见赵嬷嬷站在床边,两只手伸向安哥儿,却不知该从哪里抱起。 安哥儿哭得脸通红,两条腿蹬着被子。 【姨姨呢?】 【要姨姨!】 林昭昭走过去。 “奴婢来吧。” 赵嬷嬷没让开。 “我自己能抱。” 她弯腰去够安哥儿的腋下,手还没碰到,孩子哭得更凶了。 【不要嬷嬷!】 【姨姨!姨姨!】 林昭昭侧身挤到床边,托住安哥儿的后颈和腰,将人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钻进她怀里,哭声弱了下去。 赵嬷嬷收回手,脸色难看。 “你教了他什么?” “奴婢只是照孙太医说的法子抱,小世子脖颈软,得托稳了。” 赵嬷嬷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看了半晌,转身出了门。 刘奶娘端着温水进来,压低声音。 “她刚才在外头跟老夫人院里的婆子说话,好像在告你的状。” 林昭昭没接话,给安哥儿喂了两勺米汤。 小家伙吃完,又扯着她的衣襟不肯撒手。 【姨姨抱,不要嬷嬷。】 晚饭时,苏慕慈派人来问安哥儿的情况。 林昭昭如实回了。 传话的丫鬟走之前,又加了一句。 “夫人让你晚些过去一趟。” 入夜后,林昭昭把安哥儿交给刘奶娘,去了正房。 苏慕慈坐在榻上,手里捏着帕子。 “老夫人今日问我,安哥儿为何只认你。” 林昭昭跪下。 “奴婢不敢教小世子亲疏。” “我知道。”苏慕慈叹了口气,“可老夫人不这么想,她说你用了什么法子,把安哥儿哄得离不开你。” 林昭昭抬起头。 “夫人,奴婢只是让小世子吃饱睡好,不哭不闹。旁的法子,奴婢真没有。” 苏慕慈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夫人让赵嬷嬷回青竹院,就是想让安哥儿重新认她。若是七日后,安哥儿还是只要你,老夫人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都在逼她(第2/2页)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昭昭攥紧袖口。 “夫人,奴婢明白。” 出了正房,她站在院门口,仰头看了眼夜空。 七日试用期还剩三天。 老夫人要的是安哥儿不哭不闹,还得愿意亲近赵嬷嬷。 可安哥儿怕赵嬷嬷,这是改不了的。 林昭昭回到育婴室,安哥儿已经睡熟。 她在床边坐下,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赵嬷嬷不会抱孩子,也不懂怎么哄。 她想让安哥儿认她,只有一个法子。 用那瓶安神香。 只要安哥儿睡着,就不会哭闹,也不会认人。 林昭昭摸了摸安哥儿的额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次日清早,赵嬷嬷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瓶。 “老夫人说了,小世子若是哭闹,便点半炷香。” 林昭昭接过瓷瓶。 “奴婢记下了。” 赵嬷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问,为何老夫人改了主意?” “老夫人自有道理。” 赵嬷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昭昭捏着瓷瓶,走到窗边。 她拔开瓶塞,药味冲出来,安哥儿在床上哼了两声。 【臭臭。】 林昭昭重新塞好,将瓶子锁进柜中。 午后,老夫人院里的婆子又来了。 “老夫人问,安神香用了没有?” 林昭昭摇头。 “小世子今日没哭闹,还不需要。” 婆子扫了眼柜子。 “老夫人说了,这香是宫中配方,对小世子只有好处。你若是不信,便是不信老夫人。” 林昭昭跪下。 “奴婢不敢。” 婆子走后,刘奶娘关上门。 “昭昭,她们这是逼你用香。” 林昭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知道。” 她走到柜边,取出那只青瓷瓶。 刘奶娘吓得脸都白了。 “你真要用?” “不用不行。” 林昭昭拔开瓶塞,倒出一小撮香料,用纸包好藏进袖中。 “我得留个样本。” 刘奶娘不解。 “留这个做什么?” “万一出了事,总得有个证据。” 林昭昭将剩下的香料倒回瓶中,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干艾草,捏碎了掺进去。 刘奶娘瞪圆了眼睛。 “你……” “这样药味能淡些,至少不会让安哥儿昏睡。” 林昭昭封好瓷瓶,重新锁进柜中。 入夜后,赵嬷嬷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老夫人让我问,香可用了?” 林昭昭点头。 “小世子睡前哭了两声,奴婢点了小半炷。” 赵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睡得可安稳?” “安稳。” 赵嬷嬷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 刘奶娘凑到林昭昭身边。 “你骗她?” “不骗她,她怎么放心。” 林昭昭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安哥儿。 赵嬷嬷以为她用了香,接下来一定会放松警惕。 而她要等的,就是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 窗外传来脚步声,林昭昭透过门缝往外看,萧玉珩站在月亮门下,隔着窗听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了。 她收回视线,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国公爷今夜来得比往日早,也站得比往日久。 他是在听安哥儿有没有哭,还是在听别的? 第9章 试探与杀局 第9章试探与杀局 天刚蒙蒙亮,林昭昭蹲在炕边替安哥儿擦脸,动作放得极轻。 小家伙睡得太沉,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哭过,连平日的咿呀声也没传出来。 她捏了捏安哥儿的小手,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林昭昭俯身探向他的鼻息,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赵嬷嬷来了。” 她收回手,将帕子放到架上,转身迎门。 赵嬷嬷进屋便往炕上看,脸上挂着笑,脚步却直奔安哥儿。 “昭昭,小世子睡得可好?” “一夜没醒。” 林昭昭垂着头,故意让声音带出几分慌乱。 赵嬷嬷掀开薄被,看到安哥儿蜡黄的脸色和发白的嘴唇,唇边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立刻转向林昭昭。 “孩子病成这样,你为何不早报?” “奴婢不敢……” “你耽误了世子,担得起吗?” 赵嬷嬷抱起襁褓,脚步快得像是怕错过邀功的机会。 “我带小世子去见老夫人,你跟上。” 林昭昭没有阻拦,走到廊下时却拐进了杂物间。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将昨晚香炉里的炉渣收好,才追了出去。 赵嬷嬷已经到了老夫人院中,进门便跪下。 “老夫人,小世子昏睡不醒,怕是病得不轻。” 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洒在衣襟上。 “把孩子抱来。” 赵嬷嬷将襁褓递过去,哭腔里藏不住得意。 “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早便成了这样,奴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摸到安哥儿冰凉的额头,脸色沉了下去。 “林昭昭,你说。” 林昭昭跪在旁边,指尖掐住袖口。 “奴婢半夜给世子喂过水,之后他便一直没醒。” “废物,快请大夫!” 赵嬷嬷立刻应声,话还没出口,襁褓里传出一声细弱的哭。 安哥儿睁开眼,嘴巴瘪了瘪,哭过两声又闭上。 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未发热,转头看向赵嬷嬷。 “你说他昏睡不醒?” “方才确实……” 赵嬷嬷话没说完,安哥儿又睁开了眼。 小家伙转动眼珠,视线落到赵嬷嬷脸上。 赵嬷嬷伸手去碰他,安哥儿张嘴咬住她的手指。 “哎哟!” 她痛得抽手,指缝里很快渗出血。 林昭昭将孩子抱进怀里,安哥儿这才松口。 【苦苦的坏人!】 林昭昭心头一动,立刻想起昨晚的香炉。 赵嬷嬷捂着伤口,急忙道:“老夫人,奴婢先去上药。” “你昨晚去过青竹院?” 老夫人盯住她,手指缓缓拨动佛珠。 赵嬷嬷脸色发白。 “奴婢只是去看了一眼。” “你是我房里的人,为何如此多事?” 赵嬷嬷跪直了些,试图替自己辩解。 “奴婢担心世子安危。” “担心到把他害成这样?” 老夫人将目光移向林昭昭,刚要追问,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萧玉珩带着两名侍卫进屋,手里拿着一封信。 “母亲,这是从城外截下的。” 老夫人拆开信,看过几行后,直接将信摔到赵嬷嬷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 赵嬷嬷额头贴地,连声求饶。 萧玉珩道:“信是她写给宫外张嬷嬷的,里面提到小世子身子渐弱,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试探与杀局(第2/2页) 林昭昭抱紧安哥儿,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们想做什么?” 老夫人捏紧佛珠,声音发沉。 “把小世子养废,再拿他牵制夫人。” 赵嬷嬷的辩解全卡在喉间。 萧玉珩转向林昭昭。 “香炉呢?” 林昭昭取出袖中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奴婢留了些炉渣。” 萧玉珩打开布包,闻过之后,神色沉了下来。 “里面有苦杏仁和曼陀罗,另有龙涎香掩味。”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曼陀罗?” “长期熏闻,会让孩子昏睡迟钝,拖得久了,便会伤及心智。” 林昭昭低头看向怀中的安哥儿,小手正攥着她的衣襟。 老夫人盯着赵嬷嬷,终于下了令。 “将她交给管事,张嬷嬷也查清楚。”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赵嬷嬷。 她挣扎着磕头:“老夫人饶命,奴婢是被逼的!” 萧玉珩看向她。 “谁逼你?” 赵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哭喊,没人再理会。 她被拖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三人。 老夫人的目光落到林昭昭身上。 “你为何知道香炉是半夜添的?” “奴婢睡前看过屋里,没有那只香炉。” 林昭昭低头回话,将锋芒都藏进规矩里。 老夫人沉默片刻,对萧玉珩道:“往后让她专门照料安哥儿。” 萧玉珩颔首。 林昭昭刚要谢恩,安哥儿便动了动。 【坏人走了,昭昭姨姨别怕,我咬了她一口!】 她险些笑出来,只能抬手掩唇,装作咳嗽。 老夫人扫她一眼。 “下去,把世子照料好。” “是。”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退到门外,听见老夫人还在吩咐萧玉珩。 “这件事不能到此为止。” 她没有停留,抱着孩子快步回了青竹院。 刚进门,安哥儿便醒了,冲她咧嘴笑。 【昭昭姨姨,我饿了。】 林昭昭这才想起,他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喝奶,赶紧让刘奶娘热奶。 小家伙吃得认真,手掌还在她腕上拍了两下。 林昭昭看着他,心里仍有疑问。 这孩子究竟懂多少,又为何能分辨谁对他好,谁对他坏? 安哥儿吃完奶,打了个饱嗝,小手还在林昭昭胸前拍了两下。 林昭昭抱着他在屋里走了几圈,听见院外传来动静。 刘奶娘从窗口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时脸色发白。 “昭昭,赵嬷嬷被押去暗牢了。” 林昭昭没接话。 赵嬷嬷落了那封信,又被查出香炉的事,这会儿怕是要吃大苦头。 安哥儿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 【昭昭姨姨,我困了。】 林昭昭哄他睡下,又把那包炉渣重新藏好。 她得留着,万一有人翻旧账,这就是证据。 天快黑的时候,苏慕慈派人来传话。 “夫人让你明早去正房。” 林昭昭应下。 入夜后,青竹院格外安静。 林昭昭坐在床边,看着安哥儿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从昨晚到现在,总算缓过劲来。 第10章 三年放良 第10章三年放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昭昭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萧玉珩站在院中,手里提着盏灯笼。 他没有进屋,只是隔着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昭昭收回视线,心里却有些不安。 国公爷今夜来得比往日晚,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隔窗听动静就走。 他是在确认什么? 暗牢里,赵嬷嬷跪在地上,手腕被铁链吊着。 萧玉珩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封信。 “张嬷嬷是谁?” 赵嬷嬷低着头不说话。 萧玉珩抬了抬手,旁边的侍卫扬起鞭子。 啪—— 赵嬷嬷闷哼一声,脊背多了一道血痕。 “张嬷嬷原是宫中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后来出宫,奴婢……奴婢认得她。” 萧玉珩翻开信,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上。 “你说小世子身子渐弱,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事。成什么事?” 赵嬷嬷咬紧牙关。 萧玉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想拿小世子牵制夫人,还是想废了他?” 赵嬷嬷浑身一颤。 “奴婢不敢……” “不敢?”萧玉珩冷笑,“你在香炉里掺曼陀罗,是想让他昏睡到几岁?” 赵嬷嬷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国公爷饶命,奴婢只是听张嬷嬷的吩咐……” “庄嬷嬷和刘嬷嬷呢?” “她们……她们也是奴婢安排的。庄嬷嬷给小世子换了刺鼻的衣裳,刘嬷嬷在奶水里掺过苦杏仁……” 萧玉珩攥紧了信纸。 “贵妃娘娘为何要对付国公府?” 赵嬷嬷不敢再瞒。 “贵妃娘娘想让自己的侄子入朝为官,国公爷挡了她的路……她便想从内宅下手。” 萧玉珩将信扔到她脸上。 “张嬷嬷在哪里?” “在城外的庄子上。” 萧玉珩转身离开,吩咐侍卫去抓人。 走出暗牢,他抬头看了眼夜空。 贵妃这步棋,下得够狠。 可她怕是没想到,国公府会出个林昭昭。 …… 次日清早,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去了正房。 苏慕慈坐在榻上,老夫人也在。 “昭昭,跪下。” 林昭昭心里一紧,抱稳安哥儿跪了下去。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安哥儿,这是大功。” 林昭昭低着头。 “奴婢不敢居功。” 老夫人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林昭昭跪在地上,膝盖硌得发疼,怀里的安哥儿却很乖,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脑袋靠在她肩窝里,不哭也不闹。 【奶奶不凶了。】 【昭昭姨姨,起来嘛。】 林昭昭没敢动。 老夫人转了两圈佛珠,看向苏慕慈:“安哥儿往后的事,你来安排。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了。” 这话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比赏她十两银子还让人意外。 苏慕慈站起身,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母亲,您言重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别的。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退出上房,走到院门外才站稳。腿有点发软,不是吓的,是跪太久了。 安哥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去够她的脸。 【昭昭姨姨,你怎么不说话?】 林昭昭低头冲他笑了一下。 “姨姨在想事儿呢。” 安哥儿歪着脑袋,不懂,但也跟着咯咯笑了两声。 回到青竹院,刘奶娘正在门口踮脚张望。看见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回来,一口气松下来,赶紧迎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三年放良(第2/2页) “怎么样?老夫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 刘奶娘盯着她看了两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林昭昭没解释,把安哥儿放回床上,给他换了片尿布。小家伙踢着腿,抓住自己的脚丫啃了一口。 午后,苏慕慈来了青竹院。 她没让丫鬟通报,自己推门进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管事嬷嬷,手里捧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 林昭昭正蹲在地上给安哥儿擦手,一扭头看见苏慕慈,赶紧起身行礼。 苏慕慈摆摆手:“别跪了,今天跪够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安哥儿。小家伙认得亲娘,咧着嘴笑,口水挂了一下巴。 苏慕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才坐到桌边。 “昭昭,过来说话。” 林昭昭站到桌前。 苏慕慈让管事嬷嬷把匣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一层是银锞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二十两。下面垫着两匹缎子,还有一支镶红石的簪子。 林昭昭盯着那堆银子看了两息。 二十两。加上之前赏的五两,再加上她洗衣房攒的几十文铜板——还差不到五两。 苏慕慈没注意她在算账,开口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洗衣房的人。我跟国公爷商量过了,给你提为青竹院育婴掌事大丫鬟,月钱五百文。”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之前在洗衣房,月钱一百文。 五百文。翻了五倍。 苏慕慈接着说:“另外,你在府中效力三年期满,可放良籍,届时卖身契还你。” 三年。 林昭昭攥了一下手指。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有了这句话,她就有了盼头。不用偷偷摸摸攒钱赎身,也不用担心哪天被一脚踢出去。 “奴婢谢夫人。” 苏慕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别叫奴婢了。你救了安哥儿的命,我记着。” 林昭昭低着头,没吭声。 苏慕慈的手暖乎乎的,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匣子里的东西你收好。往后安哥儿的事,你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来问我。” 管事嬷嬷跟着苏慕慈离开后,刘奶娘凑过来,伸着脖子往匣子里瞧。 “二十两?” “嗯。” “那簪子也值不少钱吧?” “嗯。” 刘奶娘咂了咂嘴:“昭昭,你这是一步登天了。” 林昭昭没理她,把匣子盖好,搬到柜子里锁上。 她脑子里转的不是一步登天的事儿。 她在算一笔账。 卖身契三十两。苏慕慈说三年后放良,到时候卖身契直接还她,等于这三十两可以省下来。 但她不想等三年。 三年太久,变数太多。万一哪天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万一苏慕慈的承诺兑现不了——她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所以银子还是要攒。 而且不能攒在身边。 林昭昭想起之前听洗衣房的丫鬟说过,城南有家钱庄,可以把碎银换成银票。银票轻便,塞在衣服夹层里,谁也看不见。 她得找个机会出一趟府。 安哥儿从床上坐起来,冲她伸手。 【姨姨,你在看什么?过来嘛。】 林昭昭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世子,姨姨要攒钱。” 安哥儿听不懂,拿小手去抠她的耳朵。 “以后姨姨攒够了钱,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给人当丫鬟了。” 安哥儿眨巴眨巴眼睛。 林昭昭被他逗笑了。 傍晚时分,林昭昭喂完安哥儿,把他交给刘奶娘看着,自己去了趟小厨房。 胡婶正在收拾灶台,见她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听说你升了?” 第11章 小世子长肉了 第11章小世子长肉了 “升了。” 林昭昭在灶台边坐下,顺手掰了块胡婶刚蒸好的红薯。 “以后我就在青竹院了,月钱五百文。” 胡婶手里的抹布又动了。 “五百文?洗衣房那帮丫头知道了,怕是要酸死。” 林昭昭啃了一口红薯,烫得龇牙。 “胡婶,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又打听?上回你打听赵嬷嬷,人就进了暗牢。这回要打听谁,我提前躲远些。” 林昭昭被噎了一下。 “没那么吓人。我就想问问,府里的人出门采买,走哪个门?” 胡婶看她一眼。 “你想出府?” “想去城南换个东西。” “后角门,每月初一十五开放。采买的婆子能带一个人出去,但得在申时前回来。” 林昭昭记下了。 下一个初一,还有六天。 她把红薯吃完,拍拍手回了青竹院。 安哥儿醒了,正扒着床沿往外爬。 刘奶娘在旁边伸着手护着,急得满头汗。 林昭昭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捞住他。 安哥儿被抓回来也不恼,冲她咯咯直乐。 【姨姨!我会爬了!】 【快看快看!】 林昭昭把他放到床中间,安哥儿立马手脚并用,往床沿拱去。 速度不快,但架势挺足。 “什么时候学会爬的?” 刘奶娘擦了把汗。 “就你走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自己翻过身,两条腿一蹬,就往前窜。” 林昭昭蹲下来,伸手挡在床沿。 安哥儿爬到她手边,抬头看她,嘴里冒着泡泡。 【姨姨让开嘛,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 【外面有鸟鸟。】 林昭昭没让开。 安哥儿试了两次没爬过去,小嘴一扁。 【姨姨坏。】 林昭昭乐了,把他抱起来。 “你才多大,就想往外跑。等你学会走路了,姨姨带你去花园。” 安哥儿听不懂走路,但听见花园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花?花花好看。】 林昭昭拍拍他的屁股。 “先吃饭。” 她从小厨房端来一碗蛋黄羹。 这是今早她跟胡婶要了两个鸡蛋,取了蛋黄,用温水搅散,隔水蒸的。 蒸好后又用勺子碾了三遍,细得看不见颗粒。 安哥儿头一回吃这个。 林昭昭舀了米粒大小的一点,碰了碰他的嘴唇。 小家伙舔了一口,愣住了。 【什么?】 【不是甜甜的。】 【但是……好吃。】 他张开嘴,往勺子上凑。 林昭昭又喂了两口,便收了碗。 “头一天只能这么多,明儿再加。” 安哥儿盯着碗,两条胳膊使劲够。 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 【还要嘛!姨姨小气!】 林昭昭忍着笑。 “你再闹,明天的份也扣了。” 安哥儿不知道扣是什么意思,但听出了威胁的语气,嘴巴撇了撇,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 刘奶娘在旁边看得稀奇。 “昭昭,你跟他说话,他真听得懂?” “不是听得懂,是他能感觉到语气。小孩子比大人敏感。” 刘奶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林昭昭的日子过得规律。 每日辰时起,先给安哥儿擦脸换衣裳。 然后喂一次奶,隔半个时辰喂三勺米汤。 午后加蛋黄羹,量一天比一天多一点,但从不超过小半碗。 她还从厨房要了苹果,削了皮,用小石臼捣成泥。 头一回喂苹果泥的时候,安哥儿吃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小世子长肉了(第2/2页) 【酸!】 【酸酸的!】 但是咂摸了两下,又把嘴张开了。 【再来一口。】 林昭昭喂了三口。 安哥儿吃完,嘴角还挂着果泥,冲她笑。 【姨姨,好吃。】 【我喜欢酸酸甜甜。】 林昭昭拿帕子给他擦嘴。 她每天都在记录上添新的内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几时睡的,睡了多久,拉了几次,什么颜色。 刘奶娘看她写得密密麻麻,忍不住问:“你记这么细做什么?” “万一太医来复查,我得拿得出东西。”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她没说。 万一将来有人要动她,这些记录就是她的护身符。 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到了第五天。 苏慕慈带孙太医来青竹院复查。 孙太医摸了安哥儿的脉,按了肚子,又称了体重。 “比五日前重了二两。” 苏慕慈一听,眼眶都红了。 安哥儿这几个月一直掉秤,所有人急得团团转。 如今总算涨回来了。 孙太医翻看林昭昭的记录,越看越慢。 看到苹果泥那一条,抬了下头。 “苹果泥?谁教你的?” “奴婢自己试的。先少量,观察排便有无异常,再逐步增加。” 孙太医把记录合上,看向苏慕慈。 “夫人,这份食单比我开的方子还细致。” 苏慕慈看了林昭昭一眼。 “孙太医觉得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恰当。这孩子之前被香料伤了底子,脾胃虚弱,不宜猛补。她这个法子,一日一日地养,反而最稳妥。” 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有一样——苹果泥酸性偏大,可以掺些山药泥中和。” 林昭昭当即记下。 孙太医走后,苏慕慈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窗边,看着安哥儿在林昭昭怀里啃自己的手指头。 “昭昭,赵嬷嬷的事已经查清了。她背后是宫里贵妃的人。国公爷正在处理,你不用操心。” 林昭昭点头。 这个她早就猜到了。 苏慕慈走后,林昭昭把文书锁进柜子里。 安哥儿爬到她脚边,抱住她的小腿。 【姨姨,你怎么不抱我?】 林昭昭把他捞起来。 “你越来越重了,姨姨快抱不动你了。” 安哥儿不管,两条胳膊搂住她的脖子。 【我喜欢姨姨。】 【姨姨香香的。】 林昭昭亲了他一口。 “姨姨也喜欢你。” 入夜后,刘奶娘在小榻上睡着了。 林昭昭坐在床边,就着油灯,把山药泥的做法写在食单末尾。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三个人,走得很快。 林昭昭放下笔,走到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亮门那边过来两个婆子,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袄裙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走路带风,经过青竹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林昭昭看清了她的脸。 没见过。 但那妇人看向青竹院的眼神,让林昭昭后背发凉。 三人没有停留,径直朝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这个时辰,谁会去见老夫人? 林昭昭回到床边,安哥儿翻了个身,小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两下,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老夫人的娘家侄女。 林昭昭握紧了安哥儿的小手。 方才那个穿青色袄裙的女人,到底是谁? 第12章 柳表妹 第12章柳表妹 林昭昭没能睡着。 她躺在床边的小榻上,听着安哥儿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青袄女人的脸。 那女人看青竹院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好奇,也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审视。 审视什么? 审视青竹院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东西。 林昭昭侧过身,手指攥紧了被角。 值得惦记的,只有安哥儿。 天刚蒙蒙亮,院里就传来动静。 林昭昭起身走到门边,听见刘奶娘在廊下跟人说话。 “什么?老夫人的娘家侄女?” “可不是,听说是远房的,姓柳,昨儿个夜里就到了,今儿个一早就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林昭昭推门出去。 刘奶娘正跟小厨房送饭的婆子说话,见她出来,连忙问。 “昭昭,你听见了?” 林昭昭点头,没再问,接过饭盒回了屋。 安哥儿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见林昭昭进来,立刻伸手。 【姨姨,抱抱。】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给他擦了脸,换了尿布。 喂完奶,又喂了三勺米汤。 安哥儿吃得欢,小手拍着她的手臂。 【姨姨,今天有蛋蛋吗?】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脸。 “有,晚上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林昭昭抱稳安哥儿,走到门边。 门被推开,苏慕慈进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穿藕色褙子的年轻女人。 “夫人。” 苏慕慈走到她面前,看了眼怀里的安哥儿。 “这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柳小姐。老夫人身子不适,让她来青竹院看看安哥儿。” 柳卿卿走到桌边坐下,扫了眼屋里的陈设。 “青竹院倒是收拾得干净。” 随后又看向她怀里的安哥儿。 “哎呀呀,这么可爱的小娃娃。”柳小姐伸手,“我抱抱。” 林昭昭没动。 安哥儿已经缩进她怀里,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襟。 【这是谁?】 【不认识。】 【姨姨别给她。】 柳表妹见林昭昭不动,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我抱不得?” 苏慕慈开口,“昭昭,把安哥儿给表妹看看。” 林昭昭只能把安哥儿递过去。 柳卿卿接过孩子,动作生疏。 安哥儿立刻哭了起来。 【不要!】 【姨姨!】 【她抱得我难受!】 柳卿卿皱眉。 “这孩子怎么这么爱哭?” 林昭昭上前一步。 “小世子脖颈软,得托住后颈和腰。” 柳卿卿没理她,把安哥儿塞回她怀里。 “我看青竹院也没什么规矩,一个洗衣丫鬟就能当家,怕是要被人笑话。” 林昭昭低着头,没吭声。 苏慕慈脸色有些难看。 “柳表妹,昭昭是我亲自提拔的,她照顾安哥儿尽心尽力。” 柳卿卿笑了一声。 “嫂子,我不是说她照顾得不好,只是这规矩不能乱。青竹院是小世子住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掌管?传出去,旁人怎么看国公府?” 苏慕慈抿了抿唇,“这是国公爷定的。” 柳卿卿顿了一下。 “那我更得提醒嫂子了。国公爷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些内宅琐事?嫂子可不能被下人蒙蔽了。”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 这女人是冲着她来的。 柳卿卿起身,走到林昭昭面前。 “你可懂规矩?可知道青竹院该怎么管?” 林昭昭抬起头,“奴婢只知道小世子吃饱睡好,不哭不闹,便是规矩。” 柳卿卿笑了。 “好一个吃饱睡好。那我问你,小世子的衣裳该几日一换?奶娘该几时喂奶?屋里的香该点什么?这些你可都懂?” 林昭昭平静开口。 “小世子的衣裳每日一换,夏日出汗多时一日两换。喂奶按小世子的需求,饿了便喂,不必拘泥时辰。香料不点,孙太医交代过,育婴室不宜熏香。” 柳卿卿脸色一变。 “不点香?那屋里的味道怎么办?” “每日通风,勤换尿布,味道自然淡了。” 柳卿卿冷笑,“我看你是不懂规矩。宫里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日日熏香?你一个洗衣丫鬟,也敢说宫中旧例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柳表妹(第2/2页) 林昭昭没再辩解。 她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这女人根本不是来讨论规矩的。 她是来找茬的。 苏慕慈见气氛不对,开口打圆场。 “表妹,昭昭照顾安哥儿确实用心,这几日安哥儿养得好,孙太医也夸过。” 柳卿卿转向苏慕慈。 “嫂子,我不是说她照顾得不好。只是青竹院关系到小世子的体面,不能这么草率。我带了钱嬷嬷来,她在宫里伺候过贵人,规矩最是周全,小皇子也是带过的。不如让她来青竹院帮衬着,也好教教这丫头。” 苏慕慈犹豫了。 林昭昭心里一沉。 柳卿卿见苏慕慈迟疑,立刻唤人。 “钱嬷嬷,进来。” 门外走进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穿着深褐色袄裙,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进门便冲苏慕慈行礼,又看了眼林昭昭怀里的安哥儿。 “夫人,小世子长得真好。” 苏慕慈点头。 钱嬷嬷又看向林昭昭。 “这位姑娘就是照顾小世子的?” 钱嬷嬷笑了笑。 “你年纪轻轻,能把小世子照顾得这么好,确实难得。只是小世子毕竟是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兹事体大,我来帮你一把,你也能轻省些。” 话说得和气,但林昭昭听出了不对劲。 这女人表面和善,眼神却是个不安分的。 柳卿卿趁机开口。 “嫂子,钱嬷嬷经验丰富,让她来青竹院,也是为了小世子好。” 林昭昭低着头,没说话。 她知道,苏慕慈护不住她。 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开口了,苏慕慈不好驳面子。 苏慕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就让钱嬷嬷来青竹院,与昭昭一同照料安哥儿。” 柳卿卿脸上露出笑意。 钱嬷嬷也笑着应下。 安哥儿在她怀里哼了一声。 【姨姨,那个老婆婆,我不喜欢。】 小家伙正盯着钱嬷嬷,眼里全是戒备。 待两人离开后,苏慕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昭昭,委屈你了。” 林昭昭摇头。 “奴婢不委屈。” 苏慕慈叹了口气。 “她是老夫人娘家的人,我不好拒绝。你且忍耐些时日,等老夫人身子好了,我再想办法。” 林昭昭应下。 苏慕慈走后,刘奶娘凑过来。 “昭昭,这钱嬷嬷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林昭昭把安哥儿放回床上。 “她来青竹院,肯定不是为了帮我。” “那怎么办?”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月亮门。 钱嬷嬷和柳卿卿一起来的。 柳卿卿对青竹院这么上心,图什么? 图安哥儿。 林昭昭攥紧了手指。 柳表妹想借着照顾安哥儿,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而钱嬷嬷,就是她的帮手。 林昭昭转身回到床边,看着安哥儿。 小家伙正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口水流了一下巴。 【姨姨,我饿了。】 林昭昭给他喂了蛋黄羹。 安哥儿吃完,又困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林昭昭拍着他的后背,脑子里却在盘算。 钱嬷嬷既然来了,肯定会找茬。 她得提前防着。 入夜后,林昭昭把近日的照护记录又翻出来,逐条检查。 刘奶娘在旁边看得心惊。 “昭昭,你这是在防贼吗?” 林昭昭没抬头。 “防的不是贼,是比贼还麻烦的人。” 刘奶娘张了张嘴,没再问。 林昭昭锁好柜子,又把钥匙藏进贴身的荷包里。 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安哥儿。 小家伙睡得香,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小世子,姨姨得护着你。” 窗外传来脚步声。 林昭昭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萧玉珩站在月亮门下,没有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林昭昭收回视线。 国公爷今夜来得比往日早。 他是听说柳小姐进府的事了? 林昭昭回到床边,躺下。 明日,钱嬷嬷就要来青竹院了。 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13章 反将一军 第13章反将一军 钱嬷嬷第二日辰时便到了青竹院。 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袄裙,鬓发梳得服服帖帖,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子。 “小世子呢?” 林昭昭正在床边给安哥儿换尿布。 “小世子刚醒。” 钱嬷嬷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抱。 安哥儿立刻往林昭昭怀里缩。 【不要她抱!】 【姨姨,她身上有苦苦的味道!】 林昭昭把安哥儿抱起来,侧身避开钱嬷嬷的手。 “小世子认生,嬷嬷莫怪。” 钱嬷嬷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宫里带过小皇子,哪个不是一抱就乖?你把孩子养得这般怯懦,往后如何成器?” 林昭昭没接话。 她把安哥儿放到床上,取了块软布垫在地上。 钱嬷嬷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林昭昭没理她。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红绸,绸子上缝了几个铜铃铛。 安哥儿一看见红绸,眼睛立刻亮了。 林昭昭把红绸放在他面前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安哥儿咯咯笑起来,小手去够。 林昭昭把红绸往前移了一点。 安哥儿撑着小胳膊,往前拱了两下。 钱嬷嬷看得脸色发青。 “你这是拿小世子当什么?” 林昭昭还是没理她。 安哥儿又往前爬了两下,抓住了红绸。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抓着绸子往嘴里塞。 林昭昭赶紧拿开。 “不能吃。” 安哥儿嘴巴一瘪。 【为什么不能吃?】 【红红的好看。】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脸。 “好看不能吃。” 钱嬷嬷站在旁边,脸都黑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柳卿卿进来了。 柳卿卿一进门就看见安哥儿在地上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钱嬷嬷赶紧上前。 “小姐,奴婢正要劝她,她不听。” 柳卿卿走到软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昭昭。 “你胆子不小,敢让小世子在地上爬?” 林昭昭抱起安哥儿,站了起来。 “小世子需要练爬。” 柳卿卿笑了。 “你一个洗衣丫鬟,懂什么规矩?宫里的皇子从不爬地,你却让小世子学走兽,安的什么心?” 苏慕慈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夫人今日来得早。 而且没有提前让人通报。 林昭昭心里有了数。 夫人是来看热闹的。 她抱稳安哥儿,开口。 “表小姐误会了。小世子爬行,是为了锻炼筋骨,并非失礼。” 柳卿卿冷笑。 “你倒是会狡辩。钱嬷嬷在宫里带过皇子,她说的才是规矩。你一个洗衣丫鬟,也配跟她争?” 钱嬷嬷趁机开口。 “小姐说得对。奴婢在宫里多年,从未见过皇子爬地。这般有失体面的事,断不可行。” 林昭昭看向钱嬷嬷。 “嬷嬷说宫里的皇子不爬地,那敢问嬷嬷,宫里的皇子几岁会走?” 钱嬷嬷一愣。 “自然是一岁左右。” “那小世子现在六个月,若是不爬,如何能在一岁时走稳?” 钱嬷嬷皱眉,“抱着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反将一军(第2/2页) “抱着只能练站,不能练腰腿的力气。孩子不爬,腰软腿软,如何走得稳?” 钱嬷嬷语塞。 皇子有太医时时查看,药膳不断,底子厚实。小世子之前被香料伤了底子,若不好生调养,将来怕是要落病根! 柳卿卿见她答不上来,接过话头。 “你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 林昭昭把安哥儿放回软垫上。 “表小姐不信,可以看看小世子的腿。” 她撩起安哥儿的裤腿。 小家伙的腿又白又胖,两条腿笔直。 柳卿卿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昭昭接着说。 “小世子的腿骨直,是因为每日练爬。若是只抱着,腿上没力气,将来走路必定不稳。” 钱嬷嬷冷哼一声。 “你一个丫鬟,哪里懂这么多?” 林昭昭抬头看她。 “奴婢不懂宫里的规矩,但奴婢懂孩子。小世子这几日长了二两肉,孙太医也夸过。嬷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太医。” 钱嬷嬷脸色发白。 柳卿卿见钱嬷嬷答不上来,心里恼火。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宫里的规矩摆在那里,你一个丫鬟也敢违背?” 林昭昭没接话。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苏慕慈。 “夫人,这是奴婢记录的小世子每日饮食起居。孙太医看过,说可行。” 苏慕慈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安哥儿的吃喝拉撒,连爬了几次,爬了多远,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慕慈看完,抬头看向钱嬷嬷。 “钱嬷嬷,你可有这般细致的记录?” 钱嬷嬷愣住了。 她在宫里带皇子,哪里需要记这些? 皇子有太医时时查看,有奶娘专门伺候,她只需要管规矩便是。 柳卿卿见她答不上来,赶紧打圆场。 “嫂子,规矩和记录是两回事。钱嬷嬷懂规矩,这才是最要紧的。” 苏慕慈合上册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哥儿之前差点被人害了,如今好不容易养回来,我只在乎他好不好,不在乎什么规矩。” 柳卿卿脸色一变。 苏慕慈把册子还给林昭昭。 “昭昭,你继续照顾安哥儿。钱嬷嬷既然来了,就在旁边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昭昭。” 钱嬷嬷脸色发青。 她在宫里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柳卿卿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苏慕慈转身看她。 “表妹,你若是闲着,不如去老夫人那里多陪陪。安儿的事,我自有主张。” 柳卿卿咬了咬牙,只能应下。 两人走后,钱嬷嬷站在屋里,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昭昭没理她。 她把安哥儿放回软垫上,又拿出红绸。 安哥儿咯咯笑着往前爬。 钱嬷嬷盯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林昭昭察觉到了。 她抱起安哥儿,转身看向钱嬷嬷。 “嬷嬷若是觉得青竹院不合适,可以去跟夫人说。” 钱嬷嬷冷笑,“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林昭昭点头。 “那便请嬷嬷记住,青竹院里,一切听奴婢的。” 钱嬷嬷脸色铁青。 她转身离开了。 刘奶娘从门外探头进来。 “昭昭,你这是把她得罪死了。” 第14章 打翻那盏茶 第14章打翻那盏茶 林昭昭把安哥儿放回床上。 “得罪就得罪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月亮门。 柳卿卿和钱嬷嬷第一次交锋,输了。 但这只是开始。 那两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昭回到床边,看着安哥儿。 小家伙正咬着自己的脚丫,口水流了一下巴。 【姨姨,那个老婆婆走了吗?】 林昭昭给他擦嘴。 “走了。” 【她好凶。】 【我不喜欢她。】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脸。 “姨姨也不喜欢。” 傍晚时分,萧玉珩来了青竹院。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走到门边。 “国公爷。”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 “柳小姐那边,你不必理会。” 林昭昭愣了一下。 “是。” 萧玉珩又看了眼她怀里的安哥儿,转身离开了。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回屋。 国公爷今夜的话,是在给她撑腰。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目前来看,萧玉珩是站在她这边的。 钱嬷嬷第二日没来青竹院。 第三日也没来。 林昭昭反倒慌了。 这种人,闹腾的时候不可怕,安静下来才让人犯嘀咕。 刘奶娘倒是松了口气。 “她不来才好,省得在这儿碍眼。” 林昭昭没接话,给安哥儿喂了半碗山药泥拌蛋黄羹。 小家伙吃得满嘴糊,还伸手去够碗。 【还要!】 【姨姨再给一口嘛。】 林昭昭拿帕子擦他的嘴。 “不行,吃多了积食。” 安哥儿瘪嘴,两条腿蹬了两下,没哭。 他学乖了,知道哭也没用。 午后,苏慕慈院里的丫鬟翠屏来了。 “昭昭姐姐,夫人请你抱小世子去正房坐坐。”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去了正房。 进门一看,苏慕慈坐在榻上,钱嬷嬷站在她身侧。 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盖碗,热气还没散尽。 钱嬷嬷今日换了身酱色褙子,头发梳得比上回还整齐,脸上挂着笑。 笑得很周全,挑不出毛病。 苏慕慈朝她招手。 “来,让安哥儿坐会儿。” 林昭昭把安哥儿放在榻上的软垫里。 小家伙四下张望,看见钱嬷嬷,小手立刻抓住林昭昭的袖子。 【又是她。】 【姨姨别走。】 钱嬷嬷没看安哥儿,端起那只青花盖碗,双手递到苏慕慈面前。 “夫人,这是老奴托人从宫中带出来的安神茶方。” “老夫人近日身子不爽利,奴婢原是想敬给老夫人的,柳小姐说老夫人不爱喝茶,不如先给夫人尝尝。” 苏慕慈接过盖碗,揭开盖子闻了闻。 “倒是清香。” 钱嬷嬷笑着说:“这方子温养气血,最适合产后的夫人。宫里的娘娘们生产后,都用这个调养。” 苏慕慈点点头,端起盖碗就要喝。 安哥儿忽然动了。 小家伙盯着那只盖碗,鼻子皱了皱。 【苦的。】 【这个味道,跟上回的香香一样。】 林昭昭手指一紧。 安哥儿又想了一句。 【落胎损元气的药渣,神仙也查不出。】 林昭昭脑子嗡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是小孩子能想出来的。 六个月的婴儿,怎么会知道“落胎损元气”这种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打翻那盏茶(第2/2页) 但她来不及细想。 苏慕慈已经端起了盖碗,碗沿都碰到唇边了。 林昭昭抬脚就往前迈。 走了两步,她脚下一歪,整个人朝苏慕慈的方向扑了过去。 手臂扫过桌面,青花盖碗被她撞飞出去。 碗盖先落地,碎成两半。 碗身在地上滚了一圈,茶水洒了满地。 苏慕慈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个身子。 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湿了一片。 钱嬷嬷脸色刷地变了。 林昭昭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奴婢该死,奴婢脚底打滑,冲撞了夫人!” 苏慕慈低头看着裙上的水渍,又看看满地碎瓷。 “你没事吧?” 林昭昭摇头,手掌撑在地上,不敢起来。 安哥儿在榻上看见她摔倒,小脸皱成一团。 【姨姨摔跤了!】 【疼不疼?】 【那个老婆婆的茶不能喝!】 林昭昭心里一紧。 安哥儿又在说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嬷嬷蹲下去捡碎瓷片,嘴上说着心疼茶具,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的茶水。 茶水洇在青砖上,颜色比寻常茶汤深了些。 林昭昭看在眼里,没作声。 苏慕慈从榻上拿了帕子递给她。 “起来吧,仔细手上的伤。” 林昭昭站起来,手心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渗了点血。 钱嬷嬷已经把碎瓷收拾完了,脸上的笑又挂了回去。 “这姑娘也太不小心了,好好一碗安神茶,白白糟蹋了。” 林昭昭低着头。 “奴婢笨手笨脚,回去就领罚。” 钱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慕慈摆手。 “罢了,不过一碗茶,算不得什么。” “表妹,今日就到这里吧,安哥儿也该回去歇午觉了。” 柳卿卿二人退了出去。 林昭昭抱起安哥儿,也要走。 苏慕慈叫住了她。 “昭昭,你留一下。” 林昭昭停住脚步。 苏慕慈等翠屏把门带上,才开口。 “你方才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林昭昭没想到苏慕慈看得这么准。 她跪下去。 “奴婢不敢瞒夫人。” 苏慕慈没让她起来,也没发火。 “为什么?” 林昭昭抬头,安哥儿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领口。 “夫人,那茶的颜色不对。” 苏慕慈愣了一下。 “怎么不对?” “奴婢在浆洗房待过,什么汤水什么颜色,看得多了。” “安神茶用的是枣仁、合欢皮,汤色该是淡黄。” “可方才那碗茶,颜色发深,闻着也不是纯粹的安神方子。” 林昭昭说的是实话,但不全是实话。 她真正的依据是安哥儿的心声。 但这个理由,她没法说。 苏慕慈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安哥儿吧嗒嘴的声音。 “你是说,那茶里有问题?” 林昭昭没有直接答,只说了一句。 “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把地上残留的茶渍刮一些下来,让孙太医验一验。” 苏慕慈的脸白了。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半天没说话。 “昭昭,你先回去。” “这件事,我来办。” 林昭昭磕了个头,抱着安哥儿出了正房。 第15章 安神药茶的交锋 第15章安神药茶的交锋 一路走回青竹院,她都没说话。 安哥儿趴在她肩上,一只手揪着她的耳朵。 【姨姨好厉害。】 【把那碗坏东西打翻了。】 【姨姨是不是也听到坏婆婆偷偷念叨了?】 林昭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回到青竹院。 原来如此,钱嬷嬷和柳卿卿二人密谋的时候,估计以为安哥儿还小,并不设防,故而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没成想,自己竟然能听到小婴儿的心声! 幸好! 安哥儿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 【姨姨,我困了。】 【想吃蛋蛋。】 【算了,先睡觉。】 林昭昭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小家伙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刘奶娘在门口张望了半天,总算忍不住进来了。 “昭昭,你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没事。” 刘奶娘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嘴里直嘟囔。 “好好的怎么划了?” 林昭昭把刘奶娘拉到窗边,压低声音。 “奶娘,从今往后,青竹院进出的吃食饮水,你都亲自过一遍。” “凡是外头送来的,不是小厨房做的,一概不收。” 刘奶娘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 “还说不准。” 林昭昭看了一眼门外。 “但防着总比不防好。” 刘奶娘是个明白人,不再追问,点头应下了。 到了傍晚,翠屏又来了一趟。 这回她进门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旁人,才凑到林昭昭耳边。 “夫人让我跟你说一声,孙太医看过了。” 林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太医怎么说?” 翠屏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医说那不是安神茶。” “方子里掺了两味药,一味是当归尾,一味是红花。” “单用是活血的,不算毒物。” “可若是产后体虚的人日日服用,会伤根本,往后再想有孕,难上加难。” 林昭昭的手指攥紧了。 当归尾、红花。 不是毒药,查出来也只能说是嬷嬷记错了方子。 可日日喝下去,苏慕慈这辈子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生不出孩子,安哥儿就是苏慕慈唯一的依靠。 若再把安哥儿夺走—— 林昭昭不敢往下想了。 翠屏又说。 “夫人让你今晚亥时,从后门过去。” 林昭昭应了。 安哥儿睡了,刘奶娘守着。 亥时一到,林昭昭从青竹院后门绕过去,到了正房偏厅。 苏慕慈坐在灯下,脸色不大好看。 桌上摆着一张药方子,孙太医的字迹。 林昭昭进去,行了礼。 苏慕慈抬手让她坐。 “昭昭,你今日救了我。” 林昭昭没坐,站着答话。 “奴婢分内之事。” 苏慕慈摇头。 “不是分内。” “若不是你,我日日喝下去,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我嫁进国公府三年,自问没得罪过谁。” “老夫人不喜欢我,我忍了。” “下人们怠慢我,我也忍了。” “可这一次,她们是要绝了我的路。” 林昭昭没接话。 苏慕慈抬头看她。 “你说,钱嬷嬷是自己的主意,还是柳卿卿的主意?” 林昭昭想了想,她不能告诉自己知道安哥儿心声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安神药茶的交锋(第2/2页) 要是告诉夫人自己听到二人密谋,又不合理! “钱嬷嬷是跟着柳小姐进府的。” “药方也是她递上来的。” “但这种事,嬷嬷一个人未必有这个胆子。” 苏慕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慕慈忽然问了一句。 “昭昭,你觉得她图什么?” “柳卿卿到底图什么?” 林昭昭没有绕弯子。 “图安哥儿。” 苏慕慈身子一僵。 “夫人若是再生不出孩子,安哥儿便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 “谁养了安哥儿,谁就能在这府里站稳。” “柳小姐进府不投别处,专盯青竹院,就是这个意思。” 苏慕慈的脸彻底白了。 她嫁进来三年,在内宅里一直是个软和性子。 可今天这一碗茶,把她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 “昭昭,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昭昭想了想,开口。 “夫人,这件事不能闹大。” 苏慕慈一怔。 “为什么?” “钱嬷嬷是老夫人那边来的人。” “夫人若是拿着药方去告,老夫人头一个护短。” “到时候嬷嬷咬死说是自己弄错了方子,夫人反倒落个小题大做的名声。” 苏慕慈咬了咬唇。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 林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夫人不去告,不代表不能做别的。” “钱嬷嬷觉得夫人好拿捏,才敢动手脚。” “夫人只要让她知道,青竹院不是她能伸手的地方,她自然会慌。” “人一慌,就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苏慕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有什么办法?” 林昭昭弯腰,凑到苏慕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慕慈的眉头先是皱紧,然后慢慢松开了。 “这法子倒是损。” 林昭昭退后一步,低下头。 “奴婢不怕损,只怕安哥儿出事。” 苏慕慈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个洗衣丫鬟,比她想的要厉害得多。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昭昭行礼退了出去。 夜风吹过廊下,她裹紧了外衫,快步往青竹院走。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边的廊柱后头,站着一个人。 萧玉珩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 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看见林昭昭,没说话。 林昭昭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月亮门对望了一瞬。 萧玉珩收起书册,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明日辰时,让孙太医再来青竹院一趟。” 林昭昭愣住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萧玉珩已经走远了,夜色把他的背影吞进去。 林昭昭站在月亮门下,心跳得有点快。 国公爷让孙太医来,是要查那碗茶的事,还是要查别的? 她不敢赌。 林昭昭回到屋里,安哥儿还在睡。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 【姨姨回来了。】 【那个坏嬷嬷,明天还来吗?】 林昭昭给他掖好被角。 来。 第16章 国公爷离府 第16章国公爷离府 第二日辰时,孙太医果然来了。 他背着药箱进门,先给安哥儿把了脉。 “小世子的脉象稳当。” 林昭昭站在一旁,没插嘴。 孙太医收了手,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国公爷吩咐配的,给小世子擦的润肤膏,天热了,防长痱子。” 林昭昭接过来。 孙太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国公爷还说,青竹院的吃食用度,往后都从他的小厨房走。” 林昭昭一愣。 孙太医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这意思很明白。 萧玉珩把青竹院的吃食,从府里的大厨房切了出去,直接接到他自己的小厨房。 谁也伸不了手。 林昭昭把润肤膏放进柜子里,心里琢磨了一阵。 国公爷这一招,是把青竹院的命脉,直接攥到了他自己手里。 安哥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 【爹爹的东西,好香。】 【姨姨快给我擦擦。】 林昭昭给他涂了薄薄一层,小家伙舒服得直蹬腿。 午后,消息传开了。 不是茶的事,是另一桩。 翠屏匆匆跑来青竹院,脸上神色有些异样。 “昭昭姐姐,国公爷方才在前院议事,说城外有匪患,他要亲自带兵去剿。” “后日一早就走,得去三天。” 林昭昭手上的动作停了。 三天。 萧玉珩要离府三天。 翠屏又补了一句。 “夫人知道了,脸色不太好,但没拦着。” 林昭昭点头,没多问,送走了翠屏。 她关上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国公爷前脚才给青竹院换了小厨房,后脚就要出京。 这不对劲。 她想起昨晚在月亮门下碰见萧玉珩的事。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路过的,更像是等人的。 等她?还是在等什么别的? 林昭昭拿不准。 但有一件事她拿得准——萧玉珩走了,柳卿卿和钱嬷嬷一定会动手。 那两人吃了亏,憋了三四天没来青竹院。 不是怕了,是在等机会。 萧玉珩离京,就是最好的机会。 傍晚,萧玉珩没来青竹院。 林昭昭倒是没在意。 她把安哥儿的换洗衣裳、尿布、药膏、蛋黄羹的食材,全都多备了三日的量。 又把柜子里的照护册子抄了一份,锁进另一个匣子里,钥匙交给刘奶娘。 刘奶娘看她忙前忙后,心里发毛。 “昭昭,你这是备什么?” “国公爷后日要出京三天。” 刘奶娘一下子明白了,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那我们怎么办?” 林昭昭把匣子推到刘奶娘手里。 “奶娘,这三天,你夜里跟我换着守。” “一个人守前半夜,一个人守后半夜。” “安哥儿身边,不能断人。” 刘奶娘点头,手指头捏着匣子边沿,有些发抖。 “她们真敢动手?” “敢不敢的,防着总比不防好。” 安哥儿在床上抓着红绸玩,铃铛叮叮当当响。 【姨姨今天不陪我玩了吗?】 林昭昭回过头,把他捞起来。 “好,姨姨陪你玩。” 安哥儿两只手抓着她的脸,笑得口水直流。 【姨姨的脸软软的。】 【比蛋蛋还软。】 林昭昭被他逗笑了,拿帕子擦口水。 次日,也就是萧玉珩出发的前一天。 苏慕慈来了青竹院。 她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没说几句闲话,只交代了一件事。 “国公爷昨日让管家把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换了两个。” “换上来的,是他从外头调来的人。” 林昭昭一怔。 换人? 她回想了一下,今早扫院子的确实换了两张生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国公爷离府(第2/2页)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婆子,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妇人。 她当时没留意,只当是管家调派的。 原来是萧玉珩安排的。 苏慕慈走后,林昭昭特意到院里转了一圈。 那矮胖婆子正在廊下擦柱子,手上的活计利索得很,眼神往四面扫了一圈,跟林昭昭对上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婆子的做派。 林昭昭心里有了底。 国公爷不光换了小厨房的路子,还往青竹院里塞了人。 他这是提前布了网。 那他出京,是真出京,还是做戏? 林昭昭想了想,觉得不论真假,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后日天没亮,院外就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响动。 国公爷走了。 刘奶娘起了个大早,扒着窗户缝看了半天。 “走了,带了不少人。” 林昭昭没去看。 她在给安哥儿煮米汤。 安哥儿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嘴里嘟嘟囔囔。 【好吵。】 【马蹄声太大了。】 【爹爹走了?】 【爹爹都不来看看我。】 小家伙撇了撇嘴,倒也没哭。 林昭昭把米汤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他。 “乖,吃完咱们练爬。” 安哥儿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小手推碗。 【不想练爬。】 【想吃蛋蛋。】 “先吃米汤,蛋蛋午后再吃。” 安哥儿眼圈一红。 林昭昭没心软,继续喂。 小家伙挣扎了两下,认命了,张嘴把剩下的米汤喝完。 这一天过得太平。 钱嬷嬷没来,柳卿卿也没来。 安静得让人不踏实。 第二天还是安静。 刘奶娘松了口气。 “兴许是想多了,她们不敢动手。” 林昭昭没接话。 她把安哥儿的厚袄解开,换了件薄些的小褂。 天热了,安哥儿出汗多,后背都起了红点子。 她给他涂了萧玉珩让孙太医配的膏,小家伙凉飕飕的,舒服得直哼唧。 入夜。 刘奶娘守前半夜,林昭昭守后半夜。 子时刚过,刘奶娘推了推她的胳膊。 “昭昭,你听。” 林昭昭睁开眼。 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脚步声很急,却压着声儿走,像是怕惊动人。 林昭昭翻身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哥儿。 小家伙睡得正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拍门。 “青竹院的人都起来!小世子不好了!” 是钱嬷嬷的声音。 林昭昭眉头一皱。 安哥儿就在她旁边躺着,好好的,呼吸均匀,哪里不好了? 钱嬷嬷在外头又喊了一声,比方才更大声。 “快开门!柳小姐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小世子怕是喘不上气了!” 刘奶娘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林昭昭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别慌。” 她走到门边,没开门。 “嬷嬷说小世子不好了?小世子在屋里睡着呢,好得很。”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柳卿卿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昭昭,你好大的胆子!小世子发了急症你还拦着不让人看?” “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已经派人去给老夫人报信了,你今晚若不开门,这欺主之罪你担得起吗?” 门外的脚步声又多了几个人。 来的人不少。 林昭昭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火把晃动,照亮了月亮门。 柳卿卿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钱嬷嬷和四五个婆子。 她们是有备而来。 第17章 夫人提刀来 第17章夫人提刀来 林昭昭没开门。 她退回床边,把安哥儿抱起来,塞进刘奶娘怀里。 “奶娘,带安哥儿进里间,把内门闩上。” 刘奶娘抱着孩子往里间走,手抖得厉害。 安哥儿被吵醒了,小脸皱成一团。 【好吵。】 【姨姨,外头那些人要干什么?】 林昭昭把里间的门闩拉死,又拿凳子顶住。 门外柳卿卿又开口了。 “林昭昭,你不开门,就是心虚!” “小世子若出了差池,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林昭昭站在外间,没理她。 她在听。 这些人不是来闹的,是来抢人的。 安哥儿在刘奶娘怀里扭来扭去,小嘴一瘪。 【怕。】 【姨姨,我怕。】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姨姨在。” 外间的门被拍得咚咚响,随后钱嬷嬷的声音尖了起来。 “林昭昭,你再不开门,我叫人砸了!” “小世子的安危你担得起吗?” 林昭昭站在里间门后,没出声。 她在等。 等那两个萧玉珩安排进来的婆子。 院子里应该有动静才对。 可外面全是钱嬷嬷的人在喊,那两个婆子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昭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被制住了?还是根本就不在院里? 她来不及多想。 后窗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在撬窗。 刘奶娘吓得往后缩,安哥儿哇地哭了出来。 窗栓被外头的人撬得吱吱响,但没开。 林昭昭拿起床边的铜脸盆,对着窗户砸了过去。 铛—— 盆底撞在窗棂上,声音又脆又响。 窗外的人手一缩,没动静了。 安哥儿哭得更凶。 【有人!】 【坏婆婆!】 林昭昭蹲下身抱住安哥儿,贴着他的耳朵。 “姨姨在呢,不怕。” 前面外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脚步声涌了进来。 林昭昭听见钱嬷嬷的声音。 “把里间的门也打开。” 有人开始撞里间的门。 门板震了两下,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但没倒。 刘奶娘的脸白得没了血色。 “昭昭——” “奶娘,把铜锣敲起来。” 刘奶娘愣了一下。 林昭昭三天前就在里间墙角挂了一面铜锣,就是为了今夜。 刘奶娘把安哥儿塞回林昭昭怀里,抄起锣槌就敲。 铛——铛——铛—— 锣声炸开,在夜里能传出去好几个院子。 门外的撞门声停了一瞬。 柳卿卿的声音变了调。 “你们在干什么?敲什么锣?” 钱嬷嬷低声骂了句什么,撞门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急。 凳子终于倒了。 门闩也在松。 林昭昭退到墙角,把安哥儿紧紧箍在怀里。 小家伙哭得浑身发抖。 门被撞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摸到门闩往上拨。 林昭昭抬脚,对着那只手狠狠踩了下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缩了回去。 门缝又合上了。 但只是片刻。 门再次被撞开,这回直接撞到底。 钱嬷嬷带着两个婆子站在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上头不知沾了什么东西,味道很冲。 林昭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迷药。 安哥儿在她怀里尖叫起来。 【姨姨救我!】 林昭昭把安哥儿的脸按进自己胸口,堵住他的口鼻。 “你敢碰小世子一下试试。” 钱嬷嬷冷笑。 “小世子犯了急症,用帕子沾安神药让他闻一闻,怎么了?” “你一个丫鬟拦着不让看诊,才是居心叵测。” 两个婆子逼上来。 林昭昭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墙。 刘奶娘还在敲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夫人提刀来(第2/2页) 铛铛铛铛—— 锣声把半个国公府都吵醒了。 钱嬷嬷脸色一变,对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快些!把孩子抱过来!” 一个婆子扑上来拽林昭昭的胳膊。 林昭昭侧身一躲,肩膀撞在墙上,疼得她龇牙。 但安哥儿没撒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襟。 另一个婆子绕到侧面,伸手就要去掰安哥儿的手。 林昭昭抬腿踹了她一脚。 那婆子没防备,踉跄退了两步。 钱嬷嬷举着帕子凑上来。 在帕子离安哥儿的脸只有一寸时,林昭昭低头咬住了钱嬷嬷的手腕。 钱嬷嬷吃痛,帕子掉在地上。 “你这贱婢!” 她抬手就想扇,只是巴掌没落下来。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声暴喝。 “都给我住手!” 是苏慕慈的声音。 但不是林昭昭听惯了的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 钱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柳卿卿在外间,声音还是一贯的做派。 “嫂子,你来得正好,小世子怕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沉闷的响动打断了。 像是什么重东西砍在木头上。 林昭昭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看过去。 只见苏慕慈站在外间,散着头发,外衫都没系好,手里提着一把刀。 萧玉珩书房里挂着的那把战刀。 撞门用的那根粗木杠子,被她一刀剁成了两截,断口齐整,木茬子崩了一地。 柳卿卿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苏慕慈的手在抖。 苏慕慈提着刀,站在外间正中。 她没看柳卿卿,也没看钱嬷嬷。 她看着里间门口的林昭昭和安哥儿。 “安哥儿呢?” 林昭昭把怀里的孩子转过来,让苏慕慈看清楚。 “夫人,小世子好好的。” 安哥儿哭得打嗝,小脸通红,但呼吸平稳,四肢都在动。 苏慕慈看了两眼,转过头。 刀尖朝下,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谁告诉你们,小世子不好了?” 钱嬷嬷张了张嘴。 “夫人,老奴是听人报的信——” “谁报的?” 钱嬷嬷答不上来。 苏慕慈往前走了一步。 钱嬷嬷往后退了一步。 那四五个婆子也跟着缩。 柳卿卿站在门边,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几回,最后挤出一句话。 “嫂子,你冷静些,我也是担心安哥儿——” “你担心他?” 苏慕慈转头看她,声音不高,却把柳卿卿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半夜三更带着一群人撬窗砸门,这叫担心?” 柳卿卿咬了一下嘴唇,没接话。 苏慕慈回头看向钱嬷嬷。 “你手里那条帕子,沾的什么东西?” 钱嬷嬷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帕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是安神的药——” “安神的药用得着半夜闯进来,按到孩子脸上?” 钱嬷嬷不说话了。 苏慕慈把刀换到右手,走到院门口。 院子里火把还亮着,月亮门外有几个丫鬟婆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苏慕慈提着刀站在廊下,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个青竹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现在起,青竹院戒严。”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许踏进这道门。” “擅闯者,别怪我这把刀不认人。” 她说完,把刀往门框上一靠。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动。 苏慕慈转身走回屋里,看着柳卿卿和钱嬷嬷,还有那四五个婆子。 “出去。” 柳卿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钱嬷嬷一眼。 钱嬷嬷低着头,率先往外走。 那几个婆子跟着出去。 柳卿卿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嫂子,今夜的事,我会禀报老夫人。” 第18章 谁敢动我的人 第18章谁敢动我的人 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苏慕慈撑了这一口气,手开始抖得厉害,刀从门框上滑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扶着门框蹲下去,脸上全是虚汗。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从里间出来,把孩子递给刘奶娘。 “奶娘,先把安哥儿抱稳。” 她走到苏慕慈身边,蹲下来。 “夫人。” 苏慕慈抬头看她,嘴唇还在哆嗦。 “昭昭,我方才是不是太凶了?” 林昭昭扶着她站起来。 “夫人今晚若不凶,安哥儿就被她们抢走了。” 苏慕慈没说话,让林昭昭扶她坐到榻上。 安哥儿在刘奶娘怀里还在哭,哭着哭着开始咳。 一声接一声,咳得小脸憋红了。 刘奶娘慌了手脚。 “昭昭,安哥儿怎么了?” 林昭昭接过安哥儿,把他竖着抱起来,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头。 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弓起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 拍了四五下,安哥儿咳出一口浓痰,混着鼻涕一起糊在林昭昭肩上。 哭得太久,痰堵住了。 小家伙吐出来之后,呼吸顺畅了,哭声也小了。 林昭昭继续竖着抱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姨姨。】 【好难受。】 【嗓子疼。】 林昭昭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和痰液。 “乖,吐出来就好了。” 她端起提前温在炉子上的米汤,用小银勺舀了一点,送到安哥儿嘴边。 小家伙喝了两口,打了个嗝,不喝了。 【不好喝。】 【想喝甜的。】 林昭昭没理他,又喂了一勺。 安哥儿挣扎了两下,还是喝了。 苏慕慈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手心攥着帕子,一句话没说。 半晌,她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这么做?” “奴婢以前看过几本医书,小儿呛咳不能平躺,要竖抱拍背,把痰排出来。” 苏慕慈点了点头,没再问。 安哥儿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消停了。 小家伙缩在林昭昭怀里,眼皮一耷一耷地往下掉。 【姨姨。】 【那个坏婆婆的帕子好臭。】 【我不要闻那个。】 林昭昭拍着他,没吭声。 安哥儿打了个哈欠,睡过去了。 刘奶娘把地上的帕子拿布包起来,锁进柜子里。 这是证据。 苏慕慈在榻上坐了一夜,没回正房。 林昭昭也没睡,守在安哥儿床边。 天快亮的时候,院外传来动静。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一大群人。 脚步声杂而沉,中间夹着拐杖戳地的笃笃声。 刘奶娘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老夫人。” 苏慕慈从榻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她昨晚来得急,外衫歪歪扭扭,头发散了大半。 但她没整理。 她就这么站着,等在门口。 老夫人进了青竹院。 身后跟着柳卿卿、钱嬷嬷,还有七八个老夫人院里的婆子丫鬟。 老夫人今年五十八,头发花白,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靠在门框上的那把战刀。 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是什么东西?” 柳卿卿在旁边接了一句。 “姑母,就是这把刀,嫂子昨夜拿着它在青竹院耍威风,还说要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谁敢动我的人(第2/2页) 老夫人的脸沉得能滴水。 她迈过门槛,一眼看见站在屋里的苏慕慈。 拐杖又顿了一下。 “苏氏,你好大的胆子。” 苏慕慈没跪,站着没动。 “母亲。” “你还叫我母亲?” 老夫人走到她面前,拐杖指着门口的刀。 “那是珩儿的佩刀,你一个妇人,拿着刀在府里横冲直撞,成何体统?” 苏慕慈开口。 “母亲,昨夜有人半夜闯进青竹院,撬窗砸门,要强行带走安哥儿。” 老夫人没接这个茬。 “卿卿说小世子犯了急症,过来看看怎么了?” “安哥儿好好地睡在床上,哪来的急症?” 老夫人拿拐杖往里间一指。 “那个丫鬟,就是她吧?” 她指的是林昭昭。 林昭昭站在安哥儿床边,没动。 老夫人看着苏慕慈。 “我听卿卿说了,就是这个丫鬟挑唆你拿刀闹事。” “一个浆洗房出来的贱婢,几句话就把当家主母哄得失了分寸,拎着刀满院子跑。” “今日若不处置她,这国公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拐杖一顿,对身后的婆子吩咐。 “把那个丫鬟绑了,拉到前院去,杖毙。” 两个婆子应声往里间走。 林昭昭的手按在安哥儿的被子上,没退。 安哥儿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苏慕慈拦在里间门口。 “母亲,不行。” 老夫人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林昭昭是安哥儿的照护丫鬟,安哥儿离不开她。” “笑话。” 老夫人冷冷地说。 “国公府养不起奶娘了?非得用一个洗衣丫鬟?” “苏氏,你今日是铁了心要护着她?” 苏慕慈站在门口没让开。 她的手还在抖,但脚没挪。 老夫人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好,好得很。” “你一个家族主母,半夜三更,不在正房待着,拿着丈夫的佩刀跑到青竹院来,对着府里的长辈动刀子。” “这叫什么?” 老夫人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这叫忤逆。” “苏氏,你是要跪祠堂,还是要我请族中长辈来评这个理?” 苏慕慈没跪。 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苏氏,我问你话呢。” 林昭昭抱着他,慢慢从里间走了出来。 “老夫人,小世子昨夜受了惊吓,哭了大半夜,嗓子都哑了。” “奴婢斗胆问一句,老夫人说小世子犯了急症,是谁报的信?” 老夫人没答她,只冷冷道。 “你一个丫鬟,轮得到你问话?” 林昭昭没退。 “奴婢不敢问话,只是有一样东西,要请老夫人过目。” 她回头看了刘奶娘一眼。 刘奶娘从柜子里取出那块用布包着的帕子,双手捧着走过来。 林昭昭接过来,在老夫人面前打开了布包。 “这是昨夜钱嬷嬷拿进来的东西。” “她说是安神药,要按在小世子脸上。” “奴婢不懂药理,但安神药不该是这个味道。” “老夫人若是不信,请太医验一验便知。”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条帕子上,停了一息。 第19章 谁给你的胆子 第19章谁给你的胆子 钱嬷嬷的哭声断了。 柳卿卿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收住了。 “一条帕子能说明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先准备好的,往嬷嬷身上栽赃?” 林昭昭没搭理她,只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这帕子昨夜从钱嬷嬷手里掉下来时,在场不止奴婢一人。” “夫人看见了,刘奶娘也看见了。” “青竹院外敲锣的时候,隔壁院子好几个丫鬟婆子都被惊醒了,她们也看见了钱嬷嬷带人砸门。” 老夫人没说话。 钱嬷嬷跪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挂着,眼珠子却在转。 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截。 “老夫人,那帕子是老奴从药柜里随手拿的,兴许是拿错了。” “老奴一时心急,确实莽撞了,但绝无害小世子之心。” 老夫人沉默了几息,忽然伸手。 “把帕子拿来。” 林昭昭的手往后收了半寸。 她没递。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一个奴婢,让你拿你就拿。” 林昭昭低下头,声音不高不低。 “老夫人恕罪,这帕子是物证,要等太医验了才能动。” “国公爷出京前吩咐过,青竹院的一应事务,由他亲自过问。” 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柳卿卿上前一步。 “姑母,一个丫鬟拿着国公爷的名头压人,这——” 她的话没说完。 院门方向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脚步声。 是马蹄声。 很近,就在院墙外头。 跟着是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急而重,一路到了青竹院门口。 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碎了半扇。 萧玉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玄甲,甲胄上有暗红色的渍痕,还没干透。 脸上也有,从左边颧骨一直拖到下巴。 他手里提着佩剑,剑鞘上裹着泥。 身后站着十几个玄甲卫,铁盔压得低低的,手按刀柄。 安哥儿从林昭昭肩头探出脑袋,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爹爹?】 【爹爹回来了?】 【爹爹身上好脏。】 老夫人问道:“珩儿?你不是去了城外——” 萧玉珩没看她。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柳卿卿脸上划过去,落在钱嬷嬷身上。 “带走。” 身后两个玄甲卫越过门槛,一左一右把钱嬷嬷从地上拽了起来。 钱嬷嬷腿一软,尖叫起来。 “国公爷!老奴冤枉!老奴什么都没做!” 萧玉珩没理她。 他从甲胄内衬里抽出一叠纸,走到老夫人面前,往地上一扔。 纸散开了,落了一地。 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那些纸上写满了字,有的是书信,有的是账目。 最上头那封信的落款,是京中宁远侯府的私印。 萧玉珩开口了,声音很平。 “钱嬷嬷入府往外头递了多少消息,母亲心里该有数。” “国公府的内宅布防、人事调动、夫人的起居饮食,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这里头。” “宁远侯的人前日在边境截了我一批军粮,靠的就是她传出去的运粮路线。”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萧玉珩又看了柳卿卿一眼。 “柳小姐。” 柳卿卿的脸已经白了。 “表哥,我——” 萧玉珩没理她,转头看向老夫人。 “母亲,这件事牵涉军务,我已经报了禁军都尉府。” 老夫人捡起地上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信纸上的字她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谁给你的胆子(第2/2页) 宁远侯府的管家笔迹。 上头写着青竹院的布防、苏慕慈的起居时辰,连安哥儿每日喝几顿奶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玉珩没等她开口,转头吩咐身后的玄甲卫。 “钱嬷嬷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拔去满口牙齿,发配北疆矿山。” 钱嬷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国公爷饶命!老奴是被逼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玉珩没看她。 两个玄甲卫拖着钱嬷嬷出了院子。 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断了。 柳卿卿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全无。 萧玉珩看向她。 “钱嬷嬷是柳小姐带进府的。” 柳卿卿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萧玉珩从怀里抽出另一张纸,递给老夫人。 “这是柳小姐写给钱嬷嬷的字条,让她想办法把安哥儿从夫人身边抱走。” 老夫人接过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纸上的字是柳卿卿的笔迹。 “卿卿,你——” 柳卿卿跪了下去。 “姑母,我只是想帮嫂子照看孩子,没有别的意思。” 萧玉珩冷冷道。 “帮她照看,还是帮自己抢养?” 柳卿卿的脸白得透明。 萧玉珩没再理她,对着院外的侍卫道。 “即日绞发清修,送回原籍。” “柳家若不收,直接送庵堂。” 柳卿卿整个人瘫在地上。 老夫人拄着拐杖,嘴唇哆嗦了半天。 “珩儿,卿卿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萧玉珩打断她。 “母亲,我已经报了都尉府。” “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 老夫人的拐杖差点没拿住。 报了都尉府,就是报官了。 这事再也压不下去。 萧玉珩转过身,看向苏慕慈。 “夫人,从今日起,国公府的中馈账本、内宅人事调动,全归你管。” 苏慕慈愣住了。 中馈大权,一直在老夫人手里攥着。 她嫁进来三年,连账房的门都没进过。 萧玉珩又说了一句。 “母亲年纪大了,该好好歇歇。” “往后闭门礼佛,不必再操持内宅的事。”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好几回。 闭门礼佛,就是软禁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廊檐的声音。 萧玉珩的目光扫过林昭昭。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站在苏慕慈身边,没动。 安哥儿趴在她肩上,两只眼睛盯着萧玉珩看。 【爹爹好凶。】 【姨姨会不会被爹爹骂?】 萧玉珩走到她跟前,停下了。 “林昭昭。” 林昭昭低头。 “奴婢在。”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安哥儿。 “安哥儿五个月了,该立教养嬷嬷。” 苏慕慈一怔。 教养嬷嬷不是普通奴婢,是专门负责教养世子的。 府里有品级,地位比寻常管事嬷嬷还高。 萧玉珩继续说。 “从今日起,林昭昭升为教养嬷嬷,专管安哥儿的起居饮食、教养规矩。” “府里所有人,不得干涉。” 林昭昭的手指攥紧了。 教养嬷嬷。 她从一个洗衣丫鬟,一跃成了府里有头有脸的嬷嬷。 安哥儿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 【姨姨升官了?】 【那以后是不是没人敢欺负姨姨了?】 林昭昭没吭声,跪了下去。 “奴婢谢国公爷。” 第20章 李嬷嬷的下马威 第20章李嬷嬷的下马威 林昭昭当了教养嬷嬷,头一件事不是摆谱,是重新排班。 青竹院原先的人手乱得很,白天三个粗使丫鬟轮着扫院子,谁先谁后全凭心情。 夜里守值更是一笔糊涂账,有时候两个人挤在廊下打瞌睡,有时候一整夜没人盯着。 林昭昭花了两天,把值守的时辰、巡院的路线、送饭接水的规矩,全写在一张纸上,贴到门背后。 谁当值,谁歇班,一目了然。 刘奶娘看了那张纸,嘴巴合不拢。 “昭昭,你这阵仗,比管家还像管家。” “管不管家的不要紧,别再让人钻空子就行。” 月例银子也涨了。 从前她领的是大丫鬟的份例,每月五百文。 如今教养嬷嬷是有品级的,一个月二两银子,另拨四季衣裳各两套,吃食从国公爷的小厨房走。 搬屋子的那天,刘奶娘帮她拎包袱,掂了掂。 “就这么点东西?” 林昭昭把包袱往新屋的柜子里一塞。 “我又不是搬家,就隔了一道墙。” 新屋紧挨着安哥儿的卧房,中间开了一扇小门,夜里有动静抬脚就到。 林昭昭把屋子收拾干净,桌上摆了笔墨和一本空白册子。 册子是她找翠屏要的,封皮上写了四个字——安哥儿日志。 每天记什么,她心里有数。 这些在二十一世纪的托幼机构里是基本功,到了古代反倒成了稀罕事。 安哥儿趴在床上,两只胳膊撑着往前够一只布老虎,够了半天没够着,急得直蹬腿。 【姨姨!老虎!够不到!】 林昭昭把布老虎往前推了一寸。 安哥儿使劲一扑,终于抓住了,两只手举着布老虎啃耳朵,口水淌了一下巴。 【嘿嘿,抓到了。】 林昭昭在册子上写:五月十二,练趴,能撑臂前伸约一拳距离,进步明显。 写完搁笔,又把安哥儿床头那一排补品瓶子清了清。 鹿茸粉、燕窝膏、参苓丸,瓶瓶罐罐摆了七八样。 都是从前钱嬷嬷安排的,说是给小世子补身子。 林昭昭一样一样打开闻了闻,又翻了翻孙太医上回留下的脉案。 五个月的孩子,脾胃还嫩着,哪里受得住这些大补的东西。 她把鹿茸粉和参苓丸撤了,只留了一瓶燕窝膏备用,其余的全锁进柜子里。 苏慕慈隔天来看安哥儿,瞧见床头空了大半,问了一句。 林昭昭把孙太医的脉案递给她看。 “夫人,小孩子脾胃弱,补过了反而伤身。安哥儿这阵子夜里闹觉、排便偏稀,多半是吃多了这些东西。” 苏慕慈看完脉案,没说话,把纸还给她。 “你既管了安哥儿的事,就按你的来。” 林昭昭应下了。 苏慕慈临走又转回头。 “院里的杂事,采买对账这些,你也一并管了吧。” 林昭昭一愣。 苏慕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说一件不打紧的事。 “我如今接了中馈,前头后头一堆账要理,顾不上青竹院这头。你做事仔细,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就走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夫人信她,她领情。 但青竹院的采买对账,从前是府里管事的李嬷嬷在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李嬷嬷的下马威(第2/2页) 她一个刚升上来的教养嬷嬷,接手这一摊子活,等于从李嬷嬷嘴里把肉夺了。 果不其然,消息传开不到半天,事儿就来了。 下午,林昭昭去库房领安哥儿换季的夹棉小褂。 库房的门开着,管库房的小丫鬟见她来了,脸上堆着笑,翻了半天册子。 “嬷嬷,这批夹棉褂子昨儿刚入的库,但李嬷嬷说要先清点完才能领,您看要不明日再来?” 林昭昭没急。 “夹棉褂子一共多少件?” 小丫鬟翻册子,“六件。” “五月的天,安哥儿出汗多,晚一天换就多长一天痱子。” “你把褂子取出来,我在这儿等着清点就是。” 小丫鬟为难地看了看门口,嘴巴张了两次没吭声。 林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嬷嬷站在库房门外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正往这边看。 四十来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绛红色比甲,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昭昭认得她。 李嬷嬷在府里管了十来年的库房采买,原先归老夫人直管,如今老夫人被请去佛堂清修了,她就成了没主子的人。 苏慕慈接手中馈后,把她从总管事降成了二等管事,月例砍了一半。 林昭昭心里清楚,这口气李嬷嬷不会咽下去。 李嬷嬷端着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昭昭一眼。 “这位就是新升的教养嬷嬷?” “李嬷嬷好。” 李嬷嬷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小林嬷嬷年纪轻,做事上心是好的,只是库房有库房的规矩。” “入库的东西没清点完不能出库,这是老夫人在时就定下的章程。” “嬷嬷急着用,不如先回去等消息,清点完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话说得客客气气,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意思很明白——这库房还是我说了算。 林昭昭没跟她争。 “那就麻烦李嬷嬷了,今日之内能送到吗?安哥儿的褂子等着换。” 李嬷嬷喝了一口茶,“尽量。” 林昭昭笑了笑,走了。 回到青竹院,刘奶娘问她褂子拿回来没有。 “没拿到,说要清点。” 刘奶娘撇嘴,“什么清点,分明是给你脸色看。” 林昭昭没接话,坐到桌前翻册子。 等到天黑,褂子也没送来。 第二天一早,还是没送来。 林昭昭去问,库房的小丫鬟说李嬷嬷昨晚清点完了,但发现有两件褂子的绣样不对,退回绣房改了。 “改好了再送过来,大约还得两三天。” 林昭昭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想。 绣样不对是假的,拖着不给是真的。 李嬷嬷在试她的斤两,看她到底能怎么办。 要是她去找苏慕慈告状,传出去就是新嬷嬷仗着主子撑腰压人。 要是她忍了,李嬷嬷就知道她好拿捏,往后三天两头卡一回,日子没法过。 林昭昭回到屋里,在桌上铺了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份单子。 写完吹干墨,拿着单子去了苏慕慈那里。 “夫人,安哥儿换季的物件,奴婢列了一份清单,想跟夫人对一下。” 第21章 见招拆招 第21章见招拆招 苏慕慈接过去看了看,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夹棉褂子六件,竹纤帕子十条,薄被两床,蚊帐一顶,痱子膏两罐。 每一样后头都标了需要的日期。 苏慕慈没看出名堂,“这些不是找库房领就行?” “库房说夹棉褂子绣样不对,退回去改了,得三天后才能送来。” 林昭昭的语气很平。 “奴婢想着安哥儿等不了三天,不如把这份单子走夫人这边的账,直接从外头采买,省得来回折腾。” 苏慕慈放下单子,看了她一眼。 “库房的东西,领不出来?” 林昭昭没接这个话,只说了一句。 “安哥儿的东西奴婢不敢耽搁。” 苏慕慈懂了。 她没多问,提笔在单子上批了一个字。 准。 林昭昭拿着批条回去,当天下午就让翠屏从外头买了褂子回来。 安哥儿换上新褂子,凉快多了,在床上翻来滚去,开心得手舞足蹈。 【新衣服!凉快!】 【姨姨给我穿的!】 林昭昭给他系好领口的带子,顺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这件事过了两天,李嬷嬷才知道林昭昭绕过了库房。 她没发作,但第二天就给林昭昭来了第二招。 青竹院的月例炭火份额到了核账的日子,李嬷嬷把青竹院的份额砍了三成,理由是入夏了,用不了那么多炭。 刘奶娘气得直跺脚。 “五月的天是热了,可厨房煮米汤、熬粥、温奶都要炭,砍三成连灶都烧不开!” 林昭昭翻出上个月的用炭记录,又翻出国公爷小厨房那边的拨付单据,两张纸摆在一起一对。 青竹院的炭火走的是国公爷的账,不归李嬷嬷管。 她把两张单据拿到管家那里,请管家核了一遍。 管家看完,当场把李嬷嬷叫来。 “李嬷嬷,青竹院的炭火用度走的是国公爷的小账房,跟你管的总库不搭界,你怎么动了人家的份额?” 李嬷嬷的脸涨红了。 “我一时疏忽,没看清账目。” 管家没说重话,但那个眼神已经够她受的了。 李嬷嬷从管家屋里出来,路过青竹院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林昭昭正蹲在廊下给安哥儿晒太阳,手里拿着拨浪鼓逗他玩。 安哥儿笑得口水直流,两只小手拍来拍去。 【咚咚咚!好听!再摇!】 林昭昭头也没抬。 李嬷嬷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入夜,林昭昭给安哥儿喂完米汤,把他哄睡了。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 【姨姨,那个板着脸的婆婆,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们?】 林昭昭给他掖好被角。 “喜不喜欢的不要紧。” 她在册子上记完今天的条目,把笔搁下,吹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想了想明天的事。 李嬷嬷试了两回,两回都没讨着便宜。 按这个脾气,第三回不会太远。 不过没关系。 她手里有册子,有账目,有国公爷的批文。 李嬷嬷要掰手腕,她奉陪。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打开门,发现门口搁了一只食盒。 盒子上没署名,也没字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见招拆招(第2/2页) 她没碰,叫刘奶娘过来看了一眼。 刘奶娘掀开盖子,里头是一碟子桂花糕,还有一壶茶。 “谁送的?” 林昭昭看了看食盒的样式,是府里厨房的东西。 她把盖子合上,原样放回门口。 “不知道谁送的东西,不吃。” 刘奶娘缩回手,“你疑心是——” 林昭昭摇头。 “不疑心谁,但规矩定了就是定了。外头来的东西,不明不白的,一概不收。” 食盒在门口搁了一上午,没人来认领。 午后,林昭昭让人把食盒原封不动送去了管家那里,附了一句话。 “青竹院门口有人放了食盒,无人署名,不敢擅用,请管家查一查是哪处厨房送的。” 管家查了一圈,查到是李嬷嬷手底下一个小丫鬟送的。 问那丫鬟,丫鬟说是李嬷嬷让送的,“给新嬷嬷尝尝鲜。” 管家没多说什么,但当天下午就跟苏慕慈报了一句。 苏慕慈听完,搁下茶碗,叫来翠屏。 “去告诉李嬷嬷,从明日起,她不必管库房了,调去后院浆洗房,帮着清点布草。” 翠屏愣了一下。 浆洗房。 那是林昭昭从前待的地方。 翠屏领了话,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李嬷嬷在理账。 李嬷嬷听完传话,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一半,停住了。 翠屏转身走了。 李嬷嬷在库房里坐了很久,一个人坐着,没动。 青竹院这边,林昭昭正在给安哥儿翻身练爬。 小家伙趴在褥子上,两条小腿使劲蹬,愣是往前挪了小半寸。 【动了!我动了!】 【姨姨快看!】 林昭昭拍了拍手。 “厉害。” 安哥儿咧嘴笑了,口水滴在褥子上,又趴下去使劲蹬。 林昭昭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五月十六,首次自主向前移动,约半寸。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干干净净,萧玉珩安排的那两个婆子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擦栏杆。 日子好过了些。 安哥儿累了,趴在褥子上不动了,小脸贴着布面,眼皮往下耷拉。 【姨姨,我困了。】 【今天不吃蛋蛋了吗?】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擦了擦他下巴上的口水。 “先睡觉,蛋蛋醒了再吃。” 安哥儿哼唧了两声,窝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林昭昭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走了几圈,小家伙睡熟了。 她把他放到床上,正要起身,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很稳。 刘奶娘从窗口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昭昭,是国公爷。” 萧玉珩来青竹院,没待多久。 他站在廊下看了看安哥儿,问了几句吃睡的情况,林昭昭一一答了。 萧玉珩翻了翻她桌上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沉默不语。 看完把册子放回原处,走了。 刘奶娘凑过来小声问:“国公爷什么意思?来看一眼就走了?” 林昭昭把册子收好,想了想,便说道。 “看就是看,哪有那么多意思。” 第22章 哄孩子的本事 第22章哄孩子的本事 日子照常过。 五月二十三,苏慕慈那边传了话,说月底要在府里摆一场小宴,请几位交好的官眷过来坐坐。 翠屏来青竹院送消息的时候,多嘴了一句。 “夫人说了,到时候几位夫人都带着孩子来,您把安哥儿也收拾妥当了,抱过去露个面。” 林昭昭应下了。 到了正日子,苏慕慈在花厅摆了席。 来了四家人。 永昌伯夫人冯氏,带了个两岁的小女儿。 翰林学士的太太赵氏,抱着个刚满周岁的胖小子。 兵部郎中的夫人孙氏,领了一对双生的小丫头,三岁多。 还有一位是苏慕慈的娘家嫂子,苏大奶奶,怀里抱着个四个月大的小娃娃,比安哥儿还小一个月。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到花厅的时候,宴席还没正式开。 几位夫人坐在厅里喝茶说话,孩子们各自由奶娘丫鬟抱着,暂时还算安稳。 林昭昭在苏慕慈身后站着,安哥儿窝在她怀里东张西望。 【好多人。】 【那个小的比我还小,还不会翻身吧?】 【那两个长得一样的,好奇怪。】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手,安哥儿老实了一会儿。 茶过了两盏,事情就来了。 先是苏大奶奶怀里那个四个月大的娃娃哭了。 不是一般的哭,是扯着嗓子嚎,小脸涨得通红,两条腿蹬得飞快。 苏大奶奶慌了手脚,拍着哄,“乖乖不哭,乖乖不哭。” 奶娘接过去喂奶,孩子含了两口又吐出来,哭得更厉害。 那哭声一起来,赵氏家那个周岁的胖小子跟着嚷了。 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凑热闹,张嘴就嚎。 奶娘赶紧把他抱起来颠,颠了几下没用,胖小子的嗓门比那四个月的还大。 冯氏家两岁的小姑娘倒没哭,但眉头皱得老高,抱着冯氏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往她娘怀里钻。 孙氏家那对双生小丫头最热闹。 一个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一个跑到桌边去够茶碗,丫鬟拦了一把没拦住,茶碗翻了,茶水泼了一桌。 花厅里顿时乱了套。 哭的哭,闹的闹,奶娘丫鬟团团转。 苏慕慈招呼人来擦桌子,又让厨房赶紧送温水来。 几位夫人各自顾各自的孩子,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冯氏抱着女儿拍了半天,小姑娘总算不钻了,但死活不肯从她娘身上下来。 赵氏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胖小子越哭越凶,赵氏自己都急了。 “这孩子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出门前还好好的。” 苏大奶奶更着急。 她怀里的小娃娃哭了快一盏茶了,脸上的红还没退。 奶娘试了几回奶都喂不进去,急得直搓手。 “大奶奶,小少爷不肯吃,是不是肚子疼?” 苏大奶奶脸色都变了。 “要不要请大夫?” 林昭昭站在苏慕慈身后,一直没吭声。 安哥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小的哭得好大声。】 【比我嗓门还大。】 【姨姨你怎么不去帮忙?】 苏慕慈看了一眼林昭昭,她懂了。 夫人的意思是——你上。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上前一步,先走到苏大奶奶跟前。 “大奶奶,奴婢斗胆说一句,小少爷穿得厚了些。” 苏大奶奶一愣。 “厚了?” “小孩子火气旺,厅里又闷,里头那件夹棉褂子换下来,他就不闹了。” 苏大奶奶将信将疑,但孩子哭得实在厉害,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让奶娘把小娃娃的夹棉褂子脱了,只剩一件薄纱小衫。 奶娘手脚利落,褂子一脱,又拿帕子擦了擦孩子脖颈后头的汗。 小娃娃的哭声断了一下。 又哼唧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 半柱香都没到,不哭了。 两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苏大奶奶,嘴巴一瘪一瘪的,没再嚎。 苏大奶奶愣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哄孩子的本事(第2/2页) “就这样?” 林昭昭没应她,转头对赵氏身边的奶娘说。 “给小公子喂口温水试试。” 奶娘犹豫了一下,看赵氏的眼色。 赵氏点了点头。 奶娘拿小银勺舀了半勺温水送到胖小子嘴边。 胖小子一口含住,咕咚咽了,又张嘴要。 喂了三四勺,不哭了。 赵氏拍了拍胸口。 “我还当他是受了惊。” 林昭昭走到冯氏跟前,蹲下身子。 冯氏家那小姑娘还趴在她娘肩头,眼睛从冯氏的袖子后头偷偷往外看。 林昭昭没伸手去碰她,也没说话。 她从袖子里掏出安哥儿的拨浪鼓,放在地上,轻轻转了一下。 咚咚咚。 小姑娘的眼睛跟着拨浪鼓动了动。 林昭昭把拨浪鼓往旁边推了几寸,自己退开了。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从冯氏身上滑下来,蹲到地上,伸手去够拨浪鼓。 冯氏的嘴巴张了张。 林昭昭已经走到孙氏那对双生丫头跟前了。 坐在地上不起来那个,是因为鞋带松了,绊了一跤不高兴。 林昭昭帮她把鞋带系好,拍了拍她的裙子。 小丫头站起来,跑去找她姐姐了。 到处跑那个就好办了,林昭昭让丫鬟搬了个小矮凳到花厅角落,上头放了一碟点心、一碟果子,又摆了几样小玩意儿。 两个小丫头凑到矮凳跟前,一人抓了一块点心,安安静静坐下来吃。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花厅里安静了。 五个孩子,没一个哭的了。 安哥儿在林昭昭怀里东瞧西瞧,很得意。 【看到了吧,我姨姨就是厉害。】 【你们都不行。】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冯氏先开口了。 “哎呦呦,好年轻丫头,看着也就十七八的模样,怎么这么会带孩子?” 林昭昭退了半步。 “夫人过奖,奴婢只是日常带安哥儿的时候,留心了些。” “小孩子哭闹不外乎冷热饥渴、困倦受惊这几样。” “看他哭的时候手脚怎么动、脸上什么色,大致就能分辨。” 孙氏也凑过来了。 “就这么简单?我怎么从来看不出来。” 林昭昭想了想,说得再直白些。 “冷了缩手缩脚,热了蹬腿出汗。” “饿了嘴巴找东西含,渴了咽口水、嘴唇干。” “困了揉眼睛打哈欠,怕了往娘身上钻。” “把这几样记住了,孩子一闹,先挨个排一遍,十回能中八回。” 几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氏拍了下桌子。 “这话听着容易,能做到的有几个?我家里那个奶娘带了孩子大半年,到现在还分不清是饿哭还是困哭。” 冯氏点头。 “可不是,我家那两个嬷嬷,孩子一哭就知道喂奶,喂不好就摇,越摇哭越凶。” 苏大奶奶抱着不哭了的小娃娃,心里还后怕着。 “我方才都要请大夫了,原来就是穿多了。” 她看着林昭昭,眼里是实打实的服气。 苏慕慈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深了些。 她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席面重新摆上来,几位夫人一边吃一边跟林昭昭聊。 问的都是带孩子的事。 什么时候该加辅食,夜里哭闹怎么办,出牙的时候怎么哄。 林昭昭一一答了,说的都是实在话,没一句虚的。 赵氏越听越来劲,筷子都放下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的?太医教的?” 林昭昭摇头。 “奴婢从前照看过几个小孩子,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这倒不算说谎。 上辈子在托幼机构带过的孩子不下百个,确实是看多了。 宴散的时候,赵氏拉着苏慕慈的手不撒。 “苏姐姐,你这个嬷嬷能不能借我两天,让她教教我家那几个笨奶娘。” 第23章 王府来人 第23章王府来人 苏慕慈还没答话,冯氏也开口了。 “我也想借。” 苏慕慈看了林昭昭一眼,笑着打圆场。 “她管着安哥儿呢,走不开。你们要是想问什么,下回再来坐坐就是了。” 几位夫人走后,花厅收拾干净了。 苏慕慈留林昭昭说了几句话。 “今日做得不错。” 林昭昭低头应了。 苏慕慈没再多说。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回青竹院,走到半路,安哥儿在她肩上拱了拱。 【姨姨今天好威风。】 【那些小孩都听姨姨的话。】 【我也听。】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背。 “你什么时候不听了再说这话。” 安哥儿打了个哈欠,不吭声了。 回到院子里,林昭昭把安哥儿哄睡了,坐在桌前记册子。 写到一半,刘奶娘从外头进来,脸上一副要说又不好说的样子。 “怎么了?” 刘奶娘压着声音。 “方才我去厨房端米汤,听见前院当差的小厮说,国公爷今天下午一直在花厅隔壁的书房。” 林昭昭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花厅隔壁的书房。 中间就隔了一道屏风和一扇侧门。 刘奶娘凑得更近了。 “那小厮说,国公爷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门都没出。” 林昭昭把笔搁下了。 安哥儿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梦话。 【爹爹又偷看姨姨。】 林昭昭把册子上最后一行字写完,搁下笔。 安哥儿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刘奶娘端了碗绿豆汤进来,搁在桌上。 “喝一口吧,今儿热得厉害。” 林昭昭端起来喝了两口,还没放下碗,院门外头传来翠屏的声音。 “昭昭,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林昭昭把碗搁下,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哥儿。 刘奶娘摆摆手,“你去,我看着。”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坐在桌前看一封帖子。 帖子用的是朱红洒金笺,上头的字写得规规矩矩,落款盖了一方小印。 苏慕慈把帖子递给她。 “你看看。” 林昭昭接过来扫了一遍。 帖子是端王府送来的。 说的是端王府的小公子,才三个月大,连着哭了七八日,白天哭夜里也哭,嗓子都哭哑了。 府里的奶娘换了三个,太医请了两拨,药也灌了好几副,愣是没用。 王妃听人说国公府有个嬷嬷很会带孩子,想请过府去瞧瞧。 林昭昭把帖子放回桌上。 苏慕慈看着她。 “端王妃的面子不好驳,但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替你应。” 林昭昭没急着答话,心里转了几个弯。 端王府。 那可不是寻常官眷家里,是正经的皇家宗室。 她一个国公府的教养嬷嬷,去王府给人看孩子,说出去好听叫请教,说不好听就是上门当差。 万一孩子有个好歹,担子全在她身上。 可要是不去,驳了王妃的面子,夫人在外头也不好做人。 林昭昭想了想,开口了。 “奴婢去可以,但有一样,奴婢不懂医术,到了那边只能看看孩子的起居习惯,提些照护的法子。” “若是身子骨上的毛病,还得太医说了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王府来人(第2/2页) “奴婢想请夫人跟王府说一声,必须有太医在场,奴婢只管看,不管治。” 苏慕慈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我让翠屏去回。” 林昭昭回到青竹院,把事情跟刘奶娘说了。 刘奶娘一听就急了。 “端王府?那地方能随便去的?万一出了岔子——” “所以才要太医在场。” 林昭昭把安哥儿下午要喝的米汤配比写在纸上,又把册子翻到今天这一页,指给刘奶娘看。 “我不在的时候,你按这个来,别多也别少。” “他下午申时左右会醒,醒了先喂半碗温水,再喂米汤。” “喂完竖着抱一刻钟再放下。” 刘奶娘一条一条记着,嘴里嘟囔,“你倒放心把安哥儿撂下。” “撂不下也得去。” 林昭昭把安哥儿的拨浪鼓收进袖子里,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那是安哥儿的,不能带走。 安哥儿这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昭昭在收拾东西,小脸皱起来。 【姨姨要出门?】 【不要。】 【姨姨不许走。】 林昭昭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 “出去办个事,很快就回来。” 安哥儿不信,嘴一瘪就要哭。 刘奶娘赶紧抱起来哄。 林昭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哥儿趴在刘奶娘肩头,眼泪还没掉下来,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她。 【骗人。】 【每次说很快都要好久。】 林昭昭到了前院,正要出门,被人拦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侍卫,穿着玄甲卫的衣裳,腰间挂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嬷嬷,国公爷吩咐,属下随嬷嬷同往。”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没去找萧玉珩说这事,苏慕慈也没提要派人跟着。 这人是萧玉珩自己安排的。 她没多问,点了点头,“走吧。” 出了国公府大门,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巷口。 车夫是府里的人,车里头铺了软垫,干干净净。 林昭昭上了车,侍卫骑马跟在旁边。 车子拐过两条街,往城东去了。 端王府在城东永宁坊,占了小半条街。 门楼比国公府还气派,两尊石狮子蹲在台阶下头,门前扫得一尘不染。 车子到了侧门,有个穿青色比甲的嬷嬷迎出来。 “是国公府的林嬷嬷?王妃等着呢,请随我来。” 林昭昭下了车,跟着那嬷嬷往里走。 侍卫没进门,在侧门外头找了个地方站着,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端王府里头的院子比国公府大得多,回廊绕了好几折,走了好一阵子才到内院。 林昭昭一边走一边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安安静静的。 等拐过最后一道月亮门,声音就来了。 婴儿的哭声。 不是一般的哭。 那声音又尖又细,嗓子已经哑了,发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力气还在挣扎。 林昭昭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带过上百个孩子,什么样的哭声没听过。 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哭法都不一样。 撒娇的哭,害怕的哭,不舒服的哭,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但这个哭声不对。 第24章 不是饿是胀 第24章不是饿是胀 林昭昭走进内室,屋里乱糟糟的。 三个奶娘围着摇篮转,一个在喂奶,一个在拍背,还有一个手忙脚乱地换帕子。 摇篮里的小公子哭得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直蹬。 哭声断断续续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王妃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看样子这几日没睡好。 林昭昭行了礼。 “给王妃请安。” 王妃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 “免了,你快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林昭昭走到摇篮边上,那个正在喂奶的奶娘还在往小公子嘴里塞奶头。 小公子根本不含,脑袋一个劲儿地往旁边躲,哭得更厉害了。 奶娘急得满头汗。 “小公子不吃,这可怎么办,再不吃要饿坏了。” 林昭昭看了一眼,开口了。 “先别喂了。” 奶娘一愣,手停了。 “可是小公子哭成这样,不是饿了吗?” 林昭昭没理她,蹲下身子仔细看摇篮里的孩子。 小公子的脸不止是红,还有点发紫。 两只小手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汗。 两条腿蹬得很用力,但不是乱蹬,是往肚子那边缩。 林昭昭伸手轻轻按了按小公子的肚子。 鼓鼓的,硬硬的。 她心里有数了。 这时候,小公子的心声传过来了。 【肚肚好胀,好难受。】 【不要再塞东西了,吃不下了。】 【呜呜呜,疼。】 林昭昭站起身,看向那几个奶娘。 “小公子这几日,你们喂了多少次奶?” 为首那个年纪大些的嬷嬷想了想。 “白天喂六次,夜里喂四次。” “一次喂多少?” “小公子不肯吃,每次都得灌半碗才罢休。” 林昭昭皱了眉。 “他不肯吃你们还灌?” 那嬷嬷理所当然地说。 “小公子哭成这样,不是饿了是什么?不喂怎么行。” 林昭昭没说话,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医。 太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正端着茶碗喝茶。 “敢问太医,小公子的脉象如何?” 太医放下茶碗。 “脉象无碍,只是哭得太久,伤了气。” “开了方子,喝了三日了,没见好。” 林昭昭又问。 “太医可曾看过小公子的肚子?” 太医一愣。 “看肚子做什么?” 林昭昭没接这话,直接对王妃说。 “王妃,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妃直起身子。 “你只管说。” 林昭昭看了一眼摇篮里还在哭的小公子。 “小公子这几日哭闹,怕不是饿了,是胀了。” 王妃的眉头拧起来。 “胀了?” 林昭昭点头。 “小公子才三个月大,脾胃还弱得很。” “白天六次夜里四次,一日十回,回回还得灌。” “他吃不下还硬塞,肚子能不胀吗?” 那个为首的嬷嬷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孩子哭就是饿,这是规矩!” 林昭昭没理她,继续对王妃说。 “王妃若是不信,可以摸摸小公子的肚子。” “鼓得跟小鼓似的,硬邦邦的。” “这不是饿,是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不是饿是胀(第2/2页) 王妃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上,伸手按了按小公子的肚子。 她的脸色变了。 确实鼓,确实硬。 太医也凑过来看了看,摸了摸小公子的肚子,沉默了。 王妃转头看向那几个奶娘。 “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小公子的?” 为首的嬷嬷跪下了。 “王妃恕罪,奴婢也是按照规矩来的。” “孩子哭就该喂,这是从老辈儿传下来的法子。” 林昭昭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 什么老辈儿传下来的法子,分明是不会看孩子,就只知道一招。 王妃没再理那几个奶娘,看向林昭昭。 “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林昭昭想了想。 “奴婢的意思,先停了奶,让小公子的肚子缓一缓。” “这会儿喂下去,他更难受。” 太医在旁边皱眉。 “不喂奶,孩子岂不是要饿坏?” 林昭昭摇头。 “小公子现在不是饿,是胀。” “胀着的时候再喂,只会越喂越胀,越胀越哭。” “得先把肚子里的食消了,才能再喂。” 王妃犹豫了。 “那要停多久?” “看小公子的情况,快的话半日,慢的话一日。” 为首的嬷嬷在旁边急了。 “王妃,这怎么能行!” “小公子这么小,饿一日还不饿坏了?” 林昭昭没理会那嬷嬷的质疑,直接对王妃说。 “奴婢有个法子,王妃若信得过,让奴婢试试。” 王妃看着摇篮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咬了咬牙。 “你试吧,再这么哭下去,我这心都要碎了。” 林昭昭走到摇篮边,对那几个奶娘说。 “把小公子抱起来,竖着抱,头靠在肩上。” “轻拍后背,从下往上,慢慢拍。” 为首的嬷嬷还想说什么,被王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奶娘抱起小公子,手法生疏得很,孩子的脑袋歪来歪去。 林昭昭皱了眉。 “不是这么抱的,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脑勺。” “拍的时候手掌要空心,不是实打。” 她干脆自己上手,从奶娘怀里接过小公子。 小公子还在哭,但哭声已经没那么尖锐了。 林昭昭把他竖抱在肩头,一只手稳稳托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有节奏,有力度,不轻不重。 小公子的心声传了过来。 【这个人的手好舒服。】 【拍得我背背痒痒的。】 【肚肚还是好胀。】 林昭昭拍了十几下,又对旁边的丫鬟说。 “去端盆温水来,水温跟人体温差不多。” “再拿两条干净的棉布帕子。” 丫鬟看了王妃一眼,王妃点头,丫鬟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温水和帕子都送来了。 林昭昭把帕子在温水里浸透,拧得半干,叠成巴掌大的方块。 “把小公子放平,解开衣裳,露出肚子。” 奶娘照做了。 小公子的肚子露出来,鼓鼓的,皮肤绷得紧。 林昭昭把温热的帕子敷在他肚子上,轻轻按着,顺时针慢慢揉。 手法很轻,但能感觉到在用力。 小公子的哭声又弱了些。 【热热的,舒服。】 【肚肚里的东西在动。】 林昭昭揉了一圈又一圈,帕子凉了就换另一条热的。 第25章 一炷香见效 第25章一炷香见效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几次,到底没出声。 揉了大约一刻钟,林昭昭停下了。 “再抱起来拍背。” 奶娘把小公子抱起来,照着方才的样子拍。 拍了没几下。 咕噜。 小公子的肚子里传出一声响动。 接着,他打了个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几息。 噗。 小公子放了个屁。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小公子的哭声断了。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抱他的奶娘,嘴巴一瘪一瘪的,没哭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 他打了第二个嗝。 然后又放了个屁。 这回声音大些。 奶娘的手一抖,差点没抱稳。 小公子不哭了。 他眨了眨眼,小手抓着奶娘的衣裳,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舒服了。】 【肚肚不胀了。】 【我饿了。】 王妃站起来,走到奶娘身边,伸手摸了摸小公子的肚子。 软了。 不鼓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太医也凑过来,仔细按了按小公子的腹部,又把了把脉。 他抬起头,看向林昭昭,眼里全是惊讶。 “确实是积气,这法子,老夫从未见过。” 林昭昭行了个礼。 “不过是些照看孩子的笨法子,太医见笑了。” 王妃从奶娘手里接过小公子,抱在怀里。 小公子不哭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王妃,嘴角咧开,笑了。 王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儿这是七八日来头一回笑。” 她抱着孩子,声音有些哽咽。 “林嬷嬷,今日多亏了你。” 林昭昭退后半步。 “奴婢不敢当,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妃擦了擦眼角,吸了口气,压下情绪。 “你方才说,往后该怎么喂养?” 林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 “小公子这般大,脾胃还嫩,每日喂奶的次数和量都要定好。” “白天四次,夜里两次,足够了。” “每次喂奶,不要灌,要看小公子自己吃。” “他不肯吃了,就别强塞,那是他吃饱了。” “还有,喂完奶一定要竖抱拍背,让他打嗝,把气排出来。” “不然积在肚子里,时间长了就是今日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孩子哭不一定是饿,也可能是热了冷了困了不舒服。” “奶娘要学会看,看他哭的时候手脚怎么动,脸上什么颜色,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王妃听得认真,旁边有个丫鬟拿着笔在纸上记。 那几个奶娘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王妃抱着小公子,看了她们一眼。 “都听见了?” “奴婢们听见了。” “往后就照林嬷嬷说的来,再出岔子,你们都去浆洗房。” 几个奶娘齐声应了。 太医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老夫也算是行医三十年,今日却是长了见识。” “林嬷嬷,敢问这法子是哪位医家传下来的?” 林昭昭摇头。 “不是医家传的,是奴婢自己琢磨的。” “照看孩子久了,哪里出问题就知道该怎么办。” 太医捋了捋胡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一炷香见效(第2/2页) 王妃抱着小公子,小公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 【娘亲今天的脸好好看。】 【笑起来真好看。】 【我饿了,要吃奶奶。】 王妃听见孩子的声音,低头看他。 小公子咧着嘴笑,口水滴在她衣裳上。 她的眼眶又红了。 “林嬷嬷,今日你救了我的儿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林昭昭不敢当这话。 “王妃言重了,奴婢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昭昭上了车,侍卫还在车旁守着。 车子往回走,拐过两条街,林昭昭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 街上人不多,店铺大多关了门。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遭,累得很。 但心里松快。 小公子好了,她也算对得起王妃的信任。 车子到了国公府门口,林昭昭下车,侍卫跟着进了门。 她往青竹院走,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安哥儿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委委屈屈的哼唧。 林昭昭脚步快了些。 进了院子,刘奶娘正抱着安哥儿在廊下走来走去。 安哥儿趴在她肩上,小脸埋在她脖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姨姨去哪里了。】 【说好很快回来的。】 【骗人。】 林昭昭走过去。 “我回来了。” 安哥儿听见她的声音,脑袋从刘奶娘脖子里抬起来。 两只眼睛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看见林昭昭,他愣了一下。 【姨姨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林昭昭从刘奶娘手里接过他,拍了拍他的背。 “回来了,不哭了。”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撒手。 【姨姨不许再出门了。】 【不许。】 刘奶娘在旁边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这小祖宗哭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哄都不行。”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进了屋,把他放在床上。 安哥儿不肯撒手,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袖子。 林昭昭坐在床边,拍着他。 “饿了吧,等会儿给你喂米汤。” 安哥儿这才松了手,小脸还皱着。 【以后不许丢下我。】 林昭昭没应他这话,去把米汤端过来。 喂了半碗,安哥儿打了个嗝,满足了。 他窝在林昭昭怀里,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头,眼皮越来越重。 【姨姨回来就好。】 【我困了。】 【明天不许再走。】 林昭昭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安哥儿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睡着了。 林昭昭坐在桌前,翻开册子,记今天的事。 写到一半,翠屏进来了。 “昭昭,夫人让你明日去一趟正院。” 林昭昭搁下笔。 “可是有什么事?” 翠屏笑了。 “好事,王府那边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还捎了口信。” “说你在王府的事,已经传开了。” 林昭昭皱了眉。 传开了? 翠屏凑近了些,压着声音说。 “今儿个王府来了好几拨客人,都是听说了小公子好了,特意来瞧的。” “王妃逢人就夸你,说你是她见过最会带孩子的。” “现在京城里好几家夫人都在打听,问你能不能去她们府上看看。” 第26章 自由身 第26章自由身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坐在桌前看账本。 桌边摆了一排木匣子,都是王府送来的。 翠屏打开给她看。 两匣子银子,每匣子一百两。 一匣子珠钗首饰,样样精致。 还有两匹云锦,颜色是月白和藕荷。 最后一匣子里头装的是几盒燕窝和几罐上好的茶叶。 林昭昭看得眉头直皱。 “这也太多了。” 苏慕慈放下账本。 “王妃的心意,你收着就是。” 林昭昭摇头。 “奴婢不能全收。” 她走到桌边,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一匣银子。 “奴婢就收这一百两,其余的都交给夫人入账。” 苏慕慈挑了挑眉。 “为何?” 林昭昭想了想。 “奴婢去王府看孩子,本就是受了夫人的吩咐。” “收一份谢礼是应当的,但收这么多,就过了。” “再说,奴婢现在还是府里的奴婢,这些东西放在青竹院也不妥。” “倒不如交给夫人入账,奴婢心里也踏实些。” 苏慕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林昭昭看不太懂,但也不慌。 过了一会儿,苏慕慈开口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 “那你要这一百两银子做什么?” 林昭昭也不藏着。 “攒赎身银。” “奴婢想着,多做些事,多攒些银子,早日把自己赎出来。”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翠屏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没敢吭声。 苏慕慈沉默了好一阵。 她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你过来。” 林昭昭走过去。 苏慕慈把那张纸递给她。 “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昭昭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一张卖身契。 上头写着她的名字。 她的手抖了一下。 苏慕慈的声音传过来。 “我本就觉得,你这样的本事,不该在府里当一辈子奴婢。” “你去王府那一趟,我就想明白了。” “你往后的路,不该被一张契书拦住。” 林昭昭的喉咙发紧。 “夫人——” 苏慕慈摆了摆手。 “你别急着谢我。” “这卖身契我给你,但有一样,安哥儿现在离不开你。” “你得答应我,把他照看到三岁。” 林昭昭的眼眶红了。 “奴婢答应。” “不,不该叫奴婢了。” 她深吸了口气。 “我答应夫人,一定把安哥儿好好照看到三岁。” 苏慕慈点了点头。 “那就好。” “往后你在府里的月例照旧,吃穿用度也不会少你的。” “只是你现在是自由身了,想出门就出门,不用再跟人报备。” 林昭昭握着那张卖身契,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跪了下去。 “夫人大恩,我没齿难忘。” 苏慕慈站起来,亲自把她扶起来。 “你叫我夫人,我听着别扭。” “你现在不是府里的奴婢了,往后不用行这些规矩。” “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姐姐。” 林昭昭愣住了。 翠屏在旁边笑。 “夫人早就说了,把你当妹妹看待。” “只是你那时候还是奴婢身份,不好直说。” “现在好了,你自由了,夫人也不用顾忌了。” 林昭昭的鼻子一酸。 “姐姐。” 苏慕慈笑了。 “这才对。”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契。 “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林昭昭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是一间铺子的地契。 地点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铺面三间,带着后院。 地契上的名字,已经改成了她的。 林昭昭的手抖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自由身(第2/2页) “姐姐,这,这太贵重了。” 苏慕慈按住她的手。 “你往后总要有个营生。” “这铺子我早就寻人过了户,现在是你的了。” “你想开什么铺子都行,想租出去收租子也行。” “总之,是你自己的产业。” 林昭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姐姐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慕慈又把她拉起来。 “说什么傻话。” “你把安哥儿照看得这么好,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 “再说,你有本事,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林昭昭擦了擦眼泪。 心里头翻江倒海。 上辈子在托幼机构干了五年,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 攒了好几年才凑够首付买了个小公寓。 这辈子倒好。 穿过来不到半年,不但拿回了自由身,还有了自己的铺子。 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翠屏在旁边笑着说。 “昭昭,你可真有福气。” “夫人待你,比待府里那些姨娘还好。” 苏慕慈瞥了翠屏一眼。 “你就多嘴。” 翠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苏慕慈看着林昭昭。 “王府那边的事,这两日怕是要传开了。” “王妃昨儿个见了好几位交好的夫人,逢人就夸你。” “说你是她见过最会带孩子的。” “现在京城里头,好些个官眷都在打听你。” 林昭昭的心一紧。 “姐姐,我不想出去给人看孩子。” “安哥儿还小,我得在府里照看他。” 苏慕慈点头。 “我知道。” “所以那些人来问,我都推了。” 林昭昭松了口气。 她握着手里的卖身契和地契,心里头暖得很。 这辈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回到青竹院的时候,刘奶娘正抱着安哥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安哥儿看见林昭昭,小手挥得飞快。 【姨姨回来了!】 【姨姨今天好像很开心。】 【是不是有好事?】 林昭昭从刘奶娘手里接过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是有好事。” “天大的好事。” 刘奶娘好奇地问。 “什么好事?” 林昭昭把卖身契和地契都拿出来给她看。 刘奶娘看完,整个人都呆了。 “夫人,夫人居然把你的卖身契给了?” “还送了你一间铺子?” 林昭昭点头。 “嗯。” 刘奶娘的眼眶红了。 “好啊,这下好了。” “你往后就是自由身了,不用再受那些规矩束缚了。” 林昭昭笑了。 “我还得在府里待三年,照看安哥儿到三岁。” “这三年,还得麻烦刘嬷嬷帮衬着。” 刘奶娘连连摆手。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巴不得天天跟着你和安哥儿呢。” 安哥儿在林昭昭怀里拱了拱。 【姨姨要待三年。】 【那我就放心了。】 【姨姨不会丢下我。】 林昭昭拍了拍他的背。 “不会丢下你。” “姨姨说话算话。” 六月初五,京城里又出了一桩新鲜事。 端王府的小公子,彻底不哭了。 白天乖乖的,夜里也睡得安稳。 王妃高兴得不得了,又派人给林昭昭送了一匣子东西。 这回是一套头面,金镶玉的,样样精致。 林昭昭又只收了一半,其余的交给苏慕慈入了账。 苏慕慈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你倒是个拎得清的。” 林昭昭也笑。 “姐姐教得好。” 这话说得苏慕慈心里熨帖。 她看着林昭昭,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个妹妹,她认定了。 第27章 虚名不可取 第27章虚名不可取 六月初八,青竹院来了第七拨送帖子的人。 林昭昭坐在廊下,面前摆了一摞帖子。 刘奶娘抱着安哥儿在旁边晒太阳,安哥儿看着那堆帖子,小脸皱成一团。 【好多人要找姨姨。】 【姨姨又要出门了吗?】 林昭昭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不出门,姨姨哪儿也不去。” 她把帖子一张张看过去。 有的说自家孩子夜哭不止,有的说不肯吃奶,还有的说总爱发热。 最离谱的一张,说是家里小公子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听说林嬷嬷医术高明,想请她去瞧瞧。 林昭昭看完这张,直接搁到一边。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刘奶娘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呦,这不是把你当大夫了吗?” 林昭昭揉了揉额角。 “我就知道会这样。” 翠屏从外头进来,手里又拿着一张帖子。 “昭昭,又来了一张。” 林昭昭接过来扫了一眼,放下了。 “翠屏姐,你帮我跑一趟,跟姐姐说一声,我有话要说。” 翠屏点头,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林昭昭到了正院。 苏慕慈正在看账本,见她来了,搁下笔。 “又有人来请你?” 林昭昭走过去,把那摞帖子放在桌上。 “姐姐,这些帖子,我一张都不想接。” 苏慕慈翻了翻那堆帖子,眉头皱起来。 “怎么?” 林昭昭在椅子上坐下。 “外头现在传的话,越来越离谱了。” “我听刘嬷嬷说,有人说我能一眼看出孩子得了什么病。” “还有人说我是神医转世,专治小儿疑难杂症。” 苏慕慈放下帖子。 “确实传得有些过了。” 林昭昭认真地看着她。 “姐姐,我得把话说清楚。” “我不是大夫,也不懂医术。” “我只是带孩子带得多了,知道些照护的法子。” “真要是生病了,还得太医说了算。” “这话要是不说明白,往后出了岔子,担子全在我身上。” 苏慕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这虚名不可取。” 她想了想。 “这样,我托人在外头传个话。” “就说你只懂照护,不懂医术。” “孩子要是真病了,还得请太医。” 林昭昭松了口气。 “多谢姐姐。” 苏慕慈看着她,眼里带了些笑意。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林昭昭笑了。 “我可不敢糊涂。” “这种事,糊涂一回就够呛。” 苏慕慈让翠屏去传话,又把那摞帖子拿起来仔细看。 “这里头,有两家倒是可以去看看。” 她挑出两张帖子递给林昭昭。 “兵部员外郎家的,孩子才满月,奶娘不会照看。” “还有户部主事家的,小姑娘八个月大,不肯吃辅食。” “这两家都不是病,是照护上出了问题。” “你要是愿意,就去看看。” 林昭昭接过帖子。 “行,我去。” “但得说好了,我只去一回,教会她们府里的奶娘就成。” 苏慕慈笑了。 “你放心,我都会说清楚。” 六月初十,林昭昭去了兵部员外郎家。 那家的孩子确实是照护出了问题。 满月的孩子,奶娘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屋里还烧着炭盆。 林昭昭进屋的时候,热得额头都出汗了。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林昭昭让人把炭盆撤了,又把孩子身上的衣裳脱了两层。 教奶娘怎么看孩子冷热,怎么判断饥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虚名不可取(第2/2页) 一个时辰后,孩子不哭了。 员外郎的夫人拉着林昭昭的手,眼眶都红了。 “林嬷嬷,我这孩子总算是保住了。” 林昭昭摇头。 “夫人言重了,孩子好好的,只是照护不得法。” “往后按我说的来,不会再出这种事。” 她临走的时候,夫人塞了一个荷包给她。 林昭昭没推辞,收下了。 回去打开一看,里头是五十两银票。 六月十二,林昭昭去了户部主事家。 那家的小姑娘八个月大,长得白白胖胖的,就是不肯吃辅食。 奶娘一喂米糊,小姑娘就哭。 林昭昭看了一眼那碗米糊,尝了一口。 稠得跟浆糊似的,还没放盐。 她让厨房重新熬了一碗,米糊稀一些,放了一点点盐。 又让奶娘拿勺子喂,一勺一勺慢慢来。 小姑娘吃了两口,没哭。 又吃了几口,咧嘴笑了。 主事的夫人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瞪大了。 “就这么简单?” 林昭昭笑了。 “孩子不吃东西,总有原因。” “要么是东西不好吃,要么是喂的法子不对。” “找到原因,就好办了。” 她又教了奶娘怎么做辅食,什么时候加肉末,什么时候加蛋黄。 临走的时候,夫人也塞了一个荷包。 这回是一百两银票。 林昭昭回到府里,把两个荷包都交给了苏慕慈。 “姐姐,这是那两家给的谢礼。” 苏慕慈打开看了看。 “你自己留着就是。” 林昭昭摇头。 “我留一半,另一半交给姐姐。” “出去办事用的是国公府的车马,这份体面也是姐姐给的。” “我不能全拿。” 苏慕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倒是懂规矩。” 她把银票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林昭昭。 “那就这样,往后出去办事得的谢礼,你拿一半,府里留一半。” 林昭昭接过银票。 “多谢姐姐。” 苏慕慈摆了摆手。 “你也别谢来谢去的。” “往后咱们姐妹,不说这些。” 林昭昭心里一暖。 这话听着,比拿多少银子都舒坦。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里关于林昭昭的传言总算正常了些。 说她是神医的没了,但说她会照护孩子的却越来越多。 好些个夫人在宴席上见了苏慕慈,都要夸上几句。 夸国公府好福气,寻到了这么个能干的人。 苏慕慈听着,脸上带着笑。 但回到府里,她看着林昭昭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六月十五这天,苏慕慈把林昭昭叫到正院。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 苏慕慈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林昭昭。 “坐。” 林昭昭坐下了。 苏慕慈端着茶杯,看了她好一会儿。 “昭昭,我有句话想问你。” 林昭昭抬头看她。 “姐姐请说。” 苏慕慈放下茶杯。 “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林昭昭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苏慕慈的声音很轻。 “你现在有了自由身,又有了铺子。” “等安哥儿三岁了,你就能出府了。” “到那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林昭昭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过三年以后的事。 苏慕慈看着她。 “你现在在京城里,名声已经传开了。” “好些个夫人都想请你去府里教奶娘。” “还有人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开个学堂,专门教人怎么带孩子。” 第28章 开学堂? 第28章开学堂? 林昭昭的眼睛亮了。 “开学堂?” 苏慕慈点头。 “京城里头,会带孩子的奶娘不多。” “你要是开个学堂,教那些奶娘怎么照护孩子,肯定有人愿意花银子来学。” 林昭昭的心跳快了些。 这个主意,好。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铺子在东市,地段好,铺面也够大。 前头做学堂,后头做住处。 收几个徒弟,教她们怎么看孩子。 学成了,就能去各家府里当奶娘。 这买卖,能做。 苏慕慈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你这丫头,心里已经在打算盘了吧?” 林昭昭也笑了。 “姐姐给我指了条明路,我得好好想想。” 苏慕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有本事,往后的日子不会差。” “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 苏慕慈看着她,眼里有些心疼。 “只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昭昭愣住了。 苏慕慈放下茶杯。 “你现在虽然有了自由身,但到底是个姑娘家。” “往后出了府,没个依靠,我怕你吃亏。” 林昭昭的喉咙有点紧。 她没想到,苏慕慈会替她想这么多。 “姐姐——” 苏慕慈摆了摆手。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我跟国公爷商量过了。” “等安哥儿三岁,你要是愿意出府,我们不拦着。” “但你名下的户籍,我们帮你改成国公府的族人。” “往后你在外头,就是国公府的表亲。” “有这层关系在,旁人也不敢欺负你。” 林昭昭的眼眶红了。 苏慕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我把你当妹妹,就得替你想周全。” “你往后的路还长,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闯。” 林昭昭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扑进苏慕慈怀里。 “姐姐,我——” 苏慕慈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哭什么。” “你往后过得好,我心里也高兴。” 林昭昭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姐姐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慕慈擦了擦她的眼泪。 “谁让咱们是姐妹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林昭昭才回青竹院。 她一进院子,安哥儿就在床上挥手。 【姨姨回来了!】 【姨姨的眼睛红红的。】 【是不是哭了?】 林昭昭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没哭,就是风吹的。” 安哥儿不信,小手抓着她的脸。 【骗人。】 【姨姨明明哭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姨姨?】 林昭昭被他逗笑了。 “没人欺负我。” “是姐姐对我太好了,我高兴得哭了。” 安哥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高兴也会哭吗?】 【好奇怪。】 林昭昭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六月下旬,青竹院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林昭昭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摆的十几张帖子,头疼得很。 刘奶娘抱着安哥儿进来。 “又来了三拨人,都说要请你去府里看孩子。” 林昭昭揉了揉额角。 “都推了吧。” 刘奶娘迟疑了一下。 “其中有一家,是礼部侍郎府上的。” “说他家小公子夜里总哭,奶娘束手无策。” 林昭昭翻开那张帖子看了看。 礼部侍郎,正三品。 这面子,确实不小。 但她现在已经疲于应付了。 这半个月,她去了七家府邸。 有的是真有问题,有的纯粹是想让她去露个面,好在外头说一句“我家也请过林嬷嬷”。 她心里明白得很。 这些人里头,有一半是冲着她的名声来的。 真要说孩子有多大问题,倒也未必。 “推不掉的就去,但得先说清楚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开学堂?(第2/2页) 刘奶娘愣了。 “什么规矩?” 林昭昭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普通咨询,收银十两。” “只答疑解惑,不管具体照护。” “上门照护,一次五十两,包教会府里的奶娘。” “长期培训,想学的奶娘到我这里来,按月收费,每月一百两。” “学成之后,能独立照看孩子。” 刘奶娘听完,瞪大了眼睛。 “这,这会不会太贵了?” 林昭昭摇头。 “不贵。” “京城里头,一个好奶娘一年的月例也得一百两。” “我教出来的,往后能照看好几个孩子,这银子花得值。” 她把纸递给刘奶娘。 “你拿去给翠屏姐,让她把规矩传出去。” “往后再有人来请,就按这个标准。” 刘奶娘接过纸,犹犹豫豫地说。 “昭昭,这样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林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就说呗。” “我又不是菩萨,凭什么白白给人干活?” “再说,我定了规矩,愿意花银子的自然会来,不愿意的也不用勉强。” 刘奶娘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对。” “我这就去找翠屏。” 安哥儿在她怀里挥着小手。 【姨姨好厉害。】 【要收银子了。】 【以后姨姨会不会很有钱?】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脸。 “对,姨姨要赚银子,给你买好吃的。” 安哥儿咧嘴笑了。 【我要吃糖葫芦。】 规矩传出去之后,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有几家原本想请林昭昭去的,一听要收银子,当场就打了退堂鼓。 还有几家,嫌贵,托人来讲价。 林昭昭一概不理。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饭。 她的本事是真本事,凭什么白送? 但府里头,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六月二十三这天,林昭昭去厨房取安哥儿的米汤。 路过花园的时候,听见两个丫鬟在假山后头说话。 “你听说了吗?林昭昭现在可了不得了。” “去一趟人家府里,就要收五十两银子。” “这是把照看孩子当生意做了。” 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她原本不过是个洗衣房的,现在倒好,比府里的管事还阔气。” “听说她手里攒了好几百两银子了。” “啧啧,真是会来钱。” 林昭昭站在假山外头,没出声。 她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些话,她早就料到了。 她不在乎。 回到青竹院,苏慕慈派翠屏来传话。 说是有事要跟她商量。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坐在桌前看账本。 见她来了,搁下笔。 “坐。” 林昭昭坐下。 苏慕慈看了她一眼。 “你定的规矩,我听说了。” 林昭昭心里一紧。 “姐姐觉得不妥?” 苏慕慈摇头。 “不是不妥,是做得对。” “你有本事,收银子是应该的。” 林昭昭松了口气。 苏慕慈又说。 “只是府里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你听见了吗?” 林昭昭点头。 “听见了。” 苏慕慈端起茶杯。 “你怎么想?” 林昭昭想了想。 “姐姐,我觉得,这世上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我要是在乎这些闲话,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我现在有自由身,靠本事吃饭,谁也管不着。” 苏慕慈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那就好,我也不拦着你。” “只是有一样,往后有重病的孩子,你可别接。” “出了岔子,担子你担不起。” 林昭昭认真地点头。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重病我不管,那是太医的活儿。” “我只管照护,不管治病。” 苏慕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 第29章 定规矩 第29章定规矩 六月二十五,林昭昭接到一个消息。 城西有家医馆,叫回春堂。 掌柜的姓赵,五十来岁,在京城里开了二十年医馆。 医馆里有两个坐堂大夫,一个擅长内科,一个擅长儿科。 这半个月,回春堂的儿科生意冷清了不少。 原本那些带孩子来看病的夫人,现在都去请林昭昭了。 赵掌柜的心里窝火得很。 他找了个由头,让人去打听林昭昭的底细。 这一打听,他更气了。 一个原本是洗衣房的丫鬟,现在居然抢了他医馆的生意。 他坐在柜台后头,跟儿科大夫商量。 “李大夫,这事你怎么看?” 李大夫五十多岁,须发花白,脾气温和。 “掌柜的,那林嬷嬷确实有本事。” “端王府的小公子,太医都束手无策,她一去就好了。” “这本事,不是假的。” 赵掌柜的皱眉。 “本事再大,她也不是大夫。” “照护孩子是一回事,治病是另一回事。” “她要是把这两样混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李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掌柜的,依我看,咱们不如换个思路。” “与其把她当对手,不如想办法合作。” 赵掌柜的一愣。 “合作?” 李大夫点头。 “她会照护,咱们会治病。” “要是能把她请到医馆来,做个雇佣咨询,岂不是两全其美?” “来看病的孩子,她能帮着照护,咱们也能多一门生意。” 赵掌柜的眼睛亮了。 这个主意,好。 六月二十八,林昭昭收到回春堂送来的帖子。 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说是赵掌柜想请她去医馆坐一坐,有事相商。 林昭昭看完帖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医馆,怕是来找麻烦的。 但她没拒绝。 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六月二十九,林昭昭到了回春堂。 医馆在城西,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赵掌柜的亲自迎出来。 “林嬷嬷,久仰大名。” 林昭昭行了个礼。 “赵掌柜客气了。” 赵掌柜的把她让进后堂。 李大夫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三人坐下,赵掌柜的让伙计上了茶。 林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在等对方开口。 赵掌柜的清了清嗓子。 “林嬷嬷,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昭昭放下茶杯。 “赵掌柜请说。” 赵掌柜的看了李大夫一眼。 李大夫开口了。 “林嬷嬷,你这半个月在京城里名声很响。” “好些个夫人都说,你照护孩子很有一套。” “老夫也听说了端王府的事,确实佩服。” 林昭昭客气地说。 “李大夫过奖了,不过是些照护的笨法子。” 李大夫摆了摆手。 “嬷嬷太谦虚了。” “老夫是想问,嬷嬷有没有兴趣跟回春堂合作?” 林昭昭挑了挑眉。 “怎么合作?” 赵掌柜的接过话头。 “是这样,咱们医馆想请你做个雇佣咨询。” “往后有人来看儿科,你可以帮着照护。” “医馆给你介绍生意,咱们分成。” “你看如何?” 林昭昭没急着答话。 她心里在盘算。 这买卖,听着不错。 医馆有现成的客源,她不用到处跑。 但分成怎么分,得谈清楚。 她看着赵掌柜的。 “赵掌柜的意思,分成怎么分?” 赵掌柜的伸出三根手指。 “医馆拿三成,你拿七成。” 林昭昭摇头。 “不够。” 赵掌柜的一愣。 “嬷嬷觉得少了?” 林昭昭点头。 “医馆介绍的生意,我来做活儿,医馆只是搭个桥,拿三成已经不少了。” “但我还有个条件。” 赵掌柜的皱眉。 “什么条件?” 林昭昭看着他。 “我想在医馆收徒。” “教那些想学照护的人,怎么带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定规矩(第2/2页) “收徒的银子,我跟医馆五五分。” “医馆出场地,我出手艺。” “学成的人,往后也能给医馆帮忙。” 赵掌柜的和李大夫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林昭昭会提出这个条件。 赵掌柜的沉吟了一会儿。 “嬷嬷的意思,是想把医馆当个学堂来用?” 林昭昭摇头。 “不是学堂,是培养帮手。” “医馆往后儿科的生意肯定会多,光靠李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教出来的人,能帮着照护,李大夫只管看病开方。” “这样一来,医馆的名声也能打出去。” “京城里头,会有人说,回春堂不但能治病,还能教人怎么带孩子。” “这买卖,医馆不亏。” 赵掌柜的听完,眼睛亮了。 这丫头,脑子转得快。 她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他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你觉得呢?” 李大夫捋了捋胡子。 “老夫觉得可行。” “林嬷嬷说得对,往后儿科的生意要是多了,老夫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要是能有几个会照护的帮手,那就好办多了。” 赵掌柜的拍了拍桌子。 “成,就这么定了。” “咱们签个契书,把规矩定死。” “往后医馆介绍的生意,你拿七成,医馆拿三成。” “收徒的银子,你我五五分。” “学成的人,愿意留在医馆帮忙的,医馆按月给月例。” “不愿意留的,也不勉强。” 林昭昭点头。 “就这么办。” 赵掌柜的让伙计拿来纸笔,当场写了契书。 两人按了手印。 林昭昭拿着契书,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趟,来得值。 她不但解决了生意的问题,还找到了收徒的地方。 往后,她的路子就更宽了。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昭昭上了车,侍卫还在车旁守着。 车子往回走,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开始收徒了。 回到府里,安哥儿已经睡了。 林昭昭轻手轻脚进屋,在床边坐下。 安哥儿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软软的,暖暖的。 安哥儿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姨姨回来了。】 【好香。】 【我梦见吃糖葫芦了。】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睡着了还惦记着吃。 她坐在桌前,翻开册子,记下今天的事。 写到一半,刘奶娘端了碗粥进来。 “还没吃晚饭吧?趁热喝了。”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几口。 刘奶娘在旁边坐下。 “今天去医馆,谈得怎么样?” 林昭昭把碗放下,把契书拿出来给她看。 刘奶娘看完,眼睛瞪得老大。 “你这丫头,真有本事。” “不但谈成了合作,还能在医馆收徒?” 林昭昭笑了。 “我可不能白白被人占便宜。” “既然要合作,就得把规矩谈清楚。” “往后我在医馆收徒,学成的人出去,都会说是回春堂教出来的。” “医馆的名声也能跟着响。” “这买卖,谁都不亏。” 刘奶娘竖起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是灵光。” 七月初二,回春堂门口贴出了告示。 告示上写着,医馆新设照护学习班,专门教人怎么照看孩子。 授课的是林嬷嬷,京城里最会带孩子的。 学期三个月,学费一百两。 学成之后,能独立照看三岁以下的孩子。 告示一贴出来,围观的人就多了。 有人指指点点。 “这林嬷嬷是谁?真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端王府小公子的事,就是她解决的。” “哎呦,那可了不得。” “一百两学费,贵是贵了点,但要是真能学到本事,也值了。” 三天之内,回春堂收到了十几份报名。 赵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 林昭昭看着那些报名的名单,心里也踏实了。 她的路子,总算是走通了。 第30章 收徒 第30章收徒 七月初五,回春堂门口站满了人。 林昭昭到的时候,赵掌柜正在门口应付那些来报名的人。 有穿着体面的,也有衣裳打了补丁的。 有年轻姑娘,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 赵掌柜见她来了,赶紧把人迎进去。 “林嬷嬷,你可算来了。” “外头这些人从昨儿就开始排队了。” 林昭昭往外看了一眼。 “都是来报名的?” 赵掌柜点头。 “可不是,听说能学照护孩子的本事,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有的拿着银子说要交学费,有的说家里穷,能不能少收点。” “还有几个说自己是某某府上的奶娘,想跟你学两手。” 林昭昭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些人里头,有真心想学的,也有凑热闹的。 她得把规矩立清楚。 “赵掌柜,把那些人都叫进来。” “我先跟她们说清楚,省得往后麻烦。” 赵掌柜应了一声,让伙计去叫人。 不一会儿,后堂就挤满了人。 林昭昭站在前头,扫了一眼。 “诸位,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我这里收徒,不是白教的。” “学费一百两,三个月学期。” “学成之后,能独立照看三岁以下的孩子。” “但有几样规矩,得说清楚。” 底下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林昭昭接着说。 “第一,学费得一次交清,中途不退。” “第二,学的时候不许偷懒,我教什么就得学什么。” “第三,学不会的,我会劝退。” “第四,学成之后,不许打着我的名号胡来。” “要是出了岔子,我不认账。” 说完这几条,底下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了。 有人小声说。 “这规矩也太严了吧。”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学不会,岂不是白花了?” 林昭昭听见了,也不恼。 “学不学,自己决定。” “我不勉强谁。” 她说完,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退出去了。 留下的大概还有十来个。 林昭昭点了点头。 “留下的,都去前头登记。” “写上名字,交学费。” “明儿一早,辰时来上课。” 那些人应了,往前头去了。 七月初六,辰时。 回春堂后院摆了几张桌子,十二个人坐得整整齐齐。 林昭昭站在前头,看了一圈。 这十二个人里头,有八个年轻姑娘,四个妇人。 衣裳都不算好,看着都是家境一般的。 林昭昭开口了。 “今儿是第一课,不教别的,先教你们怎么看孩子。” 底下的人都盯着她。 林昭昭接着说。 “照护孩子,不是凭感觉,也不是凭运气。” “得靠观察。” “观察什么?” “第一,看孩子。” “看脸色,看精神,看身上有没有疹子。” “第二,听哭声。” “饿了哭,困了哭,不舒服也哭。” “哭声不一样,意思也不一样。” “第三,问喂养和作息。” “孩子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 “这些都得问清楚。” 她说完,让刘奶娘把安哥儿抱过来。 安哥儿今儿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袍子,胖乎乎的,很是招人喜欢。 林昭昭把他抱在怀里。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孩子。” 那十二个人都围了过来。 林昭昭指着安哥儿的脸。 “你们看,他脸色红润,眼睛亮,说明身体好。” “再看他的小手,肉乎乎的,指甲干净,说明照护得当。” “再听他的呼吸,平稳,没有杂音,说明没病。” 安哥儿在她怀里扭了扭。 【好多人看我。】 【姨姨在干什么?】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脸。 “乖,别动。” 她又对那些人说。 “孩子不会说话,但身体会告诉你他哪儿不舒服。” “你们得学会看。” “看脸色,看精神,看吃喝拉撒。” “这些都得记在心里。” 底下有个姑娘举手。 “林嬷嬷,要是孩子哭了,怎么分辨是饿了还是困了?”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十五六岁,脸上还有些稚气,但眼神很认真。 “好问题。” “饿了哭,声音急,哭一阵就停,嘴巴还会一张一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收徒(第2/2页) “困了哭,声音断断续续,揉眼睛,打哈欠。” “不舒服哭,声音尖,停不下来。” “这些得慢慢听,慢慢分辨。” 那姑娘点头,掏出一块布,在上头写字。 林昭昭心里有些满意。 这姑娘,有心。 她接着讲了一个时辰,把观察孩子的法子都说了一遍。 讲完之后,让那些人自己练。 “你们两个人一组,互相看对方有什么毛病。” “看完了告诉我。” 那些人应了,分成几组开始看。 林昭昭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有的看得认真,有的敷衍了事。 有个妇人看了两眼,就跟旁边的人聊起天来。 林昭昭走过去。 “你看出什么了?” 那妇人愣了一下。 “我,我还没看完。” 林昭昭看着她。 “没看完,就先聊天了?” 妇人的脸一红。 “我,我这不是休息一下吗。” 林昭昭摇头。 “我这里不要偷懒的人。” “你回去吧,学费我让赵掌柜退给你。” 妇人一愣。 “林嬷嬷,我就是歇一会儿,你怎么就要赶我走?”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静。 “我第一天就说了规矩,不许偷懒。” “你要是连第一课都应付,往后也学不出什么来。” “与其浪费你的银子,不如早点走。”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看林昭昭的表情,到底没敢开口。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 其他人都看着这一幕,心里都紧了紧。 林昭昭扫了一眼。 “我的规矩,不是说着玩的。” “想学,就老老实实学。” “不想学,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底下没人说话了。 都低着头,继续练。 林昭昭心里清楚得很。 收徒这事,得从一开始就立规矩。 要是一开始就松松垮垮,往后就没法管了。 她宁可少收几个人,也不要那些混日子的。 过了一会儿,那个之前问问题的姑娘走过来。 “林嬷嬷,我看完了。” 林昭昭看着她。 “说说。” 姑娘指着自己的搭档。 “她脸色有点苍白,眼圈发青,手上有冻疮。” “我猜她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干活多,手经常泡在冷水里。” 林昭昭点头。 “还有呢?” 姑娘想了想。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嗓子不舒服。” “走路的时候有点瘸,可能是脚上磨出泡了。” 林昭昭满意地点头。 “不错,观察得很仔细。”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眼睛一亮。 “我叫春杏。” 林昭昭记住了。 “往后你就做我的第一个徒弟。” “其他人,都跟着春杏学。” 春杏的脸一下子红了。 “多谢林嬷嬷。” 其他人看着她,眼里都带着羡慕。 林昭昭又讲了一会儿,就让她们散了。 “今儿就到这里。” “明儿还是辰时来,我教你们怎么听哭声。” 那些人应了,往外走。 春杏走在最后,犹犹豫豫地过来。 “林嬷嬷,我有句话想问。” 林昭昭看着她。 “说。” 春杏咬了咬唇。 “我,我家里穷,一百两学费是我娘攒了好几年的。” “我怕自己学不会,辜负了我娘。” 林昭昭听完,心里有些触动。 这姑娘,倒是懂事。 她伸手拍了拍春杏的肩。 “你既然能观察得这么仔细,就说明你有天赋。” “好好学,不会辜负你娘的。” 春杏的眼眶红了。 “多谢林嬷嬷。” 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林昭昭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已经在想,该怎么把这姑娘教出来。 刘奶娘走过来。 “这姑娘,倒是个好苗子。” 林昭昭点头。 “是个好苗子。” “往后得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 七月初七,林昭昭照常去医馆上课。 这回来的人少了一个,是昨儿那个被赶走的妇人。 其他人都规规矩矩坐着,没人敢偷懒。 林昭昭讲了怎么听哭声,又让她们练了一个时辰。 中间有个姑娘举手。 “林嬷嬷,我有个法子,能不能用?” 第31章 道士驱邪闹笑话 第31章道士驱邪闹笑话 林昭昭看着她。 “什么法子?” 那姑娘笑了。 “我听人说,孩子哭的时候,给他嘴里塞点蜜糖,就不哭了。” “这样是不是比观察快多了?” 林昭昭的脸沉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一愣。 “我叫翠儿。” 林昭昭看着她。 “翠儿,你学照护孩子,是为了什么?” 翠儿想了想。 “当然是为了往后能去大户人家当奶娘,赚银子啊。” 林昭昭点头。 “那我告诉你,照护孩子,不是为了省事,是为了把孩子带好。” “孩子哭,是因为他不舒服。” “你不找原因,只知道塞蜜糖,孩子的病怎么办?” “万一孩子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翠儿的脸白了。 “我,我就是想着能快点学会。” 林昭昭摇头。 “你这不是学,是投机取巧。” “我这里不要你这样的人。” “回去吧,学费我退给你。” 翠儿的眼睛瞪大了。 “林嬷嬷,我就是问一句,你就要赶我走?” 林昭昭的声音很冷。 “照护孩子,是人命关天的事。” “你连这个都不懂,我不敢教你。” “万一往后你害了孩子,这账算在我头上。” 翠儿还想说什么,但看林昭昭的表情,到底不敢开口。 她站起来,哭着跑了。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了。 林昭昭扫了一眼。 “我再说一遍,照护孩子,不是儿戏。” “你们要是只想学几招糊弄人,现在就走。” “我不拦着。” 底下没人敢动。 林昭昭这才继续讲课。 七月初八,林昭昭照常去医馆。 这回来上课的只剩十个人了。 春杏坐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块布,上头密密麻麻记了不少字。 林昭昭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这姑娘,是真用心了。 她开口讲了今天的内容。 “今儿教你们怎么处理孩子的日常问题。” “长痱子怎么办,起湿疹怎么办,拉肚子怎么办。” “这些都得学会。” 底下的人都认真听着。 林昭昭讲了一个时辰,又让她们分组练。 她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 有几个姑娘学得很快,手法也稳。 还有两个妇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经验足,学起来也不慢。 林昭昭心里盘算着,这几个人往后可以留下来当助手。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赵掌柜的声音响起来。 “哎呦,这位大娘,你先别急。” “有话好好说。” 林昭昭走出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四十来岁,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手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大概一岁多,哭得撕心裂肺。 妇人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就是熬了好几宿了。 赵掌柜看见林昭昭,赶紧说。 “林嬷嬷,你来看看。” “这位大娘说她家孩子夜里总哭,请了道士来驱邪都不管用。” 林昭昭听到这话,心里有了数。 这年头,好些人家遇到孩子哭闹,第一反应就是撞邪了。 她走过去,看了看那孩子。 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小手一直往嘴里塞。 林昭昭伸手接过孩子,掰开他的嘴看了看。 牙龈红肿,有两颗小白点冒出来了。 她心里明白了。 这哪里是撞邪,分明是长牙不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道士驱邪闹笑话(第2/2页) 她看向妇人。 “大娘,你家孩子是长牙了。” “牙龈肿,嘴里疼,所以哭得厉害。” 妇人愣了一下。 “长牙?” “可道士说了,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还说要做法三天三夜,才能驱邪。” 林昭昭摇头。 “那是骗人的。” “你家孩子就是长牙,没别的毛病。” 妇人不敢相信。 “可,可他哭了快一个月了。”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闹得厉害。” “家里人都说是撞邪了。” 林昭昭把孩子放在桌上,让他坐着。 “长牙的时候,孩子不舒服,所以闹得厉害。” “晚上闹得更凶,是因为躺着的时候,牙龈更疼。” “这不是邪祟,是正常的。” 妇人听完,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那,那该怎么办?” “道士收了我五两银子,说是要做法。” “我家里穷,那五两银子是卖了一头猪攒的。” 林昭昭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头,骗子真是多。 她开口说。 “大娘,你别哭。” “孩子长牙,有法子缓解。” “我教你几招,回去照着做就行。” 妇人赶紧擦了擦眼泪。 “林嬷嬷,您说,我记着。” 林昭昭让刘奶娘拿来一块干净的布。 “你用布沾点凉水,给孩子擦牙龈。” “凉凉的,能缓解疼。” “再就是,给孩子咬点硬的东西,磨牙。” “煮熟的胡萝卜,或者馒头干都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让孩子侧着睡,别平躺。” “这样牙龈不会那么疼。” 妇人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 “擦牙龈,咬硬的,侧着睡。” “我记住了。” 林昭昭又说。 “孩子要是还闹得厉害,你就用手指轻轻按按他的牙龈。” “力道别太重,按几下就好。” “这样能让他舒服些。” 妇人听完,眼泪又流下来了。 “多谢林嬷嬷,多谢林嬷嬷。” “您真是活菩萨。” 林昭昭摆了摆手。 “别这么说,我也就是会这点本事。” 妇人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林嬷嬷,这是诊金。” “我家里穷,拿不出多少,这里有二两银子。” 林昭昭看了一眼,没接。 “大娘,你把银子收起来。” “我就是跟你说了几句话,不值当收银子。” 妇人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 “您这么大本事的人,不收银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昭昭笑了。 “大娘,你刚才不是说,家里卖了猪才攒了五两银子吗?” “那五两银子被道士骗走了,你这二两银子留着给孩子买吃的。” “我要是收了你的银子,跟那道士有什么区别?” 妇人听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嬷嬷,您真是好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林昭昭把孩子抱起来,递给妇人。 “别哭了,回去照着我说的法子做。” “孩子过几天就好了。” 妇人抱着孩子,又行了好几个礼,才走了。 赵掌柜站在旁边,皱着眉。 “林嬷嬷,你这样不收银子,往后怎么办?” “要是人人都来白看,医馆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第32章 百姓送菜来谢恩 第32章百姓送菜来谢恩 林昭昭看着他。 “赵掌柜,那妇人家里穷成那样,我要是收了她的银子,她往后怎么过日子?” “再说,我就是说了几句话,又没开方子,不值当收银子。” 赵掌柜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心肠太软了。” 林昭昭转身回了后院,继续教那些徒弟。 春杏走过来,小声问。 “林嬷嬷,您刚才为什么不收银子?” 林昭昭看着她。 “你觉得该收吗?” 春杏想了想,摇头。 “那妇人家里太穷了,看着怪可怜的。” 林昭昭点头。 “所以就不收了。” “照护孩子,是为了把孩子带好,不是为了赚银子。” “银子该赚的时候赚,不该赚的时候,就别伸手。” 春杏的眼睛亮了。 “我懂了。” 林昭昭拍了拍她的肩。 “懂了就好。” “往后你要是自己出去做事,记住这一点。” “别让人说咱们只认银子不认人。” 春杏认真地点头。 “我记住了。” 下午的时候,医馆来了几个病人。 都是带着孩子来的。 林昭昭看了几个,有的是积食,有的是受凉。 她都一一给出了法子。 这几家都是有钱的,林昭昭收了诊金。 赵掌柜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了些。 七月初九,林昭昭起得很早。 刚要出门,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昭昭走到国公府门口,愣住了。 门外站了十来个人。 有的提着菜篮子,有的拿着布包。 都是穿着补丁衣裳的普通百姓。 最前头那个妇人,就是昨儿抱孩子来医馆的那位。 妇人看见林昭昭,赶紧上前。 “林嬷嬷,我是来谢您的。” “昨儿回去照着您说的法子做,孩子晚上真的没闹了。” “睡得可香了。” 林昭昭笑了。 “孩子好了就行。” 妇人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前递。 “这是我家菜园子里种的青菜,您拿着。” “还有几个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 林昭昭想推辞,但妇人已经把篮子塞到她手里了。 “您别嫌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后头那些人也纷纷上前。 有人递过来一把小葱。 “林嬷嬷,我家孩子上个月拉肚子,也是您给看的。” “这葱是我自己种的,您尝尝。” 有人拿出两个窝窝头。 “嬷嬷,这是我今早蒸的,还热着呢。” 还有人递过来一小包盐。 “嬷嬷,我家穷,拿不出别的,这点盐您收着。” 林昭昭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一股热意。 她接过那些菜,那些蛋,那些窝窝头。 手里沉甸甸的。 “多谢大家伙儿。”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 那些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妇人又说。 “林嬷嬷,您的名声现在传开了。” “好些个街坊都说,您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的好人。” “那些个道士,就知道骗银子。” “您不但不骗人,还帮着解决问题。” “大家伙儿都念着您的好呢。” 林昭昭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原本只想着赚够银子,赎了自由身,往后过自己的日子。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心里还有别的念头。 这些普通百姓,家里穷,孩子生了病也舍不得找大夫。 遇到点问题,就只能听那些骗子胡说八道。 她要是能帮着他们,让那些孩子少受些苦,好像也是件有意义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百姓送菜来谢恩(第2/2页) 她笑着跟那些人道别。 “大家伙儿回去吧,孩子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那些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奶娘站在旁边,看着林昭昭。 “你这丫头,心太软了。” “要是人人都这么白帮,你往后怎么赚银子?” 林昭昭把那些菜和蛋放进屋里。 “我心里有数。” “该赚的时候赚,该帮的时候帮。” “这些人家里穷,我收了他们的银子,他们往后日子更难过。” “倒不如少收点,让他们心里舒坦些。” 刘奶娘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林昭昭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马车停在回春堂门口。 林昭昭下了车,看见门口又站着几个人。 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看见她来了,纷纷围上来。 “林嬷嬷,您可算来了。” “我家孩子夜里总哭,您帮着看看。” 林昭昭走过去,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是长痱子,有的是积食。 她都一一给出了法子。 那些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有人塞给她几个铜板。 “嬷嬷,这是诊金。” 林昭昭看了一眼,摇头。 “你们留着给孩子买吃的吧。” 那人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 林昭昭笑了。 “没事,我就是说了几句话,不值当收银子。” 那人眼眶红了。 “嬷嬷,您真是好人。” 林昭昭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真正想做的,也许不只是赚够赎身银。 而是让更多普通孩子,少受些苦。 她转身进了医馆。 春杏正在教其他徒弟怎么观察孩子。 看见林昭昭来了,赶紧迎上来。 “林嬷嬷,今儿又来了好些个百姓。” “都是听说您帮人看孩子,专门来的。” “有的拿不出诊金,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林昭昭摇头。 “往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帮着看看。” “实在拿不出银子的,就不收了。” 春杏愣了一下。 “可是,这样的话,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林昭昭看着她。 “照护孩子,不全是为了赚银子。” “那些百姓家里穷,孩子生了病也舍不得找大夫。” “咱们要是能帮一把,孩子就能少受些罪。” “这比赚银子更重要。” 春杏听完,眼睛亮了。 “我懂了。” 林昭昭拍了拍她的肩。 “你是个好苗子,往后跟着我好好学。” “等学成了,你也能独当一面。” 春杏认真地点头。 “我一定好好学。” 傍晚的时候,林昭昭回到府里。 安哥儿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玩。 看见她回来,咧着嘴笑。 【姨姨回来了。】 【姨姨今天去哪儿了。】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 “想姨姨了吗?”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 【想了。】 【姨姨身上好香。】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真是讨人喜欢。 她抱着安哥儿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渐暗。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那些百姓感激她,送菜送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刘奶娘端了碗粥过来。 “趁热喝了。”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几口。 刘奶娘在旁边坐下。 第33章 有人盯上了册子 第33章有人盯上了册子 “今天那些百姓,瞧着都挺实诚的。” 林昭昭点头。 “都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感恩。” 刘奶娘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心太软。” “往后要是人人都白帮,你怎么办?” 林昭昭喝完粥,放下碗。 “我心里有数。” 她回了屋,点上灯。 安哥儿已经睡了,小嘴一动一动的。 林昭昭坐在桌前,翻出一摞纸。 这些日子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照护孩子的法子,处理问题的经验,还有那些容易出错的地方。 她想着,与其自己一个人记着,不如写下来。 往后教徒弟,也方便些。 她提笔,先写了个目录。 第一章,喂奶。 第二章,拍嗝。 第三章,睡眠。 第四章,辅食。 第五章,清洁。 第六章,危险信号。 写完目录,她开始写第一章。 孩子出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喂奶。 奶水不够怎么办,孩子不肯吃怎么办,吃多了吐怎么办。 这些都得写清楚。 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条都用最简单的话说明白。 写到一半,手有些酸了。 林昭昭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外头传来脚步声。 刘奶娘端了碗糖水进来。 “别写太晚了,伤眼睛。”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想把这些日子的经验都写下来。” “往后教徒弟,她们也能照着学。” 刘奶娘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你这是要写本书?” 林昭昭笑了。 “算是吧。” “照护孩子的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我要是能把这些写清楚,往后好些人就不用瞎摸索了。” 刘奶娘竖起大拇指。 “你这丫头,真是有心了。” 七月初十,林昭昭还在写册子。 安哥儿醒了,在床上翻来翻去。 【姨姨在写什么?】 【好多字。】 【我也想写。】 林昭昭听见他的心声,转过头。 “安哥儿醒了?” 安哥儿咧着嘴笑。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姨姨在写东西,安哥儿乖乖的,别闹。” 安哥儿在她腿上坐着,小手抓着她的袖子。 【姨姨写字好看。】 【我往后也要写字。】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 “好,往后姨姨教你。” 她继续写,安哥儿就坐在她腿上看。 写到第三章睡眠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 “林姐姐,我能进来吗?” 林昭昭抬头。 “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的是春兰。 春兰是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十六岁,做事利落。 她端着一盘点心进来。 “夫人让我送来的,说是让你尝尝。” 林昭昭接过盘子。 “多谢春兰。” 春兰没走,站在旁边看着桌上的纸。 “林姐姐,你在写什么?” 林昭昭想了想。 “你识字吗?” 春兰点头。 “识一些。” 林昭昭把写好的几页递给她。 “你帮我看看,哪里写得不清楚。” 春兰接过纸,仔细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她指着一行字。 “这里,什么叫奶阵?”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写的时候没想到,这个词对普通人来说太专业了。 “奶阵就是,奶水一下子涌出来的时候。” “孩子吃奶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 春兰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有人盯上了册子(第2/2页) “那这里,什么叫溢奶?” 林昭昭又解释了一遍。 春兰看完,又指出几个地方。 林昭昭拿起笔,把那些地方都改了。 “多谢你了。” 春兰摆了摆手。 “林姐姐客气了。” “我就是识字不多,要是说错了,你别见怪。” 林昭昭笑了。 “你说得对,我写的时候没想到这些。” “往后我再写,就用最简单的话说。” 春兰又看了几眼,好奇地问。 “林姐姐,你这是要写本书吗?” 林昭昭点头。 “算是吧,把照护孩子的法子都写下来。” “往后谁家想学,就照着这本书做。” 春兰的眼睛亮了。 “这本书要是写成了,肯定好些人抢着要。” 林昭昭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忽然想起,春兰刚才看册子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春兰走后,林昭昭继续写。 写到第五章清洁的时候,外头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秋月。 秋月是国公府里的三等丫鬟,十八岁,平时话不多。 她端着一壶茶进来。 “林姐姐,我给你添点茶。” 林昭昭点头。 秋月走到桌前,倒茶的时候,眼睛往桌上瞟。 林昭昭看在眼里,没说话。 秋月倒完茶,站在旁边。 “林姐姐,听说你在写册子?” 林昭昭放下笔。 “你从哪儿听说的?” 秋月笑了。 “府里好些个丫头都在说呢。” “说你在写照护孩子的法子,往后谁家想学都能照着做。” 林昭昭心里一沉。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她刚写了两天,府里就传开了。 秋月又说。 “林姐姐,这册子要是写成了,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我往后也想学点本事。” 林昭昭看着她。 “你想学,等我教徒弟的时候,可以来听。” 秋月摇头。 “我没银子交学费。” “要是能看看册子,自己琢磨琢磨,也行。” 林昭昭没答应。 “册子还没写完,等写完再说吧。” 秋月见她不答应,也不再问,转身走了。 林昭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发不安。 这府里,怕是有人盯上她这本册子了。 七月十一,林昭昭去回春堂上课。 春杏早早就到了,坐在最前头。 看见林昭昭来了,赶紧迎上来。 “林嬷嬷,今儿教什么?” 林昭昭笑了。 “今儿教你们怎么判断孩子有没有吃饱。” 她讲了一个时辰,又让那些徒弟分组练。 中间休息的时候,赵掌柜把她叫到一边。 “林嬷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林昭昭看着他。 “什么事?” 赵掌柜压低声音。 “昨儿有人来医馆打听你。” “问你在医馆做什么,收了多少徒弟。” “还问你有没有写什么册子。” 林昭昭心里一惊。 “什么人?” 赵掌柜摇头。 “不知道,穿得挺体面,看着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我没多说,只说你在医馆教徒弟。” “他又问了几句,我就说不知道了。” 林昭昭心里盘算着。 这人是谁派来的? 为什么要打听她写册子的事? 赵掌柜又说。 “林嬷嬷,你要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得小心些。” “这年头,好东西总有人惦记。” 林昭昭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赵掌柜提醒。” 第34章 当众示范打脸 第34章当众示范打脸 回到府里,林昭昭坐在桌前,翻出那张地契。 是苏慕慈送她的。 她心里盘算着,这铺子要是能用起来,倒是件好事。 七月十二,林昭昭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苏慕慈正在院里逗安哥儿玩。 安哥儿穿着一身嫩黄的小袍子,胖乎乎的手抓着个拨浪鼓。 【这个会响。】 【我喜欢。】 苏慕慈看见林昭昭来了,笑着招手。 “昭昭来了,坐。” 林昭昭行了个礼,在旁边坐下。 “夫人,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苏慕慈放下拨浪鼓。 “什么事?” 林昭昭把想法说了。 “您上回给我的那个铺子,我想用起来。” “开个育儿堂,专门教人怎么照看孩子。” “回春堂那边地方太小,往后人多了,挤不下。” “要是有自己的地方,我能收更多徒弟。” 苏慕慈听完,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 “那铺子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想怎么用都行。” 林昭昭松了口气。 “多谢夫人。” 苏慕慈摆了摆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 “不过开育儿堂,得有个名头。” “往后那些人来了,总得知道这是谁开的。” 林昭昭想了想。 “就叫安和育儿堂吧。” “安哥儿的安,和顺的和。” “盼着那些孩子都能平安和顺。” 苏慕慈点头。 “好名字。” 她又问。 “铺子要不要收拾一下?” 林昭昭摇头。 “我去看过了,铺子挺干净的。” “摆几张桌子,再买些笔墨纸砚就行。” “其他的不用太费工夫。” 苏慕慈想了想。 “那我让管事去办。” “三天之内,保准能收拾好。” 林昭昭行了个礼。 “多谢夫人。” 七月十五,安和育儿堂开张了。 铺子门口挂着新匾,上头写着“安和育儿堂”五个字。 门口贴了告示,说是今日开堂,免费给人看孩子。 辰时还没到,门口就站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来看热闹的街坊。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心里盘算着,今天怕是要忙活一整天了。 刘奶娘站在旁边,小声说。 “你看那边,好些个人冷眼瞧着呢。” “八成是等着看笑话的。” 林昭昭往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穿得体面的妇人站在对面,脸上都带着讥讽。 她心里明白,这年头开个新堂子,特别是东家还是女人,总有人不服气。 辰时一到,林昭昭让春杏把门打开。 “进来吧,一个个来。” 那些妇人往里涌。 林昭昭让她们先在院子里坐下。 “诸位,今日是育儿堂开张的日子。” “我先跟大家说清楚。” “这里不是医馆,不看病,不开方子。” “只教人怎么照看孩子。” “孩子要是病了,还得去找大夫。” 底下的人都点头。 林昭昭接着说。 “往后育儿堂会开课,教人照护孩子的法子。” “学费一百两,三个月学期。” “今日免费看孩子,就是让大家伙儿知道,我这里到底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不懂医就敢教人养孩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林昭昭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一脸傲气。 林昭昭认得他。 这是城西另一家医馆的掌柜,姓钱。 钱掌柜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他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眼在座的妇人。 “诸位,你们可得睁大眼睛。” “这位林嬷嬷,原本不过是个洗衣房的丫鬟。” “不懂医,不懂药,就敢开堂教人。” “要是照着她的法子做,把孩子养出毛病来,可没地方哭去。” 底下的妇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林昭昭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倒是明白了。 这钱掌柜,是来砸场子的。 钱掌柜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响了。 “怎么,不敢答话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会看病吗?” 林昭昭看着他。 “我不会看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当众示范打脸(第2/2页) 钱掌柜哈哈大笑。 “听见了吧,她自己都说不会看病。” “这样的人,也敢教人养孩子?”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静。 “钱掌柜,你是大夫,我问你一句。” “孩子哭闹不止,是不是都是病?” 钱掌柜愣了一下。 “当然不全是。” 林昭昭点头。 “那就对了。” “孩子哭闹,有饿了的,有困了的,有尿了的。” “这些都不是病,不用吃药。” “但好些个人不懂,遇到孩子哭,就往医馆跑。” “大夫开了药,孩子吃了,不但没用,反而伤了身子。”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说我们大夫乱开药?” 林昭昭摇头。 “我没这么说。” “我只是说,照护孩子和看病是两回事。” “我不会看病,但我会照护。” “这两样,不冲突。” 钱掌柜冷笑。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 林昭昭看着他。 “那我就当场示范一回。”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妇人。 “哪位家里孩子哭闹得厉害,抱过来我看看。” 一个年轻妇人站起来。 “林嬷嬷,我家孩子夜里总是哭,睡不安稳。” “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病。” “可孩子就是闹得厉害。” 林昭昭走过去。 “抱过来我看看。” 妇人把孩子递过来。 孩子大概三个月大,脸色红润,看着挺健康。 林昭昭抱着孩子,先看了看他的脸。 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 然后摸了摸他的肚子。 最后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轻轻拍了拍背。 不到一刻钟,孩子打了个嗝。 吐出一口奶。 林昭昭把孩子递回去。 “你家孩子没病,就是吃奶的时候吞了气。” “肚子胀,不舒服,所以哭闹。” “往后每次喂完奶,记得拍嗝。” “把空气拍出来,孩子就不闹了。” 妇人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林昭昭点头。 “就这么简单。” 妇人接过孩子,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小嘴一动一动的,眼睛半闭着,看着要睡了。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多谢林嬷嬷,多谢林嬷嬷。” “我这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底下的妇人都看呆了。 钱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林昭昭看着他。 “钱掌柜要是不信,可以再找几个孩子来试试。” 钱掌柜哑口无言。 底下的妇人纷纷说话。 “林嬷嬷真有本事。” “这才是真本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开药骗银子。” “对对对,我家孩子上回也是这样,大夫开了一堆药,吃了也没用。” 钱掌柜听着这些话,脸色青白交加。 他转身就走。 身后的伙计赶紧跟上。 林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对那些妇人说。 “诸位,还有谁家孩子有问题,都抱过来看看。” 那些妇人纷纷上前。 林昭昭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是积食,有的是长痱子,有的是睡姿不对。 她都一一给出了法子。 忙活了一个上午,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 林昭昭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春杏端了碗粥过来。 “林嬷嬷,你歇歇。”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几口。 刘奶娘走过来,小声说。 “你刚才没注意,有个人一直盯着你手里的册子看。” 林昭昭心里一紧。 “什么人?” 刘奶娘摇头。 “不认识,看着是个管事打扮的。” “他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直往你手上瞟。” “我瞧着不对劲,就多看了几眼。” “他大概发现我盯着他了,转身就走了。” 林昭昭放下碗,心里盘算着。 这册子,怕是真有人盯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 册子就放在桌上,摊开着。 上头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林昭昭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 往后,这册子得贴身放着了。 第35章 女医上门求合作 第35章女医上门求合作 到育儿堂时,春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嬷嬷,今儿还有人来吗?” 林昭昭推开门。 “有没有都无所谓,该做的事还得做。” 两人刚进屋,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春杏去开门,进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二十来岁,穿着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提着个药箱。 她进门先行了个礼。 “林嬷嬷,我叫江婉舟,是城北仁心堂的坐堂大夫。” 林昭昭打量着她。 这姑娘眉眼清淡,说话的时候很稳。 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江大夫找我有事?” 江婉舟放下药箱。 “我听说您开了育儿堂,专门教人照护孩子。” “我想加入。” 林昭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 江婉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仁心堂做了三年。” “医术不比那些男大夫差。” “但因为是女子,好些个病人不信我。” “掌柜也看轻我。” 林昭昭听明白了。 这姑娘是受了委屈,想换个地方。 “你想在育儿堂做什么?” 江婉舟想了想。 “照护孩子,不只是喂奶换尿布。” “孩子病了,得有人会看。” “您擅长照护,我擅长医术。” “要是能合作,对那些孩子更有好处。” 林昭昭没立刻答应。 她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江大夫,我这里不是医馆。” “你要是来了,不一定能赚到多少银子。” 江婉舟摇头。 “我不在乎银子。” “我只想把医术用在对的地方。” 林昭昭看着她。 这姑娘的眼睛很亮。 不像是说假话。 但她还是得试试。 “江大夫,你说你医术好,我得看看才行。” 江婉舟点头。 “应该的。”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来。 “林嬷嬷,救命啊!” “我家孩子烧得厉害,浑身都烫。” 林昭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滚烫。 她看向江婉舟。 “江大夫,你来看看。” 江婉舟接过孩子,先看了看他的脸。 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 然后把孩子放平,按了按肚子。 最后摸了摸手脚。 不到一刻钟,她开口了。 “孩子是积食发热。” “吃多了,胃里堵着,散不出去,就烧起来了。” 妇人急得直哭。 “那可怎么办?” 江婉舟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 “这是消食散,回去煮了给孩子喝。” “一天三次,喝两天就好了。” 妇人接过药。 “多少银子?” 江婉舟摆了摆手。 “不收银子,这点药不值钱。”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昭昭看着江婉舟。 “你刚才说孩子积食,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婉舟收起药箱。 “孩子舌苔厚,嘴里有酸味。” “肚子按下去硬硬的,手脚却是凉的。” “这就是积食的症状。” 林昭昭点头。 “那要是往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预防?” 江婉舟想了想。 “孩子吃东西,别一次喂太多。” “晚上睡前,别让他吃太饱。” “要是发现他不爱吃饭,嘴里有味道,就得注意了。” “及早处理,就不会烧起来。” 林昭昭听完,心里有了数。 这姑娘不但会看病,还懂得预防。 正是她需要的人。 “江大夫,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吧。” 江婉舟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昭昭笑了。 “我这里不骗人。” “往后你负责看病,我负责照护。” “咱们一个管医,一个管养,正好配合。” 江婉舟行了个礼。 “多谢林嬷嬷。” 林昭昭摆了摆手。 “别谢我,是你有本事。”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来了几个人。 都是抱着孩子的。 林昭昭和江婉舟分工,一个看护理,一个看病症。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 春杏端了碗面过来。 “林嬷嬷,江大夫,吃点东西。” 江婉舟接过碗。 “多谢。”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面。 林昭昭想起一件事。 “江大夫,你在仁心堂待了三年,掌柜知道你要走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女医上门求合作(第2/2页) 江婉舟放下碗。 “我今早就跟他说了。” “他不留我,还说女子做大夫是丢人现眼。” “我听完,转身就走了。” 林昭昭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头,女子想做点事,真是难。 “往后你就在育儿堂待着。” “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江婉舟点头。 “我需要一间屋子,放药材和药箱。” “还得有个灶台,煎药用。” 林昭昭想了想。 “后院有间空屋,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江婉舟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看。” 两人走到后院。 那间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江婉舟转了一圈。 “这里挺好的。” “我再去买些药材,就能开张了。” 林昭昭点头。 “买药的银子,我出。” “往后赚了银子,再慢慢算。” 江婉舟摇头。 “不用,我自己有些积蓄。” “药材不贵,买得起。” 林昭昭也不勉强。 “那行,你去办吧。” 江婉舟走后,春杏凑过来。 “林嬷嬷,这位江大夫看着挺厉害的。” 林昭昭笑了。 “是挺厉害的。” “往后咱们育儿堂,就不只是教照护了。” “还能看病。” 春杏的眼睛亮了。 “那是不是能收更多徒弟了?” 林昭昭想了想。 “可以。” “不过得先跟夫人说一声。” 下午的时候,林昭昭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苏慕慈正在绣花。 看见她来了,放下针线。 “昭昭来了,坐。” 林昭昭坐下,把江婉舟的事说了。 苏慕慈听完,点头。 “这姑娘有本事,留下是对的。” 她又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开育儿堂,教人照护孩子,是件好事。” “但学费一百两,好些个穷人家学不起。” “要是能开个普及班,教些基本的法子,也能帮不少人。”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夫人的意思是?” 苏慕慈想了想。 “普及班不收学费,只教最简单的。” “喂奶拍嗝,换尿布,观察孩子。” “学会这些,就能少出不少错。” 林昭昭心里盘算着。 这主意不错。 但要开普及班,得有更多人手。 “夫人,这事得慢慢来。” “我现在人手不够。” “等春杏她们学出来了,再开也不迟。” 苏慕慈点头。 “你说得对。” “不过你可以先想想,怎么教最合适。” 林昭昭应下了。 她回到育儿堂,天已经黑了。 江婉舟还在后院收拾。 药材摆了一桌子。 林昭昭走过去。 “这么多药?” 江婉舟抬起头。 “都是常用的。” “孩子发热,咳嗽,拉肚子,用得上。” 林昭昭看了一眼。 “辛苦你了。” 江婉舟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杏冲进来。 “林嬷嬷,不好了!” “有人在外头打听您写的册子。” “还说要出高价买。” 林昭昭心里一沉。 她就知道,这册子迟早会惹麻烦。 “什么人?” 春杏摇头。 “不知道,是个管事打扮的。” “在街上逢人就问。” “好些个街坊都听见了。” 林昭昭站起来。 “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了屋,把册子从箱子里拿出来。 看着那一摞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册子,她写了快半个月。 每一个字,都是经验。 要是被人抢了去,她往后还怎么教人。 江婉舟走过来。 “林嬷嬷,这册子很重要?” 林昭昭点头。 “这是我写的照护孩子的法子。” “要是被人拿走,往后谁都能照着教。” “我这育儿堂,就开不下去了。” 江婉舟想了想。 “那得藏好。” 林昭昭把册子收进怀里。 “我会小心的。” 她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明白,有人已经盯上她了。 第36章 治病不分贵贱 第36章治病不分贵贱 育儿堂开张半月,每日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权贵家的,也有普通百姓家的。 林昭昭让江婉舟负责筛查病症。 轻症就教法子回去照护。 重症立刻让人抱去医馆。 春杏和其他几个徒弟,则在旁边记录。 什么症状,怎么处理,都要记清楚。 林昭昭每日抽时间过来,把那些疑难的再看一遍。 这天上午,林昭昭在国公府陪安哥儿。 安哥儿趴在床上,小手抓着个布老虎。 【这个老虎好玩。】 【我要给姨姨看。】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 “安哥儿真乖。”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嘴咧开了。 刘奶娘走进来。 “昭昭,育儿堂那边来人了。” “说是出了点事,让你赶紧过去。” 林昭昭心里一紧。 把安哥儿交给刘奶娘,转身就走。 到育儿堂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 都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有的脸上带着怒气,有的在窃窃私语。 林昭昭挤进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穿绸缎的管事。 那管事四十来岁,下巴抬得老高。 旁边站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妇人穿着华贵,头上戴着金簪。 孩子脸色发白,看着精神不太好。 春杏站在一边,脸上带着为难。 江婉舟正在给那孩子把脉。 林昭昭走过去。 “怎么回事?” 春杏赶紧上前。 “林嬷嬷,这位是户部侍郎府上的管事。” “说是府里少爷病了,要咱们先看。” “我看他们急得厉害,就让江大夫先看了。” “可外头那些百姓不乐意了。” “说是他们先来的,凭什么让别人插队。” 林昭昭心里明白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百姓。 “诸位稍等,我先问清楚情况。” 那些百姓脸上还带着怒气,但没再说话。 林昭昭走到江婉舟身边。 “怎么样?” 江婉舟收回手。 “孩子是急症。” “昨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 “现在已经有些脱水了。”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林昭昭点头,“你先给他处理。” 江婉舟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 “这是止泻的,先给孩子喝下去。” “然后立刻去医馆,让大夫给他补水。” “再拖下去,孩子就没了。” 那夫人接过药,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多谢林嬷嬷,多谢江大夫。” 管事也不敢再摆谱了。 “多谢,多谢。” “这是诊金。”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来。 林昭昭看了一眼。 “十两。” “多的退给你。” 管事愣了一下。 “不用退,这是给嬷嬷的辛苦费。” 林昭昭摇头。 “该多少就多少,多的我不要。” 她让春杏拿了十两,剩下的还给管事。 管事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接过银子,抱拳行了个礼。 “林嬷嬷高义。” 说完,便带着那妇人和孩子走了。 林昭昭转过身,看向那些百姓。 “诸位,刚才的事,让大家伙儿受委屈了。” “我在这里跟大家伙儿道个歉。” 底下的百姓纷纷摆手。 “林嬷嬷别这么说。” “刚才那孩子确实危险,先看是应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治病不分贵贱(第2/2页) “咱们就是怕往后那些权贵家的耍赖。” 林昭昭的声音很稳。 “诸位放心,往后育儿堂就按刚才说的规矩来。” “急症优先,其他的一视同仁。” “谁要是不服气,我就不接。” “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守规矩。” 底下的百姓听完,眼睛都亮了。 有人鼓起掌来。 “林嬷嬷说得好!” “咱们就信您这句话。”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林昭昭心里松了口气。 她让春杏把那些百姓按顺序叫进来。 江婉舟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是长痱子,有的是积食。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昭昭在旁边看着,心里盘算着。 今天的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出去。 往后来的权贵家,肯定会更多。 她得把规矩立得更稳一些。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人都打发走了。 春杏端了碗水过来。 “林嬷嬷,您歇歇。”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一口。 江婉舟走过来,坐在旁边。 “林嬷嬷,刚才那话说得痛快。” “我在仁心堂待了三年,从没见过敢这么跟权贵说话的。” 林昭昭摆摆手,“规矩得立在明面上。” “不然往后有得闹。” 江婉舟捂嘴笑。 “您说得对。”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来了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打扮很普通。 她进门先行了个礼。 “林嬷嬷,我是来送银子的。” 林昭昭愣了一下。 “送银子?” 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上个月我家孩子积食,是您教的法子。” “当时我拿不出银子,您说不收。” “这个月我卖了些针线活,攒了二十个铜板。” “我想着,这钱得给您。” 林昭昭看着那个布包,心里涌起一股热意。 “你留着给孩子买吃的吧。” 妇人摇头。 “林嬷嬷,您帮了我,我不能白占便宜。” “这钱您收着,我心里才踏实。” 林昭昭看着她,最后还是接过了布包。 “多谢。” 妇人的脸上笑开了花。 “不谢不谢,应该的。”她又说,“林嬷嬷,外头好些个街坊都在说您的好。” “说您不嫌贫爱富,对谁都一样。” “刚才那事,我在外头听见了。” “您那句话说得好,在育儿堂只有病人,没有贵贱。” “咱们这些穷人家,就盼着有您这样的好人。” 林昭昭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妇人走后,春杏凑过来。 “林嬷嬷,您今天立的规矩,那些权贵家真能遵守吗?” 林昭昭想了想。 “不遵守也得遵守。” “咱们育儿堂,靠的是口碑。” “那些权贵家要是闹起来,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江婉舟也非常赞同。 下午的时候,林昭昭回到国公府。 安哥儿正在院子里玩。 看见她回来,咧着嘴笑。 【姨姨回来了。】 【我好想姨姨。】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 “姨姨也想安哥儿了。” 刘奶娘端了碗粥过来。 “今天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林昭昭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奶娘听完,竖起大拇指。 “你这丫头,真有胆量。” “敢跟权贵家立规矩,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第37章 山寨店被查封 第37章山寨店被查封 七月二十,林昭昭在育儿堂给春杏她们讲课。 讲的是孩子受惊之后该怎么安抚。 话说到一半,外头传来吵嚷声。 “林昭昭呢!” “让她出来!” “骗子,还我银子!” 林昭昭停下来,看向门口。 春杏站起来,“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涌进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穿着青布衣裳,脸上满是怒气。 她一进门就指着林昭昭。 “就是你!” “你开的育儿堂骗人!” “我交了八十两学费,学了三天,啥也没学会!” “还把我家孩子弄病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没动。 她扫了一眼这几个人。 都是陌生面孔。 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说我骗了你?” 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可不是!” “你那育儿堂说是教人照护孩子,收了银子就不管了!” “我家孩子照着你教的法子做,越弄越糟!” “你得赔我银子!” 底下那些正在上课的学徒都愣住了。 春杏急了,“你胡说!” “林嬷嬷从不乱教!” 妇人冷笑,“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向着她说话。” 林昭昭抬手,让春杏别说话。 她看着那妇人。 “你说我的育儿堂收了你八十两?” 妇人点头,“对!” 林昭昭又问,“在哪里交的?” 妇人愣了一下,“就,就在你那育儿堂啊。” 林昭昭摇头。 “我这育儿堂学费一百两,不是八十两。” “而且从开张到现在,所有交学费的人都有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 “我叫,我叫王刘氏。” 林昭昭让春杏去拿记账本。 春杏很快就拿了过来。 林昭昭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王氏。” 她把账本递给那妇人。 “你自己看看,这上头有没有你的名字。” 妇人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不识字,”她把账本一扔,“谁知道你这账本是不是假的!” “反正我就是在育儿堂交的银子!” 林昭昭看着她。 “是在这缴的吗?” “谁收的银子?” “教你的人叫什么?” “学了哪些东西?”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妇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她身后那几个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反正就是育儿堂!” “不是这!” 林昭昭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是有人打着她的名号骗银子。 她转过身,对春杏说。 “去把咱们开张时的告示拿来。” 春杏应了一声,很快就拿来了。 林昭昭把告示摊开。 “诸位,这是我开堂时贴的告示。”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学费一百两,三个月学期。” “而且只收十二个人。” “现在这十二个人都在这儿上课。” 她指了指底下那些徒弟。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一个个问。” 那些徒弟纷纷点头。 “我们是在这儿学的。” “确实是一百两学费。” “林嬷嬷教得很好,没有骗人。” 妇人的脸涨得通红。 她身后那几个人也开始动摇了。 有个男人小声说。 “我就说那地方不对劲。” “育儿堂怎么会开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妇人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银子都交了!” 林昭昭开口了。 “你们被骗了,但不是被我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山寨店被查封(第2/2页) “我的育儿堂只有这一家。” “别的地方要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号收银子,那就是骗子。” 妇人听完,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那,那我的银子怎么办?” “我那八十两是攒了好几年的。” 林昭昭看着她。 “你去报官。” “让官府去查那家店。” “你的银子,得从骗你的人那儿要回来。” 林昭昭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事要是不处理好,往后她的名声就毁了。 “这样,你把那店的位置尽量说清楚。” “我陪你去报官。” “让官府去查。” 妇人愣住了。 “你,你愿意帮我?”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多谢林嬷嬷。” “我,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 林昭昭摆了摆手。 “先别说这些,咱们现在就去报官。” 她转身对春杏说。 “你在这儿继续上课。” “我去去就回。” 春杏点头,“嬷嬷小心。” 林昭昭带着那妇人和其他几个人去了官府。 到了衙门口,妇人又开始害怕了。 “林嬷嬷,要不,要不算了吧。” “我怕惊动官府。” 林昭昭看着她。 “你那八十两不要了?” 妇人咬了咬唇。 “要,可是。” 林昭昭打断她。 “没什么可是的。” “你被骗了,就得报官。” “不然那些骗子还会继续骗人。” 说完,她就往里走。 妇人跟在后头,手都在抖。 到了大堂,当值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 姓李。 李大人看见林昭昭,愣了一下。 “林嬷嬷?” 林昭昭行了个礼。 “李大人,我来报案。” 李大人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案子?” 林昭昭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大人听完,皱起眉。 “有人冒充你的育儿堂骗银子?” 林昭昭点头。 “这位王氏被骗了八十两。” “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被骗了。” “我想请大人查一查。” 李大人看向那妇人。 “你把那店的位置说清楚。” 妇人结结巴巴地说。 “在,在城西的巷子里。” “具体哪条巷子我记不清了。” “但门口确实挂着育儿堂的牌子。” “里头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是林嬷嬷的徒弟。” 林昭昭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说是她徒弟? 这是要把她往死里坑。 李大人记下了。 “我会派人去查。” “查到了就通知你们。” 林昭昭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她带着那妇人走出衙门。 妇人还在抹眼泪。 “林嬷嬷,要是查不到怎么办?” 林昭昭想了想。 “查得到。” “京城就这么大,藏不住人。”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昭昭站在衙门口,心里盘算着。 这事肯定不简单。 那家山寨店,八成是有人故意开的。 就是为了坏她的名声。 她得想个法子,把事情闹大。 让所有人都知道,育儿堂只有她这一家。 回到育儿堂的时候,江婉舟正在院子里等她。 “怎么样?” 林昭昭坐下来,喝了口水。 “报官了。” “李大人说会派人查。” 江婉舟皱眉。 “这事八成是有人故意的。” “你得早点把话说清楚,不然往后麻烦。” 第38章 病历记录救了场 第38章病历记录救了场 林昭昭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 拿起笔,写了一张告示。 “我打算把这个贴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育儿堂只此一家。” “别的都是假的。” 江婉舟接过告示,看了一遍。 “写得好。” “我让春杏去贴。” 林昭昭摇头。 “不够。” “还得去回春堂,去茶楼,去菜市场。” “凡是人多的地方,都得贴。” 江婉舟点头。 “我陪你去。” 两人带着一摞告示,在京城各处贴了起来。 每到一处,都有人围过来看。 有的念出声来。 “安和育儿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凡是冒充者,皆是骗子。” “遇到请立刻报官。” 有人议论起来。 “原来只有一家啊。” “我还以为开了好几家呢。” “昨儿我路过城西,也看见一家挂着育儿堂牌子的。” “那不就是假的?” 林昭昭听见这话,走过去。 “大哥,你说的那家在哪儿?” 那人想了想。 “在城西柳巷,挨着一家杂货铺。” 林昭昭记下了。 她转身就往衙门去。 到了衙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大人。 李大人立刻派人去查。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消息了。 那家店确实在柳巷。 门口挂着育儿堂的牌子。 里头有个妇人,自称是林昭昭的徒弟。 已经骗了十几个人。 李大人当即派人去抓。 林昭昭跟着一起去了。 到柳巷的时候,那家店还开着。 门口挂着块破旧的牌子,上头写着“育儿堂”三个字。 林昭昭看着那牌子,心里冷笑。 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也敢冒充她。 衙役冲进去,把里头的人都带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妇人看见林昭昭,脸色一变。 “你,你是。” 林昭昭走过去。 “我就是林昭昭。” “你打着我的名号骗银子,胆子不小。” 妇人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没有。” “我就是开个堂子教人,没骗人。” 林昭昭冷笑。 “没骗人?” “你收了多少银子?” 妇人不说话了。 李大人让衙役搜查。 很快就搜出一个箱子。 里头装着不少银子,还有一本账册。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十几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头都写着银两数目。 最少的五十两,最多的一百两。 李大人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 “你骗了十六个人,总共九百两。” “还敢说没骗人?” 妇人瘫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大人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她押下去!” “等候发落!” 衙役把妇人拖走了。 林昭昭站在那儿,心里松了口气。 这事总算了结了。 李大人走过来。 “那些被骗的银子,会尽量追回来。” 林昭昭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 她转身准备走,李大人又叫住她。 “林嬷嬷,还有件事得跟你说。” 林昭昭停下脚步。 “大人请说。” 李大人压低声音。 “这妇人背后,怕是还有人。”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院子里,想着李大人那句话。 那妇人背后还有人。 到底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病历记录救了场(第2/2页) 为什么要针对她? 这时,江婉舟端了碗粥过来。 “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 林昭昭接过碗,喝了两口。 “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江婉舟在旁边坐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把育儿堂办得这么好,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林昭昭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婉舟说得对。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育儿堂刚开门,就来了个抱着孩子的汉子。 汉子三十来岁,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满是焦急。 “林嬷嬷,求求您看看我家孩子。” 林昭昭接过孩子。 孩子两岁左右,脸色发红,额头烫得厉害。 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让江婉舟过来。 江婉舟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舌头。 “孩子是风寒发热。” “得立刻退烧,不然会烧坏脑子。” 林昭昭问那汉子。 “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汉子想了想。 “昨儿晚上。” “开始还不严重,今儿早上就烧得不行了。” 江婉舟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 “这是退烧的,回去立刻煎了给孩子喝。” “一天三次,连喝两天。” 她又叮嘱。 “这两天别给孩子吃肉,只喝粥。” “屋子要通风,别捂着。” “要是烧得厉害,就用温水擦身子。” 林昭昭在旁边记录。 她拿出一个新本子,上头写着孩子的情况。 姓名,年龄,症状,开的药,怎么服用,注意事项。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完之后,她让那汉子按了手印。 “这是医嘱,你回去照着做。”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抱孩子过来。” 汉子连连点头。 “好,好,多谢林嬷嬷,多谢江大夫。” 他抱着孩子走了。 春杏走过来,看着那本子。 “林嬷嬷,这是要给每个病人都记录?” 林昭昭点头。 “对。” “往后凡是来看病的,都得记下来。” “免得出了问题说不清楚。” 江婉舟在旁边附和道。 “你想得周全。” 林昭昭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是保护自己的法子。 往后要是有人闹事,起码有证据。 接下来几天,育儿堂一切正常。 那些来看病的,林昭昭都让江婉舟仔细检查。 然后自己把医嘱记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得按手印。 这天下午,那个抱孩子来的汉子又出现了。 但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个妇人。 妇人三十来岁,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她一进门就嚎啕大哭。 “林昭昭!” “你害死我儿子了!” 林昭昭站在院子里,心里一沉。 她看向那汉子怀里的孩子。 孩子脸色青白,闭着眼睛,气息微弱。 江婉舟赶紧冲过去。 “孩子怎么了?” 汉子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按你们说的做了,可孩子越来越严重。” “现在都醒不来了。” 江婉舟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 还在烧。 而且比上次更烫。 她掰开孩子的嘴,闻了闻。 又按了按肚子。 脸色变了。 “你们给孩子吃了什么?”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 “就喝了你们给的药啊!” 江婉舟的声音很冷。 “我问你们给孩子吃了什么食物。” 汉子支支吾吾。 “就,就喝了粥。” 江婉舟冷笑。 “只喝粥,孩子嘴里怎么会有肉味?” 第39章 受人指使的闹剧 第39章受人指使的闹剧 妇人的哭声停了一下。 汉子的脸色也变了。 “那,那是孩子哭得厉害,我娘给他吃了点肉。” “就一小块。” 江婉舟的手都在抖。 “我说了不能吃肉!” “孩子发热的时候,吃肉会加重病情!” “现在孩子不光发热,还积食了!” “你们这是要害死他!” 妇人听到这话,又哭了起来。 “你还敢说!” “现在孩子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 外头开始聚集起人来。 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窃窃私语。 “这育儿堂不是挺有名的吗?” “怎么把孩子治成这样?” “林嬷嬷不会是骗人的吧?” 林昭昭站在那儿,心里很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转身进了屋,拿出那本记录。 翻到那汉子孩子那一页。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 风寒发热,开消炎退烧药,一日三次,连服两日。 注意事项:不可食肉,屋内通风,温水擦身。 底下还有汉子按的手印。 林昭昭拿着本子走出来。 “诸位,都来看看。” 她把本子举起来。 “这是我给这位孩子的医嘱。”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不可食肉。” “底下还有他父亲的手印。” 底下的百姓都围了过来。 有识字的念出声来。 “确实写着不可食肉。” “这手印也是真的。” 妇人还想嚷嚷。 “那又怎么样!” “要不是你们的药不管用,我们怎么会给孩子吃肉!” 江婉舟抱着孩子走过来。 “我给孩子开的药没问题。” “要是按我说的做,孩子两天就能好。” “但你们不听,给孩子吃了肉。” “现在孩子又发热又积食,当然严重。” 她顿了顿。 “不过还好,还能救。” 妇人愣住了。 “还,还能救?” 江婉舟点头。 江婉舟把孩子抱进屋,让他平躺在床上。 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在孩子肚子上扎了几针。 又拿出一包药粉,用温水化开,喂进孩子嘴里。 不到一刻钟,孩子吐了。 吐出来的都是没消化的肉块。 江婉舟用帕子给孩子擦了嘴。 “现在退烧,明儿就能醒。” 妇人看着孩子吐出来的东西,脸色青白。 汉子也不说话了。 林昭昭站在一边,声音很平。 “诸位都看见了吧。” “孩子是吃了肉才病重的。” “不是我们的药有问题。” 外头那些百姓纷纷点头。 “确实是他们自己不听话。” “医嘱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能吃肉。” “现在孩子出了问题,反倒来怪林嬷嬷。” 妇人还想说什么,汉子拉住她。 “别说了,是咱们的错。” 他转过身,对着林昭昭弯腰。 “对不住,林嬷嬷。” “是我们糊涂了。” 林昭昭摆了摆手。 “孩子没事就好。” “回去按江大夫说的做,两天就能好。” 汉子抱起孩子,带着妇人走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春杏走过来,声音里还带着气。 “那些人真是不讲理。” “明明是自己不听话,还来闹事。” 林昭昭坐下来,喝了口水。 “往后这种事还会有。” “所以记录一定要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受人指使的闹剧(第2/2页) 江婉舟在旁边附和。 “你想得周全。” “要不是有那本子,今天还真说不清楚。” 林昭昭心里却不轻松。 她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第二天辰时,育儿堂刚开门。 那对夫妻又来了。 这次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 有男有女,都是穿得普通的百姓。 汉子一进门,声音就很大。 “林昭昭!” “你还我儿子!” 林昭昭正在院子里给徒弟讲课,听见声音转过头。 “你儿子不是好了吗?” 妇人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 “好什么好!” “我儿子昨夜又烧起来了!” “都是你害的!” 林昭昭皱眉。 “又烧起来了?”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汉子的声音更响。 “什么都没吃!” “就喝了江大夫给的药!” “你们的药有毒!” 底下那些徒弟都愣住了。 春杏站起来。 “你胡说!” “江大夫的药怎么可能有毒!” 妇人冷笑。 “有没有毒,你们心里清楚。” “我儿子喝了你们的药,就烧起来了。” “不是你们的药有毒是什么!” 身后那些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对啊,孩子喝了药就病了。” “这育儿堂怕是骗人的。” “说不定就是想害人。” 江婉舟从屋里走出来。 “你说孩子又烧起来了,人呢?” “抱过来我看看。” 妇人愣了一下。 “孩子,孩子在家躺着呢。” 江婉舟冷笑。 “孩子病得那么重,你不赶紧抱来看,跑这儿闹什么?”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是来讨说法的。” “你们的药有毒,得赔我银子。” 林昭昭开口了。 “孩子在家,你怎么证明他又烧起来了?” 汉子指着林昭昭。 “你还狡辩!” “昨儿你明明说了,让我们给孩子吃肉!” “还说吃了肉就能好!” 林昭昭的眼神冷下来。 “我说让你们给孩子吃肉?” 汉子点头。 “就是你说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 身后那些人又开始附和。 “对,我们都听见了。” “林嬷嬷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孩子出了事,她还不承认。” 林昭昭看着这些人,心里冷笑。 这些人分明是串通好的。 她转身进屋,拿出那本记录。 “诸位,这是昨儿的医嘱。”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不可食肉。” “底下还有他的手印。” 汉子看都不看。 “那是你写的!” “你口头跟我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让我们给孩子吃肉,说吃了就能好!” “现在孩子出了事,你就拿这本子糊弄人!” 妇人也跟着嚷嚷。 “对!” “她口头说的跟本子上写的不一样!” “分明就是想害人!” 林昭昭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站在人群最后头。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管事的衣裳。 正是那个山寨育儿堂的管事。 林昭昭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对夫妻,是受人指使来闹事的。 第40章 将计就计 第40章将计就计 林昭昭看着人群最后那个管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回头,看向那对夫妻。 “你们说我口头让你们给孩子吃肉?” 汉子点头。 “就是你说的!”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 “那好,你们现在就回去把孩子抱来。” “让江大夫当场检查。” “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病重,这育儿堂我关了。” “但要是孩子根本没事,你们就是诬陷。” 妇人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抱。” “孩子病得厉害,经不起折腾。” 林昭昭冷笑。 “孩子病得那么重,你们不赶紧找大夫,却来这儿闹。” “到底是真为了孩子,还是另有目的?” 汉子还想说话,林昭昭抬手打断他。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 “但我今天不追究。” “你们走吧。” 妇人愣住了。 “你,你不追究?” 林昭昭点头。 “我只想把育儿堂办好。” “不想跟你们纠缠。” 汉子和妇人对视一眼。 身后那些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她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是不是心虚了?” 林昭昭转过身,对春杏说。 “继续上课。” 春杏想说什么,看见林昭昭的眼神,咽了回去。 那些人见林昭昭不理会,闹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江婉舟走过来。 “你怎么不反驳?” 林昭昭的声音很低。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得抓住证据。” 她转过头,看向春杏。 “你跟着那对夫妻,看他们去哪儿。” 春杏的眼睛亮了。 “我懂了。” 她转身就跟了出去。 林昭昭坐在院子里,继续给徒弟讲课。 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下午申时,春杏回来了。 脸上带着兴奋。 “林嬷嬷,查清楚了!” “那对夫妻出了育儿堂,就去了城西的茶楼。” “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见面了。” “那人就是上午站在人群后头的。” “他们在茶楼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那管事给了他们一个荷包,看着挺沉的。” 林昭昭心里已经有数了。 “知道那对夫妻住哪儿吗?” 春杏点头。 “跟到了,在城南的破庙附近。” 林昭昭站起来。 “走,咱们去一趟。” 江婉舟也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城南。 那片地方很偏僻,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春杏带着她们到了一间破屋前。 林昭昭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妇人。 看见林昭昭,脸色一变。 “你,你来干什么?” 林昭昭四处打量一番,见上次的小男孩正追逐着一群小鸡,笑了笑。 “不错嘛!恢复的挺好。” “我这次来,也不是找你们麻烦,是跟你们谈笔买卖。” 妇人愣住了。 汉子从屋里走出来。 “什么买卖?” 林昭昭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 “你们拿着,然后明天陪我演一场戏。” 汉子的眼睛盯着那荷包。 “什么戏?” 林昭昭勾了勾手,妇人立马心领神会凑过去。 林昭昭小声的在妇人耳边说起自己的打算,随后露出狡黠的笑容。 “事成之后,这五十两就是你们的。” 妇人犹豫了。 “可那人给了我们三十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将计就计(第2/2页) “要是反悔,他不会放过我们。” 林昭昭又掏出一个荷包。 “这里还有二十两。” “一共七十两。” “你们拿着这些银子,离开京城。” “去外地过日子。” “那人就算想找你们,也找不到。” 妇人的眼睛亮了,“真的?” 林昭昭把两个荷包都递过去。 “我说话算数。” 汉子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对着妇人点点头。 “行,我们信你。” 汉子和妇人连连点头。 林昭昭转身就走。 江婉舟跟在后头,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答应?”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 “银子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那人给三十两,我给七十两。” “谁给得多,他们就听谁的。” 第二天一早,育儿堂刚开门。 那对夫妻又来了。 这次身后还是跟着十来个人。 汉子的声音比昨天还大。 “林昭昭!” “你害死我儿子!”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外头很快又围了一圈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 林昭昭走出来,脸上很平静。 “你儿子死了?” 汉子愣了一下。 “没,没死。” “但病得很重。” 林昭昭冷笑。 “昨天你们说孩子病重,让我赔银子。” “我让你们把孩子抱来,你们不肯。” “今天又来闹。” “到底是真为了孩子,还是有人指使你们?” 妇人嚷嚷起来。 “你胡说!” “谁指使我们了!” 林昭昭的声音很冷。 “没人指使,你们为什么昨天去城西的茶楼?” “为什么跟一个管事见面?” “为什么那人给了你们一个荷包?” 汉子和妇人的脸色都变了。 底下那些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受人指使啊。”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是有人故意整林嬷嬷。” 汉子还想狡辩。 “你,你瞎说什么!” 林昭昭看着他。 “我瞎说?” “那好,你们把指使你们的人指出来。” “要是没人指使,我就当众给你们赔礼道歉。” 汉子和妇人对视一眼。 妇人忽然转过身,指着人群后头。 “就是他!” “那个穿管事衣裳的!” “是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闹事的!”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最后头,那个管事脸色煞白。 他转身就要跑。 春杏早就守在那儿。 一把拦住他。 “想跑?” 管事挣扎着。 “放开我!” “你们诬陷!” 汉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诬陷?” “你昨天在茶楼给了我们三十两银子!” “让我们今天来育儿堂闹事!” “说只要把林嬷嬷的名声搞臭,再给我们二十两!” 妇人也上前。 “就是他!” “他说育儿堂毁了他!” “让我们帮着整林嬷嬷!” 底下的百姓都炸开了。 “原来是这样!” “这人好狠的心!” “为了抢生意,什么都做得出来!” 管事的脸青白交加。 “你们,你们胡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第41章 当众指认幕后黑手 第41章当众指认幕后黑手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这就是你昨天给的!” “里头还有二十两银子!” “你要是不承认,咱们现在就去官府对质!” 管事的腿都软了。 他瘫在地上。 “我,我也是受人指使。” 林昭昭走过去。 “谁指使的?” 管事不说话。 林昭昭的声音很冷。 “不说也行。” “我现在就去报官。” “让官府查。” 管事急了。 “别,别报官。” “我说,我说。” “是,是钱掌柜。” “就是城西回春堂的钱掌柜。” “他说你抢了他的生意。” “让我想办法搞臭你的名声。” 底下的百姓又是一阵哗然。 “原来是钱掌柜!” “那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回我家孩子去他那儿看病,乱开药,还贵得要死!” 林昭昭看着瘫在地上的管事。 “你回去告诉钱掌柜。” “要是再敢来找麻烦,我就去官府告他。” “诬陷,栽赃,扰乱治安。” “够他喝一壶的了。” 管事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春杏放开他。 管事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底下那些百姓纷纷为林昭昭叫好。 “林嬷嬷做得对!” “就该这么治这些人!” “那钱掌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昭昭转过身,对那对夫妻说。 “你们走吧。” “拿着银子,离开京城。” “往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汉子和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 江婉舟竖起大拇指。 “高明。” 春杏也凑过来。 “林嬷嬷,那钱掌柜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林昭昭坐下来,喝了口水。 “他不敢了。” “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他要是再动手脚,就是自己找死。” 江婉舟在旁边坐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开育儿堂,确实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往后怕是还会有麻烦。”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 “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我又没做错事。” “怕什么。” 江婉舟笑了。 “你这性子,我喜欢。” 下午的时候,林昭昭回到国公府。 安哥儿正在院子里玩。 看见她回来,咧着嘴笑。 【姨姨回来了。】 【姨姨今天好威风。】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安哥儿抱起来。 “你怎么知道姨姨今天威风?”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听到啦。】 【娘亲说姨姨今天抓住了坏人。】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 “安哥儿真聪明。” 刘奶娘端了碗粥过来。 “听说你今天当众揭穿了钱掌柜的人?” 林昭昭接过碗。 “嗯。” 刘奶娘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 “那钱掌柜可不是好惹的。”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听着刘奶娘的话,心里却不太在意。 “钱掌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医馆掌柜。” “我又没做错事,怕他作甚。” 刘奶娘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是小心些。” 林昭昭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次的事,钱掌柜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因为育儿堂抢了他的生意? 那也不至于弄这么大阵仗。 先是山寨育儿堂骗银子,后又指使人来闹事。 两次都针对她。 这不像是简单的同行竞争。 林昭昭把安哥儿交给刘奶娘。 “我出去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当众指认幕后黑手(第2/2页) 刘奶娘问。 “这么晚了,去哪儿?” 林昭昭想了想。 “去找国公爷。” 她到了萧玉珩的书房。 门口的小厮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林嬷嬷,国公爷在里头。” 林昭昭敲了敲门。 “进来。” 萧玉珩坐在书桌前,正在看卷宗。 看见林昭昭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这么晚了,有事?” 林昭昭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国公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萧玉珩挑了挑眉。 “说。” 林昭昭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钱掌柜只是个医馆掌柜,不至于这么大手笔。” “我想让您帮着查查,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萧玉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钱掌柜是受人指使?” 林昭昭点头。 “山寨育儿堂那次,骗了十几个人,九百两银子。” “那妇人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哪来的本事开堂子?” “肯定有人在背后支持。” “这次指使人来闹事,也是一样。” “钱掌柜要是真想整我,大可以明着来。” “偏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觉得他也是听命行事。” 萧玉珩看着她,不置可否。 “你倒是想得仔细。”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 “我开育儿堂,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往后怎么办?” 萧玉珩笑了。 “行,我让人去查。”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昭昭看着他。 “什么事?” 萧玉珩的声音很冷。 “查出来之后,不管是谁,你都别插手。” “交给我处理。” 林昭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 萧玉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开育儿堂,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要是真查出什么来,得我出面才行。” 林昭昭想了想,同意了。 萧玉珩转过身,“你回去吧,等消息。” 林昭昭站起来,行了个礼。 “多谢国公爷。” 她回到青竹院。 安哥儿已经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去育儿堂。 春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嬷嬷,今儿又来了好些个人。” “都是听说昨天的事,专门来看的。” 林昭昭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妇人。 都是抱着孩子的。 看见林昭昭来了,纷纷围上来。 “林嬷嬷,您可真厉害。” “昨天那事我听说了。” “您把钱掌柜的人当场揭穿,真解气。” “就该这么治这些人。” 林昭昭笑了笑。 “诸位别夸了,都是为了育儿堂的名声。” “今天来的都是看孩子的?” 那些妇人点头。 林昭昭让春杏把她们带进去。 江婉舟已经在后院准备好了。 一个个给孩子检查。 林昭昭在旁边看着。 忙活了一上午,春杏端了碗面过来。 “林嬷嬷,吃点东西。” 林昭昭接过碗,刚吃了两口。 外头传来马蹄声。 春杏去开门。 进来的是萧玉珩的亲卫。 “林嬷嬷,国公爷让我来传话。” “事情查清楚了。” “请您回府一趟。” 林昭昭心里一紧。 她放下碗,跟着亲卫回了国公府。 到书房的时候,萧玉珩正坐在那儿。 桌上摆着一摞文书。 看见林昭昭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昭昭坐下来。 “查到了?” 萧玉珩点头。 “查到了。” 第42章 查出幕后权贵 第42章查出幕后权贵 他把其中一份文书递过来。 “你自己看。” 林昭昭接过来。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钱掌柜的医馆,背后的东家是城西的药材商。 姓孙。 孙家在京城做药材生意,已经三代了。 家底殷实。 而孙家的当家人孙老爷,跟宫里的钱嬷嬷是表亲。 林昭昭看到这儿,手一抖。 钱嬷嬷。 她接着往下看。 孙老爷因为钱嬷嬷被贬,一直怀恨在心。 打听到是因为林昭昭的关系,钱嬷嬷才出的事。 就起了报复的心思。 他先是让钱掌柜开山寨育儿堂,骗银子坏林昭昭的名声。 后又指使人来闹事。 就是想把育儿堂搞垮。 林昭昭看完,把文书放下。 “原来是这样。” 萧玉珩的声音很冷。 “孙家背后,还牵着一个人。” 林昭昭抬起头。 “谁?” 萧玉珩又递过来一份文书。 “户部侍郎,李大人。” 林昭昭愣住了。 “李大人?” 萧玉珩点头。 “李大人的夫人,是孙老爷的妹妹。” “孙家这些年能在京城做这么大,就是靠着李大人的关系。” “这次的事,虽然没证据说是李大人指使的。” “但孙家要是没得到李大人的默许,不敢这么做。” 林昭昭的手握紧了。 她想起那天去报官,接待她的就是李大人。 当时李大人还说会派人去查。 原来他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萧玉珩看着她。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别插手了吧。” “李大人是户部侍郎,三品大员。” “不是你能动的。” 林昭昭深吸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萧玉珩站起来。 “我去找李大人谈。” “你把证据整理好,交给官府。” “记住,是交给京兆尹,不是李大人。” 林昭昭点头。 “我明白了。” 萧玉珩又说。 “这次的事,你做得没错。” “光明磊落,不用下三滥的手段。” “但往后你得记住一件事。” “在京城,不是所有事都能讲道理。” “有些人,你惹不起。” 林昭昭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 “但我也不会因为惹不起,就任人欺负。” 萧玉珩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行,这事交给我。” “你先回去。” 林昭昭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晚饭的时候,安哥儿坐在她腿上,小手抓着个蒸饼啃。 啃了两口,忽然皱起脸。 【肚肚不舒服。】 林昭昭低头看他。 安哥儿的小脸有点发白,蒸饼从手里掉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 “安哥儿,哪里不舒服?” 安哥儿瘪了瘪嘴。 【肚肚疼。】 【想拉。】 林昭昭赶紧把他抱到恭桶边。 果然拉了。 稀的,颜色不太对。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摸了摸安哥儿的额头。 还是不烫。 但安哥儿的精神明显不好,蔫蔫地靠在她怀里。 刘奶娘凑过来看了一眼。 “拉肚子了?” 林昭昭点头。 “今天吃了什么?” 刘奶娘想了想。 “上午喝了米粥,中午吃了半碗蛋羹,下午吃了两块蒸饼。” “没吃别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查出幕后权贵(第2/2页) 林昭昭皱眉。 这些东西都是平时吃惯了的,不该闹肚子。 她把安哥儿放在床上,解开他的小肚兜,轻轻按了按肚子。 安哥儿哼了一声。 【疼。】 【姨姨轻点。】 林昭昭收回手。 肚子有点胀,按下去安哥儿就躲。 她心里盘算着。 普通的积食,不至于拉成这样。 要是吃坏了东西,该吐才对。 安哥儿没吐,只是拉,而且精神不好。 她不敢大意。 安哥儿才七个月大,经不起折腾。 “刘嬷嬷,你去请孙太医。” 刘奶娘愣了一下。 “就是拉个肚子,用得着请太医吗?” 林昭昭摇头。 “安哥儿太小了,我不敢自己处理。” “万一判断错了,耽误了病情,谁担得起?” 刘奶娘一听这话,不敢再说,转身就出去了。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给他换了干净的尿布。 安哥儿又拉了一回。 这回比上次还稀。 林昭昭的手都在抖。 她把安哥儿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头。 “安哥儿不怕,太医马上就来了。” 安哥儿窝在她肩头,小手抓着她的衣领。 【姨姨,我难受。】 【肚肚一直咕噜咕噜的。】 林昭昭的鼻子一酸。 她拍着安哥儿的背,一下一下,很轻。 “姨姨在呢,姨姨哪儿都不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刘奶娘带着孙太医进来了。 后头还跟着一个人。 萧玉珩。 他还穿着朝服,靴子上沾着泥,应该是刚从外头回来。 林昭昭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国公爷。” 萧玉珩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安哥儿,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安哥儿的脸。 安哥儿闭着眼睛,小脸烧得红扑扑的。 烧起来了。 林昭昭心里一紧。 刚才还不烫,这才半个时辰就烧了。 孙太医赶紧上前,把了脉,又看了舌头。 “世子这是受了寒凉,脾胃虚弱,邪气入里,才会腹泻发热。” 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味药。 “我先开一帖温脾止泻的方子,煎了给世子服下。” “今夜要紧着看护,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温水。” “切记不可再进食,等腹泻止住了再说。” 林昭昭一条条记在心里。 “孙太医,会不会有危险?” 孙太医收起药箱。 “世子年幼,腹泻最怕的是脱水。” “只要今夜把水喂进去,明日便可见好。” “但若是到了后半夜还在泻,就得再请我来一趟。” 林昭昭点头。 “我守着他。” 孙太医走了,萧玉珩还站在屋里。 他看着床上的安哥儿,半晌没开口。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去喂药。 药是苦的,安哥儿喝了一口就呛了,小脸皱成一团。 【苦。】 【不要喝。】 【姨姨坏。】 林昭昭哄着他。 “喝了药肚肚就不疼了,安哥儿乖。” 安哥儿不肯张嘴。 林昭昭拿了个小勺,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送。 送一口,安哥儿吐半口。 她又接着送。 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一碗药才喂完。 安哥儿哭得嗓子都哑了。 林昭昭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着。 安哥儿哭累了,慢慢闭上眼睛。 【姨姨。】 【我好累。】 【姨姨别走。】 第43章 安哥儿病了 第43章安哥儿病了 林昭昭的眼眶热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安哥儿的小脑袋。 “姨姨不走,姨姨就在这儿。” 萧玉珩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没进来,也没走。 刘奶娘端了碗粥过来,小声说。 “国公爷在外头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昭昭抬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能看见萧玉珩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 手里端着杯茶,但没喝。 林昭昭收回目光。 她把安哥儿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子。 然后走到门口。 “国公爷,您进来坐吧。”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 “他怎么样了?” “药喂下去了,现在睡着了。” “今夜我守着,您放心。” 萧玉珩没动。 “你一个人守得住?” 林昭昭想了想。 “刘嬷嬷帮我换着来,不会出岔子。” 萧玉珩站起来,走进屋。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安哥儿。 安哥儿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时不时哼两声。 萧玉珩伸手碰了碰安哥儿的额头。 还是烫的。 他收回手,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有事叫人来喊我。” 林昭昭应了一声。 萧玉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昭昭关上门,回到床边。 安哥儿又拉了一回。 她给他换尿布,擦身子,喂温水。 安哥儿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 【姨姨。】 【姨姨在吗。】 “在呢。” 【我怕。】 林昭昭握住他的小手。 这只手太小了,整个手掌还没她一根手指长。 热乎乎的,攥着她的指头不肯松。 林昭昭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只想着赚银子赎身,离开这个破地方。 后来开了育儿堂,想着帮更多孩子。 可到了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过来。 安哥儿不是她的任务,不是她的差事。 是她的亲人。 这个小东西,从第一天冲她笑、在心里喊她姨姨的时候,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拔不掉了。 她用帕子沾了温水,给安哥儿擦了擦额头。 “安哥儿,你快点好起来。” “姨姨还等着教你写字呢。” 安哥儿的小手紧了紧。 【好。】 夜很长。 林昭昭一刻都没合眼。 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水,每一个时辰摸一次额头。 后半夜的时候,安哥儿没再拉了。 额头上的温度也慢慢降下来。 林昭昭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安哥儿睁开了眼睛。 小脸上还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看见林昭昭,咧了咧嘴。 【姨姨。】 【姨姨眼睛红红的。】 【姨姨是不是哭了。】 林昭昭笑了。 “没哭,是没睡好。” 安哥儿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姨姨辛苦了。】 【我好了。】 【不疼了。】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就好。” 门开了,苏慕慈走进来。 她一夜没睡,眼下挂着青黑。 看见安哥儿醒了,眼泪掉下来了。 “我的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安哥儿病了(第2/2页) 她把安哥儿从林昭昭怀里接过去,搂在怀里不撒手。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 【娘亲也没睡吗。】 【娘亲别哭。】 苏慕慈擦了擦眼泪。 “吓死我了,往后可不许再病了。” 林昭昭在旁边站着,心里松快了不少。 萧玉珩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安哥儿。 安哥儿冲他笑。 萧玉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安哥儿的脑袋。 不烫了。 他收回手,对刘奶娘说。 “让厨房把安哥儿的膳食重新调一调。” “往后吃什么、喝什么,都先过林昭昭的眼。” 刘奶娘应了。 苏慕慈抱着安哥儿坐在床边,不肯挪地方。 “昭昭,你去歇歇吧,这儿我守着。” 林昭昭摇头。 “我不累,再看会儿。” 苏慕慈拉住她的手。 “你一夜没睡,眼睛都熬红了。” “安哥儿好了,你再不去歇着,回头你病了,谁来照看他?” 林昭昭想想也对,应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慕慈抱着安哥儿,萧玉珩站在廊下跟刘奶娘交代事情。 阳光照进院子里,暖融融的。 林昭昭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一个穿越来的洗衣丫鬟,不知不觉,竟跟这一家人处成了这样。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 脑子里还转着安哥儿那句话。 【姨姨别走。】 林昭昭闭上眼睛。 “不走。”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院子里,春杏端着一碗热粥往安哥儿屋里走。 刘奶娘拦住她,小声说了句什么。 春杏点点头,把粥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慕慈抱着安哥儿喂了几口米汤。 安哥儿喝了两口,小嘴一动一动的。 【好喝。】 【比药好喝。】 苏慕慈笑了。 萧玉珩从廊下走过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见安哥儿喝米汤,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吩咐身边的长随。 “去查查,昨天厨房给世子送的吃食,经了谁的手。” 七月中旬,育儿堂的生意稳定下来了。 林昭昭坐在后院的小屋里,翻开账册。 这两个月,育儿堂的进账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加上回春堂分成的那部分。 账上已经有一千三百两了。 林昭昭看着那一摞摞的银票,心里踏实得很。 这些银子,都是她一笔一笔赚来的。 不偷不抢,光明磊落。 就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春杏去开门,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青布短打,头发花白,腰板挺直。 他进门先行了个礼。 “林嬷嬷,我是柳家的旧仆,姓赵。” 林昭昭愣了一下。 柳家?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柳卿卿那张艳丽的脸。 当初柳卿卿想借着照顾安哥儿上位,被苏慕慈打发走了。 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柳家怎么又来了? 林昭昭站起来。 “赵叔找我有事?” 赵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我家夫人让我送来的。” “夫人说,林嬷嬷看了就明白了。” 林昭昭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是毛笔小楷。 内容不多,只有几行。 第44章 柳家旧仆送信 第44章柳家旧仆送信 “林嬷嬷,妾身是柳家大老爷庶儿子的媳妇儿。” “近日听闻有人在暗中打探你的底细。” “此事蹊跷,妾身担心你受连累。” “这封信是我托人从那人手里截获的。” 林昭昭皱起眉。 她又翻出信封里的另一张纸。 这张纸上的字迹潦草,墨迹还有些洇开。 “查清楚了,那个林昭昭原是洗衣房的丫鬟。” “后来因为会照顾孩子,被国公夫人看重。” “现在在城西开了育儿堂,专门教人带孩子。” “听说生意不错,月进千两。” “她跟国公府的关系很紧,国公夫人护着她。” “上回钱掌柜想整她,被国公爷压下来了。” “这人不好动。” 林昭昭看完,手指捏紧了纸。 有人在查她。 而且查得很细。 连她原来是洗衣房丫鬟的事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赵叔。 “这信是从谁手里截下来的?” 赵叔摇头。 “夫人没说,只让我把信送到。” “还说,柳家近来有人要回京。” “让林嬷嬷小心些。”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柳家有人要回京。 她想起柳卿卿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当初柳卿卿被打发走,肯定心里不甘。 要是柳家有人回京,会不会又盯上安哥儿? 她把信收好。 “多谢赵叔跑这一趟。” “这是一点心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了十两银子。 赵叔连忙摆手。 “使不得,夫人吩咐过,不收林嬷嬷的银子。” “夫人说欠国公夫人的人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林昭昭听出来了。 柳家少夫人跟苏慕慈有交情。 这次送信,是看在苏慕慈的面子上。 她把荷包收回去。 “那就替我谢过夫人。” 赵叔点点头,转身走了。 随后林昭昭把账册收好,锁进柜子里。 然后带着信,回了国公府。 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在院子里陪安哥儿玩。 安哥儿病好之后,精神头又足了。 正趴在地上,用小手拍着个布球。 看见林昭昭来了,咧嘴笑。 【姨姨!】 【姨姨来了!】 林昭昭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安哥儿今天乖不乖?” 安哥儿在她怀里蹭了蹭。 【乖。】 【喝了好多米汤。】 【没拉肚肚。】 林昭昭笑了。 苏慕慈看着她。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育儿堂那边不忙?” 林昭昭把安哥儿交给刘奶娘。 “姐姐,我有事跟你说。” 苏慕慈看出她神色不对,点点头。 “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林昭昭把信拿出来。 苏慕慈看完,脸色沉下来。 “柳家少夫人送来的?” 林昭昭点头。 “赵叔亲自送来的。” “还说柳家有人要回京。” 苏慕慈沉默了一会儿。 她放下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家少夫人是个明白人。” “她丈夫是柳府庶出,过得很艰难,有一次受委屈我顺手帮了她一把。” “这次她送信来,是提醒我。” 林昭昭听出来了。 “柳家有人要回京,是冲着安哥儿来的?” 苏慕慈点头。 “八成是。” “柳家那边,不知道谁会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柳家旧仆送信(第2/2页) “柳卿卿?”林昭昭心里一沉。 “那她要是进京,会不会又想打安哥儿的主意?” 苏慕慈摇头。 “不会那么容易。” “柳卿卿要是敢来,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林昭昭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但她还是不放心。 “姐姐,那这封信里说的,有人查我的事,会不会跟柳家有关?” 苏慕慈想了想。 “不像。” “柳家要是想查你,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查你的人,应该是别人。” 林昭昭皱眉。 “会是谁?” 苏慕慈摇头。 “不好说。” “你现在开育儿堂,名声在外,得罪的人也不少。” “上回孙家的事,虽然国公爷压下去了,但难保没有余波。” “还有那些被你抢了生意的医馆,也未必就服气了。” 林昭昭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她原以为把育儿堂办好,踏踏实实赚银子,就能安稳下来。 没想到树大招风。 她赚的银子越多,盯上她的人也越多。 苏慕慈看着她。 “昭昭,你别怕。” “有我和国公爷在,没人能动你。” “但你自己也得小心些。” “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育儿堂那边,也让春杏她们留心。” “要是有可疑的人,立刻来报。” 林昭昭点头。 “我知道了。” 苏慕慈又说。 “还有一样。” “这几天你先别去育儿堂了。” “在府里待着。” “等国公爷查清楚了再说。” 林昭昭愣了一下。 “姐姐,育儿堂那边还有十几个徒弟呢。” “我要是不去,她们怎么办?” 苏慕慈摇头。 “徒弟的事不急。” “你的安全更重要。” “你要是出了事,育儿堂还开不开了?” 林昭昭想了想,也对。 她应下了。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昭昭回到青竹院,坐在桌前。 脑子里转着那封信里的内容。 有人查她。 查得很细。 连她跟国公府的关系都摸清楚了。 这人到底是谁? 想干什么?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孙家。 钱掌柜。 柳家。 还有谁? 林昭昭盯着纸上的名字看了许久。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 她想不出来。 天黑的时候,刘奶娘端着晚饭进来。 “昭昭,别想了,先吃点东西。” 林昭昭接过碗,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吃完饭,她去看安哥儿。 小家伙已经睡了,小手攥着被角,睡得很熟。 林昭昭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软软的,暖暖的。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屋。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安哥儿的声音。 【那个坏姨姨要回来了。】 林昭昭猛地回头。 安哥儿还闭着眼睛,没醒。 但他的小眉头皱着,小嘴动了动。 【坏姨姨。】 【姨姨小心。】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坏姨姨。 柳卿卿。 她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问。 “安哥儿,你说的坏姨姨是谁?” 安哥儿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林昭昭站在床边,手指攥紧了。 第45章 坏姨姨回来了 第45章坏姨姨回来了 安哥儿能听到的事,从没出过错。 上回钱嬷嬷的茶,也是安哥儿先察觉的。 这回他说柳卿卿要回来,八成错不了。 林昭昭回到屋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柳家有人要回京。 柳卿卿。 她把信收好,走到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林昭昭裹紧了外衫,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在国公府待了大半年,从洗衣丫鬟到教养嬷嬷,又开了育儿堂。 以为日子能安稳下来。 没想到,麻烦一桩接一桩。 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 来就来吧。 她又不是当初那个只能挨打的洗衣丫鬟了。 三天后,消息传来。 柳卿卿回京了。 林昭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青竹院给安哥儿喂辅食。 翠屏进来,压低声音说。 “昭昭,柳小姐又来了。” “说是在庙里静思记过,已经反省好了,这次来国公府是赔罪的!” 林昭昭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真是阴魂不散! “什么时候?” “昨儿个夜里到的。” “住在老夫人那边。” 林昭昭点点头,没说话。 她继续给安哥儿喂饭。 安哥儿吃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她。 【姨姨。】 【坏坏姨姨回来了。】 【她要来抓我吗?】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会,姨姨护着你。” 安哥儿咧嘴笑了。 【姨姨最厉害了。】 翠屏走后,刘奶娘凑过来。 “柳小姐回来,怕是又要闹幺蛾子。” 林昭昭把碗放下。 “闹就闹吧,我又不怕她。” 她心里却在盘算。 柳卿卿这回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上回被打发走,她心里肯定记着仇。 林昭昭站起来。 “刘嬷嬷,我去正院一趟。” “你都知道了?”苏慕慈脸色不太好,放下手里的账册。“这几天你先别出府。” “柳卿卿要是来找茬,我替你挡着。” 林昭昭摇头。 “姐姐,挡不住的。” “她上回吃了亏,这回肯定有备而来。” 苏慕慈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昭想了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要是真敢来,我接着就是了。” 苏慕慈叹了口气。 “你胆子倒是大。” 林昭昭笑了。 “不大不行。” “我要是怕了,她就更得寸进尺了。” 果然,没过两天,消息就传开了。 柳卿卿在老夫人那边住下后,每天都往外跑。 她去了好几家贵妇府上。 表面上是拜访,实际上都在打听林昭昭的事。 林昭昭开育儿堂的事,她知道了。 林昭昭跟回春堂合作的事,她也知道了。 甚至连林昭昭每个月进账多少银子,她都打听清楚了。 七月二十这天,林昭昭在育儿堂给徒弟们上课。 春杏进来,小声说。 “昭昭,外头有人在打听你。” 林昭昭正在教一个徒弟怎么给孩子拍嗝。 “谁?” “不知道,是个丫鬟打扮的。” “问了好些个问题,都是关于你的。” 林昭昭手里的动作没停。 “让她问去。” “我又没做亏心事。” 春杏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昭昭继续上课。 但她心里清楚,柳卿卿这是在试探。 她想知道林昭昭现在到底有多少本事,有多少人脉。 林昭昭不慌。 她现在跟回春堂合作,徒弟也收了十几个。 端王府、礼部侍郎府,都请过她。 柳卿卿就算打听到了,又能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坏姨姨回来了(第2/2页) 下课之后,林昭昭回了国公府。 刚进门,翠屏就迎上来。 “昭昭,夫人找你。”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在喝茶。 脸色不太好看。 “坐。” 林昭昭坐下。 苏慕慈放下茶杯。 “柳卿卿今天去了礼部侍郎府。” 林昭昭心里一紧。 “她去那里做什么?” “表面上是探望侍郎夫人。” “实际上,她在那里说了你不少坏话。” 林昭昭的手指攥紧了。 “她说什么了?” 苏慕慈看了她一眼。 “她说你不过是个洗衣房出来的丫鬟,侥幸得了我的赏识。” “说你开育儿堂,是为了敛财。” “还说你教出来的徒弟,都是半吊子,迟早要出事。” 林昭昭的脸色沉下来。 柳卿卿这是要毁她的名声。 苏慕慈又说。 “侍郎夫人倒是没信她的话。” “但柳卿卿这几天去了不少府上,每个地方都这么说。” “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不明白的人信。” 林昭昭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我知道了。” 苏慕慈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昭抬起头。 “不打算怎么办。” “她爱说就说去。” “我继续做我的事。” 苏慕慈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放任她?” 林昭昭摇头。 “不是放任,是不理会。” “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些没影的事。” “我要是跟她对着干,反而显得我心虚。” “我只管把育儿堂办好,把徒弟教好。” “时间长了,谁真谁假,自然有人看得清。” 苏慕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倒是想得明白。” 林昭昭笑了。 “我要是跟她吵,正中她下怀。” 苏慕慈点点头。 “也对。”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事。” “有我和国公爷在,她翻不了天。” 林昭昭应下了。 回到青竹院,安哥儿正在地上爬。 看见她回来,咧嘴笑。 【姨姨!】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 “安哥儿今天乖不乖?” 安哥儿点点头。 【乖。】 【姨姨,坏姨姨说你坏话了。】 林昭昭一愣。 “你怎么知道?” 安哥儿歪着头。 【我听到啦。】 【她在奶奶那边说。】 【说姨姨是坏人。】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脸。 “姨姨不是坏人。” 安哥儿点头。 【我知道。】 【姨姨最好了。】 林昭昭把他放在床上,坐在桌前。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刘奶娘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在写什么?” 林昭昭没抬头。 “柳卿卿说我敛财,说我教的徒弟是半吊子。” “我就把育儿堂的规矩写清楚。” “收多少钱,教多少东西,学成之后能达到什么程度。” “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出来。” “往后谁要是再说闲话,我就拿这个给她看。” 刘奶娘竖起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是灵光。” 林昭昭继续写。 写到后半夜,才把规矩写完。 她把纸收好,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转。 柳卿卿这回来,不止是为了说她坏话。 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林昭昭想起安哥儿那句话。 【坏姨姨要来抓我。】 她猛地睁开眼睛。 柳卿卿这回来,真正的目标,还是安哥儿。 第46章 身份清白不由你说 第46章身份清白不由你说 柳卿卿的动作比林昭昭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府里就传开了。 说是有人去顺天府衙门递了状子,告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昭昭。 状子上写得明白——此女来历不明,身份存疑,疑为逃籍之人,混入国公府,居心叵测。 春杏跑进来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 “昭昭,外头都在传,说你是来路不明的人。” “还说你入府的时候,根本没有正经的卖身文书。” “是柳家那边放出来的风声。” 林昭昭正在给安哥儿擦手。 安哥儿刚吃完蛋羹,嘴边还沾着一点。 她拿帕子仔细擦干净了,才抬头。 “谁传的?” 春杏急得跺脚。 “外头都在说,还用问谁传的?” “柳小姐昨儿去了好几家府上,今天一早这话就到处都是了。” 林昭昭把帕子放下。 安哥儿抬头看她。 【姨姨,外头好多人说你坏话。】 【我听见了。】 【我替你生气。】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手。 “姨姨没事。” 安哥儿歪着脑袋。 【可是她们说姨姨是坏人。】 【姨姨才不是。】 林昭昭笑了一下,把他交给刘奶娘。 “我去趟正院。” 苏慕慈已经气得坐不住了。 林昭昭进屋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来回走。 手里攥着一张纸,是外头传回来的消息。 “欺人太甚。” 苏慕慈把纸拍在桌上。 “什么来历不明,什么逃籍之人,纯粹是胡说八道。” “昭昭你放心,我这就去老夫人那边说清楚。” “不,我亲自去顺天府。” 林昭昭站在门口没动。 等苏慕慈说完了,她才开口。 “姐姐,你先坐下。” 苏慕慈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急?” 林昭昭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 “我急有什么用?” “姐姐你想想,柳卿卿放这个风声出去,等的就是我们急。” “我们越急,越像心虚。” 苏慕慈端着茶杯,没喝。 “那就任她泼脏水?” 林昭昭摇头。 “不是不管,是不能这么管。” “姐姐要是亲自出面替我说话,外头的人只会觉得国公夫人在护短。” “话传到最后,就成了我仗着国公府的势欺人。” “这笔烂账越搅越浑,正合了柳卿卿的意。” 苏慕慈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把茶杯放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林昭昭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当年是怎么入府的,姐姐知道吗?” 苏慕慈想了想。 “我嫁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府里了,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 “卖身契应该在管事那里存着。” 林昭昭点头。 “我要找两样东西。” “一个是我的卖身契原本。” “一个是当年经手我入府的管事。” “白纸黑字,人证物证都在,她柳卿卿说破嘴也没用。” 苏慕慈看着她,半晌才点了下头。 “行,我让翠屏去库房调档。” “管事的事,你自己去问。” “当年管外头采买人口的,是个姓周的管事。” “还在府里吗?” 苏慕慈想了想。 “在,前年告了老,搬到后街去住了。” “腿脚不太好,平日不怎么出门。” 林昭昭站起来。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苏慕慈拉住她。 “你一个人去?” “带上春杏。” 苏慕慈还是不放心。 “再带两个婆子。” 林昭昭没推辞,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周管事住在后街一个小院子里。 院门半开着,里头有个老婆子在晒萝卜干。 林昭昭上前敲了敲门框。 “请问,周管事在家吗?” 老婆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找老头子什么事?” “我是府里的林昭昭,有些旧年的事想问问他。” 老婆子进去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 背已经有些驼了,但精神还好。 他上下打量了林昭昭一眼。 “你是林丫头?” 林昭昭点头。 “当年入府的时候,是您经手的。” 周管事慢慢坐到门口的石墩上。 “我记得你。” “你爹娘把你送来那天,你才六岁。” “你娘哭得厉害,你倒没哭,就站在门口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身份清白不由你说(第2/2页) 林昭昭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问了什么?” 周管事笑了一下。 “你问我,这里的饭管不管饱。” 林昭昭没接话。 那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她的。 但她听着,心里有点堵。 六岁的孩子,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 她定了定神。 “周管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我入府的时候,卖身契是在您手里办的吧?” 周管事点头。 “对,我亲手写的。” “你爹按的手印,你娘也按了。” “银子是二两,走的正经契,在衙门过了档的。” 林昭昭心里一松。 衙门有档。 那就不光是府里的记录,官府那边也能查到。 “周管事,您能不能替我写一份证词?” “就写当年您经手此事的经过。” “按个手印就行。” 周管事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林昭昭把事情简单说了。 周管事听完,脸上的笑收了。 “这种缺德事也有人干?” “行,我给你写。” “不光写,要是有人问到我头上来,我当面跟她对质。” “我在国公府当了三十年差,经手的人口文书上百份,哪一个不是清清白白的。” “她要说你有问题,那就是说我周大安办事有问题。” “我不认。” 林昭昭看着这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心里热了一下。 “多谢周管事。” 周管事摆摆手,进屋拿纸笔去了。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来。 写完按了手印,吹干了墨,递给她。 “拿好了。” 林昭昭把证词收进袖子里。 “您受累了。” 周管事又坐回石墩上。 “丫头,别怕他们。” “你是正经入府的人,谁也抹不掉。” 林昭昭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回到府里,翠屏已经把卖身契找出来了。 苏慕慈在屋里等着。 林昭昭把卖身契和周管事的证词一起摊在桌上。 苏慕慈拿起来看了一遍。 “衙门那边也有存档?” “有。” 苏慕慈把东西放下,舒了口气。 “这就稳了。” 林昭昭把东西收好。 “姐姐,这些东西我先不拿出去。” 苏慕慈看着她。 “为什么?” “等柳卿卿闹得再大些。” “她闹得越大,回头被打脸的时候就越疼。” “我现在拿出来,她还能说是临时造假。” “等她把话传遍了,板上钉钉了,我再把证据亮出来。”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她一个字都抵赖不了。” 苏慕慈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这丫头,心眼儿比我多。” 林昭昭笑了。 “不是心眼多,是被逼出来的。” 苏慕慈也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林昭昭回到青竹院。 安哥儿还没睡,趴在刘奶娘怀里,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 看见她进来,立刻伸手要抱。 【姨姨!】 【你去了好久。】 【我等你好久了。】 林昭昭把他接过来,在怀里颠了颠。 “想姨姨了?” 安哥儿用力点头。 【想了。】 【姨姨,坏姨姨还在说你坏话。】 【她今天又去奶奶那儿了。】 【说了好多好多。】 【奶奶没说话。】 林昭昭的手顿了一下。 老夫人没表态。 没表态就是默许。 或者说,在观望。 她低头看了看安哥儿。 安哥儿的小手抓着她的领子,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姨姨,你不怕吗?】 林昭昭把他抱紧了些。 “不怕。” “姨姨这回要让那个坏姨姨,好好记住一件事。” 安哥儿眨了眨眼。 【什么事?】 林昭昭没回答。 她把安哥儿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坐到桌边,从袖子里取出那份证词,又看了一遍。 窗外有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三天。 她再等三天。 等柳卿卿的话传得满京城都是,再也收不回来的时候。 她就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的底子是干净的。 第47章 国公夫人撑腰 第47章国公夫人撑腰 三天过去了。 柳卿卿没闲着。 林昭昭也没闲着。 不过两个人忙的方向不一样。 柳卿卿忙着串门子,今日去这家吃茶,明日去那家赏花。 嘴上没直接说林昭昭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一个洗衣房出身的丫鬟,也不知怎的就攀上了国公夫人。” “开什么育儿堂,说白了不就是拿国公府的名头在外头敛财。” “听说连卖身契都有问题呢。” 这些话传得很快。 京城贵妇圈子就这么大,三天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林昭昭在府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 她在青竹院里陪安哥儿玩,给他做辅食。 安哥儿学会了一个新本事——拍手。 两只小胖手啪啪地拍,拍完了自己乐。 【姨姨你看!】 【我会拍手了!】 林昭昭笑着夸他。 心里头却一直在盘算。 第四天早上,苏慕慈派人来请她。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在换衣裳。 翠屏在替她梳头,挑的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 这是出门做客的打扮。 “姐姐要出门?” 苏慕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端王妃今天办赏菊宴,递了帖子来。” “去了不少人,柳卿卿也在。” 林昭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慕慈站起来,转过身。 “我今天带你去。” 林昭昭愣住了。 “姐姐,我去不合适吧。” “我一个教养嬷嬷,去赴贵妇的宴——” 苏慕慈打断她。 “谁说你是教养嬷嬷?” “你是我认下的干妹妹。” “这话我今天到了端王府就说。” 林昭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慕慈走到她面前。 这个向来性子绵软的国公夫人,今天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昭昭,我想了三天。” “你说得对,我出面替你说话,别人只当我护短。” “但我不出面,她就以为我怕了。” “我不替你辩白,我就做一件事。” “让所有人看见你站在我身边,看见我待你是什么态度。” “旁的话,不用多说。” 林昭昭看着苏慕慈。 这些天在一起,她给苏慕慈讲了不少经营上的道理。 怎么管账,怎么看人,怎么在一桩买卖里分清轻重缓急。 苏慕慈学得很认真,拿小本子记,不懂就问。 林昭昭原本只当是闲聊解闷。 没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国公夫人,学东西这么快。 更没想到,她今天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昭昭心里头热了一下,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那我去换身衣裳。” 苏慕慈点头。 “翠屏,去我箱子里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出来,给昭昭穿。” 翠屏应了一声,跑去取衣裳。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上了马车。 林昭昭穿着苏慕慈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不算打眼,但也不寒酸。 苏慕慈在马车里交代她。 “到了端王府,你跟在我身边就行。” “有人问你话,你就答,不用怕。” “有人刁难你,你也不用忍,该说就说。” 林昭昭点头。 “姐姐放心。” 端王府的赏菊宴摆在后花园里。 到的人不少,坐了七八桌。 苏慕慈带着林昭昭进去的时候,好些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有几个认识林昭昭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端王妃迎上来。 “慕慈来了,快坐。” 她看了林昭昭一眼,没说什么。 苏慕慈笑了笑。 “王妃,这是我干妹妹,昭昭。” “她在城西开了育儿堂,是我默许她去做的。” “前些日子外头有些风言风语,我今天带她来,让各位姐姐妹妹认认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把几件事一口气交代清楚了。 第一,林昭昭不是攀附国公府的下人,是她认下的妹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国公夫人撑腰(第2/2页) 第二,育儿堂不是林昭昭擅作主张,是国公夫人点头的。 第三,外头传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她不高兴。 端王妃是个通透人,立刻笑了。 “原来是慕慈的妹妹,快坐快坐。” “早就听说育儿堂办得好,改天我也请你去我府上看看。” 林昭昭行了个礼。 “多谢王妃。” 她跟着苏慕慈坐下。 目光扫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柳卿卿。 柳卿卿穿着件大红色的衣裳,坐在老夫人娘家一个远房亲戚旁边。 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没想到苏慕慈会带林昭昭来。 更没想到苏慕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认下干妹妹这层关系。 这一招把她这几天散出去的话全堵回去了。 林昭昭是国公夫人的干妹妹,那就不是什么攀附。 育儿堂是国公夫人默许的,那就不是什么私自敛财。 柳卿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头收得紧紧的。 宴席上觥筹交错,说说笑笑。 有几个夫人凑过来跟林昭昭搭话,问育儿堂的事。 林昭昭一一答了,说得清楚利落。 收多少银子,教什么内容,学成后能到什么程度。 那份写好的规矩,她早就背熟了。 礼部侍郎夫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插了一句。 “我倒听人说,林姑娘的身份有些说不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侍郎夫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但这话问得不客气。 八成是柳卿卿那天去她府上说的那些话。 林昭昭没慌。 “夫人说的是前几日外头传的那些话吧。” “我六岁入府,卖身契是国公府周管事亲手写的,在顺天府衙门过了档。” “周管事如今虽然告了老,但人还在,亲笔写了证词,按了手印。” “夫人若是不信,顺天府的存档随时可以查。” 侍郎夫人的笑僵了一下。 林昭昭没给她接话的工夫,又说了一句。 “我是个什么出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倒是不知道那位四处传话的人,拿了什么凭据就敢在京里这么说。” “若是没凭据,这便是诬陷了。”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几道目光落到了柳卿卿身上。 柳卿卿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 她端着茶杯没动,也没开口。 端王妃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是赏菊宴,说这些做什么。” “来来来,尝尝这道桂花糕,今年新做的方子。” 话头就这么岔开了。 但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回去的路上,苏慕慈坐在马车里,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你今天说得好。” 林昭昭靠在车壁上。 “也是姐姐给我铺的路。” “要不是你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后面那些话就没根。” 苏慕慈笑了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昭昭,你上回教我看的那本账,我又琢磨了一遍。” “你说的分账法子,我想用在府里的庄子上。” “你得空帮我理一理?” 林昭昭转头看她。 苏慕慈的眼睛很亮,跟以前那个凡事都不拿主意的国公夫人判若两人。 “行,明天我把账本带过来。” 苏慕慈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的街景。 “以前府里的庄子都是管事们报上来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教了我那些之后,我回头翻了翻旧账,发现好几笔对不上。” 林昭昭挑了下眉。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苏慕慈把帘子放下来。 “先不声张,等我理清楚了再说。” 林昭昭没再多问。 这事急不得,苏慕慈能自己想到要查,就已经很好了。 回到府里,刘奶娘在门口等着。 “昭昭,国公爷让人送了几箱东西到育儿堂。” 林昭昭一愣。 “什么东西?” 第48章 宫里来的女人 第48章宫里来的女人 刘奶娘掰着手指头数。 “两箱笔墨纸砚,一箱棉布,还有一箱药材。” “说是给育儿堂备着用的。” “送东西的人没留名,但春杏认出来了,是国公爷身边的长随。” 林昭昭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萧玉珩这个人,从来不多话。 安哥儿病那夜,他在廊下坐了一个时辰,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让厨房的膳食过林昭昭的眼,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回也是,不声不响,直接把东西送了过去。 她回到青竹院的时候,安哥儿还没睡。 小家伙趴在床上,两只脚丫在后头晃。 看见她进来,翻了个身坐起来。 【姨姨!】 【你今天好漂亮!】 【跟娘亲一样漂亮!】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 “安哥儿,你爹今天给育儿堂送了好多东西。” 安哥儿歪着头。 【爹爹从来不说好听的话。】 【但是爹爹会做事。】 【娘亲说爹爹是闷葫芦。】 林昭昭笑了一声。 闷葫芦这个说法倒是贴切。 她把安哥儿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安哥儿抓住她的手指头不肯松。 【姨姨。】 【坏姨姨今天是不是很生气?】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手。 “你又听见了?” 安哥儿点头。 【她在跟一个人说话。】 【说要找一个更厉害的人帮忙。】 【说这次一定要把姨姨赶走。】 林昭昭的笑收了。 柳卿卿今天在宴上吃了哑巴亏,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找更厉害的人帮忙。 谁? 柳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靠山? 安哥儿的小手攥紧了她的手指。 【姨姨别怕。】 【我替你听着。】 【她说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昭昭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好,姨姨等着安哥儿的消息。” 安哥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昭昭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走。 她在想柳卿卿那句话。 更厉害的靠山。 老夫人因为柳卿卿的事情被禁礼佛,最近也不蹦跶了,想来不会轻易下场。 那柳卿卿要找的,是老夫人以外的人。 京城里能压过国公府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青竹上。 她站了一会儿,回到桌边坐下。 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查清楚柳卿卿最近见了什么人。 柳卿卿要搬救兵,那她就得先知道救兵是谁。 育儿堂开了快两个月了。 林昭昭每天卯时到,酉时走。 忙是忙,但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林昭昭在前厅理账本,春杏在旁边帮忙数铜板。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很直。 走路的姿态跟寻常妇人不一样,脚步又轻又稳,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屋子,才开口说话。 “请问,这里就是育儿堂?” 林昭昭放下笔,站起来。 “是,您是来送孩子的?” 妇人笑了笑。 “不是,老身姓陈,从前在宫里当过几年差。” “如今出了宫,在家闲着没事,听人说城西新开了个育儿堂,专教人怎么带孩子。” “老身膝下有个小孙儿,最近总是夜里闹,怎么哄都不成。” “想来请教请教。” 说话条理分明,用词讲究。 林昭昭多看了她一眼。 在宫里当过差的人,规矩刻在骨子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位陈嬷嬷不是普通的宫女出身,至少是管过事的。 “陈嬷嬷请坐。” 林昭昭让春杏倒茶。 陈嬷嬷接了茶,没急着喝,先用杯盖拨了拨茶叶。 这个动作也是宫里的习惯。 “姑娘年纪轻轻,就能开起这样一间堂子,了不起。” 林昭昭笑了一下。 “嬷嬷过奖了,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您说小孙儿夜里闹,闹多久了?” “有大半个月了。” 陈嬷嬷说。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就哭。” “吃也吃过了,也不是饿。换了衣裳也不是热,抱着哄也不管用。” 林昭昭想了想。 “多大了?” “八个月。” “长牙了没有?” 陈嬷嬷愣了一下。 “前几日摸着,下头冒了两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宫里来的女人(第2/2页) 林昭昭点头。 “八个月正是出牙的时候,牙床肿胀,孩子会疼,但他说不出来,只能哭。” “白天有东西分神,玩着就忘了。” “夜里安静下来,那点疼就放大了。” 陈嬷嬷听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老身倒没往这上头想过。” “那该怎么办?” “用干净的棉布包一小块冰过的萝卜,让孩子咬着,能缓一缓。” “若是不放心,拿干净的手指头蘸点盐水,轻轻按按他的牙床,也行。” “夜里哭的时候别急着喂奶堵嘴,越喂越撑,撑了更难受。” 陈嬷嬷听得很仔细。 林昭昭说一句,她就在心里过一遍,偶尔点一下头。 听完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姑娘说得在理。” “老身在宫里头伺候过几位小主子,带孩子的法子也见过不少。” “但像姑娘说的这些,倒是头回听。” 林昭昭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果然,陈嬷嬷放下茶杯,话头一转。 “老身有个事想问。” “姑娘是哪里人?” 林昭昭手里的笔没停。 “京城人。” “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人家,没什么营生。” “听说姑娘从前是在国公府里当差的?” 林昭昭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三个问题问得不急不慢,一个比一个深。 头一个问籍贯,第二个问家世,第三个直接问了她跟国公府的关系。 这不像是一个来请教带孩子的老嬷嬷,倒像是来摸底的。 林昭昭把笔搁下。 “嬷嬷问这些,是为了给孙儿看病,还是为了旁的?” 陈嬷嬷被她这一句堵了一下,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姑娘多心了。” “老身只是随口问问,见姑娘年纪不大却这般能干,好奇罢了。” 林昭昭没揭穿她。 好奇归好奇,但连问三句全是打听来历的,哪有这么巧的好奇。 她笑了笑。 “嬷嬷谬赞了。我就是个开堂子的,没什么能干不能干的。” “倒是嬷嬷在宫里当过差,见的世面比我多得多。” 这话把皮球踢了回去。 陈嬷嬷也不是笨人,听出来林昭昭不想多说,就没再往这条路上走。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孩子的事。 陈嬷嬷问得很细,从辅食怎么做,到什么月份该学什么,一样一样地问。 林昭昭一样一样地答。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讲。 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口来了一位抱着孩子急匆匆的妇人。 想来应该是急诊! 林昭昭起身,笑了笑。 “嬷嬷,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陈嬷嬷也站起来。 “该走了,叨扰姑娘了。” 到了门槛那里,陈嬷嬷忽然停了一步。 “对了,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 林昭昭看着她。 陈嬷嬷的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老身虽出了宫,跟宫里头的旧相识还有些来往。” “前些日子听人说起,宫里头最近有几个小皇子小公主,夜里哭得厉害。” “太医看了几回,也说不出个准数来。” “闹了有十来天了,宫里头上上下下都犯愁。” 林昭昭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吭声。 陈嬷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老身就是随口提一嘴,姑娘听听就好。” 说完这话,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得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出巷子。 春杏从后头探出头来。 “昭昭,那个嬷嬷是什么人?” “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来给孙子看病的。” “问了你好多话呢,我在后头都听见了。” 林昭昭坐回桌边,没答她。 她在想陈嬷嬷最后那番话。 宫里有孩子夜哭,太医看不好。 这话说出来,明面上是闲聊,可搁在刚才那一串打听之后,味道就不一样了。 先摸她的底,再抛出个饵。 这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有没有兴趣,有没有胆子,往那个方向迈一步。 宫里。 林昭昭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想了几遍。 宫里不是育儿堂。 宫里的孩子不是普通孩子,宫里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进去容易,出来难。 一步踩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今天这位陈嬷嬷,来路不明。 是自己找来的,还是谁派来的? 第49章 小姑娘的心里话 第49章小姑娘的心里话 林昭昭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到育儿堂,脸色不大好。 江婉舟正在后院晾药材,瞧见她进来,多看了一眼,没问。 春杏倒是嘴快。 “昭昭,你眼底青了一圈,昨晚没睡好?” 林昭昭摆摆手。 “想事情想多了,不碍事。” 巳时刚过,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子掀开,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穿着湖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根翠玉簪子。 不是什么顶好的料子,但裁剪得体,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妇人怀里抱着个两岁上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得倒是素净,一件鹅黄小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 模样生得粉嫩,但脸色蜡黄,眼圈底下乌青一片,蔫蔫地靠在妇人肩头。 妇人进了门,先看了看四周,才开口。 “请问,哪位是林嬷嬷?” 林昭昭站起来。 “我就是。” 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林嬷嬷,我家小姐这孩子,夜里总是不睡。” “白天倒还好,一到夜里就闹腾。” “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病。” “药也吃了,汤也喝了,就是不见好。” “听人说您这里专管孩子的事,特意来请您看看。” 林昭昭看了看那小姑娘。 孩子半眯着眼,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孩子叫什么?” 妇人顿了一下。 “叫阿珠。” 林昭昭伸手,想接过孩子。 妇人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孩子递了过来。 林昭昭把阿珠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搭在她背上。 小姑娘动了动,没哭,但也没睁眼。 然后,林昭昭听见了。 那个声音。 细细的,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好困,好困,可是刚才又被摇醒了。】 【为什么总有人捏我的脸。】 【我不想吃了,肚子好胀。】 【好想睡一觉,一直睡,不要醒。】 林昭昭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里头有了数。 “这位姐姐,我问你几句话,你得如实答。” 妇人点头。 “您问。” “阿珠白天睡多久?” 妇人想了想。 “她白天老是犯困,隔一阵就要睡一会儿。” “算起来,白天得睡四五个时辰。” 林昭昭又问。 “身边伺候的人多不多?” 妇人被这问题弄得一愣。 “多,有四五个。” “轮着照看,片刻不离身。” “她们平时怎么哄孩子?” “就是逗她笑,跟她说话,给她拿玩意儿。” “有时候她睡着了,也有人在旁边守着,时不时摸摸她看她烫不烫。” 林昭昭心里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孩子睡不好。 白天睡得太多,夜里自然精神。 身边的人又太殷勤,孩子刚有点睡意,一逗一摸就给弄醒了。 醒了就得哄,哄了就得喂,喂了肚子撑,撑了更睡不着。 来来回回,全乱套了。 “阿珠平日吃什么?” “她胃口不大好,奶娘怕她饿着,变着法子喂。” “今天蒸蛋羹,明天炖肉粥,都是有营养的。” “一天喂几顿?” 妇人掰着指头算。 “五六顿总是有的。” “怕她饿着嘛。” 林昭昭把阿珠放在腿上,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肚子。 果然,鼓鼓的,按下去硬邦邦。 小姑娘嘤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心声又飘过来了。 【肚子又疼了,不要按了。】 林昭昭收了手。 她抬头看着那妇人。 “阿珠的病,不在身上,在规矩上。” 妇人一愣。 “什么意思?” “白天睡得太多,夜里当然不困。” “身边的人太多,一会儿摸一会儿逗,孩子根本没法安安稳稳地歇着。” “再加上一天喂五六顿,胃里头堆着东西散不掉,肚子又胀又硬。” “大人撑了都睡不着觉,何况一个两岁的孩子。” 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林昭昭看出她的犹豫。 这妇人不像是孩子的娘,倒像是伺候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小姑娘的心里话(第2/2页) 大概是拿不了主意。 “你回去跟你家主子说,从今日起,白天只让阿珠睡一个时辰。” “午后那一觉就够了,旁的时候带她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身边伺候的人减到两个,不许没事就逗她。” “孩子安静的时候,就让她安静着。” “别一看她闭眼就去摸她试体温,摸一下她就醒了,醒了就更烦躁。” 妇人听得认真,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那吃食呢?” “一天三顿就够了。” “粥要稀的,菜要软烂的,分量不能大。” “晚间那顿提前吃,天黑之前就吃完,别拖到太晚。” “肉粥蛋羹先停几天,胃里头的积食散了再慢慢加回来。” 林昭昭把阿珠递还给她。 小姑娘窝在妇人怀里,半睁着眼看了林昭昭一眼。 心声又飘了过来。 【这个姐姐说话好温柔。】 【她没有捏我的脸。】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阿珠的小手。 “你回去好好睡觉,过几天就舒坦了。” 阿珠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又把脸埋进妇人肩头。 妇人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林嬷嬷,诊金多少?” “不收银子。” “这怎么好意思。” “你把我说的法子照做了,阿珠好了,就是最好的诊金。” 妇人行了个礼。 “多谢林嬷嬷。” “三日后我再来回话。” 说完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帘子一落,车轮滚着走了。 春杏端着茶走过来。 “昭昭,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小小年纪,跟只蔫了的猫儿一样。” 林昭昭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是病,是大人折腾的。” “照顾得太过了,反而把孩子的作息搅乱了。” “孩子不是金子,不用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擦。” “该放手的时候得放手。” 江婉舟从后院走出来,听见最后一句,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 “好些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毛病都是伺候出来的。” 三人正说着话,春杏忽然想起一件事。 “昭昭,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妇人有点奇怪?” “哪里怪?” “她抱孩子的姿势。” “不像是亲娘,倒像是伺候人的。” “可她穿的衣裳又不像普通的仆妇。” “还有,她说‘我家小姐这孩子’,不是‘我闺女’。” 林昭昭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春杏说得没错。 “我家小姐这孩子”,这个说法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规矩。 再加上那辆马车,那根翠玉簪子,还有她说话时的措辞。 这不是普通富户家的丫鬟。 林昭昭又想起陈嬷嬷昨天那番话。 宫里头有几个孩子夜里哭闹,太医看不好。 今天就来了一个夜里睡不着的小姑娘。 这未免也太巧了。 林昭昭放下茶杯,没说话。 三天后,那妇人果然又来了。 这回没带阿珠,只她一个人。 一进门就笑。 “林嬷嬷,您的法子管用。” “头一天夜里还是闹了一阵,第二天就好多了。” “昨晚上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还冲奶娘笑了。” “肚子也不胀了,吃东西比从前香。” 林昭昭点头。 “那就好,往后照着这个法子来,别再由着性子喂了。” 妇人连声应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 “林嬷嬷,这是一点心意。” 林昭昭摆手。 “说了不收银子。” 妇人没勉强,把荷包收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 “林嬷嬷,我多嘴问一句。” “您这育儿堂,往后打算一直开着吗?”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自然是要开下去的。” 妇人笑了笑。 “那就好。” 她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林嬷嬷,阿珠往后要是有什么不舒坦的,我还来找您。” “随时来。” 妇人走了。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拐上大街,朝东边去了。 东边,是皇城的方向。 第50章 宫里头的规矩 第50章宫里头的规矩 消息是第三天传回来的。 春杏从外头回来,脸上的表情不大对。 林昭昭正在给江婉舟整理药材单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春杏把门关上,压低了声。 “昭昭,外头有人在打听你。” “又是柳卿卿?” 春杏摇头。 “不是,这回的人来头大。” “是宫里头的人。” 林昭昭手里的笔停了。 春杏往前走了两步。 “我今早去药铺买黄芪,碰见咱们巷口卖馄饨的张嫂。” “她说前两日有个穿靛蓝褙子的老妇人,在巷子里转了好几圈。” “跟街坊打听你的事,问你几时来几时走,平日里见什么人。” “张嫂说那人走路的派头不像普通人,腰板直得跟尺子似的。” 靛蓝褙子,腰板挺直。 陈嬷嬷。 林昭昭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那天走了以后,并没有真的走,还在附近转了好几天。 这就不只是试探了,是在查。 江婉舟听完,皱了皱眉。 “宫里头的孩子夜哭,太医看不好,就往外头找人?” “这事不简单。” 林昭昭点头。 “所以我才一直没应。” 三个人正说着,门外又来了人。 是国公府的小厮,说国公爷请她回府一趟。 林昭昭换了身衣裳就跟着回去了。 到正院的时候,萧玉珩在书房里坐着。 苏慕慈也在。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轻松。 萧玉珩没让她站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昭昭坐下了。 萧玉珩开口。 “宫里太后身边的陈嬷嬷,前几日去了你的育儿堂。”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身边的人。 她原先只猜到是宫里出来的,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萧玉珩看着她。 “你知道她是谁派来的?” 林昭昭摇头。 “只知道她从前在宫里当过差,旁的没细问。” 萧玉珩端起茶,喝了一口。 “陈嬷嬷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 “五年前放出来养老,但跟太后那边一直没断过来往。” “她去育儿堂,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苏慕慈在旁边接了一句。 “昭昭,太后最近在打听你。” 林昭昭的背脊绷了一下。 太后打听她一个开育儿堂的? 萧玉珩放下茶杯。 “宫里最近确实有几个孩子闹得厉害,二皇子和三公主都是夜啼不止。” “太医院开了好几个方子,没什么用。” “太后心疼孙儿孙女,就让陈嬷嬷出来打听,看看民间有没有什么法子。” “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你头上。” 林昭昭没吭声。 她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陈嬷嬷先来试探她的本事,又在周围查她的底细。 如果查完觉得没问题,下一步就该是传召了。 宫里。 林昭昭攥了一下手。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说不心动,也是假的。 宫里的孩子,那是皇子公主。 要是她能把这事办好,育儿堂的名声就不只是在京城了。 可宫里头那些弯弯绕绕,比国公府更难琢磨。 萧玉珩看出了她的心思。 “宫里的规矩比府里复杂得多。” “你在国公府待了这些年,规矩上不算差,但宫里不一样。” “进了那道门,说错一句话,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都是祸。” 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传召你进宫,你得按规矩来。” “该低头低头,该闭嘴闭嘴。” “看完孩子就走,一刻都不要多留。” 萧玉珩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冰冰的。 但林昭昭听得出来,他是在提醒她。 一个素来不爱多话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身就说明事情不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宫里头的规矩(第2/2页) 回到青竹院,安哥儿正在床上翻来翻去。 小家伙学会了翻身之后就翻上瘾了,这头翻到那头,那头再翻回来。 看见林昭昭进来,两只手朝她伸着。 【姨姨回来啦!】 【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昭昭把他抱起来,在床边坐下。 安哥儿揪着她的衣领,小脑袋在她肩上蹭。 【姨姨心事好重。】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林昭昭笑了一声。 “没人欺负我,是有件事得想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说这些。 大概是安哥儿太好骗了,什么都听,什么都信。 “安哥儿,姨姨可能要进宫一趟。” 安哥儿歪着脑袋。 【进宫?】 【是不是那个很大很大的房子?】 【娘亲说过,宫里住着皇帝。】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脸。 “对,就是那个很大的房子。” 安哥儿想了一会儿。 【那姨姨去吧!】 【姨姨这么厉害,去了肯定能把小弟弟小妹妹治好。】 【到时候皇帝就会夸姨姨!】 【夸完了姨姨就能回来陪我了!】 林昭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想得倒简单。 【不过姨姨你要早点回来。】 【我不想让别人喂我吃饭。】 【刘奶娘熬的粥太稠了,我不喜欢。】 林昭昭把他放回床上,给他塞了个布老虎。 “行,姨姨早去早回。” 安哥儿抱着布老虎,踢了两下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林昭昭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头那点犹豫散了大半。 这孩子连想都不想就说去吧。 倒显得她自己畏畏缩缩的了。 第五天,召令来了。 但不是她想的那样。 来传话的不是太监,是礼部的一个小吏。 拿着一封公文,上头盖了太后的印。 说的是——请林昭昭入宫,为工部尚书家的小孙女做照护指导。 不是皇子公主。 是高官家的孩子。 林昭昭拿着那封公文看了两遍。 工部尚书,赵大人。 赵家的小孙女,三个月大,自出生起便体弱,吃不好睡不好。 太后怜惜老臣,特意下了这道令,请她进宫去赵家在宫里歇脚的偏院看看。 林昭昭把公文放下。 这是一步试棋。 太后没有直接让她看皇子公主,而是先拿一个大臣家的孩子来试。 试什么? 试她的本事,试她的规矩,试她进了宫是个什么样子。 过了这一关,才有下一步。 过不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出门前,苏慕慈让翠屏送了一套衣裳来。 是件月白色的褙子,料子不打眼,但针脚极细,规规矩矩的。 苏慕慈的意思很明白——进宫不能穿得太好,也不能太寒酸。 林昭昭换上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 不出挑,不扎眼,干干净净的。 刚好。 宫门口验了腰牌和公文,有个小太监领着她往里走。 林昭昭低着头,目不斜视。 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齐。 门口站着两个嬷嬷,见她来了,打量了几眼,没说话。 小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 “林姑娘,请进。” 林昭昭迈过门槛。 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件酱色褙子,头上戴着抹额。 旁边的摇篮里躺着个小婴儿,哼哼唧唧地动着。 妇人站起来。 “你就是育儿堂的林嬷嬷?” 林昭昭行了礼。 “是,赵夫人安好。” 赵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后娘娘让你来给我孙女看看,你看吧。” 语气不冷不热,客气里带着点审视。 第51章 宫墙里的眼睛 第51章宫墙里的眼睛 林昭昭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 三个月大的婴儿,瘦得厉害,小胳膊跟藕节似的,但不是白胖的那种藕节,是干巴巴的。 脸上一层薄薄的红疹,从两颊蔓延到下巴。 孩子哼哼唧唧地扭动着,不哭,但也安生不下来。 林昭昭伸手,轻轻搭在孩子的小肚子上。 果然,又是硬邦邦的。 心声飘了过来。 【难受,肚子好难受。】 【这里好香,鼻子痒。】 【我不想吃了,为什么又要喂。】 林昭昭鼻子动了动。 屋子里确实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不是花香,是熏香。 她抬眼扫了一圈。 窗台下搁着一只鎏金香炉,细细的烟丝往上飘。 角落里还插着几枝干花,也是带香的。 赵夫人见她不说话,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怎么?看出什么来了?” 林昭昭收回手。 “赵夫人,小姐一日吃几顿?” 赵夫人皱眉。 “你不是来看孩子的吗?怎么跟那些大夫一样,上来就问吃几顿。” 林昭昭没接茬。 “我得先知道孩子的日常起居,才能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赵夫人哼了一声,扭头看了旁边的嬷嬷一眼。 那嬷嬷赶忙答话。 “回林姑娘的话,小姐一日吃六顿。” “奶娘喂三回,中间加三回米汤。” “怕孩子饿着,奶娘每回都喂足了。” 六顿。 三个月的孩子,六顿。 林昭昭心里头叹气。 “米汤里加东西了吗?” 嬷嬷想了想。 “加了红枣粉,说是补气血的。” “偶尔也加一点蜂蜜,甜一些孩子爱吃。” 林昭昭眉头拧了一下。 三个月大的孩子,加蜂蜜? 她没当着赵夫人的面说重话,只把目光移向那只香炉。 “这香,什么时候点的?” 嬷嬷答道:“日日都点。” “赵夫人说宫里的屋子气闷,点上香通一通。” 林昭昭又低头看了看孩子脸上的红疹。 心声又来了。 【鼻子好痒好痒。】 【我不要闻这个味道了。】 【为什么没有人把那个冒烟的东西拿走。】 林昭昭心里全明白了,站直了身子。 “赵夫人,小姐的毛病不难治,只需调三样东西。” 赵夫人抱着手臂。 “你说。” “头一样,一天六顿改成四顿。” “三个月的孩子,胃只有拳头那么大,塞不下那么多东西。” “米汤里的红枣粉和蜂蜜都停了。” “孩子月份太小,肠胃受不住这些。” 赵夫人脸色变了变。 “蜂蜜是我让加的,说是养脾胃的。” “三个月的孩子脾胃还没长全,养不了,只会添乱。” 林昭昭说得平和,但话里没留余地。 赵夫人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第二样,把这屋里的熏香撤了。” “干花也撤了。” “小姐脸上的疹子,十有八九是这香闹出来的。” “小婴儿闻不得这些,鼻子受了刺,皮肤跟着起反应。” 赵夫人下意识看了那香炉一眼。 “这香是宫里赐的,上好的沉水香。” “再好的香,孩子受不住也是白搭。” “大人闻着舒坦,孩子闻着遭罪。” 屋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站着的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动了动。 赵夫人的脸面上有点挂不住。 她让人点香、让人加蜂蜜,本是一番好意,结果全成了孩子生病的由头。 林昭昭看出她不高兴,但没打算绕着说。 孩子的事耽误不得。 “第三样,屋子里每日开窗透气,至少半个时辰。” “窗户关得太严实,空气不通,孩子憋闷。” “小婴儿不怕风,怕的是不透气。” 赵夫人沉着脸,半晌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太医怎么没提过?” 林昭昭没接这话。 太医为什么没提,她心里清楚。 太医给高官家的孩子看诊,谁敢说是主人家的做法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宫墙里的眼睛(第2/2页) 开方子抓药容易,让人家改规矩难。 但她不是太医,她是来看孩子的。 “赵夫人,太医的方子我不敢议论,但孩子身上的问题,眼下不在药上,在日常起居上。” “您照我说的试三天,要是没见好,当我白说。” 赵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敢说话。” 林昭昭行了一礼,没多解释。 赵夫人摆了摆手。 “行,就照你说的办,三天后看。” “翠云,把香炉撤了。” 叫翠云的宫女应了一声,上前端走了香炉。 另一个宫女把角落的干花也收了。 屋里的香味一时半会儿散不掉,但窗子推开之后,风灌进来,浓郁的气味淡了不少。 摇篮里的小婴儿哼唧了两声,扭了扭身子。 心声又传过来。 【风,好舒服。】 【鼻子没那么痒了。】 林昭昭弯腰看了看她。 孩子的眉头松开了一点,蹬了蹬小腿。 林昭昭直起身,跟赵夫人告了辞。 赵夫人没多留她,只让嬷嬷送她出去。 出了偏院的门,那个领路的小太监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林昭昭跟在他身后,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她觉出不对。 后头有脚步声。 不是嬷嬷的,也不是宫女的。 步子很轻,间隔很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林昭昭没回头。 她加快了半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快了半步。 她放慢了,那声音也放慢了。 心里一紧。 方才在赵夫人屋子里,她其实就觉得不对劲。 屋里一共站了四个人,两个嬷嬷两个宫女。 两个嬷嬷是赵家的人,两个宫女是宫里拨过来伺候的。 赵家的嬷嬷听她说话时,脸上是寻常的恭敬。 可那两个宫女不一样。 其中一个宫女,从她进门到出门,一直在看她。 不是好奇地看,是打量。 打量她怎么抱孩子,打量她说的每一句话,打量赵夫人听了之后的反应。 那种目光,林昭昭在国公府见过。 是在替别人看。 林昭昭攥了攥袖口。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只看着前面小太监的后脑勺。 一直到走出那条甬道,拐过一道月亮门,身后的脚步声才消失了。 小太监领着她到了宫门口。 “林姑娘,这边请。” 林昭昭验了腰牌,出了宫门。 宫门外头停着国公府的马车,赶车的是府里的老车夫。 林昭昭上了车,放下帘子,才把攥着的手松开。 掌心里全是汗。 刚才在偏院里的那个宫女,她回想了一遍。 那宫女年纪不大,二十上下,梳着规规矩矩的发髻,穿着宫里统一的衣裙。 站的位置不显眼,但恰好能把整间屋子都收进眼底。 这种站法,不是伺候人的站法。 是监察的站法。 赵夫人请她来看孩子,是太后的意思。 但有人盯着她看,那就未必是太后的意思了。 宫里头有人想知道她是什么路数。 或者说,有人不希望她把这事办成了。 马车颠簸着往回走。 林昭昭靠在车壁上,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件事。 阿珠那回,是民间看诊,看好了顶多传个好名声。 可这回不一样。 太后让她进宫看高官家的孩子,这一步走出去,往后就是皇子公主。 皇子公主身边伺候的人,那些奶娘、嬷嬷、太医,哪个不是一步步熬上来的? 她一个外头来的育儿堂掌事,进了宫三言两语就把人家的法子全否了。 那些人的脸面往哪搁? 那些人的差事还怎么当? 萧玉珩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了。 “进了那道门,说错一句话,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都是祸。”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指赵家的规矩不对。 赵夫人听不听是一回事,但那两个宫女一定会把她说的每个字都传回去。 传到谁的耳朵里,她不知道。 那个人会怎么想,她也不知道。 第52章 贵妃宫里的老宫女 第52章贵妃宫里的老宫女 三天后,赵家的小孙女果然见好了。 红疹褪了大半,吃奶也不闹了,一觉能睡两个时辰。 赵夫人没亲自来传话,是让嬷嬷递了个信儿出来,只说了句“有劳林姑娘”。 客气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林昭昭没放在心上。 赵夫人的态度不重要,太后那边的态度才重要。 果然,隔了两日,又一道令下来了。 这回是兵部侍郎孟家的小公子,五个月大,夜间总是惊啼。 再之后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小孙女。 再之后是太常寺卿家的双生子。 全是朝中高官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皇子公主。 林昭昭看得明白。 太后在一个一个地试她,每一回的孩子,症候都不一样。 有的是积食,有的是受了惊,有的是奶娘喂养不当。 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调过来。 没出差错。 半个月里,她进了四回宫。 每回都是小太监领进去,看完孩子就走,一刻不多留。 萧玉珩交代的那句话她记得牢。 但宫里头的变化,比她预想的快。 第五回进宫那天,她刚从太常寺卿家小院出来,还没走到甬道口,就被一个宫女拦住了。 “林姑娘,请留步。” 宫女二十出头,梳着低髻,穿戴齐整,手里捧着个食盒。 “奴婢是长秋宫的,我们宫里的姐姐们听说林姑娘今日进宫当差,特意备了些点心。” 林昭昭没接。 “替我谢过各位姐姐,只是我当差完就得走,不便收东西。” 宫女笑了笑,也不勉强,侧身让开了路。 林昭昭走了几步,又有一个宫女从旁边的廊子里出来。 “林姑娘,奴婢想请教个事。” “我们宫里的小皇孙最近老是吐奶,太医说没大碍,可奴婢瞧着不放心。” “您看是不是喂的姿势不对?” 林昭昭停了脚步。 这宫女问的倒是正经事。 她想了想,还是答了。 “喂完之后把孩子竖着抱一会儿,手掌空心,从下往上轻轻拍后背。” “拍到打嗝了再放下,放的时候侧着放,别仰着。” 宫女连连点头,道了谢,退到一边去了。 这之后,每回她进宫,总有宫女找各种由头凑上来。 有问孩子起疹子怎么办的,有问夜间哭闹怎么哄的,有问什么月份能吃米糊的。 林昭昭起初还当是凑巧。 后来发现不对。 这些宫女来自不同的宫室,但问的问题都实在,不像是闲聊,倒像是提前想好的。 有几个还偷偷拿了纸笔,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春杏知道了这事,嘴巴张得老大。 “宫里的姐姐们排着队跟你请教?你成了宫里的先生了?” 林昭昭摇头。 “什么先生,就是顺口答两句。” 春杏撇嘴。 “顺口答两句,人家拿纸笔记?昭昭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昭昭没理她。 她心里清楚,这些宫女来找她,不全是为了学东西。 宫里头伺候孩子的差事不好当。 孩子养得好,那是主子的福气。 孩子养不好,头一个挨罚的就是身边伺候的人。 这些宫女是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多学一手,就多一分安稳。 这道理她懂,所以能答的就答了,不该答的绝不多嘴。 但有个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天她刚看完兵部侍郎孟家的小姐,刚拐过月亮门,一个穿石青色衣裙的妇人迎面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贵妃宫里的老宫女(第2/2页) 说是妇人,其实也就三十五六的年纪。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裳不算新,但浆洗得板板正正,走路的步子又轻又稳。 一看就是宫里头待了年头的老人。 “林姑娘。” 那妇人福了福身。 “奴婢周嬷嬷,在瑶华宫当差。” 瑶华宫。 林昭昭脚步顿了一下。 瑶华宫是贵妃的住所。 宫里头除了皇后,就数贵妃最尊贵。 她一个看孩子的,跟贵妃宫里的人搭上话,怎么想都不合适。 “周嬷嬷客气了,不知有何事?” 周嬷嬷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 “林姑娘,我知道您忙,我长话短说。” “瑶华宫里有个小皇子,才八个月大,是贵妃娘娘的心尖子。” “奴婢在瑶华宫伺候了十二年,一直是管着小皇子衣食起居的。” “可前些日子,宫里给瑶华宫派了个教养嬷嬷来。” 周嬷嬷说到这儿,嘴角往下压了压。 “说是教养嬷嬷,其实就是来替奴婢的。” 林昭昭听明白了。 新人来了,老人慌了。 周嬷嬷在贵妃跟前得脸十二年,靠的就是把孩子照看得好。 如今上头派了个更有来头的教养嬷嬷来,她的位置就悬了。 周嬷嬷接着说。 “林姑娘这些日子在宫里照看那几家的孩子,奴婢都听说了,回回都见效。” “奴婢想跟您学一学,不求旁的,就想把小皇子照看得更妥帖些。” “这样就算那教养嬷嬷来了,奴婢也有底气。” 林昭昭没吭声。 周嬷嬷看她不说话,又加了一句。 “林姑娘放心,奴婢不会让您为难。” “您只管教,怎么喂,怎么哄,怎么看孩子的症候,奴婢都学。” “奴婢可以每回您进宫当差的时候,抽个空过来请教。” 这话说得恳切。 林昭昭心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周嬷嬷是贵妃宫里最得宠的老人。 她来找自己,贵妃知不知道? 如果贵妃知道,那这就不是周嬷嬷自己的主意,是贵妃在借周嬷嬷的手试探她。 如果贵妃不知道,那就更麻烦。 一个贵妃身边的老宫女,私底下跟外人来往,传出去算什么? 不管哪种,她都不该接这个话头。 “周嬷嬷,”林昭昭开口,“我不过是个育儿堂的掌事,太后让我进宫看哪家的孩子,我就看哪家的。” “旁的,我做不了主。” 周嬷嬷脸上的笑收了一收。 “林姑娘是怕惹麻烦?” “不是怕不怕的事。” 林昭昭看着她。 “周嬷嬷在宫里十二年,比我更懂这里头的规矩。” “我能做的事有数,您想学的那些,换个有经验的嬷嬷一样能教。” “犯不着找我。” 周嬷嬷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可后背绷得紧。 林昭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帮。 周嬷嬷的处境她理解。 在宫里头混了十二年的人,突然被一个新来的教养嬷嬷压了一头,那种不安她能想到。 但她不能帮。 她在宫里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外聘的看护,太后给的令到哪儿她走到哪儿。 超出这个范围的事,一件都不能沾。 贵妃宫里的水有多深,她试都不敢试。 第53章 井里捞出来的人 第53章井里捞出来的人 回到育儿堂,林昭昭把这事跟江婉舟说了。 江婉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拒了就对了。” “可她要是不死心呢?” “那就继续拒。” 江婉舟说完又想了想。 “不过昭昭,你得当心一件事。” “什么?” “她来找你,不管是一回还是两回,只要被人看见了,你跟瑶华宫就算沾上了。” “你拒不拒的,在旁人眼里,不一定是那么回事。” 林昭昭心里一沉。 江婉舟说得没错。 宫里头的事从来不看真相,看的是别人怎么传。 周嬷嬷找了她一回,这事或许没人注意。 可宫里到处都是眼睛。 那天在赵夫人屋里盯着她看的宫女,至今她也不知道是替谁看的。 果然,周嬷嬷没有死心。 三天后,林昭昭进宫给翰林院掌院家的孩子复诊,刚从院子里出来,周嬷嬷又在甬道口等着。 这回她没再提什么教学的事,只递了一个小包袱过来。 “林姑娘上回的话,奴婢想了几日,觉得有理。” “这是奴婢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 林昭昭没收。 “周嬷嬷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周嬷嬷把包袱又往前递了递。 “林姑娘,我不是要您为难。” “就是前几日那个教养嬷嬷来了,改了小皇子好些规矩,奴婢心里不踏实。” “譬如她说孩子八个月就该断夜奶了,可小皇子夜里不喂一回就哭。” “奴婢不敢跟她争,又怕孩子受罪。” “就想问您一句,八个月断夜奶,到底合不合适。” 她问的还是正经事。 而且问得小心,就这一句,不多不少。 林昭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答了。 “每个孩子不一样。” “有的六个月就能断,有的到一岁还得喂。” “关键看孩子白天吃得够不够,夜里那一顿是饿的还是馋的。” “要是白天奶量足了,辅食也跟上了,可以慢慢减。” “要是白天本来就没吃饱,硬断只会越哭越凶。” 周嬷嬷听得认真,嘴唇动了几下,大约是在心里默记。 “那小皇子白天吃得还行,就是夜里那一回不给就闹。” “那就先把夜里那顿奶量减一点,减个三五日,看他还闹不闹。” “要是渐渐不闹了,就接着减。” “要是还闹,那就不急,再等一个月。” 周嬷嬷点了点头,这回没再递包袱,道了谢就走了。 林昭昭看着她走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是第二回了。 两回都是在甬道口,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 今天她们说话的时候,对面廊子底下就站着两个扫地的小太监。 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不安这东西一旦起了头,就搁不下来了。 果然到了第三回,周嬷嬷没来。 来的是别人。 林昭昭那天照完孩子出来,领路的小太监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前头站着一个穿鸦青色褙子的嬷嬷,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小太监立刻弯了腰。 “孙嬷嬷。” 那嬷嬷没看小太监,目光径直落在林昭昭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林昭昭站住了,行了个礼。 “嬷嬷好。” 孙嬷嬷没回礼,嘴一抿。 “你就是外头那个育儿堂的林昭昭?” “是。” “听说瑶华宫的周嬷嬷,这些日子总往你跟前凑。” 林昭昭心头一紧。 来了。 孙嬷嬷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井里捞出来的人(第2/2页) “丫头,宫里头的规矩你兴许还没摸清楚,我就提醒你一句。” “各宫有各宫的门,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太后叫你来看谁家的孩子,你就看谁家的。” “手不该伸的地方,别伸。” 林昭昭垂着头,没辩解。 孙嬷嬷又盯了她两息。 “行了,走吧。” 小太监赶紧领着林昭昭往前走。 一直走到宫门口,林昭昭的后背都是凉的。 这个孙嬷嬷,她不认识。 但能让小太监弯腰问安的人,来头小不了。 周嬷嬷私底下来找她的事,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的人,显然不想让她跟瑶华宫有任何瓜葛。 坐上回府的马车,林昭昭攥着膝头的衣料,脑子转得飞快。 孙嬷嬷是谁的人? 是太后的,还是那个新来的教养嬷嬷背后的? 又或者,是旁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周嬷嬷再来找她,她不能再答了。 一个字都不能。 谣言来得比林昭昭预想的快。 第七日,她照常到育儿堂开门。 还没坐稳,春杏就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白得不对劲。 “昭昭,出事了。” 林昭昭搁下手里的账册。 “怎么了?” 春杏把门带上,声音压得很低。 “外头都在传,说你在宫里头攀附贵妃。” “说你借着看孩子的名头,私底下跟瑶华宫的人勾连,图谋不轨。” 林昭昭脑子嗡了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谁传的?” “不知道,今早张嫂跟我说的,说街面上好几个人都在议论。”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跟瑶华宫的周嬷嬷私下见了三回。” 三回。 次数都对得上。 林昭昭坐在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 她跟周嬷嬷一共碰了两回面,第一回在甬道口,周嬷嬷请她教带孩子的法子,她拒了。 第二回还是甬道口,周嬷嬷问了一句断夜奶的事,她答了。 两回。 可传出来的是三回。 多出来的那一回,是谁编的? 还是说周嬷嬷后来又去找过她,只是被人撞见了,她自己不知道? 不对。 第三回来的不是周嬷嬷,是那个拄乌木拐杖的孙嬷嬷。 孙嬷嬷拦住她说话那一回,也被算进去了。 可孙嬷嬷明明是来警告她的,到了外头传的人嘴里,就成了她跟瑶华宫的人私会。 传话的人不管你说了什么,只管你见了谁。 见了,就是有关系。 有关系,就能编出故事来。 江婉舟从后院过来,听了个尾巴。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春杏点头。 “张嫂说是她相公的表弟在内城当差,听衙门里的人说的。” “衙门里的人又是听谁说的?” 春杏答不上来了。 江婉舟看了林昭昭一眼。 “从宫里到衙门,再从衙门到街面,三天传遍。这不是闲话,是有人在放风。” 林昭昭攥着袖口,没说话。 她想起孙嬷嬷那天拦她时说的那句话——各宫有各宫的门,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孙嬷嬷警告她不要沾瑶华宫的事。 可紧跟着,谣言就出来了。 先警告,再放风。 这两步连在一起看,就不是巧合了。 有人要把她跟瑶华宫绑在一起,绑死了,她就说不清了。 林昭昭站起来。 “我去找周嬷嬷。” 第54章 谣言比刀快 第54章谣言比刀快 春杏吓了一跳。 “你还去?外头正传你跟她不清不楚呢,你这会儿再去找她,不是坐实了吗?” “我不是去找她叙旧。” 林昭昭拿起桌上的令牌。 太后给她的进宫腰牌还没收回去,今天正好还有太常寺卿家的孩子要复诊。 “我进宫看完孩子,顺道把这件事弄清楚。” “谣言的根在宫里,我在外头干等着,只会越描越黑。” 江婉舟想拦,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到底没拦。 只说了一句。 “进去了,少说话,多看人。” 林昭昭点头,换了衣裳就出了门。 到宫门口验了腰牌,小太监照旧领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她进宫,路上碰见的宫女太监多少会冲她点个头,有的还会凑上来问两句孩子的事。 今天一个都没有。 迎面走过来的人,要么低着头不看她,要么远远就绕开了。林昭昭心里有数,脸上不动声色。 看完太常寺卿家的孩子出来,她特意走得慢了些。 经过瑶华宫外头那条甬道时,她往里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宫女换了人,不是周嬷嬷平时带着的那两个。 她叫住领路的小太监。 “公公,我问个事。” 小太监回头。 “您说。” “瑶华宫的周嬷嬷,这两日可还在当差?” 小太监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左右看了看。 “林姑娘,您还是别打听了。” “怎么了?” 小太监压着声。 “周嬷嬷昨夜里没了。” 林昭昭的脚钉在地上。 “什么?” “昨儿个半夜,有人在御花园东边的枯井里捞出来的。” “说是溺水。” 林昭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昨夜。 她昨天还在想着今天进宫的时候去找周嬷嬷,把话说清楚。 晚了一天。 就晚了一天。 小太监催她走。 “林姑娘,这事您千万别往外说,宫里头还没定论呢。” 林昭昭跟着他往前走,脑子里全是乱的。 周嬷嬷在瑶华宫伺候了十二年,宫里的规矩门清。 一个在宫中混了十二年的老人,怎么会半夜掉进枯井里? 枯井。 是枯井,不是活水井。 枯井没有水,怎么溺水? 除非有人把水灌进去了,或者把人按进去了。 林昭昭的手心冰凉。 她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又碰上了一个人。 不是孙嬷嬷,是陈嬷嬷。 那个穿靛蓝褙子的老嬷嬷,站在宫门内侧的廊子底下,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林昭昭出来,陈嬷嬷走了过来。 “林姑娘。” 林昭昭站住。 “陈嬷嬷。” 陈嬷嬷今天脸上没有笑,皱纹拢在一起,整个人显老了好几岁。 “有件事,我得跟姑娘说一声。” 她没绕弯子。 “瑶华宫小皇子今早起了急症。” 林昭昭心头一紧。 “什么症?” “泻肚。从卯时起就没停过,喂什么吐什么,太医院去了三拨人,止不住。” “贵妃娘娘急得什么样,不必我说。” 陈嬷嬷看着她。 “太医查了小皇子这两日的饮食和用药,最后经手的人是周嬷嬷。” “周嬷嬷昨日白天还喂了小皇子一回米糊,当晚人就没了。” “如今瑶华宫上上下下全被扣住了,圣上下了口谕,说要彻查。” 林昭昭听完这些话,脑子里把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周嬷嬷最后喂了小皇子米糊。 当晚周嬷嬷死在枯井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谣言比刀快(第2/2页) 第二天小皇子泻肚不止。 从外头看——周嬷嬷给孩子喂了不该喂的东西,事发之后畏罪投井。 干干净净,前因后果都齐了。 可林昭昭不信。 周嬷嬷来找她两回,每回都问的是怎么把孩子照看得更好。 一个一门心思护着孩子的人,怎么会转头去害那孩子? 而且,谣言、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急症,三件事紧紧咬在一起,前后脚发生。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套连环扣。 陈嬷嬷还在看着她。 “林姑娘,宫里头如今乱成一锅粥。” “圣上说要查。” 她听懂了陈嬷嬷的意思。 彻查。 查到最后,周嬷嬷死了,死无对证。 但林昭昭活着,又跟周嬷嬷有来往,又有谣言在外头传着。 她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陈嬷嬷,”林昭昭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您特意等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是太后的意思?” 陈嬷嬷没答,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提点,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姑娘,有些话我说不了。” “但有一句我能说——别在外头等着,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说完转身进了宫门,再没回头。 林昭昭站在宫门外头,日头打在身上,她却觉得冷。 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陈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赶紧撇清关系? 还是让她主动去查? 又或者,是让她趁还没被牵连,赶紧跑?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不是来看孩子的,是来看热闹的。 张嫂的馄饨摊前头围了一圈,说话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你们听说没?那个开育儿堂的姑娘,跟宫里的人有勾连。” “可不是嘛,那个老宫女死得蹊跷,前脚还跟她说话,后脚就掉井里了。” “我听人说那老宫女是中了邪,害了皇子才跳井的。” “邪不邪的不知道,反正那姑娘肯定有问题,好端端的一个开堂子的,怎么就跟宫里的贵妃搅在一块了?” 林昭昭站在巷口,把这些话听了个齐全。 春杏跟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撸袖子就要上去理论。 林昭昭拉住她。 “别去。” “可她们胡说八道——” “越吵越热闹,越热闹越收不住。” 林昭昭拽着春杏从侧门进了育儿堂。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往里钻。 育儿堂这几日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前头那半个月,每天至少有五六家人上门,问这问那,有的是真来看孩子的,有的是听了名声来凑个趣。 现在门可罗雀。 一上午只来了两个人,还是老主顾。 进门的时候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坐下来说话也小声得不行,临走还左右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注意。 跟做贼一样。 春杏气得在后院摔了个碗。 “什么人啊!昭昭帮了多少孩子,她们倒好,风一吹就全忘了!” 江婉舟在一旁收拾药材,头也没抬。 “人之常情,别怪她们。” “摊上这种事,谁不怕被连累。” 林昭昭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笔,账册摊开着,一个字没写。 她心里头乱得很。 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病、街面上的谣言,三件事搅在一起,拧成一根绳,越勒越紧。 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 去查?她查不了宫里的事。 去辩?跟谁辩?跟巷口嚼舌根的妇人辩?越辩越说不清。 只能等。 等宫里有个结果出来。 可等的滋味最难熬。 第55章 死人开口了 第55章死人开口了 午后,门口来了个抱孩子的妇人。 林昭昭认得,是城东布庄老板娘的儿媳,上个月来过一回,孩子肠绞痛,她给调了两天就好了。 今天又来了,说孩子嗓子哑了,哭声不对。 林昭昭把孩子接过来,搭手一摸额头,有点烫。 掰开嘴看了看,嗓子眼红红的。 她开口问:“这两日喝水多不多?” “不爱喝,喂了也吐。” “吃东西呢?” “也不怎么吃,光哭。” 林昭昭给孩子翻了翻手心,又看了看耳后。 心声飘过来了。 【嗓子好疼,吞口水都疼。】 【我不要吃东西了,吃东西更疼。】 林昭昭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周嬷嬷那张脸。 那天在甬道口,周嬷嬷递包袱过来时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 一个在宫里熬了十二年的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像个刚进府的小丫鬟。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死在枯井里了呢? “林嬷嬷?” 妇人叫了她一声。 林昭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她张口说:“孩子嗓子发炎,用金银花煮水——” 话说到一半,停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孩子耳后。 不对。 刚才她看的时候没细想,现在再看,耳后那一片细小的红点,不是普通的热疹。 孩子嗓子红、不肯喝水、耳后起疹子,这三样凑在一起—— “等一下。” 林昭昭把孩子翻过来,撩起后背的小衣裳看了看。 背上也有。 零零散散的小红点,颗粒细密。 这是痧疹的前兆。 “这孩子不能用金银花。” 她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咽回去。 “回去熬薄荷水,少量多次地喂,别灌。嗓子里的炎不是普通的上火,是要出疹子了。” 妇人吓了一跳。 “出疹子?严重吗?” “现在不严重,但得盯着。明后天疹子发出来,别捂着,穿宽松的,屋里通风。要是烧过了两天还不退,赶紧找大夫。” 妇人抱着孩子走了。 林昭昭坐回椅子上,手心有点发凉。 刚才那一瞬的走神,差点就把方子说错了。 金银花性寒,痧疹初起的孩子用了,疹子发不出来,闷在里头才是大麻烦。 要是刚才没回过神来,这孩子回家喝了金银花水,疹子收了回去—— 她不敢往下想。 春杏端着水过来,看她脸色不好。 “昭昭?” “没事。” 林昭昭接过水喝了一口,手指头有点抖。 她在心里骂自己。 看诊的时候走什么神?那是一条人命,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容不得她分半点心。 可她控制不住。 周嬷嬷的事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前几天还站在她面前说话,转头就成了枯井里的一具尸首。 而她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不管她怎么撇清,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跟周嬷嬷“勾连”过的那个人。 傍晚打了烊,林昭昭往国公府走。 刚进二门,翠屏迎上来。 “林姑娘,夫人请您去正院坐坐。” 林昭昭跟着翠屏到了正院。 苏慕慈在里间喝茶,桌上摆了几碟点心,没动过。 见她进来,苏慕慈放下茶杯。 “坐。” 林昭昭坐下了。 苏慕慈没急着说话,端详了她两眼。 “脸色不好。” “这几日没歇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死人开口了(第2/2页) 苏慕慈也没追问,直接说正事。 “外头的谣言,我听说了。” 林昭昭没吭声。 苏慕慈拿起桌上一张纸。 “这是我让人打听来的,你看看。” 林昭昭接过来。 纸上写了几行字,是人名和时间。 瑶华宫新派的教养嬷嬷,姓吴,半月前从尚宫局调过去的。 吴嬷嬷进瑶华宫之前,在淑妃的承乾宫当了六年差。 六年。 林昭昭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苏慕慈开口了。 “贵妃和淑妃不和,这事宫里宫外都知道。” “贵妃有小皇子傍身,淑妃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年纪又大了,圣宠渐薄。” “这些年两宫明争暗斗,没断过。” 林昭昭把纸放下来。 “夫人的意思是,周嬷嬷的事,跟淑妃有关?” 苏慕慈没有直说。 “我只是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一个在淑妃宫里当了六年差的嬷嬷,调到瑶华宫去给小皇子做教养嬷嬷,你不觉得奇怪?” 林昭昭当然觉得奇怪。 教养嬷嬷是要日日守在孩子身边的,吃什么穿什么几时睡,全归她管。 这种位置,放一个对家的旧人进来? 要么是贵妃没查清楚吴嬷嬷的底细,要么是这个调令根本不是贵妃能拦得住的。 苏慕慈接着说。 “周嬷嬷在瑶华宫十二年,贵妃最信她。” “吴嬷嬷来了之后,处处跟周嬷嬷争,孩子的规矩改了又改。” “周嬷嬷着急,就跑出来找你讨主意。” “这一来一去,倒叫人抓住了把柄。” 林昭昭听到这里,脊背一阵阵发冷。 如果苏慕慈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是冲她来的。 她只是被卷进去了。 真正的靶子是贵妃。是小皇子。 周嬷嬷是被人拔掉的一颗钉子。 而她林昭昭,是顺带溅上的泥。 苏慕慈看着她。 “昭昭,你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缩回来,不再进宫,等这阵风过去。” “另一条——” 苏慕慈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往下说。 林昭昭等了一会儿。 “姐姐,你讲。” 苏慕慈放下茶杯。 “如果小皇子的病查不出真正的缘由,这笔账迟早要算到一个人头上。” “周嬷嬷死了,死人不会喊冤。” “可你还活着,又跟周嬷嬷有往来,又是个没根底的外人。” “你猜宫里头那些想结案的人,会不会挑你这个最好拿捏的?” 林昭昭的手攥在膝头。 “所以姐姐是说,我缩不回来。” 苏慕慈没点头也没摇头。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林昭昭站起来,“多谢姐姐提点。我回去想想。” 林昭昭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从宫里传了出来。 皇上震怒。 朝会上直接点了慎刑司的名,说了一句话——三日内查不出真凶,慎刑司上下提头来见。 慎刑司连夜把瑶华宫封了,紧接着把那口枯井围了起来,往外捞人。 封宫,捞人。 贵妃的地盘被封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皇上要查,慎刑司不敢不卖命。 可查来查去,会查到谁头上? 宫里的事她管不着,可这件事的走向,跟她有关。 她坐在桌边,脑子里把苏慕慈昨晚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缩回来,等风头过去。 或者—— 苏慕慈没说出口的那条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第56章 矛头指向她 第56章矛头指向她 巳时刚过,江婉舟从外头回来了。 她今天出门早,说是去药铺补货,可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拎。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江婉舟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半杯。 “我去内城绕了一圈。” “打听什么?” “慎刑司验尸的结果。” 林昭昭手里的笔停了。 江婉舟压低了声。 “周嬷嬷的尸首昨夜捞上来了,慎刑司的仵作连夜验的。” “你怎么知道的?” “药铺的孙掌柜,他侄子在慎刑司当书办。” 江婉舟这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办事的路子比谁都野。 林昭昭没问她怎么搭上孙掌柜这条线的,只问结果。 “验出什么来了?” 江婉舟放下杯子。 “周嬷嬷确实是溺亡。” “可不只是溺亡。” 林昭昭的心提了起来。 “她十根手指头,指甲全抠烂了,指尖的肉翻出来,嵌着泥和石屑。” 林昭昭脑子里浮出一幅画面——一个人被按进水里,拼命扒着井壁,指甲一根一根断掉。 她闭了一下眼。 江婉舟接着说。 “双目圆睁,死的时候没合眼。” “脖颈上有掐痕,两道,位置在喉结两侧。” “仵作的意思是,这人在落水之前就被人掐过脖子。” “至于最后是掐死的还是溺死的,还没定论。” “有可能是先掐晕了,再丢进井里的。” 林昭昭的手攥在膝头,指节发白。 她说不出话。 春杏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那就是被人害的。” “当然是被人害的。”江婉舟说。 “一个宫里头待了十二年的老人,半夜三更自己跑去枯井边投水?” “枯井是枯的,要溺死人,得往里头灌水。” “谁大半夜的提着水桶去灌一口枯井?” 春杏打了个寒噤。 林昭昭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还有别的吗?” 江婉舟点头。 “有。” “周嬷嬷右手攥着一颗扣子。” “攥得死紧,仵作费了好大劲才掰开的。” “那颗扣子不是她自己衣裳上的。” 林昭昭抬头。 “什么样的扣子?” “鎏金盘花扣,小指甲盖大小,做工精细。” “周嬷嬷身上穿的是宫里统一发的衣裙,用的是布包铜扣。” “那颗鎏金盘花扣,不是她的东西。” 林昭昭的脑子转得飞快。 周嬷嬷临死前攥住了凶手身上的扣子。 鎏金盘花扣,这种做工,宫里头不是谁都穿得起的。 普通宫女太监不会有这种扣子。 能用这种扣子的人,品阶不低。 “还有一样。”江婉舟又说。 “周嬷嬷头上的簪子没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 “什么簪子?” “贵妃赏的一根赤金点翠簪,据说值几十两银子。” “周嬷嬷平日里都戴着,从不离身。” “捞上来的时候,头上是光的。” 林昭昭皱眉。 簪子不见了。 如果是投井自尽,簪子该还在头上。 就算挣扎的时候掉了,也该在井底。 可慎刑司把井清了,没找着。 那簪子去哪了? 要么是凶手拿走了,要么是在别的地方就已经没了。 不管哪种,这都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 死前被掐过脖子,十指抠烂,手里攥着不属于自己的扣子,值钱的簪子不翼而飞。 哪一样都在说同一件事——周嬷嬷不是自己死的。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她在想一个问题。 周嬷嬷是贵妃身边最亲近的老人,有人要动她,不是一时起意。 先派吴嬷嬷进瑶华宫,挤她的位置,逼她慌了手脚。 周嬷嬷慌了,才会跑出来找自己这个外人讨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矛头指向她(第2/2页) 然后谣言放出去,把她跟周嬷嬷绑在一起。 再然后,周嬷嬷死了。 小皇子病了。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杀周嬷嬷的人,不只是要她死。 是要让她死得像个罪人。 喂了孩子不该吃的东西,畏罪自尽。 案子到这里就能结了。 可凶手没料到一件事。 周嬷嬷没有乖乖去死。 她挣扎了,抠烂了十根手指,扯下了凶手身上的扣子。 死人开口了。 林昭昭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国公府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姑娘,国公爷请您即刻回府。” “出什么事了?” 小厮喘了两口气。 “宫里来人了,太医院的。” “说贵妃娘娘的小皇子,不是寻常泻肚。” “是中毒。” 林昭昭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中毒。 不是吃坏了肚子,不是喂养不当,是中毒。 林昭昭赶到正院的时候,萧玉珩已经换了朝服。 苏慕慈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没喝。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开口就是一句。 “慎刑司连夜审了瑶华宫上下三十七口人。” 林昭昭站在那里,没坐。 萧玉珩没让她坐,她就知道事情比她想的还严重。 “审出什么了?” 瑶华宫一个洒扫的小宫女,姓方,十五岁,进宫不到两年。 连夜审讯的时候,方宫女招了一件事。 她说那天夜里她起夜,路过御花园东墙根底下,听见有人在争执。 声音压得低,但能听出来是两个女人。 她没敢靠近,躲在花丛后头看了一眼。 月色不亮,看不清脸。 只看到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拉扯在一处。 上了年纪的那个,身形和周嬷嬷差不多。 穿素色衣裙的那个,个头不高,穿的是宫女的制式衣裳。 方宫女还说了一个细处。 那女子袖口上绣着莲花纹样。 林昭昭把纸攥在手里。 她的手没抖,可心跳快了一拍。 莲花纹样。 她在育儿堂穿的那套常服,袖口上就绣着一圈小莲花。 是春杏去年给她绣上去的,说素净的衣裳太寡淡,添点花样好看些。 她穿了大半年,进宫那几回也穿过。 宫里见过她的人不少,认得那件衣裳的人,更不会少。 苏慕慈在旁边开口了。 “还不止这一桩。” 林昭昭抬头看她。 苏慕慈的声音很平,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慎刑司查了瑶华宫的小厨房。” “负责小皇子日常饮食的主厨,姓刘,在瑶华宫当差三年了。” “封宫那天晚上清点人数,刘厨子不在。” “往前查了查,封宫前一个时辰就没人见过他了。” 林昭昭心往下沉了沉。 她认得那个刘厨子。 太后前几回让她进宫看高官家的孩子,其中有两回她顺道去瑶华宫的小厨房指点过。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刘厨子说了说小皇子这个月份该吃什么,米糊怎么调,菜泥怎么打,荤腥怎么配。 这些都是她分内的活儿。 太后的令上写得明明白白,让她指导宫中小儿的饮食照护。 可这事搁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味道就变了。 “有人跟慎刑司说,”苏慕慈看着她,“曾经不止一次见你单独和刘厨子说话。” 林昭昭张了张嘴。 “我教他怎么给小皇子备膳,这事周嬷嬷在场看着的,不是单独——” 话说到这儿,她自己停住了。 周嬷嬷在场看着的。 可周嬷嬷已经死了。 死人没法替她作证。 而刘厨子跑了,活不见人。 能替她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不见了。 留下来的,全是指向她的。 第57章 死人留下的账册 第57章死人留下的账册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萧玉珩端着茶,拿杯盖慢慢拨着茶叶,没急着开口。 苏慕慈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在等她反应。 林昭昭站在那里,脑子里把所有的事理了一遍。 莲花纹样的衣裳,她有。 和刘厨子说过话,她说过。 跟周嬷嬷来往了两回,有人看见了。 这三件事拆开来看,每一件都不算什么。 可拼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链子。 一个外来的女子,和贵妃宫里的老宫女暗中勾连,又私下接触负责皇子饮食的厨子。 老宫女死了,厨子跑了,皇子中了毒。 谁听了这个,都会觉得她脱不了干系。林昭昭忽然想笑。 萧玉珩放下茶杯,开口了。 “慎刑司还没传你。” 林昭昭看着他。 “但迟早会传。”萧玉珩说。 这是实话。 宫里闹出了皇子中毒的大案,圣上限了三日期限,慎刑司上下都在拼命找人交差。 方宫女的证词、刘厨子的失踪、她和周嬷嬷的来往,三条线全指着同一个人。 她就是那个最好拿捏的。 没有靠山,没有根基,一个从国公府出去的洗衣丫鬟,开了个育儿堂,被太后随手一指就进了宫。 来得容易,丢也容易。苏慕慈看着她的脸色,轻声说了一句。 “昭昭,你怕不怕?” 林昭昭没答。 她怕。 她当然怕。 可怕有什么用。 怕能让周嬷嬷活过来替她作证? 怕能让刘厨子自己跑回来? 怕能让方宫女改口?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萧玉珩。 “国公爷,我想问一件事。” 萧玉珩抬眼。 “方宫女说那夜看见两个女子争执,地点在御花园东墙根。” “那口枯井,也在御花园东边。” “可我那天酉时就出了宫门,宫门落钥是戌时。” “我出宫的时候,守门的侍卫验过腰牌,有记录。” “方宫女说听见争执的声音,是什么时辰?”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 他没答她的话,转头吩咐外头候着的小厮。 “去查,方宫女供述的时辰。” 小厮应声跑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心跳得又重又快。 她赌的就是这一条。 宫门有记录,她出去的时辰是死的,改不了。 如果方宫女说的争执发生在她出宫之后,那她人都不在宫里,怎么跟人动手? 这是最硬的一条证据。 可如果慎刑司不认这个呢? 如果有人连宫门的记录都能动手脚呢? 林昭昭不敢想。 她只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之限,已经过了一日。 林昭昭被禁足了。 不是慎刑司下的令,是萧玉珩的意思。 “这几日你哪都别去,就待在府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林昭昭没争辩。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软禁,是保护。 她要是这会儿还在外头晃,慎刑司随时能把人提走。 待在国公府里,好歹有个遮挡。 育儿堂也歇了业。 林昭昭坐在青竹院里,手里抱着安哥儿,没接话。 安哥儿今天格外安静,窝在她怀里不闹也不笑,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心声飘过来。 【姨姨不开心。】 【姨姨今天没有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死人留下的账册(第2/2页) 【是不是因为不能出门?】 【没关系,我陪姨姨待在家里,我哪儿也不去。】 林昭昭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姨姨没事。” 安哥儿歪着脑袋看她,不太信的样子。 【骗人。】 【姨姨的手好凉。】 林昭昭把手缩进袖子里。 这孩子什么都察觉得到。 禁足的头一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苏慕慈那边也没动静,萧玉珩上朝回来就进了书房,门关得紧紧的。 林昭昭坐不住,又不能出去,只能在院子里来回走。 走了十几个来回,刘奶娘实在看不下去了。 “昭昭你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林昭昭停下来。 “你说,慎刑司查到哪一步了?” 刘奶娘摇头。 “我又进不了宫,上哪儿知道去。” 林昭昭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三日之限,已经过了两日。 到了第三天夜里,翠屏忽然来了。 天已经黑透了,翠屏提着一盏灯笼,脚步又快又轻。 进了院门也不坐,把灯笼往桌上一搁,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林姑娘,夫人让我送个东西来。” 她从身后拽出一个包袱,不大,用粗布裹着,外头又套了一层油纸。 林昭昭接过来,掂了掂,不重。 “这是什么?” 翠屏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周嬷嬷的遗物。” 林昭昭手一紧。 “姐姐怎么弄到的?” 翠屏摇头。 “这事我不该多问,夫人也没跟我细说。” “只说让您今晚就看,看完了把东西藏好,谁都别告诉。” 翠屏说完就走了,走得比来时还快。 林昭昭把门闩好,点了两盏灯,把包袱搁在桌上打开。 里头东西不多。 一本薄薄的账册,封皮卷了边,纸页泛黄。 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兰花。 一枚铜钱,磨得发亮,中间穿了根红绳。 还有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的,鞋面洗得发白。 就这些。 一个在宫里头熬了十二年的人,全部的家当就这么点东西。 林昭昭把帕子、铜钱和布鞋放到一边,拿起了那本账册。 翻开头一页,是流水账。 记的是小皇子每日的吃食用度。 几时喂的奶,喂了多少,几时加的米糊,用了什么料。 字迹不算好看,一笔一画写得规规矩矩的,偶尔有几个错字,拿墨涂掉了重写。 林昭昭一页一页翻下去。 周嬷嬷记得很细。 哪天小皇子夜里哭了几回,哪天换了新的襁褓布,哪天长了第一颗牙,全记在上头。 有一页的边角写了一行小字——“今日殿下笑了,冲着老奴笑的,老奴欢喜得很。” 林昭昭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翻得快了些。 账册一共三十来页,前头二十几页都是日常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倒数第四页的时候,林昭昭的手停了。 两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不大,巴掌大小,边角撕得不整齐,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扯下来的。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很急,墨迹深浅不一,有两处还洇开了。 林昭昭把纸条拿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贵人宫中有人起了歹心,证据在香菱房内妆匣夹层。” 就这一句话。 没头没尾,没写是谁,也没写什么歹心。 但字迹是周嬷嬷的。 第58章 旧鞋子上的泥 第58章旧鞋子上的泥 林昭昭在青竹院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嬷嬷手里攥着的那颗鎏金盘花扣,是线索。 慎刑司在查,可慎刑司的人未必敢查到真正该查的人头上。 宫里头的案子,从来不是谁有证据谁就赢。 是看谁的靠山硬。 她一个外头开育儿堂的,没靠山,没根底,等着慎刑司秉公办案,那就是等死。 得自己动。 卯时刚过,林昭昭洗了把脸,去了正院。 苏慕慈起得也早,坐在妆台前让翠屏绞头发,脸色不太好。 林昭昭进去行了礼,没等苏慕慈开口,先说了。 “姐姐,我想清楚了。” 苏慕慈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 “说。” “周嬷嬷是被人害的,慎刑司验尸的结果已经摆在那了。” “可光有验尸不够,慎刑司要结案,得有人。” “死的那个不能开口,跑的那个找不着,剩下的就只有我最好拿捏。” “我要是不动,过不了几天,慎刑司的人就该来找我了。” 苏慕慈放下手里的梳篦,转过身来。 “你想怎么动?” 林昭昭坐下来。 “姐姐,那颗鎏金盘花扣的事,您听说了没有?” 苏慕慈点头。 “国公爷昨晚跟我提了一嘴。” “鎏金盘花扣,做工精细,不是普通宫女穿戴得起的。” 林昭昭顿了顿。 “可也不是嬷嬷们会用的。嬷嬷的衣裳讲究素净,扣子多是布包铜,顶多缀一颗银扣。” “鎏金盘花扣这种东西,既不是底下人用的,又不是管事嬷嬷用的。” “用这个的人,身份不上不下。” 苏慕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得宠的宫女?” 林昭昭点了头。 “嬷嬷赏不起鎏金扣,普通宫女更不用说。” “能穿这种扣子的,多半是主子身边的贴身宫女,主子赏了好料子,自己拿去裁衣裳。” “瑶华宫里头,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拢共就那么几个。” 苏慕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查哪一个?” 林昭昭说了个名字。 “香菱。” 苏慕慈皱了皱眉。 “为什么是她?” “我前几回进宫,在赵夫人屋子里看诊的时候,有两个宫女一直盯着我。” “其中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打量我的一举一动,那个宫女穿的衣裙袖口窄,扣子比旁人精细。” “当时我没在意,只觉得她站的位置不像伺候人的。” “后来我问过领路的小太监,他说那日在赵夫人偏院当差的两个宫女,一个叫秋月,一个叫香菱。” “秋月是赵家带进来的,跟宫里头没多大关系。” “香菱是尚宫局拨过来的,在瑶华宫挂着名。” 苏慕慈听到这里,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尚宫局拨过来的?” “对,跟那个吴嬷嬷一样的来路。” 屋里静了好一阵。 苏慕慈开口了。 “你想让我帮你盯这个人。” 林昭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姐姐在宫里头有熟识的人,比我方便。” “我出不了手,一动就打草惊蛇。” “可姐姐不一样,国公夫人往宫里递个话、托个人,都是寻常走动。” 苏慕慈看了她好一会儿。 林昭昭没躲她的目光。 苏慕慈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叹了口气。 “行,我让翠屏去办。” “翠屏的表姐在御膳房当差,跟瑶华宫那头多少有些来往。” “让她留意香菱这几日的动静,但只看,不接触。” 林昭昭站起来,激动不已。 “多谢姐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旧鞋子上的泥(第2/2页) 苏慕慈摆手。 “谢什么,你出了事,安哥儿谁来带。”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昭昭听得懂。 苏慕慈不是为了安哥儿才帮她。 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林昭昭回到青竹院,安哥儿还没醒。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蹬在枕头上,口水把被角洇湿了一小块。 心声迷迷糊糊地飘过来。 【梦见吃桂花糕了,好甜。】 林昭昭把他的小脚塞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在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两天。 第三天傍晚,翠屏回来了。 进了正院的门,翠屏先给苏慕慈倒了茶,才把话说出来。 林昭昭就坐在旁边。 “夫人,查到了。” 翠屏的声音压得很低。 “香菱这两日白天照常当差,没什么异样。” “可昨日三更天,我表姐亲眼瞧见她一个人从屋里出去了。” 林昭昭的手在膝头收紧。 “去了哪?” 翠屏看了苏慕慈一眼,苏慕慈点了下头。 “去了御花园东边。” 林昭昭心里咚地一跳。 御花园东边,就是周嬷嬷出事的那口枯井。 “三更天去那里做什么?”苏慕慈问。 翠屏摇头。 “我表姐不敢跟太近,只远远缀在后头。” “看见香菱在井边蹲了好一阵,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像是找什么东西。” “找了半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找着,又原路回去了。” 林昭昭的脑子转得飞快。 三更天跑去死过人的枯井旁边找东西。 这时节谁吃撑了会半夜去那种地方? 除非她丢了什么。 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比如——衣裳上少了一颗扣子。 “还有一件事。”翠屏又说。 “我表姐注意到,香菱今日换了一双新鞋。” 苏慕慈挑了下眉。 “宫女换双鞋有什么稀奇。” 翠屏摇头。 “不是寻常换鞋。” “她原先穿的那双旧鞋,没带回屋里,直接扔在了住处外头的墙根底下。” “我表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双鞋上头全是泥,鞋底还沾着一层青苔。” 青苔。 林昭昭的呼吸顿了一拍。 御花园东边那口枯井,她没去过,但听小太监说起过。 那井在假山后头,常年背阴,井台四周长满了青苔,平日没什么人去。 也正因为没人去,周嬷嬷的尸首泡了一整夜才被发现。 鞋底的青苔,就是从那里沾上的。 “那双鞋还在吗?”林昭昭问。 翠屏点头。 “今早还在墙根下搁着,没人收。” “不过宫里的杂役每隔两日打扫一回,要是不赶紧拿,明日就该扫走了。” 林昭昭看向苏慕慈。 苏慕慈没说话,端着茶杯想了片刻。 “鞋子不能动。” “我知道。”林昭昭说。“动了就打草惊蛇,而且我们拿了也不算数,得慎刑司的人去取。” 苏慕慈放下茶杯。 “那你打算怎么把这个消息递给慎刑司?” 林昭昭想了想。 “不能递给慎刑司。” 苏慕慈看着她。 “慎刑司里头不干净。” 林昭昭把这几日的事捋了一遍。 “谣言从宫里传到衙门再传到街面上,只用了三天。” “这个速度,不是底下人嚼舌根能办到的,是有人在慎刑司里头递话。” “这个消息要是递给慎刑司,还没等他们去取鞋,香菱那边就先收到风了。” 苏慕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第59章 三问定乾坤 第59章三问定乾坤 苏慕慈当天下午就递了帖子进宫。 帖子递的是太后那边,名目是给太后请安,顺带送几匣子新得的燕窝。 理由正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帖子里夹了一张薄纸,纸上写了三行字。 周嬷嬷溺亡非自尽,颈有掐痕,手攥鎏金扣。 瑶华宫宫女香菱三更往枯井处寻物,鞋沾井台青苔。 旧鞋尚在其住处墙根,明日杂役清扫即失。 帖子是翠屏亲手送进去的。 翠屏的表姐接了东西,当夜就转到了太后跟前伺候的大宫女手上。 太后看没看,苏慕慈不知道。 林昭昭更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国公府门口停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 车帘子严严实实地遮着,赶车的人穿着普通布衣,可腰间挂的牌子是内廷司的。 来传话的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林姑娘,圣上口谕,宣你即刻入宫。” 林昭昭愣了一息。 不是太后,是圣上。 苏慕慈把那张纸递给太后,太后转手就呈到了圣上案前。 林昭昭来不及多想,换了衣裳就上了车。 这回走的不是平日进宫的路。 马车没在宫门口停,绕到了北面一道偏门,验了牌子直接进去了。 小太监领着她穿过两道夹墙,拐了三个弯,到了一处偏殿。 殿不大,布置得素净。 正中的案后坐着一个人。 林昭昭没抬头,跪下行了大礼。 “民女林昭昭,叩见圣上。”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林昭昭站起来,垂着手,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殿里除了圣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她认得,是陈嬷嬷,站在最角落里,跟影子一样。 另一个穿玄色官服,腰佩银鱼袋,面目板正。 慎刑司的人。 圣上没跟她绕弯子。 “朕看了你递进来的东西。” 林昭昭心里一紧。 圣上把话说得直接,那就是已经过了太后那一关,不必再兜圈子了。 “你说周嬷嬷的死有蹊跷,朕让你当面说清楚。” “你有什么凭据,一条一条讲。” 林昭昭抬起头,看了圣上一眼。 年纪不算大,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眼窝深,盯人的时候目光很沉。 她赶紧低下头,理了理思绪,开口了。 “圣上容禀,民女有三个疑处,斗胆陈明。” “说。” “头一桩,外头传言民女与瑶华宫勾连,证人是一个叫方宫女的洒扫丫头。” “方宫女说那夜看见一个穿素色衣裙、袖口绣莲花纹的女子与周嬷嬷拉扯。” “民女确实有一件袖口绣莲花的衣裳,这事不假。” “可民女每回进宫,穿的都是国公夫人备的月白褙子,从未穿过那件绣莲花的常服。” “而宫中发放给各宫宫女的制式衣裙,袖口本就绣有莲花暗纹,这是针工局统一的纹样。” “民女斗胆请圣上查验,宫中穿这种莲花袖口衣裙的宫女何止百人。” “单凭一条莲花纹,认定是民女,这桩证言站不住脚。” 殿里安静了片刻。 那个慎刑司的官员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圣上没表态,只说了一个字。 “继续。” “第二桩,周嬷嬷其人。” 林昭昭顿了顿。 “民女与周嬷嬷前后见过两回,皆在宫中甬道口,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三问定乾坤(第2/2页) “民女不敢妄议宫中旧人,但周嬷嬷的来历,民女托人查过。” “她入宫之前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三等宫女,后来拨到瑶华宫,一待十二年,从未出过差错。” “贵妃娘娘信她,把小皇子的衣食起居全交给她。” “这样一个人,忽然给孩子喂了有毒的米糊,然后跑去投井?” “民女愚钝,想不通。” “倒是有一件事,民女想提请圣上留意。” “周嬷嬷的尸首捞上来时,十指抠烂,指甲嵌满泥石,颈上有两道掐痕。” “若是畏罪投井,何须挣扎至此?” “她不是自己下去的,是被人按下去的。” “而且她死前攥住了凶手的东西。” 说到这里,林昭昭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件。 不是那颗扣子,扣子在慎刑司手上。 她拿出来的是一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被折了好几道。 “这是周嬷嬷藏在贴身衣物内衬里的。” “慎刑司验尸的时候没翻到,因为缝在了腰封的夹层里头。” “是陈嬷嬷后来重新查验遗物时发现的。” 林昭昭说完这句,余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嬷嬷。 陈嬷嬷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圣上抬了一下手。 旁边的太监上前把纸条接过去,呈了上去。 圣上展开看了。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是周嬷嬷的笔迹——吴嬷嬷换了小皇子的米糊,我不敢声张,留此为证。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慎刑司那个官员的脸色变了。 圣上把纸条放在案上,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第三桩呢?” 林昭昭咽了口唾沫。 “第三桩,民女查到瑶华宫有一个宫女叫香菱,是尚宫局拨过来的。” “周嬷嬷死后第三夜,香菱三更天独自去了御花园东边那口枯井旁。” “她蹲在井边摸了半炷香,没找着东西就回去了。” “第二日她换了双新鞋,旧鞋扔在住处外头的墙根底下。” “那双旧鞋的鞋底沾满了青苔。” “御花园东边那口枯井,井台四周常年不见日头,长满青苔,旁的地方没有。” “香菱半夜去那里找什么,民女不敢妄断。” “但周嬷嬷手里攥着一颗鎏金盘花扣,不是她自己的。” “这种扣子宫中只有得宠的贴身宫女才用得起。” “民女斗胆请圣上核查香菱的衣物,看她近日的衣裳上是否少了一颗扣子。” “还有那双旧鞋,今日若不取,明日杂役一扫就没了。” 话说完了。 殿里静了好长一阵。 林昭昭垂着头,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她把能说的全说了,一个字没藏。 对错生死,全在圣上一句话。 圣上开口了。 “陈嬷嬷。” 角落里的陈嬷嬷上前一步。 “老奴在。” “纸条的事,你验过了?” “回圣上,老奴亲手从周嬷嬷腰封夹层里拆出来的,针脚是旧的,少说缝了七八日。” “周嬷嬷的笔迹老奴认得,不会有错。” 圣上看向慎刑司的官员。 那人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你们验尸的时候,为何没查到这张纸条?” 官员扑通跪下了。 “臣、臣失职,仵作只查了外伤与死因,未及细查衣物内衬——” 圣上没让他说完。 “传朕口谕。” 第60章 香菱落网 第60章香菱落网 圣上的口谕只有两道。 头一道,即刻封锁瑶华宫,宫中所有人等就地看管,不得进出。 第二道,着内廷司暗中在香菱住处外围布下人手,不许惊动任何人。 口谕传下去的时候,殿里那个慎刑司的官员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一声不吭。 圣上没再看他。 “林昭昭。” “民女在。” “你先回去,今夜不许出府,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 “民女遵旨。” 林昭昭退出偏殿的时候,腿是软的。 一路上她咬着牙走,脸上绷得死紧,直到坐进那辆没有标记的马车里,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全湿了,衣裳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马车一路不停,从偏门出了宫,天已经擦黑了。 回到国公府,苏慕慈在正院等着。 林昭昭进去的时候,苏慕慈正拿剪子修一盆兰草,手很稳,跟没事人一样。 “见着圣上了?” “见着了。” “说了?” “说了。” 苏慕慈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等着吧。” 林昭昭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凉的。 她也没换,凉茶灌下去,胃里反倒舒坦了些。 苏慕慈看了她一眼。 “怕了?” 林昭昭想说没怕。 可她端茶的手还在抖,藏不住。 “有一点。” 苏慕慈没笑话她,只说了句。 “该怕的时候不怕,那叫莽撞。怕了还能把话说完,那叫本事。” 林昭昭没接话,攥着茶杯坐了好一会儿。 这一夜过得格外慢。 林昭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殿上的事。 圣上的脸她只看了一眼,可那一眼里的东西她琢磨了一整夜。 圣上听完她三桩疑处的时候,没有立刻发话。 那两下敲桌的动作,不是在犹豫,是在想该怎么布局。 一个皇帝愿意花心思布局而不是当场拍板定罪,说明他信了。 至少信了七八分。 剩下两三分,要靠今夜的结果来补。 安哥儿睡在隔壁,心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姨姨今天回来好晚。】 【姨姨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家里的味道。】 【没关系,姨姨回来了就好。】 林昭昭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等。 等那个叫香菱的宫女,自己往网里钻。 子时三刻。 瑶华宫早在天黑前就封了。 宫门上了锁,四角站了内廷司的人,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宫里头的人被拢在各自屋中,不许走动,不许传话。 贵妃在正殿里坐着,没哭没闹,只问了一句“小皇子如何了”。 太医答说已经稳住了。 贵妃点了下头,再没开口。 封宫的消息传不出去。 但有一个人,并不在瑶华宫里。 香菱白日里被派去赵夫人偏院当差,封宫令下来的时候,她人在偏院没回来。 内廷司的人核了名册,发现少了她一个。 这正是圣上要的。 偏院那边的人接到的吩咐是——放她走,不要拦。 酉时过后,香菱听说瑶华宫封了,脸色当即就变了。 偏院伺候的小宫女跟她搭话,她一个字没答,站在廊下愣了好半晌。 入夜之后,她跟偏院的管事嬷嬷告了假,说身子不舒服,要回住处歇着。 管事嬷嬷没拦她。 香菱出了偏院,没有往瑶华宫方向走。 她知道瑶华宫封了,回不去。 她去了自己在宫中的另一个住处。 宫女们平日里在各宫当差,但尚宫局拨出来的人,在宫城西北角还有一间统一的值房。 香菱的值房在第三排第六间。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床头,从枕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墙角的木箱子。 箱子里头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她翻到最底下,抽出一件石青色的衣裙。 衣裳展开,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左边袖口的第三颗扣子,没了。 扣眼处的线头还在,断口参差不齐,是被人硬拽下来的。 香菱把衣裳卷起来,塞进怀里,又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裹得紧实,打开来是一只妆匣。 妆匣不大,巴掌大小,红漆面,铜扣锁。 她打开妆匣看了一眼,里头搁着几样寻常的首饰,一对银耳坠,一只玉镯子,还有一根簪子。 赤金点翠簪。 周嬷嬷的簪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香菱落网(第2/2页) 香菱把妆匣重新锁上,连同怀里的衣裳一起裹进包袱。 她打算出门。 门没推开。 外头站着四个人。 两个穿内廷司制服的侍卫,一个提灯的小太监,还有一个穿玄色官服的。 慎刑司的人。 香菱的手还搭在门栓上,整个人定在那里。 提灯的小太监把灯笼往前举了举,照亮了她的脸。 “香菱姑娘,圣上有旨,请姑娘走一趟。” 香菱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又抬头看了看门外那几张脸。 慎刑司的官员往前迈了一步。 “搜。” 两个侍卫进了屋,一个接过她怀里的包袱,一个翻她的箱子。 包袱当场打开。 石青色衣裙展开来,左袖口少了一颗扣子。 慎刑司的官员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衣裳旁边。 是那颗鎏金盘花扣。 大小、成色、花样,一模一样。 扣眼上残留的断线跟衣裳上的线头对得严丝合缝。 妆匣也打开了。 首饰底下有一层夹板,侍卫拿刀尖一撬,夹层翻了出来。 里头搁着两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拆开来是小半包粉末,颜色灰白,有股辛辣的气味。 巴豆霜。 旁边还有一根赤金点翠簪,簪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香菱的腿软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慎刑司的官员没跟她废话。 “带走。”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香菱往外拖。 香菱被拖出去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了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值房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慎刑司的审讯房在宫城东南角,隔着三道墙,外头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香菱被带进去的时候,审讯房里点了六盏灯,照得通明。 桌上已经摆好了纸笔和刑具。 她跪在地上,一开始什么都不说。 问她认不认识周嬷嬷,不说。 问她那夜去没去过御花园东边,不说。 问她巴豆霜哪来的,还是不说。 上了夹棍。 第一根竹签塞进指缝的时候,她咬着牙没吭声。 第二根下去,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第三根。 她开口了。 “是何姑姑让我做的。” 审讯的官员手一顿。 “哪个何姑姑?” “承乾宫淑妃娘娘跟前的何姑姑。” “她说小皇子碍了淑妃的路,让我想办法。” 审讯官提笔蘸墨。 “从头说。” 香菱跪在地上,把事情一件件交代了。 她是尚宫局的人不假,但尚宫局那边有承乾宫的人打了招呼,才把她拨到瑶华宫。 进了瑶华宫之后,何姑姑每隔几日就派人给她递消息,问小皇子的起居,问贵妃的动向。 后来何姑姑给了她一包巴豆霜,让她找机会掺进小皇子的吃食里。 份量不大,不会要命,但能让孩子病上一场。 她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因为周嬷嬷盯得紧,小皇子的饮食全经她的手,旁人插不进去。 直到吴嬷嬷来了。 吴嬷嬷改了好些规矩,把周嬷嬷从小皇子身边挤开了一些。 周嬷嬷急了,精力都放在跟吴嬷嬷争上头,对厨房那边就松了。 香菱趁这个空档,把巴豆霜掺进了刘厨子备好的米糊里。 可她没料到,周嬷嬷那天在厨房门口看见了她。 “她看见我从厨房出来,手上沾了粉。” 香菱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没当场说什么,可我知道她起疑了。” “那天夜里我去找她,想跟她把话说清楚。” “我说那是给孩子加的山药粉,她不信。” “她说要去告诉贵妃。” “我拦她,她推我,我们在御花园东墙根那里拉扯起来。” “我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让她别喊。” “可她劲儿大,一直挣,抓了我衣裳上的扣子。” “后来我把她拖到那口枯井边上,井里有前几日下雨存的水,我把她按下去了。” 审讯官的笔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刘厨子呢?” “我让人给他递了话,说事情败露了,让他赶紧跑。” “谁递的话?” “何姑姑安排的人。” 审讯官把供词写完,让香菱按了手印。 天亮之前,供词连同物证一起送到了圣上的案头。 巴豆霜、赤金簪、少了扣子的衣裳、三更夜去枯井边找东西的证人证言,再加上香菱的亲口招认。 铁板钉钉。 第61章 淑妃的体面 第61章淑妃的体面 圣上当夜没有歇。 香菱的供词送上来不到半个时辰,承乾宫就被围了。 不是封宫,是“请”淑妃移驾乾清宫问话。 用的是“请”字,面子给得足。 毕竟淑妃的兄长齐国公手里握着西北三万边军,满朝文武提起齐家,没人敢轻慢。 淑妃来得不慢,妆容齐整,衣裳换过了,连头上的珠翠都配得妥妥帖帖。 半夜被叫起来,能收拾成这样,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是心里有底。 圣上把香菱的供词扔到她面前。 淑妃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没抖,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看完了,放下,跪得端正。 “圣上明鉴,臣妾冤枉。” “何姑姑是臣妾身边的旧人不假,可臣妾从未指使她做过这等事。” “她若当真做了,那是她自己的主意,臣妾半分不知。” 圣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香菱说,何姑姑每隔几日就给她递消息,问小皇子的起居,问贵妃的动向。” “你宫里的人做这些事,你一概不知?” 淑妃磕了个头。 “臣妾管教不严,甘愿领罚。” “可要说臣妾授意害皇子,臣妾万死不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既不哭也不求,就是不认。 圣上没再逼她,吩咐把何姑姑提上来。 何姑姑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在承乾宫伺候了二十年。 从淑妃还是个小小贵人的时候就跟着,一路看着她从贵人升嫔,从嫔升妃。 二十年主仆,情分不是嘴上说的。 何姑姑进了殿,没看淑妃一眼,直接跪下了。 “圣上,都是老奴一人所为。” “淑妃娘娘不知情,老奴也没告诉过她。” “是老奴见小皇子得宠,心里替娘娘不平,自作主张。” “老奴甘愿领死。” 一口一个“老奴自作主张”,把淑妃摘得干干净净。 圣上问她,安排香菱进瑶华宫的事,淑妃当真不知道? 何姑姑说不知道。 问她,巴豆霜从哪里来的? 何姑姑说是自己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 问她托的谁,她说人已经离京了,找不着了。 每一条都答得利索,每一条都只指向她自己。 审了大半夜,口供翻来覆去就那些话。 圣上坐在上头,手搁在龙案上,拇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他不是不想查到底。 可查到底又怎样? 齐国公的折子三天前刚送到御案上,说西北边境不安稳,请旨增兵。 三万边军,粮草辎重,全捏在齐家手里。 这个节骨眼上,把淑妃拉下来,齐国公那边怎么交代? 圣上心里门清。 何姑姑替淑妃扛了,淑妃咬死了不认,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淑妃本人。 香菱的供词里,从头到尾只提了何姑姑,没有一句话说是淑妃亲口吩咐的。 这条线到何姑姑这里,就断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圣上下了旨。 何姑姑,杖毙。 香菱,杖毙。 淑妃,禁足承乾宫三月,罚俸一年,身边伺候的人裁撤大半。 没提“谋害皇子”四个字,用的是“御下不严,纵容宫人行凶”。 贵妃听了这个结果,在瑶华宫里摔了一套茶盏。 可摔完了也只能收拾干净,该谢恩还得谢恩。 宫里的事就是这样,有些仇记在心里,有些账只能先挂着。 林昭昭是第二天接到的旨意。 传旨的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林姑娘,圣上有旨,宣您入宫为小皇子诊治。”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以为案子结了,自己就没事了。 没想到还有后头这一出。 苏慕慈在旁边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账本。 “去吧,这是好事。” “圣上让你去看小皇子,是摆明了信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淑妃的体面(第2/2页) 林昭昭想了想,换了衣裳跟小太监走了。 进宫的路跟上回不一样,这回走的是正门。 验牌子的侍卫客客气气的,沿路的宫女太监见了她,还有人行礼。 跟前几日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简直两个人。 林昭昭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宫里头的人,翻脸比翻书快,翻回来也一样快。 到了瑶华宫,太医院已经来了两个人。 一个姓陆,年纪大些,花白胡子,是太医院的院判。 另一个姓方,三十来岁,手里端着药碗。 小皇子躺在贵妃怀里,脸色蜡黄,瘦了一圈。 才八个月大的孩子,折腾了好几天,精气神全没了。 贵妃抱着他,眼圈是红的,可没哭。 见林昭昭进来,贵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昭昭行了礼,走到近前,先看孩子的脸色,再搭手摸了摸肚子。 小皇子的肚子还是鼓的,按下去软软的,孩子哼了一声,没哭。 心声飘过来。 【肚肚不疼了,可是还是不舒服。】 【不想吃东西,吃了就难受。】 【娘亲一直抱着我,可是娘亲身上的味道不对,不是平时的味道。】 林昭昭收回手,转头问陆院判。 “巴豆霜的量查清了没有?” 陆院判捋了捋胡子。 “量不大,掺在米糊里的份量有限,不至于伤及根本。” “可孩子才八个月,脾胃娇弱,连泻了几日,伤的是底子。” 林昭昭点头。 “眼下要紧的不是止泻,泻已经止住了。” “要紧的是把脾胃养回来,孩子现在不肯吃东西,硬喂只会更差。” 她蹲下来,跟贵妃平视。 “娘娘,这两日先喂米汤,不要稠的,薄薄一层就行。” “一回喂三五口,隔一个时辰喂一回,少食多餐。” “等他自己开始找奶了,再慢慢加量。” 贵妃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能好?” 这是贵妃开口说的头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昭没打包票。 “养脾胃急不得,快则五六日,慢则半月。” “这段日子最忌大补,什么燕窝参汤都先停了,孩子的肠胃吃不消。” 陆院判在旁边接了一句。 “林姑娘说得在理。老臣这边开一剂健脾的方子,药性平和,配合林姑娘的食养法子,双管齐下。” 贵妃没再问,点了下头。 林昭昭在瑶华宫待了一个多时辰,把小皇子接下来几日的吃食安排写了个单子,从米汤到米糊到菜泥,一顿一顿地列。 临走的时候,贵妃身边新换的宫女送她出门。 走到院门口,那宫女忽然开口。 “林姑娘,贵妃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林昭昭停下脚步。 “娘娘说,周嬷嬷的事,她记着您的好。” 林昭昭没应声,点了下头就走了。 出了瑶华宫,路过承乾宫的时候,林昭昭不自觉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宫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侍卫。 禁足三月。 淑妃就在里头。 何姑姑和香菱今早已经杖毙了,消息传遍了六宫。 可淑妃还在。 好端端地在。 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跟死了两条人命比起来,轻得没边了。 林昭昭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她不傻。 淑妃没倒,何姑姑替她死了,这笔账在淑妃心里,只会算到把事情捅出来的人头上。 谁捅出来的? 香菱招供是慎刑司审的,可线索是谁递进去的,宫里头有心人查一查就能查到。 林昭昭走在甬道里,日头照着青砖地面,暖洋洋的。 她后脖颈却一阵一阵发凉。 贵妃记她的好。 淑妃也会记她。 只不过记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第62章 育儿堂再开张 第62章育儿堂再开张 宫里的消息传得快。 林昭昭替小皇子调养的事,不出三日就传遍了六宫。 太医院的人碰见她都客客气气的,连先前那个被圣上当面训斥的慎刑司官员,路上遇着了也会点个头。 林昭昭心里清楚,这些人客气的不是她,是她身后那道圣旨。 圣上亲口宣她进宫看小皇子,这就是体面。 有了这层体面,先前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没人再提什么“勾连瑶华宫”的话了。 街面上的风向也变了。 原先说她图谋不轨的那些嘴,如今换了一套词。 “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的,太医都治不好的孩子,人家治好了。” “我早说那姑娘不是一般人,你看她那手,一搭就知道孩子什么毛病。” “这帮人,变脸比翻饼还快。” 林昭昭摇摇头,低头写药膳方子。 她没工夫跟人置气。 小皇子的事算是了结了,可她从这趟浑水里捞出来的教训,比什么都沉。 回国公府那天,萧玉珩难得没在书房待着,坐在正院的厅堂里喝茶。 见她进来,搁下茶杯。 “坐。” 林昭昭坐了。 萧玉珩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的头一句话不是夸她,是敲打。 “这回的事,你办得不算差。” “可你知道你差点栽在哪儿?” 林昭昭老实答。 “差点栽在不够谨慎。” “不全对。” 萧玉珩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你差点栽在分不清什么人该见,什么人不该见。” “周嬷嬷来找你,你拒了一回,又答了一回。拒的那回是对的,答的那回就错了。” “你以为答一句断夜奶的话算不得什么,可在旁人眼里,你们就是有了来往。” “宫里头的事,不看你说了什么,看你跟谁站在一处。” 林昭昭低着头没吭声。 萧玉珩这话说得直,但句句在理。 她确实大意了。 “往后进宫,太后让你看谁家的孩子,你就看谁家的。” “各宫的宫女嬷嬷,不管谁来找你,一律不接话。” “有事让她们找太医院去,你不沾。” 林昭昭点头。 “我记住了。” 萧玉珩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让她走。 林昭昭出了正院,在廊下碰见苏慕慈。 苏慕慈手里抱着安哥儿,小家伙一见她就往她这边扑。 “姨姨!” 虽然还说不利索,可这一声“姨姨”喊得清清楚楚。 林昭昭把他接过来,安哥儿搂着她脖子不撒手。 心声叽叽喳喳的。 【姨姨好多天没抱我了!】 【姨姨瘦了,脸没有以前圆了。】 【我要姨姨天天抱我,哪儿都不许去!】 苏慕慈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 “国公爷训你了?” “提点了几句。” “他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护着你的。” 苏慕慈顿了顿。 “要不然封宫那几日,也不会把你留在府里。”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没接这个话。 她心里明白,这回能全身而退,靠的不只是她自己。 苏慕慈帮她递了帖子,萧玉珩替她挡了慎刑司,连陈嬷嬷都暗中递了消息。 这些人情,她欠着呢。 育儿堂关了七八天,重新开业那天,林昭昭起了个大早。 门板擦了,桌椅抹了,药柜里的东西重新归了位。 春杏在门口挂了两只新灯笼,红彤彤的。 “讨个好彩头。”春杏说。 辰时刚过,头一拨客人就上门了。 不是老主顾,是生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育儿堂再开张(第2/2页) 一个穿绸缎褙子的妇人,带着奶娘和孩子,进门就问。 “你就是林姑娘?给宫里小皇子看过病的那个?” 林昭昭笑了一下。 “看病的是太医院的陆院判,我只管吃食调养。” 那妇人不管这些,把孩子往她面前一递。 “我家这个八个月了,瘦得跟猴似的,吃什么都不长肉,你给瞧瞧。” 这一上午,来了十一拨人。 下午又来了七拨。 有的是带孩子来看毛病的,有的压根没毛病,就是想让林昭昭看看孩子养得对不对。 还有两个是别家府上的管事嬷嬷,说主家的少奶奶头一胎不会带孩子,问林昭昭能不能上门指点。 春杏从早忙到晚,腿都跑细了。 江婉舟在后头配药膳包,手没停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八天,林昭昭扛不住了。 她一个人看不过来。 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有的要细问,有的要观察,有的光搭手就得小半个时辰。 一天接十几个,到晚上嗓子都哑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昭昭跟江婉舟商量。 “再这么下去不行,我得分一分。” 江婉舟夹了口菜,听她说。 “来的人分三种。一种是孩子有病症的,这种我自己看。” “一种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日常养护拿不准的,这种不用我亲自看,教一套法子就行。” “还有一种是那些大户人家,想请人上门长期指导的,这个可以单列出来。” “所以我想分成三块。” 林昭昭拿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 “问诊,照护,还有培训。” 江婉舟放下筷子看她。 “你一个人干三样?” “所以我要招人。” 江婉舟想了想。 “招什么样的?” “只招女子。” 林昭昭说这话的时候没犹豫。 “带孩子的活儿,做娘的最懂。可好些妇人自己带过孩子,却没处施展,困在后宅里一辈子。” “我想给她们一条路。” 春杏在旁边听着,突然插了一嘴。 “那你打算招几个?” “先招四个,不贪多。” “手脚麻利的,性子稳的,最好带过孩子的。” “我教她们半个月,能上手了再放出去接活。” 江婉舟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行,明天我帮你写招人的告示。”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来了二十多个人。 林昭昭在育儿堂的后院摆了张桌子,一个一个地问。 问她们家里几口人,带没带过孩子,识不识字,怕不怕脏。 有个叫秀娘的寡妇,三十出头,自己拉扯大两个孩子,手上全是茧子。 林昭昭问她为什么来。 秀娘搓了搓手。 “家里揭不开锅了,听说姑娘这里招人,管吃管学,还给月钱。” “我别的不会,就会带孩子。” 林昭昭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孩子发烧先做什么,呛奶了怎么办,夜里哭闹不停怎么哄。 秀娘答得不全对,但条理清楚,是真带过孩子的人说出来的话。 林昭昭收了她。 四个名额,三天就招满了。 林昭昭把后院腾出一间屋子当课堂,白天看诊,晚上教人。 育儿堂的门口,新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晃。 天色暗下来了,巷子口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隐隐约约的,和往常一样热闹。 林昭昭正要进屋收拾,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车帘子掀开,下来一个穿靛蓝褙子的老嬷嬷。 是陈嬷嬷。 第63章 六品女官 第63章六品女官 陈嬷嬷没进门。 站在巷口说了两句话,递了一封帖子,转身就走了。 帖子是贵妃的手谕,盖着瑶华宫的私印。 林昭昭拆开看了一遍。 贵妃说,小皇子这几日吃睡都好了些,只是肚子还有些胀,太医院开的方子不见起色。 又说,小皇子白日里总闹,奶娘哄不住,一闹起来就往门口爬,嘴里咿咿呀呀的,新来的宫女说殿下像是在找人。 帖子最后写了一句——劳烦林姑娘得空进宫一趟。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 “又进宫?” “贵妃请的。” 春杏撇了撇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昭昭把帖子收起来,心里盘算了一下。 上回进宫给小皇子调饮食,前后待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 那会儿她还听见小皇子的心声,迷迷糊糊地念了一句。 【这个姐姐的手好暖,下回还来吗。】 八个月大的孩子记不住人的脸,但记得住感觉。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换了那件月白褙子,带上药箱出了门。 到瑶华宫的时候,贵妃没在正殿,在偏殿的暖阁里。 小皇子被奶娘抱着,小脸比上回好了些,不那么蜡黄了,可还是瘦。 林昭昭一进门,小皇子的脑袋就转了过来。 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 两只小胳膊往前伸,嘴里“啊啊”地叫。 奶娘吓了一跳。 “殿下这几日谁抱都不让,怎么见了林姑娘倒乐了。” 贵妃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林昭昭走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 小皇子一到她怀里就不闹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心声飘过来了。 【是上回那个姐姐!】 【姐姐身上的味道我记得,暖暖的。】 【肚肚又不舒服了,姐姐能不能帮我揉揉。】 林昭昭把孩子放在膝头,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肚子上。 肚子鼓鼓的,按下去有点硬。 “娘娘,这几日喂的什么?” 贵妃答了。 “米汤喂了五日,后来他自己找奶了,就加了些米糊,量不大。” “荤的呢?” “没敢加,太医说先不碰。” 林昭昭又摸了摸孩子的肚子,心里有了数。 不是吃坏了,是脾胃还没养回来,消化的力气不够,积在里头了。 她把孩子放平,手掌搓热了,顺着肚脐周围轻轻推揉。 力道不重,慢慢地转圈。 小皇子一开始有点紧张,小身子绷着。 过了片刻,他的心声变了。 【哦,舒服了一点。】 【姐姐的手好热。】 【再揉揉,再揉揉那里。】 林昭昭顺着他的反应调了方向,往左下腹多推了几下。 揉了小半炷香的功夫,小皇子放了个屁。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头,所有人都听见了。 奶娘愣了。 贵妃也愣了。 小皇子自己倒乐了,手舞足蹈地踢了两下腿,心声里全是欢快。 【好了好了!肚肚不胀了!】 【再来一个!】 林昭昭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 她又揉了一会儿,小皇子的肚子软了下来,整个人也松了,窝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 贵妃站起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肚子。 “软了。” 贵妃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她没再说别的,回身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脸上的神色压了下去。 林昭昭没多嘴,低头陪小皇子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六品女官(第2/2页) 她从药箱里摸出一个拨浪鼓,是春杏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本来想给安哥儿,被林昭昭顺手塞进了箱子里。 拨浪鼓一摇,小皇子的眼珠子跟着转。 “咚咚”两声,他伸手就要抓。 林昭昭把鼓递给他,他抓不稳,鼓掉了,她再捡起来递过去。 来来回回五六次,小皇子乐此不疲。 心声叽叽喳喳的。 【这个东西会响!】 【我要抓住它!】 【又掉了,姐姐再给我。】 【姐姐真好,不凶我,也不着急。】 林昭昭陪他玩了半个时辰,小皇子终于累了,打着哈欠窝在她怀里,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 奶娘上前要接。 小皇子哼了一声,小手死死攥着林昭昭的衣襟,不松。 奶娘看了贵妃一眼,没敢硬抱。 林昭昭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彻底睡沉了,才把手指头一根一根从他攥着的衣襟里抽出来。 把孩子递给奶娘的时候,她听见最后一句心声。 【姐姐明天还来吗。】 林昭昭从暖阁出来,临走的时候,贵妃开口了。 “林姑娘,周嬷嬷的后事,本宫已经办了。” 林昭昭站住。 “葬在城外的义庄,立了碑。” 贵妃的声音很淡。 “她跟了本宫十二年,最后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林昭昭不知道该接什么。 贵妃也没等她接。 “你救了本宫的孩子,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林昭昭出了瑶华宫,没急着往宫门走。 她被人领到了慈宁宫。 太后在暖阁里歪着,手边搁着一碟松子糖。 见她进来,太后笑了一声。 “丫头,你这回可出了好大的风头。” 林昭昭跪下行了礼。 “民女不敢。” “起来吧,跪来跪去的,哀家看着累。” 林昭昭站起来,老老实实垂着手。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回。 “哀家听说,你那个育儿堂重新开张了,比从前还热闹?” “托娘娘的福,来看诊的人多了些。” 太后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陈嬷嬷。” 陈嬷嬷从后头转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 盘子上搁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一只锦盒。 林昭昭的心跳快了半拍。 太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了。 “林昭昭,跪下听旨。” 林昭昭扑通跪了。 太后没让旁人念,自己开了口。 “林氏昭昭,精于小儿照护之术,屡救稚子于危难。前番宫中皇子遇险,林氏察微辨毒,献策有功。” “哀家与圣上商议,特赐林氏六品女官衔,掌宫中小儿养护事宜,赐诰命服制,享朝廷俸禄。” 太后念完了,看着她。 “还不谢恩?” 林昭昭伏下身去,额头贴在地砖上。 凉的。 可她心里头滚烫滚烫的。 六品女官。 有品阶,有诰封,有俸禄。 她不再是国公府放出来的洗衣丫鬟了。 也不再是靠太后一张腰牌进宫的外人了。 从今往后,她是朝廷册封的嬷嬷,走到哪里,都有一个说得出口的身份。 “谢太后恩典。” 她的声音稳稳的,一个字都没抖。 太后摆了摆手,让陈嬷嬷把锦盒递给她。 “里头是诰命的文书和服制的尺寸单子,回去找裁缝照着做。” “还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银,拿去添置些家什。” 林昭昭双手接过锦盒,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 第64章 学徒闯祸 第64章学徒闯祸 林昭昭这阵子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天不亮就起,先去育儿堂把当日的药膳方子理一遍,哪个孩子吃什么,哪个忌什么,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辰时前赶到宫里,给小皇子推腹揉肚,陪他玩上半个时辰。 午后回育儿堂看诊,晚间还得给学徒们上课。 中间若是国公府那边有事,还得抽空回去给安哥儿搭把手。 育儿堂这头,四个学徒已经上了十来天的课了。 秀娘最稳当,教什么记什么,手上活也细。 另外两个叫翠屏和春兰的也还行,虽然笨了点,但肯下工夫。 唯独有一个,叫阿杏。 阿杏二十出头,生得精瘦,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 来面试那天,她说自己在娘家带过三个弟妹,又在婆家带了两年孩子,经验丰富得很。 林昭昭当时看她眼睛亮堂堂的,问什么都答得快,就收了。 可这十来天下来,林昭昭发现阿杏有个毛病。 爱抢活。 别人还没问完,她先答了。 别人还没动手,她先上了。 教推腹的手法,秀娘还在练,阿杏已经跑去跟看诊的娘子们搭话了。 “这个我会,我在家就是这么揉的。” 春杏私底下跟林昭昭嘀咕过一回。 “姑娘,那个阿杏,手脚是快,可我瞧着不大踏实。” 林昭昭那会儿没当回事。 “人家性子急,多磨磨就好了。” 她没工夫盯着每一个人。 宫里的差事催得紧,小皇子的脾胃调了大半个月,总算见了些起色。 太医院的陆院判碰见她,难得夸了一句。 “林姑娘的推腹手法倒有些门道,院里几个太医想跟你讨教讨教。” 林昭昭赶忙摆手。 “不敢当,陆大人抬举了,我这都是土法子。” 陆院判笑了笑没再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直到出事那天。 那天林昭昭在宫里多待了一个时辰。 小皇子闹觉,死活不肯睡,非要她抱着才安生。 等孩子睡着了,她才脱身出来,一路小跑回了育儿堂。 刚进巷子,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哭。 不是孩子哭,是大人哭。 林昭昭脚步一快,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软塌塌地搭在她肩上。 秀娘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 阿杏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碗里有半碗黑乎乎的汤药。 春杏迎上来,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林昭昭的脸沉下来了。 事情不复杂。 这妇人姓吴,是育儿堂的老主顾,孩子前几日受了风寒,咳嗽流涕,林昭昭给开了方子,嘱咐喂三天清热的药膳粥,忌荤腥。 今天她不在,吴娘子带孩子来复诊。 阿杏接了手。 她看了看林昭昭先前写的方子,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觉得孩子烧还没退干净。 然后她自作主张,从药柜里翻出几味药,熬了一碗汤。 说是她在老家见过的偏方,退烧快,一碗就见效。 孩子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不但烧没退,还吐了两回,整个人烧得更厉害了。 吴娘子吓坏了,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哭。 林昭昭把碗接过来,闻了闻。 又去药柜前看了看阿杏拿过的几味药。 她心里一紧。 这里头有一味是黄芩,一味是连翘,单看都没大问题,可阿杏还加了半夏。 半夏配在这个方子里,剂量又没控过,孩子本就脾胃虚,吃下去不吐才怪。 幸好量不大,不至于出大事,但孩子这一折腾,前头几天的调养白费了。 林昭昭没先发作。 她蹲下来,让吴娘子把孩子放平。 手搭上去,孩子烧得烫手,可脉还算有力,不是虚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学徒闯祸(第2/2页) 她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没大碍,药性冲了脾胃,吐出来反倒好些。” 她转头对秀娘说。 “去熬一碗生姜红枣水,放凉了喂他,少量多次,别急。” 秀娘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林昭昭又安抚了吴娘子几句,让她别慌,孩子今晚会反复,但不会再严重了,明天再来复诊。 吴娘子抱着孩子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阿杏一眼,眼神里全是后怕。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昭昭站在药柜前头,背对着阿杏。 半晌没说话。 阿杏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林姑娘,我是看那孩子烧得厉害,想着……” “谁教你的。” 林昭昭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语气压得很低。 阿杏的话卡在嗓子里。 “我问你,这个方子谁教你的。” “我,我在老家见婆母用过” “你婆母是大夫?” 阿杏摇头。 “你识药性?” 阿杏又摇头。 “你知道半夏生用有毒?你知道一岁的孩子脾胃多薄?你知道这碗药要是剂量再重一分,那孩子今晚就不是吐,是泄?” 阿杏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半夏……” “你不知道。” 林昭昭把那个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给人家孩子灌药。” 阿杏低着头不吭声了。 秀娘和翠屏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春杏站在门口,嘴抿着,也没插话。 林昭昭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把火气压了压。 她没有骂人的习惯,可这事不能轻轻揭过。 “你来这里第一天,我跟你们说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阿杏的声音很小。 “不懂的不碰,没把握的不动。” “那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杏不说话了。 林昭昭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我不赶你走。” 阿杏猛地抬头。 “但这个月的月钱全扣。” 阿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林昭昭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不许碰药柜,不许单独接诊,所有的活儿跟着秀娘做。” “她做什么,你在旁边看着学。” “什么时候我说你能上手了,你再上手。” 阿杏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林昭昭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她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后怕。 真的后怕。 要是那碗药再浓一些,要是那孩子体质再弱一点,出了事,她这个育儿堂就完了。 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就能散干净。 更要紧的是,那是一条命。 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的命。 她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告诫自己——招人可以,放手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晚间收拾完,学徒们都走了。 阿杏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育儿堂的门。 灯笼的光映在门板上,红通通的。 阿杏把手缩进袖子里,嘴角往下压了压。 一个月的月钱,六百文。 她家里还等着这六百文买米下锅。 林姑娘说得对,她是不懂。 可她也是想帮忙,想让林姑娘看看,她不比秀娘差。 结果帮了倒忙,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了一顿。 月钱也没了。 阿杏转过身,往巷子外头走。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攥紧了袖口里的手,脚步越走越快。 心里头那口气,她咽不下去。 第65章 公益日 第65章公益日 林昭昭盘了三天的账,越盘越不是滋味。 育儿堂的问诊银子,她定的价已经很低了。 小病小痛看一回,收二十文。 开方子带药膳的,五十文封顶。 比城里那些医馆便宜了不止一半。 可就这个价,还是有人掏不起。 她记得前天来了个妇人,背上背着个孩子,手里牵着个更小的。 那更小的孩子咳得脸通红,鼻涕糊了一下巴。 妇人在门口站了半天,问了一句多少钱,听完转身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拽了拽大孩子,压着嗓子说了句。 “走,回家熬碗姜水。” 春杏那会儿追出去叫了两声,人没回来。 林昭昭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她来这个世道也有些日子了。 上辈子在幼儿园当老师那会儿,碰上家长交不起托管费的,园长还能给免半个学期。 可这是古代。 没社保没医保,看病吃药全靠自己掏钱。 二十文对她来说是半碗茶的事,对那些靠卖力气过日子的人家,可能是两天的口粮。 她翻了翻账本上剩的那二十四两,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月拿出一天来,不收诊金。 药膳的材料她可以自己贴一部分,不够的从这二十四两里扣。 一个月一天,撑得住。 第二天早上,她跟秀娘几个人说了这事。 秀娘没什么意见,点了头就去准备。 翠屏和春兰也没多话,跟着干活。 春杏倒是嘟囔了一句。 “白看病还倒贴药钱,姑娘你是开善堂呢。” “一个月就一天。” “那也是银子。” 林昭昭拿笔在纸上写告示,头也没抬。 “挣银子是为了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亏不了。” 春杏想了想,没再说。 告示贴出去的那天,育儿堂门口没什么动静。 过了两天,陆陆续续有人来打听。 “真不要钱?” “真不要。每月十五,带着孩子来就成。” 头一个公益日定在三月十五。 那天天还没亮,巷子口就排上了人。 林昭昭起来推门一看,队伍从育儿堂门口排到了街尾拐角。 全是妇人。 有背着孩子的,有抱着的,有牵着走的。 孩子大的三四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林昭昭愣了一息,回头冲里屋喊了一声。 “秀娘,翠屏,把桌子再搬两张出来。” 那一天从辰时看到申时,中间就歇了一炷香吃了碗面。 来的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积食的最多,风寒次之,还有几个是出疹子的。 林昭昭一个一个看,看完了跟娘亲们交代清楚。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夜里怎么护理,几天该好,不好了怎么办。 说得细,说得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秀娘在旁边帮着登记,翠屏和春兰熬药膳粥,一碗一碗端出去。 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看完了,走的时候拉着林昭昭的手。 “姑娘,你这是积德的事。” “老人家客气了,孩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点着头走了,走出两步又回来塞了三个鸡蛋。 林昭昭没推,收了。 到了傍晚关门的时候,春杏蹲在院子里数。 “今天一共看了四十七个。” 林昭昭靠在门框上,腿都软了。 “多吗?” “多。”春杏翻了个白眼,“寻常日子一天才十来个,今儿翻了四倍。” 林昭昭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在想别的。 今天来的那些人,好些个都不是头一回带孩子跑医馆。 有几个妇人说,之前去别处看过,药吃了不见好,又贵。 有的干脆说,城东那几家医馆,小孩的病根本不上心,随便开几副药就打发了。 她没搭腔,只管低头看诊。 可春杏嘴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公益日(第2/2页) “那可不,那些医馆一副药就要上百文,还未必对症。我家姑娘这儿,又便宜又管用,可不得来么。” 林昭昭瞪了她一眼。 春杏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 公益日的事,两天之内就传开了。 不光是穷人家来,有些家里不算穷的也赶着十五来。 说到底,谁家银子不是银子,能省则省。 到了第二个月的公益日,队伍排得更长了。 巷子里挤不下,排到了隔壁街上。 育儿堂的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可名声这东西,有人听了高兴,有人听了就不高兴。 城东有家医馆叫回春堂。 开了十几年,在这一片算老字号了。 坐堂的郎中姓孙,五十来岁,医术中规中矩,靠的是资历老、关系广。 回春堂也看小儿的病,虽然不是专门看的,但好歹能分一杯羹。 以前这片的百姓生了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也都往回春堂跑。 这两个月,明显人少了。 孙郎中一开始没当回事。 等到第二个公益日过后,他徒弟跟他说了一句。 “师父,上个月小儿问诊的单子,比去年同月少了快一半。” 孙郎中放下茶杯,没吭声。 过了几天,他让人去打听了一番。 回来的人说了一通。 什么育儿堂,什么林姑娘,什么免费看诊,什么六品女官。 孙郎中越听脸越沉。 “一个洗衣丫鬟出身的,也敢开堂坐诊?” “人家有朝廷封的品阶呢。” “品阶是品阶,行医是行医,她有没有医牒?” 这话一出,底下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林昭昭有没有医牒。 孙郎中把这事搁在心里,暂时没动。 就在这个当口,阿杏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回春堂快打烊了。 阿杏站在门口,跟伙计说要见孙郎中。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谁啊?” “我在育儿堂做事的。” 这话一出,伙计的表情就变了。 阿杏被领到了后堂。 孙郎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枚核桃转来转去。 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育儿堂的学徒?” 阿杏把事情三言两语说了。 犯了错,扣了月钱,不让碰药柜,天天只能在旁边看着。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阿杏抿了抿嘴。 “我知道孙郎中的生意被育儿堂抢了不少。” “你倒消息灵通。” “我在那堂里待了快两个月,里头什么章程,什么路数,我都清楚。” 孙郎中没说话,核桃转得慢了。 阿杏往前走了一步。 “我能帮您把那育儿堂的生意打下来。” “条件呢?” “事成之后,我来回春堂做事。”她顿了顿。“月银二两。” 孙郎中的手停了。 二两银子一个月请个学徒,搁在哪家医馆都嫌贵。 可他没急着回绝,反倒细细看了阿杏几眼。 “你在育儿堂犯了错,林姑娘没赶你走,你倒反过来要搅她的摊子?” 阿杏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罚我的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连一点颜面都没给我留。” “六百文的月钱全扣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吃饭。” “我跟她说过家里的情况,她说规矩就是规矩。” 孙郎中眯了眯眼,把核桃搁在桌上。 “你在她那里具体能看到什么?” “方子、药膳的配方、那些大户人家的预约名册。” 阿杏的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她进宫给皇子看诊的时辰日子,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堂里什么时候只有学徒守着,我都知道。” 后堂里静了片刻。 孙郎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行。” 第66章 药里有鬼 第66章药里有鬼 阿杏从回春堂后门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油纸包。 包里头是一斤半的白术,成色看着跟育儿堂库房里那批差不离,细闻却有股子陈腐气。 孙郎中给她的,说是去年剩的尾货,药性还有三四成,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你把这个换进去,旁的先别动。” 孙郎中临走时交代了一句。 “我要的不是她出人命,我要的是她治不好病。” 阿杏把油纸包塞进菜篮子底下,上头盖了两把青菜,大大方方走回了育儿堂。 换药的事不难。 育儿堂的库房就在后院西厢,平日里秀娘管着钥匙,可每逢秀娘歇班,钥匙就挂在灶房门后的木钉上。 林昭昭定的规矩是库房出入要登册子,可登册子这活儿也是学徒自己填的,谁进去拿了什么,全凭一支笔。 阿杏挑了个秀娘不在的日子,趁翠屏在前头招呼客人,拎着篮子进了库房。 白术的药罐子搁在第二排架子上,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还剩大半罐。 她把好的倒进篮子里,把孙郎中给的那包填了进去。 分量差不多,成色也差不多,混在一处根本看不出来。 盖上盖子,在册子上写了一笔“取白术二两,配周家小儿健脾方”。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出来的时候,春杏正好端着茶盘从廊下过。 “你去库房了?” “林姑娘昨儿开的方子,我帮秀娘姐抓好了。” 阿杏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脸上的神色跟平常没两样。 春杏“嗯”了一声,没多问,端着茶进屋去了。 阿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篮子里那些好白术拢了拢,等散值的时候带出去还给孙郎中。 她心里头也不是不慌。 可一想到家里那两个孩子,大的六岁还穿着去年的短褂,小的三岁入冬连双棉鞋都没有。 再想到林昭昭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规矩就是规矩”时那张脸。 慌也就慌那么一阵子,过去了。 三天后,林昭昭盘月账。 她有个习惯,每月底把库房的药材过一遍秤,跟采买的单子对一对。 这习惯是被阿杏那回的事逼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长了心眼。 盘到白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册子上记着本月进了三斤白术,用了一斤六两。 按理说罐子里该剩一斤半不到。 她拿秤称了一下,一斤三两。 差了二两。 林昭昭翻了翻出入册子,上头记着的每一笔加起来确实是一斤六两。 那这二两去哪儿了? 抓药的时候洒了?还是秤不准? 她又把旁的几味药都过了一遍,山楂、茯苓、陈皮,斤两都对得上。 就白术差了。 林昭昭皱了皱眉,把册子合上了。 她没声张。 二两的出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可库房进出的都是自己人,秀娘做事仔细,翠屏和春兰笨是笨了些,但不至于监守自盗。 阿杏倒是有前科,不过自打上回被罚了以后,规矩得很,每天跟着秀娘亦步亦趋,连药柜的边都不多靠。 想来想去,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兴许是上回称的时候秤砣没摆正,又兴许是哪回抓药抖落了些没顾上。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下个月再盯紧些。 阿杏等了三天,没等到林昭昭发难。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胆子也就大了。 隔了五六日,她又去了一趟回春堂。 这回孙郎中没给她药材,给了她一小包粉末。 灰白色的,装在个青布袋子里。 “这是什么?” “你别管是什么。” 孙郎中拨了拨茶盖子。 “育儿堂治小儿积食用的那味鸡内金,你把这个掺进去,十份里掺一份就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药里有鬼(第2/2页) 阿杏接过袋子,掂了掂。 “掺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 孙郎中喝了口茶。 “就是积食的孩子吃了不见好,拖上几天,家里人着急了自然会去别处看。” 阿杏迟疑了一下。 上回换白术,好歹药还是药,顶多药效差些。 这回掺东西进去,万一孩子吃出了毛病呢? 孙郎中看出她在犹豫。 “掺的是生石膏粉,性寒,和鸡内金的温性相克。” “积食的孩子本就脾胃虚寒,吃了这个,寒上加寒,病好不了,但也出不了大事。” “你放心,我行医几十年,还不至于拿孩子的命做文章。” 阿杏把布袋揣进袖子里,没再问了。 她不是没想过退出来。 可孙郎中给她的第一笔银子已经花了,一两银子,给大儿子买了棉鞋和冬衣。 拿了人家的钱,就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事了。 换药的手法跟上回一样。 挑秀娘不在的日子,趁人不注意进库房,把鸡内金罐子打开,掺了一成的石膏粉进去,搅匀了盖上。 这回她连册子都没动,进出干净利落。 她甚至多留了个心眼,把自己进库房的时辰掐在翠屏去前院送茶的那一阵。 前后院隔着一道月洞门,翠屏在前头根本看不见后头的动静。 做完这些,阿杏的手心全是汗。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搓药丸子。 四月十五,公益日。 天还没亮,巷口又排起了长队。 林昭昭这回有经验了,提前让秀娘把药膳粥熬上,翠屏和春兰摆好桌椅,春杏在门口维持秩序。 阿杏被安排在后头帮忙称药配药,按着林昭昭开的方子一份一份包好。 林昭昭自己坐在堂前看诊。 上午来了三十多个,积食、风寒、出疹子,跟上个月差不多。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方子开完了让人去后头取药。 午后来了个妇人,牵着个四岁的男孩。 男孩叫石头,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肚子却鼓鼓的,一看就是积食的老毛病。 妇人说石头从小胃口差,吃什么都不消化,看了好几回郎中都没见好。 这回听说育儿堂公益日不要钱,走了六里路赶过来的。 林昭昭给石头搭了搭手,又看了舌苔。 “积食,脾胃虚,不严重,调上十来天就见好。” 她开了方子,里头就有鸡内金。 “这个药回去每天煎一碗,饭前喝,忌生冷油腻。”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了药包走了。 石头跟在后头,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 他没说话,但林昭昭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个姐姐说我能好,那我应该能好吧。】 【娘走了好远的路,我不想让娘白走。】 林昭昭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两天后,那个妇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排队来的,是抱着孩子跑来的。 石头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脸色青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妇人的声音都在抖。 “林姑娘,药我照着喂的,一顿没落下,可石头从昨晚起就开始拉,拉了一夜,今早连水都喝不住了。” 林昭昭心里一沉,把孩子接过来放在诊床上。 手搭上去,脉细而弱,肚子冰凉。 她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嘴唇发白,舌苔水滑。 这不是积食没治好。 这是寒邪入了脾胃,把原本就虚的底子彻底打垮了。 林昭昭的手顿了一下。 鸡内金是温性的,专消积食,怎么会吃出寒症? 第67章 医闹纠纷 第67章医闹纠纷 江婉舟的手停在石头的脉上,脑子转得飞快。 鸡内金性温,主消积化滞,吃下去脾胃该往暖里走才对。 可这孩子的脉象分明是寒邪直入中焦,脾阳几乎被压垮了。 这不对。 她把石头的衣裳撩起来,摸了摸肚子,凉得像一块石板。 “秀娘,去把上个月配的鸡内金拿一包来。” 秀娘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头跑。 石头的娘蹲在诊床边上,攥着孩子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话。 “大夫,石头他、他是不是不行了——” “没到那份上。” 江婉舟掀开石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还有反应,只是整个人虚得厉害。 她心里急,但手上不能乱。 先稳住。 她翻出药箱里备着的艾绒,搓了两个小团,点燃了搁在石头的神阙穴上方,慢慢灸。 烟气袅袅地往上飘。 石头缩了一下身子,没醒,但呼吸比方才匀了些。 秀娘把鸡内金的药包拿来了。 江婉舟拆开纸包,捻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她的眉头拧起来了。 鸡内金的味道她熟得不能再熟,微腥,带一股干燥的土气。 可这一包里头,夹着一丝涩味。 很淡,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把药粉倒在掌心里,用指甲拨了拨。 鸡内金是黄褐色的碎片,可这里头掺了细细的灰白色粉末,跟鸡内金混在一起,肉眼几乎分不出。 江婉舟朝着林昭昭点了点头,林昭昭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没吭声,把药粉重新包好,塞进袖子里。 “秀娘。” “姑娘?” “去库房,把这个月所有用过鸡内金的方子找出来,还有鸡内金的罐子,整罐端过来,谁都不许碰。” 秀娘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了。 石头还躺在诊床上,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 灸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肚子摸着不那么凉了,可人还是昏沉沉的。 江婉舟给他扎了两针足三里,又在中脘穴上推了几下。 石头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很弱的哼。 他娘一把抓住林昭昭的胳膊。 “他是不是醒了?” “还没有,但有反应了,别急。” 江婉舟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我再给他灸一轮,你去前头坐着等,别在这儿哭,孩子听得见。” 石头娘抹了把脸,被春杏扶着出去了。 两人守着石头又灸了半个时辰。 孩子的手脚终于有了点温度,脉也比先前有力了些。 江婉舟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石头的病不是积食没治好那么简单。 她开的方子没有问题,剂量也是按着四岁孩子的体重算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药本身出了问题。 那掺在鸡内金里的灰白色粉末,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生石膏。 性大寒,归肺胃经。 跟鸡内金掺在一起,温性被寒性对冲,不但消不了积,反而会把寒邪往脾胃里灌。 大人吃了兴许扛得住,四岁的孩子,脾胃本就虚弱,吃上两三天,不出事才怪。 林昭昭坐在诊床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干的。 秀娘把鸡内金的罐子端来了,林昭昭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掺了东西。 她没说话,把盖子盖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医闹纠纷(第2/2页) “这罐子这个月谁动过?” 秀娘想了想。 “我取过两回,翠屏取过一回,阿杏——” 她停了一下。 “阿杏也取过一回,就在册子上记着的那天。” 林昭昭把册子翻开,阿杏的字迹写得规规矩矩的。 “取白术二两,配周家小儿健脾方。” 取的是白术,不是鸡内金。 可库房的钥匙在手上,进去了拿什么谁看得见? 林昭昭没再往下问。 她把罐子和册子都收起来,锁进了里屋的柜子里。 第二天一早,石头的爹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石头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看着像族里长辈的老头。 四个人站在育儿堂门口,石头的爹拍着门板,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林昭昭!你出来!” “我儿子昨晚又抽了两回,太医都请了,说是药吃坏的!” “你开的什么方子,害我儿子害成这样!” 春杏冲出去想拦,被石头的爷爷一把推开了。 “让开!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谁也别想开门做买卖!” 巷子里的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几个路过的也停下了脚步。 石头的奶奶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 “我的孙子才四岁呀,好好的一个孩子,吃了她的药就成了这样!” “这是草菅人命!” 人群越围越多。 有人认出了这是育儿堂,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那个给宫里小皇子看病的林姑娘么?” “看来也不怎么靠谱啊,把孩子治成这样。” 人堆里有个穿蓝布袄子的年轻妇人,扯着嗓子搭腔。 “我早就听说了,这育儿堂里头全是些半吊子学徒,哪个正经医馆敢让学徒碰药的?” 旁边又冒出来一个。 “就是,我有个亲戚上回在这儿看的,回去也没见好,白花冤枉钱。” 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嘴更快。 “人家有品阶有什么用,品阶又不是医牒,她懂不懂行医的规矩都两说呢。” 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头头是道,围观的人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秀娘站在院子里,脸都白了。 翠屏和春兰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阿杏也在。 她站在后院的月洞门边上,低着头搓手。 谁也没注意到她嘴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昭昭从里屋出来了。 她没理门口那些叫骂的声音,径直走到石头的爹面前。 “孩子在哪儿?” 石头的爹没料到她先问这个,愣了一下。 “在家里,昨晚请了郎中看过,说是脾胃寒极——” “谁看的?” “城东回春堂的孙郎中。”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回春堂。 孙郎中。 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什么都没说。 “把孩子抱来。” 石头的爹涨红了脸。 “抱来?你还想给他吃药?”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石头重新看一回。” 林昭昭的声音不高,但巷子里的人都听清了。 “如果是我的药有问题,我认。” “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她顿了顿。 “但如果不是我的药有问题,我也请各位还我一个公道。” 第68章 药罐子里的秘密 第68章药罐子里的秘密 石头的爹站在育儿堂门口,脖子上青筋鼓着,嘴里还在骂。 他身后那个族里的老头拄着拐,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行,让她看。” 老头的声音沙哑,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要是她治不好,老夫亲自去衙门递状子。” 林昭昭没搭腔。 她转身回了里屋,把库房的钥匙从灶房门后摘下来,“咔哒”一声锁了库房的门。 秀娘跟在后头,小声问了一句。 “姑娘,你锁库房做什么?” “从今天起,库房的钥匙我自己拿着,谁要取药,找我开门。” 秀娘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林昭昭又回到堂前,对石头的爹说。 “把孩子抱来,我们重新配药,当着你们的面煎。” “药材你们自己挑,水你们自己烧,我们只管开方子。” 石头的爹愣了一下,扭头看那老头。 老头想了想,点了下头。 “去,把石头抱来。” 石头的爹跑回去了,围观的人没散,三三两两地蹲在巷子里等着看热闹。 林昭昭趁这工夫回了里屋,把昨天锁进柜子里的鸡内金罐子搬出来。 她重新取了一小撮,摊在白纸上,就着窗户的光仔仔细细地看。 黄褐色的碎片里头,灰白色的粉末肉眼能看清了。 掺得不算多,大约十份里有一份,跟鸡内金磨碎后的颜色接近,不特意找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这撮药粉用纸包好,搁进袖子里。 又从柜子里翻出上个月新进的鸡内金——那批是她亲手验过货的,单独封在一个陶罐里,没动过。 她打开闻了闻,味道干净,没有杂味。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她把这罐干净的鸡内金抱到了前堂。 半个时辰后,石头被他爹抱来了。 孩子裹在一件旧棉袄里,整个人蔫巴巴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皮耷拉着。 林昭昭让他爹把孩子放在诊床上,自己没急着搭手。 她把江婉舟叫了过来。 “婉舟,你来。” 江婉舟从后院出来,袖子还挽着,手上沾着药渣。 她看了一眼石头的状况,二话没说坐到诊床边上,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脉沉迟无力,脾阳大亏。” 江婉舟抬头看林昭昭。 “前头吃的那几服药,寒气入了中焦,得先把阳气补回来,再谈消积的事。” 林昭昭点了下头。 “方子你来开,用我这罐鸡内金,当着他们的面配。” 她把那罐干净的鸡内金递过去。 江婉舟接过来闻了闻,又捻了一撮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开始配药。 石头的爹蹲在旁边盯着,一味一味地看。 江婉舟配完了,把药递给他。 “你自己煎,大火煮开转小火,熬两炷香的工夫,放温了喂给孩子。” 石头的爹接了药,半信半疑地去了后头灶房。 他煎药的时候,那个族里的老头也跟进去盯着,一步没挪。 林昭昭没管他们,回了里屋,开始清点库房。 她把库房里所有的药罐子搬到桌上,一罐一罐地开盖。 白术、茯苓、山楂、陈皮、麦芽、神曲、鸡内金。 逐一过秤,逐一对账,逐一闻味。 白术罐子打开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上个月盘账那回,白术差了二两,她当时没深究。 这回她称得仔细,斤两跟册子上对得上。 但她捻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药材的质地比上个月进的那批要松软些,颜色也略暗。 她把这撮白术单独包好,跟鸡内金里掺的那包灰白粉末搁在一处。 秀娘站在门口,看她一样一样地收拾,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昭昭手上没停。 “有人动了咱们的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药罐子里的秘密(第2/2页) 秀娘的脸一下子变了。 “谁?” “还不确定。” 林昭昭把最后一罐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但我会查清楚。” 她没多说,也不想打草惊蛇。 心里把这个月库房进出的每一笔都过了一遍,时间、人、取药的品类。 能对得上的就排除,对不上的就记下来。 她在纸上列了个单子,上头画了几道杠杠,自己看得懂就行。 前头灶房那边,药煎好了。 石头的爹端着碗出来,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石头勉强喝了小半碗,皱着眉头,没吐。 江婉舟守在旁边,过了一炷香摸了摸孩子的肚子。 “比早上暖了些,先观察一天。” 石头的爹这回没骂人,端着碗的手有点抖。 那族里的老头也没再提什么衙门状子的话,领着人把孩子抱走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三天,石头每天被他娘抱过来。 江婉舟给他扎针、灸穴、调方子,一天没落下。 林昭昭把那罐干净的鸡内金亲手配好,每一份都自己过秤封包。 第三天傍晚,石头坐在诊床上啃了半个蒸饼。 他娘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 石头啃完蒸饼,抬头看了看林昭昭。 心声飘过来了。 【这个姐姐的药不苦了。】 【肚肚热乎乎的,不疼了。】 林昭昭笑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枣和一罐蜂蜜。 “拿回去,每天早上泡一碗红枣蜂蜜水给他喝,脾胃养回来还得些日子。” 石头娘摆手。 “这怎么成,看病已经没收银子了——” “拿着。” 林昭昭把东西塞进她怀里。 “孩子受的罪够多了。” 石头的爹在门口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两回嘴,最后憋出一句。 “林姑娘,先前的事,是我们冒犯了。” 林昭昭摇了下头。 “孩子是你们的命根子,换了谁都急。” 石头一家走后,春杏趴在门框上往外看。 “那几个来闹事的倒是消停了。” 可巷子里的议论没完全停。 有人说林昭昭是真有本事,有人说她不过是亡羊补牢。 还有人说,育儿堂的药出了问题是事实,这回治好了不代表下回还能治好。 回春堂那个方向,也传出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那育儿堂的药材管得松,出事是迟早的。” “人家孙郎中的药房,哪个伙计敢乱动?” 这些话传到春杏耳朵里,春杏气得跺脚。 林昭昭拦住她。 “别理。把堂里的事做好,比跟人吵嘴有用。” 嘴上说不理,可她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石头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药里掺了东西,白术也被换过,两桩事搁在一块儿,不是巧合。 她没有证据,只有疑点。 她得等。 等那个人自己露出破绽。 当晚,育儿堂散了值。 学徒们陆续走了,秀娘最后一个出门,跟林昭昭道了别。 夜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林昭昭搁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打算回屋歇了。 走到后院的时候,她听见巷子外头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往巷口的方向去的。 这个时辰,学徒们早该到家了。 林昭昭站在月洞门后头,没出声。 借着墙头透过来的一点月光,她看见一个人影从育儿堂隔壁的小巷子里闪了出去。 身形瘦小,走路的姿势她认得。 是阿杏。 阿杏大半夜不在家待着,往外跑什么? 第69章 盘账 第69章盘账 林昭昭第二天没提阿杏的事。 她坐在堂前照常看诊,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到了午后,她把四个学徒都叫到了前堂。 “月底了,盘库。” 秀娘点头,这事她做过,不生。 翠屏和春兰对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阿杏站在最后头,手搭在袖口上,没动。 “今天盘仔细些。”林昭昭把那张表摊在桌上。 “每个人负责的药材自己报数,我来对。” “秀娘,你管的白术、茯苓、陈皮,先说。” 秀娘一五一十地报了。 进了多少,取了几回,每回取多少,剩多少,她心里都有数。 林昭昭拿秤一称,分毫不差。 “翠屏,你的。” 翠屏管的是山楂和麦芽,数也对得上。 “春兰。” 春兰管神曲和甘草,对上了。 “阿杏。” 阿杏往前走了半步。 她管的品类不多,自打上回犯错以后,林昭昭只让她碰几样不打紧的辅料。 可库房的钥匙她拿得到,进出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红枣和山药,你报。” 阿杏报了。 林昭昭拿秤称了,对上了。 她点了点头,把表上最后几行填了。 “行,都对得上。” 四个人站在那儿,等她发话。 林昭昭把表收了,叠好搁进袖子里。 “散了吧,明天照常。” 秀娘和翠屏、春兰先后走了。 阿杏转身要走的时候,林昭昭叫住了她。 “阿杏,你先别急着走。” 阿杏的脚顿了一下。 “帮我把后院那几筐晒的药渣收了,天要变,怕夜里下雨。” 阿杏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去后院收药渣了。 林昭昭跟在后头,没去帮忙,在廊下的凳子上坐了。 天色将暗未暗,后院的光线有些昏。 阿杏蹲在地上把药渣往筐里拢,动作利索。 林昭昭看了她一会儿,开了口。 “你家里两个孩子,大的多大了?” 阿杏手上一停,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六岁了,该开蒙了吧。” 阿杏低下头继续收药渣。 “开不起,私塾一年的束脩要二两银子,还不算笔墨纸砚。” 林昭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男人呢?” “死了。” 阿杏的声音很平。 “前年冬天,在码头扛货,掉河里了,捞上来人就没气了。” 林昭昭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只有药渣窸窸窣窣落进筐里的声音。 “阿杏,石头那孩子的事,你知道吧。” 阿杏的手又停了。 这回停的时间长了些。 “知道,前两天闹到门口来了嘛。” “嗯。”林昭昭把手搭在膝头上,语气松松的。 “查出来了。” 阿杏没回头。 “鸡内金里掺的东西,不是咱们堂里的人干的。” 阿杏的背脊僵了一瞬,又很快松下来。 她把最后一把药渣拢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是谁干的?” “外头的人。” 林昭昭的声音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上个月我查了一圈,库房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就在墙根那个角落,你没注意过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盘账(第2/2页) 阿杏转过身来,看着她。 林昭昭继续说。 “我让春杏去附近几家药铺打听了,有人拿着咱们库房里的好药材出去换钱,换回来的是陈货和掺了杂的东西,再混进库房里。” “手脚挺利落的,要不是石头那孩子吃出了毛病,我还发现不了。” 阿杏的嘴唇动了动。 林昭昭盯着她的脸。 光线暗,看不大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整个人的气往下泄了一截。 “那姑娘报官了没有?”阿杏问。 “还没。”林昭昭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证据还差一点,我得把那个人出手的铺子找着,才好去报。” 阿杏点了点头,点得挺快。 “那姑娘可得当心,这种人心术不正,保不齐还会再来。” “嗯,所以这阵子库房的钥匙我自己收着,谁也不给。” 阿杏又点了点头。 “姑娘想得周全。”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嗓音里带了一丝松快。 很轻,很短。 但林昭昭听见了。 人在心虚的时候,听到“不是你”这三个字,身体的反应比嘴巴诚实。 阿杏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出了巷口拐弯就不见了。 林昭昭站在后院没动,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回了里屋。 春杏从前头过来。 “姑娘,你真查到是外头的人干的?” “没有。” 春杏愣了。 “那你跟阿杏说的那些——” “试她的。” 林昭昭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张表抽出来摊在桌上。 “你看这个。” 她指着表上鸡内金那一行。 “这个月鸡内金进了两斤,出库一共一斤二两,该剩十四两。” “我今天称了,罐子里是十四两。” “数是对的。” 春杏挠了挠头。 “那不就没问题?” “数对了,东西不对。” 林昭昭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纸包,并排搁在桌上。 左边的颜色正,闻着有股子干燥的土腥气。 右边的颜色暗些,搓开了能看见灰白色的细粉。 “左边是我上个月亲手验的那批,右边是罐子里现在装着的。” “掺了东西的药数目没少,斤两也补齐了,所以盘库查不出来。” “但味道骗不了人。” 春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脸色变了。 “那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盘库,是做给谁看的?” “做给阿杏看的。” 林昭昭把两个纸包重新收好。 “盘库盘不出问题,她就会觉得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再听我说真凶是外头的人,她就会彻底放下心来。” “人一放心,手脚就会松。” 春杏张了张嘴。 “姑娘,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她?” “还不能确定。” 林昭昭把柜子锁上。 “所以我说了,证据还差一点。”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筐药渣。 阿杏方才收药渣的时候,蹲的位置正对着库房的窗户。 那个角度,能看清库房里的摆设,也能看清锁挂在哪儿。 她收药渣的时候,往那边多看了两回。 林昭昭都数着呢。 第70章 请君入瓮 第70章请君入瓮 林昭昭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阿杏老老实实跟着秀娘做事,手脚勤快,嘴也少话了。 每天早来晚走,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 搁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个被敲打过后改了性子的好学徒。 林昭昭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早上,她把四个学徒叫到了前堂。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 林昭昭坐在桌后头,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个圈。 “最近堂里的事越来越多,我跟婉舟忙不过来,药材这头我打算交给人专管。” 春杏以为说的是自己,正要开口,林昭昭把笔一搁。 “阿杏,以后药材的进货和记账,归你管。” 秀娘愣了。 翠屏、春兰和秀娘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阿杏站在最后头,抬起了头。 “我?” “你。” 林昭昭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在家带过弟妹,做事也利索,帐也识几个字。进货跟药商对接的事不难,主要是认药、验货、记账。” 她顿了顿,把一串钥匙从腰间摘下来,搁在桌上。 “库房的钥匙也给你。” 秀娘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 阿杏盯着桌上那串钥匙,没有马上去拿。 她在想。 林昭昭前几天才说库房的钥匙自己收着、谁也不给。 怎么突然就变了? 可她想了又想,想不出哪里不对。 盘库那天数目是对的。 林昭昭自己也说了,动手脚的是外头的人。 库房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这是林昭昭亲口说的。 也就是说,她压根没怀疑过堂里的人。 阿杏把手伸出去,拿起了钥匙。 “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妥当。” 这话说得诚恳,连秀娘都挑不出毛病。 林昭昭笑了笑。 “去吧,明天就去跟李掌柜那边对一趟这个月的单子。” 学徒们散了。 秀娘走到最后,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 林昭昭冲她微微摇了下头。 秀娘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走了。 阿杏当天下午就去了药材铺。 她跟李掌柜对了账目,又把库房里存着的药材过了一遍。 回来以后,规规矩矩地写了一份清单交给林昭昭。 林昭昭翻了翻,搁到一边。 “做得不错。” 阿杏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到了夜里,阿杏没回家。 她绕了一段路,从南边的巷子拐进回春堂的后门。 孙郎中正在后堂喝茶。 阿杏把钥匙从袖子里摸出来,搁在桌上。 “库房的钥匙,她给我了。进货记账也归我管了。” 孙郎中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眼。 “这么快?” “她没疑心过我。” 阿杏的声音压得低。 “上回盘库什么都没查出来,她还跟我说是外头有人撬了锁。” 孙郎中没吭声,拿起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 阿杏点头。 “鸡内金、白术、茯苓,凡是她常用的几味,我慢慢换。” “不急。” 孙郎中把核桃搁回去。 “进货的路子你现在捏在手里,直接从源头掺,比往库房里塞方便。” “她验货的时候呢?” “她哪有空验?上午不是在宫里就是国公府,午后回来看诊,晚间还得教你们几个。她一天恨不得掰成三截用。” 孙郎中端起茶杯。 “你只管把事情做得慢些,一个月换三五味就够了。等那些孩子吃了药没效果,家里人闹起来,她这育儿堂的招牌自己就砸了。” 阿杏把钥匙收回袖子里。 出门的时候,孙郎中在后头追了一句。 “银子的事你放心,这个月给你三两。” 阿杏的脚步快了一些。 三两银子,够她大儿子去私塾念半年的书了。 她没回头。 接下来几天,育儿堂太太平平的。 阿杏做事比从前卖力,进了什么货、花了多少钱、存了多少斤两,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林昭昭偶尔翻翻账本,点个头,不多说。 春杏私底下找了她两回。 “姑娘,你真把钥匙给她了?” “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请君入瓮(第2/2页) “你不怕她再——” “怕什么?” 林昭昭头也没抬,在方子上写了个“减半”。 “我给她钥匙,是让她觉得我信她。人手上有了权,心里头藏的东西才会往外冒。” 春杏听得半懂不懂,可也不好再问,嘟囔了一句“但愿姑娘有数”就走了。 林昭昭当然有数。 阿杏每天几时出门、走哪条路、在外头待多久,她都让春杏盯着。 春杏力气大、脚程快,跟人不容易被甩掉。 第一天,阿杏去了李掌柜的药铺,正常。 第二天,阿杏又去了李掌柜那里,比头一天多待了一炷香。 第三天,阿杏没去李掌柜那里,拐进了南边那条巷子。 春杏跟到巷口就不敢再跟了——巷子太窄,人太少,一跟就露。 可她看清了阿杏进的那扇门。 回春堂的后门。 春杏回来把这事说了,林昭昭把手里的笔搁下。 “几时进的?” “酉时三刻。” “待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 林昭昭没说话。 她把账本翻到阿杏今天记的那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进白术三斤,银一两二钱。” 她拿过另一本旧账翻了翻。上个月进白术三斤,银一两四钱。 便宜了二钱。 药材铺子里同一味药不会月月降价,除非换了供货的路子。 林昭昭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账本。 她心里已经拼出了七八分。 阿杏从回春堂拿劣药,掺进育儿堂的库房,进货的钱报正常价格,差出来的银子揣自己兜里。 一进一出,她不光帮孙郎中使绊子,自己还能多赚一笔。 三两月银加上这些差价,一个月少说能拿四五两。 难怪她不怕得罪林昭昭。 四五两银子,在这片坊市里够一家五口吃喝三个月了。 又过了两日。 这天傍晚,林昭昭把学徒和江婉舟都叫到了前堂。 阿杏来得最早,手里还拎着今天新进的一筐药材,规规矩矩摆在门口。 “今天跟大家说件事。” 林昭昭站在药柜前头。 “我前几天去了趟城南的何记药铺,跟何掌柜谈了谈,以后育儿堂的药材,全部从何记进。” 阿杏的手一抖。 秀娘问了一句。 “不从李掌柜那里拿了?” “嗯。” 林昭昭拿起一包药材拆开。 “我最近查过了,李掌柜这两个月供的货质量不稳,有几味药的成色比年初差了不少。” 她把拆开的药材搁在桌上,指了指。 “你们看这批白术,颜色发暗,质地松,跟年初那批没法比。” 几个人凑过去看了看,秀娘捻了一撮搓了搓,点了下头。 “确实不如以前的。” “所以我决定换药商。” 林昭昭把桌上的药材收拢。 “另外,库里现存的这批药,全部封存,不再用了。” “明天开始从何记拿新货,旧的一律作废。” 阿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搁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根指头慢慢攥紧了。 库里那些药,有一大半是她这几天从回春堂拿来掺进去的。 封库,就是把那些东西全部冻在里头。 何记的新货一进来,旧药就没人动了。 可那些旧药里头掺了什么,只要有人细细查一遍,全得露馅。 她掺的不是一两味。 白术、鸡内金、茯苓,凡是孙郎中给过的,她都换了进去。 如果林昭昭只是换了药商、用了新药,旧的不管了,那还好说。 可“封存”是什么意思? 封存就是留着。 留着就是有朝一日可能被翻出来。 阿杏的嗓子发紧。 她没法当面问为什么要封存。 问了就是心虚。 散了值以后,阿杏没急着走。 她在后院磨蹭了一阵,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从角门出去。 到了巷口她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育儿堂。 库房那扇窗黑洞洞的,门上挂着锁。 钥匙还在她袖子里。 林昭昭说了封库,可没说换锁。 阿杏攥着那串钥匙,在巷口站了很久。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后脖颈发凉。 她得把那些药毁掉。 今晚就得毁。 第71章 瓮中之鳖 第71章瓮中之鳖 阿杏没有马上动手。 她在家里坐了一个时辰,把两个孩子哄睡了,才重新出门。 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她走的不是白天那条路,绕了两条巷子,从育儿堂后墙的角门摸进去。 角门的栓是木头的,从外头拿根细竹片就能拨开,她试过好几回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前堂那边挂了一盏灯笼,光透不到后院来。 阿杏摸着墙根走到库房门前,把钥匙掏出来。 手抖了一下。 她攥紧钥匙,深吸一口气,把锁打开了。 库房里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没点灯,怕从窗户透出光被人看见。 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色,她摸到了第二排架子。 白术、茯苓、鸡内金。 她把罐子一个一个打开,把里头掺过东西的药往外掏。 两手抓不了太多,她把外衫脱了下来,铺在地上,把药材一把一把往上堆。 手忙脚乱的。 要是搁在平常,她做这些活计又快又稳。 可今晚不一样。 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她——快,再快。 白术掏了大半罐,茯苓掏了小半罐,鸡内金的罐子她伸手进去,指头刮到罐底的时候,听见外头有响动。 很轻。 脚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阿杏的手缩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屏着气听了半晌,外头又没动静了。 巷子里偶尔有野猫窜过,踩出些声响也不稀奇。 她给自己找了个由头,继续把鸡内金往外掏。 掏完了,她把外衫四角提起来一兜,抱在怀里,药材裹得鼓鼓囊囊的。 又把空罐子的盖子都盖好,摆回原位。 她没打算把好药填回去。 库都封了,林昭昭说了以后用新货,旧的不动。 她只要把掺了东西的这些弄走,罐子里剩下的都是以前的底子,查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罐子空了大半怎么说——封库嘛,谁还去称斤两。 阿杏抱着那包药退到门口,侧身挤出库房。 她刚跨过门槛,脚还没站稳,左手边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灯笼,是油灯。 有人端着油灯站在廊下。 林昭昭。 阿杏整个人定住了。 灯光照过来,把她抱在怀里的那包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外衫裹着的药材从领口处漏出来,白术的断面、鸡内金的碎片、茯苓的粉末,混在一块儿,沾了她一前襟。 林昭昭没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端着灯,看着阿杏。 阿杏的第一个反应是把东西往身后藏。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抱着那包药,进不得退不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姑娘,我——” “打开。” 林昭昭把油灯搁在廊柱的台子上,声音不高。 阿杏没动。 “打开让我看看。” 阿杏咬着牙,慢慢把外衫放在地上,松了手。 药材散开了一地。 白术、茯苓、鸡内金,还有两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 林昭昭蹲下身,捻起一撮白术搓了搓,又把油纸包拆开闻了闻。 她抬头看阿杏。 “这些都是你掺进去的?” 阿杏的嘴张了又合。 “不是,姑娘你听我说,我是看库房封了,怕里头药材受潮,想趁夜拿出来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瓮中之鳖(第2/2页) “大半夜的,不点灯,摸黑进库房,把三味药全掏出来抱在怀里。” 林昭昭站起来。 “你跟我说是来晾药的?” 阿杏说不下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春杏从月洞门后头走出来,手里拎着根擀面杖。 秀娘也出来了,站在春杏后头,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阿杏看见这阵仗,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们等在这里,不是一炷香两炷香的事。 从她进角门的时候,人就在了。 林昭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进货单。” “白术三斤,银一两二钱。李掌柜那边的白术,三斤卖一两四钱。” “便宜了二钱。我让春杏去打听了,李掌柜没降过价。” “那这二钱的差,哪儿来的?” 阿杏不说话。 “你进的货不是从李掌柜那里拿的。” 林昭昭把纸翻了一面。 “春杏跟了你三天。第三天,你去了回春堂的后门。” 阿杏的身子晃了一下。 “鸡内金里掺的生石膏粉,不是你自己能弄到的。” “白术换成陈货,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手笔。” “有人给你东西,教你怎么掺,掺多少,你拿了钱,替人家办事。” 林昭昭看着她。 “阿杏,石头那个孩子差一点就没命了。” 阿杏的膝盖软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药材被她的裙摆压得四散。 “姑娘饶了我!”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闷响。 “我是鬼迷了心窍,我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男人死了,两个孩子还小,大的要念书,小的还穿不起棉衣——” “我知道错了,姑娘饶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春杏把擀面杖往手心里拍了一下。 “你还有脸求饶?石头那孩子拉了一整夜,差点脱了水,你知不知道?” “要是出了人命,你拿什么赔?” 阿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昭昭没理会她的哭。 她等阿杏哭了一阵,才开口。 “你半夜去见的人是谁。” 阿杏的哭声顿了一下。 “没,没有人——” “春杏看见你进了回春堂的后门。” 阿杏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说。 “我就是去那边买过药材,哪家便宜就去哪家,跟回春堂没旁的关系。” 林昭昭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掺的那些东西,生石膏粉、陈年白术,不是药铺里随便能买到的。” “有人给你,有人教你,这个人是谁?” 阿杏摇头,摇得很用力。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我以前在婆家见过——” “你婆家有生石膏粉?” 阿杏的话堵住了。 林昭昭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行,你不说也没关系。” 阿杏猛地抬头。 林昭昭背对着她,语气平平的。 “这些药材我都留着,掺了什么、掺了多少,我让懂行的人验过了。” “石头那家人的诊治记录我也留着,孩子前后吃了几服药、什么时候起的症、太医怎么说的,都有据可查。” 第72章 自证清白 第72章自证清白 林昭昭把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明天,你跟我去石家。” 阿杏的脸刷地白了。 “姑娘,你要做什么?” “当着石头一家的面,把这些药摆出来,让他们自己看,是我开的方子有问题,还是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阿杏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半步。 “姑娘,我给你磕头,我求你,别去石家,我什么都认,你要赶我走我立刻就走——” “你认不认,不是你说了算。” 林昭昭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石头差点没了命,他爹娘到现在还以为是我的药出了差错。” “这笔账不清,育儿堂的招牌就一直蒙着灰。” “我不是要治你的罪,我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阿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了。 春杏在旁边把擀面杖往地上一顿。 “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怕?大半夜摸进来销赃倒是利索得很。” 秀娘拽了拽春杏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了。 林昭昭站起来,把地上散的药材一样一样捡回外衫里,包好,系紧。 “秀娘,你把这些收好,明天带上。” “春杏,明早辰时,你去石家跑一趟,就说我要登门,请石头的爹娘在家等着。” 两人都应了。 阿杏还跪在地上,没人扶她,也没人再看她一眼。 第二天辰时过半,林昭昭带着春杏、秀娘出了门。 阿杏走在最后头,没人押她,她自己跟着的。 昨晚跪了半宿,膝盖还疼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春杏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石家在城南的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院墙上糊的泥都裂了缝。 石头的爹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昭昭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姑娘,请进。” 院子里摆了张方桌,石头的娘坐在桌边,怀里抱着石头。 孩子比前几天精神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正啃着半块糖饼。 那个族里的老头坐在上首,拐杖拄在膝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林昭昭没客套,进了院子就把药箱搁在桌上。 “今天来,是跟你们把石头这件事说清楚。” 她打开药箱,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方桌上。 “这是石头吃的那几服药里用的鸡内金。” 她拆开第一个纸包。 “你们看,黄褐色的碎片里头,掺了灰白色的粉末。” 石头的爹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白色的是什么?” “生石膏粉。性大寒,跟鸡内金的药性相克。” 林昭昭又拆开第二个纸包,把干净的鸡内金倒在旁边。 “这是我亲手验过的鸡内金,你们比一比。” 两堆药材并排放着,差别看得分明。 老头伸手捻了一撮掺过的,又捻了一撮干净的,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没说话,搁下了手。 “石头吃了掺过东西的药,寒气入了脾胃,才会上吐下泻。” 林昭昭把那本进货账翻开,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月育儿堂的鸡内金,不是从正经药商手里进的。” “是从回春堂后门拿的货,掺了东西再混进咱们库房。” 她把春杏写的那张纸条也搁在桌上。 “我派人跟了三天,亲眼看见动手脚的人进了回春堂的后门。” 石头的爹抬起头。 “谁?” 林昭昭往旁边让了半步。 阿杏站在院门口,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她。 “就是她。” 林昭昭的声音不重,该说的话也就这一句。 石头的娘先反应过来,抱着孩子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育儿堂的人,你给我儿子抓的药?” 阿杏没抬头。 石头的爹一把拍在桌上,桌上的药包跳了跳。 “我儿子差点没命,是你干的?” 老头把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让她自己说。” 院子里安静了。 阿杏站了半晌,膝盖一弯,又跪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自证清白(第2/2页) “是我。” 这两个字说出来,嗓子是哑的。 石头的娘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张了几回,愣是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头看向林昭昭。 “林姑娘,上回我们到育儿堂闹事,是冤枉你了。” 林昭昭摇了下头。 “孩子出了事,做爹娘的急,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 “但今天这话我得讲明白——育儿堂的药方没有问题,药材是被人从中做了手脚。” “这个人,我已经查到了,证据也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东西。 “石头的后续调理,育儿堂继续负责,一文钱不收。” 老头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冲林昭昭点了下头。 “老夫信你。” 石头的爹站在旁边,脖子上的青筋早消了,整个人讪讪的。 他搓了搓手,憋了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林姑娘,对不住。” 石头从他娘怀里探出个脑袋,看了看阿杏,又看了看林昭昭。 林昭昭听见了那道心声。 【坏人被抓住了。】 【姐姐没有骗我,她说我能好的。】 林昭昭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 从石家出来,阿杏跟在队伍最后头,一路没说话。 回到育儿堂,林昭昭让秀娘把翠屏和春兰都叫来。 四个学徒站在前堂,阿杏站在最边上,头垂得很低。 江婉舟也从后院过来了,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有件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林昭昭站在药柜前,把桌上的证物摆了一排。 “阿杏私自从外头拿劣药掺进库房,把好药换出去倒卖,前后不止一次。” “石头那个孩子,就是吃了掺过东西的鸡内金才出的事。” 秀娘的手攥紧了袖口。 翠屏和春兰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 林昭昭看了阿杏一眼。 “从今天起,阿杏不再是育儿堂的人。” 阿杏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都抽走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春杏从后头搬了把凳子过来挡在门口,意思很明白——说完了就走。 阿杏弯腰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回过头来看了林昭昭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意。 林昭昭看得很清楚。 春杏把凳子挪开,阿杏低着头出了门,身影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林昭昭收回目光,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转过身来。 “接下来说正事。”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写好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从今天起,育儿堂的药材管理改规矩。” “第一,药材供应商公开,进哪家铺子的货、什么价钱、多少斤两,全部登册,册子放在前堂,谁都能查。” “第二,每一笔进账的药材品名、数量、日期,两个人同时签字,缺一个字都不算数。” “第三,给患者用药之前,必须经过两个人共同查验药材,确认无误才能配方。谁查验谁签名,出了事按名追责。” 秀娘一条一条听着,听到最后,重重点了下头。 “这规矩好,早该有了。” 江婉舟从门框上直起身。 “查验这一项我来带头,我跟秀娘搭班,你们几个轮着来。” 翠屏和春兰连忙应了。 林昭昭把那张纸递给春杏。 “拿去抄一份大的,贴在育儿堂正门口,让来看病的人都看得见。” 春杏接过去,颠颠地跑了。 当天下午,一张大红纸贴在了育儿堂的门柱上。 字是秀娘写的,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几眼,议论声比前几天的不一样了。 “嚯,这育儿堂规矩够细的,比好些正经医馆都严。” “用药前两个人查验,这法子实在,我放心。” “先前不是出过事吗?看来人家是真改了,不是糊弄。” 第73章 上门算账 第73章上门算账 阿杏从育儿堂出来,脚底下发飘。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 门柱上那张大红纸还贴着,字迹端端正正的,风吹过来纸角翘了一下。 她转过身,往南边走。 没回家。 两个孩子在邻居王婶家寄着,早上出门前塞了五文钱给王婶,说晚些去接。 她现在回不了家。 回去做什么?坐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等着?等石头家的人找上门来讨说法?还是等衙门的差役来拿人? 阿杏拐进南边那条巷子,脚步越走越快。 回春堂的后门她摸得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个铜环。 她伸手拍了三下。 没人应。 又拍了三下,这回用力些。 门从里头开了条缝,探出半张脸来,是回春堂的伙计小六。 小六看清是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来做什么?” “我找孙郎中。” 小六往后缩了半步,拿门挡着身子。 “郎中今日不在。” “他在不在我看不出来?后堂的灯亮着呢。” 阿杏的声音压得低,手指头掐在门框上没松。 小六为难了一阵,转身进去了,门也没关严。 阿杏站在门外等着,等了好一阵。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 门开了。 孙郎中站在门里,手里捏着把折扇,扇面半合着。 他看见阿杏,没让进来。 “出了什么事?” 阿杏咬着嘴唇,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 说到林昭昭拿灯照着她的时候,声音开始发颤。 说到在石头家当面对质的时候,她的手在袖子里抖得拢不住。 孙郎中听完了,把折扇啪地合上。 “我问你一件事。” 阿杏抬头。 “你提了我没有?” 阿杏赶紧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她问了好几回背后是谁,我一个字都没吐。” 孙郎中盯着她看了几息。 “她问了好几回,你一个字没说。”他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很慢。“那她用得着你说?” 阿杏没听明白。 “你大半夜去销毁药材,被她堵个正着。她派人跟了你三天,知道你进过我这个后门。” 孙郎中把折扇往桌上一拍。 “你说没说有什么要紧?她要查,顺着你这条线往下摸,用不了几天就能摸到我头上。” 阿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那我往后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 孙郎中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我让你一个月换三五味,慢慢来,急什么?你倒好,才几天工夫,白术、茯苓、鸡内金全掺了一遍,这是做事的样子?” 阿杏的脑袋垂下去。 “还有那个石头。” 孙郎中背过手去,在后堂里走了两步。 “我跟你说的是十份掺一份,够了。你掺了多少?那孩子差点脱水,四岁的孩子。一旦出了人命,你担得起?我担得起?” 阿杏跪下去了。 “孙郎中,我知道错了,是我手脚太毛躁。” “您收留我吧,育儿堂我是回不去了,家里两个孩子还小,我不能出事。” “您这边总缺个帮手,抓药、记账、跑腿,什么活儿我都能干。” 孙郎中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他把手里的扇子慢慢打开,又合上。 “你走吧。” 阿杏的身子一僵。 “从今天起,你没来过回春堂,我也不认识你。” “孙郎中——” “那三两银子算你白拿的,往后的事跟你没关系,也跟我没关系。” 孙郎中转过身去,声音冷下来。 “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我留你在身边做什么?等着她找上门来指着我的鼻子?” 阿杏还想再开口,孙郎中已经朝小六摆了下手。 小六从旁边过来,一把拽住阿杏的胳膊往外拖。 “走吧走吧,别给我们添麻烦了。” 阿杏被推出后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栓落下去的声音很清脆。 她在门外站了好久。 巷子里没有灯,天已经黑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上门算账(第2/2页) 她靠着墙蹲下来,两只胳膊环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哭。 哭不出来。 她在回春堂后门蹲了大半个时辰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另一头的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春杏。 春杏穿了件深色的褂子,缩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后头。 阿杏出了育儿堂的时候,春杏就跟上了。 林昭昭交代过——今天放阿杏走,不拦,但人不能丢。 春杏跟了一路,看着阿杏拐进南边巷子,看着她拍回春堂的后门,看着门开了又关了。 中间阿杏在里头待了不短的时辰。 春杏没凑上去偷听,巷子太窄,靠近了藏不住人。 但她看清了开门的是谁。 孙郎中。 阿杏被推出来以后,春杏又等了一阵,等阿杏走远了才起身。 她拍了拍腿上的土,一路小跑回了育儿堂。 林昭昭还没歇。 她坐在里屋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正在翻一本旧账册子。 春杏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回来了?” 春杏搬了个凳子坐到桌边,把今晚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拿指头点了点桌面。 孙郎中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这种人精,阿杏暴露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切干净。 认都不会认,更不可能收留一个已经废了的棋子。 “姑娘,那咱们怎么办?” 春杏搓了搓手。 “直接去衙门告?” “告什么?” 林昭昭反问了一句。 “阿杏不认孙郎中,孙郎中不认阿杏。咱们手上有阿杏掺药的证据,但孙郎中那头没有。春杏你看见阿杏进了回春堂的后门,这能证明她去买过药,证明不了孙郎中指使她。” 春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昭昭站起来,把油灯拨亮了些。 “告不倒他,还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林昭昭把袖子挽了挽。 “明天,我自己去一趟回春堂。”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一个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回春堂在城东,三间门面,招牌是块老匾,漆都发黄了。 林昭昭从正门进去的。 铺子里有两个伙计在忙,柜台后头坐着个账房先生。 林昭昭站在柜台前,客客气气地说。 “劳驾,我找孙郎中。” 账房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 “育儿堂的林昭昭。” 账房先生的手顿了一下,赶紧起身往后堂去了。 过了一阵,孙郎中从后头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青灰色的袍子,手里没拿折扇。 看见林昭昭,脸上的表情控得很好,没有慌,也没有怒,带了三分客气。 “林姑娘,稀客。里头请。” “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林昭昭没动地方,就站在柜台前头。 铺子里还有两个抓药的客人,竖着耳朵听。 孙郎中的眉头动了一下。 “姑娘有话不妨进去说,这里人来人往的——” “人来人往的才好。” 林昭昭的声音不高不低,铺子里的人都听得清。 “孙郎中,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就是知会您一声。” “育儿堂的药材出了问题,您大概也听说了。我们查出来有人从外头拿劣药掺进库房,这个人已经被辞退了。” 孙郎中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哦?这倒是头回听说。” “是,事情查得差不多了。那人从哪家铺子拿的货,走的哪条路,几时去的几时回的,我们都清楚。” 林昭昭说到这儿,看了孙郎中一眼。 “我没打算报官。” 孙郎中的眼皮跳了一下。 “孩子没出大事,育儿堂的名声也保住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顿了顿。 “但我把话搁在这里。” “如果往后育儿堂的药再出问题,不管是从哪个渠道、经谁的手,我不会再查第二回。” “我会直接把这回的事情连着一块儿递到府衙去。” “到时候,该查谁,府衙自有定夺。” 第74章 暗流涌动 第74章暗流涌动 孙郎中当晚没睡。 林昭昭走后,他把后堂的门关了,一个人坐在桌前喝了半壶冷茶。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着。 “不会再查第二回。” “直接递到府衙去。” 这话听着是给台阶下,实际上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孙郎中把茶杯搁下,叫了小六进来。 “把库房里上个月剩的那批货全清了。” 小六没听懂。 “哪批?” “你心里清楚哪批。” 孙郎中的声音沉下去。 “今晚就办,天亮之前,一粒渣都不许剩。” 小六愣了一下,转身去了。 后半夜,回春堂的后院烧了一把火。 不大,就在院角的土灶里,把几筐药材塞进去,烧了个干净。 烟气散得快,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灶里只剩一堆灰。 小六拿铲子把灰铲了,倒进巷子外头的阴沟里,用水冲走了。 孙郎中站在后堂门口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他不怕林昭昭。 一个丫鬟出身的姑娘,手里头有什么? 育儿堂不过是个施粥舍药的地方,靠着国公府的面子撑着门面,真论起来,连个正经医馆的资质都没有。 孙郎中想到这里,心里头稍稍定了些。 他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天亮以后,回春堂照常开门。 伙计们该抓药抓药,该看诊看诊,跟平常没两样。 但从这天起,城东城南的几条巷子里,开始有人传闲话了。 “你们听说没?育儿堂的药涨价了。” “涨了多少?” “一副积食的方子,以前收十五文,现在要二十五文。” “不是说公益堂么?怎么还涨价?” “公益是公益,可人家也得赚钱啊。你以为国公府的银子是白给的?” 这话传得快。 头一天还只是巷口几个婆子嚼舌根,第二天就传到了集市上。 到了第三天,连育儿堂门口排队的人都少了。 春杏站在门口数了数,比上个月同一天少了七八个。 她跑回去跟林昭昭说了。 林昭昭正在给一个咳嗽的孩子开方子,头也没抬。 “少了几个?” “七八个。” “嗯。” 春杏等了一阵,没等到下文。 “姑娘,你就不急?” “急什么?” 林昭昭把方子写完,递给秀娘。 “有人看病就看,没人看病就歇着,咱们又不是开酒楼的,还怕没客人上门?” 春杏撇了撇嘴,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午后,翠屏从外头买菜回来,脸色不太好。 “姑娘,我在菜市碰见个卖菜的嫂子,她说回春堂那边放话了,说咱们育儿堂的药材以次充好,卖得比人家还贵。” 林昭昭搁下笔。 “原话怎么说的?” 翠屏想了想。 “说什么育儿堂打着公益的幌子,进的是最便宜的药,卖的是最贵的价,坑的都是穷苦人家。” 春杏一拍桌子。 “放屁!咱们的药比回春堂便宜一半都不止!” 林昭昭没接这茬。 她把翠屏打发去后头帮忙,自己坐在椅子上想了一阵。 孙郎中的路数她看得明白。 药烧了,证据毁了,转过头来倒打一耙。 先坏你名声,再抢你生意。 这套东西不新鲜,但对付不识字的穷苦百姓,确实管用。 老百姓不看证据,听风就是雨。 你跟他解释药材的成色、价格、进货渠道,他听不懂。 但你跟他说“这家黑心,坑你钱”,他立刻就信了。 林昭昭想到这里,没急着动作。 她叫来春杏。 “你这几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回春堂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打听什么?” “看病的人多不多,收多少钱,开什么方子,进的什么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暗流涌动(第2/2页) 春杏点头,颠颠地去了。 三天后,春杏带回来一摞消息。 不是她一个人打听的,她拉上了翠屏和春兰,三个人分头跑了城东城南的几条街。 春杏把打听来的事情掰碎了说。 “回春堂这个月的生意好了不少,每天看诊的人比上个月多了快一倍。” “多的那些人里头,有好几个是以前在咱们这儿看过的。” “我问了两家,一家是住巷尾的赵婶,她家小孙女出疹子,以前都来咱们这儿,这回去了回春堂。” “赵婶说回春堂的伙计跟她讲,育儿堂的药不行,用的都是陈货,孩子吃了不见好还伤身子。” 林昭昭听着,没打断。 春杏继续说。 “还有一家,城南的刘木匠,他儿子积食,以前也是咱们的老主顾。这回去了回春堂,孙郎中亲自给看的。” “刘木匠说孙郎中给他儿子把了脉,说病得重,开了三副药,收了八十文。” 林昭昭的眉头动了一下。 “积食,三副药,八十文?” “嗯。” “咱们这儿同样的积食开方,连药带诊金一共多少?” 春杏算了算。 “三十文上下。” 林昭昭没说话。 八十文。 积食这种病,三副药撑死了值四十文。 孙郎中收八十文,翻了一倍。 可他嘴上说的是育儿堂的药贵。 林昭昭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春杏,刘木匠的儿子吃了药好了没有?” 春杏摇头。 “没全好,刘木匠说吃了两副见了点效,第三副吃完又不行了,孙郎中让他再抓三副。” “又是八十文?” “六十文,说是老主顾给便宜些。”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三副药治不好一个积食,再开三副。 前三副有效,后三副又不行。 这个套路她在现代见过太多了——先给你点甜头,让你觉得有效,然后拖着你反复来看,反复花钱。 真药掺假药,有效的跟没效的轮着来。 吃不死人,但也好不利索。 穷苦人家最怕这个。 一次八十文不算多,可三次五次加起来,半年的口粮钱就搭进去了。 她又想到一件事。 “春杏,回春堂的药从哪里进的?” “这个我也问了。” 春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让翠屏去回春堂买了一副药,拿回来拆了看。” “里头的白术、茯苓、陈皮,成色跟咱们从何记进的差不多。” “我拿去问了何记的掌柜,何掌柜说回春堂也从他那里拿过货,但量不大,每个月就进个几斤。” 林昭昭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量不大,那他铺子里那么多药从哪儿来的?” 春杏挠了挠头。 “这个何掌柜也不清楚,说城里做药材生意的铺子多了去了,回春堂从哪家拿货他管不着。” 林昭昭把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从何记进的那几斤,大概是做样子的。 摆在明面上的好药,给人看的。 真正走量的那些,从别的渠道来,成色、药效如何就不好说了。 一个城东的老郎中,三间门面的小铺子,胆子大到敢给育儿堂使绊子,敢往药里掺东西。 现在又散谣言、抢生意、真假药掺着卖。 这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 林昭昭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孙郎中在这片坊市行医几十年,根基比她深得多。 可一个扎根几十年的老郎中,犯得着跟一个刚开张的育儿堂过不去么? 育儿堂做的是公益,看的是穷人家的孩子,收的钱本来就不多。 就算把育儿堂的生意全抢走,能多赚几个钱? 除非,他要的不是那点诊金。 除非,有人让他这么干的。 第75章 顺藤摸瓜 第75章顺藤摸瓜 林昭昭没急着动。 她把春杏打听来的消息理了又理,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半张又划掉,重新来。 孙郎中一个城东的老郎中,三间门面,伙计加上学徒拢共七八个人。 这种体量的铺子,一年到头赚的银子有限。 他跟育儿堂过不去,图的不是那几十文的诊金差价。 没道理! 她敢肯定,背后包有人的! 林昭昭把笔搁下,去翻了一样东西。 春杏前几天买回来的那副药,她没扔,拿油纸包着搁在柜子最底层。 她叫来春杏。 “你拿着这几包药,去何记找何掌柜,请他帮忙验一验,哪些是正品,哪些有问题,写个单子给我。” 春杏接了药包。 “另外,你再跑一趟城南的药材行,问问回春堂的进货渠道。” “不是问过了?何掌柜说他那边进的量不大。” “何掌柜那边的我知道了,我要查的是另一条路子。” 林昭昭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头写了个名字。 “齐记商行。” 春杏看了看纸条。 “这是什么铺子?” “城南最大的药材批发行,专做大宗买卖,散户一般不从那儿进货。” “你去问问,回春堂有没有在齐记开过户、走过账。” 春杏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出门去了。 林昭昭写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心里头却翻了好几个来回。 齐记商行。 齐。 淑妃的母族就姓齐。 她是前几天翻旧账的时候翻出来的。 育儿堂刚开张那阵子,她托人打听过城里几家大药材行的底细,防的就是进货被人拿捏。 当时春杏带回来一份单子,上头列了五六家铺子的东家和背景。 齐记商行的东家姓孙。 不是孙郎中的那个孙。 是齐国公府一个远房族亲的姻亲,拐了好几道弯。 但账上的银子拐不了弯。 齐记商行每年给齐国公府送年礼,这事在坊间不是秘密。 孙郎中的回春堂如果从齐记拿货,那这条线就不只是一个老郎中跟育儿堂过不去那么简单了。 林昭昭坐在桌前,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在宫里的事。 淑妃禁足三月,何姑姑替她死了。 那笔账,淑妃心里记着呢。 宫里头的人要报复一个人,不一定亲自动手。 甚至不一定用宫里的人。 找个宫外的铺子,使几个小绊子,坏你的名声、砸你的招牌。 做得干干净净,查都查不到她头上。 林昭昭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没跟任何人说。 猜测不是证据。 她得等春杏把东西带回来。 两天后,春杏回来了。 何掌柜的验药单子写得清楚,五味药里头三味有问题。 甘草是陈年货,药效不足三成。 鸡内金掺了杂质,不是石膏粉,是滑石粉,量不多,但够添乱。 茯苓倒是真的,只是个头小、等级低,跟正品差了两档。 春杏还带回来另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她去齐记商行打听的时候,账房没让她进,但门口搬货的伙计嘴不严。 “那伙计说回春堂每个月都从齐记走货,走了快两年了,量还不小。” “多大的量?” “每月少说五六十斤,赶上冬天还要多些。” 五六十斤。 回春堂三间门面,正常的进货量每月二三十斤足够了。 多出来的那些药去了哪里? 卖了。 以正品的价格卖低等药材,差价就是利润。 这门生意做了快两年,银子流水一样地进账,够回春堂活得滋润了。 而齐记商行供的货,质量参差不齐,好的有,差的也有,全看你给多少钱。 孙郎中拿最便宜的价格进货,卖最贵的价格出去,中间的差价一分为二。 一半进他自己的口袋,另一半—— 林昭昭没往下想了。 想也没用,得拿实打实的东西说话。 她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第二天一早,她让秀娘在育儿堂门口支了张桌子,贴了张告示。 “义诊三日,分文不取。” “凡家中有幼儿病症者,不论贫富,皆可前来问诊取药。” 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 “困难之家,此后就诊一律半价。” 这张告示是秀娘写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巷口就有人围过来看。 “真的假的?不要钱?” “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有假?” “前阵子不是说他们家药不好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顺藤摸瓜(第2/2页) “药好不好,不花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头一天上午就来了二十多个。 林昭昭和江婉舟一人看一半,秀娘在后头配药,翠屏和春兰帮忙煎药、登记。 来的人里头有几个是以前的老主顾,被回春堂那边的话吓跑了,这回趁着不花钱又来了。 林昭昭给他们看完了,该开方开方,该拿药拿药,没多说一句废话。 走的时候有人问她,“林嬷嬷,外头说你们家药以次充好,是真的不?” 林昭昭把药包递过去。 “药好不好,您吃了就知道。” 那人接了药包,想了想,没再问了。 第二天来了四十多个。 第三天,队伍排到了巷口。 三天义诊做完,育儿堂的口碑重新立起来了。 来看过病的人回去跟街坊邻居一说,比贴一百张告示都管用。 “药是好药,一吃就见效,跟以前一样。” “人家林嬷嬷没收我一文钱,还送了包红枣给孩子。” “回春堂的话你也信?人家那是眼红。” 林昭昭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正坐在后院搓药丸子。 春杏跑进来学给她听,一边说一边乐。 “姑娘,咱们的名声又回来了!” 林昭昭嗯了一声,手上没停。 名声回来了是好事,但只是第一步。 第二件事,她做得更安静。 义诊这三天,她让春杏、翠屏、春兰分头去城东城南的几条街上转。 不是打听消息,是买药。 从回春堂买,从回春堂推荐过的几个小铺子买,每家买两三副。 买回来的药全部编号封存,附上购买日期、铺子名称、价格。 三天下来,攒了十一副药。 林昭昭一副一副拆开验。 十一副里头,七副有问题。 甘草掺陈货的最多,有四副。 鸡内金掺杂质的两副。 还有一副,连黄芪都是假的,拿棉芪冒充的,药效天差地别。 她把验药的结果一条一条写在纸上,每一条都标了日期、出处、问题所在。 江婉舟也帮忙验了一遍,两个人的结论一致。 林昭昭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摞,用个布包包好。 当天傍晚,她抱着布包去了国公府正院。 苏慕慈在屋里理账本,见她进来,放下了笔。 “昭昭怎么了?” 林昭昭把布包搁在桌上,解开来。 “姐姐,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苏慕慈看了看那一桌子的药包和纸张,又看了看林昭昭的脸。 “坐下说。” 林昭昭把事情从头讲了。 苏慕慈听完了,没马上开口。 她拿起桌上那张验药的单子看了一阵。 “你想报官。” “是,但我一个人报分量不够。回春堂在这片坊市扎了几十年根,孙郎中跟坊正、市令都有来往,我一个育儿堂的学徒出面告他卖假药,怕是递了状子也石沉大海。” 苏慕慈把单子放回桌上,“国公夫人的名帖递上去,衙门不敢不接。” 苏慕慈看着她,过了一阵才说,“你查到齐记商行,是不是已经猜到后头站着谁了。” 林昭昭没接话。 苏慕慈也没追问。 她把布包重新系好,站起来。 “明天一早我让陈管事去府衙递帖子,你把东西备齐了送过来。” 林昭昭应了,抱着布包回去了。 第二天,国公府的帖子递到了府衙。 当天下午,府衙的差役就到了回春堂。 封铺查账。 孙郎中被堵在后堂里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茶。 差役把他的药柜翻了个底朝天,库房里的药材一筐一筐抬出来过秤验货。 七成以上的药材不合格。 账本被查封,进货的路子被摸了个清楚。 齐记商行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上头。 孙郎中当晚就慌了。 他托人递了三道帖子进宫,求见淑妃。 头一道帖子递到承乾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原样退回来。 “娘娘禁足期间不见外客。” 第二道帖子换了个说法,说是齐记商行的账目有急事要禀。 退回来了。 第三道帖子连客套话都不写了,就一行字——“求娘娘救命。” 承乾宫的门始终没开。 淑妃坐在自己的暖阁里,听新换的宫女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了。 “不认识。” 宫女低着头退下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孙郎中坐在府衙的班房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搁了很久。 第76章 墙倒众人推 第76章墙倒众人推 第二天一早,回春堂的铺面被贴了封条。 孙郎中是在后堂被拿下的。 差役进来的时候,他正让小六收拾包袱,大概是想跑。 包袱里头塞了三锭银子、两张地契,还有一沓不知道写给谁的书信。 差役把包袱一把扣下来,孙郎中的腿就软了。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 头天晚上封的铺,第二天整条街都知道了。 “回春堂卖假药,被府衙封了!” “孙郎中给人掺石膏粉,差点吃死个孩子!” “他家的药我吃过,难怪总不见好,原来是假的!” 菜市上、茶馆里、巷口的水井边,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府衙查封回春堂的当天下午,又查了齐记商行的账。 这一查不要紧,账上的窟窿比回春堂还大。 齐记商行挂着正经药材行的牌子,实际上拿好药的价钱卖差药。 账面上进的是上等白术,库房里摆的是三等尾货。 差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账本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笔银子走得远。 每季度三百两,走的是内务府的路子,进了宫。 府衙的人看到这条账的时候,手都哆嗦了。 连夜把账册抄了一份,送进了宫里。 圣上看到那笔账的时候,没说话。 把账册合上,搁在御案角上,拿镇纸压着。 过了好一阵子,才叫了内侍总管进来。 “承乾宫那边,禁足延三月。” “齐国公府,罚俸半年。” 内侍总管应了,退出去传旨。 淑妃听到旨意的时候,正坐在窗前翻一本经书。 新换的宫女跪在地上念完了圣旨,淑妃把经书合上,搁在案头。 “知道了。” 三个字,声音平平的,跟上回一样。 可她合经书的时候,手上的力气大了些,书页的边角压出了一道折痕。 这些事林昭昭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知道的是,从封铺那天起,育儿堂门口的队伍又排起来了。 不光是老主顾回来了。 还有好些新面孔,从城东城南赶过来的。 有人走了六七里路,就为了给孩子看一回病。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身上背着包袱,是从城外来的。 春杏在门口支了张桌子登记排号,从辰时忙到午时,手都写酸了。 “姑娘,今天来了六十多个,比上个月公益日还多。” 林昭昭正在给一个出疹子的孩子搭手,头没抬。 “六十多个?下午还有吧?” “还有,排到巷口了。” “让婉舟分一半过去,咱俩一人看一拨。” 春杏应了,跑去叫江婉舟。 忙了三天,第四天傍晚,育儿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人,两男一女,站在门口不进来。 穿着干净但旧,手上有药渍,一看就是做惯了药材活计的。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手指头又长又细,搓药搓出来的茧子厚厚一层。 春杏从门口探出头来。 “你们看病还是抓药?” “都不是。”那男人搓了搓手。“我们是回春堂的。” 春杏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回春堂的?你们来干什么?” 那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摆手。 “姑娘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回春堂封了,我们没活儿干了,想来问问林姑娘这边——” 他说到这里卡壳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那个女的接上话。 “我们想来投奔育儿堂,做什么都行,哪怕从学徒做起也成。” 春杏把胳膊抱在胸前。 “回春堂卖假药的事你们不知道?” 三个人都低下了头。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矮个子男人终于说了一句。 “知道。” “可我们是做药工的,进货验货不归我们管,孙郎中让我们抓什么方子我们就抓。” “我做了八年药工,哪味药该配多少、碾多细,我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墙倒众人推(第2/2页) “他干的那些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春杏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你们等着,我去问姑娘。” 林昭昭在里屋听了春杏转述,没马上答话。 她放下手里的笔,想了一阵。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被领进前堂,站成一排。 林昭昭坐在桌后头,把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大牛。”瘦高个先开口。 “我叫田嫂。”那个女的。 “宋三。”矮个子。 林昭昭又问了几句。 做了几年药工,以前在哪里学的手艺,家里什么情况。 周大牛说得最多,他爹是乡下的赤脚郎中,他从小跟着认药材,后来进了回春堂做事。 田嫂话少些,说自己原本在城南一家小药铺做帮工,药铺关了才去的回春堂。 宋三就更简单了。 “我十四岁进回春堂,碾了十二年的药。” 林昭昭听完了,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孙郎中让你们掺过假药没有?” 三个人同时摇头。 周大牛急了。 “姑娘,我们真没碰过那些东西,掺药的事是孙郎中跟小六两个人关起门来干的,库房那间屋子我们进都进不去。” 田嫂也说。 “我在前头柜上卖药,后头库房的门从来不让我碰。以前我还纳闷,现在想想就明白了。” 林昭昭看着他们三个,没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育儿堂现在就她、婉舟加上春杏,秀娘、翠屏、春兰,六个人撑着。 阿杏走了以后,后头配药的活计全压在秀娘身上,秀娘每天忙到天黑才走。 前头看诊的人越来越多,她和婉舟两个人快顶不住了。 她缺人。 可缺人归缺人,回春堂出来的人她不能随便收。 万一里头混进来一个孙郎中的眼线,又是一出好戏。 她看了三个人一阵,开口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家铺子做事,到了育儿堂,一切从头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 “先做学徒,跟着秀娘从最基本的活计干起。认药、称药、配药、煎药,每一样都得过关。” “过关之前,不许单独碰库房,不许单独配方,所有活计必须两人同行。” 周大牛连连点头。 田嫂和宋三也跟着应了。 林昭昭没急着让他们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 “还有一条。” 三个人站直了。 “从今天起,育儿堂增设学徒考核。不光是你们三个,包括秀娘、翠屏、春兰在内,所有人都一样。” “每月考一回,考药材辨识、剂量配比、病症基本功。” “连续两个月不过的,走人。” 春杏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另外——” 林昭昭把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转过来给他们看。 “先学做人,再学医术。” 八个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我不怕你们笨,笨可以教。” “我怕的是手脚不干净,怕的是为了几两银子拿孩子的命去赌。” “阿杏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我不多讲。”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阿杏的事这几天传得满城都是,谁不知道。 周大牛咽了口唾沫。 “姑娘放心,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林昭昭把笔搁下。 “是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秀娘。 “贴在库房门口,新旧学徒都看看。” 秀娘接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的字,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当天晚上,春杏帮着把后院的偏房收拾出来,给三个新来的学徒安置了铺位。 育儿堂从六个人变成了九个人。 第77章 断药 第77章断药 育儿堂的日子消停了没几天。 这天一早,秀娘抱着账本进了里屋,脸上的神色不大对。 “姑娘,何记那边来了消息。” 林昭昭正给一个积食的孩子写食养方子,头没抬。 “说。” “白术涨了三成,茯苓涨了四成,黄芪直接翻了一番。” 林昭昭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刚送来的价单,何掌柜让伙计捎的话,说是上头供货的价钱涨了,他也没法子。” 林昭昭把笔搁下,接过账本翻了翻。 何记是她换掉李掌柜之后新定的药商,这几个月一直供货稳当,价钱也公道。 好端端的,涨什么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春杏从外头跑进来了。 “姑娘,出事了。” 春杏喘着气,手里攥着张纸条。 “城南周记药行那边说,这个月的货没了,让咱们下个月再订。” 林昭昭把账本合上。 “哪味药没了?” “不是哪味没了,是全没了,说什么库存不够,优先供给老主顾。” 林昭昭没说话。 春杏又掏出一张纸条。 “还有,张记那边也涨价了。甘草、陈皮、山楂,涨得比何记还狠。” 三家药行。 何记涨价,周记断供,张记跟着涨。 几乎是同一天。 林昭昭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好一阵子。 一家涨价是行情。 两家涨价是巧合。 三家一起动,那就不是巧合了。 她叫来江婉舟。 “婉舟,库里现在的药还够用几天?” 江婉舟在后头算了一阵。 “常用的几味撑得住五六天,黄芪和白术紧一些,三天的量。” “三天。” 林昭昭把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育儿堂上个月刚贴出惠民告示,困难人家就诊半价。 这一条传出去以后,每天来看病的人比从前多了近一倍。 人多了,药用得快。 进价涨了,出价却降了。 一进一出,账上的窟窿肉眼可见地往外扩。 秀娘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姑娘,按现在这个价钱进货,一个月下来要多花十几两银子。” “可咱们收的诊金又减了一半。”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春杏在旁边急了。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咱们刚把回春堂那个王八蛋收拾了,他们就来这一手!” “你小声些。”秀娘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就不小声!三家药行一起涨价,当我们傻?谁信这是什么行情波动?” 春杏这话说得粗,理却不糙。 林昭昭当天下午没去看诊,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带着春杏去了何记。 何掌柜还是老样子,胖墩墩的,见了林昭昭就笑。 可这回笑得不太自然。 “林姑娘来了,坐坐坐,上茶。” 林昭昭坐下了,茶没喝。 “何掌柜,我就问一件事,今早那个价钱,是您定的,还是上头定的?” 何掌柜的笑收了一半。 他拿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 “姑娘,我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口碑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您。” 何掌柜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实话跟您说,不是我想涨。” “前几天,齐记商行的人找过我。”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齐记?齐国公府! “找您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断药(第2/2页) 何掌柜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伙计不在跟前,才开口。 “他们的人来跟我说,以后凡是供给育儿堂的货,价格要重新议。” “我说凭什么?同样的药,卖给别家是这个价,卖给育儿堂就得贵三成?” “他们说这是上头的意思,问多了不好。” 何掌柜叹了口气。 “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断我上游的货。他把我掐了,我拿什么卖?” 林昭昭没说话。 何掌柜又说了一句。 “周记和张记那边,我听说也是一样的路数。不是他们想涨价,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林昭昭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回春堂倒了。 孙郎中进了大牢。 可齐记商行还在。 齐国公府的手还在。 孙郎中不过是一颗棋子,棋子没了,下棋的人换个法子接着下。 上回是往药里掺东西,明刀明枪的,被她查出来了。 这回学乖了,不动药,动药源。 不给你假药,给你贵药。 或者干脆不给你药。 你一个育儿堂,靠着国公府的面子和几十两银子撑着门面,药价涨了你扛不住,断了货你更扛不住。 用不了一两个月,账上亏空越来越大,看诊的人越来越少,育儿堂自己就撑不下去了。 到时候不用谁来砸招牌,招牌自己就塌了。 比掺假药高明多了。 林昭昭从何记出来,走在街上,一路没出声。 春杏跟在后头,憋了好一阵,终于没忍住。 “姑娘,齐记那帮孙子是不是又在搞鬼?” “嗯。” “那咱们怎么办?找国公夫人?让国公府出面压一压?” 林昭昭摇了摇头。 “上回的事是孙郎中卖假药,证据确凿,国公府出面名正言顺。” “这回不一样。人家涨价,涨的是自己铺子里的价钱,你告他什么?告他涨价太贵?” 春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而且,”林昭昭顿了一步,“这件事背后是齐国公府。姐姐管得了城里的药商,管不了齐国公。” “国公爷在西北握着三万兵马,朝堂上多少人要看他脸色行事。一个育儿堂,在人家眼里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春杏不吭声了,脸上的火气慢慢变成了焦躁。 药库里的白术只剩下小半筐了。 秀娘蹲在地上数了两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发软。 “姑娘,白术还够两天的。” “黄芪呢?” “昨天用完了。” 林昭昭站在库房门口,把架子上的药罐子一个一个扫过去。 茯苓还有一点,甘草勉强撑三天,陈皮倒是不缺,可光有陈皮能治什么病? 春杏在后头急得团团转。 “姑娘,要不咱们先把半价的告示撤了吧?省着点用,好歹能多撑几天。” 林昭昭没应这话。 撤告示容易,可撤了以后呢? 那些好不容易信了育儿堂、走了六七里路来看病的穷苦人家,你告诉他们,不好意思,药涨价了,半价没有了。 人心散了,比药断了还难收。 她把库房的门关上,回到前堂坐下。 春杏跟进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昭昭一个人坐了小半个时辰,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 药。 育儿堂的命脉就是药。 她一直从京城的药商手里拿货,何记也好,周记也好,张记也好,说到底都是中间商。 中间商的货从哪来?从上游来。上游又从哪来?从产地来。 她从来没想过产地的事,因为用不着想。 第78章 断命脉不如握命脉 第78章断命脉不如握命脉 以前有何记供货,价钱公道,量也够,她只管看诊开方就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齐国公府一只手就把三家药行捏死了,她的药源断得干干净净。 今天是涨价断供,明天就可以是彻底封死。 命脉握在别人手里,人家想掐就掐。 这个道理她早该想明白的。 林昭昭叫来周大牛。 周大牛正在后院帮秀娘晾药,听见喊赶紧跑过来,手上还沾着药汁子。 “姑娘找我?” 林昭昭把折好的纸递给他。 “你是乡下出来的,你爹是赤脚郎中,药材从种到收你都见过。” 周大牛点头。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周大牛把林昭昭递过来的纸打开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几个地名。 “南边?” “嗯。咱们京城的药,十之八九是从南边来的。白术出浙地,黄芪出陇西,茯苓出云南。” 林昭昭顿了一下。 “可这些药到了京城,价钱翻了多少倍,走了几道手,咱们一概不知。” “我要你去南边跑一趟,摸清楚几件事。” 她伸出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第一,产地的药农把药卖给谁,多少钱一斤。” “第二,从药农手里到京城的铺子,中间过了几道贩子。” “第三,京城这边接货的大药商是哪几家,他们的路子是怎么走的。” 周大牛听得认真,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姑娘,我一个人去?” 林昭昭想了想。 “带上宋三。你认药材,他脑子活,两个人搭着走。” “路上的盘缠我让秀娘给你们备好,不够了就写信回来。” 周大牛把纸叠好揣进怀里,搓了搓手。 “姑娘放心,我虽然没去过南边,但药材这个行当我打小就泡在里头,什么成色什么价,闻一闻就知道个七八成。” 林昭昭点头。 “还有一件事。” 周大牛站直了。 “你到了地方,多跟药农聊聊,打听打听,他们种出来的好药都卖给了谁。” “好药?” “对。上等的白术、头茬的黄芪,这些东西产量不大,按理说要么进了大药行,要么送进宫里头。” “可何掌柜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两年京城的上等药越来越少,连他这种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行家都拿不到多少。” “药农在种,药却不见了。去了哪里,我想知道。” 周大牛咽了口口水。 他听出来了,姑娘让他去办的不光是采买的事。 “我记下了。” “去吧,明天一早动身。” 周大牛走了,林昭昭又坐了一阵。 春杏端了碗粥进来,搁在桌上。 “姑娘,你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进,好歹吃两口。” 林昭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 “春杏,你知道京城最大的药材商是哪几家?” 春杏在对面坐下。 “前阵子打听回春堂的时候,翠屏跟我提过。好像是赵记、孙记,还有一家叫什么郭记的。” “赵记和孙记我都听说过,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西。郭记呢?” 春杏摇头。 “翠屏也说不清楚,只说这家铺子很神秘,门面不大,但做的都是大买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断命脉不如握命脉(第2/2页) 林昭昭把粥碗放下。 三家大药商。 赵记、孙记、郭记。 京城大大小小上百家药铺医馆,进的药十有八九要经过这三家的手。 何记从赵记拿过货,她知道。齐记商行挂的也是孙记的供货线,她也查过。 唯独郭记,她从来没碰过。 “明天你去打听打听郭记的底细。” 春杏应了一声。 “别声张,别让人知道是育儿堂在查。” 春杏走了以后,林昭昭把库房的钥匙翻出来,又去后头盘了一遍药。 盘完了,她在纸上列了张单子。 按现在的用量,最多撑五天。 五天以后,育儿堂就得关门。 她把单子收好,没让别人看见。 第二天一早,周大牛和宋三背着包袱出了城门。 秀娘给他们备了二十两碎银子,够路上花用一个月的。 林昭昭在门口送他们走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打听消息的时候装笨一点,少说多看。” 宋三嘿嘿一笑。 “姑娘放心,装笨这事我在行。” 周大牛瞪了他一眼,拽着他走了。 林昭昭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拐过巷口,转身回了堂里。 春杏的消息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当天傍晚,春杏从外头回来,带了一肚子话。 “姑娘,我打听到了。” 春杏坐下来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 “赵记的东家姓赵,家里几代人做药材生意,在京城算是老字号了,根基最深。” “孙记的东家早几年就不管事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跟齐国公府走得近。” “郭记——” 春杏压低了声音。 “郭记的铺子在城西一条深巷里头,门面就一间,连个招牌都没挂。” “但是城里做药材买卖的人都知道这家。” “怎么说?” “我碰见了一个在赵记跑腿的小伙计,请他吃了碗面,他说了些有意思的事。” 春杏带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拼在一起却很有意思。 那个赵记跑腿的小伙计说,郭记的东家姓郭,早年在南边做药材生意起的家,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京城的路子,把铺子开到了城西。 铺子虽小,过手的药材量却大得吓人。 京城六成以上的上等药材,都要从郭记手里走一遭。 林昭昭听完这话,把碗里剩的粥喝干净了。 六成。 这个数字她记住了。 当天晚上她没睡,在灯下把这几个月的账翻了一遍,又把春杏、翠屏打听来的消息重新捋了一回。 齐记商行卡她脖子,何记涨价,周记断供,张记跟风。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可明面上的招数使完了,她换一家进货就是,京城这么大,不信找不到一家肯卖药的。 问题在于,齐记背后站着齐国公府,齐国公府能捏住何记周记张记,就能捏住第四家、第五家。 除非她绕开京城的药商,直接从产地拿货。 周大牛和宋三已经去了南边,可他们是去摸路子的,不是去买药的。 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育儿堂的药最多撑五天。 五天。 林昭昭把账本合上,在心里盘算了很久。 第79章 南下 第79章南下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国公府正院。 苏慕慈刚用过早饭,正抱着安哥儿晒太阳。 小家伙快周岁了,胖了一圈,会摸索着走路了。 林昭昭进来的时候,安哥儿一眼看见她,两只小手就伸过来了。 林昭昭接过他抱了抱,小家伙揪着她的衣襟不撒手。 苏慕慈笑了笑。 “安哥儿这几天总念叨你,见了谁都不给抱,就等着你来。” 林昭昭把安哥儿往怀里颠了颠,低头看他。 安哥儿冲她咧嘴笑,嘴里冒了个泡泡。 林昭昭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把正事说了。 “我想亲自去南边跑一趟。” 苏慕慈抬头看她。 “南边?” “京城的药十有八九从南边来,中间过了不知道多少道手,价钱翻了好几番。” 林昭昭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我在京城被人掐着脖子,再怎么折腾也是在人家的盘子里打转。不如直接去产地看看,能不能搭上药农的路子,把中间那些道手省了。” 苏慕慈没有马上答话。 她把安哥儿交给刘奶娘,让人抱下去了。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 “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我带春杏。春杏力气大,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再说我扮成经商的妇人,走官道住大客栈,不走偏路。” 苏慕慈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育儿堂这边呢?” “婉舟能撑得住。秀娘配药已经上手了,田嫂做事麻利,前堂后堂的活计都能接。” 林昭昭把安排一条一条说了。 “看诊的事交给婉舟,她的医术很好。库里的药省着用,我走之前再想法子从别的渠道匀一些,撑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安哥儿这边——” 说到这里林昭昭顿了一下。 安哥儿的食养方子她一直盯着,隔三差五调一回。 小家伙的脾胃比从前好多了,可毕竟还小,离不了人照看。 “安哥儿的方子我写好留下,每天怎么吃、吃多少,我一条一条列清楚,刘奶娘照着来就行。” 苏慕慈垂着眼想了半天,叹了口气。 “你把事情都想好了才来跟我说,我还能拦你不成?” 林昭昭笑了一下。 “我怕姐姐担心,所以才来说。” 苏慕慈摇头。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套先斩后奏的功夫。” 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头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 当天下午,国公爷从衙门回来,苏慕慈把这件事跟他提了。 国公爷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让陈管事拿了一封路引出来,又给了五十两银票做盘缠。 “路上当心,有事就写信回来。” 林昭昭接了路引和银票,回育儿堂安排后头的事。 婉舟听说她要去南边,愣了一下,没多问。 “你放心走,这边我看着。” 又把库房的钥匙交给秀娘,叮嘱了一堆。 秀娘一条一条记着,记到最后眼圈又红了。 林昭昭拍了拍她的肩。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秀娘吸了吸鼻子,把钥匙攥紧了。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昭昭换了身半旧的褐色棉裙,头上包了块青布帕子,背了个旧包袱。 春杏也换了打扮,一身灰扑扑的短褂,头发盘得利索,腰上别了把裁布的剪子。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头互相打量了一眼。 春杏咧嘴。 “姑娘,你这样子还真有点像城南卖布的王嫂子。” 林昭昭白了她一眼。 “走。” 马车是陈管事安排的,出了城门就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混在商队里头往南走。 路上走了十二天。 头几天还是官道,路面平整,两边有茶棚歇脚。 越往南走,路越窄,人越杂。 到了第八天,开始见到挑着药筐赶路的药贩子,三三两两的,黑瘦黑瘦,腿上绑着绑腿,走得飞快。 春杏在车上看得新鲜。 “姑娘,这些人挑的是什么?” 林昭昭掀开帘子瞅了一眼。 “白术。看那筐里的颜色,是新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南下(第2/2页) 第十二天,骡车到了禹州。 禹州是南边最大的药材集散地,满城都是药铺、药仓、药市。 街面上走的十个人里头有六个跟药材沾边。 挑担的、推车的、赶骡的,一个接一个,从城门口排到城里头的大市场,队伍断都断不开。 空气里全是药味儿,甘草的甜、陈皮的酸、黄芪的土腥气,搅在一块儿,熏得春杏直揉鼻子。 林昭昭没急着去市场,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把包袱放好,洗了把脸,换了双干净鞋,这才出门。 药市在城中心,占了整整三条街。 头一条街卖的是大宗货,一筐一筐的白术、黄芪、茯苓、甘草,堆得跟小山一样。 第二条街是零卖,切好的、碾好的、炮制好的,什么都有。 第三条街是中间商的地盘,挂着各家商行的招牌,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买卖人。 林昭昭先去了头一条街。 她在一个卖白术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药。 成色不错,个头匀称,切面白净。 “老板,这白术怎么卖?” 卖药的是个黑瘦老头,蹲在筐后头嗑瓜子。 “看你要多少。散买三十文一斤,整筐走二十五文。” 三十文。 林昭昭心里算了一下。 同样的白术,何记卖给她是九十文一斤。 齐记涨价之后,何记报过来的新价是一百二十文。 产地三十文的东西,到了京城翻了三倍还不止。 她又走了几个摊子,黄芪、茯苓、甘草,一个一个问过去。 价钱全差得离谱。 黄芪产地四十文,京城一百五。 茯苓产地二十文,京城八十。 甘草最便宜,产地才十五文,京城卖七十。 春杏在后头跟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姑娘,这也太黑了吧?翻了四五倍都不止!” 林昭昭没接话。 翻几倍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从这里直接拿货。 她走到一个茯苓摊子前,蹲下来挑了几块看成色。 “老板,我想买二十斤茯苓,二十斤白术,十斤黄芪,能走个总价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她这么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是哪家商行的?” “我自己做点小买卖,从北边来的。” 摊主把秤杆往肩上一扛。 “自己做买卖?那你找谁收的货?” “我直接从你这儿买不行?” 摊主笑了一下,那笑里头的意思很明白。 “大嫂,不是我不卖给你。这市上的规矩,散户买个三斤五斤的没人管,要走量,得有牌子。” “什么牌子?” 摊主往第三条街那边努了努嘴。 “行会的牌子。没有牌子,谁敢卖给你大宗的货?让上头知道了,我这摊子明天就得收了。” 林昭昭站起来,顺着摊主努嘴的方向望过去。 第三条街的尽头立着一面大木牌,上头写着四个字——禹州药行。 牌子下面蹲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叼着草棍,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的药市上扫。 春杏也看见了,凑到林昭昭耳边。 “姑娘,那两个人盯着咱们呢。” 林昭昭收回目光,拉着春杏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药市。 热闹是真热闹,药材堆成山,药贩子来来往往。 可这热闹底下,水深得很。 药农不能自己卖大宗的货,要走量得有行会的牌子。 行会的牌子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这条路上的关卡。 过不了这个关,她就算跑到产地来了,一斤药也带不走。 回到客栈,林昭昭坐在窗前,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药贩子看了好一阵。 春杏在旁边剥花生吃,剥了一把塞到林昭昭手里。 “姑娘,吃点东西。” 林昭昭捏着花生没动。 “春杏,你说这个行会的牌子,得多少银子才能弄到手?” 春杏嘎嘣嘎嘣嚼着花生。 “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林昭昭把花生搁在桌上。 不便宜是一回事,有钱能不能买到又是另一回事。 第80章 夜车 第80章夜车 客栈的窗户对着街面,入夜以后药市收了摊,街上安静下来。 林昭昭躺在床上翻了几回身,睡不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行会的牌子、六成上等药、产地三十文京城一百二十文。 这些数字搅在一块儿,越想越清醒。 春杏倒是睡得快,挨着枕头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打起了小呼噜。 林昭昭索性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街上黑漆漆的,药铺的门板都上了,只有巷口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不了几步远。 她正要回去躺下,忽然听见一阵车轮碾地的声响。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前后跟着,压着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这个时辰,谁在走车? 林昭昭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探了探。 三辆骡车,一前两后,车上盖着厚油布,捆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人不打灯笼,借着月色走,速度不快,却一声吆喝都没有。 连骡子的蹄子上都裹了布,踩在石板上闷声闷气的。 林昭昭的心提了一下。 做买卖的人赶夜路不稀奇,可不打灯笼、不出声、连骡蹄都包上,这不是赶路,这是怕人瞧见。 她盯着那几辆车的方向看了一阵。 不是往南门去的,是朝西边拐的。 西边出城是山路,白天她跟春杏逛药市的时候瞥见过,那边没什么大道,尽是些弯弯绕绕的山间小径。 车队很快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林昭昭站在窗前没动,心里头一个念头冒出来——跟上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犹豫了。 大半夜的,人生地不熟,跟着一队来路不明的车出城,这事怎么想都不靠谱。 可她又想起白天摊主说的那句话。 “上等的好药,散户买不着。” 买不着,可药农在种,药一直在产。 好药去了哪里? 何掌柜也说过一样的话——这两年上等药越来越少,老行家都拿不到。 药在产地,量没减,可到了京城就少了。 中间这一截路,有人在截。 林昭昭把外衫裹紧了,转身去推春杏。 “春杏,起来。” 春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还没天亮呢。” “有正事,快起来。” 春杏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林昭昭已经穿好了鞋。 “姑娘,出什么事了?” “外头有几辆车刚出城,走的西边山路,不打灯笼,货箱封得死紧。” 春杏一下子清醒了。 “大半夜偷摸走山路?” “我想跟上去看看。”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别去”两个字。 跟了姑娘这么久,她知道林昭昭拿定主意的事拦不住。 她利索地套上短褂,把腰上的剪子摸了摸,确认还在。 “走吧,我在前头探路。” 两个人出了客栈后门,沿着街边的暗处走。 月色不算亮,但够看清脚下的路。 车辙印子还在青石板上,新鲜的,顺着西街一路往城门方向延过去。 西边的城门是个小门,平日里走的人少,这会儿门洞里黑黢黢的。 可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辆骡车侧着过。 春杏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车辙。 “姑娘,印子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点头,两个人贴着路边的树影往前走。 山路不好走,石子多,坡也陡。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前头隐隐传来骡子打响鼻的声音。 春杏一把拽住林昭昭的胳膊,两个人闪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头。 那几辆车停在前面一个岔路口,赶车的人跳下来,跟一个举火把的人说了几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夜车(第2/2页)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火把的光照出那人的脸,黑瘦,下巴上一道疤,不像是做买卖的。 说了几句,那人把火把一举,朝山上比了比,车队又动了,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岔道。 林昭昭没再往前跟。 她把这条路的方向记住了,拉着春杏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天还没亮。 春杏倒头就睡了。 林昭昭没睡,坐在桌前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三辆骡车,油布封货,走西门山路,半路有人接应,拐上岔道往山上去了。 她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路线,折好收进包袱里。 天亮以后,林昭昭让春杏去街上买了两个炊饼,自己把昨晚换下的衣裳又穿上了。 “姑娘,今天不去药市了?” “不去。上山。” 春杏咬着炊饼愣了一下。 “昨晚那条路?” “白天走,看得清楚,也安全些。” 两个人出了西门,沿着昨夜的车辙印子往山上走。 白天看这条路,比夜里宽敞不少,两边是矮树和杂草,偶尔能见到几棵老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昭昭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土腥味里头夹着一丝甘苦。 是黄芪。 又走了一刻钟,山坳里露出一片屋顶。 十来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搭在半山腰上,房子都是土墙草顶,矮矮的。 屋前屋后晒着竹匾,匾上铺的全是切好的药材。 有个老汉蹲在门口理药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昭昭冲他笑了笑。 “老伯,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想跟您打听打听药材的事。” 老汉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没吭声。 春杏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炊饼递过去。 “老伯,路上多买了两个,您尝尝,城里铺子的手艺。” 老汉看了看炊饼,又看了看她俩,接过去了。 “打听什么?” “您这儿种的黄芪,卖给谁?” 老汉把炊饼掰开,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卖给收药的呗。” “哪家收药的?” “什么哪家,就那几个人,每年秋天上山来收,给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咱也没得挑。” 林昭昭蹲下来,指了指竹匾上的黄芪。 “老伯,您这批货成色真好,根条粗壮,颜色也正。这样的上等货,收药的人给您多少钱一斤?” 老汉嗤了一声。 “上等?上等归上等,价钱跟普通的差不了几文。四十文一斤,爱卖不卖。” 林昭昭心里算了一下。 四十文收走的上等黄芪,到了京城少说卖二百文。 “那最好的那一批呢?头茬的,根子最粗的那种。” 老汉嚼炊饼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昭昭一眼,没说话。 林昭昭等着。 老汉把剩下半个炊饼捏在手里,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最好的那批,轮不着我们卖。” “什么意思?” “每年药长成了,还没等我们收呢,就有人先来挑。个头最大、成色最好的,一根不剩,全拣走了。” “谁来挑?” 老汉把声音压低了些。 “走黑路的。” 林昭昭心跳快了一拍。 “黑路?” 老汉啃着炊饼,不接话了。 春杏在旁边急了,正要张嘴问,林昭昭在她腿上拍了一下。 “老伯,我不是来查事的,就是想弄明白这药材的门道。您放心,说什么我们听完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老汉把炊饼吃完了,在膝盖上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姑娘,不是我不跟你说。” 第81章 山村义诊 第81章山村义诊 老汉把手在膝盖上拍了拍,站起身。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真要管,就是往火坑里跳。” “老伯,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汉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山下走,春杏一路上都绷着脸。 “姑娘,这水太深了,咱们查不动。” 林昭昭没说话,脑子里把刚才的话又过了一遍。 黑路收走上等药,往北边运,中间过手不知道多少道,最后流到哪里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药农手里最好的货,根本进不了明面上的药市。 她想从产地拿货,绕开京城的药商,这条路本来就难走。 现在又多了一层阻碍。 回到客栈,林昭昭把包袱里的银票数了数。 国公爷给的五十两,路上花了些,现在还剩四十两出头。 春杏在旁边看着她数钱,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姑娘,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待下去吧?” “待几天,先把村里的情况摸清楚。” 春杏嘴巴张了张。 “可是育儿堂那边——” “婉舟能撑住,药库里的存货还够用几天。”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没下山,而是又往山上的那个村子去了。 这回她没带别的,只背了个小包袱,里头装了几味常用的药。 村子里头没几户人家,大部分都在地里干活,只有老人和孩子留在家里。 林昭昭在村口转了一圈,听见一户人家里头传出小孩的哭声。 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就不对劲。 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 门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上全是汗。 “你是——” “我是昨天来打听药材的,听见孩子哭,想问问是不是病了。” 妇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昭昭也不等她答应,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炕上躺着个三四岁的男娃,脸烧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心里一紧,直接走了进去。 “孩子发烧了?” 妇人跟在后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烧了一天一夜了,喂了草药也不退,这会儿烧得更厉害了。” 林昭昭在炕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把孩子的眼皮翻开看了看,又捏开嘴瞧了瞧舌苔。 春杏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林昭昭的动作,心里隐隐明白了她的打算。 林昭昭把手收回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风热感冒,可孩子小,烧得太久,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她正要开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好难受,肚子疼,喉咙也疼。” 林昭昭一愣。 这是——孩子的心声? 她盯着炕上的男娃看了一眼,孩子哭得眼睛都肿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娘。 心声又传过来。 “肚子里头有东西堵着,吐不出来,好难受。” 林昭昭心里一动。 不光是风热,还有积食。 她转头看妇人。 “孩子前两天是不是吃了不少油腻的东西?” 妇人一愣。 “前天他爹从城里买了半只烧鸡回来,孩子馋,吃了小半只。” 林昭昭点头。 “积食了,食积化热,所以才烧得这么厉害。” 她把包袱打开,从里头拿出几味药。 “我先给他消食退热,今天晚上就能退烧。” 妇人看着她,眼里半信半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山村义诊(第2/2页) “你真的会看病?” 林昭昭没辩解,直接动手配药。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几味药配好了,让春杏去灶上煎。 妇人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药煎好了,林昭昭把药汁晾温,一勺一勺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喝了半碗,没一刻钟,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吐了一口酸水出来。 吐完以后,哭声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孩子额头上的热度慢慢退了。 妇人摸着孩子的脸,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退了,真的退了。” 她转身就要给林昭昭跪下。 林昭昭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别这样,举手之劳。” 妇人抹着眼泪,嘴里头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 林昭昭没多待,背起包袱就要走。 妇人拦住她。 “姑娘,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鸡蛋。” “不用了,我不缺这个。” 妇人愣在原地,看着林昭昭和春杏走出门。 林昭昭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孩子今天晚上喝点米粥就行,别再给他吃油腻的了。” 妇人连连点头。 两个人刚走到村口,后头就有人追上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气喘吁吁的。 “姑娘,姑娘等等。” 林昭昭停下脚步。 “你是——” “我是刚才那家的婶子,听说你把娃子的病治好了?” 林昭昭点头。 妇人拉住她的袖子。 “姑娘,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我孙女这几天也病了,吃不下饭,瘦得不成样子。” 林昭昭看了春杏一眼,春杏耸耸肩。 “走吧。” 妇人家在村子最里头,屋里光线昏暗,炕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林昭昭走过去看了一眼,女孩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没什么神。 她伸手搭上女孩的手腕,把了把脉。 心声又冒出来了。 “肚子疼,一直疼,不想吃东西。” 林昭昭皱眉。 脉象虚弱,舌苔白腻,是脾虚。 “孩子平时是不是不爱吃饭?” 妇人点头。 “从小就这样,瘦得跟猴似的,怎么喂都不长肉。” 林昭昭又问了几句,把症状确认清楚了。 “我给她开个方子,调理脾胃的,吃半个月就能见效。” 她从包袱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个方子递过去。 “按这个抓药,一天一剂,早晚各喝一次。” 妇人接过方子,看着上头的字,眼圈又红了。 “姑娘,你这是救命的恩情,我们——” 林昭昭摆手。 “别说这些,孩子要紧。” 她没收钱,背着包袱走了。 这一天下来,村里头陆陆续续有好几家人来找她。 有孩子咳嗽的,有老人腰疼的,还有妇人头晕的。 林昭昭来者不拒,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些病她带的药不够,就写了方子让他们去城里抓。 有些病当场就能治,她直接配药给他们喝了。 到了傍晚,村里头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山下来了个会看病的姑娘。 林昭昭两人在村里住了下来。 她没住客栈,就借住在村口老汉家的偏房里。 老汉一开始还有些戒备,可看她给村里头好几个孩子治好了病,态度慢慢软下来了。 “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第82章 黑路收药 第82章黑路收药 林昭昭笑了笑,没接话。 她每天在村里头转悠,看见有病的就帮着看看,顺便跟村民们聊聊天。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药材的事她只字不提。 村民们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跟她说些真心话。 第五天傍晚,老汉在院子里抽旱烟,林昭昭在旁边帮他晒药材。 老汉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 “姑娘,你是想打听那黑路的事吧?” 林昭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伯看出来了?” 老汉嗤笑一声。 “你一个姑娘家,大老远从北边跑来,又是问药价又是问收货的,傻子都能猜到你在查什么。” 林昭昭没辩解,低头继续理药材。 老汉又抽了两口烟,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黑路的货,都被运到北边的一个暗渠去了。” 林昭昭抬起头。 “暗渠?” “对,听说是个很大的货仓,专门收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哪里?” 老汉摇头。 “不知道,咱们药农哪有资格知道这些。每次来收货的人都蒙着面,每次人都不一样,不给就打。”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姑娘,你别管这事了,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昭昭两人在村里住了五天,村民们对她的防备已经消了大半。 她每天清早起来就去村里头转悠,看见谁家孩子咳嗽了、老人腿疼了,都上前帮着瞧瞧。 有时候直接配药给他们吃,有时候写个方子让他们去城里抓。 一来二去,村里头几乎家家户户都欠了她的人情。 老汉家的偏房收拾得干净,林昭昭住得也安稳。 春杏每天跟着她上山下山,倒也没喊过累。 第五天晚上,林昭昭刚躺下,外头传来一阵狗叫。 不是一只狗,是好几只,叫得凶,声音里头带着害怕。 春杏从隔壁屋里探出头来。 “姑娘,外头有动静。” 林昭昭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月色很亮,能看清院子外头的路。 几个黑影从山下往村里走,脚步声很重,不避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高个子,腰上别着刀,后头跟着四五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 林昭昭心里一紧。 来了。 她没开门,也没出声,只是站在窗边看着。 那几个人直奔村里头最大的一户人家,是种黄芪的老李家。 老李家门口堆了十几筐刚晾好的黄芪,都是上等货。 领头的黑衣人走到门口,抬脚踹开了门。 “老李,出来。” 屋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老李披着衣裳跑出来,脸上全是汗。 “几位爷,今年的货都在院子里了,您看着拿。” 黑衣人没接话,走到筐前蹲下来,抓起一把黄芪看了看。 “成色不错。” 老李陪着笑。 “今年雨水好,药长得也好。” 黑衣人把黄芪扔回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按老规矩,四十文一斤。” 老李脸上的笑僵住了。 “几位爷,今年城里头的价钱涨了,您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黑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李被打得踉跄了几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废话少说,要么卖,要么我们自己搬走。” 老李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黑路收药(第2/2页) “卖,卖。” 黑衣人朝后头几个人摆了摆手。 那几个人上前,把院子里的十几筐黄芪全搬上了骡车。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话。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数了几张扔在地上。 “拿着。” 老李捡起银票,手抖得拿不稳。 黑衣人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老李。 “听说村里来了个外地人?” 老李愣了一下。 “是,是有个姑娘,从北边来的,说是做点小买卖。” “住在哪里?” “住在村口老汉家。”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林昭昭站在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头的猜测全对上了。 黑路收药,就是这么回事。 强买强卖,价钱压得死低,药农不敢反抗。 春杏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 “姑娘,这帮人也太欺负人了,咱们——”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 “别动。” “可是——” “他们有刀,还有人。你就算力气大,也打不过五六个人。” 春杏憋了一肚子火,到底没敢动。 林昭昭看着那几个黑衣人从老李家出来,又去了村里头另外两户人家。 都是一样的套路。 进门,看货,压价,威胁,搬走。 有个年轻的药农忍不住顶了一句嘴,被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肋骨都听见响声了。 那药农捂着肚子在地上滚,嘴里发出闷哼。 黑衣人蹲下来,拎着他的衣领子。 “下回再废话,打断你的腿。” 说完松手,那药农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黑衣人带着人走了,骡车上堆满了药材,往山下去了。 林昭昭等他们走远了,才推开门出去。 春杏跟在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姑娘,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冲上去跟他们打一架?” 春杏不说话了。 林昭昭走到村口,往山下的路上看了一眼。 骡车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车辙印子还在地上。 她转身往村里走,经过那个被踹倒的药农家门口,听见里头传出女人的哭声。 林昭昭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春杏推开门,屋里头点着油灯,那药农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全是血。 他媳妇跪在旁边哭,手足无措。 “当家的,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林昭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药农的脉搏。 脉象乱得很,气息也弱。 她把药农的衣裳掀开,肋骨那里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肋骨断了两根。” 药农媳妇哭得更凶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林昭昭没安慰她,直接动手。 “春杏,去灶上烧水,拿干净的布来。”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林昭昭从包袱里拿出几根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扎进药农胸口的几个穴位。 药农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林昭昭又摸出一小包药粉,倒在手心里,对着药农的鼻子吹了进去。 药农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第83章 救人 第83章救人 药农吐出血来,脸色缓了些。 林昭昭收了针,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 “肋骨断了,但没伤到内脏。躺半个月就好了,这段时间别干重活。” 药农媳妇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林昭昭摆手。 “别磕了,起来吧。” 她又交代了几句,让春杏把熬好的药端过来,一勺一勺喂进药农嘴里。 药农喝完药,闭着眼喘气。 林昭昭没走,在旁边坐下来。 “你刚才顶嘴,是因为那黑衣人压价太狠?” 药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不是压价的事。” “那是什么?” 药农咬着牙。 “我弟弟,去年偷偷把家里最好的那批黄芪卖给了外头的商人。价钱比黑路高一倍,他以为能多挣点。”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后来呢?” “第二天,黑衣人上门了。把我弟弟拖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断了两条腿。” 药农媳妇在旁边抹眼泪。 “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腿断得狠,接不好了。” 林昭昭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药农看着她。 “姑娘,你是不是也想查这事?” 林昭昭没否认。 “我想弄明白这药材的门道。” 药农摇头。 “劝你别管。我弟弟就是前车之鉴,这帮人心狠手辣,不给活路。” 林昭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心里有数。” 她转身往外走,春杏跟在后头。 两个人回到老汉家,春杏把门关上。 “姑娘,这事越来越深了。” 林昭昭点头。 “药农不能自己卖大宗的货,黑路强买强卖,谁敢反抗就打断腿。药材被收走之后,走的是秘密运输线路。” 春杏皱眉。 “那咱们怎么查?” 林昭昭在桌前坐下,摊开纸笔。 “跟着运输队走。” “跟着?那太危险了吧?” “不跟着,怎么知道药材流到哪里去了。” 林昭昭把昨晚看到的路线画在纸上。 “黑衣人从村里收完货,骡车往山下去了。我看那车队的方向,不是往城门去的,是绕到了西边的小道。” 春杏凑过来看。 “西边小道通到哪里?” “不知道,所以要跟上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没去村里转悠,而是在老汉家院子里磨蹭。 老汉在晒药材,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姑娘,今天不去村里看病了?” 林昭昭笑了笑。 “今天想歇歇。” 老汉没多问,低头继续理药。 林昭昭坐在院子里,眼睛盯着山下的路。 等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骡车的声响。 她站起来,往路口那边望过去。 三辆骡车,车上盖着油布,走的是西边的小道。 林昭昭转头看春杏。 “走。” 两个人悄悄从后门出去,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见那三辆骡车停在一个山坳里。 赶车的人跳下来,从车上卸了几筐药材,搬进旁边一个破旧的茅屋里。 林昭昭躲在树后头看着。 那茅屋看着不起眼,门口却站了两个汉子,腰上都别着刀。 药材搬进去之后,赶车的人没走,而是在茅屋门口等着。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茅屋里走出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个账本。 老头跟赶车的人说了几句话,赶车的人点头,转身上了骡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救人(第2/2页) 林昭昭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回村的路,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 “姑娘,要不要跟上去?” 林昭昭点头。 两个人贴着山路边缘,远远跟在骡车后头。 这条路很窄,两边全是树,骡车走得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岔路口。 骡车停下来,赶车的人下来,朝岔路口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尖锐,在山里回荡。 很快,岔路那边走出两个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 其中一个走到骡车前,掀开油布看了看。 “这批货成色不错。” 赶车的人点头。 “都是村里头挑出来的上等货。”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给赶车的人。 “拿着,下次继续。” 赶车的人接了银子,转身就走。 两个黑衣人把骡车赶上岔路,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等他们走远了,拉着春杏跟上去。 这条岔路更窄,坡也陡,两边的树密得遮天蔽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传来水声。 林昭昭停下脚步,探头往前看。 前头是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边搭了几间木屋。 木屋外头堆着几十筐药材,都用油布盖着。 有四五个汉子在木屋外头走来走去,腰上都别着刀。 林昭昭心跳快了一拍。 这里是第二个中转站。 她没再往前走,而是退回来,绕到山谷侧面的一个高坡上。 从高坡上往下看,能把木屋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春杏在旁边蹲着。 “姑娘,这药材搬到这里来干什么?” “中转。” 林昭昭盯着木屋那边。 “从村里收来的药,先运到山坳的茅屋,再转到这个山谷,最后不知道流到哪里去。” “那咱们就一直跟着?” “对,跟到最后一站。” 两个人在高坡上等了一下午。 等到傍晚,山谷那边来了一队马车。 马车比骡车大,车厢也深。 赶车的人跳下来,跟木屋外头的汉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往马车上装药材。 装了满满五车,马车又离开了。 林昭昭看着马车的方向,心里记下了。 不是往城里去的,是往更北边的山路去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林昭昭没再跟。 两个人原路返回,等到了老汉家,天已经全黑了。 老汉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俩回来,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林昭昭笑了笑。 “在山里转了转,迷了路。” 老汉没多问,让她们赶紧进屋吃饭。 吃完饭,林昭昭坐在屋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茅屋中转站,山谷中转站,马车往北走。 三个中转站,药材一路往北流。 最后流到哪里,还得继续跟。 第三天一早,林昭昭跟春杏又出发了。 这回她们直接往北边的山路去。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个山头,前头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搭了十几间木屋,木屋外头站了不少人,都是壮汉,腰上别着刀。 木屋旁边停着几辆大车,车上卸下来的药材堆成小山。 林昭昭躲在山坡后头,盯着那片开阔地看了好一阵。 这里是最后一站。 药材从村里收走,经过三个中转站,最后全汇到这里来了。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 “姑娘,这里守卫太多了,咱们怎么进去?” 第84章 暗门惊现 第84章暗门惊现 林昭昭没说话,眼睛扫过开阔地的边缘。 木屋后头有个山洞,洞口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有两个汉子站在洞口守着,手里拿着棍子。 林昭昭心里有了主意。 “等天黑。” 两个人在山坡后头躲了一下午。 等到天色暗下来,开阔地上的人少了大半。 只有洞口那两个汉子还在,靠着洞壁打瞌睡。 林昭昭拉着春杏,贴着山坡边缘往洞口那边摸过去。 走得很慢,脚步声压得极轻。 等到了洞口附近,林昭昭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朝另一边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木屋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汉子一下子清醒了,抄起棍子朝木屋那边走去。 “谁?” 林昭昭拉着春杏,趁两个汉子走远,闪身钻进了山洞。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春杏摸出火折子,吹亮了一点微光。 借着这点光,能看见洞里头堆着成堆的东西。 林昭昭走到最近的一堆前蹲下来,掀开盖着的油布。 是药材。 白术、黄芪、茯苓、甘草,全是她在药市上见过的那些。 但成色比药市上的好太多了。 根条粗壮,切面白净,连气味都浓郁得多。 全是上等货。 林昭昭心里头的猜测全对上了。 药农手里最好的那批药,全被黑路收走了,藏在这个山洞里。 她站起来,顺着洞壁往里走。 火折子的光照不远,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药材堆得越多。 有些堆成小山一样,几乎顶到了洞顶。 春杏在后头跟着,小声说。 “姑娘,这得有多少药?” “几千斤总有的。” 林昭昭在心里头算了一下。 这些上等药材,要是拿到京城去卖,少说也值几万两银子。 她一边走一边把看到的药材名称记在心里。 党参、当归、川芎、白芍,还有几味她在京城见都没见过的稀罕货。 走到洞的最深处,前头没路了。 林昭昭停下脚步,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风声。 不是从洞口吹进来的,是从旁边传来的。 她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洞壁上堆着几筐药材,把墙面挡得严严实实。 林昭昭走过去,把筐子挪开。 墙面露出来了。 不是石头,是木板。 她伸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春杏凑过来。 “姑娘,这后头还有东西?” 林昭昭点头,手指顺着木板的边缘摸过去。 摸到一个凹槽。 她把手指扣进去,往外一拉。 木板动了。 不是墙,是门。 暗门。 林昭昭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暗门完全推开,火折子的光照进去。 里头是个小间,只有两三平米大。 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木箱子。 林昭昭走进去,蹲在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把盖子掀开。 箱子里头全是药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她拿起一包,拆开油纸看了看。 是人参。 不是普通的人参,是野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饱满,年份少说也有二十年。 这一根野山参,拿到京城去,少说卖三百两银子。 林昭昭又打开了几个箱子。 灵芝、鹿茸、麝香、冬虫夏草,全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好东西。 她的手在箱子边缘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暗门惊现(第2/2页) 箱子上贴着封条。 封条上头印着字——御药房。 林昭昭的心狠狠一跳。 御药房。 这是宫里的东西。 或者说是送进宫的! 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箱子,封条全都一样。 春杏在旁边看得脸色发白。 “姑娘,这些是宫里的东西,咱们——”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 “别说话。” 她把箱子盖上,封条仔仔细细地贴回原位。 又把暗门关好,药筐摆回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两个人原路返回,快到洞口的时候,林昭昭停下脚步。 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两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很重,还有说话的声音。 “今天晚上再运一批走,明天一早就能进城。” “那宫里头的货呢?” “宫里的货不走明路,得等张公公的人来取。” 林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张公公。 宫里的人。 她拉着春杏往洞里头退,退到一个堆药材的角落里蹲下来。 林昭昭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春杏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搬了约莫一刻钟,那几个汉子把药材搬得差不多了。 领头的中年人在洞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怎么有脚印?” 林昭昭心里一紧。 中年人蹲下来,盯着地上看了好一阵。 “老大,会不会是咱们自己留下的?” 中年人摇头。 “咱们的脚印在外头,这里头的是新的。” 他站起来,目光往洞里头扫过去。 “有人进来过。” 林昭昭手心捏出汗来。 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脱身的法子。 硬碰硬肯定不行,这里七八个人,全都带着刀。 跑也跑不掉,洞口被堵住了。 只能想别的办法。 中年人朝几个汉子挥了挥手。 “搜,看看是不是有人躲在里头。” 几个汉子举着火把,开始在洞里头搜。 林昭昭拉着春杏,贴着洞壁往旁边挪。 挪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出去,发出一声响。 “在那边!” 几个汉子一下子围过来。 林昭昭心里一横,抓起地上的一把药材,朝火把扔过去。 药材撒得到处都是,火把的光被挡住了。 她拉着春杏,趁着混乱往洞口冲。 刚跑了几步,一个汉子从侧面扑过来。 春杏抬脚就是一踹,那汉子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两个人冲出洞口,外头站着两个守卫。 春杏没停,直接冲上去,一拳一个,把两个守卫打倒在地。 林昭昭跟在后头,两个人冲进树林里。 后头传来追赶的声音。 “追!别让他们跑了!” 林昭昭拉着春杏在树林里狂奔。 树林里头黑漆漆的,脚下全是树根和石头,跑得磕磕绊绊的。 春杏力气大,拉着林昭昭往前冲,速度倒是不慢。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头的追赶声渐渐远了。 两个人在一棵大树后头停下来,喘着粗气。 春杏脸上全是汗。 “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昭昭靠在树干上,脑子里飞快地想着。 暴露了。 那些人知道有人进过山洞,肯定会加强戒备。 第85章 回京 第85章回京 她原本还想再跟几天,把整条运输线彻底摸清楚。 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春杏在旁边喘着气。 “姑娘,咱们现在回村?” 林昭昭点头。 “回去,明天一早就下山。” 两个人摸着黑往村里走,走到半路,林昭昭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脚步声,很乱,不止一个人。 她拉着春杏闪到路边的树丛里。 几个黑衣人从前头走过去,手里拿着火把,嘴里还在说话。 “往山下搜,别让人跑了。”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昭昭心里一紧。 这些人是冲着她们来的。 等那几个黑衣人走远了,林昭昭拉着春杏绕了个方向,从另一条小路回村。 这条路窄,坡也陡,平时没人走。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摸到村口,天已经快亮了。 老汉家的院子里还黑着,老汉应该还没起。 林昭昭推开偏房的门,进屋把包袱收拾好。 春杏也没多话,利索地把东西归拢了。 两个人正要出门,老汉从正房走出来了。 他看见林昭昭两人,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要走?” 林昭昭点头。 “家里出了点事,得赶紧回去。” 老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饼出来。 “路上吃。” 林昭昭接了饼,冲老汉点了点头。 “多谢老伯这些天照顾。” 老汉摆摆手。 “你帮村里头这么多人看病,我该谢你才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姑娘,以后别再查那黑路的事了。那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昭昭没说话,背起包袱就走了。 两个人出了村,顺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林昭昭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还在,晨雾里头隐隐约约的。 她心里头把这几天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黑路收药,三个中转站,最后汇到山洞里的暗门。 御药房的封条。 张公公。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宫里。 可她现在没时间继续查下去了。 两个人赶到城里,林昭昭没在禹州多待,直接雇了辆马车往北走。 走了五天,到了京城。 马车停在育儿堂门口,林昭昭跳下车,看见门口挂着个牌子。 暂停接诊。 她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进去。 前堂里头坐了几个人,都是村里头的。 看见林昭昭进来,几个人一下子站起来了。 “林姑娘,你可回来了。” “我家娃子吃了你们的药,烧得更厉害了,你们得给个说法。” “我儿子也是,本来就是咳嗽,吃了药以后咳得更凶了,还吐血。” 林昭昭没说话,直接往里屋走。 秀娘在里屋坐着,脸上全是愁。 看见林昭昭进来,秀娘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林昭昭在桌前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秀娘抹了把眼泪,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三天前,有几个孩子来看病,都是风寒发热。 婉舟照着林昭昭的方子开了药,药材也是从何记拿的,账目清清楚楚。 可孩子吃了药以后,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有个孩子烧得昏过去了,家里人抬到大医馆去看,才把人救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回京(第2/2页) 另外两个孩子咳得吐血,现在还躺在床上。 村里头的人找上门来闹,说育儿堂的药有问题。 婉舟把库里的药全查了一遍,没查出毛病。 账目也查了,没问题。 最后只能关门停诊。 林昭昭听完,站起来。 “婉舟在哪里?” “在后头药房。” 林昭昭走到后头,婉舟正坐在药柜前发愣。 看见林昭昭进来,婉舟一下子站起来。 “昭昭,你回来了。” 林昭昭点头。 “药方呢?” 婉舟把这几天开过的药方全拿出来,摆在桌上。 林昭昭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药方是她的字迹,药材配比也是她常用的。 可有一味药不对。 方子上写的是桔梗,可剂量却是枳实的用法。 桔梗是宣肺化痰的,枳实是破气消积的。 用错了药,药性就反了。 孩子本来就是风寒,再吃了破气的药,不但病治不好,还会伤了脾胃。 林昭昭把这张方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字迹没错,纸张也是她用的那种。 可这方子,不是她写的。 有人把她的方子偷偷改了。 她又拿起另外几张方子,一张一张对过去。 有三张方子都被改过。 有的是剂量改了,有的是药材换了。 改得很巧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婉舟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是我没看仔细,我——”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 “不怪你。” 她把方子放下,转头看婉舟。 “这些方子,你从哪里拿的?” “放在药房柜子里的,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 林昭昭走到柜子前,把抽屉拉开。 里头还有十几张方子,都是她走之前写好的常用方。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五张被改过了。 林昭昭心里头的火压不住了。 改方子的人,是进过药房的。 而且对她的字迹很熟,改得天衣无缝。 她转头看秀娘。 “这几天谁进过药房?” 秀娘想了想。 “就咱们几个,还有何记送药的伙计。” “何记的伙计进过药房?” “进过一次,说是送新进的陈皮,我让他搬到药房里头了。” 林昭昭闭了闭眼。 何记。 又是何记。 她在南边查黑路的事,这边就有人动了育儿堂的方子。 时间卡得这么准,不是巧合。 有人想趁她不在,把育儿堂的招牌砸了。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昭昭,你去哪里?” “何记。” 林昭昭走到前堂,那几个村民还在。 看见她出来,又围上来了。 “林姑娘,我家娃子现在还躺着呢,你们得赔钱。” 林昭昭停下脚步。 “药方被人改了,不是育儿堂的问题。” “改了?你说改就改了?谁信你?” 林昭昭没跟他们争辩,直接往外走。 春杏跟在后头。 “姑娘,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育儿堂,直奔何记。 何记的铺子还开着,何掌柜坐在柜台后头算账。 第86章 诱饵 第86章诱饵 看见林昭昭进来,何掌柜笑着站起来。 “林姑娘,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南边——” 林昭昭走到柜台前,没接他的话茬。 “何掌柜,我问你件事。” 何掌柜笑容收了些。 “姑娘说。” “这几天,你派谁来育儿堂送的陈皮?” 何掌柜想了想。 “是小六,咱们铺子的伙计,跟了我五六年了。” “他进过药房?” “进过,搬陈皮进去的,怎么了?” 林昭昭没回答,转头看春杏。 “把小六叫出来。” 春杏应了一声,去后院喊人。 过了一阵,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笑。 “林姑娘找我?” 林昭昭盯着他看了一眼。 “你送陈皮那天,在药房待了多久?” 小六愣了一下。 “没多久,就放下东西就走了。” “放东西的时候,碰过药柜没有?” 小六摇头摇得飞快。 “没有,我就把陈皮搁在架子上,别的什么都没动。” 林昭昭看他的表情,不像说谎。 她又问了几句,小六答得磕磕绊绊的,但听着像实话。 林昭昭转头看何掌柜。 “小六那天送陈皮之前,还有谁进过育儿堂的药房?” 何掌柜想了半天。 “没了,就小六一个人去的。” 林昭昭没说话,心里头把这几天的事又理了一遍。 她走之前,把常用的方子写好放在药房柜子里。 方子被人改了五张,改得很巧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能改方子的人,首先得认字,其次得懂医理,最后还得熟悉她的字迹。 小六不认几个字,改不了。 那就是育儿堂里头的人。 林昭昭出了何记,脸色沉得吓人。 春杏跟在后头。 “姑娘,是不是又有内鬼?” 林昭昭点头。 “阿杏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这么快又来一个。” 春杏咬着牙。 “这帮人也太缺德了,孩子的命他们都敢拿来开玩笑。” 林昭昭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内鬼藏在育儿堂里头,现在人不多,秀娘、翠屏、春兰,还有周大牛、田嫂、宋三。 周大牛和宋三还在南边没回来,排除。 田嫂不识字,排除。 剩下秀娘、翠屏、春兰三个人。 秀娘跟了她这么久,一直老老实实的,应该不会。 可翠屏和春兰呢? 林昭昭想起上回阿杏的事,她当时就该想到,一个阿杏倒下去,不代表背后的人就收手了。 回到育儿堂,婉舟还在后头药房坐着。 林昭昭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婉舟,我问你件事。” 婉舟抬头看她。 “这几天,谁进过药房柜子?” 婉舟想了想。 “秀娘进过,拿过几次药材。翠屏也进过,帮忙收拾过柜子。春兰没进过,她一直在前头帮我登记。” 林昭昭点头。 “就这几个人?” “对。” 林昭昭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秀娘和翠屏都有机会。 可光有机会不够,还得有动机。 她想了一阵,开口了。 “婉舟,接下来几天,你帮我盯着点。” 婉舟一愣。 “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诱饵(第2/2页) “盯秀娘和翠屏。” 婉舟脸色变了。 “你怀疑她们?” 林昭昭点头。 “不是怀疑,是必须查清楚。” 婉舟没再说话,点了下头。 林昭昭又交代了几句,让婉舟先别声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她自己回了里屋,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光靠盯着查不出来,得放饵。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 写完了,又改了几处,确认没问题了,才叠好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把秀娘、翠屏、春兰都叫到前堂。 “有件事跟你们说。” 三个人站成一排。 林昭昭把那张方子拿出来,搁在桌上。 “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方子,能治小儿奇症。” 三个人都凑过去看。 方子上头写了七味药,最后一味是紫珠草。 秀娘看了一眼,皱眉。 “姑娘,紫珠草这味药我没听说过。” 林昭昭点头。 “这药很少见,只有南边才有。我已经让人去南边收了,过几天应该能到。” 她顿了一下。 “这方子你们都记着点,等药到了,就能派上用场了。” 三个人都点头。 林昭昭把方子收起来,搁进药房柜子的抽屉里。 “行了,散了吧。” 三个人陆续出去了。 林昭昭站在药房门口,目送她们走远。 春杏从后头过来。 “姑娘,这紫珠草是真的假的?” 林昭昭笑了一下。 “假的。” 春杏愣了。 “那你——” “放饵。” 林昭昭把声音压低了些。 “方子是假的,药也是假的。但要是有人信了,去南边收这味药,那就露馅了。” 春杏眼睛一亮。 “姑娘,你是想看谁会动这个方子?” 林昭昭点头。 “对。我已经让周大牛在南边盯着了。要是有人按这个方子采购药材,他会立刻写信回来。” 春杏竖起大拇指。 “姑娘,你这招高。” 林昭昭没接话,转身回了里屋。 接下来几天,育儿堂照常开门。 来闹事的村民被林昭昭一个一个劝回去了。 她把改过的方子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对照原方,指出哪里被动了手脚。 村民们看明白了,虽然还有些不满,但到底没再闹。 林昭昭又把那几个吃了药的孩子重新看了一遍,开了新方子,免费给药。 孩子们吃了药,慢慢好转了。 村民们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林昭昭心里头的火还憋着。 她每天坐在药房里,表面上看诊开方,实际上一直在等。 等南边的消息。 第五天傍晚,一封信送到了育儿堂。 是周大牛写回来的。 林昭昭拆开信,扫了一眼,手停住了。 信上写得很清楚。 三天前,有人拿着一张方子,在南边几个药市打听紫珠草。 问了好几家,都说没这味药。 那人不死心,又去了几个偏僻的小药铺,还是没找到。 最后那人去了一趟山里。 周大牛远远跟着,看见那人进了一个山洞。 那山洞,就是林昭昭之前去过的那个藏药的地方。 林昭昭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果然。 第87章 匿名信 第87章匿名信 育儿堂里头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跟那条运药的黑路有关。 她站起来,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 走到前堂,秀娘正在配药。 翠屏在后头洗药罐子。 春兰在门口扫地。 三个人看着都没什么异常。 林昭昭没动声色,回了里屋。 她坐在桌前,把这几天的事又理了一遍。 方子是假的,药是假的,可有人信了。 信了的人,去南边找药。 找不到药,就去了山洞。 山洞里头藏着御药房的封条。 这条线,越理越清楚。 “姑娘,门口有人送了封信。” 林昭昭抬头。 “谁送的?” “不知道,一个小孩儿放下就跑了。” 春杏把信递过来。 信封很普通,没有封口印,也没署名。 林昭昭拆开来,里头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四个字。 不要再查。 字写得工整,笔迹陌生。 林昭昭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姑娘,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林昭昭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不过能写这四个字的人,一定知道我在查什么。” 春杏的声音压低了些。 “姑娘,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林昭昭没说话。 她把信叠好,搁进抽屉里。 被盯上是肯定的。 从南边那条黑路开始,她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可现在有人明目张胆地送信警告她,说明对方已经急了。 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林昭昭站起来。 “走,去国公府。” 国公爷听完林昭昭的话,脸色沉了下去。 他接过那封匿名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这件事我会查。” 林昭昭坐在下首,没急着接话。 国公爷转头看她。 “你在南边查到的那条黑路,我派人去核实过了。” “确实有人在暗地里收药,收的全是上等药材。” “白术、黄芪、茯苓、人参,还有一些贵重的药材,产量本来就少,这些年更是少得可怜。” 国公爷顿了一下。 “何掌柜跟我说过,这两年京城的上等药材越来越难拿到,价钱也涨得离谱。” “我当时以为是行情不好,现在看来,不是行情的事。” 林昭昭点头。 “我在南边看到的那批药,数量很大。一个山洞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上等货。” “那些药从产地收上来,没进正规的药行,也没进京城的大药商手里。” “它们去了哪里?” 国公爷没说话。 苏慕慈在旁边听着,开口了。 “昭昭,你是不是怀疑这些药进了宫里?” 林昭昭抬头看她。 “我在山洞里看见了御药房的封条。” “封条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许是有人故意拿出来混淆视听。” “可那批药的数量太大了,不是普通药商能吃得下的。” 国公爷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了两下。 “你说的有道理。” “这几天我也派人查了京城的几家大药商。” “赵记、孙记、郭记,这三家是京城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赵记的东家姓赵,祖上几代都做药材生意,规规矩矩的老字号。” “孙记的东家早些年就不管事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跟齐国公府走得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匿名信(第2/2页) “郭记——” 国公爷的声音顿住了。 林昭昭等了一阵,没听见下文。 她开口问。 “郭记怎么了?” 国公爷看着她。 “郭记的东家姓郭,早年在南边做药材生意起家,后来搭上了京城的路子,把铺子开到了城西。” “铺子不大,门面也不起眼,可过手的药材量却大得惊人。” “京城六成以上的上等药材,都要从郭记手里走一遭。”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六成。 这个数字她听春杏说过。 可从国公爷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国公爷继续说。 “我查了郭记的进货渠道,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有人在背后护着郭记。”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是谁?” 国公爷摇头。 “查不到。或者说,不能查。”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 不能查,就是不敢查。 能让国公爷说出这句话的人,在京城屈指可数。 林昭昭想到那个御药房的封条,想到张公公。 她开口了。 “国公爷,您觉得这件事会不会跟宫里有关?” 国公爷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昭昭,有些事不是不能查,而是不能明着查。” “你在南边看到的那批药,数量太大,不是一两个人能吃下的。” “能吃下这么大一笔货的,要么是朝中权贵,要么是宫里。” “可不管是谁,都不是咱们能轻易动的。” 林昭昭听懂了。 国公爷这是在提醒她,这水太深,她趟不起。 可她不想退。 育儿堂的方子被人改了,孩子差点出事。 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下次还会有人动手脚。 她抬头看国公爷。 “我不想退。” 国公爷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退,可你一个姑娘家,能做的事有限。” “这件事交给我来查。” 林昭昭摇头。 “国公爷,您查归您查,我也得查。” “育儿堂是我开的,里头出了内鬼,我得亲自揪出来。” 国公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这丫头,性子越来越犟了。” 苏慕慈在旁边笑了一下。 国公爷站起来。 “行,你要查就查。但有一条,不许单独行动,有什么消息先跟我说。” 林昭昭点头。 “我记下了。” 从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昭昭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国公爷说的话。 郭记。 六成的上等药材。 还有背后那个不能查的人。 这条线越理越清楚,可也越来越危险。 回到育儿堂,婉舟还在前堂等她。 看见她回来,婉舟站起来。 “昭昭,今天又有人来问诊了,我按你说的,让他们先登记,明天再来。” 林昭昭点头。 “辛苦你了。” 婉舟摇头。 “不辛苦,就是——” 她顿了一下。 “就是这几天秀娘有点不对劲。” 林昭昭抬头看她。 “怎么不对劲?” “她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去买针线,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第88章 郭记少东家 第88章郭记少东家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里?” “在后院。” 林昭昭转身往后院走。 秀娘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可针却一直没扎下去。 林昭昭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秀娘,在想什么呢?” 秀娘吓了一跳,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林昭昭弯腰把针捡起来,递给她。 “听婉舟说你今天下午出去了?” 秀娘接过针,低着头。 “嗯,去买针线了。” “买到了吗?” 秀娘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林昭昭,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姑娘,我对不起你。” 林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秀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今天下午,有人找我。” “谁?” “我不认识,是个男人,穿得很体面。” 秀娘抹了把眼泪。 “他说,让我把育儿堂的方子给他,给我五十两银子。” 林昭昭盯着秀娘。 “你答应了?” 秀娘摇头摇得飞快。 “没有,我没答应。” 她抹了把眼泪。 “我跟他说,育儿堂的方子是姑娘的心血,我不能卖。” “那人就说,五十两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我还是拒绝了,他就走了。” 林昭昭看着秀娘的表情,不像说谎。 “那人长什么样?” “不到三十,穿着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可那笑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林昭昭把这些特征记下了。 “他还说了什么?” 秀娘想了想。 “他说,育儿堂早晚要关门,劝我早点另谋出路。”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这是威胁。 她拍了拍秀娘的肩。 “这几天你别出门了,在育儿堂里待着。” 秀娘点头。 林昭昭回了里屋,把这件事又理了一遍。 有人收买秀娘要方子,收买不成就威胁。 这说明对方急了。 急了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第二天上午,育儿堂来了个客人。 春杏跑进来通报。 “姑娘,门口有个公子哥儿要见你。” 林昭昭抬头。 “什么人?” “说是郭记的少东家。” 林昭昭的手顿住了。 郭记的少东家,这个时候来育儿堂做什么? “让他进来。” 春杏出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那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笑,可那笑不达眼底。 林昭昭看着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秀娘说的那个找她买方子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人手下的。 “林姑娘。” 那人抱拳行礼。 “在下郭明远,郭记的少东家。” 林昭昭点头。 “郭公子,请坐。” 郭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春杏端了茶上来。 他没喝,只是看着林昭昭。 “林姑娘,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合作。” 郭明远把茶杯转了个方向。 “郭记是京城最大的药材供应商,林姑娘想要什么药,我都能供应。” “价钱比何记便宜三成,质量保证比何记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郭记少东家(第2/2页) 林昭昭没接话。 郭明远继续说。 “育儿堂现在缺药,我知道。” “何记涨价,周记断供,张记跟风,林姑娘这几天应该很头疼吧。”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 “所以郭公子是来雪中送炭的?” 郭明远笑了一下。 “算是吧。” “条件呢?” 郭明远的笑收了些。 “林姑娘果然聪明。”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条件很简单,林姑娘以后不要再查那些不该查的事了。” 林昭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该查的事?郭公子指的是什么?” 郭明远看着她。 “林姑娘心里清楚。” “南边的事,京城的事,该到此为止了。” “育儿堂是个好地方,做的也是善事,我不想看着它关门。” 林昭昭笑了一下。 “听起来郭公子很为我着想。” 郭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合则两利。” “林姑娘答应我的条件,郭记的药随便拿,价钱好商量。” “林姑娘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 “那就只能各走各的路了。” 林昭昭站起来。 “郭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育儿堂不缺药。” 郭明远看着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林姑娘确定?” “确定。” 郭明远站起来。 “那就可惜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 “林姑娘,有些事查得太深不是好事。” “水深了,容易淹死人。”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了。 春杏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姑娘,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林昭昭没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郭明远上门来谈合作,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威胁。 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危险。 当天下午,林昭昭去了国公府。 国公爷听完她说的话,脸色沉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 国公爷点头,叫来陈管事。 “去把府里的几个好手叫来。” 陈管事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一会儿,四个精壮的汉子走进来。 国公爷指着林昭昭。 “这几天你们跟着林姑娘,保护她的安全。” “她去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 四个汉子抱拳。 “是。” 林昭昭看着这四个人,都是国公府的亲兵,个个身手不错。 有他们跟着,应该能安全些。 国公爷又交代了几句。 “路上小心,有事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林昭昭点头。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又出发了。 这次她没带春杏,只带了那四个亲兵。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南走。 路上走了十天,到了禹州。 林昭昭没在禹州多待,直接往更南边的山里去了。 她要再去那个山洞看看。 马车晃了一整天,林昭昭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暗下来了,路两边全是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赶车的亲兵回头说了一句。 “林姑娘,前头有个破庙,今晚在那里歇一宿吧。” 第89章 劫匪拦路 第89章劫匪拦路 林昭昭点头。 马车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停在一座破庙前。 庙不大,墙都塌了一半,门还勉强能遮风。 四个亲兵跳下车,先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危险才让林昭昭进去。 林昭昭进了庙,里头堆着些干草,角落里还有几根烧过的木头。 “姑娘,您先坐着,我们去找点柴火。” 林昭昭应了一声,在干草上坐下来。 两个亲兵出去找柴火,另外两个在庙门口守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头的亲兵喊了一声。 “林姑娘,不好了!” 林昭昭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传来打斗声。 她冲出去,看见七八个黑衣人从树林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刀。 四个亲兵已经跟他们打起来了。 林昭昭退回庙里,从包袱里摸出几包药粉。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响,夹着刀剑碰撞的声音。 林昭昭握紧手里的药粉,盯着门口。 一个黑衣人冲进来,刀直奔她来。 林昭昭抬手把药粉扬出去。 黑衣人吸了一口,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林昭昭趁机往旁边一闪,黑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外头又冲进来两个人。 林昭昭手里的药粉已经用完了。 她转身往后退,脚下踩到一根木头,差点摔倒。 其中一个黑衣人扑过来,刀朝她的肩膀砍下来。 林昭昭闭上眼。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跑得很急。 黑衣人停下动作,转头往路口看去。 一队马车从路口冲过来,马车前头是十几个骑马的护卫,手里拿着刀。 黑衣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护卫们冲过来,把跑得慢的几个黑衣人砍倒在地。 剩下的黑衣人钻进树林,不见了。 林昭昭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一个护卫跳下马,走到她跟前。 “姑娘,你没事吧?” 林昭昭摇头。 “我没事,他们受伤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几个亲兵。 护卫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快,拿药来!” 几个护卫跑过来,从马车上拿下药箱。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受重伤的那个亲兵身边。 那亲兵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 林昭昭蹲下来,把他的衣裳掀开。 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 她的手抖了一下。 护卫把药箱递过来。 林昭昭打开药箱,里头的药材不多,只有几卷纱布和一瓶金疮药。 她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那亲兵疼得闷哼了一声。 林昭昭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 她的手心全是血。 “姑娘,我家夫人在车里,夫人也受伤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林昭昭抬头。 那护卫指了指后头的马车。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马车前。 车帘掀开,里头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妇人的肚子很大,衣裳上全是血。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要生了。 她爬上马车,蹲在妇人身边。 “夫人,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妇人睁开眼,声音虚得很。 “我、我肚子疼。” 林昭昭把手搭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硬得跟石头一样。 “夫人,您快生了,可这里不能接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劫匪拦路(第2/2页) 妇人抓住她的手。 “我、我撑不住了。” 林昭昭咬着牙。 “夫人,再撑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 她转头看那护卫。 “附近有没有村子?” 护卫摇头。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村子也得走两个时辰。” 林昭昭闭了闭眼。 两个时辰,来不及了。 妇人又疼得哼了一声。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里生。” 她跳下马车,冲着护卫喊。 “烧水,拿干净的布,还有剪刀。” 护卫们愣了一下,立刻动起来。 有人去找柴火,有人去打水,还有人从马车上翻出布来。 林昭昭爬回马车,把妇人的裙子掀开。 羊水已经破了,孩子的头发露出来了一点。 林昭昭的手心全是汗。 她接生过几次,可都是在育儿堂,有热水有工具。 现在什么都没有。 妇人又疼得叫了一声。 林昭昭握住她的手。 “夫人,别怕,我帮您。” 妇人咬着牙点头。 林昭昭把手放在孩子的头上,轻轻往下按。 “夫人,用力,跟着我的节奏。” 妇人闭上眼,用力。 孩子的头出来了一些。 林昭昭继续按。 “再来一次。” 妇人又用了一次力。 孩子的头完全出来了。 林昭昭松了口气。 “快了,夫人,再坚持一下。” 妇人的脸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破了。 林昭昭把手伸进去,托住孩子的肩膀。 “最后一次,用力!” 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 孩子滑了出来。 林昭昭接住孩子,孩子没哭。 她的心一紧。 拍了拍孩子的背,孩子还是没反应。 林昭昭把孩子倒过来,又拍了几下。 孩子终于哭了。 林昭昭松了口气,把孩子放在妇人怀里。 “夫人,是个儿子。” 妇人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姑娘。” 林昭昭摇头。 “您先歇着,我去处理伤口。” 她跳下马车,护卫已经把热水端过来了。 林昭昭洗了手,又爬回马车,把妇人的伤口清理干净,用纱布包扎好。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林昭昭坐在马车旁边,浑身没力气。 那护卫走过来。 “姑娘,您救了我家夫人,我家老爷一定会重重答谢您的。” 林昭昭摆手。 “不用谢,举手之劳。” 护卫摇头。 “姑娘,您先歇着,我去看看那几位兄弟。” 林昭昭点头。 她靠在马车上,闭上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快了。 她差点死了。 那几个亲兵也差点死了。 要不是这队马车路过,她们今晚都得死在这里。 林昭昭睁开眼,看着天边泛起的白光。 活下来了。 天边的白光越来越亮,四周的树林渐渐清晰起来。 那护卫又走过来了。 “姑娘,我家老爷醒了,想见您。” 林昭昭睁开眼,站起来,跟着护卫走到前头那辆马车前。 车帘掀开,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第90章 权贵相助 第90章权贵相助 男人看见林昭昭,抱拳行礼。 “多谢姑娘救了内子和犬子。” 林昭昭摇头。 “应该的。” 男人摆手。 “姑娘不必谦虚,若不是姑娘,我这一家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 “在下姓赵,京城户部侍郎赵文峰。” 林昭昭心里一动。 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官。 这人不是小角色。 赵文峰继续说。 “不知姑娘要去哪里?若不嫌弃,我派人护送姑娘一程。” 林昭昭想了想。 “多谢赵大人,我要去南边的禹州。” 赵文峰点头。 “正好顺路,那就一道走吧。” 林昭昭没推辞。 有赵文峰的人护着,路上应该安全些。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继续上路。 那几个受伤的亲兵被抬上马车,林昭昭给他们重新包扎了伤口。 赵文峰的夫人抱着孩子,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好了些。 林昭昭又给她开了个方子,让护卫去附近的药铺抓药。 走了三天,到了禹州。 赵文峰在禹州有个别院,一行人在别院里歇了两天。 林昭昭每天给那几个亲兵换药,又帮赵夫人调理身子。 赵夫人的身子渐渐好转了,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那孩子养得也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林昭昭抱着孩子的时候,能听见孩子的心声。 这孩子心里想的都是吃奶,别的什么都不想。 第三天下午,赵夫人拉着林昭昭的手。 “姑娘,这几天多亏了你照顾,我这孩子才养得这么好。” 林昭昭笑了一下。 “夫人客气了。” 赵夫人又说。 “姑娘,你要去哪里?我让老爷派人送你。” 林昭昭想了想。 “我要去南边的几个村子。” 赵夫人愣了一下,并没多问,转头跟赵文峰说了。 赵文峰点头。 “那我派十个护卫跟着姑娘。” 林昭昭本想推辞,可想到路上的危险,还是应了下来。 “多谢赵大人。” 当天晚上,赵文峰设了宴,给林昭昭接风。 席间,赵文峰问了一句。 “姑娘去南边的村子,是查药材的事?” 林昭昭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 “赵大人怎么知道?” 赵文峰放下酒杯。 “我在户部管钱粮,这几年朝廷拨给边军的药材银子不少,可药材始终不够。” “户部查了几次,都查不出问题。” 林昭昭盯着他。 “赵大人的意思是,银子拨下去了,可药材没到边军手里?” 赵文峰点头。 “对,银子是拨下去了,可边军那边报上来说药材不够。” “朝廷又拨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林昭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药材去哪了?” 赵文峰摇头。 “不知道,户部查了几次,账目都是对的。” “可药材就是到不了边军手里。” 林昭昭心里的那根线,越理越清楚了。 有人截了药材。 截了药材,还能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这人手眼通天。 赵文峰又说。 “姑娘要是查出了什么,还望告知一声。” 林昭昭点头。 “一定。”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带着十个护卫,往南边的村子去了。 这次她没去之前去过的那个村子,而是去了另一个更偏僻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权贵相助(第2/2页) 那村子在山里头,路很难走。 马车走了一整天,才到村口。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林昭昭跳下马车,往村里走。 村里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林昭昭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头露出一张老脸。 “谁?” “老伯,我路过这里,想讨口水喝。” 老汉打量了她一眼,把门打开了些。 “进来吧。” 林昭昭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堆着几筐药材,都用油布盖着。 老汉倒了碗水递给她。 “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南边看亲戚。” 老汉点头,没再多问。 林昭昭喝了水,四处看了看。 “老伯,这村里怎么没人?” 老汉叹了口气。 “都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 老汉没说话,只是摇头。 林昭昭又问了几句,老汉都不肯说。 她也没逼问,放下碗就走了。 出了老汉家,林昭昭往村里头走。 走到村尾,看见几个汉子在搬东西。 搬的是药材,一筐一筐往骡车上装。 林昭昭躲在树后头看着。 那几个汉子装完了药材,赶着骡车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跟了上去。 跟了约莫一个时辰,骡车停在一个山洞前。 林昭昭心里一动。 又是山洞。 她躲在远处,看着那几个汉子把药材搬进山洞。 搬完了,那几个汉子又赶着空车走了。 林昭昭等他们走远了,才摸到山洞口。 洞口没人守着。 她闪身进了山洞。 洞里头黑漆漆的,她摸出火折子,吹亮了一点微光。 借着这点光,能看见洞里头堆着成堆的药材。 她走到最近的一堆前,掀开油布。 都是上等货。 林昭昭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着。 走到洞的深处,她停下了脚步。 前头堆着几十个木箱子。 她走过去,打开最近的一个。 箱子里头装的是人参,都用油纸包着。 她又打开了几个箱子。 灵芝、鹿茸、麝香,全是稀罕货。 可这次箱子上没有御药房的封条。 箱子上头贴的是另一个封条。 封条上头印着三个字——边军营。 林昭昭的手停住了。 边军营。 这些药材是要送给边军的。 可为什么会堆在这个山洞里? 她又打开了几个箱子,封条全都一样。 林昭昭把箱子盖上,退出山洞。 她回到村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 脑子里把这几天看到的东西全理了一遍。 南边的村子收上来的上等药材,没进正规的药行。 这些药材被黑路收走了,藏在几个山洞里。 有些药材贴着御药房的封条,有些贴着边军营的封条。 可这些药材全都堆在山洞里,没送出去。 林昭昭想起赵文峰说的话。 朝廷拨了银子,可药材始终到不了边军手里。 她心里的那根线,终于串起来了。 有人控制了药材。 控制了民间的上等药材,也控制了军用的药材。 第91章 偷抢账本 第91章偷抢账本 林昭昭在山洞外头站了一阵,正准备转身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头有说话声。 “这批货收得怎么样?” “还行,村里头几户都交了货,就剩老汉家那边还没动静。” 林昭昭脚步一顿,闪到路边的树后头。 两个男人从前头走过去,其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走路的姿势有些眼熟。 林昭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头猛地一跳。 那人是郭记的掌柜。 她在京城见过几次,虽然现在换了身衣裳,可那走路的样子改不了。 郭记的掌柜怎么会在这里? 林昭昭跟在后头,一直跟到村尾的一户人家门口。 那掌柜进了院子,另一个男人在门口守着。 林昭昭退回树林里,等到天黑。 村里头的灯陆续亮起来,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头也点了灯。 林昭昭摸到院墙边,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堆着几筐药材,屋里头传来说话声。 “这个月的货都收齐了?” “收齐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出去。” “账目呢?” “在这里。” 郭记的掌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本账册。 “这批货的质量不错,价钱也谈好了。” “那边催得急,说是军中缺药。”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军中缺药。 可边军营的封条,为什么会出现在山洞里? 屋里头那人又说了一句。 “掌柜的,这批货送出去以后,下个月的货怎么办?” 郭记的掌柜放下账册。 “下个月的货已经有人定了。” “谁定的?” “京城那边的大人物。” “价钱呢?” “比军中的价高一倍。” 屋里头沉默了一会儿。 “掌柜的,这么做会不会出事?军中的药本来就不够,咱们再截一批,那边要是查起来——” 郭记的掌柜摆手。 “查不到咱们头上,账目都做好了。” “再说了,上头的人都打过招呼了,出不了事。” 林昭昭听到这里,心里头的那根线彻底理清楚了。 郭记收了药材,账目上写的是送去军中。 可实际上,这些药材被高价卖给了京城的大人物。 军中拿不到药,账目上却显示药材已经送到了。 银子拨下去了,药材没到。 中间的差价,全进了这些人的口袋。 她得拿到那本账册。 林昭昭一直在院外等待,中间不知道被喂了多少只蚊子。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屋里头只剩郭记的掌柜一个人,林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对着窗户吹了进去。 屋里头的人咳了两声,身子晃了晃,趴在桌上不动了。 她立马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快步走到桌前,把账册拿起来,翻开看了几页。 账目记得很清楚,每个月收了多少药材,送去哪里,价钱多少,全都都有记录。 她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转身往窗户走。 刚走到窗户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林昭昭回头。 郭记的掌柜站起来了,手里拿着把匕首。 “你是谁?” 好小子,这都迷不倒他?! 林昭昭才不搭理他,转身就跳出窗户。 掌柜追出来,林昭昭已经翻墙出了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偷抢账本(第2/2页) 她一路跑回村口,那十个护卫还在等着。 “快走。”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山下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头传来马蹄声。 林昭昭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马追过来了。 护卫们抽出刀,挡在马车前头。 黑衣人冲过来,两边打起来了。 林昭昭坐在车里,把账册翻开又看了一遍。 账目上头写得很清楚,药材每个月都会从药农这里进一批。 账目记载是送入军中,可实际上,这些药材被高价卖给了京城的大人物。 林昭昭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名字。 郭明远。 她心里一动。 郭明远是郭记的少东家,也是那天去育儿堂找她谈合作的人。 原来他不光管着京城的生意,连南边的黑路也是他在管。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响。 林昭昭把账册收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护卫们把黑衣人拦住了,可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林昭昭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几包药粉。 她跳下马车,把药粉扬出去。 几个黑衣人吸了药粉,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掉下来。 剩下的黑衣人愣了一下,转头往林昭昭这边冲过来。 护卫们拦在前头。 林昭昭手里的药粉已经用完了。 她转身往马车上爬,一个黑衣人冲过来,刀朝她的背砍下来。 护卫挡在前头,挨了一刀。 林昭昭爬上马车,转头看着那护卫。 护卫捂着肩膀,脸色发白。 林昭昭咬着牙,抽出马鞭甩了下去。 马车往前冲。 黑衣人追在后头,可马车跑得快,渐渐把他们甩开了。 跑了约莫两刻钟,后头没了动静。 林昭昭让马车停下来,跳下车看那受伤的护卫。 护卫的肩膀被砍了一刀,血流得很多。 林昭昭从包袱里拿出纱布和金疮药,给他包扎伤口。 护卫疼得闷哼了一声。 “姑娘,我没事。” 林昭昭摇头。 “伤口很深,得找个地方好好养着。” 她转头看另外几个护卫。 “前头有没有城镇?” “有,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那就快走。” 一行人又上了马车,往前赶。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小镇。 林昭昭找了家客栈,把那受伤的护卫安置好。 她坐在房间里,把账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得知道,那些高价买药的京城大人物到底是谁。 林昭昭把账册收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看着很平常。 可她知道,郭记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 林昭昭转身往外走,走到楼下,客栈的掌柜喊住她。 “姑娘,刚才有人来问过你。” 林昭昭心里一紧。 “什么人?” “不认识,穿着黑衣裳,说是找个带着十几个护卫的姑娘。”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们人呢?” “走了,我说没见过。” 林昭昭点头。 “多谢掌柜的。” 她回了房间,把那几个护卫叫过来。 “郭记的人已经追到镇上了,咱们得尽快走。” 第92章 郭明远的供词 第92章郭明远的供词 护卫们点头,立刻去收拾东西。 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昭昭走到门口。 “谁?” “林姑娘,是我。” 郭明远的声音。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打开门,郭明远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副笑。 “林姑娘,咱们谈谈?” 林昭昭看着他,没说话。 郭明远自己走了进来,在桌边坐下。 “林姑娘,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林昭昭关上门。 “你怎么找到我的?” 郭明远笑了一下。 “南边这几个镇子都是郭记的地盘,你带着十几个护卫,想不被发现都难。” 林昭昭走到他对面坐下。 “所以你是来要账册的?” 郭明远摇头。 “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林昭昭没接话。 郭明远继续说:“林姑娘,你拿了账册,想必也看过了。” “账目上头的那些事,你要是捅出去,郭记完了,我也完了。” 林昭昭盯着他。 “所以呢?” 郭明远把手放在桌上。 “所以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账册你拿走,我给你一笔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昭昭听完,笑了。 “郭少东家,你觉得我缺钱吗?” 郭明远的笑僵了一下。 “那林姑娘想要什么?” 林昭昭从怀里把账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想知道,这账目上头的那些京城大人物是谁。” 郭明远看着账册,沉默不语。 林昭昭又说。 “还有,边军营的药材为什么会堆在山洞里?” “朝廷拨了银子,药材去哪了?” 郭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林姑娘,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林昭昭往前靠了靠。 “我已经知道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你说还是不说?” 郭明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林姑娘,你这是逼我。” 林昭昭点头。 “对,我就是逼你。”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账册送去官府。” 郭明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送去官府,官府也不会管。” 林昭昭心里一动。 “为什么?” 郭明远抬头看着她。 “因为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 “药材从药农手里收上来,送进山洞,再运到京城,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这些人里头,有官府的人,有军中的人,还有朝中的大人物。”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 郭明远点头。 “对,我只是按吩咐办事。” 林昭昭盯着他。 “谁吩咐你的?” 郭明远摇头。 “林姑娘,这话我不能说。” 林昭昭把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不说,我就拿着这账册去找赵文峰。” “赵文峰是户部侍郎,他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问题,要是让他看到这账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郭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认识赵文峰?” 林昭昭点头。 “前几天在路上遇到的,他夫人难产,我帮忙接生,救了他一家子。” “他说要报答我,我正好不知道该让他做什么,现在有了。” 郭明远沉默了很久。 林昭昭也不催他,就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郭明远开口了。 “林姑娘,你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上头是幕后的人。” 林昭昭拿起纸看了一眼,心里头猛地一沉。 纸上头写了五个名字。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御药房总管,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郭明远。 “这些人都参与了?” 郭明远点头。 “对,药材从药农手里收上来,账目上写的是送去边军营。” “可实际上,这些药材被运到京城,高价卖给那些大人物。” “边军营拿不到药,朝廷再拨银子,银子下来了,药材还是到不了。” “中间的差价,就被这些人分了。” 林昭昭听完,脑子里一片空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郭明远的供词(第2/2页) 她本来以为这事只是郭记一家在做。 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多人。 兵部尚书管着边军的粮草和军备。 户部尚书管着银子。 御药房总管管着宫里和军中的药材。 这三个人要是联起手来,药材的事就能做得天衣无缝。 林昭昭把纸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 郭明远抬头看着她。 “什么事?” “育儿堂里头,你买通了哪个药工?” 郭明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昭昭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郭明远叹了口气。 “是个姓王的药工,他家里头欠了赌债,我帮他还了,他就帮我在育儿堂里头做事。” “做什么事?” “把育儿堂收上来的上等药材偷出来,换成次等货。”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姓王的药工现在在哪?” 郭明远摇头。 “不知道,他拿了钱就跑了。” 林昭昭站起来。 “明天一早,你跟我回京城。” 郭明远愣了一下。 “回京城做什么?” “去找官府,把这事说清楚。” 郭明远的脸色变了。 “林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 林昭昭看着他。 “你做了这些事,本来就该死。”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官府说清楚,指证那些幕后的人,兴许还能留条命。” “要是不去,我就把账册和名单一起交给赵文峰,到时候你想活都活不了。” 郭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头。 “好,我跟你回京城。” 林昭昭松了口气。 “那今晚你就住在隔壁房间,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郭明远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 “林姑娘,你不怕那些人报复你吗?” 林昭昭看着他。 “怕,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郭明远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林昭昭躺在床上,可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回京城以后的事。 那些人手眼通天,要是知道她拿了账册和名单,肯定不会放过她。 可这事不能不管。 边军拿不到药,前线的将士就得病死伤死。 那些人为了银子,连将士的命都不管了。 林昭昭翻了个身。 她得活着把账册和名单送到赵文峰手里。 她在路上救了赵夫人和孩子,赵文峰欠她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现在正好用上。 林昭昭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了。 林昭昭爬起来,打开门。 几个护卫站在门口,脸色都很难看。 “姑娘,郭少东家死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什么?” 她冲到隔壁房间。 郭明远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眼睛睁得很大。 林昭昭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没了。 她抬头看着几个护卫。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去敲门叫他,没人应,就推门进来了。” 林昭昭转头看着郭明远的尸体。 是中毒的症状。 她俯身闻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林昭昭站起来。 “去找村医。” 护卫点头,立刻跑出去了。 约莫一刻钟,护卫带着个老头回来了。 老头看了一眼郭明远的尸体,又翻了翻眼皮。 “中毒了。” 林昭昭问。 “什么毒?” “这毒应该是南方的一种稀有毒草,叫断肠草。” “断肠草?” 老头点头。 “对,这草很少见,只有南方的深山里才有。” “吃了以后,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郭明远昨晚还好好的。 今天一早就死了。 有人在昨晚下了毒。 可谁下的毒? 客栈里头只有她和护卫们,还有郭明远。 难道是那些幕后的人动的手? 第93章 安哥儿中毒 第93章安哥儿中毒 林昭昭盯着郭明远的尸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断肠草这种毒,不是随便能拿到的。 能在一夜之间下毒,还能让郭明远毫无察觉,这人手段很高明。 她转头看向几个护卫。 “昨晚有谁进过这间房?” 护卫们摇头。 “没有,我们一直守在外头,没人进来过。” 林昭昭皱眉。 没人进来,可郭明远死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毒是他自己服下的。 她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茶杯,杯底还有些茶水。 林昭昭俯身闻了闻,果然有断肠草的味道。 是郭明远自己喝下去的。 可为什么要自杀? 昨晚他明明已经答应跟她回京城了。 林昭昭的手指敲着桌面。 除非,有人威胁他。 威胁他要么自己死,要么全家死。 郭明远选择了自己死。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把账册和那张名单收好。 “收拾东西,立刻动身。” 几个护卫应了一声,立刻去准备马车。 林昭昭回到房间,把包袱收拾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客栈门口,掌柜拦住她。 “姑娘,死了人,官府那边——” 林昭昭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塞进掌柜手里。 “麻烦掌柜帮忙报官,就说是病死的。” 掌柜接过银子,点了点头。 林昭昭上了马车,马车立刻往北赶。 一路上她都在想郭明远的死。 这人手段太狠了。 宁可杀人灭口,也不肯让郭明远活着回京城。 看来那些幕后的人已经急了。 马车走了十天,到了京城。 林昭昭没先回育儿堂,而是直接去了国公府。 国公爷听完她说的话,脸色沉得吓人。 “你是说,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御药房总管都参与了?” 林昭昭点头。 “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账册和名单递过去。 国公爷接过来,翻了几页,手指都在抖。 “好大的胆子。” 他把账册合上,抬头看林昭昭。 “昭昭,这事你别再插手了。” 林昭昭摇头。 “国公爷,我已经插手了。” “郭明远死了,幕后的人肯定知道我拿了账册。” “他们不会放过我。” 国公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昭昭想了想。 “我先回育儿堂,把里头的内鬼揪出来。” “然后再想办法把这账册和名单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国公爷点头。 “行,你先回去。” “我这边会派人保护你。” 林昭昭从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回到育儿堂,婉舟迎上来。 “昭昭,你可算回来了。” 林昭昭点头。 “秀娘呢?” “在药房。” 林昭昭往药房走,秀娘正在配药。 看见林昭昭进来,秀娘抬起头。 “姑娘,你回来了。” 林昭昭在她对面坐下。 “秀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秀娘放下药材,看着她。 林昭昭开口。 “育儿堂里头有内鬼,你知道吗?” 秀娘的脸色变了。 “姑娘,你是说——” 林昭昭打断她。 “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秀娘松了口气。 林昭昭继续说。 “这个人姓王,是郭记买通的。” “他偷走了育儿堂的上等药材,换成次等货。” “还改了我的方子,差点害死几个孩子。” 秀娘听完,脸色煞白。 “姑娘,这人现在在哪?” 林昭昭摇头。 “跑了。” 她站起来。 “秀娘,你把春兰和翠屏叫过来。” 秀娘应了一声,出去了。 不一会儿,春兰和翠屏都进来了。 林昭昭看着她们。 “你们三个,有谁认识姓王的药工?” 三个人都摇头。 林昭昭又问。 “那这几天,有没有人进过药房的柜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安哥儿中毒(第2/2页) 春兰想了想。 “有一次,我看见有个陌生人在药房门口转悠。” “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来送药的。” 林昭昭眯起眼。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瘦瘦高高的,说话声音很轻。” 林昭昭点头。 “应该就是他。” 她转头看婉舟。 “婉舟,明天你去何记,问问何掌柜认不认识这个人。” 婉舟应了一声。 林昭昭又交代了几句,让她们都散了。 她自己坐在药房里,把账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账册不能留在育儿堂。 万一那些人找上门来,育儿堂就完了。 林昭昭想了想,把账册和名单都收进怀里,准备明天一早就送去赵文峰那里。 她刚收好东西,春杏跑进来。 “姑娘,国公府来人了,说是安哥儿病了。” 林昭昭心里一紧,立刻站起来。 “走。” 两个人出了育儿堂,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一路往国公府赶,林昭昭坐在车里,心里头有些不安。 安哥儿这孩子身子一向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到了国公府,林昭昭跳下车,直奔安哥儿的院子。 苏慕慈坐在床边,脸上全是泪。 安哥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 林昭昭走过去,把手搭在安哥儿的额头上。 很烫。 她又把脉,脉象很乱。 安哥儿睁开眼,看见林昭昭,哭了起来。 林昭昭听见他的心声。 【难受,好难受。】 【肚子疼,头疼,浑身都疼。】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又仔细把了一遍脉,心里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是中毒。 林昭昭抬头看苏慕慈。 “夫人,安哥儿这几天吃了什么?” 苏慕慈抹了把眼泪。 刘奶娘立马回复:“就是平常吃的那些,米糊、鸡蛋羹,还有奶。” 林昭昭又问。 “那他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刘奶娘想了想,“前几天,老夫人送了个香囊过来,说是能安神。” 林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香囊在哪?” 苏慕慈指了指床头。 林昭昭走过去,把香囊拿起来,打开闻了闻。 里头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她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些干花和药材。 林昭昭仔细看了看,心里头已经有数了。 这香囊里头加了一种特殊的香料,叫麝香。 麝香本身没毒,可要是长时间接触,对孩子的身子有害。 安哥儿这几天一直戴着香囊,已经中毒了。 林昭昭把香囊扔在地上。 “夫人,这香囊有问题。” 苏慕慈愣住了。 “什么?” 林昭昭蹲下来,把安哥儿抱起来。 “安哥儿中毒了,毒就在这香囊里。” 苏慕慈的脸色煞白。 “怎么会——” 林昭昭没时间解释,立刻给安哥儿开了方子。 “夫人,立刻去抓药,我先给安哥儿施针。” 苏慕慈应了一声,拿着方子冲出去了。 林昭昭从包袱里拿出银针,给安哥儿扎了几针。 安哥儿疼得哭了起来。 林昭昭一边扎针,一边听他的心声。 【疼,好疼。】 【可是疼过以后,好像舒服了一点。】 林昭昭松了口气。 针扎完了,安哥儿的脸色好了些,不再那么烫了。 苏慕慈拿着药回来了,林昭昭接过药,亲自煎了。 药煎好了,她一口一口喂给安哥儿喝。 安哥儿喝了药,慢慢睡着了。 林昭昭坐在床边,盯着他的小脸。 这孩子的毒已经解了,可接下来还得调理几天。 她抬头看苏慕慈。 “夫人,这几天安哥儿得留在房里,不能乱跑。” “还有,老夫人送来的东西,以后都得先让我看过再用。” 苏慕慈点头。 “我知道了。”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盯着那个香囊,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 这是警告。 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 可她不会停。 第94章 下一个是你身边的人 第94章下一个是你身边的人 林昭昭在国公府守了安哥儿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安哥儿的烧退了,小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苏慕慈靠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林昭昭把薄毯给她搭上,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刘奶娘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林姑娘,安哥儿怎么样了?” “烧退了,不过接下来三天还得喝药,一顿都不能落。” 刘奶娘连连点头。 林昭昭交代完,直接回到育儿堂。 到了育儿堂,林昭昭径直走进药房。 她得把柜子里剩下的方子全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被动过手脚的。 药柜的第三层抽屉拉开,里头的方子还在。 林昭昭一张一张往外拿。 拿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她把那东西捏出来。 是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塞在方子底下。 林昭昭展开纸条。 上头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 她的手抖了一下。 纸条从指缝里滑下去,飘到地上。 春杏在门口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走过来。 “姑娘,怎么了?” 林昭昭没回答,蹲下去把纸条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跟上回那封匿名信不一样。 上回的字工整规矩,这回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姑娘!这——”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把药房的门关上了。 “小声点。” 春杏压低了声音。 “这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林昭昭摇头。 “不知道。”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纸张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说明放进去的时间不长。 她走之前查过药柜,那时候没有这张纸条。 也就是说,这张纸条是她去南边这段时间里被人塞进去的。 林昭昭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在桌前坐下。 脑子里乱得很。 安哥儿的香囊,郭明远的死,还有这张纸条。 三件事连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幕后的人要动她身边的人。 安哥儿已经中了一回招。 下一个会是谁? 秀娘?婉舟?春杏? 还是国公府的人? 林昭昭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有用。 她得想办法。 对方既然敢把纸条塞进药柜,说明育儿堂里头还有他们的眼线。 之前郭明远说的那个姓王的药工跑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 光查不行,得反过来。 让对方主动露面。 林昭昭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有个主意。 当天下午,林昭昭把秀娘、婉舟、春兰、翠屏、春杏都叫到前堂。 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林昭昭的脸色,谁都不敢吭声。 林昭昭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往桌上一拍。 “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东西。”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册子上。 林昭昭把册子翻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字。 “这上头记着一条药材走私的线,从南边的药农到京城的大人物,每个环节、每个经手人,全在这里头。”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 秀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婉舟皱着眉,盯着那本册子。 春兰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翠屏的眼睛眨了两下,很快又垂下去了。 春杏站在最边上,嘴巴抿得紧紧的。 林昭昭把册子合上。 “这册子我今晚放在药房的暗格里,明天一早就送去该送的地方。” “你们都散了吧。” 五个人陆续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下一个是你身边的人(第2/2页) 林昭昭等她们都走远了,才转头看春杏。 “你觉得刚才谁的反应不对?” 春杏想了想。 “翠屏眨了好几下眼。” 林昭昭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 她把桌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了翻。 册子里头写的全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数目是假的,连日期都是她随手编的。 唯一看着像真的,是她故意模仿了账册的格式。 这本假册子就是饵。 谁来偷,谁就是内鬼。 林昭昭把假册子搁进药房柜子的暗格里,又在暗格外头做了个记号。 记号很小,一根头发丝,搭在暗格的边沿上。 只要有人动过暗格,头发丝就会掉。 做完这些,林昭昭又去找了春杏。 “今晚你别睡了,找个地方躲着,盯住药房的门。” 春杏应了一声。 “姑娘放心,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能看见。” 林昭昭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别打草惊蛇,只看不动。 看清楚是谁进去的就行。 当天晚上,林昭昭回了里屋,点了盏灯,坐在桌前。 她没睡,也睡不着。 外头很安静,连虫子叫的声音都听得清。 一更天过了,没动静。 二更天过了,还是没动静。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沉。 三更天的梆子响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林昭昭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她没动,就坐在椅子上,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过来,经过她的窗户,往药房那边去了。 走得很轻,像是怕踩碎地上的落叶。 林昭昭等了一阵,又听见药房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动。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药房的门又响了一声。 脚步声往回走,经过她的窗户,往后院去了。 林昭昭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药房。 暗格外头的那根头发丝,没了。 有人动过暗格。 她打开暗格,假册子还在。 可册子的位置变了。 她放的时候,册子是竖着的,现在是横着的。 有人翻过这本册子。 林昭昭把册子收好,回了里屋。 天还没亮,春杏就来敲门了。 “姑娘,我看见了。” 林昭昭开门让她进来。 “是谁?” 春杏的声音压得很低。 “翠屏。” 林昭昭没说话。 春杏继续说。 “三更天的时候,翠屏从后院出来,进了药房。待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 “出来以后呢?” “出来以后没回后院,走了另一条路,从侧门出去了。” 林昭昭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出去了?去哪了?” “我跟了一段,她走到巷子口,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什么人?” “看不清脸,穿着官服,骑着马。”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穿官服的。 “说完话以后呢?” “那人骑马走了,翠屏又从侧门回来了。” 林昭昭站起来。 “那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城东去了。” 城东。 京城的官衙大多在城东。 林昭昭在屋里走了两圈。 翠屏半夜翻了假册子,然后出去跟一个穿官服的人碰头。 这就是内鬼。 可翠屏只是个传话的,背后那个穿官服的人才是关键。 林昭昭拿定了主意。 “阿杏,你今天跟着翠屏,她去哪你就去哪,但别让她发现。” 春杏点头。 林昭昭又说。 “我去一趟国公府。” 第95章 郭家老宅 第95章郭家老宅 到了国公府,国公爷正在书房看折子。 听完林昭昭的话,他放下折子。 “你确定那人穿的是官服?” “春杏亲眼看见的。” 国公爷想了想。 “城东住着不少官员,光凭这些还不好查。” 林昭昭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塞在药柜里的。” 国公爷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了。 “他们连育儿堂都伸手。” 林昭昭坐在下首。 “国公爷,我有个想法。” “说。” “翠屏那边我先不动,让她继续传消息。” “她传出去的东西都是我安排好的,真的假的掺在一起,对方分不清。” “但那个穿官服的人,得盯住。” 国公爷点头。 “我派人去城东守着,只要翠屏再出去接头,就跟着那人查到底。” 林昭昭应了一声。 国公爷又看了她一眼。 “昭昭,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林昭昭没接话。 国公爷叹了口气,叫来陈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陈管事领命出去了。 林昭昭从国公府出来,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的方向。 安哥儿的香囊是老夫人送的。 老夫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翠屏果然又出去了。 第二天夜里,第三天夜里,都出去了。 春杏每次都跟着,每次翠屏都在巷子口跟那个穿官服的人碰头。 国公府的人也盯上了那个官员。 第四天,陈管事送了消息过来。 “那人是大理寺的一个主簿,姓钱,住在城东柳巷。” 林昭昭把名字记下了。 大理寺主簿,七品小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可他每次跟翠屏碰完头,都不回家,而是往城南去。 城南有个茶楼,他在茶楼里跟另一个人见面。 那个人不穿官服,穿的是商人的衣裳。 陈管事的人跟了三天,每天都是这个路数。 林昭昭听完,心里有数了。 钱主簿不是幕后的人,他只是个跑腿的。 真正要消息的,是茶楼里那个商人。 “那商人查出来了吗?” 陈管事摇头。 “那人很警觉,每次走的路都不一样,我们的人跟丢了两回。” “只查到他经常出入城南的一家绸缎庄,绸缎庄的东家姓孙。” 林昭昭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姓孙。 国公爷之前提过,孙记药材行的东家早些年不管事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跟齐国公府走得近。 绸缎庄和药材行,东家都姓孙。 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昭昭正想着,外头忽然闹起来了。 春杏跑进来。 “姑娘,出大事了!” “怎么了?” “郭记被查封了!” 林昭昭愣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街上已经传开了。 今天一早,京兆府的人带着兵,把郭记的铺子围了。 掌柜的伙计全被押走,铺子贴了封条。 郭家的宅子也被抄了,郭明远的夫人和孩子都被带走了。 林昭昭站在街口,远远看着郭记铺子门上贴着的封条。 动手的人是京兆府。 京兆府背后站的是谁,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郭明远死了,郭记就成了弃子。 幕后的人要断尾求生。 查封郭记,把所有的脏事都推到郭家头上,他们自己干干净净。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心里头堵得慌。 郭记倒了,可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好好的。 她坐在药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傍晚的时候,春杏又跑进来。 “姑娘,门口有个婆子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郭家老宅(第2/2页) “什么人?” “说是郭家的人,郭夫人让她来传话。” 林昭昭走到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站在台阶下,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 看见林昭昭出来,婆子扑通跪下了。 “林姑娘,我家夫人求您一件事。” 林昭昭把她扶起来。 “你先起来说话。” 婆子抹了把眼泪。 “我家夫人被带走之前,让我来找您。” “夫人说,郭家在城外有个老宅,让您去看看。” “夫人说,那老宅里头有东西,对您有用。” 林昭昭看着她。 “你家夫人为什么要帮我?” 婆子又抹了把泪。 “夫人说,少爷的死不是自杀,是被人害的。” “夫人说,害少爷的人跟害育儿堂的人是一伙的。” “夫人查不了了,只有您能查。” 林昭昭沉默了一阵。 “老宅在哪?” “城西三十里,青石村。” 林昭昭点头,让春杏给婆子拿了些干粮和碎银子。 婆子走了以后,春杏凑过来。 “姑娘,你信她?” 林昭昭想了想。 “信不信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带了两个国公府的亲兵,骑马出了城。 走了大半天,到了青石村。 村子不大,就几十户人家。 郭家的老宅在村尾,一个独门独院的宅子。 院墙很高,门上挂着锁,锁已经生锈了。 林昭昭让亲兵把锁砸开,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高的都到腰了。 正房的门半开着,里头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宅子少说空了两三年了。 林昭昭在屋里转了一圈,桌椅板凳都在,可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 柜子是空的,床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了东厢房、西厢房,都是一样。 春杏跟在后头,有些泄气。 “姑娘,这都搬空了,能有什么东西?” 林昭昭没吭声,走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荒,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她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院墙根底下,脚底踩到一块硬东西。 林昭昭蹲下去,扒开草,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跟旁边的地面不太一样,缝隙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让亲兵过来,把石板撬开了。 石板下头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有台阶往下走。 林昭昭吹亮火折子,踩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底了。 底下是个不大的地窖。 地窖里头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 林昭昭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头全是账册。 旧的,纸张都泛黄了。 她拿起一本翻开,上头记的是药材进出的账目,日期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的账。 郭记那时候刚从南边搬到京城。 林昭昭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账册记得比她从郭记掌柜手里拿到的那本详细得多。 每一笔药材从哪里收的,多少钱,卖给了谁,中间经了几道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名字。 张德全。 御药房总管。 五年前就开始了。 林昭昭把账册放下,又打开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头装的是信。 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 她拆开一封看了看,是郭明远写给他父亲的。 信里提到了京城的生意,提到了几个官员的名字,还提到了一笔很大的交易。 林昭昭把信收好,又打开第三个箱子。 箱子里头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印章。 第96章 故王印记 第96章故王印记 林昭昭把那枚印章从箱底拿起来。 印章是青玉做的,个头不大,入手沉甸甸的。 底下刻着四个篆字,笔锋缠在一起,她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全。 把印章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 地窖里的账本和信件太多,三个人带不走全部。 她挑了年份最早的两本账册,又拿了五六封提及京城官员的信件,剩下的仍旧放回箱子里盖好。 几个人没在青石村耽搁,趁着日头还没偏西,打马往京城赶。 回到城里已是掌灯时分。 林昭昭顾不上回育儿堂换衣裳,径直进了国公府。 萧玉珩刚从大理寺回来,外袍还没脱下,正站在案前就着茶水吃两块软糕。 见林昭昭一身泥灰进来,他把茶盏放下了。 “青石村找到了?” “找到了,郭家的地窖没被人翻过。” 林昭昭把怀里那包东西掏出来,搁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她把旧账册和信件推到一边,单单把裹着帕子的青玉印章解开。 “账本里提到了御药房的张德全,五年前郭家就给他送干股了。还有这个,在最里头的箱子藏着。” 萧玉珩伸手把印章拿过去,凑到烛火底下翻看底下的字。 就着烛光扫了那印文一眼,他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得只听见烛芯偶尔爆一下。 “这是前头那位宁王的私章。” 萧玉珩把印章按在红印泥盒子里沾了沾,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印下去。 纸上现出“端宁长乐”四个篆字。 林昭昭看着那红印。 “宁王?当今陛下的那位皇叔?” “七年前就死了。” 萧玉珩把印章放回案上,拿起白巾擦拭指尖的红泥。 “当年户部和大理寺联手查江南漕粮亏空,查到半道,扯出来一桩从南边运生药冒充贡品的案子。那案子牵连太大,军中的药材也被掉了包,数万斤发霉的草药充了军资。” “后来呢?” “后来宁王在自己的别院里暴毙,说是饮酒过度中了风。他一死,线索全断了,案子草草结了,定了个管库太监监守自盗的罪名。” 林昭昭把那本旧账册翻开一页指给他看。 “郭记五年前才从南边迁到京城,可账册上记着的暗号,分明是承了更早的盘子。宁王虽然死了,这条收药截药的线却没断。” 萧玉珩看着那册子,眉头压得很低。 “当年经手查办这桩药案的三个人,如今一个都不在人世了。” “全死了?” “大理寺正卿在宁王死后第二年告老还乡,走在半道上落了水。户部主事回乡守孝,夜里走水,一家老小都没跑出来。负责核对边军药账的军需官,在出关送药的路上叫流寇割了脑袋。” 林昭昭站在案前,只觉得后背发凉。 七年前是这套手段,七年后还是这套手段。 郭明远死在客栈里,也是被灭了口。 “能调出当年的案卷吗?” “案卷在大理寺架阁库的最底层,没有手令调不出来。我明天去找由头翻一翻,你老实待在育儿堂,别再到处乱晃。” 萧玉珩看了她一眼,声音硬邦邦的。 林昭昭没顶嘴,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亮,育儿堂的门还没卸下门板,外头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秀娘把门打开,外头站着个浑身是汗的汉子。 是周大牛。 周大牛一路跑得鞋底都磨穿了,进门就瘫在长凳上喘气。 林昭昭端了碗温水递过去。 “南边出事了?” 周大牛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故王印记(第2/2页) “全乱套了!禹州那边的几个大药村,三天前来了好几拨带刀的人,把药地全围了。” “围地做什么?” “赶着药农起药!不管熟没熟,长成没长成,连根拔!头茬的好药全让他们装车运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药农留!” 林昭昭站起身。 “老李头和村口那个带病娃的老汉呢?” “都不见了!那帮人动手打人,老李头想护着那两亩黄芪,让人一棍子抽在头上,拖走了。剩下几家胆小的,连夜跑进了深山,地里的药烂了大半没人管。” 春杏在旁边听得直跺脚。 “没王法了!抢了药还不给银子,那药农吃什么喝什么?” 京城这边的郭记刚被查封,南边就急着用这种粗暴的法子抢药。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在上头追查下来之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干净,顺便把知情的人全清理掉。 “大牛,你歇两个时辰,去找两辆大车。” 周大牛愣了一下。 “姑娘,咱们还要去南边?” “去。现在去。” 林昭昭转头看秀娘。 “把账面上能动的所有现银都取出来,换成轻便的银票。” 秀娘有些迟疑。 “姑娘,他们手里有刀,连官府都不怕,咱们去了顶什么用?” “他们要的是能卖大钱的头等药,次等的、没长齐的他们不要,全踩烂在地里。药农没了嚼裹儿,后半辈子全毁了。那些地里的药还能救一救,咱们去收。” 当天正午,林昭昭带着春杏和周大牛,悄悄出了京城南门。 这一趟没有官道上的大车护送,三个人换了利落的布衣,专拣驿站换马,日夜兼程。 到了第七天头上,禹州的地界到了。 还没进村子,空气里的药香味就变了味。 从前是醇厚的泥土和草药香,如今混着一股草木腐烂发酵的酸臭气。 进了村口,入目一片狼藉。 晒药的竹匾全被踩得稀烂,碎竹条扎在泥地里。 路边的土坑里堆着被挑剩下的桔梗和柴胡,叶子发黑,沤成了一滩烂泥。 村里见不到一个青壮年,只有几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见有陌生人骑马过来,几个妇人吓得缩回屋里,死死把破木门插上。 周大牛跳下马,走到一户门前拍了拍。 “三婶子!是我,大牛!京城育儿堂的林姑娘来了!” 屋里静了半晌,门板才裂开一条小缝。 一个眼睛肿得跟桃核一样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真林昭昭,哇的一声哭了。 “林姑娘啊!全没了!全让那帮杀千刀的强盗抢走了!” 林昭昭走过去把妇人扶住。 “村里还能喘气的汉子呢?” “都在后山破庙里躲着呢。李家的老二断了腿,老汉让人打破了头,躺在草堆上等死呢。家里一粒米都没留下,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林昭昭拍了拍妇人的手背。 “去把能走动的人都叫到破庙去,就说京城育儿堂来结药钱了。”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她。 “可咱们地里剩下的都是次烂货,没人要的……” “我要。” 林昭昭把马缰绳递给春杏,抬脚往后山走。 破庙里聚了三四十号人,个个面黄肌瘦,挤在干草堆里发抖。 见林昭昭进门,几个受过她义诊恩惠的妇人认出了她,低低唤了一声林姑娘。 前些日子被她治好积食的那个男娃,正缩在他娘怀里哭,嘴里哼哼唧唧地喊饿。 第97章 破局 第97章破局 破庙前支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 一口锅里翻滚着糙米野菜粥,另一口锅里正煎着透骨草和防风。 村里的妇人端着陶碗排成长队,眼珠子全盯着锅沿。 热气扑在林昭昭脸上,她拿大铁勺在锅底用力搅了两下。 “先喝粥,喝完粥有伤的过来领药水擦洗。” 她朝站在柴堆边的周大牛招手。 周大牛会意,扛出两杆大木秤,挂在歪脖子槐树底下。 “排好队,手里的残根烂叶全抖干净泥,按品相分类。” 断头的黄芪和柴胡堆在空地上,药农们互相瞅着,脚步迟疑。 前几天那帮骑马的恶客抽在身上的鞭痕还在发烫。 如今平白冒出个姑娘要用真金白银换烂草,谁心里都打鼓。 李家老二瘸着腿走在最前头,背上扛着个破麻袋。 麻袋往地上一倒,滚出来十几斤黑黢黢的细根须。 “林姑娘,这玩意儿真能换十五文一斤?” 李家老二喉结上下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大牛,上秤。” 林昭昭头也没抬,抓起一把湿漉漉的须子嗅了嗅。 泥腥气很重,但药性没散,洗去烂皮烘干还能用。 “十三斤四两,算十四斤。” 周大牛把秤砣往外拨了拨,粗着嗓门报数。 春杏坐在长条凳上,从木匣子里摸出两串沉甸甸的铜板。 两百一十文铜钱落在李家老二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李家老二捏着铜钱,手抖得厉害。 这铜钱是刚铸出来的,敲在一起叮当脆响。 “现钱,真是现钱。” 李家老二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扑通在泥地里跪下。 后头排队的药农瞧见黄澄澄的铜板,呼吸全变粗了。 “快回去翻地,地底下埋着的折头白术全刨出来。”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炸了锅一样往外跑。 不到半个时辰,破庙前排起了长龙。 箩筐、破布包、烂背篓,凡是能装东西的物件全被填满了。 林昭昭把药秤交给春杏盯着,自己转身进了偏殿。 偏殿的干草堆上躺着三个发高热的娃子。 前头被抢药的那天,几个娃子受了惊吓,又淋了雨,胸口烧得滚烫。 最小的一个才满七个月,趴在他娘怀里连哭都哭不出声。 林昭昭净了手,走过去托起婴孩的小腕子摸脉。 脑子里冒出来一阵细微的哼唧声。 【冷,骨头缝里有针在扎,胸口闷得透不上气。】 林昭昭收回手,拨开襁褓看了看婴孩的舌苔。 舌红苔黄,热邪入里化毒,伴着惊风。 “去把刚收来的柴胡挑三钱干透的,加一钱炒地龙,半钱蝉蜕。” 她对身后的学徒吩咐,语气不紧不慢。 妇人抹着眼泪抓着她的裤脚。 “姑娘,这孩子三天没咽下一滴奶了,怕是熬不过今晚。” “有我在,阎王勾不走他。” 林昭昭摸出三棱针,在婴孩的少商穴上轻轻点刺放血。 紫黑色的血珠冒出来,婴孩猛地吸了口气,哇地啼哭出声。 【痛痛飞飞,肚子里那股火顺着指头跑了,能吸进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破局(第2/2页) 林昭昭拿布巾擦去血珠,顺手塞了半勺温水进娃子嘴里。 “熬过今夜,热度自退,不用哭天抢地。” 那妇人呆了半晌,连滚带爬地出去磕头。 连着三天,破庙成了临时的收药站。 外头晒场的空地上铺满了切碎的药根,空气里重新飘起草药的苦香。 第五天头上,风向变了。 清早起来,排队卖药的人少了大半。 几个原本起大早来排队的老汉,挑着担子停在几十步开外的土坡上。 他们交头接耳,瞅着破庙的眼神透着古怪与防备。 春杏抓着铜钱等了半天,案桌前空荡荡的没人上前。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银子都不来挣?” 周大牛擦着脖子上的汗,走到庙门口张望。 林昭昭走出偏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坡上的动静。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蹲在歪脖树下嚼草根。 那汉子不是村里的药农,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袄子,眼神飘忽。 “乡亲们别犯傻,京城的大药行收咱们上等黄芪要给八十文。” 那汉子吐掉草根,嗓门扯得老高。 “这城里来的娇小姐心黑得很,拿十五文打发要饭的呢。” “她收了咱们的救命药,倒手运回京城卖几百文一斤。” “咱们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凭啥让她把血汗钱全赚了去?” 坡上的老农们交头接耳,脸色变幻不定。 “是啊,十五文确实低了些。” “可那是烂掉的断头药啊,往年烂在地里一文不值。” “你懂个啥?她能收,就说明这药能卖天价,咱们上了大当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散开。 春杏气得把手里的账册拍在木案上。 “你们摸摸良心!前天是谁饿得啃草根,是谁求着姑娘买烂根的?” 林昭昭抬手制止了春杏,脚下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她走到那尖嘴汉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位大哥面生得很,哪块地里刨食的?” 尖嘴汉子眼神缩了一下,退了半步。 “我是下河村的,看不过去你欺负老实人!” 林昭昭笑了笑,目光落在他干干净净的十指上。 “下河村种的是泽泻和麦冬,你指甲缝里连半钱泥巴都没有。” “老李头挖柴胡,手指甲全是黑泥和血泡。” “你这一双手白白净净,倒像是天天在柜台上拨算盘珠子的。” 药农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汉子的手上。 那汉子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梗起脖子叫嚷。 “你管我种啥地!反正你十五文收药就是吸药农的骨髓!” “十五文确实不高。” 林昭昭转过身,面向坡上的百十号药农。 “可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药材被践踏过,断根泡了雨水,运回京城要烂掉三成。” “烘干、清洗、切片、去腐,工钱要耗去五文。” “路上车马颠簸运费又要折损四文。” “到了京城,我磨成粉给穷苦人家的病娃子吃,一贴药只收两文钱本金。” 她随手从箩筐里抽出一截发霉的柴胡扔在地上。 第98章 立威 第98章立威 “谁觉得这买卖暴利,十五文卖亏了,尽可以挑担子回去。” “我林昭昭不强买,也不赊欠,绝不沾诸位一文钱的便宜。” 周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药农们低着头,互相看着脚边的烂药。 如果林昭昭不收,这些东西连给灶坑当柴烧都嫌烟大。 尖嘴汉子见挑唆不动,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溜出了人群。 林昭昭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微沉。 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到了下午,事情变得更不对劲。 药站外头的树林边上,三三两两晃荡着几个生面孔。 那些人格外壮实,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兵刃。 他们不进村,也不说话,只是在收药站四周围绕,冷冷盯着干活的人。 周大牛握着扁担的手全是冷汗。 “姑娘,那些人像是郭记以前养的打手,眼神透着凶光。” “别理他们,加紧把收来的药装袋封箱。” 林昭昭吩咐春杏把清点好的干药往偏殿深处搬。 这批抢救出来的断根药已经攒了六十多大筐。 只要运回京城配上秘方,就能解育儿堂无药可用的燃眉之急。 天黑得比平日快,黑压压的阴云沉沉压在山头上。 药农们拿了铜钱早早散了,破庙周围死一般安静。 后半夜,山风刮得破窗户纸哗哗乱响。 林昭昭合衣靠在偏殿的门板后头,并没睡去。 空气中忽然浮起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紧接着,庙墙根下传来极轻的瓦片碎裂声。 林昭昭猛地坐直身子。 下一瞬,窗纸外头猛地窜起两尺高的火苗。 火舌舔着干燥的茅草顶棚,瞬间发出噼啪的爆响。 “走水了!快救火啊!” 外头看守偏殿的周大牛扯着嗓子大喊。 火势蔓延得极快,浓烟灌进屋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黑影借着火光翻墙而入,手里的短刀寒光晃眼。 他们不管救火的人,直奔堆放药材的偏殿大门。 “留两个人拖住护卫,剩下的把药箱全搬走!” 领头的蒙面人低喝一声,脚下一踹,偏殿的木门四分五裂。 然而门内没有惊慌失措的女眷。 林昭昭正站在一堆空麻袋前,手里端着个陶罐。 见黑衣人冲进来,她没有退后半步,手腕一抖,陶罐里的黑水猛地泼了出去。 那是熬了整整一天的浓缩生川乌和生草乌药汁,见血封喉,沾在皮肤上钻心刺骨。 最前头的黑衣人被泼了一头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扔了刀捂脸在地上翻滚。 “点子扎手!绑了这娘们!” 另一个汉子举刀劈面砍过来。 林昭昭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拔出发间的纯银医簪,对着那人的臂弯狠狠扎了进去。 尺泽穴受挫,那汉子右臂骤然一麻,钢刀脱手落地。 周大牛抄着碗口粗的顶门杠从后头杀进屋,一杠子把人砸翻在地。 外头的火势越烧越烈,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包抄过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不好了姑娘!前山李老二和看库房的三个药农不见了!” 春杏满脸黑灰地从浓烟里冲进来,声音发颤。 “后山放风的兄弟也被敲了闷棍,人让这帮畜生掳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立威(第2/2页) 林昭昭看着火光中四散奔逃的影子,目光沉得滴水。 调虎离山,烧毁药材,掳走人质。 这一招是想彻底逼死她。 破庙厢房的茅草还在冒着青烟。 周大牛提着水桶,将最后一滩炭火浇灭。 李老二和那三个药农被绑走了,地上只剩几只踩烂的布鞋。 林昭昭把银簪子在袖口擦干净,重新插回发间。 几个受了惊的妇人缩在泥墙角,低声抽搭。 山道上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响。 周大牛抄起门杠挡在门前,脖子上青筋暴起。 来人翻身下马,身上披着国公府亲兵的号坎。 “林姑娘在哪?” 林昭昭快步跨出庙门。 那亲兵满脸风尘,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上前。 “国公爷加急送来的,跑死了两匹马。” 林昭昭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瓤。 她抽出信纸,就着晨光翻阅。 萧玉珩的字迹笔画极重,写得极快。 大理寺架阁库底层的旧卷宗找到了。 那是七年前宁王药案的原始案底。 但卷宗被蠹虫蛀咬是假,关键的物料出入库册页,被人用利刃齐齐裁去了。 缺的那十几页,恰好是发往北疆定边军的三批紫苏、防风和黄芪。 林昭昭的手指在信纸边缘磨了磨。 裁页的手法干净利索,连印章的中缝都没留。 大理寺的正卿当年落水暴毙,案卷就在库房里躺了整整七年。 信的末尾,萧玉珩只写了一句。 “截药的法门与当年如出一辙,不可妄动,速归。” 林昭昭将信纸折好,塞入贴身的内袋。 七年前裁掉的是边关将士的救命药。 七年后这些人又把持了产地,连地里的残根碎叶都不放过。 从宁王到郭家,再到如今朝堂上坐着的贵人,吞银子的胃口越来越大。 他们怕旧案翻出来,所以把人证物证一个个抹掉。 掳走李老二,也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林昭昭转过身,看着殿里那一堆堆码好的麻袋。 周大牛喘着粗气走过来。 “姑娘,咱们跟他们拼了,去把李老二抢回来。” “拼什么拼,拿命换草药么?” 林昭昭的声音不高,听着干脆。 “大牛,你带上剩下的银票,留在村里。” 周大牛愣住了。 “姑娘不带我回京?” “你懂药性,人也实诚,药农信你。” 林昭昭招手让春杏拿过装铜钱的木匣子。 “把后山躲着的乡亲全接出来,地里的烂药照旧按十五文收。” “收回来的药,就地租老乡的土炕烘干,切片封存,别运进城。” “只要药站天天支着锅,李老二他们就不会死。” 周大牛抓了抓后脑勺。 “这是为啥?” “人质活着,是用来拿捏咱们的筹码。” 林昭昭系紧了马缰绳。 “要是咱们慌着跑了,或是药站散了,他们留着李老二就没了用处。” 周大牛把木匣子抱在怀里,闷声点头。 “姑娘放心,人在药在,我大牛绝不含糊。” 林昭昭没再耽搁,招呼春杏上马。 第99章 缺页案卷 第99章缺页案卷 两骑快马踏着晨雾出了山口,直奔官道。 路上换了四次驿马,除了喝水啃干饼,两人几乎没合眼。 第三天晌午,京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守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两倍,查验盘查极严。 林昭昭扯低了头上的青布帕子,递出国公府的路引,顺利进了城。 街面上看着风平浪静,郭记药铺的大门依旧贴着京兆府的白封条。 林昭昭没有回育儿堂,径直去了国公府外书房。 萧玉珩换了身深青色的常服,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 案头上摊着一本发黄的破旧书册。 正是那本缺了页的当年卷宗。 林昭昭把从青石村地窖起出的两本账册撂在案上。 “这是郭记五年前的进出流水。” 萧玉珩伸手翻开账册,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林昭昭站在案前,语气平缓。 “七年前宁王案发,户部拨银六十万两采办军药,半道全折成了霉烂杂草。” “宁王一死,案子办成了无头案。” “但南边运药的道口从来没封死,换了郭记出面接着做。” “如今边军打仗要用药,他们依样画葫芦,两头通吃。” “一头吃朝廷的军饷,一头把上等好药扣在手里加价卖给京城大户。” 萧玉珩合上账本,面色很冷。 “账本上提到了兵部和户部的几个郎中,官位不算通天。” 林昭昭抬头看他。 “郭明远留给我的名单上,有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名字。” 萧玉珩按着账本,没有接话。 林昭昭继续说下去。 “单靠几个尚书,填不满六十万两的窟窿,也压不住大理寺七年。” 萧玉珩拉开抽屉,取出一道明黄色的锦缎封皮。 “赵侍郎昨日递了密折,参劾户部虚报边军药损。” “圣上留中不发,折子被内阁压下了。” 林昭昭盯着那块锦缎。 “赵侍郎是正三品,他的折子都递不进乾清宫?” “折子要过通政司,通政使是户部尚书的同榜进士。” 萧玉珩把锦缎放回原处。 “走正途递折子,还没到御前,风声就已经漏光了。” 林昭昭从袖中取出一封写好的状纸。 “我以宫中女官的身份,击登闻鼓,上达天听。” 萧玉珩霍然起身。 “登闻鼓响,先杖三十,你受得住?” 林昭昭面色未变。 “我不傻,用不着自己去挨板子。” “郭家老宅里搜出宁王的私章,还有几十封通敌走私的私信。” “郭记如今被京兆府查封,全家收监。” “只要有人把郭记掌柜勾结南蛮暗度陈仓的由头捅出去,就不是告官,是谋逆。” 萧玉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想借谁的手?” “御史台的孙御史,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就因查漕粮被贬过官。” 萧玉珩思量片刻,将桌上的账册拢在一处。 “账册我分出一半,今夜着人送去孙府。” 林昭昭点点头,转身退出了书房。 她带着春杏穿过小巷,回到育儿堂后门。 育儿堂前堂依旧挂着歇业的木牌,后院飘着艾草水的气味。 婉舟正带着秀娘在碾槽前舂药,听见门响,急忙迎出来。 “昭昭,你可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缺页案卷(第2/2页) 秀娘抹着眼泪跑上前。 林昭昭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碗冷水喝下。 “这几日堂里可有生人来过?” 婉舟面色变了变,从袖中摸出一封薄薄的信。 “昨儿傍晚,有人顺着门缝塞进来的。” 信封是劣质的毛边纸,外头没落款。 林昭昭捏开封口,里面只有半截烧焦的白布条。 布条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散发出一股子发馊的土腥气。 这是李老二离家时穿的那件粗布褂子的一角。 布条里裹着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 上面只有极工整的七个字。 “明日子时,交出印章。” 林昭昭将血布条攥进掌心里。 对方的消息灵通得可怕。 她在青石村地窖起出印章的事,连育儿堂众人都不知道细节。 除了萧玉珩和她自己,就只有那两个国公府亲兵知晓。 亲兵是国公爷调拨的死士,绝不可能漏嘴。 那么知晓印章下落的,就只剩下郭家背后的人。 他们甚至算准了她回京的时辰。 春杏握紧了腰间的剪子。 “姑娘,咱们交不交?” 林昭昭冷笑了一声,将纸片凑到油灯火苗上。 火苗卷着纸角,很快烧成一团黑灰,落在青砖地上。 “他们要印章,说明宁王的印能定他们的死罪。” “把底牌交出去,李老二活不成,咱们也得跟着填井。” 后院的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昭昭把烧剩下的灰烬用鞋底碾平。 春杏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把裁布剪子。 “姑娘,今晚当真不交?” “拿什么交?拿块萝卜刻一个?” 林昭昭拍了拍衣裳上的柴灰,坐到石凳上。 “拿真印去换,咱们走不出那个巷口。” 育儿堂外面的巷子,今天多了几个挑挑子卖烧饼的生面孔。 那些人脚底板结实,挑着百十斤的担子,走在石板路上脚后跟不沾灰。 这是练家子的步法。 整整一天,育儿堂的门板都只卸开半扇。 几个来瞧病的老妇人走到台阶前,让巷口那些阴沉的汉子瞅了两眼,都缩着脖子折了回去。 晌午刚过,国公府的陈管事快步进了后院。 他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 “林姑娘,国公爷让老奴来递个话。” 林昭昭把刚晒好的干姜片收进箩筐。 “国公爷那边怎么说?” “内阁的温阁老早朝后把国公爷叫去了值房,聊了半个时辰陈年旧账。” 陈管事压低了声线。 “温阁老的意思很明白,七年前宁王的那桩旧案早就盖了棺,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劝国公爷多顾念家里的爵位。” 林昭昭停下动作。 “国公爷顶回去了?” “国公爷没应承,也没撕破脸,只是回府后摔了书房的一只青瓷笔洗。” 陈管事叹了口气。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这是在拿前程压咱们主子。” 林昭昭心里算得明白。 连当朝国公都收到了警告,说明对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大理寺那个姓钱的主簿,这会儿该坐不住了。 “陈管事,柳巷那边可有人盯着?” 第100章 灭口 第100章灭口 “依姑娘的吩咐,前头就拨了两个暗哨守在钱宅斜对面的茶摊上。” “那人有动静么?” “午歇那会儿,钱宅的后门开了条缝,下人往外运了三大口樟木箱子,看沉重劲儿,里头装的全是细软。” 想跑。 贪墨军药的勾当败露,姓钱的主簿自知是条弃卒,准备卷铺盖走人。 林昭昭把手里的竹簸箕放下。 “不能让他出城,他手里的往来账目要是烧了,这根线全断了。” “姑娘打算报官?” “报官?京兆府查封郭记都嫌手慢,报上去只会给他通风报信。” 林昭昭转头看春杏。 “去把前几日收上来的生桐油拿出来,装在小瓦罐里。” 春杏愣了下。 “要桐油做甚?” “姓钱的胆子小,最怕走水,后院一旦起了火苗,他只会顾着抢最要紧的那口箱子。” 林昭昭把头发拢进粗布帕子里。 “箱子搬出来,咱们在巷子拐角截他。” 天色擦黑,柳巷两旁的宅院陆续挂上了灯笼。 钱宅四周静悄悄的,连更夫敲梆子的点儿都错开了。 林昭昭带着春杏,跟着国公府的两个精壮护卫摸到了钱宅后墙外。 护卫踩着垫脚石往里瞧。 “林姑娘,正房里点着两根粗蜡烛,里头的人在往火盆里丢纸。” 林昭昭咬了咬牙。 那是在烧账册。 “动手。” 护卫将沾了桐油的棉布团点燃,甩手扔进了后院堆放枯柴的草棚。 火苗轰地蹿起一人多高,映红了半堵院墙。 后院登时乱成一锅粥。 “走水了!快泼水!” 几个小厮提着空木桶在天井里乱撞。 正房的雕花门猛地被踹开,一个穿青布圆领袍的干瘦男人冲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神色慌乱地往侧门跑。 正是大理寺的钱主簿。 “拦住他。” 林昭昭从暗处走出来,两名护卫拔脚冲上前,抬手就要去拧钱主簿的胳膊。 变故就在这一眨眼间发生。 旁边的老槐树上忽然落下一个黑影。 没有兵刃破空的呼啸声。 那黑影落下的速度极快,手腕翻转间,一点惨白的寒芒掠过了钱主簿的喉咙。 噗的一声闷响。 钱主簿前冲的身子骤然停住。 他两只手扔了匣子,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大股温热的血沫子顺着指缝喷涌出来,溅在青石台阶上。 黑影甚至没有去看掉在地上的小匣子。 他反手一扬,一枚乌黑的铁菩提直接打碎了地上的木匣。 匣子应声碎裂,里面的几卷薄册子早已被药水浸透,遇着空气,蓬地燃起幽绿色的火光。 “留活口!” 护卫大喝一声,扑向那黑影。 黑影脚尖在院墙上连点两下,身形拔高数尺,直接翻过瓦当,没入夜色中。 护卫翻墙去追,只听见瓦片碎裂的细微响动,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林昭昭快步跨进院子。 钱主簿仰面躺在地上,眼珠子暴突出来,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碎裂的匣子里,那几卷记着名字的账册全化作了焦黑的脆灰。 风一吹,灰渣漫天飞舞。 线索全断了。 林昭昭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钱主簿的鼻息。 人已经凉了。 春杏站在后头,脸吓得发白,两只手抓着林昭昭的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灭口(第2/2页) “姑娘,他们……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当街杀了……” 林昭昭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灰烬,胸口有些发堵。 对方压根没打算让钱主簿出城,比她早到了一步,早就埋伏在树上等着封口。 “走,回育儿堂。” 留在这里,等巡夜的五城兵马司赶来,反而会惹上一身官司。 几个人避开大道,顺着黑巷子一路疾行回到育儿堂。 前堂的后门虚掩着。 林昭昭推门进去,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后院静得出奇。 往常这时候,堂里养的那只抓耗子的花猫总会喵呜叫着蹭她的脚踝。 林昭昭点亮了案上的油灯。 一进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花猫倒在石桌旁边,肚子被利器齐齐剖开,肠肚流了一地。 鲜血顺着石桌腿往下淌,浸透了林昭昭白日里晒药的竹席。 春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灯笼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林昭昭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只猫的头顶。 一把乌黑的短匕首穿透了猫头,硬生生钉在青砖墙面上。 匕首刃上串着一张四寸见方的硬黄纸。 血迹已经将纸页浸透了大半,露出上面极工整的几行墨字: “多管闲事,人不如畜。” “三日之内,交出旧章,否则血洗育儿堂。”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森森寒意。 春杏腿一软,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姑娘,他们摸进咱们院子里来了……” 林昭昭站在冷风里,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张浸血的黄纸,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暗色。 对方杀人灭口,又屠猫示威,看似凶悍至极,实际上是在害怕。 怕当年那桩谋逆的大案,真被她连根拔出来。 林昭昭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那把冰冷的匕首柄。 手腕发力,铁刃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尖鸣,生生将匕首从墙缝里拔了出来。 血水滴落在她的鞋尖上。 她把那张滴血的字条撕扯下来,在掌心揉成一团。 林昭昭把揉皱的纸团扔进灶膛。 火舌卷上纸边,化作了灰。 这把短匕首她没扔,拿布条裹住刃口,塞进腰间。 京城这潭水被搅浑了。 钱主簿一死,线索全断在大理寺这头。 朝堂上的大人物坐得稳,杀手派得利索。 林昭昭算过账。 留在京城硬顶,无非是坐以待毙。 对方要的是那枚前朝印章。 只要印章没现世,育儿堂暂时只是靶子,倒不至于立刻引来抄家灭门。 但南边的药农等不起。 李老二身上还带着伤,周大牛一个人在禹州撑着收药摊子。 天没亮透,林昭昭就套了辆旧青布骡车。 这趟没带旁人,只叫了春杏。 两人出了南城门,径直折返禹州。 再到破庙时,天正下着细雨。 庙前头支着的两口大铁锅歪倒在泥地里,锅底结了厚厚的锈。 地上的柴火散落一地,早被雨水泡烂了。 原先搭起来晾药的草棚塌了半边。 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瞧不见。 周大牛不见踪影,后山搭棚子的药农也没了人影。 春杏踩着烂泥跑进偏殿,里外翻了一圈。 “姑娘,全空了!” “收上来的干药一包没剩,连地上的秤杆都折成两截。” 第101章 废庄囚牢 第101章废庄囚牢 林昭昭踩着湿泥进了殿门。 她没应声,蹲下身子在草堆边上摸索。 草垛底下压着个粗陶破碗。 碗底下扣着三枚青灰色的土块,摆成个古怪的品字形。 这是周大牛在回春堂学徒时留记号的土法子。 土块底下压着一小撮晒干的野苏子叶。 林昭昭把叶子碾碎,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腥味里夹着一股马粪的臭气。 这是村东头黑泥岭特有的腐殖土味。 黑泥岭深处有处早年荒废的官茶庄,占了大半个山头。 地方偏僻,平时连砍柴的樵夫都绕着走。 周大牛是个老实汉子,心眼不多,但认药材认土质比谁都灵。 留这把土,就是指了路。 林昭昭拍干净手上的泥粉,站起身。 “拿上蓑衣,往黑泥岭走。” 山路泥泞难行,骡车在山脚下就陷了轮子。 两人弃了车,徒步往山坳里摸。 翻过两道山梁,鼻尖飘来的草木味开始变杂。 不再是烂泥的臭味,而是浓郁的硫磺气混着柴胡的生涩味。 这味儿顺着湿冷的风往下飘。 林昭昭拉着春杏伏在一处长满野刺的土坡后头。 透过乱枝杂草往前看,山坳里立着好大一片青砖黑瓦的深宅。 宅院的外墙足有一丈高,上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角楼上站着巡看的壮汉,腰里横跨着单刀。 林昭昭解下身上的蓑衣,顺着低洼的排水沟往前爬。 春杏手里攥着裁布剪子,紧紧跟在后头。 排污口的铁栅栏年久失修,烂断了三根,仅用几根粗麻绳胡乱绑着。 林昭昭抽出那把裹布的短匕首,利落地割断绳结。 两人猫着腰钻了进去。 里头是个堆满药渣的后天井。 刺鼻的酸气熏得春杏直掐大腿。 正前方的敞厅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的情形让林昭昭收紧了十指。 大厅里摆着七八十张长木条桌。 几十个药农打着赤膊,脚脖子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正机械地分拣药根。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熏蒸的烟雾。 李老二瘫坐在一张矮凳上,右腿绑着夹板,正用石碾子磨药粉。 他脸上毫无血色,下巴上胡子拉碴,瘦得只剩一层皮。 旁边站着几个穿皮甲的打手,手里拎着浸了盐水的皮鞭。 一个年纪小的药农动作稍微慢了半分,头茬黄芪掉在泥地上。 监工的鞭子呼啸着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格外刺耳。 那半大孩子惨叫一声,扑倒在案台上,背上瞬间渗出一道紫黑的血痕。 “手脚麻利点!” 监工吐了口浓痰,脚踩在条桌上。 “三天之内交不出两千斤头等料,全给老子扔去后山喂狼!” 周围的药农眼皮都没敢抬,手上的动作反倒加快了。 麻木,绝望。 林昭昭顺着长廊往暗处扫。 周大牛被吊在大厅左侧的石柱子上,浑身是青紫的伤痕,脑袋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 这帮人把强抢来的药农全关在这里当苦役。 不给工钱,只给糙米烂菜,日夜赶工炮制抢来的药材。 做好的成药就堆在后库房,足足码了上百口大木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废庄囚牢(第2/2页) 林昭昭慢慢缩回身子,退回排水沟边上。 光凭她们两个人,硬冲进去就是送死。 这庄子里巡逻的护卫至少有三十来号人,个个配着利刃。 硬碰不行,只能借势。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了荒庄。 林昭昭没有停脚,带着春杏连夜赶去附近的下河村。 这是禹州最大的药农聚居地。 村里的晒场上还散落着前几日被砸碎的簸箕。 林昭昭径直敲响了村头族老家的门板。 开门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端着油灯,满脸戒备。 “谁啊?” 林昭昭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京城育儿堂,林昭昭。” 老头手里的油灯晃了晃。 屋里陆续走出来七八个庄稼汉子,手里抄着扁担和铁叉。 前几日去偏殿煽动闹事的尖嘴汉子也在里头,缩在人群后头不敢露头。 林昭昭看都没看那尖嘴汉子,直接将包袱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包袱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两碎银子。 “各位叔伯。” 林昭昭的声音平稳,字字落在地上。 “抢你们药田、打断李老二腿的人,就在黑泥岭的废官庄里。”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后生攥紧了手里的扁担。 “李老二他们没死?” “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林昭昭看着族老浑浊的眼珠子。 “三十二个药农,全被拴了铁链在里头连夜磨药。” “官庄里的成药,是你们全家老小一整年的嚼裹儿。” “他们靠着朝廷大员撑腰,把你们的药抢去换金子,把你们的青壮当牲口使唤。” 族老嘴唇抖了抖。 “林姑娘,咱们都是泥腿子,斗不过官府的兵丁啊。” “他们不是官府的兵,是郭家养的私庄打手。” 林昭昭指着石磨上的碎银。 “这些银子是定钱。” “救出人,抢回药,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你们的熟料。” “要是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等这批药运进京城,往后禹州的药市,你们连一文钱的散碎叶子都别想卖出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答滴答往下砸。 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劈进木桩里。 “我表弟就在李老二那队里!” “横竖是个死,饿死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 “对!拼了!” 几个后生红着眼叫嚷起来。 人就是这样,刀架在脖子上会怕,但要是把退路全堵死,剩下的就是蛮劲。 下河村、上河村、磨盘山,半夜里锣声敲响了三回。 聚在村头晒场的汉子,黑压压聚了两百多号人。 手里拿的都是锄头、扎枪、砍柴刀,还牵了十几条猎狗。 林昭昭换了身男装,手里拎着那个装满生川乌药汁的陶罐。 春杏提着两捆浸透烈酒的麻绳。 两百多号人踩着泥泞的山路,天快亮的时候围住了黑泥岭官庄。 庄子门口的角楼上,守卫正打着哈欠换岗。 一根挂着引火布的竹箭破空射出,钉在茅草顶的望楼上。 火苗噗地窜起。 “走水了!有山匪!” 第102章 夜审 第102章夜审 角楼上的守卫刚喊出半声,两百多个药农已经撞开了庄门。 沉重的黑漆木门往里倒下,砸起半尺高的黄泥水。 庄里的打手还没穿齐衣裳,提着朴刀从小屋里往外冲。 迎面撞上的是密密麻麻的扎枪和铁叉。 药农们红着眼往前顶。 平日里温顺巴结的庄稼汉,这会儿手里沾了血也不撒手。 春杏提着短棒冲在前头,一棒子撩翻了正门迎上来的头目。 林昭昭快步跨过门槛,直奔正厅。 “先救人,割断铁链。” 她把手里的短匕首扔给旁边一个拿柴刀的后生。 几十个药农手脚上的链子被铁锤砸开,铁环掉在石板上叮当乱响。 李老二被人从矮凳上架起来,嘴里咬着草根直淌眼泪。 挂在廊柱上的周大牛被放下来,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泥地里。 林昭昭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脉搏跳得沉,骨头倒没断。 她拍了拍周大牛的腮帮子。 “大牛,醒醒,运药的大车在哪?” 周大牛眼皮翻了翻,喉咙里咳出一口血唾沫。 “在……在后罩房,他们要走。” 前头的打斗声渐渐停了。 庄子里的三十几个护卫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被药农捆了手脚按在地上。 跑了几个腿脚快的,钻进后山没了影子。 几个年轻后生提着带血的扎枪,从后院柴房里拖出四个人。 三个是穿短褂的打手,另一个穿着绸面夹袄,发髻散乱。 “姑娘,这胖子躲在米缸后头,手里还攥着一匣子银锞子。” 下河村的族老提着马灯走过来,朝那绸袄男人啐了一口。 林昭昭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手。 细皮嫩肉,大拇指上还套着一枚磨损的白玉扳指。 这是个管事的。 那管事跪在泥水里,嘴里直哆嗦。 “诸位好汉饶命,银子全给你们,放小的一条生路。” 林昭昭在条凳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 “周大牛身上的伤,是你让人打的?” 管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是上头派来的刘爷下的手,小的只是个管账的,不管打杀。” 林昭昭朝春杏招了下手。 春杏走上前,拔出腰间那把裁布剪子,反手扎进管事的大腿里。 管事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我说!我说!后头库房里还有两千斤头茬柴胡和防风,你们全拉走!” 林昭昭没动声色。 “我要的不是这些烂在手里的草药。” 她盯着管事的眼睛。 “京城钱主簿死了,郭记封了,你们急着把药起出来,往哪运?” 管事脸色一白,牙齿咬得格格响。 “小的不知……小的只管称重封箱,外头自有人接应。” 春杏手腕使劲,把剪子往皮肉里又送了半寸。 管事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却死死咬着牙关。 “真不能说……说了全家都得死……贵人不会放过我的……” 他怕背后的势力,甚于怕眼前的剪子。 只要咬住不说,官府来了顶多是个发配,要是漏了底,全家都得沉井。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管事面前。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跌落的钱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夜审(第2/2页) 匣子里除了一堆碎银,还有半截没吃完的云片糕,油纸上印着字号。 “赵记糕点铺,禹州西城码头边上的老字号。” 林昭昭把那块云片糕掰成两半。 “你家眷不住在乡下,就住在西门桥边那个小四合院里吧?” 管事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来。 林昭昭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真切。 “郭明远死在京城客栈,钱主簿在柳巷被人当街抹了脖子。” “你觉得你背后那位主子,会留着你这么个活口在世上翻案?” 管事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 “不会的……主子答应过给我五百两安家银子……” “他们要是讲信用,李老二他们就不会被当成牛马拴在这里。” 林昭昭把剩下的半块云片糕扔在泥地里,抬脚碾成了碎末。 “刚才跑了三个护卫,往西门方向去的。” “你猜他们是去逃命,还是去替你家灭口?” 管事浑身一软,瘫坐在血水里。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散了。 京城那两位大官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为了抹平账目,连大理寺的官差都敢暗杀,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庄头。 “我说……我都说!” 管事抱住林昭昭的靴子,鼻涕眼泪全糊在一块。 “不走陆路了!西山道口有大理寺的人盯着,走不通!” 林昭昭低头看着他。 “那走哪条道?” “走水路!走通惠河的南漕线!” 管事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明天戌时三刻,在禹州老龙头码头交货。” “船是户部挂牌的官粮船,底下夹层全腾空了,塞的都是这批药。” “药运到通州码头,自然有人用内务府的马车拉进宫。” 林昭昭心里一沉。 果然扯到了官船和漕运。 难怪陆路上的关卡查不出半点生药的影子。 他们打着漕粮的幌子,吃着朝廷的饷银,暗地里运送截留的上等药材。 “带队接货的人是谁?” 管事咽了口唾沫。 “是内务府采办处的徐副管事,还有……还有兵部的一位押运官。” 林昭昭直起腰,退后了两步。 “大牛,把他绑结实了,堵上嘴塞进马车底下。” 周大牛扶着门框站起来,咬着牙应了声。 药农们把后库房的门砸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桐木箱子。 一百二十箱头等生药,全贴着红印泥的封条。 下河村的几个后生举着火把往里看,手里的扎枪都在抖。 “这么多好药,全是咱们地里抠出来的。” 林昭昭转过身面对院子里的两百多号药农。 “这些药不能分,也不能留在村里。” 药农们愣住了,互相看着,眼里透出不解。 李老二瘸着腿上前一步。 “林姑娘,咱们拼了命抢回来的,难道还要交出去?” “交,当然要交,但不是交给他们,是交给能管事的人。” 林昭昭把那把短匕首收回腰间。 “这批药是铁证,只要扣在码头上,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103章 铁证咬死国公府 第103章铁证咬死国公府 老龙头码头的栈桥泡在暗绿的江水里。 天边悬着半拉毛月亮。 林昭昭把长发挽成男儿抓髻,用粗麻巾子裹住额头。 她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褐,腰间扎了条烂草绳。 春杏也穿了件粗布短坎肩,脸上抹了两把黑锅灰。 两个人猫在码头西侧的废弃料棚下头。 料棚里堆着烂席子和破麻袋,发出一股霉烂的水腥气。 周大牛带着那个被捆结实的管事,藏在后头两里地的苇塘里。 码头边上停着三艘吃水极深的平底粮船。 船头上挂着官府的四角风灯,灯纸上描着户部的红戳子。 栈桥上搭着跳板,十几个精壮汉子正闷头往船舱里抬箱子。 这些汉子穿的不是挑夫的褂子,个个腿扎绑腿,步履轻捷。 桐木大箱子外面严严实实裹着油布,四角全包着生铁皮。 林昭昭盯着那些箱子。 那是从黑泥岭连夜运过来的药材。 前头刚抬过去两口箱子,一股淡淡的柴胡味便顺着夜风刮过来。 春杏把嘴凑到林昭昭耳边,声音压在牙缝里。 “姑娘,咱们这就冲出去叫破他们?” 林昭昭伸手扯了春杏的衣角一下。 “拿什么叫破?人家手里有兵刃,官船上还有官差。” “咱们现在出去,转眼就得让人扔进江里喂王八。” 春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正说话间,跳板上走下一个穿灰鼠皮马褂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拎着一杆黄铜水烟袋,脚蹬厚底官靴。 船头负责接货的头领迎上前,对着这人打了个千儿。 林昭昭认得那身打扮。 内务府采办处的人在京里走动,最爱穿这种灰鼠皮褂子。 这人正是管事交代过的徐副管事。 徐副管事就着火折子吸了一口烟,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今夜这批货一共八十箱,手脚麻利些。” “要是耽搁了卯时的开闸放水,仔细你们身上的皮。” 那头领哈着腰,连连点头称是。 “大人放心,都是跟了多年的老手,出不了纰漏。” 头领回身催促,手里的短鞭在空中虚抽出一记脆响。 又有两口大箱子被抬上跳板。 一个挑夫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箱子重重砸在甲板上。 铁皮箱角撞开了一条裂缝。 箱里码放整齐的干草药漏了出来,滚落出几根带泥的参须。 徐副管事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挑夫心窝上。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送进京的贡品,碰掉半根须子要你的命!” 挑夫捂着胸口在地上磕头,嘴角渗出血沫子。 两名带刀的护卫迅速上前,拿油布把散落的参须重新裹紧。 林昭昭借着灯笼的光亮,死死盯着那口跌开的桐木箱。 油布掀开的刹那,箱子侧面露出一块暗红色的烙印。 那烙印不是官府的朱砂印,也不是户部的火漆。 那是一个古朴的篆字印记。 外圆内方,笔走龙蛇,底角处还缺了一道浅浅的飞白。 林昭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记号她见过,就在青石村郭家老宅的地窖里。 那是宁王私章拓印下来的底纹。 宁王已经死了整整七年,连坟头的野草都换了七茬。 可眼前这艘户部的运粮船上,运货的箱子上依然烙着宁王的死人印。 林昭昭搭在烂木桩上的手指抠进了木屑里。 原来当年那桩大案根本没有完结。 宁王暴毙不过是舍车保帅,把线头在明面上掐断了而已。 这根烂在朝廷骨髓里的暗线,这些年从未断过一天。 内务府、户部、兵部,还有当年宁王留下的那些旧部。 他们依然借着官府的皮囊,盘踞在漕运的各个关口。 他们低价搜刮药农的收成,高价倒卖边军的军资。 七年之间,吞下的银子怕是能堆满半个户部银库。 难怪郭明远宁可服毒自尽,也不敢吐出半句实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铁证咬死国公府(第2/2页) 难怪钱主簿逃跑之时,会引来灭口的死士。 这盘棋太大,牵扯的早已不是几个商贾,而是盘根错节的整座朝堂。 徐副管事站在船头,指挥着护卫把受损的箱子抬进舱底。 林昭昭伏在料棚下头,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 光凭禹州这边的药农和她手里的散碎银子,根本扣不下这批官船。 只要官船扯起风帆入了通惠河,到了京城地界,这批证据就会化作青烟。 她得想个法子让这艘船走不成。 哪怕只是在码头上耽搁三天,等到京里的消息传过来也行。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袖袋。 袖袋里放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从药地里挖来的生草乌粉末。 这东西见水即溶,奇毒无比,却有一股子奇特的刺鼻腥味。 若能把这包药粉撒进船舱的夹层里,整船的药材都会染上剧毒的气味。 一旦染了毒,内务府的人就绝不敢在天子脚下把货起出来。 她刚要把纸包抽出来,后头的泥泞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昭昭迅速缩回身子,按住身边的春杏。 来人踩着烂泥水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昭昭看清了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是国公府派去联络赵侍郎的那名亲兵。 亲兵的号坎上沾满了泥浆,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 他瞧见料棚底下的林昭昭,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林姑娘!出……出大事了!” 亲兵喘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哑响。 林昭昭心里一沉,压低声音斥道。 “小点声!京里出了什么变故?” 亲兵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嘴唇青紫。 “昨儿个早朝,户部尚书联名御史台的三位御史,一起上了弹劾的折子。” “他们弹劾谁?” “弹劾国公爷!” 亲兵的眼泪顺着泥印子淌下来。 “他们说国公爷暗中指使育儿堂,勾结禹州、滁州各路民间药商。” “说国公爷借着边军采买的由头,私吞朝廷下拨的六十万两军饷。” “还说……还说郭记私藏的那些生药,全是从国公府的后仓分销出去的!” 春杏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林昭昭的胳膊。 林昭昭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恶人先告状。 对方知道禹州这边的破庙收药站起了疑心,知道郭记账册落在了外人手里。 他们不等国公爷动手,直接把整盆脏水全泼到了国公爷头上。 这一招倒打一耙,狠辣至极。 “圣上怎么说?” 林昭昭的声音绷得死紧。 “圣上震怒,虽然没有当场下狱,但已经着九门提督封了国公府的大门。” “府里上下一百多口人,全被圈禁在内院。” “不许外出,不许递信,连采买的下人都由禁军亲自看管。” 亲兵说到这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萧大人去大理寺要翻旧档,半道上被通政司的人拦了回来。” “萧大人让小人拼死出城送信,告诉姑娘千万别回京城。” 林昭昭僵坐在料棚的烂席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国公爷被困住了。 萧玉珩也被困在了京城的大理寺里。 如今满朝文武的眼睛全盯着国公府这块肥肉。 只要这三艘满载药材的官船顺顺当当运进京城,对方就能在半道上做手脚。 他们会把这些药材偷偷塞进国公府名下的田庄和别院里。 到了那时候,人赃并获。 私囤军药、贪墨饷银、甚至勾结前朝宁王旧部的谋逆大罪,全得让国公府担下。 抄家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她手里的账册和印章,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变成送国公爷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难怪徐副管事今夜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连夜装船。 他们根本不怕查。 因为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眼里,罪魁祸色已经定成了国公爷。 第104章 携万民书叩天门 第104章携万民书叩天门 料棚底下的风刮得更紧了。 那个送信的亲兵还趴在泥水里喘粗气。 春杏整个人抖个不停。 “姑娘,国公府被抄了,咱们后头没靠山了。” 林昭昭垂下眼皮,看着鞋面上的黄泥浆子。 退一步是死,往前迈一步也是刀山。 “起来。” 林昭昭伸手扯了亲兵一把,转身往苇塘那边走。 苇塘里头,周大牛正拿粗麻绳把那个管事的脖子勒紧。 管事的裤裆早湿透了,嘴里塞着烂布条,呜呜咽咽直掉眼泪。 林昭昭走到他面前,把布条扯下来半截。 “今夜这三艘大船,你不用管了。” 管事抽泣了一声。 “姑奶奶,您行行好,我把知道的都倒出来了。” “没说要杀你。” 林昭昭指了指码头方向。 “船上的货我抢不下来,也不抢了。” “他们愿意运进京栽赃国公府,就让他们运。” 管事有些听不明白,眼珠子直发愣。 春杏也急了。 “姑娘,运进京咱们就真完了。” “赃物进了京城,才能算真正的赃物。” 林昭昭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干硬的云片糕塞进管事嘴里。 “大牛,把他打晕了塞进车斗,连夜带去下河村祠堂。” 周大牛半点没含糊,扬起巴掌往管事脖颈后头一劈。 人软塌塌滑倒在芦苇丛里。 下河村祠堂里灯火彻夜未灭。 二百多号药农全挤在院坝和前廊下头。 李老二瘸着腿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磨药的木槌。 林昭昭跨进门槛的时候,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好些妇人脸上还带着泪痕。 下河村的族老迎上来。 “姑娘,那批药扣下了没有?” “扣不下。” 林昭昭说话很干脆,没半句绕弯子。 “那是内务府和户部的官船,带刀的兵卒上百人。” “朝廷里的大官要拿这批药给国公爷定罪,还要给大伙扣一个通匪抢生药的罪名。” 族老手里的拐杖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人群里炸开了一阵低骂。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 “咱们的药全成了罪证,这往后还有活路么!” 李老二站起身,拄着拐往前挪了两步。 “姑娘,我们听你的。” “这条命是你从黑泥岭救出来的,断了的腿是你接上的。” “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大不了舍了这条命。” 旁边的药农跟着举起手里的锄头。 林昭昭走到供桌前头,伸手抹开厚厚的香灰。 “不拼命,也不掉脑袋。” 她从周大牛的背篓里扯出两匹未染色的粗白布。 布匹哗啦一声铺在供桌上。 “写供词。” “哪一年被强占了田,哪一月被扣了药钱,谁挨了鞭子,全写在上头。” 林昭昭转头看村里的老童生。 “字写周正点,别涂抹。” 老童生磨了墨,提笔的手直哆嗦。 李老二头一个走上去。 “咸平三年八月,郭记管事带人拔了我家两亩头等防风,打断我右腿。” 老童生一笔一划写下。 李老二用刀尖划破大拇指,重重按在白布上。 一个红手印,接着一个红手印。 二百多个药农,连同邻近三个村子赶来的苦主,全排在供桌前头。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两匹白布被按得密密麻麻全是红指印。 周大牛站在旁边吸鼻涕。 “姑娘,这东西送去禹州衙门?” “禹州知府跟郭记穿一条裤子,送去就是送死。” 林昭昭把白布折好,压进包袱最底层。 “李老二,挑八个身上有伤、说话利索的汉子,带上你们断了的药根。” “跟我上京。” 李老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就算死在半道上,我也爬到金銮殿前头去。” 九个人分成三批,扮作走乡串户收废料的游医脚夫。 他们避开了官道上的大驿站,专挑羊肠小道往北走。 沿途风餐露宿,饿了啃野菜饼子,渴了舀溪水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携万民书叩天门(第2/2页) 七天后,一行人到了京城南郊。 京城四门查得极严。 城门口贴满了告示,连路过的柴车都要用铁签子扎透。 国公府确实倒了大霉。 听路边茶摊的人嚼舌根,九门提督的官兵把国公府围得密不透风。 连后厨倒泔水的木桶,都要翻过来查验三次。 林昭昭带着李老二等人窝在城南破窑洞里。 春杏偷偷去了一趟育儿堂后街。 半个时辰后,春杏领回来一个穿灰布袍子的小厮。 小厮进门噗通跪下。 “林姑娘,可算找着您了。” 这是国公夫人苏慕慈院里的贴身小厮。 林昭昭把他拉起来。 “府里头怎么样了?” “夫人好着呢,没掉一滴眼泪。” 小厮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个小油布包。 “夫人料定姑娘回京不会去钻城门,特意差小的在城南各处破庙候着。” 油布包里有一块铜牌,外加一封极短的便条。 林昭昭把便条展开。 苏慕慈的字迹端庄清秀,笔锋却透着一股硬气。 “莫走登闻鼓,鼓下有陷阱,内阁早已布下重兵。” “三日后,太医院奉旨在西苑设百草局,广召民间名医为小皇子会诊。” “凭此铜牌,混入草泽医者之列,当面见驾。” 林昭昭捏着那块铜牌,心头稳了半分。 苏慕慈身陷重围,还能把手伸到城外来,当真不是寻常后宅妇人。 走登闻鼓,不等板子打完,人就得被通政司暗地里弄死。 唯有打着民间医者看诊的名头,才能堂堂正正跨进西苑大门。 “李老二,把你们身上的破棉袄脱了。” 林昭昭将怀里的碎银子全掏出来。 “春杏,去成衣铺买八套浆洗干净的粗布药童褂子。” “把两丈长的白布供词缠在李老二他们腰上,外头用厚布裹结实。” 春杏接过银子,快步跑了出去。 第三天清晨,西苑门口停满了各色骡车和软轿。 太医院的太医们站在辕门前,挨个查验民间大夫的名帖。 小皇子的脾胃病又反复了,连日泄泻不止。 满朝文武都在争夺军药案的肥肉,后宫里头贵妃却急得快要发疯。 圣上动了真火,这才下了旨意,许民间能人异士揭榜进宫。 林昭昭换了件半旧的青布医袍,头上戴了顶遮阳的软脚幞头。 李老二和周大牛低着头,挑着两筐带着泥土的生药草,跟在她身后。 查验的太监接过铜牌扫了一眼。 “淮南府保荐的草泽医官?” “正是小民。” 林昭昭把头埋得很低,嗓音压得粗哑。 太监把铜牌扔回案上,又掀开竹筐瞅了两眼。 里面装的全是焉巴巴的烂药草。 “穷乡僻壤来的土郎中,也敢来碰运气。” 太监啐了一口,摆手放行。 “进去偏殿候着,冲撞了贵人,揭了你们的皮。” 一行人顺着汉白玉甬道往西苑偏殿挪动。 四周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御前侍卫。 偏殿里头早坐了二十几个各地来的老名医,个个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偏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嬷嬷引着几个内侍走在前头。 随后是明黄色的仪仗。 圣上面色沉冷,大步迈进殿门,后头跟着几位内阁辅臣与六部尚书。 户部尚书站在最前列,嘴角绷得死紧,眼神透着几分志得意满。 国公府的罪证昨夜已经运抵京畿大营,只差一道抄没家产的明旨。 圣上在主位坐下,冷眼扫过殿内众人。 “皇儿连日啼哭不进汤药,太医院皆言无策。” “尔等既揭了皇榜,谁先上前呈方?” 几个老名医互相张望,没人敢当出头鸟。 伴君如伴虎,治不好皇子是要掉脑袋的。 林昭昭往前迈了一大步,撩袍跪在金砖地上。 “民女林昭昭,愿为小皇子呈药。”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户部尚书脸色猛地沉了下去,指着林昭昭厉喝。 “大胆!此女乃国公府逆案重犯,私逃出京,竟敢混入西苑行刺!” 第105章 深宫旧网 第105章深宫旧网 “左右侍卫,立时拖出去乱棍打死!” 十几个带刀侍卫齐刷刷拔刀出鞘。 林昭昭跪得笔直,半点没慌。 “陛下明鉴!” 她猛地扯开前襟,将腰间贴肉藏着的宁王青玉私章高高举过头顶。 “民女不为看病,只为呈递七年前宁王谋逆、贪墨军药之血证!” 殿前侍卫的刀锋停在半空中。 圣上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青玉印章上。 户部尚书额头上冷汗顺着下巴淌下来。 “妖女惑众!快拔刀杀……” “退下!” 圣上一拍御案,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她把话说完。” 林昭昭手腕一翻,指向殿外的李老二等人。 “陛下,禹州老龙头码头的三艘官船,此刻已停在通惠河闸口。” “船上装的不是漕粮,是八十箱前朝宁王余孽私截的边军救命药!” 李老二撕开身上的粗布袄子,将两丈长的万民血书哗啦一声抖开。 二百多个鲜红的手印,在殿外的日光下格外刺眼。 林昭昭伸手解开李老二腰间的暗扣,准备将第二层铁证和口供取出来。 李老二腰带解开,底下掉出两本浸了黄泥的旧账。 那是从禹州废官庄地窖里起出来的底账。 林昭昭把账册捧过头顶。 “圣上请看,上面盖着户部火漆,走的却是内务府采办的私关。” “每笔银子进出,后头都押着一个‘平’字花押。” 户部尚书双腿发颤,噗通跪倒在金砖上。 “圣上,老臣冤枉,这全是栽赃!” 圣上没叫他起,只招手让御前太监将账册呈上来。 大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圣上翻得很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账册最后一页,落款赫然盖着当年宁王府的私印,日期却在宁王死后三年。 死人不可能盖章。 除非有人一直用着这枚印。 圣上把账册拍在案头。 “户部尚书革职,交大理寺、刑部严审。” “调京畿大营三千人马,由萧德统领,即刻封锁通惠河所有水运闸口。” “凡挂内务府旗号的粮船,统统扣押开舱验货,反抗者斩。” 跪在殿外的萧德领旨出列。 京城的动作快得让人咂舌。 不到晌午,通惠河闸口就被官兵围死。 那三艘满载生药的平底大船,连同带队的徐副管事,被当场扣下。 仓板撬开,底下全是用桐木箱封存的头茬好药。 箱子上宁王私印的烙痕清清楚楚。 大理寺的刑讯房连夜亮着灯。 徐副管事撑了不到两道夹棍,全招了。 然而供词递到御案前,所有人都愣了。 指使徐副管事的人,不是户部,也不是内务府的哪位总管。 而是慈宁宫偏殿里住着的顺太妃。 满朝文武几乎没人能想起这位顺太妃长什么模样。 她常年在偏殿吃斋念佛,一年到头连宫门都不迈出半步。 可顺太妃母家姓魏,正是当年暴毙的宁王的生母族妹。 当年宁王事败身死,魏家满门抄斩,唯独留下这个早年入宫、毫无恩宠的庶女。 没人料到,宁王旧部留下的南边暗道,全被她暗中接了盘。 七年间,她缩在冷清的偏殿里,借着抄经送药的名义,把黑路布满了大半个南境。 敛来的大笔银子,成了她在前朝收买人心的砝码。 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甚至宫内外的管事,全成了她案板上的棋子。 圣上带着御林军赶到偏殿的时候,顺太妃正坐在紫檀木鱼前敲经。 殿门被撞开,她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深宫旧网(第2/2页) “皇帝来得比本宫想的要慢三天。” 顺太妃放下木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缁衣。 圣上看着她。 “当年宁王谋逆,朕看在先帝份上留你一命,你却把手伸进边军肚肠里。” 顺太妃笑出声,脸上满是褶子。 “边军?当年我魏家满门男丁流放北境,死在风雪地里的时候,边军可曾给过一口热汤?” “皇帝要杀便杀,只是这宫里宫外,吃过我魏家药银的人太多了。” “你敢把他们全杀了么?” 这话说得直白狠毒。 顺太妃经营七年,暗桩盘根错节。 光是京官的借据和往来密信,就装满了三大箱。 真要硬拔,半个朝廷的衙门都得停摆。 更要紧的是,太后当年的娘家侄子,也在这趟浑水里沾了干股。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圣上在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踱步,终究没下当场赐死的口谕。 “传旨,顺太妃偏殿砌死门窗,撤去一应用度,着禁军十二个时辰轮换看守。” “非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立斩。” 大网落了,鱼却没能彻底杀掉。 林昭昭听到这个旨意的时候,正坐在育儿堂的后院配药。 秀娘端着刚洗好的桔梗进来。 “姑娘,外头都说黑路破了,咱们不用担惊受怕了。” 林昭昭手里的碾槌停了一下。 “软禁不算完。” 顺太妃被关在深宫,可外头依附她的那些人,还在暗处盯着。 斩草没除根,春风吹又生。 前头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萧玉珩掀帘子走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还没卸,带着一股浓重的江水腥气。 “药船全扣下了,八十箱药材,一颗不少。” 林昭昭抬头看他。 “顺太妃那边真就动不得了?” 萧玉珩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动她容易,动她身后的干系难。” “太后昨夜在寝宫里哭了一场,圣上也得顾及孝道。” “眼下只能先将她围死,把南边的爪牙一个个剪干净。” 林昭昭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也明白这就是朝堂的规矩。 到了傍晚,街坊散尽。 宫里忽然来了一辆青帷小车。 陈嬷嬷从车上走下来,脸色很沉。 “林姑娘,小皇子又吐了。” 林昭昭提起药箱。 “白日里不是开了健脾的方子么?” 陈嬷嬷压低了声音,脚下走得很急。 “不是吃坏了东西。” “晌午顺太妃那头托人送了一卷抄好的金刚经给贵妃祈福。” “贵妃没留神,经卷在小皇子榻边放了半个时辰。” 林昭昭手指抓紧了药箱铜扣。 那个老女人即便被关在黑屋子里,手居然还能伸到瑶华宫去。 进了内苑,偏殿里哭声一片。 小皇子被贵妃抱在怀里,小身子抽搐个不停,小脸青紫。 林昭昭上前翻开襁褓,伸手摸上孩子的胸口。 脑海里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好苦,嗓子像被火烧过,喘不上气。】 【有黑色的粉末掉在枕头上了,我吃进肚子里了。】 林昭昭转头看向那卷摊开的金刚经。 经卷用金粉描边,但在墨迹最浓的几个字上,附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是雄黄混着夹竹桃枯叶磨成的细灰。 林昭昭挽起袖子,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一排细长银针。 “取烈酒来,准备温盐水。” 她捏住银针,手腕悬在孩子胸前两寸处,正要落下。 第106章 救皇子立新规 第106章救皇子立新规 银针扎在小皇子胸口的大椎穴上。 下针不深,只进去了两分。 小皇子哼了一声,身子缩了缩。 脑海里的哼唧声小了下去。 【喉咙不着火了,身上有水在淌。】 林昭昭把温盐水端起来,用小木勺舀了半勺,抵在孩子唇边。 “压住舌根,让他吐。” 贵妃把头扭到一旁,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陈嬷嬷上前按住小皇子的下巴。 勺柄往下一压。 小皇子哇的一口吐出来,全是黏稠的黄水,里头夹杂着点点黑沫子。 吐完了这一口,小皇子闭上眼,呼吸匀了。 贵妃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退下去了。” 林昭昭把银针拔出来,用烈酒擦干净放回盒子里。 “毒在皮毛,没入肺腑,经卷拿去烧了,灰也不能留在屋里。” 贵妃看着那卷金刚经,没说话,只朝陈嬷嬷摆了下手。 顺太妃那边的事,宫里没人敢明着议论。 偏殿门窗钉死那天,圣上下了严旨,不许内廷任何人再提魏家一个字。 可这宫里谁都明白,只要小皇子还在,有的仇就结死了。 过了两日,国公府的禁令彻底解了。 萧玉珩官复原职,大理寺重新接管了南漕粮道的大案。 京城的天看着是晴了,可南边还在烂着。 禹州送来的邸报一封接着一封。 大批药农没了地,药市关张,好些人拖家带口往山里逃。 这天晌午,国公府正院里。 林昭昭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生宣铺在桌上。 “黑路断了,可药农手里没银子,没人敢下种。” 萧玉珩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你想怎么做?” “国公府出本钱,育儿堂挑头,在禹州和滁州立两个药栈。” 林昭昭指着纸上的几处红圈。 “不经二道贩子的手,直接按市价收生药。” “药农拿了定钱,回去起苗翻地,咱们给他们保底价。” 苏慕慈坐在一旁替安哥儿剥栗子,闻言抬起眼。 “这得垫进去不少银两,收回来的药材,若是京城大户不要,全压在手里了。” “压不住。” 林昭昭把另一张单子递过去。 “北疆边军缺药,太医院每月采买更是大头。” “只要药材成色好,直接送进大理寺封存的军需库,不走内务府的私道。” 萧玉珩看着她,过了半晌才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账算得比户部那群老头子还精。”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国公府出三千两现银,外加二十个退役的老兵,替你在南边压阵。” 林昭昭行了个礼。 “谢国公爷。” 三日后,林昭昭带着周大牛和春杏出了京城。 骡车上装着沉甸甸的银箱,二十个国公府老兵骑着马护在前后。 到了禹州城外,景象比走的时候还要荒凉。 好些药农蹲在路边啃树皮,见了大车过来,眼神躲闪。 下河村祠堂前头,那两杆大木秤又挂起来了。 周大牛站在石碾子上,扯开嗓门喊。 “育儿堂立药栈了!” “头茬柴胡三十文,断头的按原价收,现银结账!” 围观的药农没人敢上前。 前几回被抢怕了,谁都怕又是哪个大官换了皮来坑人。 李老二拄着拐杖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昨夜摸黑从地里挖出来的十斤细根倒在秤盘里。 周大牛拨了秤砣。 “十斤二两,给三百文!” 春杏数出三串整整齐齐的铜钱,拍在李老二掌心里。 铜钱砸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老二眼圈红了,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药农晃了晃手里的钱串子。 “林姑娘没骗人!是真银子!” 人群哗的一声涌了上来。 林昭昭没闲着,在偏殿里一张接一张地写契约。 谁家包了几亩地,育儿堂先给二两银子买种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救皇子立新规(第2/2页) 收成的时候,只要药材合格,照单全收。 不到半个月,禹州三个大县的药农全签了契。 荒掉的药田重新翻了土,浇上透水。 育儿堂的名号顺着通惠河一路往南传。 南北两地的商贾提起京城林姑娘,没人敢小觑。 九月里,第一批烘干的头等白术运到了京城。 车队顺顺当当地进了兵部军需库,没经过任何刁难。 那天早朝,圣上特意把林昭昭宣进了乾清宫。 大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 圣上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工部呈上来的南运账册。 “林昭昭,你一介布衣,解了南疆药荒,又充盈了边军府库。” “朕封你个县主当当,如何?” 满朝官员的目光全落在大殿当中。 县主那可是有田有地的,实实在在的恩宠啊,将来议亲,谁不抢着要? 户部新上任的侍郎站在前头,心里暗自揣摩这位林姑娘的造化。 林昭昭跪在大理石砖上,背脊挺得直直的。 “民女谢圣上隆恩,但民女不能接。” 殿内安静下来。 萧玉珩站在武官列里,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的发顶。 圣上挑了下眉。 “为何?” “县主固然好,但民女自来野惯了,不是享福的命。” 林昭昭抬头看着阶前。 “民女还是更喜欢经营自己的育儿堂。” 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了几眼,没吭声。 圣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威严散了些。 “自由,自由好啊。” “罢了,朕不勉强你。” “可南边的黑路虽断了,难保日后没人再打药材的主意,你有何良策?” 林昭昭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她这几个月跑遍南边各县写出来的法子。 “民女请立《生药出入平准册》。” 内侍走下来,把册子接过去呈给圣上。 林昭昭声音清脆,字字落地有声。 “凡入京生药,产地药农手里立一联账,当地县衙立一联,收药的客商立一联。” “三联对齐,方准盖官印起运。” “到了京城,大理寺照着验药,缺一斤折银三倍,短一寸追究连坐。” “让采买的见不到银子,让管账的碰不到药材。” 圣上翻着册子,手指在御案上敲得笃笃响。 朝堂上的户部和兵部官员全低着头,没人敢插嘴。 这套法子把从前所有的灰色门路全堵死了。 谁要是想在里头捞油水,得把三个衙门从上到下全买通,代价大得没人承受得起。 “好一个平准册。” 圣上把册子合上,递给身旁的太监。 “着通政司抄录,户部、兵部、太医院即日起依律推行。” “林昭昭献策有功,赏黄金五百两,赐‘仁心济幼’御笔匾额一口。” 林昭昭伏地谢恩。 “民女遵旨。” 出了宫门,外头的日头照得暖洋洋的。 街面上的茶铺酒肆全开着门,热热闹闹。 林昭昭坐着青帷马车回了育儿堂。 门口新挂上的御赐匾额金光闪闪,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 秀娘和春兰正在后院给刚送来的当归切片。 周大牛蹲在廊下,用磨刀石蹭着切药的大铡刀。 见林昭昭进门,几个学徒全围了上来。 “姑娘,真没当大官?” 春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递过来。 林昭昭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当官哪有在自个儿院里舒坦。” 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厚厚一沓脉案。 “今日来看诊的有几个?” “上午看了十六个,下午还有十个在排着呢。” 秀娘擦了擦手上的水。 “城东赵家的小少爷又积食了,非吵着要姑娘去揉肚子,旁人哄不住。” 林昭昭笑了一声,把碗放下。 “让他抱进来吧。” 第107章 偷梁换柱的毒参汤 第107章偷梁换柱的毒参汤 赵家小少爷被奶娘抱进堂屋。 孩子肚子鼓得像小西瓜。 林昭昭把手搓热,搭在小肚子上顺着揉了两圈。 【肚子好胀,想拉臭臭。】 揉到第三圈,孩子响亮地放了个屁,咧开嘴笑起来。 赵家奶娘千恩万谢,留下诊金抱着孩子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育儿堂外头停了一辆不起眼的平顶马车。 车夫穿着国公府下人的青布坎肩。 来人是萧玉珩身边的亲随。 “林姑娘,国公爷请您回府一趟。” “安哥儿有哪处不好?” “小世子白日里吐了两回奶,夫人急得直抹眼泪。” 林昭昭抓起桌上的药箱就上了车。 通惠河的药船虽然扣下了,可前朝顺太妃留下的烂摊子远没收拾干净。 那些靠着私贩军药发家的官吏丢了财路,窝在暗处咬牙切齿。 明着不敢去撞萧玉珩的刀口,背地里谁也保不齐会出什么阴招。 林昭昭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街景,手里攥紧了药箱的铜搭扣。 马车从偏门进了国公府。 青竹院里点着明晃晃的灯火。 苏慕慈坐在床沿边上,手里捏着帕子抹泪。 刘奶娘抱着安哥儿在屋里踱步,孩子小脸发白,蔫蔫地趴在肩头。 林昭昭跨进门槛,先净了手。 “夫人,安哥儿怎么个吐法?” 苏慕慈拉住她的手。 “午后喝了半碗米糊,不到半个时辰全呕了出来。” “方才喂了点温水,也全吐了。” 林昭昭把安哥儿接过来揽在怀里。 孩子闻到她身上的干草药味,两只小肉手揪住她的前襟。 【姨姨,肚子冷,好难受。】 【喉咙里有一股怪怪的甜味。】 【不想喝苦苦的水,想睡觉。】 怪怪的甜味? 林昭昭把手探进襁褓,摸了摸安哥儿的小腹。 按下去软绵绵的,不算硬,没有积食的迹象。 她又翻开孩子的下眼睑看了看,舌苔薄白,没有内热。 “今天除了米糊,还喂过别的没有?” 刘奶娘在旁头低着头。 “只喂了米糊。” 屏风外头走进来一个端药碗的老嬷嬷。 那嬷嬷生得方面大耳,眉角垂着,身上穿一件半旧的绛色绸缎褙子。 林昭昭认得她,这是老夫人房里的冯嬷嬷。 早年间在外头庄子上管事,前些日子才调回府里当差。 冯嬷嬷把青瓷小碗放在桌上。 “林姑娘多心了,老奴方才去大厨房端了老夫人赏下的参汤。” “老夫人听说小世子肠胃弱,特意让开了库房,取了南边送来的百年紫参。” “拿老母鸡汤吊了三个时辰,最是温补脾胃。” 林昭昭没接话,端起那只瓷碗。 参汤熬得清亮,闻着有一股极浓的肉香和参味。 她拿起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鼻尖底下嗅了嗅。 肉香浓郁,参味纯正。 只是在深处,藏着一股极淡的甜腻腥气。 这是南边产的白信石,也就是砒霜的原矿,混了野蜜炮制过的味道。 这种东西分量极轻的时候吃不出毒性,但若是天天喝上一勺,十天半个月下来,肠胃就会彻底烂掉。 任凭太医怎么查,也只会断成小儿先天脾胃虚弱,暴毙无痕。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青瓷调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偷梁换柱的毒参汤(第2/2页) 调羹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站在桌边的冯嬷嬷耷拉着眼皮,两只手拢在袖笼里,动也没动。 苏慕慈捏着帕子走过来。 “昭昭,这汤安哥儿能用么?” 林昭昭抬眼看了看冯嬷嬷。 “老夫人一片慈心,这紫参是好东西。” 冯嬷嬷垂着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林姑娘是识货的,老夫人念着小世子,连私库底子都翻出来了。” 林昭昭把瓷碗往桌子当中推了半寸。 “只是小世子眼下喉咙里积了黏痰,猛地灌下大补的汤水,反倒容易呛着。” 冯嬷嬷抬起头。 “那依姑娘的意思?” “先搁在小泥炉上温着,等小世子睡醒了,我亲自一勺一勺喂。” 林昭昭的声音平顺,听不出半点起伏。 冯嬷嬷在屋里站了片刻,目光往床榻上的安哥儿身上扫了一圈。 安哥儿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两声极轻的哼唧。 【苦,肚肚好难受。】 【姨姨,那个嬷嬷身上有臭草味。】 冯嬷嬷见安哥儿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眼皮微微垂了垂。 “既然林姑娘在这儿照应着,老奴就回荣禧堂给老夫人回话了。” “嬷嬷慢走,翠屏,替我送送嬷嬷。”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顺着抄手游廊走远了。 林昭昭走到门边,亲手将门闩插上。 苏慕慈有些发怔。 “昭昭,你这是做什么?” 林昭昭没应声,快步走到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簪。 银簪探进参汤碗底,轻轻搅了两下。 拿出来的时候,簪尖泛出一层暗沉沉的灰黑。 苏慕慈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软榻的矮几上。 “这,这是……” “白信石。” 林昭昭把银簪搁在白瓷碟子里。 “南边深山里采出来的砒霜生矿,混了野蜜熬干磨成粉,吃着发甜,查不出苦味。” 苏慕慈两只手死死抓着衣领,身子软得直往下坠。 刘奶娘在床边听到这话,手脚哆嗦得抱不住孩子。 “作孽啊,世子才几个月大,谁下这么狠的手!” 苏慕慈眼圈通红,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回了国公爷,把那老货拖出去打死!” 林昭昭一把攥住苏慕慈的胳膊。 “姐姐,不能去。” 苏慕慈回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那是毒药,是要害安哥儿的命!” “正因是要命的东西,才不能吵嚷。” 林昭昭按着苏慕慈在椅子上坐下。 “冯嬷嬷是老夫人院里的老人,回府当差才几日?” 苏慕慈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五日前才从南边的田庄调回来的。” “这就对了。” 林昭昭从药箱里翻出两个干净的白瓷小药罐。 “她在外头庄子上待了七八年,府里没人摸得清她的底细。” “咱们现在空口白牙闹出去,她只需咬死了是大厨房采买的差错,谁也奈何不了她。” “更何况,后头还隔着一座荣禧堂。” 苏慕慈整个人僵在椅子里,手脚冰凉。 荣禧堂里住着国公爷的生母。 若是扯上孝道两个字,大理寺的官差连门槛都跨不进来。 第108章 暗中留证拿真凶 第108章暗中留证拿真凶 “那咱们就生生受着?” “不受,但也不能打草惊蛇。” 林昭昭将参汤倒了大半进白瓷小药罐里,塞紧木塞。 剩下的一小半,她端到窗台边的夹竹桃大花盆旁。 陶土吸水极快,参汤倒进去,转眼就渗进了黑泥里。 安哥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两下。 【臭水倒掉了,好棒。】 林昭昭回头捏了捏安哥儿的小脚丫。 “往后三天,青竹院把院门闭紧。” “刘嬷嬷,对外就说安哥儿每顿都喝了参汤,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刘奶娘抹了抹眼角。 “老奴省得,可要是安哥儿饿了……” “我从育儿堂带了炒熟的焦米粉和山楂酪,暗地里给孩子温着吃。” 林昭昭把剩下的药汁用油纸细细裹了三层。 “只要让外头瞧着安哥儿越来越虚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露出尾巴。” 次日清晨,青竹院传出了第一阵砸碗的声音。 刘奶娘披头散发地跑出院门,在大厨房门口哭天抹泪。 “小世子又吐了,连米汤都咽不下,这可怎么活啊!” 大厨房里的管事媳妇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茬。 站在廊檐底下的冯嬷嬷倚着柱子,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粒生花生。 她听着刘奶娘的哭嚎,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午后,冯嬷嬷又端了一碗黑黢黢的药汁过来。 “林姑娘,老夫人特意寻的名医,开的止呕固本汤。” 林昭昭面色发黄,眼下带着一圈乌青,看着像是熬了通宵。 她接下药碗,声音沙哑。 “多谢老夫人挂念,我这就去喂。” 冯嬷嬷站在帘子外头,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屋里传来安哥儿尖细的啼哭声。 接着是瓷勺磕碰牙床的声音,伴随着刘奶娘低声的抽泣。 冯嬷嬷在外头站了半炷香的工夫,屋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拢着袖子回了后院。 帘子后头,林昭昭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苦药汁的白毛巾。 药碗早已空了,全吐在了铜盆里的干木炭上。 安哥儿嘴里含着一颗甜滋滋的麦芽糖果子,咂巴得正欢。 【坏老太婆走了。】 【甜糖真好吃,姨姨真聪明。】 林昭昭把木炭里的药渣小心翼翼地挑出来。 她用细竹签将药渣按形状分在干竹篾上。 里面有半片熬烂的草根,散发着微不可察的苦杏仁味。 是断肠草的须子。 份量依旧极其微小,混在浓黑的熟地黄里,神仙也辨不出形色。 一连四天,冯嬷嬷早晚各来一次。 有时候是参鸡汤,有时候是止咳露,有时候是安神散。 林昭昭照单全收。 每一次送来的东西,她都分成三份。 一份当场取样封进蜡丸。 一份倒进盆景,留作残渣。 一份记在厚厚的脉案底册上,写明送来的时辰、汤水的色泽与气味。 到了第五日头上,青竹院里彻底没了孩子的哭声。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国公府的小世子怕是过不了这个重阳节了。 荣禧堂那边安安静静,连派来问话的小丫鬟都少了两拨。 夜色深沉,打更的铜锣在巷子外头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国公府的书房里还亮着一豆灯火。 萧玉珩卸下了白日里的官袍,穿一件玄色软绸长衫,正低头审阅通惠河一案的卷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暗中留证拿真凶(第2/2页)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林昭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匣子走进来。 萧玉珩抬起眼,墨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疲色。 “安哥儿今夜如何了?” 林昭昭把木匣子放在宽大的紫檀案几上。 “安哥儿好得很,晚间吃了大半碗羊奶羹,这会儿睡得打小呼噜。” 萧玉珩握着朱笔的手顿住了。 林昭昭把木匣子的铜扣拨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八个青瓷小药罐,十二个蜡丸,还有三叠浸了药汁的风干棉布。 最上头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萧玉珩放下笔,伸手拿起最前头的白瓷罐,揭开木塞。 一股混着野蜜的土腥气钻出来。 萧玉珩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指腹按在瓷罐的边沿上。 “这是什么?” “白信石,加了断肠草根须,还有半钱见血封喉的马钱子。” 林昭昭翻开册子,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小楷。 “九月初八辰时,紫参鸡汤,含白信石两厘。” “九月初九未时,固本培元汤,含断肠草须一钱。” “九月十一早膳,百合冬花膏,落毒三厘。” 林昭昭抬起头,直视萧玉珩的眼睛。 “所有毒物,全由老夫人院里的冯嬷嬷亲手送进青竹院。”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萧玉珩看着册子上的记录,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 那字迹秀丽而工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甚至还画了药草残渣的形状图样。 整整五日,青竹院在鬼门关前踩着钢丝过。 这女人硬是没露半点声色,把所有的砒霜草药全接了下来,变成了一匣子铁证。 萧玉珩合上册子,声音低得像深潭里的水。 “你早就查验出来了?” “第一天就验出来了。” “为何五天前不来找我?” “五天前只有一碗参汤,冯嬷嬷可以说后厨失误,老夫人可以说好心办坏事。” 林昭昭神色平缓。 “如今有了八份不同的毒样,次次不同,日日连贯。” “大理寺审案要讲铁证如山,这一匣子东西,足够将她千刀万剐,谁也翻不了案。” 萧玉珩看着她清亮的双眸。 眼前这姑娘分明穿着寻常布裙,身形纤弱,可站在案前的那股定力,比刑部的老推官还要稳上三分。 “冯嬷嬷是魏家当年留下的死士。” 萧玉珩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北疆舆图前。 “顺太妃在深宫被圈禁,外头的人自知大势已去,这是临死前想拉安哥儿陪葬。” 林昭昭收起桌上的册子。 “她明日一早还会来送最后一剂猛药。” 萧玉珩转过身,从博古架暗格里取出一枚黑铁令牌。 “不用等到明日早膳了。” 林昭昭看着那枚令牌,心跳平稳下来。 “国公爷打算如何办?” 夜色沉得透不过气。 萧玉珩将那枚玄铁令按在案几上。 “大理寺的人已在府外布下暗桩。” “只要她敢出府递信,人赃并获。” 林昭昭将桌上的毒证收好。 “她比寻常细作更沉得住气。” “若是只截了外头的信,她反咬一口说是老家私信,反倒摘不清。” “得让她以为自己成了事。” “只有觉着安哥儿真要咽气了,她才会急着向背后的主子邀功。” 萧玉珩收拢五指,握紧了令牌。 “你想如何做?” 第109章 引蛇出洞巧过关 第109章引蛇出洞巧过关 “安哥儿身边得换上我信得过的人。” “翠屏留在姐姐跟前支应,我得把春兰调进院子。” “春兰心细,懂炮制生药,辨得出气味。” 萧玉珩应允下来。 “我着管家拨人,明早就把她送进青竹院。” 更鼓敲过四下,林昭昭抱着匣子避开耳目,回了厢房。 天刚泛出鱼肚白,青竹院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春兰换了一身国公府二等丫鬟的蓝布襦裙,低头进了垂花门。 林昭昭把她带到后罩房的僻静处。 “冯嬷嬷熬的每一顿粥汤,哪怕只剩碗底一层米汤,都要用干棉布吸住。” “倒去花盆里的药渣,用细竹镊子挑出大块的根须,按日子分在油纸包里。” “她出院子的时辰、采买要的对牌、经手的账目,全记在底本上。” 春兰用力点头。 “姑娘宽心,我在药房分拣了三年生药,什么草烂成什么味,我都认得。” “还有一件要紧事。” 林昭昭压低嗓门。 “她若出府采买,你远远跟着,切莫走近。” “只看她进了哪条街,同谁擦了肩,手底下递没递物件。” 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冯嬷嬷挽着一个青竹食盒,大摇大摆迈进了院门。 见春兰站在廊下,冯嬷嬷三角眼挑了一下。 “这是哪来的生面孔?” 林昭昭挑起棉布帘子走出来。 “育儿堂里挑来的帮手,手脚麻利,懂照料吐泻的小儿。” 冯嬷嬷扯了扯嘴角,没多问。 昨儿夜里青竹院彻底没了响动,她估摸着那小杂种已是油尽灯枯。 眼下多添个丫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揭开食盒盖子,端出一小盅蒸得烂熟的雪梨山药泥。 “老夫人听说世子吃不下干硬的,特意让小厨房上了笼屉蒸烂。” 雪白的山药泥上淋着一层金黄的桂花蜜。 林昭昭接过来,手指触碰到盅底,余温尚存。 那股子蜜香底下,依旧浮着白信石特有的腥燥。 分量比昨儿个又加重了一厘。 这是见安哥儿快不行了,急着送最后一口气。 “劳烦嬷嬷费心。” 林昭昭端着盅子转身进屋。 帘子落下的瞬间,春兰悄悄摸出一把银匙,贴着盅底刮下半勺,抹在随身带的油绢布上。 安哥儿躺在摇篮里,眼睛溜溜打转。 林昭昭把早就热好的甜牛乳端过来,用木匙一口口喂他。 小家伙砸吧着小嘴,小短腿在襁褓里直蹬。 【甜甜的,这个好喝。】 【坏婆子身上的灰草味越来越重了,臭死了。】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小肚皮,心中冷笑。 冯嬷嬷身上那股灰草味,是常年接触陈年药末染上的。 寻常后宅管事,断不会沾染这种生药库房才有的气味。 晌午刚过,冯嬷嬷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襦,去前院支领采买的对牌。 春兰把一块发硬的抹布塞在围裙底下,悄悄跟了上去。 国公府后巷连着一条杂货街。 冯嬷嬷没往常去的香烛铺走,反而拐进了西面一条死胡同。 春兰贴着灰砖墙根,脱了布鞋,踩着烂泥水轻声往前挪。 胡同尽头是一间挑着半截破布幌子的裁缝铺。 门板虚掩着,里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那小杂种熬不过今晚了。” 是冯嬷嬷沙哑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动静,透着一股宫里内侍特有的腔调。 “当真?你可别拿大话糊弄。” “我日日把白信石调进野蜜里,神仙也救不回来。” “太医去看过两遭,全说是先天不足带出来的虚脱。” 冯嬷嬷哼了一声。 “剩下的五百两现银,今晚就得给我交割清楚。” “急什么,等小杂种断了气,国公府办白事大乱的时候,自会有人把通关文牒送到你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引蛇出洞巧过关(第2/2页) 那尖细的声音顿了顿。 “太妃娘娘在西苑偏殿等着呢。” “只要萧家绝了后,看国公爷还怎么嚣张。” 春兰伏在破窗台底下,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紧紧攥着藏在袖子里的半截炭笔,在白布衬里上飞快画下那裁缝铺门楣上的古怪暗记。 那暗记不是字,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秃鹫,爪下踩着半朵残莲。 屋里脚步声微动,春兰不敢再听,顺着泥泞小道猫腰退了出去。 回到青竹院,春兰直奔后院药房。 林昭昭正坐在石桌前称量干甘草,见春兰脸色煞白,立刻招手让她进屋。 春兰反手关了槅扇,扯起衣襟露出里头的记号。 “姑娘,奴婢全听真切了。” “她去西巷裁缝铺见了个没胡子的男人,说话尖声尖气。” “那人嘴里提了西苑偏殿的太妃。” 林昭昭盯着那只展翅的秃鹫暗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顺太妃当年封妃之前,先帝赐的封号正是“鹫岭居士”。 深宫高墙砌死了门窗,她居然还能指使内侍出宫递话。 这宫里的窟窿,比明面上瞧见的还要深。 “她还提了什么?” “说老夫人赏下的参汤用的是南边送来的贡品,账目上挂在南康伯府名下。” 林昭昭将手里的干甘草丢回竹筐。 南康伯府是顺太妃未出五服的远亲,平日里低调得如同隐形。 没想到这批慢毒药材,竟是借着国公府姻亲走礼的由头混进来的。 “姑娘,奴婢还记下了时辰和对牌号。” 春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皮小册子。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冯嬷嬷这五日出门的时刻,连进哪间铺子、待了几炷香都记得分毫不差。 林昭昭接过册子,刚要翻开细看。 院门外忽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冯嬷嬷尖利的嗓门。 “春兰那蹄子跑哪去了?” “正屋的恭桶还没刷,净在后头偷懒耍滑!”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后药房而来。 槅扇外头映出冯嬷嬷微胖的身影,眼看就要推门。 药房只有这一扇门,连个遮挡的屏风都没有。 案几上还摊着记满罪证的底册和油绢布。 春兰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眶里打转。 林昭昭一把抓起案头的药粉罐子,顺手扯乱了春兰头上的包巾。 “死丫头!让你分拣细辛,你把毒草乌混在里头作甚!” 林昭昭清脆的怒斥声骤然拔高。 槅扇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冯嬷嬷站在门槛上,冷眼瞅着屋里。 只见林昭昭手里的白瓷药罐扣在春兰额头上,黑褐色的药粉洒了春兰一头一脸。 春兰扑通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借势把藏在怀里的册子压在膝盖底下。 “姑娘饶命!奴婢眼拙,没分清叶子形状,绝不是成心的!” 林昭昭柳眉倒竖,胸口起伏。 “小世子如今经不得半点差池,这草乌沾了唇是要封喉的!” “你若是做不来这精细活,趁早滚回育儿堂去,别在国公府给我添堵!” 冯嬷嬷站在门口,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 地上洒的全是寻常的药草粉末,春兰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她心底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哎哟,林姑娘发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冯嬷嬷假意上前劝解,眼底透着轻蔑。 “一个乡下来的粗笨丫头,打两手板子教训教训就是了。” “小世子那头眼看着不成,老夫人方才又赐了一匣子紫雪丹。” “这药珍贵得很,老奴亲自研碎了化在水里,姑娘可得亲眼瞧着喂下去。” 林昭昭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冷冷瞪了春兰一眼。 “还不滚出去把脸洗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春兰抓着膝下的油纸,头也不敢抬,连滚带爬退出了屋子。 第110章 恶奴反咬泼脏水 第110章恶奴反咬泼脏水 冯嬷嬷从怀里掏出个紫檀木小圆盒。 盒子打开,里头卧着两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丸子外头裹着厚厚的白霜,散着沉香气。 “老夫人说了,这紫雪丹顶金贵,宫里赏出来的秘药。” 林昭昭垂眸瞅着那两丸药。 沉香气盖得很严。 但她长年泡在药堆里,鼻子尖得很。 底下压着铅粉和煅透的信石碎渣。 这一剂吃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小儿喉管就得溃烂。 “嬷嬷搁在案上吧,我兑了温水喂。” 冯嬷嬷没动窝,眼皮耷拉着。 “老夫人交代了,让老奴亲眼看着哥儿用下,好回去复命。” 林昭昭抬手把袖管往上挽了半寸。 白净的手腕露出来,上头还沾着半点草乌末子。 “行啊,那嬷嬷搭把手,替我把水温试了。” 她端起旁边茶盘上的白瓷小碗。 碗里盛着刚从火上撤下来的滚水。 林昭昭手腕一斜,大半碗滚汤直奔冯嬷嬷脚面泼过去。 冯嬷嬷哎哟怪叫一声,提着裙子直往后跳。 “林姑娘你做甚!” “手滑了。” 林昭昭眼皮都没抬一下。 “嬷嬷要是等不及,自己去后厨再要一碗滚水来。” 冯嬷嬷拍着溅上水星子的鞋面,满脸晦气。 她估摸着安哥儿那条小命也就剩两口气。 早咽气迟咽气,横竖差不了这一炷香。 “老奴在前头廊下候着,姑娘麻利些。” 冯嬷嬷摔着门帘子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林昭昭后手就把两粒紫雪丹扫进蜡纸包里。 她另抓了两团炒熟的白面,揉成药丸模样,扔进冷茶水里化开。 端进里屋的时候,安哥儿正伸着胖脚丫蹬被子。 孩子见她进来,咿咿呀呀拍着两只小手。 【姨姨,肚肚饿。】 【吃米糊糊,不要黑水水。】 林昭昭抿嘴笑了下,从小泥炉上端下温着的山药酪。 一小木勺一小木勺喂进去。 安哥儿吃得嘴角全是白沫子,小肚皮吃得鼓溜溜。 屋外头,春兰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 “哥儿!哥儿你睁开眼瞧瞧奴婢啊!” 刘奶娘跟着拍大腿嚎哭。 “天杀的病根子啊,把我们小世子折腾成这样了!” 廊下的冯嬷嬷听见这声儿,心里的大石头啪嗒落了地。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脚步轻快地出了青竹院。 当天午后,国公府后巷的裁缝铺后门开了条缝。 一个尖下巴的灰衣太监猫腰钻出来,骑上快马直奔北城。 半个时辰后,这份密信送进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别院。 顺太妃当年的旧部王御史坐在太师椅上,抖开信纸看了三遍。 “萧家的独苗,算是彻底废了。” 坐在下首的兵部旧吏拍了案板。 “好!萧玉珩前些日子在通惠河出尽风头,抄了咱们三艘粮船。” “如今他后院起火,儿子快咽气,正是他心神大乱的时候。” 王御史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泛出凶光。 “光断他的香火算什么本事。” “他断了咱们南边几十万两的生药银子,就得拿整座国公府来填。” “大理寺那边的旧档,动了手脚没有?” 兵部旧吏压低了嗓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恶奴反咬泼脏水(第2/2页) “早换妥了。” “通惠河起出来的那八十箱药材,底账全改成了国公府私库的号头。” “禹州和滁州黑路截流的六十万两亏空,全算在萧玉珩头上。” “户部那边也有咱们的人通气,就说萧玉珩借着办案的名头,监守自盗。” 王御史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早拟好的弹劾折子。 “明日早朝,御史台六人联名上奏。” “这一次,要把萧玉珩和那个姓林的野郎中,一起按死在泥坑里。”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起了大风波。 早朝刚开,王御史扑通跪在御道正中,手捧奏折号啕大哭。 “圣上!臣等有本要奏!” “定国公萧玉珩,借推行生药新政之名,行谋私篡权之实!” “他暗中勾结民间医女林昭昭,将禹州药市强行收归己有。” “不仅如此,南漕截留的六十万两军药贪墨案,实乃萧家监守自盗!” 满朝文武哗然。 坐在武官首列的萧玉珩神色不动,连佩剑的穗子都没晃上半寸。 皇帝面色发沉,抬手按住御案。 “萧卿,御史所言,你可有分辩?” 萧玉珩出列,撩袍下跪。 “回圣上,通惠河药船底账俱在,臣问心无愧。” 王御史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三份发黄的文书。 “圣上请看!这是大理寺昨夜复核的南运旧档!” “上面白纸黑字,盖着国公府私库的暗押!” “连当年宁王旧案里亏空的药银,去向全指着国公府名下的田庄!” 几名早被买通的朝臣齐刷刷跪倒在地。 “请圣上彻查定国公!” “军饷乃国之根本,岂容勋贵中饱私囊!”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倒向一边。 皇帝翻看着呈上来的账本,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文书做得很真,连户部的陈年火漆都挑不出毛病。 更要紧的是,满朝文武都在看着。 南边生药新政刚开个头,京城里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外头百姓都在议论,说国公府仗势欺人,把药商全逼死了。 人言可畏,朝堂重地容不得半点不清白。 皇帝合上折子,长长舒了口气。 “生药新政,暂缓推行。” “定国公萧玉珩闭门思过,所涉案卷,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复查。” 下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退去。 几个御史擦肩而过时,斜着眼梢瞅萧玉珩,嘴角全挂着讥诮。 午后,国公府的大门再次贴上了兵部的封条。 育儿堂前头也围了两个班房的差役,不许进也不许出。 苏慕慈在内院急得直转圈。 “好端端的,怎么又成了咱们贪墨军饷了?” 林昭昭正坐在榻边,拿着细竹签挑药渣。 她神色极静,听着外头的动静,眼底没有半点慌色。 “姐姐莫急,这是狗急跳墙了。” 苏慕慈拉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国公爷被停了职,朝廷连药膳的方子都不准外传了。” “他们这一手,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林昭昭把挑出来的断肠草须子放进瓷盒,扣严实了。 “他们以为安哥儿快死了,萧家后继无人,国公爷没了心力跟他们斗。” “野心一大,胆子就大。” “胆子一大,露出来的破绽比簸箕还大。” 第111章 恶奴造谣 第111章恶奴造谣 国公府正门上的白铜锁头换成了生铁挂锁。 两队兵部派来的甲士横着长矛,立在石狮子跟前。 街对面的茶棚里坐满了闲汉,脖子伸得老长。 后罩房里,冯嬷嬷端着一簸箕干枣,坐在背阴处剥皮。 几个大厨房里的粗使婆子凑在一处咬耳朵。 “听前头扫街的刘三说,小世子爷昨儿后半夜抽搐了一宿。” “打小就体弱,这哪是生病,分明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冯嬷嬷吐掉嘴里的枣核,眼皮往上一翻。 “你们这些短见识的,懂得什么因果。” “公爷手里沾了多少人命,在边关杀得尸骨成山。” “这作下的孽债,老天爷全记在小辈头上了。” 几个婆子倒吸一口气,慌忙去捂嘴。 “老姐姐,这话可不敢混说,叫大娘子听见要扒皮的。” 冯嬷嬷把手里的竹笸箩摔得啪啪响。 “大娘子自个儿肚子不争气,好不容易捡个便宜儿子,还没福分消受。” “满京城谁不晓得,外头贪墨军药的案子全翻出来了。” “做爹的在外头吞黑心银子,儿子在屋里遭天罚受活罪,天经地义。” 这几句话顺着后角门,半天就长了翅膀。 不过午后,京城南城茶馆里全传遍了。 都说定国公杀伐过甚遭了报应,萧家这根独苗活不过重阳节。 苏慕慈坐在青竹院暖阁里,手里绞着帕子,眼圈通红。 “外头那些嘴碎的下人,竟敢编排到安哥儿头上。” 林昭昭正坐在泥炉子边上搅和米粉。 “姐姐何必同长舌妇置气。” “她们现在把话说得多满,回头脸就挨得多疼。” 安哥儿躺在软榻上,两只手抓着个布拨浪鼓玩。 小家伙肚皮吃得滚圆,时不时打个奶嗝。 【那个坏婆子还在嚼舌根。】 【等我牙长齐了,咬她大腿肉。】 林昭昭舀了一勺浓米汤晾凉。 “嘴长在旁人身上,由着他们说去。” “传得越凶,外头那些盯着萧家的人就越安心。” “他们越觉着安哥儿要咽气,手底下的动作就越急躁。” 她把瓷勺递到安哥儿嘴边,小家伙一口衔住。 这时候,紫禁城西苑后头的夹道里,走着两个推着香灰车的小太监。 天下着细碎的秋雨,青石板路滑得很。 打头的小太监在红墙根底下停了脚,假意弯腰系鞋带。 偏殿厚重的木门早被粗木条钉死,只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送饭方孔。 一只干枯发黄的老手从方孔里伸出来,指缝里夹着半截香烛。 小太监眼疾手快,把香烛接过来,顺手塞进去一小包干蒸红枣。 “太妃娘娘,王御史今早又上了弹劾折子。” 方孔后头传来一声干哑的冷笑。 “外头传萧家小崽子断气了没有?” “还没咽气,不过冯嬷嬷递了话,说也就这两日的光景。” 枯手在木板上抠出几道白痕。 “没咽气就再添一把火。” “老身在这四方屋里待得够久了,该让他们见见真家伙。” 小太监把身子压得极低,耳朵贴在木板上。 “娘娘有何吩咐?” “去城西永定河边的枯井里,把那个铁盒子挖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恶奴造谣(第2/2页) “给王御史带句话,告诉他,老身手里有当年先帝亲笔圈阅的密诏残卷。” “当年先帝给边关拨军饷不足,亲口允准魏家与宗室通商贩药贴补国库。” “这通商的朱批残页,就在铁盒子里藏着。” 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香灰车上的铜铃铛叮当乱晃。 “先……先帝的密诏?”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门洞里的声音压得又沉又狠。 “萧玉珩想拿律法压死魏家,老身就拿先帝的遗旨在金銮殿上扇他的脸。” “只要把这密诏抖出去,倒卖军药就成了先帝遗旨里的公案。” “届时朝堂大乱,谁敢担一个违逆先帝的罪名?” “去办,办砸了仔细你的皮。” 枯手收了回去,小方孔啪嗒一声合严实。 小太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推着香灰车顺着夹道溜走了。 天黑透的时候,国公府后院的小偏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萧玉珩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雨蓑,大步迈进青竹院。 林昭昭正拿着炭笔在白纸上画脉案。 桌上摆着三盏油灯,把屋里照得雪亮。 萧玉珩解下蓑衣,随手搭在门边的木架上。 “西苑偏殿有了异动。”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炭笔。 “顺太妃忍不住了?” “她买通了内务府倒香灰的太监,给外头的王御史递了话。” 萧玉珩走到书案旁,拉开圈椅坐下。 “她手里有一份当年先帝批给魏家的密诏残卷。” 林昭昭停下动作,眉头微微皱了皱。 “先帝当真许过皇商走私军药?” “先帝晚年北疆战事吃紧,太仓空虚,确实动过用商税补军费的念头。” “但魏家借着由头大肆私吞,甚至勾结宁王谋逆,绝非先帝本意。” 萧玉珩的指节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声响极轻。 “残卷若是真落到了御史台手里,死无对证。” “那些依附顺太妃的朝臣,便能借题发挥,反咬当今圣上不孝先皇。” “好一招釜底抽薪。” 苏慕慈忍不住插话。 “冯嬷嬷在后院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老夫人都被惊动了,方才还派人来问安哥儿是不是真中邪了。”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床榻前抱起安哥儿。 小家伙揉了揉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肚肚饱,还要睡。】 秋雨顺着国公府的青筒瓦往下淌。 外头的流言一早变了调门。 王御史指使的门生,在四城茶楼贴出先帝年间的户部抄件。 他们口口声声咬定,魏家当年贩药是遵先皇遗命充实太仓。 南漕贪墨的烂账,全被他们推成了朝廷旧制的遗留弊端。 反倒是萧玉珩查抄药船,被扣上了违逆先皇成例的罪名。 苏慕慈坐在榻前,手里捏着药单,指节发沉。 “这是拿死去的先皇当盾牌,要堵天下人的嘴。” 安哥儿翻了个身,小嘴砸吧了两下。 【坏人拿死人说事,真不要脸。】 【姨姨快拿大棍子打他们。】 林昭昭把安哥儿的小被子掖好。 “他们以为推给先帝,就能把弑杀世子的血债抹干净。” 第112章 呈铁证面圣清君侧 第112章呈铁证面圣清君侧 她转过身,将整整齐齐的红木药匣扣紧。 “躲是躲不过去的,咱们不防了。” 萧玉珩站在门边,一身玄色暗纹直裰,沾着外头的泥腥。 “你想怎么做?” 林昭昭将药匣抱在怀里。 “他们拿先帝遗诏当令箭,无非是想逼圣上退让。” “可谋害国公府嫡嗣,也是先帝允的么?” “私通内侍传递宫禁消息,也是先帝留的旨意么?” 萧玉珩眼底沉了沉。 “王御史正在文华殿偏厅候驾,伙同六科给事中逼宫。” 林昭昭把一本青皮册子叠在匣子上。 “那就进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皮彻底扒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辆裹着青油布的平顶马车出了角门。 萧玉珩手持御赐巡夜金牌,带着十二骑亲兵在前开道。 秋夜的禁宫长道冷风刺骨。 文华殿偏殿里头,灯烛通明。 王御史跪在金砖上,手里捧着那卷所谓的密诏抄件。 户部与兵部的两名侍郎分立两侧,齐齐躬着身子。 皇帝坐在紫檀御案后头,案上摊着大理寺复核的亏空账目。 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 内侍总管快步走进来,躬身回禀。 “圣上,定国公同女医官林昭昭求见。” 王御史跪在地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定国公身负要案,依律当闭门待参,安敢夜闯大内!” “传他们进来。”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门被推开,萧玉珩领着林昭昭踏进殿内。 林昭昭穿着一身规整的素色杭绸襦裙,怀抱沉甸甸的木匣。 两人撩袍跪下,行了大礼。 皇帝抬起手。 “萧卿,御史说当年南药入京乃先帝特许,你可知情?” 王御史抢先叩头。 “圣上明察!先帝在位时北疆吃紧,特许内务府与民间通融。” “如今大理寺借查案抄没药船,是陷先帝于不义!” 林昭昭抬起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分明。 “王大人张口先帝闭口遗旨,我倒想请教大人一句。” 王御史侧过脸,横眉冷对。 “无知医女,金銮重地岂有你饶舌的份!” 林昭昭不慌不忙,将木匣平放在金砖地上。 “大人称魏家采买乃是先帝公差,那毒杀重臣独嗣也是公差么?” 偏殿里的几个老臣闻言皆是一震。 王御史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你血口喷人,小世子先天体弱,满京城皆知!” 林昭昭反手掀开木匣铜搭扣。 八个青瓷药罐齐刷刷露出来。 最前排摆着十二枚封着蜡的药丸。 “这是老夫人房里冯嬷嬷送去青竹院的补药。” 林昭昭伸手取出一只药罐,递给御前太监。 “九月初八的紫参鸡汤,每碗落白信石两厘。” “九月初九的固本汤,加断肠草须一钱。” “九月十一的百合冬花膏,落铅粉三厘。” “九月十三的紫雪丹,混了煅透的信石碎渣。” 林昭昭的声音极平稳,一字一句落在大殿当中。 “八日之内,毒药换了六种,次次加重分量。” “小世子才一岁,肠胃稚嫩,这是要让他七窍流血暴毙无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呈铁证面圣清君侧(第2/2页) 御前太监用银匙挑了罐底的一点残汤。 银匙探进去,拔出来时黑得发青。 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王御史双膝挪动,急声分辩。 “后宅仆妇悖逆,与南漕旧制有何干系!” “林姑娘切莫张冠李戴,混淆视听!” 林昭昭从袖中取出一张按满手印的油绢布。 “冯嬷嬷是魏家留下的死士,三日前曾在西巷见了一名内侍。” 春兰手绘的暗记在宫灯下展开。 一只展翅欲飞的秃鹫,脚下踩着残莲。 内侍总管瞧见那暗记,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是西苑偏殿独有的徽记。 “这是冯嬷嬷五日内出门的对牌号头,以及裁缝铺掌柜的供词。” 林昭昭将供词奉上。 “西巷裁缝铺乃太妃旧党设在宫外的暗桩。” “冯嬷嬷每次落毒,皆去西巷报信,换取五百两银铤。” “那些银铤上,全铸着南康伯府的私记。” 大理寺卿萧德此刻出列,双手捧上一只沉重的铁匣。 “启奏圣上,大理寺按图索骥,已将裁缝铺连夜查抄。” “西巷地窖起出往来书信三十七封,现银一万二千两。” “信中写得明白,只要萧家绝后,兵部便以军费无措为由翻案。” 偏殿里落针可闻。 户部侍郎吓得扑通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王御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两只手在袖中打颤。 他万万料不到,一个民间开育儿堂的女子,能将后宅毒案查得如此周全。 从毒药残渣到出入时辰,从传信暗桩到银钱下落,环环相扣。 连银铤上的字印都对得严丝合缝。 皇帝走下御阶,停在林昭昭面前。 他低头看着匣子里那一整排封好的毒证。 “萧家独苗,如今可还安好?” 萧玉珩躬身回话。 “回圣上,林昭昭每日暗中以熟米粉调换毒羹,安哥儿平安无恙。” 皇帝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满目寒霜。 “好一个魏家,好一个先帝遗命。” 皇帝猛地一脚踹翻了王御史面前的奏本。 “拿先帝当幌子,行谋害忠良之实,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公道?” 王御史瘫在地上,连连叩头。 “圣上饶命!老臣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不知后宅有这等恶事!” “蒙蔽?” 林昭昭抬眼看着伏在地上的御史。 “大人弹劾国公爷的折子,早在两日前就写妥了。” “那时候小世子还在青竹院里喝着大人的‘紫雪丹’。” “大人未卜先知,早已料定萧家必定绝嗣,这才敢在前朝发难。” “这难道也是蒙蔽?” 这话字字诛心。 王御史嘴唇惨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帝转身走回龙椅,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 金砖地上的青瓷药罐泛着幽光。 皇帝俯身盯着地上的白信石残末。 “顺太妃好算计。” 皇帝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腰后。 “先帝待魏家恩重,她却拿先帝当恶事的幌子。” “西苑偏殿,即刻撤去所有宫人。” “赐白绫三尺,不必留到天明。” 第113章 顺藤摸瓜除奸党 第113章顺藤摸瓜除奸党 内侍总管领了口谕,弓着腰快步退出偏殿。 文华殿外的大雨泼在青石阶上。 王御史瘫在地上,两只官靴早被冷汗打湿。 “把这帮逆党押入天牢,交三法司会审。” 萧玉珩领了圣旨,同林昭昭退出偏殿。 国公府的马车碾过积水,径直驶向后街。 青竹院内灯火通明。 萧玉珩身边的亲兵已将柴房围得严严实实。 冯嬷嬷被反剪着双手,绑在老槐树旁的木桩上。 她身上那件酱色绸缎褙子沾满了黄泥。 “老奴是老夫人跟前伺候三十年的人!” 冯嬷嬷仰着下巴,朝前吐了一口唾沫。 “你们二房纵容乡野女子,私扣老夫人的人,这是大不孝!” 廊下的苏慕慈气得咬碎银牙,被林昭昭轻轻按住。 林昭昭走到老槐树下,从怀里摸出两块银铤。 银铤丢在冯嬷嬷脚边,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 上面南康伯府的刻字清清楚楚。 “西巷裁缝铺的地窖起干净了。” 林昭昭说话的声音不高。 “顺太妃在偏殿已经接了白绫。” 冯嬷嬷的三角眼跳动了两下。 “休要拿假话诈我,太妃娘娘是先帝嫔妃,圣上岂会……” “宫里早抬了板子进西苑。” 林昭昭踢开脚边的碎石。 “太妃死前说,落毒的药是你要去的,南康伯府的银子也是你私自支取的。” “她说自己长年礼佛,全受了你这恶仆的挑拨。” 冯嬷嬷整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她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咳,眼珠死死盯着那两块银铤。 “她……她把罪责全推我身上了?” 林昭昭把玩着手里的银针。 “顺太妃说,若非你贪图银两,魏家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只留你在这儿顶死罪。” “凌迟的三千多刀,顺太妃不用受,全留给你了。” 冯嬷嬷两腿一软,整个人挂在麻绳上。 “那贱人好狠的心!” 冯嬷嬷破口大骂起来。 “当年宁王落难,是我藏在马桶里把账本运出城的!” “她在西苑偏殿装菩萨,哪一笔银子不是我出面换成生药!” 林昭昭把一本空白册子递到春兰手里。 “接着说,说仔细点。” 冯嬷嬷喘着粗气,再无半分侥幸。 “城南枣儿胡同的棺材铺,后院停着四口夹层黑棺,里头全装着兵部偷换的通关火漆!” “户部左侍郎的别庄地窖,藏着七年来魏家所有的底账!” “礼部郎中周崇,也是太妃暗地里保举的人,专管打通各省药商的关隘!” 春兰握着炭笔,在白纸上飞快记着。 萧玉珩站在廊檐暗处,挥了下手。 大理寺的缇骑披着雨蓑,分作四路破门而出。 后半夜的京城马蹄声不绝。 棺材铺的夹层被大斧砸开,掉出几十枚假造的官印。 户部侍郎的别庄燃起大火,缇骑抢出三箱密信。 天亮的时候,金銮殿外排着跪了九名朱袍官员。 御林军的刀鞘压在这些官吏的脖颈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从四处据点搜出的账目。 “都杀了。” 皇帝甚至没有翻看那些辩白折子。 “午门外开刀,首级悬于四门示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顺藤摸瓜除奸党(第2/2页) “抄没家产,三族之内充军北岭。” 早朝的文武百官屏气凝神,无人敢出列求情。 皇帝的目光落在阶下的萧玉珩与林昭昭身上。 “定国公萧玉珩护国有功,加封太子少保,赐蟒袍一件。” “林昭昭辨毒救储,揪出逆党根基。” “晋封正五品尚药局掌药女官,赐城东三进宅院一座,黄金千两。” 林昭昭跪在大殿正中。 “民女谢主隆恩。” 这一回她接得干脆。 有了五品官衔与御赐宅子,她在京城便彻底立住了脚跟。 从宫里出来时,晨光破开云层。 国公府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原本那些跟冯嬷嬷走得近的粗使婆子全被发配去了庄子。 青竹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安哥儿坐在厚毡毯上,抱着一块烤熟的软红薯啃。 苏慕慈拿帕子擦着孩子嘴角的红薯泥,眼眶泛红。 “这回若是没有你,安哥儿早就……” 林昭昭笑着从盘子里挑了块蜜饯塞进嘴里。 “姐姐往后把门关严实些就是。” 安哥儿丢下红薯,手脚并用爬到林昭昭腿边。 两只黏糊糊的小胖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姨姨是大英雄!】 【抓了坏人,要抱抱!】 林昭昭将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分量。 “又重了半斤。” 萧玉珩挑帘走进来,身上换了簇新的蟒袍。 他看了一眼安哥儿,随后把一份红木文书推到林昭昭面前。 “城东那座宅子的地契和大理寺的批文全办妥了。” “育儿堂若想扩建,那处宅子连着后街,最是合适。” 林昭昭接过地契收好。 “国公爷费心了。” 正说着话,外头小厮一路小跑进来。 “姑娘!育儿堂出事了!” 林昭昭放下安哥儿。 “出了何事?” “城北王统领家的夫人,抱着高热不退的二公子在门前跪下了。” “说是太医院给孩子开了安宫牛黄丸,孩子吃下去不但没退热,反而满身发了紫疹子。” 林昭昭眉头蹙起。 太医院的方子断不会如此鲁莽。 她抓起药箱。 “叫车,我去瞧瞧。” 萧玉珩按住腰间的佩剑,跟着迈出房门。 林昭昭上了马车,挑帘看着外头渐渐散去的雾气。 逆党的大网虽破,但这京城里的医药水深得很。 马车停在育儿堂门前。 林昭昭掀开帘子跳下车,一眼瞧见门槛前围满了人。 妇人怀里的孩子脸色青白,嘴唇紧抿,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林昭昭伸手搭在孩子的腕脉上。 脉象细若游丝,指尖冰冷。 一道极微弱的心声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好冷……骨头缝里全扎着针。】 【那个胡子大夫,在药汤里放了蓝色的石头粉……】 林昭昭指尖顿住。 她霍然抬手,翻开孩子的下眼皮。 眼底赫然泛着一圈幽蓝色的暗纹。 林昭昭的手指顺着孩子的耳后一路摸向后颈,停在后发际线处。 那里鼓着一个暗红色的硬包。 她反手从箱子里抽出银刀,手腕悬在孩子后颈上方。 第114章 哑儿啼血怪病起 第114章哑儿啼血怪病起 刀尖在皮肉前半寸刹住。 林昭昭收了手腕,换了根三寸细银针。 硬包被针尖扎破,挤出两滴暗褐色的污血。 孩子紧绷的身子松泛了些,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咕哝,呼吸顺畅起来。 王夫人瘫在地上,抓着林昭昭的裙边道谢。 “抱进去,拿金银花煮水擦身子,这病是药不对症发出来的。” 林昭昭把银针丢进烈酒盘子里。 后颈的硬包不是恶疾,是吃多了不对路的寒凉猛药,毒火全憋在后脑勺排不出去。 外头围着的街坊散了大半。 这桩官司查清楚,城北那位胡乱下猛药的游方郎中,傍晚就被兵马司下了大狱。 顺太妃一党的余孽被按着名册挨个拔除,市面上的假药彻底断了根。 通惠河上的漕船重新扬了帆,南边的药材按着平准册一车车拉进兵部大库。 安哥儿在青竹院里能扶着小床站起来了,白白胖胖,见人就吐泡泡。 京城看似太平了整整半个月。 但这份安稳没撑过九月下旬。 怪事是从城东礼部郎中家里先露头的。 郎中家三岁的小孙子晨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嘴巴张着,干蹬腿,半个音也发不出来。 家里人当是夜里受了惊吓,请了保和堂的老坐堂去看。 老坐堂切了脉,舌苔红润,脉象平稳,既不发热也不咳嗽,硬是说不出病由。 过了三天,工部员外郎家的两个小千金也跟着哑了。 两个娃娃照常满院子跑着踢毽子,晌午能吃大半碗肉羹,可就是说不了话。 想叫娘,嘴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粗气。 到了九月廿五,染上这哑病的官宦人家多达三十几户。 全是三岁到六岁之间的小娃娃。 不吐不泻,身上没红疹,能吃能睡。 偏偏那条舌头直愣愣的,舌根发硬,吐不出半句整话。 这怪病专挑高门大户的小儿下手,城里的平民坊市反倒安安静静。 太医院的太医们换了三拨,金针扎遍了合谷和哑门,半点动静都没有。 院判硬着头皮开了宣通心窍的犀角地黄汤,几副药灌下去,孩子除了尿频,照样开不了口。 街面上的传言比秋风跑得还快。 茶馆酒肆里全在咬耳朵,说这是前阵子杀伐过重,冤魂不散,专索官家幼童的嗓子。 城隍庙里的香火烧得比重阳节还旺,黄纸灰飘得半条街都是。 育儿堂的大门被各府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夫人们摘了钗环,红着眼圈挤在前厅。 林昭昭坐在案后头,跟前的长桌上摆着七八份脉案。 周大牛提着铜壶在后头添水,步子放得极轻。 春杏叉着腰在前头维持秩序,嗓门压着,不敢大声嚷嚷。 “排着号来,别往前头挤。” “咱们姑娘就两只手,挤破了门槛也变不出十个大夫。” 帘子掀开,吏部左侍郎的夫人抱着个五岁的男童坐上条凳。 侍郎夫人眼皮肿得桃子一般。 “林掌药,求你救救我家哥儿。” “昨儿还好端端念千字文,今早醒来就成这副模样了。” 男童穿着宝蓝色的妆花缎小袄,手里攥着个泥叫叫,眼神清亮。 见林昭昭看他,男孩把泥叫叫举起来,嘴巴动了动。 喉咙里滚过一阵发涩的咯咯声,像生锈的锁头在转。 侍郎夫人又抹起眼泪来。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男童的额头,温度如常。 她翻开孩子的眼皮,底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中毒泛青的纹路。 指尖搭上细弱的手腕,寸关尺三脉跳得极有章法。 单看这脉象,是个底子极壮实的孩子。 林昭昭收回手。 “哥儿,把舌头伸出来给姨姨瞧瞧。” 男童听话地张开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哑儿啼血怪病起(第2/2页) 舌质淡红,上头覆着一层极薄的白苔。 舌根底下两根青筋稍微有些发紫,不算显眼。 旁边的江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嘀咕。 “脉证平和,脏腑没有积热,心火也没上炎。”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查不出来,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平庸。” 侍郎夫人听得发急。 “林掌药,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么?” “我家老爷昨夜去文渊阁求了佛经,供在祠堂里,可半点用处都没有。” 林昭昭没接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将温热的手掌贴在男童的小腹上。 手心刚沾上软肉,一道微弱的心声撞了进来。 【嗓子不疼呀,一点都不疼。】 【就是肚皮底下好奇怪,有小虫子在咬肉,痒痒的。】 【不要喝黑黑的水,那苦水浇下来,小虫子咬得更凶了。】 林昭昭手掌停在男童肚脐下三寸的位置。 她换了食指,在那处硬皮上轻轻往下按压了半分。 男童身子猛地缩成一团,小脸憋得发紫,两只小手拼命去推林昭昭的手腕。 虽然发不出痛呼,但眼泪唰地淌了满脸。 侍郎夫人吓得站起身。 “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摸他肚子,从没见他喊疼过。” “平日里你们只当他是嗓子坏了,没人去查他的肠腹。” 林昭昭撤了手,从笔架上取下毛笔。 “喉咙没毛病,舌头也没烂,症结全在肠道下头。” 侍郎夫人愣住了。 “哑了嗓子,跟肠腹有何干系?” “经络是通着的。” 林昭昭把纸铺平,下笔极快。 “手阳明大肠经偏历穴联通咽喉,足太阴脾经连着舌本,散于舌下。” “下头堵死了,气血冲不上去,舌根就硬成了木头。” “太医院拿治哑巴的苦寒药硬灌,反倒把肠胃里的热气给激散了。” 侍郎夫人听得半懂不懂,两只手抓紧了帕子。 “那……那是中了毒?” 林昭昭搁下毛笔。 “不是毒,是活物。” 屋里站着的几个丫鬟听了这话,身上全起了一层小疙瘩。 江婉舟挑眉。 “活物?疳积虫?” “寻常疳积虫哪有这般厉害,能连着让几十个官宦小儿同日失声。” 林昭昭把方子递给秀娘。 “去后仓称雷丸三钱,鹤虱二钱,苦楝皮四钱,全要今年的新货。” “再取二两生姜汁,拿慢火收浓。” 秀娘接了单子,转身小跑着去了后库。 侍郎夫人将信将疑地搂着孩子。 “吃了这药,哥儿就能开口了?” “吃一次开不了口,得连下三剂,把肠道里的东西排干净才行。”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面上停着的十几辆大马车。 这些车上挂着的灯笼,有工部的,有礼部的,还有都察院的。 全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正四品以上大员。 平民百姓的孩子一个没染上,偏生全落在这帮官老爷的内宅里。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病气。 春兰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黑汤水从外头进来。 “姑娘,城西英国公府也遣人来了。” “说是家里的小郡主今早也发了病,连早膳里的虾肉羹都没吃下去。” 林昭昭回头看着那个还在淌眼泪的男童。 孩子肚皮里那股细微的声响还在继续。 【肚肚热乎乎的,虫虫在往上爬。】 【昨儿在文会里吃的甜糕糕,真香呀,还想吃一块。】 林昭昭眼神停住了。 她走回案边,看着侍郎夫人。 “夫人,这孩子发病前三天,可曾出过府门?” 侍郎夫人想了想。 第115章 驱虫开嗓辨奇症 第115章驱虫开嗓辨奇症 侍郎夫人拿帕子按着鼻尖,仔细回想了片刻。 “前日城东办了重阳赏菊文会,各府女眷都带着孩子去了。” “园子里备了南边送来的鲜藕粉,还有各色蒸糕。” “各家哥儿姐儿围在一处吃喝,玩了整整大半天。” 林昭昭把药方推过去。 “这阵子秋旱,井水见底,许多富贵人家贪图清甜,去西山运山泉水进城。” “死水不流,泥沙里最易生出肉眼瞧不见的虫卵。” “点心厨子若是图省事,拿生泉水调和藕粉,虫卵便顺着吃食进了肚子。” 侍郎夫人听得两手发凉。 “那文会上的吃食,全是用玉泉山挑来的活水现做的。” 林昭昭把研钵拿过来,将秀娘送来的雷丸倒进去细细研磨。 “寻常大夫只瞧舌头和喉管,见无红肿,便往痰迷心窍上猜。” “大寒大凉的苦药灌下去,小虫受了惊,反倒死死咬住肠壁不放。” “肠胃经脉受阻,气血不能上达舌本,孩子自然张嘴吐不出整字。” 药粉磨得细白,周大牛端来熬浓的生姜汁。 辛辣的姜气在堂前散开。 林昭昭拿银匙调匀了药糊,递到侍郎夫人跟前。 “用温水给哥儿化开服下。” “服药后莫要喂肉食,只管让他喝熟米汤。” “肚腹里有了动静,切莫惊慌,那是药力在往下催。” 侍郎夫人捧着青瓷碗,手腕有些抖。 “这当真不是中邪?” 旁边的江婉舟抱起胳膊。 “满京城三十几个小娃娃扎堆中邪,阎王爷挑人也没这么勤快。” “你若信不过,把孩子抱回府去,继续喂太医院的犀角地黄汤。” 侍郎夫人咬了咬牙,低头将药汁一匙匙送进男童口中。 孩子咂巴着嘴,姜汁呛得他咳了两声。 吃完不到半炷香功夫,男童原本安稳的小身板忽然在母亲怀里打起滚来。 双手紧紧捂着肚脐,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呜咽。 侍郎夫人吓得面无血色。 “昭昭姑娘,这……这怎么疼得更厉害了?” 林昭昭按住男童的后腰,指尖在尾椎骨上方轻轻推揉了三下。 “虫子吃了药力,抓不住肠肉,正在往下走。” 她转头吩咐周大牛。 “把后院的净桶提进来,放去屏风后头。” 周大牛手脚麻利地将红漆净桶搁好。 侍郎夫人赶忙抱着孩子转入屏风。 里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排泄动静,伴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哼唧。 秀娘端着烈酒和长竹筷守在一旁。 过了片刻,屏风后头猛地传出一声又细又脆的哭叫。 “娘!肚肚好臭!” 这四个字一出,外头守着的几个官家嬷嬷全站直了身子。 侍郎夫人提着裙摆跑出来,眼泪汪汪地抓着林昭昭的衣袖。 “开了!嗓子开了!” “真说出话来了!” 秀娘用长竹筷挑着净桶里的秽物,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瓷盘里,分明躺着两条红线粗细的活虫,长约两寸,通体赤白,还在盘底微微扭动。 前厅坐着的七八位官眷看清那活物,喉头全是一阵翻涌,纷纷掩住口鼻。 侍郎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后怕得冷汗直流。 “若不是林掌药,我家哥儿当真要被当成哑巴耽搁一辈子了。”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两个时辰,堵在育儿堂门外的各府管事全都换了求药的单子。 先前太医院送去府上的清心降火汤,全被各家倒进了后沟。 申时一刻,太医院的大轿停在巷口。 太院判掀帘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提着药箱的六品御医。 老头子下巴上的山羊胡修得齐整,踩着方头官靴径直跨进门槛。 “林掌药好大的阵仗。” 太院判在正位坐下,眼睛扫过桌上的雷丸与鹤虱。 “本官行医四十载,从未听过疳积虫能堵住舌根失了人语的。”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药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驱虫开嗓辨奇症(第2/2页) “大人没见过,不代表底下百姓没有长过这等虫子。” 太院判冷笑一声,两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小儿失音,自古皆由先天禀赋不足,脏腑受惊所致。” “本官查验过宫中典籍,前朝便有小儿突发哑疾的旧例,本是无药可救的宿疾。” “你不过是用了猛烈的泻药,碰巧让孩子排出污秽,借机故弄玄虚罢了。” “拿几条寻常蚯蚓大小的杂虫吓唬内宅妇人,借机收敛钱财,这便是尚药局女官的做派?” 随行的几个年轻御医跟着点头附和。 “院判大人所言极是。” “太医院七位老医官会诊三日,皆定论为惊风伏痰。” “林姑娘年纪轻轻,莫要为了争一时虚名,坏了太医院的名头。” 门外聚着的街坊与家仆面面相觑。 一边是正四品的太医院院判,一边是刚受封的女官。 外头原本热络的气氛沉闷下来。 几个原本要交银子抓药的管事,悄悄把银袋子塞回了袖口。 流言往往长了腿。 到了傍晚,街面上的议论已经全变了调子。 有人说林昭昭贪功冒领,拿猛药催脱了侍郎家哥儿的元气。 还有人说定国公府为了捧自家人,硬逼着太医院认下这等无稽之谈。 江婉舟气得摔了药杵。 “这帮老帮菜,医术不精,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强。” “分明是他们自己瞧不出毛病,反倒赖咱们故弄玄虚。” 春杏也提着扫帚在门前啐了一口。 “那老头子满嘴之乎者也,方才连孩子的脉都没摸一下,光顾着摆官威。” 林昭昭坐在案几后头,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她伸手将桌上的药册翻开一页。 “争这些闲话无用。” “他们若真能用惊风散把孩子治好,咱们也不用在这儿熬药了。”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一辆青呢小车急匆匆停下。 工部员外郎的夫人抱着四岁的小女儿快步奔进门,连帷帽都跑歪了。 “林姑娘,快给我家姐儿瞧瞧!” “方才吃了太医院送来的安神丸,孩子不仅没开口,反倒疼得满床打滚!” 妇人将孩子放在条凳上。 女童脸色白得像纸,小小的身子缩在锦被里,瑟瑟发抖。 林昭昭伸手抚上小女孩的腹部。 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像结了一层硬壳。 一道极微弱的声音钻进林昭昭的耳朵。 【疼死囡囡了。】 【天黑了,肚子里有虫子在咬肉肉。】 【昨天夜里咬,今天白天也咬。】 【不要吃金箔丸子,吃下去小虫子在肚子里翻跟头。】 林昭昭的手指顺着女孩的腹中线往下按。 女孩痛得直抽抽,两只小手死死掐住母亲的手腕,眼眶里全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虽然说不出半个字,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林昭昭收回手。 “秀娘,把方才调好的药汁温一温送来。” 一炷香后,女孩同样在屏风后排下三条半透明的细长白虫。 腥气扑鼻。 待喂了温米汤,女孩靠在妇人怀里,轻轻喊了一声娘。 员外郎夫人抱着孩子痛哭失声。 紧接着,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也抱了进来。 两个娃娃脸色蜡黄,抱在怀里只知道干蹬腿。 林昭昭再次覆手上去。 【肚子好痛呀,好多虫子在抢饭吃。】 【白天不痛,一到半夜就咬得睡不着。】 【娘亲只给吃苦水,肚子里的小虫子还在爬。】 林昭昭心里彻底透亮。 四个孩子,心声没有半分差错。 病症全在肠道,发作全在深夜,全是虫咬腹痛后引发的经络闭塞。 哪门子的先天宿疾能在重阳节这一天挑着三十几户官家幼童一齐发作。 这根本不是病,是活生生的虫灾。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为了捂住自己的脸面,硬把人祸说成天疾。 第116章 顺藤摸暗鬼 第116章顺藤摸暗鬼 天色黑透了。 长街上的打更声敲过三下,慢悠悠荡开。 育儿堂后院的西厢房里,灯火还亮着。 四张小木床并排挨在暖坑边上。 屋角放着两个炭盆,银骨炭烧得通红,半点烟气也没有。 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躺在靠外侧的床榻上。 两个娃娃喝了温米汤,刚止住哭闹,睡得并不踏实。 江婉舟拿铜簪拨了拨灯芯,火苗向上跳了两跳。 “更深露重,你守了大半日,好歹合眼歇一个时辰。” 林昭昭坐在床沿前的小锦杌上,手背贴着女童的额头。 “睡不着。” “我总觉着白日里想的事,漏了哪一环。” 江婉舟把身上的夹棉短袄裹紧。 “虫子都顺着药力排出来了,连话也能说上一两句,还能漏下什么。” “若是文会上的山泉水有脏物,去赴宴的女眷不下百人。” 林昭昭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叩。 “跟去园子里的庶子庶女也多,仆从丫鬟也喝了那水。” “何以单单就这三十几户正室所出的嫡子嫡女闭了嗓子。” 江婉舟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 “这话说得也是。” “平民坊市里不见一人染疾,总不能是那些虫子挑门第钻进肚子。”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右侧侍郎家小公子的床边。 男童翻了个身,小手在被面外头抓了两把。 林昭昭握住那只小肉手,掌心的温度贴上去。 男童睡梦里砸吧着嘴,细细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脑中。 【白生生的小兔子,吃起来甜嘴。】 【奶味真重,比娘院里的羊乳羹还香。】 【表哥伸手去拿,被嬷嬷打了手背,说庶出的不配碰这金贵物件。】 林昭昭手指微紧。 她屏住呼吸,指腹顺着男童手腕上的内关穴轻轻划动。 【肚肚里有虫子咬,就是吃了小兔子之后才开始闹腾的。】 【要是早知道咬人,我就留给表哥吃了。】 心声到这里停住,男童鼻息粗重地哼哼了一声。 林昭昭又转到都察院佥事家的双生哥哥身旁。 她将食指压在男童的眉心处,动作极轻。 【娘亲偏心,把那盒子里的酥酪奶糕全分给我和妹妹。】 【祖母还夸呢,说是宫里贵人赏下的方子,外头买都买不到。】 【那方子做出来的糕,入口就化在舌尖上。】 【吃完第三天,舌头就硬邦邦了。】 林昭昭收回手,转头看向桌边的江婉舟。 “去把前厅桌上的那叠脉案抱过来。” 江婉舟应声出门,不多时抱着一摞厚宣纸快步折返。 林昭昭借着烛火,将三十余份脉案并排摊在坑桌上。 “你且看这些孩子的发病时日。” 江婉舟凑上前去,指尖顺着上头的红圈挨个划过。 “最早的是九月十三,最晚的是九月十七。” “全在这五日之内。” 林昭昭翻开侍郎家哥儿的单子,目光停在后头添的几行小字上。 “我白日问各家夫人,她们皆说是重阳文会惹的祸。” “但细对时日,九月十三发病的两个孩子,根本没去那场文会。” 江婉舟眼皮跳了跳。 “没去文会也染了这病?” “她们只记着文会聚过一处,便顺嘴将罪名安在生冷吃食上。” 林昭昭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纸面上。 “他们肚里的虫,潜伏要整整七日才会咬破肠胃黏膜阻断经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顺藤摸暗鬼(第2/2页) “顺着日子往前推,发病的症结全在半个月前。” 江婉舟脸色微变。 “半个月前,各府正是换秋衣走动频繁的时候。” 林昭昭走到双生女童的床头,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囡囡,醒一醒。”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一块晒干的蜜枣,塞进孩子手心里。 “告诉姨姨,半个月前,你在家里吃过什么带奶香味的糕点。” 女童抿了抿嘴唇,发不出响亮声音,只急切地眨眼。 细密的心声随即在林昭昭脑海里响起来。 【白生生的软糕,装在红木食盒里头。】 【爹爹下了朝亲自带回来的,说满城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家才有份。】 【每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块,雕着祥云纹样。】 【送糕的不是掌柜,穿一身青袍子,面白无须,笑起来像面团。】 林昭昭按在床栏上的指节微动。 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还从宫里往外带点心。 “那糕点叫什么名,你爹爹可说了?” 林昭昭继续问了一句,手掌在她背心处轻拍。 【叫玉酥雪花膏,是城西天街那家丰庆斋刚打出来的新样子。】 【那个面白大叔说,这是特意供奉内廷的贡品料子,市面平民买不着。】 【大叔还嘱咐爹爹,只能给府里的嫡脉独苗尝鲜,旁人吃了折福分。】 林昭昭将手撤回来,替女童掖好被角。 屋子里静得出奇。 江婉舟站在灯影下,面容紧绷起来。 “问出什么来了?” “这怪病不是误饮生水,是有人蓄意下毒。” 林昭昭的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 “半个月前,有人冒着宫廷采买的名头,往三十余户朝臣家中送了同一批奶糕。” “糕里混了活虫卵,专挑正三品至正五品的官宦嫡嗣下手。” 江婉舟听得后脊发凉。 “三十几位朝廷命官的嫡脉,若全成了哑巴废人,内宅非得大乱不可。” “朝臣心神大乱,前朝政事便无人专心料理。” 林昭昭冷声道。 “顺太妃一党刚被抄斩,这手段如出一辙,阴毒至极。” “他们不敢直接下鹤顶红,怕引来大理寺彻查封城。” “用这种查不出病因的暗虫,既能绝了百官的后,又能逼着他们求神拜佛乱了方寸。” 江婉舟咬着后槽牙。 “太医院那些老匹夫,白日里还在替这恶行打掩护。” “他们不是打掩护,他们是真的查不出来。” 林昭昭转过身,走向放着药箱的方桌。 “太医院平日里看的皆是温补调理,遇上这等生虫截脉的阴诡外道,两眼一抹黑。” “为了保住御医的颜面,只能硬咬着惊风积痰不放。” 外头的风声渐紧,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林昭昭抽出一张素白宣纸,抓起狼毫在纸上飞快落墨。 她写下城西丰庆斋五个字,后头紧跟着玉酥雪花膏。 秀娘挑帘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粗陶药罐。 “姑娘,后锅里新熬的百部贯众汤收好汁了。” “先温在炉子上,天亮前还要给四个孩子灌一次。” 林昭昭放下笔。 “大牛可还在前头守门?” “在呢,抱着门闩打盹呢。” 第117章 暗贼盗证 第117章暗贼盗证 “叫大牛去后街侍郎府上走一趟,取剩下的半块玉酥雪花膏。” 林昭昭把写好的宣纸递给秀娘。 “再去佥事府里,将装点心的红木食盒一并带回来。” 秀娘应声出门,不多时外头传来木门轻扣的响动。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歪了歪。 林昭昭从药匣底层摸出两个小瓷碟,摆在案台正中。 江婉舟在旁打了个呵欠。 “这点心若真有鬼,送糕的人怕是早已灭了口。” 林昭昭没接话,只把银针探进烈酒里滚了一圈。 前朝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这些暗桩做事向来是一环扣一环,绝不会平白送上破绽。 过了半个时辰,周大牛揣着油纸包跑回后院,额头上全是汗珠。 油纸包展开,里头是半块受了潮的白奶糕,闻着满是甜腻的杏仁气味。 林昭昭取了银刀,小心剔下糕点边缘的一层奶皮。 奶皮落在白瓷碟里,被她滴了两滴滚烫的姜汁。 白腻的粉末受了热,渐渐化开成一滩浅黄色的浆水。 浆水当中浮起三四粒比芝麻还细小的灰黑圆点。 江婉舟端着油灯凑过来看。 “这就是那虫卵?” 林昭昭拿细竹签挑起其中一粒,放在铜镜上借着火光细看。 圆点受了姜汁的辛热,外壳竟然裂开一道微细的缝隙。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线从缝里探出头来,微微蜷缩着。 这东西见热即生,进了孩子暖融融的肠胃,三五日便能成型。 江婉舟看得直皱眉头。 “这等阴损伎俩,若是进了宫,内廷的皇子公主也难逃此劫。” 林昭昭将瓷碟盖上玻璃罩子,心头盘算得分明。 如今单凭自己的女官身份,若是贸然闹将起来,反倒给太医院落下把柄。 她得先把物证封死,明日辰时直接去大理寺找萧德递折子。 萧玉珩还在宫中当值,只要大理寺接了按院的签押,这案子便能捅到御前。 她铺开素宣,提笔将糕点配料、虫卵形貌与拔毒脉案写得详详细细。 写罢,她把药方、陈情折子连同那半块奶糕锁进红木小药箱里。 “今夜婉舟回去歇着,秀娘守着后厢房的孩子。” 林昭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大牛在前堂横榻上睡,门栓落死,谁来敲门也莫要应答。” 众人各自领命退下。 后院的炭火慢慢弱了下去,院子里只剩秋风刮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后半夜丑时三刻,前街的打更梆子敲得发沉。 一道极细微的撬动声在前厅侧窗响起。 窗棱上的木栓被一根极薄的生铁片轻轻拨开,没有惊动门后的门铃。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干瘦身影顺着窗框滑了进来。 来人的布靴底子裹着两层羊毡,踩在青砖地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大牛在通铺上扯着呼噜,睡得极沉。 黑影绕过横榻,直奔柜台后头放脉案的红木矮柜。 那柄生铁片在锁扣上轻轻一旋,黄铜锁头应声而开。 黑影伸手探进暗格,将那只盛着毒糕与虫卵的红木小箱揣入怀中。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上摊开的几张药方底稿上。 那上头是林昭昭给侍郎家哥儿开的温阳驱虫汤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暗贼盗证(第2/2页) 黑影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炭笔和两张泛黄的熟宣纸。 他照着林昭昭的笔迹,飞快地在纸上涂改涂抹。 原本方子里的雷丸三钱,被改成了性烈破气的巴豆霜五分。 鹤虱二钱换成了大寒泄下的大黄三钱。 驱寒温胃的生姜浓汁,生生被添成了伤损脾阳的寒水石五钱。 这几味药调换过去,原本救命的驱虫方,瞬间变成了能要幼童性命的虎狼猛药。 黑影把改好的假方子塞回桌案正中,压在青玉纸镇底下。 做完这些,黑影退回侧窗,整个人钻入浓黑的夜色当中。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霜。 秀娘端着铜盆推开后院通往前堂的小门,一眼瞧见地上的脚印。 泥水混着落叶,在青砖地上印出一行浅浅的泥渍。 秀娘手里的铜盆险些脱手,赶忙快步奔向后厢房。 “姑娘!不好了!” 林昭昭披着夹袄快步走出来,脸色平静。 她疾步来到长桌前,伸手拉开抽屉。 那只装有半块雪花膏和活虫标本的红木匣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婉舟也闻声赶来,抓起桌上的药方底稿看了一眼。 “天爷,这方子怎么全成了大黄和巴豆!” 周大牛红着眼睛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都怪小的贪睡,竟叫贼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 林昭昭按住周大牛的手腕。 “不怪你,来人是个跑惯了内宅的老手,用的是迷香。” 她指了指窗台上那一抹淡黄色的香灰。 对方显然不是为了银钱而来。 偷走残糕是为了销毁投毒的实证,改掉药方是为了倒打一耙。 “姑娘,匣子没了,咱们空口白牙去大理寺,萧大人也难办。” 江婉舟急得在屋里转圈。 “他们既然敢偷,必定留了后手,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前头等着咱们了。” 话音刚落,外头长街上便传来一阵杂乱的铜锣声。 当当当的脆响敲得人心慌。 春杏提着空菜篮子从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煞白一片。 “姑娘!太医院的人把巷口全堵死了!” “他们抬了三块大木牌子,把咱们开的方子全抄在上头示众呢!” 林昭昭理了理衣袖,反手将药箱扣好。 “走,去外头瞧瞧。” 育儿堂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此刻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太医院的四名差役按着水火棍,分立在木架两侧。 太院判穿着一身绯色绣孔雀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捻着山羊胡。 木架上糊着一张大红纸,上头赫然抄着被篡改过的药方。 巴豆五分、大黄三钱、寒水石五钱的大字写得格外显眼。 周遭围着上百名平民百姓,几个相熟的药铺掌柜在旁指指点点。 “诸位乡亲且看仔细了!” 太院判身旁的六品御医清了清嗓子,指着红纸高声吆喝。 “这便是尚药局女官林昭昭开给官家哥儿的秘方!” “三岁幼童脏腑娇嫩,她竟敢用大黄巴豆这等虎狼之药生生下泄!” “昨儿侍郎府上的哥儿拉了半宿,险些连肠子都脱了出来!” “她仗着受了圣上几句夸赞,便在市井之间故弄玄虚草菅人命!” 第118章 恶医反扑 第118章恶医反扑 人群里顿时炸开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我就说嘛,哪有吃一剂药就能让哑巴开口的神术。” “原来是用巴豆催泻,把孩子折腾得脱了水,这才逼得叫出声来。” “亏我还想带我家铁蛋来看积食,这要是吃了巴豆,岂不是要送命!” “官家小姐哪里懂得民间疾苦,全拿咱们的孩子当试药的靶子呢!” 侍郎府里的管家不知何时也混在人群里,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 “昨夜回府,小公子确实腹泻不止,浑身发虚。” “若非院判大人及时送来人参保元汤,哥儿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街坊彻底变了脸色。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连后退,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江婉舟气得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那红纸大骂。 “放你们的狗屁!这方子分明被人偷梁换柱改了底稿!” “我们开的是雷丸和鹤虱,根本没有巴豆!” 太院判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江姑娘莫要信口雌黄。” “这药方底稿是大理寺差役从你们桌案上当场取下的拓本,上面还盖着你们育儿堂的收药印信。” “雷丸鹤虱?那是打蛔虫的下等方子,岂能治得了失语重症?” “林掌药,你年纪轻轻便贪恋虚名,拿猛药博取一时之效,老夫今日参你一本,乃是替天行道!” 林昭昭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张红纸。 对方下手确实狠辣。 印信是真的,墨迹是昨夜的,连抄录的字迹都模仿了七八成。 她若现在出言争辩,根本拿不出半点证据来推翻太医院的定论。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责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退钱!把前日看的平安脉银子退回来!” “什么活菩萨,分明是个卖假药的骗子!”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半个烂菜叶子啪地砸在育儿堂的门楣上。 周大牛抄起门闩就要冲出去,被林昭昭一把扣住了手腕。 “大牛,退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叫人不敢违逆的冷硬。 周大牛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他们欺人太甚!” “由他们说。” 林昭昭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原本排到门外的求诊队伍散得一干二净,连桌上的茶水都凉透了。 一上午过去,前厅连一个问药的人都没有。 到了午后,城东几家药铺的伙计甚至借故断了育儿堂的熟地和当归。 柜台里的铜钱匣子空空如也,连日常买柴火的铜板都凑不齐。 江婉舟坐在条凳上,双手抓着头发。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真要把咱们活活饿死在京城。” “名声臭了,药材断了,连病人都吓跑了,往后还怎么开门。” 春杏蹲在门槛边抹眼泪,手里攥着账本。 “今儿半两银子都没进项,明儿后库的粗米便要见底了。” 门外的锣鼓声早停了。 那面写着假方子的红木牌子,还大喇喇戳在育儿堂斜对面。 太医院的两个小医官换了便袍,坐在茶摊前剥花生。 两双眼睛时不时往这边扫,防贼一样盯着大门。 春杏拿抹布狠命擦着柜台,木板快擦掉一层皮。 “后街张屠户方才绕着咱们门前走,白白多拐了半里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恶医反扑(第2/2页) 秀娘低着头挑拣药渣,眼圈乌黑。 “城北那家相熟的生药铺子,方才把咱们定好的生姜全退了。” 江婉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掔。 “老匹夫这是要绝了咱们的生路,真当京城归他太医院管了。” 林昭昭坐在案前,手里翻着昨夜记下的册子。 指节在丰庆斋三个字上停住。 对方做得极干净,连买通偷方子的人都没留半点痕迹。 可只要点心是吃进肚里的,事情就遮掩不全。 正琢磨着,外头门槛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只沾着黄泥的小缎鞋试探着探进门槛。 五岁的小公子探头探脑,正是昨日最早被救治的侍郎家哥儿。 后头还跟着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 三个娃娃穿戴得齐齐整整,趁着前头大人不注意,竟溜了出来。 小公子手里攥着个咬了半拉的蒸饼,迈着小短腿跑进来。 “昭……昭昭姨!” 孩子舌头还不大利索,口齿却已经能辨得清。 他一把扑在林昭昭膝头上,仰着包子脸。 “肚肚,肚肚不痛了!”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小脑瓜,顺手给他擦了嘴边的碎饼屑。 男童仰着脸,心里的声音欢快得很。 【黑黑的药水虽然苦,肚子里咬人的虫虫全拉出来啦。】 【娘亲坏,在家里骂昭昭姨,还把好吃的红枣粥藏起来。】 【等我长大了,买一大车蜜枣送给姨姨吃。】 佥事家的小姑娘也跟着迈进来,扯住林昭昭的裙边。 “药药好喝,吃完能……能喊爹爹。” 女孩说话磕磕绊绊,声音尖尖脆脆的。 门外茶摊上的几个茶客听见动静,伸长脖子往堂里看。 昨天太医院在街上扯着嗓子喊,说林昭昭用了巴豆,把孩子拉得半死。 可眼下这三个娃娃活蹦乱跳,两颊透着红晕,哪有半点脱形的样子。 门外聚着的街坊慢慢多了起来。 卖炊饼的王二挑着担子停在阶下。 “咦,这不是侍郎府里的小少爷么,昨儿还说要不行了。” “瞧这跑跳的脚力,比我家二娃还皮实呢。” 对街茶摊前的两个太医院医官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瘦高的医官甩了花生壳,快步跨过街道。 “哪来的野孩子在这儿胡吣!” 高医官伸手就要去拽侍郎家的哥儿。 男童吓得往林昭昭身后缩,嘴里吐字更急了。 “坏人!你给的丸子臭臭的,吃了肚肚打滚!” 街坊里顿时有人低声笑起来。 高医官面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 “诸位莫听稚童胡言,这必是林女官提前教好的辞令。” “她若真有本事,何必深更半夜在方子里加巴豆与大黄!” 林昭昭按住男童的肩膀,慢慢站起身来。 她看着那位气急败坏的医官。 “这位大人既然一口咬定我用的是虎狼泄药,不如当面称量。” 高医官斜睨着她。 “事实俱在,红纸黑字盖着你的堂印,还有何好称量的。” 林昭昭走出柜台,站在大堂正中的日头地里。 “方子是死物,字迹能描,印信能偷。” “可病长在人身上,肚子里的东西造不得假。” 第119章 当街验药 第119章当街验药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三层。 侍郎府的几名家仆急匆匆追到门口,见自家小少爷在这儿,正要上前抱人。 林昭昭侧身拦了一步。 “王管事,府上除了这位小少爷,旁支房里可还有没开口的孩子?” 王管事愣了愣,脚下一顿。 “二房的远哥儿……今早也哑了,正躺在床上灌参汤呢。” 林昭昭转头看向高医官。 “太院判不是称此病为惊风伏痰,用犀角地黄汤便能药到病除么?” “正好,眼下患病的孩子就在眼前。” “咱们当街设下两张桌子,当着满城父老的面各自配药。” 林昭昭抬眼直视对方。 “太医院开你们的惊风散,我开我的驱虫汤。” “各自抓药,当街煎服。” “半个时辰之内,谁能让孩子开口说话,谁在弄虚作假便一目了然。” 围观的人群轰然叫好。 市井百姓最爱看这等真刀真枪的较量。 高医官两颊憋得泛红,退后了半步。 太院判开的方子底细,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那几副犀角地黄汤灌下去,除了让孩子尿水发黄,根本连半个字都催不出来。 “荒唐!治病救人岂是街头卖艺,由得你这般胡闹!” 江婉舟冷笑一声,从后堂取出一杆黄铜小秤。 “方才是谁在街口搭台子骂人的?” “眼下要动真格的了,太医院的御医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街坊们跟着起哄架桥。 “就是啊,比一比嘛,谁是庸医拉出来瞧瞧!” “光在纸上写巴豆有啥用,让人当场服药才是真本事!” 高医官被众人堵在中间,进退两难。 恰在此刻,街角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太院判背着手,慢步从拐角走出来。 老头子方才一直在对面的茶肆二楼瞧着。 本以为林昭昭会去大理寺找萧玉珩求救,没想到她竟敢在街面硬碰硬。 太院判自忖行医四十载,读过的医书堆满屋子。 一个靠攀附国公府上位的女流之辈,即便懂点偏方,底蕴也绝敌不过内廷秘藏。 若是当街退缩,太医院的百年清誉反倒真要折在这小街巷里。 “比就比。” 太院判在台阶前站定,神色倨傲。 “老夫今日便叫尔等见识见识,什么是正统岐黄之术。” 两张八仙桌很快并排摆在育儿堂门前的空地上。 周大牛手脚极快,从后院搬出两个红泥小火炉,搁在桌边。 王管事得了信,赶忙差人回府,将二房那位发病的幼童用软轿抬了过来。 紧接着,工部员外郎家里也送来一个刚发病的五岁女童。 两个孩子皆是小脸煞白,躺在奶娘怀里,眼神呆滞,嘴角干瘪。 嘴巴微微张着,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粗气,吐不出半个音节。 周围的百姓自动退开一丈远,眼睛瞪得铜铃大。 太院判撩起袍角坐下,提笔在宣纸上疾书。 犀角三分、生地五钱、丹皮二钱、赤芍三钱。 全是清热凉血、定惊安神的贵重药材。 写罢,太院判将药方往前一推,随行医官立刻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上等药料。 银剪细细裁断,药包包得四四方方,直接倒进砂锅里用滚水烹煮。 药香带着一股子清苦气味,在街市上弥漫开来。 林昭昭坐在对面的桌子后头,没有急着动笔。 她招手让奶娘将那个女童抱到跟前。 手指搭在女童手腕上,脉象沉细而滑,尺部微有浮动。 林昭昭手掌隔着夹袄贴在女童肚腹上。 一道细弱抽噎的心声传过来。 【好疼呀……有黑头虫在扯肚肚。】 【白天不许我吃桂花糖,只给喝苦水。】 【我要吃热乎的粥,肚子里冰冰的,像塞了雪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当街验药(第2/2页) 林昭昭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的病程刚到第四天,虫体还未彻底长大,全靠着生冷药汁催生。 她提起竹管笔,在粗纸上一气呵成。 雷丸二钱半,鹤虱二钱,苦楝根皮三钱。 底下添了一味干姜一钱,乌梅两枚。 既没有大黄,也没有巴豆。 配伍平正,全是山野间寻常可见的驱虫苦药。 太院判斜眼瞥过那张方子,嘴角抽动,满眼皆是不屑。 “果真是乡野游医的下乘套路,竟用乌梅干姜配雷丸。” “此等粗鄙之物,若是伤了千金之躯的胃气,老夫看你如何收场。” 林昭昭将药料倒进陶罐,神色从容。 “上医医人,重在对症,不在药材金贵。” “大人若是觉得犀角贵重便能医百病,何不直接开一两金子煎水给孩子喝。” 四周围着的行商百姓扑哧笑出声来。 太院判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两只小火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半炷香后,太医院的犀角地黄汤先行熬好。 黑红色的药汁滤进青瓷碗,晾到温热。 高医官亲手端着药碗,掰开侍郎家远哥儿的嘴,一匙一匙强灌下去。 孩子被苦药呛得连连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整一碗苦汤下肚,太院判抚着胡须,老神在在地数着时辰。 半刻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远哥儿不仅没有开口,两只小手忽然猛地抓紧胸口。 男童双目圆睁,身子在奶娘怀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叫。 噗的一声,刚灌下去的药汁伴着清水,从孩子嘴角大股大股喷涌而出。 孩子两腿一蹬,险些昏厥过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王管事吓得双腿发软,扑上去抱住孩子。 “院判大人!这……这怎么吐成这样了!” 太院判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桌上,身子僵直。 “这……这是内热反扑,乃是病邪太深所致,再灌一副便能压住。” “还灌?” 林昭昭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阴寒之虫盘踞肠腑,你再用大寒的犀角压下去,是要活活冻死他的心阳。” 她反手端起自己的粗陶药罐。 黄褐色的药汤倒进粗瓷大碗里,散发着一股微酸带辣的草药气。 秀娘端着温水在一旁候着。 林昭昭走到工部女童身旁,蹲下身子。 她舀起半匙药汤,放在唇边试了试温热。 “囡囡乖,喝了这碗酸酸的汤,肚子里的小雪球就化了。” 女童睁着大眼睛,听话地张开嘴。 带着乌梅酸香与生姜温气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孩子不仅没呕,反倒咂了咂舌头,把大半碗药汤全喝了干净。 周围静得能听见火炉里炭块燃烧的噼啪声。 太院判死死盯着那女童的脸色,指尖在袖子里不住地搓动。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女童原本青白的小脸慢慢泛起一层红晕。 她两手按住小腹,小身子扭动了两下,眼泪汪汪地看向母亲。 “娘……肚子……咕噜噜。” 声音虽然沙哑,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落在大堂门前。 街面上顿时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片叫好之声。 “开了!真开口了!” “神了!真是一碗药就见效!” 女童母亲喜极而涕,赶忙抱着孩子冲进育儿堂内堂的屏风后头。 片刻后,里头传来一阵污秽排泄的声响。 秀娘端着红木托盘走出来。 盘子里放着一只白瓷碟,上头赫然卧着三条被药力麻痹打落的灰白细虫。 虫体尚在扭动,身上沾着黄褐色的药渣。 第120章 抽丝剥茧 第120章抽丝剥茧 铁证如山,摆在众目睽睽之下。 太院判蹬蹬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八仙桌角上,官帽歪向一边。 四周百姓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这才是真本事!太医院那些老头子自己没能耐,还栽赃人家用巴豆!” “亏得朝廷每月给他们发俸禄,连肚子里的虫子都认不出来!”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是宿疾惊风,我看他们脑子里才塞了烂草!” 高医官吓得面如土色,扶着太院判的胳膊,连头都抬不起来。 王管事见状,二话不说抱着还在抽搐的远哥儿扑通跪在林昭昭跟前。 “林掌药救命!求您赐一副药,救救二房的独苗!” 林昭昭没有看地上的太医院二人。 她转身走向内堂,从药屉里利落地称出五钱干姜与两钱乌梅。 “把孩子抱进来,温米汤伺候着。” 侍郎家二房的远哥儿喝完酸汤,趴在条凳上,排出了两条活虫。 那两名太医院医官早溜得没了影子。 育儿堂前头排起的长队,从街心一直拐到了东市口。 林昭昭手里的黄铜小秤就没放下过。 周大牛在前头抓药,秀娘在后头起火熬汤,春杏把收来的铜板串成整吊。 到了更夫敲过二更,堂里求诊的马车才全散干净。 江婉舟端了一碗温热的面汤搁在桌上,捶了捶后腰。 “满京城三十七个官家小儿,排出来的活虫能盛满两瓦罐。”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这回算是把脸皮揭下来踩在泥地里了。” 林昭昭咬了口面饼,把案几上的三十七份脉案拢齐。 春兰拿剪子剪了烛芯,屋里亮堂起来。 “姑娘,白日里那太院判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事就这么算了?” 林昭昭咽下面饼,就着茶水顺了顺气。 “他们偷换了药方底稿,反咬咱们一口,这账没那么容易消。” “不过太医院那帮人不是主谋。” 江婉舟抬起头来。 “他们颠倒黑白替下毒的人遮掩,还不是主谋?” “他们是蠢,也是坏,但坏在争权保位上。” 林昭昭把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纸铺开。 “太院判行事保守,一辈子求稳,生怕担半点干系。” “他若真有胆量拿三十几个朝臣嫡嗣的嗓子做局,前朝也不会坐冷板凳。” “他是真瞧不出这病,怕丢了院判的顶戴,才硬咬着积风不放。” 林昭昭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关键是那批玉酥雪花糕。” “送点心的人,到底图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后院炭炉里柴火爆裂的微响。 林昭昭将手肘搭在桌案上,闭上眼,把白日里听见的那些幼童心声拼凑在一处。 侍郎家哥儿说,面白无须,穿青布袍子,说话细声细气。 佥事家双生子说,大叔笑起来像面团,身上有一股怪味。 员外郎家的小姑娘说,那人递食盒时,手指甲盖里全是黑泥,手背有块月牙疤。 “面白无须,内监?或是掌柜?” 江婉舟琢磨着。 “内监平日里在深宫当差,手背不可能留着那种粗糙的月牙疤。” 林昭昭睁开眼,炭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手背月牙疤,乃是长期用生铁药铲翻炒毒砂被烫伤的旧痕。” “身上带着怪味,那不是熏香,是常年摆弄苦楝根皮和樟脑留下的陈年药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抽丝剥茧(第2/2页) “至于面白无须,不是天生的,是服多了寒凉药石伤了肾气,胡须脱落。” 江婉舟听得坐直了身子。 “这是个常年配毒药的医家?” “而且是个懂内廷规矩、熟知朝臣家底、还对各府女眷忌讳了如指掌的医家。” 林昭昭指了指门外。 “城西丰庆斋是百年老铺,谁能借他们的幌子,把加了虫卵的奶糕顺理成章送进三十几处高门大宅?” “寻常游医连侍郎府的大门都摸不着,门房凭什么肯接他的食盒?” 春杏探过头来,插了一句嘴。 “王管事白日里说漏了嘴,说那送点心的人,拿着先帝年间太医院赏下的旧腰牌。” “门房瞧着牌子是宫里的物件,才当成是太医院哪位老太医送的节礼收下了。” 这话一落,屋里的几个姑娘脸色全变了。 林昭昭站起身,快步走到药架最底层。 她从里头抽出一本积了灰的旧太医院会典抄本。 这是开堂时,萧玉珩从内务府调来给她查阅旧药例的册子。 手指顺着册页一路往前翻。 “先帝二十三年,太医院黜退医官七人。” “承德二十八年,黜退五人。” 林昭昭的指尖停在承德三十一年的一页泛黄纸页上。 上头用朱砂小楷批着一行字: “御医高崇德,性偏执,私自以活虫入药试治皇孙惊厥,致皇孙下血。” “先帝震怒,杖六十,削去太医籍,刺字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林昭昭抬起头。 “高崇德。” 江婉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崇德……现任太院判高振,论辈分是他的亲堂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合拢了。 林昭昭把册子合上,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 “当年高崇德被贬岭南,高振落井下石,踩着堂兄的案子升了院判。” “高崇德在岭南蛮荒之地待了整整二十年,专攻当地的阴毒蛊术。” “他恨高振夺了他的官位,更恨当年参奏他的那一批言官朝臣。” 江婉舟后脊梁渗出一层汗意。 “三十几户人家,吏部侍郎、工部员外郎、都察院佥事……” “全是当年主审高崇德案子的官员后代,或者是当年附和弹劾的人家。” 这根本不是为了争抢药铺生意,这是一场谋划了二十年的私仇。 用不知名的暗虫塞进朝臣嫡嗣的肠肚,让他们张口无声。 太医院那帮庸才若是瞧不出,高门大户就得眼睁睁看着嫡子绝了前程。 若是太医院硬着用苦寒药去治,孩子受不住大寒大泄,更是直接送命。 不论哪一条路,都能让高振身败名裂,也能让当年仇家的门楣断送香火。 “好狠毒的算计。” 秀娘捂着嘴,脸色煞白。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半路杀出姑娘你这个尚药局掌药,把孩子体内的虫给全打下来了。” 林昭昭揉了揉额角。 “所以昨夜偷方子、改大黄巴豆的人,也是他。” “他要让太医院跟我斗起来,借太医院的手除掉我,好继续他的局。” “而太院判为了遮掩自己无能的丑态,稀里糊涂成了高崇德手里的刀。” 江婉舟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 第121章 巧方拔毒 第121章巧方拔毒 大理寺的缇骑破开长街,直奔太医院正衙。 朝会刚歇,皇帝在文渊阁批折子。 三十余位朝臣递上来的请安折,全换成了弹劾太医院的血泪控诉。 折子摊在御案上,落款全是朝廷要员。 堂堂四品太院判,硬将满城虫灾断为先天宿疾。 庸医误国,草菅人命。 皇帝将朱笔掷在金砖上,御前侍卫当即领旨出宫。 高振的顶戴花翎当场被摘了去。 同去门前搭台叫嚣的几名御医,一并革职拿问。 圣旨拟得极快,字句决绝。 凡涉事医官,永不录用,三代不许入太医院应试。 消息传到东市,围在育儿堂门前的官差百姓齐齐拍手。 各府送来的谢礼堆满了穿堂。 有苏绣的百子被面,有整箱的纹银与细软。 周大牛和秀娘忙得脚不沾地,把谢礼一桩桩记在簿子上。 整整忙碌了三日,前厅那股翻涌的药气才淡下去。 七十余个患病的小儿全服了对症的温药。 舌根下的硬筋松脱,嗓音渐渐找了回来。 旁人都道这场泼天大祸总算平息。 林昭昭坐在西厢房的长榻边,挽起袖子给侍郎家哥儿号脉。 这孩子底子好,病去得最快。 脉搏沉稳有力,按下去不再跳动浮躁。 林昭昭伸手抚在孩子柔软的小腹上。 皮肉温软,内里的虫体排得干干净净。 一道细小的碎语溜进脑海。 【肚子里的小虫子跑光啦,能吃大肉包子了。】 【昨天在院子里抓蛐蛐,好玩。】 林昭昭指尖移开,转去邻座瞧那个工部员外郎家的女童。 女童抱着粗布小布偶,低头咬着手指。 【小肚子不胀了,娘给做了甜羹。】 【就是隔壁的小胖不见了,好几天没来找我丢石子。】 林昭昭收回手,并未放在心上。 小儿贪玩,今日在这家,明日去那家,本是寻常。 她起身走向回廊。 廊下坐着几个市井寒户抱来的孩子。 因家里挤窄,便多在育儿堂的偏棚里多调理了两日。 一个四岁左右的粗布衣衫男童正蹲在墙根,拿小树枝划拉泥土。 男童神色呆滞,不爱同旁人抢麦芽糖。 林昭昭走过去,蹲下身子,掌心覆在孩子的后心。 男孩体内已经没有余毒,呼吸平稳绵长。 可他的脑海里,翻滚的心思却沉重得不合年岁。 【肚子里的小虫子走了。】 【但是有好多小哥哥,被坏人带去了黑黑的大房子。】 【地上全是红水,他们哭得好大声,说好疼。】 林昭昭搭在他后背的手掌停住了。 她看着孩子。 “你见过黑房子?” 男童抬起头,眼神有些木,摇了摇头。 嘴巴紧紧闭着,舌头缩在口中,并不答话。 林昭昭的手指没有拿开,掌心贴紧了那件粗布短袄。 男童的心声又冒了出来。 【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做梦,那天下大雨,铁笼子装了好多人。】 【那个长胡子的大叔掐我脖子,又把我丢在泥地里。】 【大叔说,这个肚子坏了,漏了气,不要了。】 【那些肚子没响的,全装进马车拉走了。】 林昭昭抽回手,站直身子。 脑中那团乱麻被扯开了一根线头。 三十几个朝臣嫡子,加上数十个平民小儿,症状完全相同。 高崇德费尽周折研制这等阴毒的异虫,当真只为报复当年的仇家。 若单是报私仇,何苦将加了虫卵的奶糕散给平民弄得满城风雨。 那男童说,肚子坏了,漏了气,便被弃在路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巧方拔毒(第2/2页) 而肚子里没响动的,被装进了铁笼。 肚子响,是虫在肠中翻搅,经络受阻,引发闭气失语。 这是寻常肉体凡胎遇上蛊毒时的本能抗拒。 那要是抗拒不了呢。 要是那副身子骨天生经脉异于常人,任由阴毒渗透却毫无排斥呢。 这场席卷半个京城的怪病,根本不是冲着杀人去的。 这是一张大网。 借着全城孩童发病的由头,掩盖背后的甄别。 能被苦药逼出虫、肚子胀痛哭闹的,全是被筛剩下的废弃料子。 那些真正被盯上的孩子,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育儿堂。 林昭昭转身快步走回药案前,拿起那叠记满病童名姓的册子。 江婉舟端着热茶走进来。 “外头侍郎府又送了二十两谢银,我让大牛收下了。” 林昭昭翻动纸页,头也没抬。 “婉舟,去把前门登记的名册拿来,把这一旬京城报上来的失音小儿全对一遍。” 江婉舟放下茶盏。 “对这个做什么,不都治得差不多了么。” “对对看,有多少孩子是吃了糕点,却从头到尾没来求医的。” 江婉舟见她神色肃穆,收起玩笑心思,立刻抱出三本厚厚的底册。 两人分坐案几两侧,拿炭笔挨个勾画核对。 前街吃了丰庆斋奶糕的,共有九十四户。 育儿堂接诊了七十八个。 太医院先前胡乱诊治了十二个,后头也全转到了育儿堂。 还剩四户。 林昭昭指尖压在那四个被漏掉的名字上。 城北柳条巷的赵家木匠,城南洗马桩的陈家杂货铺,还有两户是守城兵丁的家眷。 全是寻常布衣百姓。 孩子吃了贡品分发下来的糕点,却无一人登门求药。 “走,去城北。” 林昭昭抓起外袍套在身上。 “让周大牛叫一辆不起眼的平顶乌篷车,莫要声张。”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北一条阴暗泥泞的小巷里。 赵家木匠的铺面半掩着门,屋里没有刨木头的声响。 林昭昭推门走进去。 一个妇人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袄,眼圈通红,面容枯槁。 见有客来,妇人木木地站起来。 “客官要做柜子么,当家的这几天不在,做不了活。”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一小袋碎银,放在粗木桌案上。 “我是育儿堂的女医,听说前几日令郎吃了不干不净的吃食,特来瞧瞧。” 妇人身子剧烈震了一下,手中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我儿……我儿不在家。” 林昭昭走近半步。 “送去哪里了?” 妇人嘴唇发颤,忽然抬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哭起来。 “前天夜里,有几个穿青衣的汉子敲门。” “他们拿了我家男人的欠条,又给了五十两雪花银。” “说我家宝儿是个有仙缘的,要带去城外道观里给贵人做药童。” “他们说……说要是敢声张,就把我男人的腿打折。” 江婉舟在后头听得双拳紧攥。 “孩子走的时候,可曾发过热,或是说不出话?” 妇人抽泣着摇头。 “没有,好得很,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吃了那块奶糕,睡了一宿,第二天脸色白白净净的,连皮疹都没起。” 林昭昭眼神彻底沉下来。 果然如此。 蛊虫入腹,寻常肉体经络受阻,即刻闭塞失音。 只有骨血极其纯净、经脉异于常人的幼童,才能容纳虫毒而不发病。 高崇德在借虫试鼎。 他在找体质特殊的药引子。 第122章 圣心大怒 第122章圣心大怒 大理寺的缇骑破开长街,直奔太医院正衙。 朝会刚歇,皇帝在文渊阁批折子。 三十余位朝臣递上来的请安折,全换成了弹劾太医院的血泪控诉。 折子摊在御案上,落款全是朝廷要员。 堂堂四品太院判,硬将满城虫灾断为先天宿疾。 庸医误国,草菅人命。 皇帝将朱笔掷在金砖上,御前侍卫当即领旨出宫。 高振的顶戴花翎当场被摘了去。 同去门前搭台叫嚣的几名御医,一并革职拿问。 圣旨拟得极快,字句决绝。 凡涉事医官,永不录用,三代不许入太医院应试。 消息传到东市,围在育儿堂门前的官差百姓齐齐拍手。 各府送来的谢礼堆满了穿堂。 有苏绣的百子被面,有整箱的纹银与细软。 周大牛和秀娘忙得脚不沾地,把谢礼一桩桩记在簿子上。 整整忙碌了三日,前厅那股翻涌的药气才淡下去。 七十余个患病的小儿全服了对症的温药。 舌根下的硬筋松脱,嗓音渐渐找了回来。 旁人都道这场泼天大祸总算平息。 林昭昭坐在西厢房的长榻边,挽起袖子给侍郎家哥儿号脉。 这孩子底子好,病去得最快。 脉搏沉稳有力,按下去不再跳动浮躁。 林昭昭伸手抚在孩子柔软的小腹上。 皮肉温软,内里的虫体排得干干净净。 一道细小的碎语溜进脑海。 【肚子里的小虫子跑光啦,能吃大肉包子了。】 【昨天在院子里抓蛐蛐,好玩。】 林昭昭指尖移开,转去邻座瞧那个工部员外郎家的女童。 女童抱着粗布小布偶,低头咬着手指。 【小肚子不胀了,娘给做了甜羹。】 【就是隔壁的小胖不见了,好几天没来找我丢石子。】 林昭昭收回手,并未放在心上。 小儿贪玩,今日在这家,明日去那家,本是寻常。 她起身走向回廊。 廊下坐着几个市井寒户抱来的孩子。 因家里挤窄,便多在育儿堂的偏棚里多调理了两日。 一个四岁左右的粗布衣衫男童正蹲在墙根,拿小树枝划拉泥土。 男童神色呆滞,不爱同旁人抢麦芽糖。 林昭昭走过去,蹲下身子,掌心覆在孩子的后心。 男孩体内已经没有余毒,呼吸平稳绵长。 可他的脑海里,翻滚的心思却沉重得不合年岁。 【肚子里的小虫子走了。】 【但是有好多小哥哥,被坏人带去了黑黑的大房子。】 【地上全是红水,他们哭得好大声,说好疼。】 林昭昭搭在他后背的手掌停住了。 她看着孩子。 “你见过黑房子?” 男童抬起头,眼神有些木,摇了摇头。 嘴巴紧紧闭着,舌头缩在口中,并不答话。 林昭昭的手指没有拿开,掌心贴紧了那件粗布短袄。 男童的心声又冒了出来。 【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做梦,那天下大雨,铁笼子装了好多人。】 【那个长胡子的大叔掐我脖子,又把我丢在泥地里。】 【大叔说,这个肚子坏了,漏了气,不要了。】 【那些肚子没响的,全装进马车拉走了。】 林昭昭抽回手,站直身子。 脑中那团乱麻被扯开了一根线头。 三十几个朝臣嫡子,加上数十个平民小儿,症状完全相同。 高崇德费尽周折研制这等阴毒的异虫,当真只为报复当年的仇家。 若单是报私仇,何苦将加了虫卵的奶糕散给平民弄得满城风雨。 那男童说,肚子坏了,漏了气,便被弃在路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圣心大怒(第2/2页) 而肚子里没响动的,被装进了铁笼。 肚子响,是虫在肠中翻搅,经络受阻,引发闭气失语。 这是寻常肉体凡胎遇上蛊毒时的本能抗拒。 那要是抗拒不了呢。 要是那副身子骨天生经脉异于常人,任由阴毒渗透却毫无排斥呢。 这场席卷半个京城的怪病,根本不是冲着杀人去的。 这是一张大网。 借着全城孩童发病的由头,掩盖背后的甄别。 能被苦药逼出虫、肚子胀痛哭闹的,全是被筛剩下的废弃料子。 那些真正被盯上的孩子,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育儿堂。 林昭昭转身快步走回药案前,拿起那叠记满病童名姓的册子。 江婉舟端着热茶走进来。 “外头侍郎府又送了二十两谢银,我让大牛收下了。” 林昭昭翻动纸页,头也没抬。 “婉舟,去把前门登记的名册拿来,把这一旬京城报上来的失音小儿全对一遍。” 江婉舟放下茶盏。 “对这个做什么,不都治得差不多了么。” “对对看,有多少孩子是吃了糕点,却从头到尾没来求医的。” 江婉舟见她神色肃穆,收起玩笑心思,立刻抱出三本厚厚的底册。 两人分坐案几两侧,拿炭笔挨个勾画核对。 前街吃了丰庆斋奶糕的,共有九十四户。 育儿堂接诊了七十八个。 太医院先前胡乱诊治了十二个,后头也全转到了育儿堂。 还剩四户。 林昭昭指尖压在那四个被漏掉的名字上。 城北柳条巷的赵家木匠,城南洗马桩的陈家杂货铺,还有两户是守城兵丁的家眷。 全是寻常布衣百姓。 孩子吃了贡品分发下来的糕点,却无一人登门求药。 “走,去城北。” 林昭昭抓起外袍套在身上。 “让周大牛叫一辆不起眼的平顶乌篷车,莫要声张。”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北一条阴暗泥泞的小巷里。 赵家木匠的铺面半掩着门,屋里没有刨木头的声响。 林昭昭推门走进去。 一个妇人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袄,眼圈通红,面容枯槁。 见有客来,妇人木木地站起来。 “客官要做柜子么,当家的这几天不在,做不了活。”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一小袋碎银,放在粗木桌案上。 “我是育儿堂的女医,听说前几日令郎吃了不干不净的吃食,特来瞧瞧。” 妇人身子剧烈震了一下,手中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我儿……我儿不在家。” 林昭昭走近半步。 “送去哪里了?” 妇人嘴唇发颤,忽然抬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哭起来。 “前天夜里,有几个穿青衣的汉子敲门。” “他们拿了我家男人的欠条,又给了五十两雪花银。” “说我家宝儿是个有仙缘的,要带去城外道观里给贵人做药童。” “他们说……说要是敢声张,就把我男人的腿打折。” 江婉舟在后头听得双拳紧攥。 “孩子走的时候,可曾发过热,或是说不出话?” 妇人抽泣着摇头。 “没有,好得很,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吃了那块奶糕,睡了一宿,第二天脸色白白净净的,连皮疹都没起。” 林昭昭眼神彻底沉下来。 果然如此。 蛊虫入腹,寻常肉体经络受阻,即刻闭塞失音。 只有骨血极其纯净、经脉异于常人的幼童,才能容纳虫毒而不发病。 高崇德在借虫试鼎。 他在找体质特殊的药引子。 第123章 顺天府不接案 第123章顺天府不接案 林昭昭把那本册子摊在桌上。 城北赵木匠、城南杂货铺陈家,还有两户守城兵丁。 江婉舟在旁边翻看底账,顺着送点心的路线又摸出了三家。 洗马桩的胡屠户,甜水井的皮匠孙家,染坊的学徒刘家。 整整七户人家。 这七户全领了丰庆斋的玉酥雪花糕。 孩子全没发过腹痛,也全没来育儿堂抓过药。 林昭昭坐上马车,径直去了顺天府衙门。 大堂里头冷冷清清,两个差役靠着朱红柱子打盹。 通判坐在案后头翻阅文书,眼皮耷拉着。 林昭昭将七户人家的名姓写在纸上,推到案前。 “这七个孩子吃了掺杂蛊虫的奶糕,眼下全不知去向。” “民女请大人发下签押,派差役按名册搜寻。” 通判拿指甲挑了挑牙缝,斜眼瞅了瞅那张纸。 “林女官,你虽领着尚药局的差事,管的却是看病开方。” “这京城户籍丁口,走失逃亡,归顺天府和大兴县管辖。” “人家爹娘没来击鼓报官,你一个开医馆的,何必替旁人张罗。” 林昭昭站在桌案前半步未退。 “赵木匠家收了不明来历的银两,孩子是被强行带走的。” 通判把公文往桌上一拍。 “穷人家养不起孩子,送去道观当道童,签的是正经投身契。” “两相情愿的事,官府管不着。” “退一步讲,外头太平得很,哪来的人口拐带大案。” 通判挥了挥袖子,端起盖碗抿了口茶水。 “太医院的事刚歇下,林女官还是安心在堂里熬药为好。” 林昭昭看着他端茶的手腕。 那官袍袖口里,露出一串成色极好的沉香木手串。 顺天府这条路走不通。 官府里有人在按着这桩案子。 林昭昭转身跨出府衙高槛。 江婉舟等在车厢旁,见她面色不豫,低声问了一句。 “顺天府不接差事?” “衙门把门堵死了,推说是自愿送去做道童。” 林昭昭掀帘上了马车。 “回国公府。” 马车一路穿过闹市,停在定国公府东角门。 萧玉珩今日散朝早,正换了家常宝蓝直裰在书房看舆图。 林昭昭推门进去,把记着七户名姓的纸条放在案头。 “顺天府通判连案底都不肯录。” “我怀疑带走孩子的青衣人,在前朝后宅都有接应。” 萧玉珩放下手里的朱笔,看了一眼那张纸。 “高崇德流放岭南二十年,单凭他一人,回京办不成这般大的事。” “你怀疑谁?” “顺天府推诿,说明通判收了好处,或者上头有人发了话。” 林昭昭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这七个孩子能纳蛊毒而不发病,是万里挑一的身骨。” “高崇德弄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了偷几个小儿卖钱。” “他是要用这些孩子的血肉经脉,去养更厉害的阴毒邪物。” 萧玉珩站起身,走到门边唤了一声。 “萧德。” 大理寺正萧德悄无声息从回廊外转了进来。 “国公爷有何吩咐?” “带十二个信得过的亲随,换上常服。” 萧玉珩指着桌上的名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顺天府不接案(第2/2页) “别走官府明账,去查这七户人家近半个月的银钱往来。” 萧德收了名纸,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 “太医院的高振刚被革职,高崇德若是听见风声,极易杀人灭口。” “他不会走。” 萧玉珩倒了一盏温热的杏仁茶推到她面前。 “筹谋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挑出能用的药引,换做是你,舍得丢下跑路么?” “他只会藏得更深,抓紧炼他的药。” 林昭昭抿了一口杏仁茶,微苦回甘。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去查案的萧德不到两个时辰便转了回来,手里捏着两张当票和几张私账底根。 “回国公爷,林姑娘,查出来了。” 萧德将票据递上。 “这七户人家,门第全微贱得很,平日里连吃口肉都要盘算。” “可就在孩子不见的前后三天,七家里头有五家还清了陈年旧债。” “洗马桩的胡屠户,一口气把欠聚宝钱庄的三百两赌债全结了。” “甜水井的孙皮匠,在南城置办了一处两进的青砖瓦房。” “染坊刘家,给老娘换了一口楠木棺材。” 林昭昭翻看着当票。 “银钱是从哪家钱庄提出来的?” “通宝钱庄。” 萧德摇了摇头。 “全是足色的大官锭,没有私家字号,用现银交割。” “给钱的人戴着皂纱斗笠,雇了街头的乞丐去送的,根本抓不到真身。” 线索再次断在银锭上。 这七户人家的爹娘收了巨款,得了封口费,更不会主动吐露半个字。 没有苦主状告,没有实名银票,仅凭几个孩子的去向,大理寺也不能擅自封城搜捕。 江婉舟在旁急得拍桌子。 “亲生骨肉,为了几百两银子就撒手让人抱走?” “在苦水里泡久了的人,见着能改命的金银,骨头都是软的。” 林昭昭合上账册,心里算得清楚。 对方这手釜底抽薪,用银子堵死了所有苦主的嘴。 若没有新的活口指认,京城之大,要寻几个被藏匿的幼儿无异于捞针。 事情卡在死胡同里。 林昭昭站起身,准备先回育儿堂守着。 刚走到角门处,一个穿着灰布粗衣的小厮从斜刺里闪了出来。 周大牛气喘吁吁地迎上来,手里捏着半块带血的粗布碎布头。 “姑娘!可算找着你了!” “育儿堂门前出怪事了!” 林昭昭步子一顿。 “何事?” “甜水井孙皮匠的浑家,偷偷摸摸抱着孩子回了后门!” 周大牛压低嗓门,神情有些古怪。 “那小儿不是被青衣人带走了么,怎么又送回来了?” “听说孩子身上发了臭,皮肉溃烂,那些人当是染了恶疾,直接扔回皮匠家门口了!” 林昭昭一把攥紧手里的药箱带子。 “被退回来了?” “正是!孙皮匠的浑家吓得半死,不敢声张,抱着孩子在后门哭呢!” 被选中的特殊体质,居然在半路被退了货。 林昭昭脚下生风,撩起裙角快步登车。 “大牛,催马快走!” 第124章 探望退婴 第124章探望退婴 马车在甜水井巷子口停住。 日头偏西,巷底散发着一股子熬生皮子的酸馊气。 周大牛在前头引路,步子迈得又急又碎。 “孙皮匠家就在那处黑油漆门里头。” 林昭昭提着小药箱跟在后侧。 门外挂着两张风干的半生羊皮,风吹得啪嗒作响。 周大牛抬手叩门。 院里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着铁盆落地的脆响。 “谁在外头?” 里头是个妇人的嗓音,带着哭腔和提防。 “孙家嫂子,开开门,是育儿堂的林掌药来了。” 周大牛贴着门缝喊了一声。 里头原本细碎的响动突然停了。 “不看病,我家没病娃,走走走!” 妇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隔着门板透出抗拒。 周大牛还想拍门,林昭昭伸手拦住了他。 “孙家婶子,孩子身上的烂疮若再拖两日,见骨就难收口了。” 里头静得能听见院里老母鸡刨土的动静。 门栓响了半声,又被生生卡住。 “说了没有就没有,你们休要惹祸上身,快走!” 门缝里透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珠,随即咔哒一声,门栓彻底落死。 第一次敲门,连院子都没能迈进去。 江婉舟在后头直皱眉。 “拿了封口钱,怕官府找麻烦呢。” 林昭昭转过身,将药箱换到左手。 “大牛,去前街药铺称半斤苦参、四两地肤子。” “再买一罐陈年熟猪油送来。” 周大牛应声跑开。 林昭昭坐在巷口的青石碾子上等了半个时辰。 药材买齐,她将几味干药在石碾上碾成粗粉,混入猪油调成黄油膏。 天色擦黑,林昭昭第二次走回黑油漆门前。 她没有敲门,将那罐油膏放在门槛外侧的青砖上。 “婶子,孩子抓破的地方用温开水洗,敷上这药能止痒。” “我明日辰时再来。” 林昭昭说完转身就走。 后头的门板轻轻闪开一条细缝,一只粗糙的手飞快把瓦罐拖了进去。 翌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开。 林昭昭第三次站在孙家门前。 这一次门未上栓,轻轻一推就开了半扇。 院里摆着几个生锈的铁钩子,地上落着几团带血的棉布条。 孙皮匠蹲在屋檐下抽旱烟,一口接着一口,面皮黄瘦。 妇人抱着个两岁大的男童坐在门槛内,神色灰败。 男童光着两条胳膊,原本红肿流脓的疮口结了薄痂。 那罐药膏用去了小半,搁在条凳上。 “药管用,孩子夜里没哭闹。” 孙皮匠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嗓子沙哑。 “可林姑娘,这事咱们不敢招惹,那钱退不回去了。” 林昭昭走上前,取下身上的药箱。 “我不问银子的事,我只给孩子看脉。” 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骨肉,手腕颤了颤,终于侧开身子。 男童神情呆滞,嘴唇半张着。 见生人靠近,孩子喉咙里滚出一串含糊的声响。 “阿……咕……叭拉……” 发音破碎散乱,舌头在口中胡乱打转,根本拼不出半个字音。 妇人抹了抹眼角。 “从前虽说不会背诗,叫爹叫娘是极清楚的。” “前天半夜被扔回来,就成了这般模样。” “身上的疮发得吓人,嘴里全是胡话。” 林昭昭在矮凳上坐下,伸手搭住孩子的腕口。 脉搏跳得沉缓,甚至比寻常幼童慢上两分。 这不是风邪,也不是积热。 更怪的是,这孩子的舌苔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蛊虫咬胃的浊垢。 林昭昭收回手指,掌心贴在男童胸腹之间。 微弱的心声断断续续撞进脑中。 【甜的……糖果子……】 【那个戴高帽子的伯伯,身上的褂子绣着红云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探望退婴(第2/2页) 【伯伯掰开嘴,塞了红丸子,好甜好香。】 【吃完肚肚不响,他们把囡囡和虎子带走了,留下了我。】 【我身上痒,抓出水水,他们说我是坏料子,扔了。】 林昭昭手掌微微下压。 心声再次翻涌出来。 【高帽子伯伯说,这批药引子送去东郊别院。】 【太医院的官车就在外头候着呢。】 【他们说话好凶,打得小哥哥直淌眼泪。】 林昭昭的手指停在孩子的脐上三分。 心声听得清清楚楚。 高帽子,褂子上绣着红云彩,那是正经领俸禄的太医院医官常服。 太医院的官车。 东郊别院。 高崇德流放回京,根本不是孤身一人在暗处作祟。 现任太院判高振前脚刚被抄没革职,太医院里竟还有人在替他们运送幼童。 这是早已扎根在太医院内里的暗桩。 甚至连官府的推诿搪塞,都是背后这股势力在一手遮天。 难怪顺天府连案底都不肯录。 官差哪敢查抄太医院的官车。 男童还在胡乱哼唧,两只小手去够林昭昭腰间悬着的香囊。 林昭昭取下香囊递到孩子手里,站起身来。 “孩子不是哑了,是舌根被寒药冻麻了经脉。” 孙皮匠猛地抬起头,烟袋险些掉在地上。 “真……真能好?” “能好,只需每日用透骨草温水擦拭背脊,七天后舌头自然能转动。” 林昭昭留下一袋细银,又开了两剂温经散寒的方子。 孙家夫妇扑通跪倒在青砖地上,连连叩头。 林昭昭没多留,带着周大牛快步走出巷子。 车厢里头极闷。 林昭昭靠着软垫,脑中飞快盘算。 高崇德借着全城虫毒挑出了七个药引。 孙家孩子因为突发药疹溃烂,被当成残次料子扔了回来。 剩下的六个孩子,已经被太医院的官车押送出城,去了东郊别院。 顺天府通判袖手旁观,暗地保驾护航。 大理寺若是无凭无据直冲东郊别院,打草惊蛇不说,反倒会被扣上擅闯宗室别业的罪名。 那东郊大半庄子,背后全挂着各宫嫔妃与王侯的名头。 硬闯是下策。 顺着太医院的旧网去摸,才是活路。 半个时辰后,马车回到育儿堂门前。 前堂已聚了三四拨求医的百姓,秀娘正忙着发药。 江婉舟抱着账本迎上来。 “孙家孩子如何了?可探出什么端倪?” 林昭昭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板掩了半扇。 “太医院里头,烂的不止一个。” 江婉舟脸色微变,压低声音。 “你是说,里头还有同党?” “官车运人,非太医院院丞或掌印以上首肯,根本出不了城门盘查。” 林昭昭走到药案后头坐下,取出空白告示纸。 “官府压着卷宗不放,大理寺没有明旨搜不得东郊。” “既然他们藏在太医院和权贵后头,咱们就把水搅浑。” 江婉舟凑上前。 “你想怎么做?” 林昭昭提笔蘸饱了浓墨。 “高崇德在暗处试鼎炼邪药,最缺的是懂药性、懂小儿脉理的人手。” “他当年在太医院便是专攻偏门,寻常医者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狼毫在白纸上落下第一笔。 字迹极平稳,不见丝毫急躁。 “育儿堂要广开山门。” 林昭昭一边写,一边吩咐。 “就说经此蛊毒一案,育儿堂深感小儿奇症难断,特设百草席。” “收纳民间走方铃医、落第医官,广招天下精通儿科奇症的能人。” “凡有拔毒开窍奇方者,育儿堂出千金求购,聘为坐堂上宾。” 江婉舟眨了眨眼,随即失笑。 “你这是要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给他们递梯子。” 第125章 儒医投门 第125章儒医投门 红底黑字的告示在东市贴了整整三日。 千金求购小儿奇方的风声传遍大街小巷。 第四天清晨,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迈进门槛。 老者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黄杨木簪别着。 他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药囊。 “老朽吴怀德,在山野行医四十载。” 老者朝柜台后的林昭昭拱手行礼。 他的腰弯得很低,语气平稳谦和。 周大牛上前倒了一碗热茶。 吴怀德双手接过去,道了一声有劳。 “听闻贵堂求治小儿宿疾良方,老朽不才,愿试一试。” 江婉舟在旁打量着他。 “吴老先生精通小儿科?” 吴怀德放下粗瓷茶碗。 “儿科乃哑科,全凭望闻切听,老朽略通一二。” 正说着,外头一个妇人抱着发热的男童进门。 男童三岁上下,两腮烧得通红,闭眼哼唧。 林昭昭并未起身,抬手示意吴怀德上前。 吴怀德迈步走到榻前,动作轻缓。 他先摸了摸孩子的耳后,又搭了手腕。 两指在寸关尺三部切停了十息。 “表寒里热,舌苔薄黄,尺脉微弦。” 吴怀德直起身子,看向林昭昭。 “此乃受了秋燥风凉,夹了内滞。” “寻常大夫爱用辛凉解表,反倒伤了脾阴。” “用淡豆豉三钱,葱白两寸,配上一钱生甘草足矣。” 林昭昭眼底微动。 此方极轻灵,不伤正气,专克小儿初秋温燥。 秀娘拿了药单去后头抓药。 半个时辰后药汤煎好,灌服下去两刻钟。 男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高热退了大半。 妇人千恩万谢,留下二十文钱千恩万谢走了。 周大牛抓着后脑勺,满嘴称赞。 “老先生好神的手法,这比太医院的御医利落多了。” 江婉舟也微微点头。 “药味极少,药力却走得准。” 吴怀德退回客座,垂手而立。 “雕虫小技,在林掌药面前班门弄斧了。” 林昭昭坐在案后看着他。 吴怀德谈吐文雅,进退有度,身上无半点粗鄙气。 堂里的学徒们对他都很敬重。 “老先生若不嫌弃,且在育儿堂做个坐堂客卿。” 吴怀德再次躬身谢过。 到了晌午,后厢房里收留的病童被抱出来晒日头。 都察院佥事家的小姑娘坐在回廊木凳上吃果子。 吴怀德整了整袖口,提着药箱走过去。 “这女童神气未复,老朽来替她推拿三关。” 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步子放得很轻。 春杏在旁笑着让开位置。 “吴老先生心善,连推拿的活计都亲力亲为。” 然而吴怀德刚走到凳子前半步。 原本乖巧吃果子的小姑娘忽然身子一缩。 她嘴里的果子啪嗒掉在青砖地上。 小姑娘两手死死抱住春杏的腰,整张脸埋进衣服里。 浑身打着哆嗦,牙齿碰得咯咯响。 春杏摸着女童的背。 “囡囡不怕,老爷爷是给你治病的。” 小姑娘哭不出声,发抖的幅度更剧烈了。 林昭昭正巧端着药盘穿过穿堂。 她快步走下石阶,伸手握住女童冰凉的小手。 微弱尖锐的心声瞬间撞入脑海。 【好可怕!那个黑影子老爷爷又来了!】 【不要看我!眼睛像老鸦,要吃人肉!】 【他好臭,身上都是死虫子烂烂的怪味!】 【他摸过虎子哥哥,虎子哥哥就被装进黑车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儒医投门(第2/2页) 林昭昭掌心猛地一紧。 她面色平缓,轻轻拍抚着女童的后背。 吴怀德站在一步开外,神情关切。 “小儿胆弱,许是老朽容貌生疏,吓着孩子了。” 他说着话,身子微微往前俯了俯。 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 他在嗅这孩子颈窝里的气味。 那动作极细微,寻常人只当他是低头瞧病。 林昭昭顺势将女童揽进怀里,挡住他的目光。 女孩脑中的尖叫声还在翻滚。 【他又在闻我!上次在街口也是这么闻虎子哥哥的!】 【闻完就把虎子哥哥抓走了!】 【救救我,不要让他闻我!】 林昭昭抬眼看向吴怀德。 老者面容慈祥,眼角堆着柔和的褶子。 任谁瞧了,都是个悬壶济世的得道老医。 “孩子昨夜受了惊,有些怯生。” 林昭昭把女童递给春杏。 “抱去内堂歇着,喂两口安神茶。” 吴怀德收回身子,两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是老朽唐突了。” 他的语气依旧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昭昭侧身让路,引着他往药架走。 “吴老先生常年走方,对奇虫怪症可有心得?” 吴怀德神色如常地跟着迈步。 “古书里记载的异蛊,老朽早年翻阅过几本残卷。” “皆是道听途说,登不得大雅之堂。” 林昭昭随手抓起一把白芷称量。 “前日京中闹的失语怪病,老先生在路上可有耳闻?” 吴怀德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悲悯。 “天降异灾,苦的是百姓膝下的骨肉。” “老朽听闻林掌药力挽狂澜,才动了登门效力的心思。” 这套辞令滴水不漏。 若非女童的心声揭了底,林昭昭几乎也要信了他。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野老医。 这就是在京城暗巷里专门嗅探骨血的猎犬。 他靠着过人的医术和灵敏的嗅觉,四处搜寻药引。 那些吃了毒糕不发腹痛的孩子,就是被他闻出体质带走的。 如今育儿堂开出千金悬赏百草席。 他不仅不怕,反倒借机混了进来。 他是想在育儿堂这几十个病童里,挑拣漏网之鱼。 林昭昭垂下眼皮,指腹摩挲着戥子的黄铜盘。 东郊别院的下落,全系在这个老者身上。 顺天府不敢查,大理寺进不去。 要破这局,只能引蛇出洞。 吴怀德在育儿堂住了下来。 他在后院寻了间堆放杂物的矮屋,自个儿抱了卷粗草席铺在地上,连周大牛替他搬来的厚棉褥子都给推了回去。 “老朽漂泊半生,习惯了硬板床,住得太软反倒腰骨酸疼。” 吴怀德说话时总是弓着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白日里前堂开门,他绝不往前头的大案上坐,搬了张小竹凳,贴着门框边缘坐下。 林昭昭给病童切脉,他在后头伸着脖子看。 林昭昭抓起毛笔开方子,他的眼珠子就顺着笔尖一笔一划地挪。 “老先生坐过来些,离得远,瞧不真切。” 林昭昭放下笔,把写好的宣纸往前推了推。 吴怀德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不敢不敢,林掌药是朝廷封的五品女官,又是岐黄国手。” “老朽不过是个乡野铃医,能在一旁打个转偷学两招,已是天大的造化,安敢同席并坐。” 他嘴上谦卑得很,手底下却勤快得挑不出错。 院子里的地皮他天不亮就扫干净了。 水缸里的水挑得满满当当,连水瓢都用细布擦得干爽。 第126章 老贼换药 第126章老贼换药 晌午林昭昭忙不过来,指着边上一张小方桌。 “后头还有七八个积食发热的娃娃,老先生搭把手,分去诊三个罢。” 吴怀德脚下生根一般钉在门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使不得,京城的富贵人家眼界高,瞧见老朽这身粗布破袄,怕是要嫌晦气。” “抓药煎药的粗活交由老朽来办就是,切脉定方的大事,非得姑娘亲自定夺不可。” 他说罢,挽起宽大的袖管,小跑着进了后堂药柜。 江婉舟端着一簸箕干草药从回廊走过来,朝着里头努了努嘴。 “瞧着倒是规矩,连诊金都不肯分润半文,整日里净抢着干杂活。” 林昭昭看着柜台前那道忙碌的灰布身影,神情淡漠。 “勤快些是好事。” 吴怀德在药柜前抓药,动作极轻。 他的手指枯瘦,指甲缝里发黄,捏起药草来比绣花针还稳。 林昭昭开的方子压在铜镇纸下头。 贯众二钱,槟榔一钱半,炒白术三钱。 吴怀德背对着堂前,左手拉开装有炒白术的抽屉,右手却滑向了边上的小格。 两根手指极快地拈起三片薄薄的生白芍,混进了那堆切碎的白术片里。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声响。 生白芍性酸寒,善收敛阴气。 炒白术性温燥,专健脾运化。 两味药混在一处,药量不过两分,外行人瞧在眼里只当是碎渣子。 可这极微弱的寒性掺和进肚里,便能慢慢阻滞脾胃升发的热气。 药力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驱虫的温药大打折扣。 到了申时,后院的木榻上躺满了服过药的孩子。 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刚喝完新煎的汤水。 女童靠在软枕上,小脸虽然没有发白,却蔫蔫地提不起精神。 林昭昭端着一盘温热的蜜枣走过去,坐在床沿上。 她剥开一颗枣肉,塞进小姑娘嘴里。 手指顺势贴在女童的胃脘处。 指尖刚触到皮肉,一阵细微断续的心声便在脑海里撞开。 【肚肚沉沉的,像装了湿泥巴。】 【嘴巴里发酸,没有昨天喝完药舒服。】 【后背有点凉,想睡觉。】 林昭昭掌心往下挪了寸许,按了按水分穴。 皮肉下头的经络跳动得有些发涩。 这不是蛊虫反扑,蛊虫若是抬头,心声里必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叫嚷。 这是脾阳被暗中压制住的征兆。 林昭昭收回手,替小姑娘掖好薄被。 她站起身,顺着回廊走向西跨院。 侍郎家那个两岁的远哥儿正由奶娘抱着喂米糊。 男童吃两口便吐出半口,歪着脑袋直哼唧。 林昭昭走过去,伸手在他后颈处轻揉。 【不要吃糊糊,嘴里苦苦的。】 【胸口闷,想吐吐不出来。】 【那个老爷爷身上的味道又变重了,臭死了。】 两处孩子的心声,对得严丝合缝。 药被人动过了手脚。 下药的人手法极其老辣,甚至算准了小儿脏腑耐受的斤两。 药量多一分,孩子便会剧烈腹痛呕吐,立刻露出马脚。 药量少一分,便压不住那股驱虫的温燥之气。 就这么卡在半生不熟的节骨眼上,日复一日地消磨元气。 等时日久了,旁人只会当是小儿体虚受不住大病,绝不会怀疑到药渣里头去。 林昭昭穿过月亮门,走到煎药的茶棚外。 吴怀德正蹲在泥炉子旁,拿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火苗。 陶罐盖子被蒸汽顶得扑扑作响,药气混着草木灰漫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老贼换药(第2/2页) 见林昭昭走过来,吴怀德赶忙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把蒲扇往腋下一夹,脸上堆起温和的皱纹。 “林掌药怎么亲自到后头来了,仔细烟气熏着眼睛。” “这罐药熬得差不多了,老朽这就滤出来给东厢送去。” 林昭昭走到药罐前,掀开瓦盖看了一眼。 汤色深褐,上头浮着一层细密的褐色沫子。 她伸手从药案的残渣盆里随手翻了翻,指尖挑起半片残破的根茎。 吴怀德的眼角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两只手在布袍上蹭了蹭。 “老朽……老朽挑拣药材时手脚粗笨,没把碎叶剔干净,林掌药莫怪。” 林昭昭将那半片生白芍扔回盆里。 “老先生煎药的火候掌握得极好,文火慢炖,药性走得匀。” 吴怀德弓着腰,连连点头。 “林掌药谬赞了,老朽年轻时在南边走街串巷,旁的事学不会,伺候这只泥炉子倒有几分笨力气。” “育儿堂人手紧,有老先生在后头照看火候,我省心不少。” 林昭昭语气平常,甚至带着两分赞许。 “今日外头天色暗得早,老先生早些歇着罢,剩下的三罐让大牛来看着。” 吴怀德垂着脑袋,嘴里不住地道谢。 “哎,哎,老朽听姑娘的,这就去洗洗手。” 他转过身,迈着小碎步朝后院柴房走去。 灰布道袍在秋风里晃晃悠悠,身形瞧着佝偻又老实。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江婉舟提着空茶壶走过来,有些纳闷。 “你平日里抓药最见不得杂质,方才那盆药渣碎成那样,怎么也不说他两句?” “碎些不妨事,肯做事的人难寻。” 林昭昭收回视线,转头吩咐周大牛。 “去把方才那罐滤出来的药汤倒进水沟里。” 周大牛愣住了,手里的铜勺停在半空。 “倒了?姑娘,那可是熬了半个时辰的好药材,里头还有上等的使君子呢。” “叫你倒便倒,莫要多嘴。” 林昭昭压低了声音。 “重新起炉子,按早上的原方抓药,生白芍一片也不许放。” 周大牛见她神色冷沉,不敢怠慢,抱起药罐悄悄退出了茶棚。 夜幕很快沉了下来。 东市的长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笼,风里卷着干枯的柳叶。 育儿堂的大门落了铜锁。 吴怀德住的那间低矮柴房里,没有点油灯。 黑漆漆的窗户纸后头,隐隐印着一道干瘦的身形。 吴怀德盘腿坐在草席上,耳朵贴着靠近回廊的板壁。 外头很静,只有周大牛在前堂翻动药屉的拉扯声,还有小儿偶尔的抽泣。 吴怀德从怀里摸出一只极细的小竹筒。 竹筒拔开塞子,里头滚出几枚暗红色的干瘪药丸,散发着一股古怪的土腥气。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将药丸捏碎成极细的粉末,包进油纸包里。 前堂那女大夫的底细,他这几日摸得一清二楚。 辨脉的手段确实有些邪门,方子开得也刁钻。 可终究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嫩瓜,几句好话一捧,便真当自己是个任劳任怨的山野老实人。 只要再过三日,这几十个小儿的脾阳被彻底拔了根,神仙也辨不出死因。 到时候蛊毒顺理成章收回体内,这批被淬炼过的上品血肉,便能顺理成章送出京城。 吴怀德将油纸包贴身藏好,无声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第127章 权臣发难 第127章权臣发难 吴怀德在柴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悄悄溜出了育儿堂后角门。 两刻钟后,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肆雅间里,茶香浮动。 一名身着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木核桃。 吴怀德垂手立在一旁,腰弯得极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药没起效?” 中年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声音极平。 “老朽亲眼瞧着她把药倒了,生白芍根本没进那些小崽子的喉咙。” 吴怀德咽了口唾沫,眼皮耷拉着。 “那丫头年纪虽轻,眼睛却毒得邪门。” “老朽藏在指缝里的药引子,竟被她一把翻了出来。” 中年男子将手里的核桃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连你也制不住她。” 吴怀德不敢抬头。 “她连老朽的底细怕是都摸着边了,若是再待下去,难保不露出马脚。” 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市上的晨雾。 “她不是个寻常女医,留着是个祸患。” “既然暗地里动不了手脚,那便只能明着来夺她的刀了。” 当日早朝,文华殿上的气氛格外沉凝。 礼部左侍郎率先出列,手捧一本厚折子,俯身跪倒在御阶之下。 “臣有本奏,弹劾尚药局掌药女官林昭昭,借医乱政,蛊惑人心。” 话音刚落,都察院两位御史与顺天府尹齐齐出列,跪在侍郎身后。 皇帝坐在龙椅上,抬手示意内侍将折子呈上来。 “林昭昭前日刚立下救治诸官子嗣之功,何来借医乱政之说?” 礼部侍郎伏在地上,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回圣上,林昭昭恃宠而骄,仗着医治小儿之名,私设公堂。” “她借看诊之机,擅自盘问各府内宅隐秘,搜罗官员家眷口风。” “不仅如此,她更在市井之间大肆散播妖言,称京中有妖道盗取幼童炼药。” 顺天府尹跟着叩首,言辞恳切。 “圣上明察,顺天府近日接获数起百姓击鼓,皆言育儿堂恐吓良民。” “百姓听信谣言,人心惶惶,甚至有愚民将病童藏匿,不敢就医。” “如今四城戒备,流言四起,朝堂内宅不得安宁,皆因育儿堂行事乖张所致。” 御史亦在旁高声附和。 “臣等以为,医者当安于本分。” “林昭昭身为女官,不遵法度,越俎代庖,长此以往,京畿必生大乱。” “恳请圣上明降谕旨,限制育儿堂接诊权限,非朝廷明令,不得擅接外客。” 龙椅上的皇帝翻看着折子,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瞧不出喜怒。 折子上列着三十余位官员的联名画押,言之凿凿,打的全是安定民心的旗号。 半晌,皇帝合上折子,丢在御案边沿。 “准奏。” “传旨,育儿堂即刻闭门休整,非持官牒者,不得擅入。” “所有在堂患童,诊毕即归,毋得滞留聚众。” 旨意刚从内阁拟出,消息便顺着宫墙飞快传到了定国公府。 萧玉珩派来的亲随跨进育儿堂大门时,前堂刚收了三具空药罐。 亲随压低声音,在林昭昭耳边飞快道明了朝堂上的变故。 “国公爷让小的知会姑娘,传旨的差役已过了承天门。” “至多半个时辰,顺天府便会带人来封门贴条,收回接诊的竹牌。” 江婉舟手里的药杵啪嗒掉在桌案上,险些砸翻了研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权臣发难(第2/2页) “限制接诊?这跟封了咱们的铺子有何分别!” 春杏气得挽起袖子,满脸通红。 “这帮官老爷黑了心肝,咱们前脚救了他们家骨肉,后脚就递折子害人!” 林昭昭站在长桌前,神色未见半点惊慌。 对方动作这般快,甚至不惜动用数名朝廷重臣联名上奏。 这正说明那处藏匿药引的地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他们怕了,生怕她顺藤摸瓜找过去。 “大牛,把前门两侧的木板全卸下来。” 林昭昭解开发髻上的素银簪子,重新将长发挽紧。 “春杏,拿铜锣去街口敲三下。” “告诉巷子里的街坊,凡是服过玉酥雪花糕、未曾开口的娃娃,立刻抱进来。” 周大牛愣了一下。 “姑娘,官差马上就到门前了,咱们还接?” “圣旨还没进门,我便还是正五品的尚药局掌药。” 林昭昭抓起一卷干净的细白布,语调极快。 “抓紧这半个时辰,能看一个是一个。” 周大牛咬咬牙,抓起门后的铜锣就往外冲。 不过片刻功夫,沉闷的锣声在东市上空当当作响。 原本还在外头徘徊犹豫的几户百姓,抱着自家的孩子跌跌撞撞奔进大堂。 堂前瞬间挤满了抱孩子的妇人。 林昭昭搬了一张矮杌子坐在门槛内侧。 她不取脉枕,也不提笔开方。 “抱过来,贴着我坐。” 第一个送上来的是城南杂货铺陈家的两岁男童。 孩子面黄肌瘦,嘴唇发乌,呆呆地咬着衣领。 林昭昭伸出温热的右手,覆在孩子的后颈与心口之间。 杂乱细碎的念头瞬间撞入她的脑海。 【好黑,屋顶上有个大破洞,雨水漏在脸上好凉。】 【不许哭,哭一声就挨一板子。】 【隔壁的小哥哥被拖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林昭昭手指微动,按住孩子的眉心,心里默念引导。 孩子的心声再次浮现。 【好大的院子,地里长满了臭烘烘的干草。】 【门外有辆破轮子的大车,车辕上刻着一只鸟。】 林昭昭撤回手,拍了拍妇人的手臂。 “下一个。” 第二个被抱上来的是守城兵丁家的四岁幼童。 孩子两腿直蹬,眼里满是惊恐之色。 林昭昭掌心贴住小儿柔软的肚腹。 【马车晃了很久,肚子好饿。】 【大高个伯伯走进来,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打人。】 【伯伯说,只有乖乖咽下红丸子的乖小孩,今天才有糜子饭吃。】 【我想娘亲,窗户外面全是高高的石头山,太阳从山后头落下去。】 【西边……西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苦药渣子的馊味。】 石头山,西边,高个子男子。 林昭昭心中默记,抬手示意换人。 第三个孩子是染坊刘家的小女儿。 女孩精神极差,两只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林昭昭把手指搭在女孩的耳后翳风穴上。 【院子好大,房子都塌了半边,牌匾掉在泥水里。】 【牌匾上有三个金字,第一个字底下有个大大的草字头。】 【那个高个子伯伯在磨刀,刀上滴着红水。】 【后院有口枯井,井沿上全长满了青苔,好多罐子堆在旁边。】 第四个,第五个。 第128章 佯败散局 第128章佯败散局 每一个孩子被抱上来,林昭昭只停手三息。 脉象被她尽数略去,她只用掌心贴着血脉,抓取那些被锁在惊恐深处的记忆碎片。 大破洞的屋顶,刻着飞鸟的破车,长满干草的大院子。 城西的石头山,塌了半边的牌匾,草字头的旧字号。 后院的枯井,成堆的瓦罐。 还有那个拿着竹竿逼小儿吞食红丸、身量极高的大汉。 所有的碎片在林昭昭脑海中飞快拼凑碰撞。 城西有石头山的地方,唯有西郊翠屏山脚下。 那里早年曾是官办生药局的采造所,后来荒废弃用,转卖给了民间药商。 那处庄子的旧名,正是药王庄。 药字底下,恰是一个工整的草字头。 高崇德不仅没有出城,他把那批特殊的药引子,全都扣在了京城西郊的废弃药庄里。 明黄缎面的圣旨展开,官腔在穿堂里晃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育儿堂私聚小儿,混淆纲纪,即日起闭门整肃。 非持三品以上官牒者,一概不得私入诊治。” 领头的差役把盖着大印的封条往门柱上一贴。 青木接诊牌被一把扯了下来。 周大牛捏紧了袖口,被林昭昭拿手肘按住。 林昭昭顺从地跪下接了明旨。 “臣女领旨谢恩。” 差役冷笑着斜了她一眼,甩着水火棍扬长而去。 门外聚着的百姓被差役驱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江婉舟把算盘往案上一推,算珠撞得乱响。 “三品官牒,满京城能有几张,这分明是不给留活路。” 吴怀德缩在柴房门口,探出半张灰扑扑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堂前打着转。 林昭昭把圣旨卷好,随手丢在堆杂物的长凳上。 她转过身,朝后院喊了一声。 “吴老先生,劳烦过来一趟。” 吴怀德小跑着上前,弓着腰站在两步外。 “林掌药有何吩咐?” “如今官府限了门禁,外头的生药贩子不敢送货。” 林昭昭抽出一张药单,搁在柜台上。 “后库缺了三两透骨草,五钱沉香屑。” “这两味药专解小儿筋骨僵滞,城东药栈全封了口,不肯匀给咱们。” 吴怀德垂着眼皮,扫过单子上的药名。 “透骨草与沉香,市面上确是不多见。” 林昭昭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推到他手边。 “听闻西城老药栈有些私存的陈货,老先生认药准,替堂里走一遭罢。” 吴怀德双手接过钱袋,指肚捏了捏银两的分量。 “老朽定当尽心,天黑前必把药料称回来。” 他收好药单,转头迈着小碎步出了偏门。 林昭昭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头看向堂侧。 定国公府留下的亲随萧七正立在暗影里。 “跟着他,莫要靠太近。” “他身上常年沾着苦楝子气味,鼻窍极灵,离他两丈外顺风走。” 萧七抱拳,翻身上了后院墙头,脚尖点在瓦上毫无声响。 江婉舟压低了嗓门走过来。 “你支他出城,是疑心他去通风报信?” “他怀里揣着压制脾阳的邪药,如今育儿堂被封,他留着无用。” 林昭昭拿细布擦拭着药刀。 “他急着去给主子交差,必会直奔老巢。” 过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萧七踩着房檐折返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佯败散局(第2/2页) 他的皂靴底沾着一层黄褐色的烂泥。 “回姑娘,吴怀德出城了。” “他出了西便门,并未去西市药栈,而是换了灰布骡车,直奔翠屏山脚。” “车子停在废弃的药王庄后门,里头有人接应,正是个量极高的大汉。” 江婉舟咬牙道:“果然在那处烂庄子里!” “叫上大理寺的缇骑,咱们带兵围了庄子,把孩子们抢回来!” “动不得。” 林昭昭把药刀放回盒中。 “那庄子占了半座山头,早年是官办采造所,底下全是通药渣的地道。” “高崇德布了二十年的局,庄里必定布满机关与毒蛊。” “官兵一动,山道响动传出去,里头的人反手就能将幼童尽数灭口。” 死无对证,顺天府反倒能扣上擅闯宗室荒地的罪名。 她得把外头的视线彻底引开,让对方觉着大局已定。 未时三刻,育儿堂大门忽然被人从里头猛力推开。 林昭昭抓起一沓脉案,劈手砸在门槛上,纸页散落了一地。 “看什么看!朝廷不让开,咱们喝西北风不成!”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整条湿漉漉的青石街。 周大牛红着眼圈,提着包袱站在阶下。 秀娘扯着袖子呜呜咽咽地抹眼泪。 十几个粗使杂工排着队领散碎铜钱。 “散了散了,小庙容不下大佛,各奔前程去罢!” 春杏叉着腰,冲着对街打探的顺天府眼线高声骂街。 “黑心烂肺的狗官,逼得咱们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银子分干净了,明儿大门上大锁,谁爱来谁来!” 林昭昭面带寒霜,反手将门板摔得震天响。 门缝合拢的前一刻,对街茶铺里的几个密探相视一笑,悄悄退了下去。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婉舟靠在柱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神色有些发空。 “人都打发走了,真成空架子了。” “不空,外头的人怎会安心。” 林昭昭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袄,将头发绾成妇人发髻。 “大牛留下守空屋,婉舟随我去甜水井。” 两人挑了不起眼的偏巷,抄小路赶到了孙皮匠家。 黑油漆门半虚掩着,屋里传出男童烦乱的呜咽。 孙皮匠蹲在院角刮皮子,听见动静吓得手里的铁刀一抖。 见是林昭昭,孙皮匠赶忙扔下活计,把人迎进低矮的土屋。 两岁大的男童正躺在破草席上,四肢无序地抽动。 那张小脸憋得青紫,喉咙里咕噜咕噜直滚水声。 “阿……咕……黑……黑罐子……”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干裂的唇间挤出来。 孙妻端着半碗米汤,眼泪落在陶碗里。 “自打昨儿夜里,孩子就一个劲儿说胡话,身子烫得像炭火。” 林昭昭在席边蹲下身子。 她取出一根二寸细银针,探入腰间烈酒囊里滚过。 手指压住男童颈侧的人迎穴,针尖极浅地扎入耳后安眠穴。 “秀娘不在,婉舟替我按住他的双脚。” 江婉舟快步上前,双掌稳稳扣住孩子乱蹬的小腿。 林昭昭从布囊里掏出一包温经散寒的药末,混入温水调成糊。 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男童太阳穴与眉心处。 药香清淡,带着一缕安神的白檀气味。 片刻后,男童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乱蹬的双腿松软下来。 第129章 密折面圣破魔窟 第129章密折面圣破魔窟 土屋里只剩下泥炉子烧干草的噼啪声。 男童眼皮耷拉下来,小胸脯起伏得均匀了些。 林昭昭把银针收回布包,手掌轻轻贴上男童的胸口。 微弱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脑中。 【那个大胡子伯伯,拿刀子割手腕。】 【好多血滴在黑罐子里,罐子里有虫子在爬。】 【每天都要喝红水,喝了肚皮像火烧。】 【不喝就要被丢进后院的大铜鼎里头煮。】 【前头那个穿道袍的老头说,这叫养药人。】 【还有好多哥哥姐姐关在地窖里,嘴巴都被布条塞着。】 林昭昭掌心贴着皮肉,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果然不是单纯的人口拐带。 高崇德不仅挑走体质特殊的药引,更在暗地里用活童试药。 那个穿道袍的老头,就是混进育儿堂的吴怀德。 难怪孙家孩子身上溃烂发臭,那是试药不成被药力反噬的征兆。 林昭昭收回手,替男童掖紧了被角。 孙皮匠蹲在门槛上,眼巴巴瞧着她。 “林姑娘,我家这娃……” “毒拔出来了大半,按我留的方子擦洗,死不了。” 林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草屑。 江婉舟在旁边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袱。 “这是方才从西厢药柜暗格里掏出来的。” 包袱解开,里头是半包泛黄的生白芍碎屑。 旁边还摆着个小瓷瓶,装着吴怀德落下的暗红药丸。 那是他偷换药材、暗中坏事的真凭实据。 “走,去国公府。” 林昭昭将包袱系紧,快步走出黑油漆门。 萧玉珩正在定国公府后书房等候。 案头摊着西郊翠屏山的地势图,边上摆着凉透的苦丁茶。 林昭昭推门进去,将包袱放在舆图正中。 “吴怀德留下的毒丸和改方的药渣全在这里。” 她把孙家男童心声里的细节全盘托出。 “药王庄不仅是落脚处,后院私设了铜鼎地窖。” “高崇德在那里拿活童试药,抽血养蛊。” 萧玉珩拿起那枚暗红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 “好大的胆子。” “顺天府尹压着案子不办,礼部侍郎朝堂发难。” “后头若没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子脚下圈禁幼童。” 萧玉珩提起狼毫,在折子上落笔极快。 他写得简练,没有半句废话,直陈药王庄私设丹房残害官民嫡嗣。 药丸与生白芍碎屑被一并封进蜡丸匣子里。 “你在府里歇着,我去递折子。” 萧玉珩扣上铜匣扣,转身出门。 夜色深沉,养心殿的灯火未熄。 皇帝靠在金丝楠木引枕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内侍总管捧着定国公的密折,躬身走上御阶。 “圣上,萧国公持巡夜金牌叩阍,递了急报。” 皇帝接过折子,翻开扫了两行。 案上的蜡丸匣子被御前侍卫当场切开。 刺鼻的土腥血气在大殿里散开,熏得宫灯火苗晃了晃。 皇帝猛地合上密折,手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上。 “好一个礼部侍郎,好一个顺天府尹!” “拿朝廷法度当遮羞布,暗地里竟替妖医圈禁幼童!” 皇帝霍然起身,从金漆龙架上抓起调兵金符。 “传朕密旨,着禁军副统领领两百精骑。” “交由定国公萧玉珩节制。” “即刻围捕西郊翠屏山药王庄,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子时三刻,西便门的铜锁被校尉悄无声息地拔开。 两百名黑甲禁军骑着裹了马蹄的快马,分三路出城。 夜风卷着枯叶,打在甲叶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萧玉珩一身玄铁轻甲,腰悬横刀,骑在黑马背上。 林昭昭换了紧身皂色骑装,背着药箱跟在中军。 她知道庄内遍布毒蛊,禁军虽勇,辨毒解药还得靠她。 半个时辰后,队伍摸到了翠屏山脚下。 废弃的药王庄依山而建,黑漆漆的院墙连着后山林子。 庄门半掩着,门梁上的草字头金字牌匾塌了半边。 里头没有灯火,空气中飘着浓重的烂草和死鱼腥味。 萧玉珩抬手下压,身后禁军立刻止步。 十二名精锐翻下马背,借着草木掩护摸向后墙。 后墙角下果然有一道暗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橘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密折面圣破魔窟(第2/2页) 萧玉珩拔出腰间横刀,脚尖在门槛上重重一踹。 两扇包铁木门轰然向内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大理寺与禁军办案,伏地者免死!” 校尉的厉喝撕破了山谷的寂静。 院内瞬间大乱。 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粗壮汉子抓起长矛从柴房冲出来。 禁军的箭雨迎面扑过去,几个呼吸间便将守卫钉死在回廊下。 林昭昭跟着萧玉珩跨进二进院子。 眼前一片狼藉,地上到处丢弃着碎瓷片和带血的白布条。 后院正中架着一口三尺宽的大铜鼎,底下炭火正旺。 鼎里翻滚着暗红色的黏稠汤汁,散发着甜腻呛鼻的药味。 不远处的枯井旁,散落着几十只黑陶瓦罐。 “地窖在西厢房后头。” 林昭昭指着那处塌了半截屋顶的偏房。 两名禁军上前,用佩刀撬开地板上的生铁搭扣。 厚重的木板掀开,一股潮湿酸臭的热气从地洞里涌出来。 地窖深处传出微弱压抑的抽泣声。 周大牛和萧七提着火把跳了下去。 片刻后,第一个孩子被抱了上来。 那是守城兵丁家的四岁幼童,身上只裹着烂麻袋,瘦得脱了形。 紧接着,染坊刘家的女儿、杂货铺陈家的男童接连被救出。 整整二十八个小娃娃,挤在狭窄潮湿的地窖泥坑里。 有的孩子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布带子。 林昭昭迅速解下药箱,挨个给孩子们塞下解毒的甘草丸。 前头丹房里忽然传来一阵瓦罐碎裂的脆响。 高崇德披头散发,正拿着火把往堆满药草的书架上砸。 那名身量极高的大汉提着厚背砍刀,死死护在他身前。 萧玉珩步子极稳,跨进丹房门槛。 大汉怒吼一声,挥刀劈向萧玉珩的面门。 萧玉珩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拔出横刀,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肋骨上。 骨裂声清脆,大汉惨叫着摔在药碾子上,动弹不得。 高崇德手里的火把被萧玉珩一脚踢飞,落在泥水盆里熄灭。 两名禁军冲上去,反剪高崇德的双臂,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高崇德半边脸贴在湿冷的青砖上,嘴里咬着牙关。 “成王败寇,老夫不过是替当年报仇,要杀便杀!” 林昭昭跨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报仇?” “报仇需要挑骨血纯阳的幼童养药鼎?” “报仇需要在他们经脉里种下走窜气血的子母蛊?” 林昭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羊皮残卷,丢在他眼前。 这是方才从案头翻出来的丹方。 “这是前朝失传的九转延寿散。” “取七七四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纯净精血,以蛊引路,淬炼外丹。” “你高崇德一个年过六旬的残废废医,炼这长生药给谁吃?” 高崇德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昭昭继续往前逼近半步。 “岭南道偏远,无权无势的流放犯,谁给你银子置办这百草庄?” “谁替你买通顺天府尹压下案卷?” “谁让礼部侍郎在朝堂上替你摇旗呐喊限制育儿堂?” “你若招了,充军三千里的后人或许还能留条命。” “你若扛着,谋逆弑君的大罪,足够诛你九族三代。” 谋逆两个字落在大殿里,沉甸甸的。 高崇德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身子软得像一摊烂泥。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角淌下浑浊的泪。 “不是老夫要炼……是……是楚王爷!” 高崇德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王患了骨髓枯竭之症,四处寻访异人。” “他在封地养了三百道士,说唯有纯血幼童的鼎炉药能延命长生!” “顺天府的通判是王爷当年的旧部,银钱药料全从王府私库里出的!” 楚王,先帝的三弟,如今手握重兵就藩塞北的实权藩王。 屋里的禁军校尉们脸色全变了,连呼吸都收敛起来。 萧玉珩立在暗影处,面沉如水。 高崇德大口喘着气,趴在地上往前挪了半寸。 “老夫房里有证据!” “北墙第三块青砖后头,藏着王爷盖了私印的密信!” 萧玉珩反手按住刀柄,迈步走到了那堵剥落的石墙跟前。 他抬起手掌,正准备抠开那块松动的青砖。 第130章 密信惊朝野 第130章密信惊朝野 青砖被萧玉珩两指扣了出来。 砖缝后头露出一只涂了黑漆的长条铁匣。 萧玉珩用刀尖挑开铁搭扣。 匣子里整齐码着六封厚信,底下一方赤金私印。 私印上刻着四个篆字:受命塞北。 这是楚王府的信物,半点抵赖不得。 禁军用生铁镣铐把高崇德锁了,押上囚车。 那二十八个幼童被棉被裹严实,分装在马车里连夜送回京城。 萧玉珩翻身上马,带兵直奔皇宫。 卯时初刻,养心殿内灯火大亮。 御案上摊着那几封楚王亲笔写给高崇德的秘信。 信里字字句句,都在索要延寿丹丸,且允诺了事成之后助其官复原职。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背搭在扶手边。 “去传旨。” 皇帝对殿下的兵部尚书发话。 “调蓟州大营三千铁骑,围了楚王在京的别院。” “八百里加急发往塞北,锁拿楚王进京问罪。” 调兵符节连夜出了西华门。 可两个时辰后,蓟州快马折返入殿。 楚王府别院里早已人去楼空。 昨夜三更天,楚王便假借进香的名义出了彰仪门。 塞北的耳目提早报了信,人骑快马往北边大漠遁走,没堵在关内。 皇帝将手里的朱批笔扔在了金砖地上。 楚王跑了,留在京城里的爪牙便成了弃子。 太医院被大理寺直接封了前衙。 先前收过楚王银两、替高崇德暗通消息的四名老医官全被下了诏狱。 顺天府尹降职两级,通判发配琼州充军。 礼部侍郎称病闭门,折子递上去,皇帝直接批了罢官夺职。 午牌时分,顺天府的差役再次来到东市。 原本贴在育儿堂大门上的白纸封条被撕得干干净净。 青木接诊牌重新挂回了门楣正中。 街坊百姓围在门前,拍手称快。 前堂原本凌乱的桌凳被秀娘和春杏重新收拾齐整。 那二十八个获救的幼童全被送到了后院厢房。 孩子的爹娘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通红,林昭昭挨个扶了起来。 施针、喂药、熬煮温经汤,堂里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申时末,喧闹声才渐渐落了下去。 大理寺萧德领着两名文书,抬来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林姑娘,这是从翠屏山药王庄抄出来的杂物。” 萧德把箱盖翻开。 “里面全是用剩的毒石生药,国公爷吩咐送来给姑娘过目辨识。” “其余金银细软已充公入库,这些涉案药具交由姑娘处置。” 林昭昭挽了袖子,翻检木箱里的瓷瓶瓦罐。 大多是南方的乌头、鹤顶兰,还有些研碎的蛇蝎毒粉。 翻到箱子底部的角落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粗麻布包。 解开布条,里面不是药料。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玉佩露了出来。 这物件非玉非石,摸上去沉重而冰凉。 青铜佩边缘铸着密密麻麻的水波纹路。 纹路中间盘着一只没眼睛的怪鸟,尾羽分出七叉。 这纹样既不合大内规制,也不带塞北王府的风气。 楚王府好用赤金和苍鹰图腾,断不会用这种阴柔古怪的青铜雕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密信惊朝野(第2/2页) 林昭昭把青铜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四个极古怪的符号,笔画扭曲得不合常理。 她低头想了想,拿过案上的空白宣纸。 狼毫蘸饱了黑墨,她在纸上将青铜佩的纹路一笔一划拓印下来。 那怪鸟的尾羽与扭曲符号,全画得极分明。 正画着,旁边走过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药工。 药工名叫青黛,平日里在后院专管翻晒草药,少言寡语。 她是今年开春因家乡遭了水灾,一路讨饭进京的难民。 林昭昭见她手脚利索,便留她在育儿堂做工。 青黛端着空铜盆路过长桌,眼光扫到那张宣纸上。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停住,手里的铜盆撞在桌腿上。 哐当一声响,铜盆在地上转了半圈。 屋里的春杏扭过头来。 “青黛,你怎的毛手毛脚的,仔细打翻了姑娘的墨汁。” 青黛没顾上去捡盆子,眼睛直直盯着宣纸上的图样。 “姑娘……这玉佩,你是从哪儿见着的?” 林昭昭搁下毛笔。 “大理寺抄捡案犯杂物得来的,你认得这东西?” 青黛往前挪了两步,手指悬在纸上,没敢真碰。 “认得,这鸟没有眼睛,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老家在南边的云溪镇,镇子靠着大运河的岔口。” “前年夏天,镇上首富家的少爷娶亲,迎亲船头上挂的就是这个纹样。” 林昭昭挑起眉梢。 “娶亲挂这种没眼睛的鸟佩?” 青黛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正经娶亲,是冲喜。” “那富商少爷自幼瘫在床上,娶了隔壁村的一名绣娘。” “成亲当天,少爷腰上就坠着这么一块青铜佩,满堂宾客都觉得古怪。” 林昭昭把纸上的墨迹吹干。 “后来呢?” “新妇过门不到三日,夜里就没了影子。” 青黛绞着腰间的布围裙,神情有些局促。 “富商家对外说是新娘子耐不住苦,跟外头的货郎私奔了。” “可公婆家去要人,在后院柴房里见着了新娘子的一双绣花鞋,鞋面全被血水浸透了。” “官府去查,富商家给县太爷塞了五百两雪花银,这案子便成了无头悬案。”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那枚沉甸甸的铜佩。 云溪镇,那是江淮一代有名的水运咽喉。 “除了这一桩,还有旁的么?” 青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黄草纸信。 信封上沾着面粉和油迹,边缘有些破损。 “这是上个月初八,我同乡托南下的粮船捎来的家书。” 青黛将信纸展开,指着后半段的歪扭字迹。 “同乡在信里说,这一年多来,运河沿岸好些镇子都闹鬼。” “专挑十五到十八岁、八字占阴的年轻姑娘下手。” “前前后后,光是云溪镇和周边的渡口,就平白消失了十几个大活人。” “有些是在河边浣衣不见的,有些是夜里睡在闺房里,天亮只剩下一床空被子。” “岸边有船夫夜里起网,好几次瞧见黑篷船靠岸,船尾挂着这种铜印记。” 第131章 奉旨南巡水乡 第131章奉旨南巡水乡 那枚无眼怪鸟铜佩在林昭昭枕头底下压了整整两夜。 她总能想起青黛信里说的那些血绣鞋和黑篷船。 第三天大清早,林昭昭拿了国公府的腰牌,进了后院藏书阁。 藏书阁有三层高,里头堆满了历年攒下的金石拓片与州县志。 林昭昭顺着楠木梯子爬上二层,翻找南方的异物图谱。 她一本接着一本翻过去,指腹全沾上了陈年纸页的灰末子。 前朝的百越志、两淮图经、甚至前代道门的符录全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纸堆里的飞鸟纹样成百上千,却没有一只七叉尾巴的无眼鸟。 身后冷不丁传来踩在厚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林昭昭回头,萧玉珩不知何时站在了梯子底下。 他只穿了件深青色的家常鹤氅,头发用玉冠随意束着。 “你找什么?” 萧玉珩仰头看着她,声音听不出起伏。 “找一种鸟。” 林昭昭踩着梯恩下来两级,把手里的拓片递给他看。 “从药王庄翻出来的青铜佩,上头刻着无眼怪鸟。” 萧玉珩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墨印,随手丢在案几上。 “不用在故纸堆里白费功夫了。” 林昭昭跳下梯子,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毯上。 “国公爷认得这纹路?” “我不认得鸟,但我认得杀人的路数。” 萧玉珩转过身,将一张盖了通政司红印的邸报搁在她面前。 “江淮巡抚昨日连夜上了八百里加急。” “苏州、常州、湖州三府,半年内没了三十四个年轻女子。” 林昭昭低头扫过公文上的字迹。 失踪的女子全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且多在运河岔口的市镇。 “地方衙门当成寻常拐子办,按不住了才递折子进京。” 萧玉珩拿案上的茶盖刮了刮浮沫。 “今儿早朝,皇上点了我的名,命我领大理寺南下密查。” 林昭昭捏着手里的宣纸拓片,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京城这头拔了高崇德,塞北楚王逃遁,水路上的恶行却没断根。 那些没眼睛的怪鸟铜佩,摆明了是南方那条水路上的暗记。 “国公爷南下,身边缺个懂药理的随行女官。” 林昭昭上前两步,语气格外顺畅。 “江南湿热,水网交错,瘴气与蛊虫最易混杂。” “底下那些办案的缇骑再能打,中了暗招也得趴下。” 萧玉珩斜眼睨着她。 “江南不是东市,出了京城,刀剑不长眼睛。” “我自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得很,不拖后腿。” 林昭昭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萧玉珩没接话,目光落回舆图上的运河水线上。 “收拾两身换洗布衣,明日卯时,西便门登船。” 林昭昭应了一声,利落地福了福身子退出去。 回育儿堂交代了秀娘和江婉舟,她连夜卷了两个小药箱。 雄黄、白芷、辟瘟丹,外加三包特制的醒脑散,塞得满满当当。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艘挂着官舫旗号的平底漕船驶出码头。 林昭昭挑了靠后舱的一间小舱房,每日除了配药便是翻看旧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奉旨南巡水乡(第2/2页) 船行了整整七日,顺着大运河南下,终于拐进了江南西道的界口。 放眼望去,河道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石台阶与粉墙黛瓦。 水汽扑在脸上黏糊糊的,风里带着一股鱼腥和烂水草的怪味。 晌午时分,大船在云溪镇的官码头上落了锚。 这里正是青黛信里提到的水运要冲,也是失踪案最频发的地界。 船梯刚搭上青石板,码头下头便迎上来一群穿皂色官袍的差役。 领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留着两撇山羊胡,正是云溪知县钱本立。 “下官云溪知县钱本立,叩见定国公。” 钱知县跪在泥水地上,脑门磕得极响。 萧玉珩踩着跳板走下船,一身便服,腰上只挎了一柄无鞘短刀。 “起来罢,本官奉旨巡察,不必张扬。” 林昭昭穿着青色窄袖襦裙,背着木药箱跟在萧玉珩身后两步远。 钱知县起身时,眼角飞快地往林昭昭脸上打了个转。 那眼神里带着两分探究,还有几分掩不住的局促。 “国公爷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在镇上天香楼备了薄酒。” “案卷要紧,酒席免了。” 萧玉珩迈步朝岸上走。 “直接去县衙大堂,把半年来失踪女子的卷宗全抬出来。” 钱知县小跑着跟在一侧,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回国公爷的话,卷宗自然齐备。” “只是这江南水乡地势低洼,近日连降暴雨,县衙架阁库漏了顶。” “好些纸张全给烂泥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下官正着人烘烤抢救呢。” 林昭昭走在后头,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早不漏晚不漏,偏偏京城钦差到了才漏。 这一招推脱的手段,官场上的老油条用得最顺手。 萧玉珩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往钱知县脸上偏一下。 “字烂了不妨事,苦主的家眷总没烂。” “传我的令,叫那十几户丢了女儿的人家,挨个来县衙回话。” 钱知县的脚步猛地打了个绊子,险些摔在青石板上。 “这……国公爷有所不知。” 钱知县赔着笑脸,弓着腰拦在半步前。 “那些乡野愚民没见过大世面,性子刁钻得很。” “前些日子他们聚众闹事,反倒把前去探视的差役给打了。” “国公爷身份尊贵,万一被那些泼皮冲撞了,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萧玉珩停下脚,居高临下看着这干瘦的老头。 “大理寺办案,专治各种泼皮。” “半个时辰内,把第一户苦主带到驿馆来。” “办不到,你头顶那顶七品乌纱,今晚就摘了罢。” 萧玉珩甩下一句话,径直穿过码头牌坊往官驿走。 林昭昭快步跟上,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塞给带路的驿卒。 驿卒是个年轻后生,捏着铜钱,手心微微发抖。 “小哥,咱们镇上丢姑娘,到底是怎么个丢法?” 林昭昭把声音放得极柔和,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年轻驿卒往前后瞟了瞟,见知县还在后头跟大理寺官员扯皮。 第132章 哑童吐秘 第132章哑童吐秘 那年轻驿卒攥着手里的铜钱,身子贴着湿漉漉的石墙。 “回女官的话,小人哪敢胡乱嚼舌头。” 驿卒往巷口瞥了两眼,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 “镇上都传是河神老爷要娶新妇。” “凡是多嘴报官的人家,夜里门板上都会被泼黑狗血。” “前街陈裁缝不信邪,硬要去按察分司告状。”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家小儿子就溺死在自家水井里了。” 林昭昭把药箱的背带往上提了提。 “官府就由着外头这般传?” 驿卒苦着脸摆手。 “钱知县说这是百年不遇的阴煞,招惹不得。” “如今镇上各家各户都闭了门户,白日里连客商都不敢打尖。” 林昭昭随着萧玉珩进了县衙后堂。 钱知县差人抬来两筐账册,封皮上全沾着黄泥浆子。 萧玉珩随手抽出一卷,纸页粘在一起,撕开便是大片白斑。 这明摆着是提早浸了水,故意毁了底账。 未时刚过,堂下带上来两户丢了女儿的百姓。 一对老夫妻跪在青砖上,浑身抖个不住。 萧玉珩坐在上首问话。 “你家大女儿是何年何月失踪的?” 那老汉把头磕在砖缝里,声音嘶哑。 “回青天大老爷,草民家里没丢人。” “大丫头是……是跟着相好的货郎私奔了,算不得失踪。” 萧玉珩把手里的惊堂木往案上一搁。 “卷宗上写着门窗破损,床褥见血,这也是私奔?” 老汉咬紧牙关,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是家丑,草民不敢欺瞒官爷,真是自己跑的。” 边上的老妇人掏出帕子捂着嘴,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去。 钱知县在下首赔着笑。 “国公爷明鉴,江南民风虽软,偶有私奔苟合也是有的。” “愚民好面子,报官时胡乱攀咬,落到笔墨上便成了悬案。” 萧玉珩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记。 “把人带下去罢。” 两户人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堂。 林昭昭站在屏风后头,把这番对答听得真切。 若真是一两个人私奔,断没有几十家口径一致的道理。 这镇上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百姓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走官衙的明路,怕是连一张真状子都收不上来。 林昭昭转过屏风,走到长案前。 “国公爷,这案子在公堂上审不出油水来。” 萧玉珩抬眼看着她。 “你想怎么查?” “民怕官,更怕暗地里索命的阎王。” 林昭昭把发上的银簪拔下来,换了根荆木条。 “我换身行头下乡,去那些苦主家里走一遭。” 萧玉珩招手叫来萧七。 “挑四个精干的暗卫换了便服,远远缀着,不可离了视线。” 林昭昭应了一声,利落地转入后院厢房。 她挑了身浆洗发白的蓝印花布短襦,腰间系了一条粗布青裙。 原本白净的面颊上抹了半层淡黄的甘草汁,瞧着有了几分风吹日晒的糙气。 她挎着一只旧竹药箱,箱底放了几贴治风湿的草药和一柄黄铜虎撑。 申时初刻,林昭昭摇着虎撑,迈步出了云溪镇南门。 镇外的官道坑坑洼洼,路旁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菱角塘。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面上飘着一层腐烂的浮萍。 顺着泥泞的田埂走上三里地,便是赵家村。 村口竖着一座斑驳的高大木牌坊,上头刻着赵氏宗祠的字样。 村里的屋舍挨得很密,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连鸡鸣狗盗之声都听不见。 林昭昭按着青黛在信里提过的方位,寻到了村西头一处泥坯房前。 这家的大女儿赵春秀,是上个月初八夜里不见的。 柴门虚掩着,院里晾着几张破渔网。 林昭昭抬手晃了晃虎撑,铜片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走方郎中,专治跌打损伤、小儿疳积。” 草屋的木门嘎吱拉开一条缝。 一个四十上下的庄稼汉子探出头来,眼神防备得很。 “走走走,家里没病患,不瞧病。” 汉子说着就要合上门板。 林昭昭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卡在门槛外沿。 “大叔且慢,我瞧你家屋檐底下挂着艾草,定是有小儿受了湿热。” “这初秋的痢疾最折磨人,我这儿有现成的马齿苋散,白送半包不收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哑童吐秘(第2/2页) 屋里传来一阵细微尖锐的孩童哼唧声。 那哭声细若游丝,显是病得脱了力气。 汉子犹豫了一下,身后的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个满脸愁容的妇人。 “当家的,二宝烧得浑身滚烫,水都咽不下了。” 汉子咬了咬牙,这才把柴门拉开半扇。 “女大夫?先进来瞧瞧罢。”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渣霉味。 泥炕上躺着个两岁光景的男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敷着湿帕子。 林昭昭在炕沿边坐下,将竹箱搁在一旁。 她伸出右手,掌心覆在男童滚烫的脑门上,指尖顺着耳后滑向后颈。 男童杂乱断续的心声瞬间撞入她的脑海。 【姐姐……大黑鸟把姐姐叼走了。】 【箱子好红,姐姐在箱子里敲木板。】 【爹爹不要哭,爹爹手里拿着好多大银锭。】 【村长爷爷说,后天祠堂大典开了闸,全村都有好日子过。】 林昭昭的指头停在男童的大椎穴上。 这孩子亲眼看见了姐姐被装进红箱子。 那汉子站在一旁,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大夫,我这娃打昨儿夜里就一直抽搐,是撞了邪不是?” 林昭昭从药箱里摸出一包牛黄清心散,用温水化开小半勺。 她扶起男童,顺着嘴角一点点喂了下去。 “不是撞邪,是受了秋燥,积了痰热在胸口。” 药汤入腹,男童急促的喘气声渐渐平稳下来。 妇人赶忙端来一碗粗茶,递到林昭昭手边。 林昭昭接过粗瓷碗,随口拉起家常。 “我方才进村时,瞧见村头祠堂好生热闹,正在扎彩楼呢。” 汉子脸色变了变,含糊应道。 “那是赵氏开宗祠,三年才有一回的大典。” 林昭昭放下茶碗,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我在镇上听说,你家还有个大闺女,绣工极好,本想着请她帮着绣个药囊。” 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妇人的眼圈通红,身子晃了晃,扭过头去抹眼泪。 汉子的脸沉得像锅底,摆手驱赶。 “大夫看完了病就请回罢,诊金我给你二十文。” “我家闺女前些日子许了远方的亲戚,早就出阁嫁到外省去了。” 林昭昭看着汉子躲闪的目光。 这夫妻俩明明收了银子封口,心里却又怕得要命。 男童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抓着林昭昭的衣角不放。 林昭昭借着掖被子的功夫,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不能说,说了全家都要沉河。】 【那个戴大面具的叔叔,牙齿尖尖的,身上挂着七只尾巴的鸟。】 【姐姐是在七月半出生的,村长爷爷说这是纯阳命里的阴骨头。】 【他们要把姐姐送去水月庵,给水母娘娘上贡。】 七尾鸟,生辰八字,还有水月庵。 这几个字眼在林昭昭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失踪的女子根本不是被拐子卖去青楼妓馆。 她们都是按着生辰八字挑出来的药引或者祭品。 赵家村的祠堂大典,就是这伙贼人掩人耳目的幌子。 林昭昭没再多问一句,收了药箱便告辞出门。 汉子把她送出柴门,反手就插上了门闩。 村道上的秋风夹着烂水草的腥味,吹得人衣角发紧。 林昭昭沿着河沟往东边走。 青黛在信里提到过的第二户人家,在河对岸的李家埠。 她刚走上那座单孔青石桥,对面的芦苇荡里忽然钻出三四个精壮后生。 那些人挽着裤腿,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枣木船桨。 领头的一个独眼汉子斜挎着腰刀,拦在桥头正中。 “哪儿来的游医,在我们李家埠的地界上乱晃荡?” 林昭昭停住步子,摘下头上的竹笠。 “治病的郎中,听闻村里有小儿发热,特来送药。” 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竹药箱上。 “我们村里没病人,识相的赶紧滚回镇上去。” “后天大典之前,生面孔敢跨进村子一步,打断你的腿丢进荷花塘喂王八!” 汉子手里的船桨重重顿在桥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林昭昭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赔笑。 “各位军爷莫怪,小妇人这就走,这就走。” 她转过身,顺着原路退回桥下。 桥头的几个汉子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远才散入芦苇荡。 第133章 祠堂藏邪物 第133章祠堂藏邪物 林昭昭没往镇子方向折返,顺着土埂绕到了赵家祠堂后身。 祠堂外围筑着一圈高墙,青砖缝隙里塞满了尖锐的碎瓷片。 前门立着四名手持哨棍的家丁,个个腰扎黑布带。 外村人只要凑近石阶,便会被乱棍撵走。 正琢磨着怎么摸进去,祠堂侧面的角门忽然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绸布对襟短褂的中年人探出身,急得直搓手。 “去镇上抓药的腿脚怎么这般慢!” “哥儿翻白眼喘不上气,等药抓回来,人早凉了!” 那人是赵府的总管赵全,专管祠堂里外的庶务杂事。 边上的小厮哭丧着脸回话。 “全管事,镇上的生药铺子全关了门,小六子得跑去县城抓呢。” 林昭昭顺手将药箱换了个肩膀,脚底下踩得轻稳。 她摸出一支铜虎撑,在掌心里清脆地敲了三下。 清脆的声响穿透了闷热的水汽。 赵全猛地扭头,瞧见了提箱慢行的年轻妇人。 “前头那个摇铃铛的,站住!” 林昭昭依言停下脚,侧过身行了个万福。 “郎中?” “正是,走街串巷看些妇人小儿的杂症。” 赵全快步走下石阶,两颗眼珠子把林昭昭从头打量到脚。 “毛都没长齐的小娘子,也敢称郎中?” 林昭昭语调平和。 “行医凭的是手段,非是白胡子。” “听管事方才的话头,府里哥儿可是痰壅气闭、喉间作锯木声?” 赵全喉头动了动,眼里满是惊疑。 “你隔着半条巷子听出来的?” “风里飘着苦杏仁与胆南星的残渣味。” 林昭昭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闪。 “这味药克不住小儿暴喘,灌下去反而闭了肺气。” 赵全拍了大腿一下,这正是前头那个土郎中开的烂方子。 “随我进来!”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治不好哥儿,今日你休想全须全尾走出这道门。” 林昭昭垂眸跟在他身后,跨过了包铁皮的厚门槛。 绕过两道青砖影壁,前头便是偏院的耳房。 屋里热得发馊,窗户全用厚毡子钉死了,透不进半点活气。 雕花木床上躺着个不满周岁的男婴,小胸脯剧烈起伏。 两腮憋得紫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硬响。 边上的奶娘吓得瘫在地上,只顾着抹泪。 林昭昭将药箱撂在案上,快步走到床前。 她抬手摸了摸男婴的脖颈,掌心微温。 杂乱细碎的婴儿心声撞入耳中。 【嗓子卡了硬核桃,喘不上气。】 【院子里好多戴大尖帽的人在跳舞。】 【爹爹端了一碗腥泥鳅汤给我喝,肚子像火烧。】 【他们要把大黑箱子抬上大船了。】 林昭昭手指微动,按在孩子天突穴处。 这不是急症,是被硬灌了助阳燥热的邪物,引动了胎毒。 赵全背着手站在床尾,心里飞快盘算着利害。 这小娘子下针的手法稳得出奇,指肚捏针没半点晃动。 镇上的老医官切脉都得哼哧半晌,她单凭搭眼就敢下手。 莫不是外头按察司派来的探子? 赵全眯起眼,右手悄悄按住了后腰别着的短刀柄。 只要这丫头手底下露出一丝马脚,当场就给她开膛放血。 林昭昭眼尾余光扫到了他的动作,神色未变。 她从箱底翻出一块干姜,就着凉茶用指甲掐出几滴辣汁。 指尖蘸着姜汁,狠狠揉在男婴的人中与少商穴上。 二寸细银针顺着尺泽穴捻转刺入半寸。 哇的一声哭啼骤然炸开。 男婴猛地咳出一团黏稠如胶的黑痰,紫胀的小脸转为微红。 喉咙间的哨鸣声当场消散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祠堂藏邪物(第2/2页) 奶娘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抱住孩子,连声念阿弥陀佛。 赵全按在刀柄上的五指慢慢松开了。 “手底下倒真有两下子。” 林昭昭用布条擦拭着银针,语气淡淡。 “哥儿受了重浊之气冲撞,肺经闭塞。” “我留一剂泻白散,分三次温服,晚间便能安睡。” 赵全从袖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在桌案上。 “算你命大。” “拿着银钱从后角门滚罢,今日前头做法事,外人不准乱窜。” 林昭昭收了银子,将药箱合上。 “管事,方才取针急促,我的一枚三棱针落在院里药碾子旁了。” “那是祖传的家伙什,丢了没法营生,容我去寻一寻。” 赵全皱了皱眉,见孩子已能吃奶,心里松快了些。 “动作快些,只准在偏院天井里找,敢往正堂迈半步,要你的脑袋。” 林昭昭福了福身,低着头走出耳房。 天井里堆着十几袋石灰和成捆的麻绳。 穿堂尽头拉着两道黑布幔帐,遮得密不透风。 香烛燃烧的浓烈气味直往鼻孔里钻,混着一股生肉腐烂的甜腥。 林昭昭贴着廊柱的阴影,无声地挪到了幔帐外侧。 顺着幔布的缝隙往里望去。 正堂正中摆着一座巨大的红木供案,案上没有供奉赵氏先祖的神位。 空荡荡的供桌上,只端坐着一尊黑漆漆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生着三张无目的怪脸,身披蛇皮大氅,怀中抱着一个无头婴孩。 供桌正前方摆着九只生铁大盘,盘里盛着血淋淋的生猪脑与公鸡冠。 最中间的那只青铜方鼎上,赫然扣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玉佩。 外缘水波纹,中间无眼怪鸟,尾羽分出七叉。 与药王庄地窖里翻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堂下跪着七八个身披麻衣的族老,正对着泥像叩拜。 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 站在神像侧首的主祭人,头戴一张青面獠牙的木雕面具。 那人手里握着一根七节哭丧棒,语调阴森。 “水母降世,骨血同归。” “赵氏献阴女三名,换运河三载风调雨顺。” 林昭昭屏住呼吸,手指抠在廊柱的木皮上。 哪里是什么宗祠大典,分明是拿活人给邪神祭祀的魔窟。 那个戴面具的巫祝举起哭丧棒,在青铜方鼎上重重一击。 当的一声脆响,余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打转。 林昭昭顺着木案往下瞧。 供桌底下的阴暗处,整齐码放着三口涂着朱砂的大红木箱。 箱盖用四道铁箍死死封着,外头贴满了画着朱砂符咒的黄纸。 细微的抓挠声断断续续从箱板里传出来。 里面关着的,正是那几个失踪的姑娘。 林昭昭刚要往后挪动步子,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全不知何时站在了游廊转角处。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昭昭的后背。 “针找着了么?” 赵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剔骨尖刀。 林昭昭身子微微一顿,将藏在袖口里的手轻轻放下。 她转过身来,神色毫无异样,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毫针。 “寻着了,落在廊下的青砖缝里,险些被踩断。” 赵全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既然找着了,眼睛往幔帐后头乱瞟什么?” “堂里正给水母娘娘上大供,你这双眼珠子是不想要了?” 林昭昭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民妇该有的颤抖。 “小妇人不敢,只是听见里头动静大,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在唱大戏。” 赵全的刀尖从袖中探出半分,逼近她的喉咙。 “唱大戏?” 第134章 夜审刺客探禁地 第134章夜审刺客探禁地 赵全手里的剔骨尖刀在半空顿住。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林昭昭脸上刮了两遭。 “少在这儿装痴卖傻,不该看的闭紧眼。” 赵全收了刀,扯着嗓子朝外头招了招手。 “二柱,把这游医从偏门押出去。” “要是敢在村里多走一步,打断两根腿骨扔进沟里。” 粗壮的汉子应声过来,推搡着林昭昭往外走。 林昭昭垂着头,由着汉子把她推到了村外的泥道上。 柴门在身后合上,门栓落得极重。 林昭昭转过身,揉了揉被推疼的手肘。 那些箱子里的姑娘还活着,手脚能动,便还有救下的余地。 只是那三口大朱砂箱子今夜便要动,不能等太久。 她顺着官道快步走回镇上的官驿。 前院里钱知县正陪着大理寺的官差喝凉茶。 桌上摆着几盘干瘪的桃脯,谁也没动一筷子。 见林昭昭挎着药箱跨进门,钱知县斜着眼打量她。 “林掌药这身粗布衣裳,倒真像走村串户的女郎中。” 林昭昭把药箱放在回廊长凳上,拍打裙摆上的泥点子。 “下头乡邻愚笨,只认土方子,不穿得糙些没人肯让看病。” 钱知县皮笑肉不笑地干咳了一声。 “那姑娘可曾问出什么私奔的由头来?” 林昭昭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 “几家丢了闺女的都哭得厉害,只说是跟外乡客商跑了。” “乡野人家嫌丢人,问两句便拿扫帚赶人,没法深谈。” 钱知县眼底的防备散去了大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下官早就说过了,都是些伤风败俗的家丑。” “国公爷非要大动干戈,倒叫京里来的差爷白跑腿。” 林昭昭顺着他的话头应承了两句,便推说腿脚酸软回了西厢。 西厢房临着官驿的后园子,窗外是一排密密匝匝的翠竹。 萧玉珩坐在案前擦拭短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青光。 林昭昭反手合紧房门,压低了嗓子把祠堂里的布置说了个干净。 “神像是水母,下头压着三个朱砂红箱,里面关着活人。” “案上摆着七尾怪鸟的青铜方鼎,今夜他们要运上大船。” 萧玉珩停下手里的油布,抬眼看着她。 “赵家村三面环水,后头通着运河岔道。” “若在水上动手,贼人容易凿沉船舱灭口。” 林昭昭在桌边坐下,指尖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得在他们装船前拦下,但村里布满了望风的暗哨。” “白日里知县防得紧,今晚怕是还有后手要试探。” 萧玉珩将短刀推入乌木鞘中,发出一声脆响。 “后园布了六个亲卫,你且安心歇着。” 二更天刚过,外头的秋雨停了,屋檐滴答落着残水。 林昭昭合衣躺在木榻内侧,手里扣着两枚细长的银针。 窗纸上隐隐掠过一道极轻的人影,竹叶沙沙作响。 一根细苇管顺着窗棂的缝隙慢慢捅了进来。 白色的迷烟才吐出半分,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刀鞘重重砸在肉体上的钝响透过窗户传进来。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扑通声,杂草被压折了一大片。 林昭昭翻身坐起,推开了雕花木窗。 萧七单膝压着一个黑衣人的后颈,反剪了对方的双手。 黑衣人嘴里塞着浸了桐油的麻布,手里掉着一柄淬了蓝毒的匕首。 萧玉珩披着鹤氅走入院中,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腰间。 萧七伸手从黑衣人怀里扯出一块青铜牌子。 牌子上赫然刻着无眼七尾怪鸟,背面落着一个细小的吴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夜审刺客探禁地(第2/2页) 林昭昭快步跨出屋门,蹲在那黑衣人跟前。 “吴怀德的吴?” 她伸手扯掉黑衣人口中的麻布。 黑衣人咬着牙关,口鼻直往外喷粗气,死不开口。 萧七拔出腰间的短刃,直接削掉了他左手的小指。 皮肉断裂处淌出血来,黑衣人疼得浑身抽搐,声音嘶哑。 “我说!我是吴爷早年在水路上留的暗桩!” 林昭昭按住他的肩井穴,指力下压。 “赵家村抓这些年轻女子,到底要送去何处?” 黑衣人疼得直翻白眼,额头上全是汗水。 “送去楚地……送去塞北换兵甲粮草!” “京里的大官每年都要八字纯阴的血衣,拿去压宗庙阴煞!” “吴爷在京城里负责挑药引,江南这边专管采血送船!” 林昭昭心里一沉,这盘棋比想的还要大。 塞北的楚王不仅在京中买药炼丹,还在水路上私通官员采办女子。 那些失踪的姑娘,根本不是简单的祭品,而是各方利益的筹码。 “今夜水母祭典,运河上的接应船是哪一艘?” 黑衣人喘着粗气,眼神发散。 “挂双红灯笼的乌篷船,子时三刻从赵家后闸口开拔。” 萧玉珩挥了挥手,萧七抬手劈在黑衣人后颈,将其拖入柴房扣押。 官驿前堂依旧鼾声震天,钱知县留下的几个衙役还在打盹。 萧玉珩侧头看向林昭昭。 “换上夜行软甲,随我走一遭。” “不走正门,从后园水渠摸过去。” 林昭昭点头,回屋将药囊与银针全缠在腰间皮带上。 两人带着四名精悍亲卫,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官驿后墙。 脚下的烂泥吸着靴底,夜风里满是腐水和死鱼的气味。 一行人避开官道上的更夫,顺着菱角塘的干泥埂潜入赵家村。 村里的打谷场上静悄悄的,白日里的彩楼挂着惨白的绢花。 林昭昭在前头引路,步子极轻。 顺着白日摸熟的土坯小道,几人绕到了赵氏祠堂后山的山脚下。 这里立着一块黑石碑,上头刻着宗族禁地四个朱红大字。 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酸枣刺,底下隐约露出几道新翻出来的黄土坎。 林昭昭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凑到鼻端。 土腥味里夹杂着浓重的石灰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气。 “底下埋了东西,年份不算长。” 萧七拔出短刀,顺着土坎的边缘刨开浮土。 不过往下挖了半尺深,刀尖便碰到了硬邦邦的物什。 烂布片被连根挑了出来,上面绣着并蒂莲花,边缘已经被腐水泡得发黑。 紧接着挖出来的是一只断成两截的银包金手镯,内圈刻着李氏长女的字样。 林昭昭伸手将那手镯拾起来,用袖口擦去污泥。 那是前几个月失踪的李家姑娘的随身物件。 泥坑越挖越大,底下的东西堆得触目惊心。 染血的绣花鞋、断裂的桃木梳、浸透了黏液的红肚兜,散落了满满一坑。 整整三十二套年轻女子的贴身衣饰,全被厚厚的生石灰压在土层里。 没有尸骨,只有这些带血的旧物件。 萧玉珩捏碎了手里的一块生石灰,粉末落在靴边。 “这是衣冠冢。” “人被抽干了血送走,随身的物件埋在此处镇压怨气。” 林昭昭站起身,眼底泛着寒意。 好一个赵氏宗族,好一个风调雨顺的祭典。 拿着本村甚至邻村亲眷的骨血,换这满门的富贵与安宁。 第135章 顺藤摸出大瓜 第135章顺藤摸出大瓜 萧七将坑底的带血物件逐一挑出。 林昭昭解下外袍铺在泥地上。 染血的绣鞋三十二只,断裂的簪钗十八根。 她将散碎物什拢在一起,打成齐整的包袱。 酸枣林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喘息。 萧玉珩反手掷出短刀。 刀刃贴着树干削过去,斩落半截深灰色的布袍。 一个戴着獠牙木面的瘦小身影从杂木丛里滚出来。 那是白日里在祠堂做法的主祭巫祝。 萧七纵身上前,膝盖顶在巫祝的后心上。 林昭昭走过去,伸手掀掉了那张木雕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干瘪脸孔。 老巫祝嘴里漏风,不住地往外啐血沫。 “官爷饶命,老奴不过是个听差跑腿的。” 萧玉珩踩住老巫祝的手腕,脚下加了半分力道。 老巫祝疼得两腿乱蹬,低声求饶。 “老奴说,老奴全招。” 林昭昭蹲下身,把那包血衣掷在老巫祝眼前。 “谁定下的三十二个姑娘名单?” 老巫祝打着寒颤,眼神直往官道方向瞟。 “不是赵家村,赵家族长没这么大的胆子。” “是按察使司里头的大人,亲自圈的点校簿子。” 林昭昭追问了一句。 “按察使不过正三品,压不住三府三十多条人命。” 老巫祝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是江淮巡抚,巡抚都御史严松严大人。” 林昭昭眼底微冷。 前日萧玉珩拿出的邸报,正是这位巡抚递进京的。 贼喊捉贼,把人命悬案推给寻常拐子。 巡抚手握两道兵马大权,自能将地方衙门压得死绝。 老巫祝喘息着交代细节。 “严巡抚早年吃坏了金石散,阳脉断绝。” “塞北楚王差人送来一道秘方。” “要借七月半阴女的热血做药引,每月换血洗髓。” “名单由严巡抚身边的师爷亲自送来赵家祠堂。” “赵家村仗着运河私盐码头,替他办这桩脏事。” 林昭昭站起身,看向萧玉珩。 “白日里那三口红箱子还在祠堂供桌底下。” “既然源头清了,不必等到他们开闸装船。” 萧玉珩拔出钉在树干上的短刀。 “去把赵家祠堂封了。” 四名暗卫随同萧玉珩疾步奔向祠堂后门。 赵全正指挥着四五个长工往木板车上搬运朱砂大箱。 铁门猝不及防被萧七一脚踹开。 院里的几个家丁尚未回过神,脖颈上便架上了凉刀。 赵全丢下油灯想往夹道里钻。 萧玉珩抬手将短刀掷出,正中他的小腿骨。 赵全惨叫一声栽倒在石阶下,抱着腿满地打滚。 两扇角门被黑甲亲卫迅速合拢,挂上铁锁。 祠堂前头的族老听见动静,举着哨棍蜂拥而至。 萧玉珩从怀中掏出御赐金牌,迎风一展。 “奉旨钦差定国公办案,赵氏聚众谋逆,伏地者免死。” 金牌在火把底下泛着沉甸甸的赤光。 十几个族老两腿发软,手里的哨棍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林昭昭上前用小刀撬开朱砂木箱的生铁搭扣。 箱盖翻开,三个被塞着布核的姑娘缩在里头。 姑娘们手腕被麻绳勒出了深红的血印子。 林昭昭切断绳索,将浸了薄荷脑的清凉油抹在她们鼻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顺藤摸出大瓜(第2/2页) 三个女子悠悠转醒,抱头缩在墙角抽泣。 萧玉珩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赵全被按在青石地上,裤腿浸透了暗红的血迹。 “严松此刻身在何处?” 萧玉珩的声音没有起伏,短刀在掌中转了半圈。 赵全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不认账。 “小人不知什么严大人,这是赵氏宗族的祭礼。” 林昭昭从药箱里取出三寸长的细毫针。 她捏住赵全右手的合谷穴,银针扎进去半分。 “这是走气血的透骨针。” “捻进去三寸,骨髓里的经络便如热油泼过。” 林昭昭手腕轻轻一转。 赵全整条右臂猛然痉挛,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嘶叫。 冷汗大颗大颗从他的额角滑落。 “我说,我说!” “巡抚大人今夜不在官署!” “他在运河口的望江楼包了整座画舫!” 赵全疼得面色惨白,身子缩成了一团。 “巡抚大人每逢初一十五,都在画舫上宴请盐商。” “今夜换血的药师早就上船候着了。” 林昭昭收回毫针,看向身侧的萧玉珩。 萧玉珩扣上刀鞘,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萧七留二十人守住祠堂,闲杂人等一概扣押。” “其余人换便服,直奔运河码头。” 子时初刻,更夫的铜锣在远处敲了三记。 细雨停歇,运河水面上浮着一层浓厚的白雾。 望江楼前的水面上,停着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 雕梁画栋的船舷两侧挂着十二盏缠金大红灯笼。 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顺着水波飘散出来。 画舫四周泊着四只巡检司的水师快船,甲板上立着持弩的兵丁。 林昭昭跟着萧玉珩走到岸边的芦苇荡旁。 萧玉珩将两枚药丸递给她。 “避水丹,含在舌底。” 林昭昭将药丸纳入口中,一股微苦的辛凉在口中化开。 八名暗卫随同萧玉珩潜入冰凉的河水。 水花极轻,几乎未激起半点涟漪。 林昭昭水性虽一般,抓着萧七递来的竹竿也紧跟其后。 冰凉的河水漫过腰际,迅速浸透了紧身软甲。 几人顺着画舫后舵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翻上底层甲板。 底层是堆放酒坛与炭火的货舱,弥漫着酒气。 萧玉珩反手抹去面上的水渍,踩着木梯摸向二层。 二层暖阁里飘出一股浓烈甜腻的龙涎香。 两名带刀的护卫正靠在回廊的柱子旁吃酒划拳。 萧七与另一名暗卫借着屏风掩护突上前去。 双掌交错,两名护卫的颈骨发出轻微的闷响,软软瘫倒在地。 萧玉珩推开暖阁厚重的红木隔门。 阁子正中铺着猩红织金大毡,四周立着十六面泥金屏风。 四名妙龄乐伎跪在地上弹奏琵琶,眼波流转。 酒案后头斜倚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锦袍大员。 那人挺着大腹,腰系金镶玉带,正是江淮巡抚严松。 严松怀里正搂着一个身段婀娜的粉衫胡姬。 案几旁坐着个穿红袍的番僧,正在青铜鼎前翻烤药丸。 门扇合拢的脆响打破了屋里的管弦之声。 乐伎吓得尖叫一声,琴弦当场崩断了两根。 严松推开身边的胡姬,醉眼朦胧地瞪向门口。 “放肆,哪来的狂徒敢闯本官的私宴!” 第136章 君恩 第136章君恩 严松摇摇晃晃去摸挂在壁上的佩剑。 萧玉珩一步跨上前,掌心扣住严松的肩胛。 骨节错位的清脆声响在暖阁内极为分明。 严松疼得酒醒了大半,半边身子彻底塌了下去。 “萧……萧玉珩?” 严松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本官是朝廷正二品封疆大吏,你无旨擅闯,是为谋逆!” 萧玉珩反手将严松按在油腻的酒案上。 案上的青瓷酒壶与菜肴稀里哗啦翻倒了一地。 林昭昭走上前,用短刃挑开红袍番僧身前的小匣子。 匣内整齐码放着两副用纯银打制的空心导血长管。 长管边缘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暗褐血渍。 底下一层压着泛黄的账册,写满了女子生辰八字。 林昭昭将账册翻开,展示在严松眼前。 “三十四个女子的名姓,赵家祠堂的血衣全挖出来了。” “吴怀德在京城招了供,赵全在祠堂按了手印。” “巡抚大人的养生秘法,记述得当真详实。” 严松被按在案上,眼珠子布满血丝,嘴角抽搐。 “圣上……圣上不会听信你们的片面之词!” “老夫座下门生遍布六部,你们休想动老夫一根汗毛!” 萧玉珩从腰间抽出一卷盖了朱砂御印的空白缇骑拘捕敕令。 “皇上给的密旨,凡涉塞北楚王谋逆案者,先斩后奏。” 番僧见势不妙,扬手朝萧玉珩面门掷出一包灰色毒粉。 粉末在半空中迅速散开,带着极浓的土腥气。 林昭昭早有防备,指尖微屈弹出一丸雄黄避毒散。 雄黄丸撞在番僧手腕的穴位上。 番僧痛呼一声跌坐在地,毒粉全落在了他自己的光头上。 皮肉被毒性腐蚀,番僧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惨嚎。 萧七带着亲卫迅速冲进暖阁,用牛筋索将严松五花大绑。 严松发髻散乱,官袍被撕破,再无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萧玉珩,你若杀了我,江南水道明日便会大乱!” 萧玉珩看都未看他一眼,用麻布死死塞住他的嘴巴。 画舫外的水师兵丁听见动静,驾着快船围拢过来。 “大胆贼人,速速放下抚台大人!” 萧玉珩迈步跨出暖阁,走上画舫顶层甲板。 夜风卷着腥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萧玉珩一手提着严松的后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悬空推在船舷外。 “大理寺奉旨办案,从逆者株连九族。” 底下的水师校尉看清了吊在半空的严松,手里的弓弩纷纷垂下。 林昭昭站在甲板侧沿,将手中的火把掷向那艘满载酒油的后舵小船。 烈火遇油,噼啪窜起丈许高的红光。 火光映亮了整片运河水面,将黑夜撕开一道裂口。 岸边的百姓与巡夜差役纷纷被惊动,朝着码头聚拢过来。 严松被吊在半空,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萧玉珩收拢五指,将严松重重提回甲板上。 画舫上的烈火烧透了半边夜空。 巡检司的大船靠了岸,黑甲亲卫将严松押进囚车。 赵家村后山的石灰坑被全数起出,涉案族老尽数落网。 林昭昭提着药箱走入水月庵后厢,偏房里挤着被解救的三十余名年轻女子。 屋门推开时,几个姑娘吓得缩在炕角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君恩(第2/2页)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外头的官兵,指甲抠着粗糙的砖缝。 林昭昭放下药箱,坐在一旁的竹凳上。 她没有急着上前盘问,从箱里摸出几块温软的红枣糕。 她把糕点分在粗瓷碟里,顺手搁在炕沿。 “灶房里烧了热水,衣裳也拿去去霉气了。” 林昭昭拿起一把黄杨木梳,动作很慢。 炕边年纪最小的姑娘抽搭着吸了吸鼻子。 林昭昭拉过那姑娘的手腕,指腹搭在尺脉上。 脉象浮细而虚,惊悸伤了心胆气。 “别怕,恶人扣了死囚枷。”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缓地给小姑娘梳开打结的发丝。 温言软语一句句落在屋里,没有半句训诫。 躲在角落的几个姑娘慢慢抬起脸来。 有几个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砸在膝头的粗布裙上。 林昭昭耐着性子给她们挨个熬了定志汤。 受惊重的心神不宁,便配上远志和炒枣仁。 七天里,她守在偏院替她们调养元气,梳理郁结。 官府的马车挨个来接人,苦主父母在门外哭成一片。 每送走一个姑娘,林昭昭便在名册上勾掉一笔。 青黛同乡的那个绣娘也被寻了回来,抱紧了来接她的老娘。 直到最后一个姑娘上了驴车,林昭昭才收好药箱。 萧玉珩立在回廊下,腰挎长刀。 “犯人已押齐,该启程回京了。” 两艘官舫拔锚北上,逆流而行。 回京的路走了整整十日。 运河沿岸的州县早听闻了江淮的大动静。 严松被撤职抄家,楚王私通江南官商的暗线被连根拔起。 朝野震动,连太后宫里都惊动了。 大船靠上通惠河码头时,天边泛着晨光。 萧玉珩直接押解严松与重犯入宫复命。 林昭昭换了五品尚药局女官的青色补服,随行候在殿外。 正殿里传出内侍高亢的唱折声。 皇帝翻阅着厚重的案卷,大发雷霆。 严松与塞北密信被当场封存,涉事官员革职查办。 午初一刻,内侍总管快步走下汉白玉石阶。 “传尚药局掌药林昭昭上殿听封。” 林昭昭整理衣冠,跨过殿门的高门槛。 她跪倒在金砖地上,叩首行礼。 “臣女林昭昭叩见吾皇。” 皇帝搁下朱笔,目光落在殿下女子身上。 “你辨药识奸,破了京畿药蛊,又定江南重案。” “功劳卓著,若非是个女子,朕当赐你三品顶戴。” 林昭昭伏地回话,语调平顺。 “臣女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天威与将士用命。” 皇帝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 “朕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何赏赐,但说无妨。” 满殿的内侍与文臣皆垂首听着。 若是寻常医官,多半求些金银田产,或是娘家父兄的荫封。 林昭昭跪在地上,心里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高门宅邸换不来长久立足,金银也有耗尽的一日。 唯有握在手里的实权与免死立身之本,才是真依仗。 “臣女不求金银珠宝,亦不求宅邸封号。” “臣女斗胆,求陛下一道恩旨。” 第137章 名动京华 第137章名动京华 皇帝抬起手。 “讲。” “臣女所设育儿堂,专收四方病弱小儿,教养调理。” “臣女求陛下准许育儿堂在两京十三省广设分堂。” “凡育儿堂接诊救治处,免去往来课税与生药抽厘。” 大殿里落针可闻。 连侍立在旁的萧玉珩都侧目看了她一眼。 全国免税,各省立堂。 这等于给了她一道能在全国跑马圈地的通行公牒。 做医药生意的商人若知晓,眼珠子都得红透。 皇帝看着她,半晌没有接话。 片刻后,御案上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丫头,胃口倒真不小。” “旁人求官求财,你倒把算盘打到朕的国库牙缝里了。” 林昭昭再次叩首。 “小儿乃大楚之基石,骨血健旺,国祚方能绵长。” “免生药之税,活天下之幼,此乃陛下恩泽及于万民。” 皇帝将茶盏重重一放,朗声应允。 “准奏。” “着内阁拟旨,赐育儿堂钦造御匾。” “两京十三省通行立堂,关卡药厘全免。” “赏白银两千两,御赐尚药金针一套。” 林昭昭长长拜了下去。 “臣女谢主隆恩。” 圣旨下达得极快,晌午便传遍了六部九卿。 林昭昭捧着明黄色的敕谕走出承天门。 萧玉珩骑着黑马走在一侧,神情依旧冷峻。 “免税的特权给了你,京里的生药行会怕是要坐不住。” 林昭昭把圣旨收进檀木匣里。 “坐不住也得坐着,这是御笔亲封的规矩。” 回到东市育儿堂前,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周大牛带着伙计在外头维持秩序。 门楣上已挂起了红绸,街坊邻里排着队送喜钱。 春杏瞧见马车,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姑娘可算回来了,门槛都快被踏断了。” 林昭昭下了马车,跨进后堂。 桌案上堆了厚厚三尺高的名帖和拜匣。 江婉舟拿算盘拨拉得噼啪作响,转头叹气。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的求医单子。” 林昭昭顺手抽出一张泥金笺。 上头赫然落着户部右侍郎夫人的私印。 字里行间客气至极,求林掌药过府教养幼子体魄。 又翻开一本,竟是安平侯府老太君递来的帖。 侯府嫡孙身子弱,想出千两白银聘她当专职教养姑姑。 京里的达官贵人全看明白了这阵风向。 能通天听、掌医理、懂小儿心智的女官,满朝就这一个。 各府都想把她请进内宅,给自家的金孙铺路。 春杏端来热茶,满脸欢喜。 “姑娘如今贵重极了,连侯府都要重金相请。” 林昭昭放下拜帖,摇了摇头。 “给一家当嬷嬷,那是卖身做奴仆,路越走越窄。” 江婉舟挑眉看她。 “那这一堆帖子的银子,你打算全推了?” “推了做甚,送上门的银钱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林昭昭招手叫来周大牛。 “把前堂的木牌换一换,分成东堂与西堂。” “东堂照旧,施药看脉,平民看诊只收五文钱。” 周大牛应声,又抓了抓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名动京华(第2/2页) “那西堂呢?” 林昭昭取了白纸,提笔写下几个条目。 “西堂设雅阁,专接各府夫人的帖子。” “不登门为奴,只设小儿定制养护案。” “从筋骨推拿、膳食药饵,到心神开蒙,全套打理。” “每月收银一百二十两,药材另算,定额接引。” 江婉舟听得停下手里的算盘。 “一月一百二十两,她们舍得掏?” 林昭昭将墨迹吹干,贴在门板上。 “高门大户争的是门面与子嗣康健。” “宫里御赐的招牌立在前头,收得越贵,她们越抢着来。” 不过两日功夫,育儿堂西堂的排期便排到了三个月后。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妇们,排队递银票定名额。 前堂百姓感念她仁心义诊,西堂贵戚送来大把银钱。 短短半月,育儿堂的账面上便进了四千多两现银。 这日傍晚,前堂的喧闹刚散。 周大牛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描金匣子快步进来。 “姑娘,宫里太后娘娘的体元殿送来了密帖。” 林昭昭放下手中的药碾,取过那封盖了凤印的朱漆帖子。 帖子翻开,里面滑出一张泛黄的小儿生辰八字。 林昭昭指尖悬在名帖上,正准备挑开里头的折页细看。 东市育儿堂门外的车马停了半条街。 西堂雅阁里终日熏着防虫去秽的苍术白芷香。 官宦人家的女眷们坐着软轿递帖子,把三个月后的号牌都预付了定钱。 前堂的长案后头,坐着几位新聘进来的医工。 孙医女坐在左首的黄花梨椅上,手里拨弄着一杆黄铜小秤。 她是京城里行医二十年的老妇,早年在各大勋贵后宅走动,极有体面。 前些日子她自降身段进了育儿堂,本以为能掌管西堂的排期进账。 没料到林昭昭只许她看些寻常杂症,大方的定夺全要经后堂查验。 孙医女将秤砣丢在案上,眼角往后院的方向斜了一眼。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毛丫头,靠着些取巧的手段受了皇封。 堂里那些年轻学徒整日昭昭长昭昭短地围着转,倒把她这行医大半辈子的老手晾在冷板凳上。 临近午时,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阶前。 两个健壮的仆妇抬着竹兜快步跨进门槛。 后头跟着个穿石青色妆花缎褙子的妇人,由丫鬟搀着,帕子直抹眼角。 “快叫林掌药出来救命!” 竹兜里躺着个五六岁的男童,面皮灰白,张着嘴大口喘气。 孩子胸膛剧烈抬起,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干鸣。 孙医女站起身迎上前,抬手拦住软轿。 “夫人莫慌,老身在京城治小儿喘症二十载,且让我瞧瞧。” 妇人是光禄寺少卿的填房周氏,闻言止住步子。 孙医女伸出枯瘦的三指搭在男童手腕上。 脉象浮滑而数,鼻翼张合,手脚心却透着虚冷。 孙医女收了手,从袖里取出一支细银针。 “此乃宿食停滞引动了伏痰,外受秋凉阻滞了肺气。” “待老身刺破少商放两滴黑血,再配一剂定喘汤,麻黄用足二钱,自能开宣。” 银针刚碰到男童的指甲边缘,后廊上走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不可用麻黄。” 第138章 偷方抢功 第138章偷方抢功 林昭昭快步穿过天井,掀开竹帘走到榻前。 周氏回过头,见是个面容娇秀的小姑娘,眼底有些犹疑。 孙医女握着银针的手停在半空,面皮抽动了两下。 “林掌药,这孩子喘急欲绝,肺窍闭塞,不用麻黄如何宣得开?” 林昭昭蹲下身,手掌贴上男童单薄的后背。 微弱散乱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脑中。 【嗓子好干,肚子里凉飕飕的,像含了冰块。】 【胸口压着大石磨,吸不进气,头晕得厉害。】 【昨天喝了那个黄汤,夜里拉了三回稀水,手脚都没力气了。】 林昭昭顺着孩子的经络往下探,按了按命门穴。 那处皮肉触手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这不是寻常的风寒闭肺,而是病程延宕数月的脾肾阳虚。 前头的大夫见他喘得凶,一味用苦寒开宣的药发汗排痰。 汗出得越多,内里的真阳漏得越狠,虚阳反倒浮在咽喉。 此刻若再上一剂辛温发汗的重剂麻黄,便是抱薪救火,立时要脱阳。 林昭昭抬起眼看向周氏。 “小公子病了有些日子罢,夜里盗汗,手足逆冷,食少便溏?” 周氏帕子掉在手背上,连连点头。 “正是这话,看了七八个太医,都说是内热咳喘。” “药汤灌了十几罐,人却越来越蔫,今早喝了口米汤就喘成这般模样。” 孙医女在旁听着,捏紧了手里的针管。 她行医二十年,只当喘促皆由气滞痰壅所致。 被个小丫头当场驳了方子,周围几个药童的眼光全落在她身上。 孙医女收回银针,侧身退开两步。 “既是林掌药金口玉言,那老身不敢托大,且看掌药如何回天。” 林昭昭没有理会她话里的酸意,起身取来案上的毛笔。 “孩子元气耗散太过,当下不可骤攻,需以固本为主。” 她蘸了墨汁,在白纸上写了三味引火归元的轻剂。 “先煎一盏熟附子配五味子,文火慢炖半个时辰,润下咽喉。” 周氏接过药单,催着随行的仆妇去后头抓药。 半碗温热的药汁顺着竹管滴进男童口中。 两刻钟后,急促的风箱声低缓了下来,男童合眼睡了过去。 周氏千恩万谢,留下五十两纹银,包了后厢的雅房暂住歇息。 前堂的人流散去,日头偏向西山。 林昭昭坐在西跨院的书房内,窗前摊着两本发黄的古医案。 男童的急喘虽压下了半头,但沉疴已深,内里痰浊互结。 明日那一剂根除宿疾的方子,斤两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取出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君臣佐使。 熟地黄八钱,山茱萸四钱,沉香两钱纳气归肾。 再配紫苏子、炙白前化去死痰。 写到最后一味药引时,林昭昭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 寻常医者治喘喜用补骨脂,温阳走下焦。 可这孩子脾阴受损太甚,补骨脂性燥烈,容易动虚火。 思索良久,她在纸角改成了巴戟天二钱,取其温润不伤阴之意。 墨迹未干,外头巡夜的竹梆子敲了三下。 林昭昭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将药方压在青铜镇纸底下。 她吹熄了桌上的油灯,穿过穿堂回了自个儿歇息的卧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偷方抢功(第2/2页) 更深露重,育儿堂前后院落了铁锁。 一道灰暗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厅游廊。 孙医女穿一身不起眼的暗褐色短袄,手里提着半截蒙了黑布的风灯。 她侧着身子避开巡夜的大牛,摸到了书房后窗底下。 窗栓白天被她悄悄抹了油,推开时没有半点声响。 孙医女踩着脚凳翻进屋内,快步摸到红木书案前。 蒙布掀开一条缝,微弱的光斑落在青铜镇纸上。 压在下头的宣纸被她抽了出来。 宣纸上的墨迹刚干透不久,字迹秀丽规整。 熟地黄、山茱萸、沉香、紫苏子。 孙医女的目光顺着一行行药名往下移,心头扑通乱跳。 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治小儿暴喘用这般大剂量的熟地黄。 寻常大夫生怕滋腻阻脾,多半只敢用三两钱试探。 林昭昭竟然下到八钱,里头还配了沉香与巴戟天。 这方子看着离经叛道,细想之下却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下焦虚冷。 孙医女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和半截碳条,手忙脚乱地抄录。 抄到最后一味药时,她的碳条停在了巴戟天上。 孙医女扁了扁嘴唇,自顾自轻哼了一声。 巴戟天味甘性温,药力走得慢吞吞的。 这丫头终究是深闺里养出来的雏儿,手底下软,不敢下重药。 要震住光禄寺少卿的家眷,就得一剂药下去立竿见影。 她握着碳条,擅自划掉了巴戟天,改成了破气平喘的北五味子三钱配补骨脂。 孙医女将抄好的纸条揣进肚兜内侧,将案上的原方照原样压好。 收拾利落后,她吹灭风灯,顺着窗户钻回了夜色里。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周氏早早起了身,焦急地守在后院回廊下。 厢房木门一响,孙医女抢先一步从前堂走了进来。 她手里托着一只红木药盘,盘上搁着一张写满药名的洒金笺。 “少卿夫人大喜,小公子的去根良方已定妥了。” 孙医女将药笺双手呈到周氏眼前,声音响亮。 “老身昨夜翻阅前朝秘卷,参详了一宿,特拟此方。” “以重剂熟地滋水涵木,配沉香降气,辅以补骨脂纳气归元。” “三剂服尽,定叫哥儿宿喘全消,日后再不复发。” 周氏虽不懂医理,但见上头列得头头是道,满脸欣喜。 “老先生真是悬壶济世的菩萨心肠,连夜为我儿操劳。” 后头的两个药童围上来,瞧见方子上的配伍,个个赞不绝口。 “孙老医官这手法真绝,虚实兼顾,药力雄厚。” 孙医女挺直了后腰,眼角透出几分得意之色。 她挽起衣袖,吩咐药童立刻去开库房取百年熟地。 林昭昭端着刚洗漱好的水盆穿过月亮门。 听见庭院里的嘈杂,她将铜盆递给春杏,迈步走到长廊前。 周氏手里的洒金药方正递给抓药的伙计。 林昭昭侧身扫过药单上的字迹。 熟地八钱,山茱萸四钱,沉香两钱,紫苏子一钱半。 连药味先煎后下的批注,都与她昨夜写在书案上的毫无二致。 唯独最后一味药,换成了性燥发热的补骨脂三钱。 第139章 辩伪 第139章辩伪 林昭昭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孙医女脸上。 孙医女扬着下巴,两只手端在小腹前,神态自若。 林昭昭上前两步,从伙计手里抽回那张方子。 “孙医女,借一步说话。” 孙医女眼皮跳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 “前堂正等着抓药煎汤呢,掌药有何训示,当着众人的面说便是。” 林昭昭没有拔高嗓门,将药单折成四指宽。 “这方子,是你昨夜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孙医女整了整衣领,嗓门高了两度。 “自然是老身通宵达旦所著,难道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林昭昭看着她,语调平顺。 “熟地八钱,沉香降气,连紫苏子配炙白前的用法都一字不差。” “昨夜子时,后院书房的窗栓开了半扇。” “孙医女当真没去我屋里走动?” 孙医女面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抬手指着林昭昭的面门。 “林掌药,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身在京城行医时,你还没投胎出世呢!” “不过是巧合罢了,医理万变不离其宗,难道这天底下的熟地黄,全是你林家的私产不成?” 周氏在旁看得有些发懵,拉着丫鬟退开半步。 几个药童也止住了手脚,面面相觑。 孙医女越说越觉得占了理,双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老身好心来这儿帮衬,整日干些挑拣药皮的粗活。” “如今开出良方救人,反倒成了偷盗的贼骨头!” “你依仗着皇封欺压老资历,传到外头,看谁还敢来这育儿堂坐堂!” 孙医女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周氏手里抓着帕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林昭昭年岁不过及笄,面相瞧着过于稚嫩。 孙医女满头银丝,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飞虫。 寻常富贵人家的内宅妇人,大抵都信这等上了岁数的老手。 周氏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儿子。 男童合着眼,嘴唇干燥起皮,哼哼唧唧叫渴。 “林掌药心善,但孙老夫人行医多年,总有她的道理。” 周氏朝身旁的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 “去把方子照着抓齐,拿银铫子煎透了端来。” 林昭昭没有阻拦,松手将那张药方递了过去。 言语劝不住求速效的病家,唯有见着真章才知利害。 孙医女抬了抬下巴,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硬线。 她亲自跟着仆妇去了后厨,紧挨着泥炉子守着火。 半个时辰后,一盏泛着辛烈气味的药汤被端进厢房。 药汤颜色深褐,碗沿浮着一层极薄的油沫。 那是补骨脂里析出来的燥性油脂。 周氏拿小银匙舀着汤药,一勺勺吹温了喂进男童嘴里。 男童皱着眉头咽下,喉咙骨滚动得极快。 一碗药汤喝了个底朝天。 孙医女站在床尾,双手拢在袖子里,胸脯挺得老高。 “不出两刻钟,哥儿的胸口就能松快下来。” 周氏坐在床沿,拿热手帕替儿子擦拭嘴角。 屋里燃着安神香,大伙儿都在屏息等着药力化开。 一刻钟过去,男童的双颊泛起不寻常的潮红。 那种红不是回阳的红润,是火炭般的赤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辩伪(第2/2页) 男童两只小手无意识地在被褥上撕抓,双脚乱蹬。 “娘,热,肚子里烧得慌。” 微弱发干的叫唤声从他唇齿间挤出来。 周氏心头一紧,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那皮肉滚烫得吓人,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孙老夫人,这……哥儿怎么烧得这般厉害?” 孙医女眼皮跳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 她搭上男童的手腕,指腹下的脉象如脱缰野马。 脉搏跳得极快,数而有力,却浮在皮肉表层。 “此乃药力在脏腑内拔除伏痰,发散出来就好了。” 孙医女强撑着声调,从腰间摸出银针想扎十宣穴。 话音未落,男童猛地偏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稠痰。 痰中带血,紧接着两道暗红的鼻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哥儿吐血了!” 周氏尖叫一声,整个人软在软榻边上,打翻了茶盏。 管事嬷嬷吓得直哆嗦,扑上去拿帕子堵鼻孔。 男童仰着脖子,喉咙里的哮鸣比清晨还要尖锐。 孙医女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退了半步撞上药案。 她行医二十年,只当重药能克重病,没想到反激出了火。 林昭昭掀开软帘,步履极稳地走到榻前。 她伸手握住男童滚烫的手腕,掌心贴着内关穴。 断断续续的心声如滚水般倒灌进脑海。 【好烫!胸口有一团火要烧出来了!】 【喉咙像吃了干草,扎得疼,喘不上气。】 【眼睛看不清,娘在哪儿,我害怕。】 这是典型的虚阳暴脱,引火上炎之候。 原本就虚损的肾水被燥热的补骨脂彻底烧干。 残存的虚火无处归宿,顺着经脉直冲头面九窍。 林昭昭松开手指,转头吩咐门外的周大牛。 “把我在西厢药案上炖着的那盏百合知母巴戟汤端来。” 周大牛应声飞奔出去,片刻便端来一只白瓷小盅。 周氏哭得发髻散乱,拉扯着林昭昭的裙角不放。 “林掌药,救救我儿,求你救救我儿!” 孙医女在后头缓过劲来,嘴唇发白地辩解。 “这定是旧疾发作,与老身的药方不相干!” 林昭昭没理会孙医女的叫嚷,端起瓷盅坐在床头。 她左手扶起男童的后颈,右手以银匙撬开牙关。 药汁温度微温,顺着男童咽喉徐徐灌入。 知母降虚火,百合润肺燥,巴戟天引火归于下焦。 温润纯和的药力化入肚腹,没有半分辛燥。 男童喝下大半盅,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林昭昭顺势取了三棱针,在男童耳尖轻刺出一滴暗血。 头面郁积的虚火顺着针孔宣泄出微弱的气机。 两刻钟不到,男童鼻端的血止住了。 脸颊上骇人的血红慢慢褪去,转为微黄的常色。 哮鸣声止歇,男童合上眼皮,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周氏摸着儿子微凉的额角,眼泪吧嗒掉在被褥上。 她转过身,对着林昭昭纳头便拜。 “掌药真是活菩萨,若非掌药备下后手,我儿命休矣!” 第140章 扫地出门 第140章扫地出门 周氏身后的嬷嬷恶狠狠地瞪向孙医女。 “庸医害人,差点要了我们侯府公子的命!” 孙医女被指着鼻子骂,面皮紫涨得犹如猪肝。 满屋子药童仆役的目光落下来,比针尖还扎人。 她当着众人的面被当场拆穿,气急败坏地跺脚。 “林昭昭,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分明是老身的药引动了药力,你不过是捡了便宜!” “你仗着自己是正五品女官,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出头!” 林昭昭放下瓷盅,用软布擦干手指上的水渍。 “熟地黄八钱本无错,错在你擅改了引经药。” “小儿久病阴亏,命悬一线,受不住半点燥烈。” “你为求立竿见影,私加补骨脂拔苗助长。” “若非我及时以巴戟天与知母挽回,他今日必脱阳而亡。” 每一句话都切中药理关窍,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氏站起身,冷着脸催促下人清点行囊。 “育儿堂的名头我们认林掌药,至于旁的人,休想沾边。” 周氏带着随从抬起男童,径直去了后院安歇。 前堂里的几个学徒窃窃私语,看孙医女的眼神全变了。 孙医女颜面扫地,索性在庭院正中拍着大腿撒起泼来。 “没天理了,黄毛丫头骑在长辈头上作威作福!” “老身在各大高门看诊时,你娘还在摇篮里吃奶呢!” “不过是侥幸破了两个案子,就目无尊长,欺压同僚!” “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老身就去太医院敲登闻鼓!” 林昭昭站在长廊下,神色平静如常。 自打孙医女进堂那日起,她就摸清了这老妇的底细。 空有一身仗着年纪堆出来的虚名,医术早已荒废大半。 平日里挑三拣四,抓药煎药嫌累,专挑贵妇巴结。 留着这等人,早晚要坏了育儿堂的根基。 正愁寻不到由头拔除这颗烂钉子,她倒自己撞了上来。 “大牛,去把东厢阁子里的卷宗抱出来。” 林昭昭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周大牛立刻折进内堂,抱出厚厚一摞泛黄的脉案。 账册重重落在长案上,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屑。 孙医女哭闹的声调顿了一下,眼皮跳得厉害。 林昭昭顺手翻开最上头的一本账册。 “上月十三,户部主事家的小千金咳嗽。” “风热袭肺的表证,你为了讨好主家,开了三钱高丽参。” “孩子夜里鼻衄不止,高热三日不退,退了十两诊金了事。” 孙医女嗓子发干,脚跟往后挪了半寸。 林昭昭手指微动,翻开第二页。 “上月廿八,顺天府捕头家的男儿湿疹。” “你连湿毒与风疹都分不清,擅用大剂量雄黄涂抹破溃处。” “导致小儿皮肉溃烂,经络受损,险些成了跛子。” “若非秀娘连夜送去解毒膏,人家早已带人砸了招牌。” 一桩桩,一件件,全落着红墨朱批的日期和手印。 学徒们围拢过来,伸长脖子瞧着纸上的字迹。 “还有昨夜,你自作主张换方盗药,险些害死少卿幼子。” 林昭昭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脆响。 “贪慕虚荣,滥用重药,推诿塞责,毫无医德。” “育儿堂要的是悬壶济世的医者,不是尸位素餐的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扫地出门(第2/2页) 孙医女张着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没想到林昭昭平日里不声不响,暗地里记了这么厚一叠底账。 “你……你早就在算计老身!” 林昭昭把手中的旧账册合在一处。 她抬起眼,看着台阶下的老妇人。 “算计你谈不上,我不过是替堂里的病家记一笔账。” “你手底下积了这些烂疮,迟早要发作出来。” “今日起,育儿堂不用你坐堂,你收拾铺盖走罢。” 孙医女整个人矮了半截。 她原本支棱着的脖颈塌了下来。 脸上的怒气散得干干净净,转成了一片灰败。 在京城各大勋贵后宅混饭吃,全凭着行医积攒下来的老脸。 若真被正五品的御赐医官赶出去,往后谁还敢请她过府看脉。 那是把她的饭碗彻底砸成了瓦砾。 孙医女两腿一弯,扑通跪倒在青砖地上。 她膝行两步,伸手去扯林昭昭的裙摆,却被周大牛横身挡住。 “掌药姑娘,老身猪油蒙了心,是一时糊涂呀。” 孙医女两手拍着地砖,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老身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儿子,全指着老身换两口米汤。” “老身也是急着在少卿夫人面前挣个体面,才换了药引。” “姑娘行行好,看在老身这把年纪的份上,饶过老身这遭。” “哪怕让老身去后头碾药劈柴,老身也绝无半句怨言。” 长廊下的几个年轻药童别过头去,无人上前帮腔。 平日里孙医女对他们非打即骂,抓药慢了半步都要拧人皮肉。 如今跌在泥坑里,大家伙心里只觉畅快。 林昭昭退后半步,理顺了被风吹乱的衣角。 “你若真念着家里的瘫儿,就该在下药时多存两分敬畏。” “你那一剂补骨脂灌下去,险些要了别人的骨肉。” “今日饶了你,明日堂里再出人命,谁来饶过那些无辜的孩子?” 孙医女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辩解的话。 林昭昭转头看向账台旁的江婉舟。 “婉舟,支她本月的工钱。” “扣除赔给陈捕头家的汤药银子,余下二两六钱,一文不少结给她。” “大牛,去柴房把她的包袱提出来,送客。” 江婉舟利落地拨了算盘,取出两块碎银丢在托盘里。 周大牛步子极快,不多时就拎着个瘪青布包袱出来。 银子和包袱一并撂在孙医女脚边。 周大牛生得粗壮,站在门前冲着外头一指。 “老太太请罢,莫要耽误前头抓药。” 孙医女见林昭昭面色没有松动的意思,知道求情无用。 她抓起银子和包袱,恨恨地瞪了一眼堂前的牌匾。 爬起来走出大门时,脚底绊了门槛,跌跌撞撞地拐进了巷口。 堂里的学徒们个个垂手站得笔直。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爱笑的林掌药,动起手来半点不拖泥带水。 林昭昭环视堂内众人,语气不高,咬字极清。 “育儿堂门楣上挂着御赐金匾,求的是护佑小儿周全。” “谁若是拿着病家的性命赌前程、谋私利,这就是下场。” 众人齐齐躬身应下。 前堂后院重新整饬开来,各司其职。 过了两三日,西堂雅阁的定制方子按部就班运转起来。 第141章 被算计了 第141章被算计了 这一日晨起,林昭昭换了半新不旧的艾绿襦裙。 她提着特制的小紫檀药箱,坐着青布平顶小车出了东市。 今日要去的是工部尚书苏大人的府邸。 苏府的三代单传的小少爷元宝刚满两岁。 孩子打小脾胃娇弱,吃不得荤腥,稍受风寒就泄泻不止。 苏夫人花了重金在西堂定了整年的养护案子。 林昭昭每隔五日便要过府一趟,给孩子推拿经络、拟定食单。 马车在南熏坊的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房上的小厮早就认得这辆马车,利索地迎上前搬下马凳。 “林掌药到了,夫人正后头候着呢。” 林昭昭下了车,由两个穿桃红比甲的丫鬟引着穿过垂花门。 苏府是高门大户,回廊曲折,假山池沼打理得极为讲究。 到了东跨院的上房,苏夫人正坐在锦榻上逗弄怀里的胖娃娃。 元宝原本蜡黄的小脸如今泛着血色,见了林昭昭便咧嘴笑。 林昭昭上前给苏夫人请安。 她净了手,坐在绣墩上替元宝推拿脾经与肾经。 指法轻柔和缓,小娃娃伏在奶娘膝头直哼唧,格外受用。 食单重新核对完毕,苏夫人端着茶盏满面春风。 “自打林掌药接手,元宝夜里不盗汗了,饭食也添了半碗。” “我前日在长公主的诗会上,还特意夸赞掌药的手段呢。” 林昭昭收起药具,回话极有分寸。 “小少爷底子原本就好,是夫人照看细致,臣女不敢居功。” 正说着闲话,外头穿堂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妇人压抑的哭腔和婆子的劝慰声。 绣帘被重重打起,走进来一个穿秋香色织锦褙子的年轻妇人。 妇人头发散乱,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那男童面孔青紫,双眼直往上翻,小小的身子硬得像块木板。 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筋络鼓得老高,正剧烈抽动着。 苏夫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盖碰得瓷盏清脆作响。 “表妹,你这是打哪儿来,麟哥儿怎又犯了旧疾?” 来的正是苏夫人的娘家表妹,通政司参议齐大人的夫人。 齐夫人噗通跪在脚踏上,帕子全被眼泪打湿了。 “姐姐救命,麟哥儿今早喝了半口羊乳,忽然就背过气去。” “城里的保和堂不敢接,我只得带他奔姐姐这里讨救命法子。” 苏夫人坐不住了,赶忙朝边上的管事嬷嬷使眼色。 “快去外院请刘大夫进来,快点。” 刘大夫是苏府供养了十几年的专职家医,原先在太医院任过小吏。 不多时,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半老头子背着药箱跨进门槛。 他先是恭敬地给两位夫人见礼,余光斜斜扫过坐在绣墩上的林昭昭。 自从育儿堂名声大噪,苏府给小少爷调理身子全指着林昭昭。 苏夫人每月给林昭昭开的诊金高得吓人,倒把他这老资历冷落在一旁。 刘大夫心里早憋着一股郁气,面上却端得极稳。 他走到软榻前,伸出二指搭在抽搐男童的寸口上。 脉象促急无序,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骨缝里传来的战栗。 刘大夫眉头紧紧皱起,换了另一只手继续切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被算计了(第2/2页) 翻看了男童的眼睑,又看了舌苔,全是白腻厚苔。 孩子牙关咬得死紧,嘴角甚至溢出了一层白沫子。 这等急惊风,用安宫牛黄丸未必化得开,扎人中穴也怕引动闭气。 若是扎坏了通政司齐大人的独苗,他这辈子的高门饭碗就算砸了。 刘大夫眼珠子转了半圈,收回手掌,长叹了一声。 “回两面夫人的话,小公子这病来势凶险,是急火攻心夹了宿积。” “老朽才疏学浅,只能开一味清热镇惊的汤剂试试运气。” “不过……” 刘大夫话头一顿,目光落在了正静立在旁的林昭昭身上。 “今日恰好林掌药在此,掌药是御赐的尚药局神医,名动京华。” “林掌药专精小儿各类杂症,连宫里贵人的怪疾都能手到擒来。” “老朽这笨拙手艺,安敢在林掌药面前班门弄斧。” “不如请林掌药出手,定能妙手回春,叫小公子转危为安。” 刘大夫嘴里捧得极高,步子却悄悄退后了三步。 他心里算计得明白,这孩子眼看着气若游丝,指甲都发青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惊风,多半是内风动极引发的厥逆,极易夭折。 若让林昭昭接过去,救不活就是这丫头的过错。 到时候跌下神坛,也能让苏夫人看清这黄毛丫头的虚实。 立在苏夫人身侧的王嬷嬷也跟了上来。 王嬷嬷管着外院采买药材的差事,平日里没少拿刘大夫的回扣。 自打林昭昭定了养护案,药材全由育儿堂专供,断了她的财路。 王嬷嬷掀了掀嘴角,阴阳怪气地插嘴。 “刘大夫这话在理,林掌药收着咱们府上每月一百二十两的银子。” “满京城都传掌药是药王降世,没有治不好的小儿病。” “齐夫人快让掌药瞧瞧,若是掌药也摇了头,那可真就没指望了。”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掌药接了手,就得对这小公子的性命负全责。” “若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可别说是咱们苏府招待不周。” 两三句话,把千斤重的干系全死死扣在了林昭昭头顶。 齐夫人救子心切,哪里听得出里头的机锋弯绕。 她膝行爬到林昭昭脚下,抓着林昭昭的裙摆哀求。 “求掌药救救我儿,只要能救下麟哥儿,齐家给掌药立生祠。” 苏夫人有些难为情,嗔怪地瞪了王嬷嬷一眼,却也不好驳回自家妹子。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全盯着林昭昭。 刘大夫拢着袖子站在暗影里,嘴角压着一抹冷淡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这深闺丫头怎么解这道催命符。 林昭昭看着地上抽动不止的孩子,心念转得极快。 刘大夫推卸责任的小算盘,王嬷嬷落井下石的盘算,她一清二楚。 但医者见死不救,不是她的本心。 更何况当着尚书夫人的面,若退了半步,育儿堂刚立下的声名立时受损。 高门内宅的捧高踩低,唯有用真本事打回去,才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林昭昭神情平稳,弯腰将齐夫人从地上扶起来。 “夫人莫慌,先将孩子平放在罗汉榻上,解开领扣。” 第142章 银锁藏毒 第142章银锁藏毒 齐夫人依言将孩子平放在酸枝木罗汉榻上。 妇人双手抖个不住,解了三回才把孩子颈间的银纽扣挑开。 男童两只小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硬邦邦地挺着。 口角边溢出的白沫子顺着下巴滴在青缎软枕上。 林昭昭顺势握住孩子的小手,掌心覆在内关穴上。 小儿微弱纷乱的念头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脑海。 【好难受,天花板在打转转。】 【喉咙被小虫子咬住了,咬得发紧。】 【胸口重重的,像压了一块冷铁板。】 林昭昭取出一根二寸细毫针,在手心用烈酒布巾抹过。 针尖对着人中穴轻轻一捻,刺入半分。 又取两针,分别点刺双足大敦穴与涌泉穴。 两息功夫过去,男童猛烈抽动的身子慢了下来。 喉咙里的浊气噗地吐出一口,四肢渐次发软。 惨白的脸色稍稍退去,男童闭上眼,呼吸匀实了。 齐夫人喜极而泣,扯着帕子要给林昭昭磕头。 立在旁边的刘大夫却抚着山羊胡子,嗤地笑了一声。 “林掌药好一手障眼法,这也算治好了?” “这孩子发作时牙关紧咬,停歇后便同寻常人无异。” “此乃顽固惊风之症,过不了一个时辰必会复发。” 刘大夫转头看向苏夫人,躬身拱手。 “少夫人莫要被虚火退下的假象蒙骗了。” “这等急症若不断根,下回发作便是闭塞心窍,无药可救。” 王嬷嬷也在边上帮腔,眼皮耷拉着。 “刘大夫行医三十年,看过的惊厥娃娃比掌药吃的米还多。” “若是扎两针就能好,齐府何至于满京城请医问药。” “掌药既然应了承诺,可得拿出个断根的方子来。” 王嬷嬷心里算盘打得清脆。 只要林昭昭开不出药,她便能咬死林昭昭医术不精。 到时候在工部尚书跟前递两句耳旁风,供奉的银子就断了。 外院采办药材的肥差,自然能重新落回她和刘大夫手里。 苏夫人坐在主位上,面带难色地看了看榻上的外甥。 她虽信林昭昭的手段,但这孩子的病根确实蹊跷。 发作时吓煞旁人,停下时又同好人一样能跑能跳。 前头来看过的几个太医院老医官,也都说是中邪惊悸。 林昭昭没有理会刘大夫和王嬷嬷的冷嘲热讽。 她低着头,手指在男童的寸关尺三部细细挪移。 指腹下的脉象滑数不匀,却无半点风热上攻之象。 若是羊角风或是先天癫痫,目珠必定发直,神识不清。 可男童发病止歇后,耳目灵动,舌苔虽厚却不泛黑。 这不是里热生风,亦非受了邪崇惊吓。 她伸手按向孩子的肚腹,天枢穴平软,无宿食停滞。 林昭昭心中盘算起来。 病灶不在脏腑,必在外邪入体之物上。 她伸手将男童贴身的红色小兜肚往下拉了拉。 孩子白嫩的脖颈露了出来。 锁骨上方两寸处,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环形红印。 那红痕细得像蚕丝,不贴近看根本瞧不出来。 林昭昭指肚摸上去,皮肤下泛起微不可察的粟粒小疹。 男童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心声再次浮动。 【脖子痒痒的,不能抓。】 【抓了娘亲要打手板,说会弄脏福气。】 【那个亮亮的小锁好香,闻着想打喷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银锁藏毒(第2/2页) 林昭昭收回手,抬眼看向满面焦急的齐夫人。 “小公子这半个月来,可是总爱揉搓脖颈?” 齐夫人怔了怔,擦着眼泪回想。 “掌药怎知晓的?” “麟哥儿平日里乖巧,就这半月总闹着脖子刺痒。” “乳母只当是秋燥起的热痱,用金银花水擦洗过几回。” 林昭昭又问了一句。 “小公子身上可常佩着什么随身佩饰?” 齐夫人连忙点头,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香囊。 从香囊里倒出来的,是一柄双鱼戏莲的长命百岁银锁。 银锁打制得极为精巧,边缘嵌着细碎的银铃铛。 “这就是麟哥儿从小戴到大的物件。” “半月前生辰,表姐府上的薛表妹特意送了这一柄新的。” “说是专门寻龙虎山老道长开过光的百家银锁。” “能挡煞辟邪,保佑哥儿顺遂,我便让他日日挂着。” 齐夫人说着,把银锁递到了林昭昭面前。 刘大夫见林昭昭翻看银锁,忍不住冷笑出声。 “掌药若是辨不出病源,直说无妨,何必拿个银物件遮掩。” “自古医理只在草木金石之间,没听说看首饰能治喘疾的。” 王嬷嬷也在旁附和。 “可不是嘛,薛姑娘是通政司参议夫人的亲表妹。” “打小穿一条裙子长大的手足,送的银锁怎会有错。” “掌药扯这些外路偏方,莫不是想推卸救治不力的干系?” 林昭昭仿若未闻,将银锁托在掌心。 银锁沉甸甸的,入手微凉,表面镌刻着万字回纹。 凑到鼻端细嗅,除了银器特有的冷气,并无异味。 但指尖滑过银锁底部的两只小银铃时,触感微涩。 林昭昭借着窗棂照进来的光线,凝神细瞧。 锁身接缝处极其严实,却有一道被极细融蜡封住的痕迹。 她从药箱底层摸出一把剔药用的小平口银刀。 刀尖顶住银锁侧沿的梅花花蕊处,指力微沉向下一别。 咔哒一声极脆的机括轻响。 厚实的长命锁竟然从中分作两半,露出了空心的夹层。 一股极淡极甜、带着古怪果仁香的气味在暖阁里散开。 刘大夫吸了吸鼻子,嘲弄的神情僵在了嘴角。 齐夫人吓得后退了半步,帕子捂住了嘴。 银锁内部的中空凹槽里,垫着一层浸透了黑油的厚棉纸。 黑油表面还粘连着几点白霜一般的粉末。 林昭昭用刀尖挑起一点白霜,放在随身带的水盂里化开。 清亮的水面立时泛起一阵浑浊的油绿颜色。 “这是南诏进贡的曼陀罗籽,混了生川乌与附子熬炼的迷魂膏。” 林昭昭抬眼扫过面无人色的齐夫人。 “生川乌有大毒,走串经络最速。” “曼陀罗致人神昏意乱,四肢抽搐僵直。” “这银锁做得刁钻,铃铛上钻了透气的细孔。” “小儿体热,挂在脖颈上日夜受体温烘烤。” “毒气顺着皮肉毛孔徐徐渗入血脉,积少成多。” “每当吸入的毒气聚满脏腑,便会暴发一次急惊厥。” “发作完后毒气随虚汗排出大半,人便如常。” “若是再戴上半月,剧毒侵入骨髓,小公子必暴毙于榻上。” “任凭太医院如何查验,也只会当成宿积痰热暴厥而死。” 整间暖阁里鸦雀无声。 第143章 借刀杀人局 第143章借刀杀人局 刘大夫双腿有些发软,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多宝阁上。 他原指望拿急症做局,借高官之手砸了林昭昭的饭碗。 没成想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儿暗疾,而是一桩谋害官宦嫡嗣的阴谋。 王嬷嬷更是面如土色,缩在帘子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夫人听完这番话,身子一软,顺着罗汉榻瘫坐在地毯上。 “薛……薛表妹送的?” “她自幼寄养在我家,我待她如同亲胞妹一般。” “连她出阁的嫁妆,都是我添了六十四抬细软送过去的。” 齐夫人撕扯着自己的衣襟,眼泪如决堤般滚落。 “她怎会这般狠心,要断我齐家的香火!” 苏夫人坐在榻上,保养得宜的双手拍在紫檀小几上。 茶盏跳动了一下,茶汤溅湿了明黄缎子的引枕。 “好大的胆子!” “通政司齐大人的正房嫡子,竟敢在眼皮底下下慢毒谋害!” “去叫前院的管事,立刻封了府门!” 苏夫人转头看向林昭昭,眼底全由猜疑化作了敬佩。 若非林昭昭眼毒心细,顺着皮肉红痕揪出银锁机巧。 今日就算请来院判,按惊风开几剂牛黄镇惊汤,也只是隔靴搔痒。 等过些日子孩子咽了气,谁也查不出真正的死因。 林昭昭用厚绵纸将拆开的银锁仔细包裹好。 她将油纸包推到齐夫人手边。 “银锁里的膏药已渗出大半,这是真凭实据。” “小公子体内的余毒尚浅,只需三剂茵陈甘草汤利尿排毒。” “再用艾叶水每日熏洗颈项,七日内便可无虞。” 齐夫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林昭昭的双手不住发抖。 “掌药的大恩大德,齐家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今日若非掌药在此,麟哥儿早就被这恶妇送进阎王殿了。” 苏夫人稳了稳心神,冷眼横向缩在暗处的刘大夫。 “刘大夫行医三十载,险些拿风寒惊风糊弄了人命。” “王嬷嬷管着外院,言语处处偏颇,居心何在?” 刘大夫吓得噗通跪倒在青砖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长衫。 “夫人明鉴,老朽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银锁里藏着毒物啊!” 王嬷嬷也跟着跪下磕头,嘴里连连告饶。 苏夫人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把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扣了月例撵出府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仆妇立刻应声进门,将二人反剪双臂拖出院落。 游廊外头很快响起了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齐夫人擦干了眼泪,咬牙抓起那个油纸包。 “我这就回府告知老爷,齐家定要叫薛家给个说法!” 齐大人领着顺天府差役撞开薛宅大门。 前院的石桌上搁着半盏残茶。 里头箱笼全敞着,地上一片狼藉。 薛家那个表妹早在一个时辰前出了西城门。 管事在后槽寻见了两具倒毙的骡子。 人是雇了快马走的,半点细软都没落下。 顺天府的差役扑了个空,只能回苏府复命。 齐夫人坐在花厅的楠木椅上,帕子全揉烂了。 “她一个依附我家长大的孤女,哪来的银钱雇马车跑路。” 齐大人面色铁青,背着手在堂前来回走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借刀杀人局(第2/2页) 林昭昭站在长案旁,将银锁收回布包里。 她抬起眼,看向惊魂未定的齐家夫妇。 “齐夫人,薛姑娘平日可常来府上走动?” 齐夫人抽噎了一下,擦了擦眼角。 “她隔三差五便来瞧麟哥儿,每回都带些新鲜吃食。” 林昭昭顺手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她可曾同你打听过育儿堂的事?” 齐夫人捧着茶盏,低头琢磨了半晌。 “她上个月就常念叨,说苏姐姐请了尚药局的林掌药。” “她说掌药是神仙手段,连宫里贵人的怪病都能看好。” “还说麟哥儿自小多病,若有掌药照拂,定能长命百岁。” 林昭昭指尖在案几边缘敲了敲。 “她送银锁那日,也是这般说的?” 齐夫人拍了拍脑门,声音拔高了半寸。 “正是那日,她说这锁是龙虎山求来的。” “她还特意叮嘱我,若哥儿戴了身上发热,莫找寻常郎中。” “寻常郎中看不明白开光物件的灵气,非得林掌药亲自过目才行。” 林昭昭垂下眼皮,理清了前后的脉络。 薛氏根本不是冲着齐家断子绝宗来的。 她算准了麟哥儿发病的日子,也算准了齐夫人会找林昭昭救命。 这枚曼陀罗银锁,原本是要在苏府当场要了孩子的命。 只要麟哥儿死在她手里,刘大夫和王嬷嬷再一挑唆。 尚书府和通政司两座大山压下来,育儿堂立时就得粉身碎骨。 苏夫人在旁听得心惊,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她是拿我苏家的门庭当刑场,要借官威要你的命。” 林昭昭抬起头,看向齐大人。 “齐大人,薛姑娘出阁嫁的是哪一户人家?” 齐大人皱紧了眉峰,吐出一口浊气。 “她嫁的是户部陕西清吏司的一名主事,姓赵。” “那赵主事去年因牵扯塞北军饷案,在狱里畏罪自尽了。” 塞北,又是塞北。 林昭昭心里有数了。 楚王在京城里埋下的钉子,不止高崇德一个。 赵主事是贪墨药材军饷的余孽,薛氏则是留在京里的暗线。 高崇德和严松相继落网,这帮散兵游勇坐不住了。 明着动不了定国公府,便把毒刀子扎向了育儿堂。 林昭昭朝齐大人福了福身。 “薛宅虽空了,内院必定留有旧物,大人不妨细搜书房地砖。” 齐大人咬牙应下,带着随从折返回薛宅。 林昭昭没有在苏府多留,提着药箱告辞出府。 回到东市育儿堂时,日头已经落到了房檐后头。 周大牛正拿着大扫帚清扫门前的碎青石。 见林昭昭下车,周大牛赶忙迎上前,神色有些慌张。 “姑娘,外头起了些不干不净的闲话。” 林昭昭跨过高门槛,将药箱递给春杏。 “什么闲话?” “顺天府去薛宅抓人的动静闹得太大,整条街都传开了。” 周大牛把扫帚靠在门框上,压低了嗓门。 “外头都说薛氏下毒是要杀你,顺带搭上了通政司的少爷。” “好些人都说姑娘手底下沾的仇家太多,连累了主顾。” 第144章 朝堂力保 第144章朝堂力保 江婉舟从账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张烫金帖子。 “大牛说得没错,方才光禄寺和太常寺两家打发人来退了银子。” “原定下个月进西堂调理的哥儿,全借口出痘取消了。” 林昭昭在长案后坐下,神色未见波澜。 “退就退罢,银子退给他们,把名册勾了。” 江婉舟叹了口气,算盘珠子在手里拨来拨去。 “京城这些高门大户最看重避嫌,生怕引火烧身。” “薛家这把火若是扑不灭,往后西堂的牌子就立不住了。” 林昭昭倒了一碗放凉的麦冬水,慢慢喝尽。 “他们怕的不是毒,是怕我挡了别人的道。” 不出所料,第二日早朝的风波比街面上的闲话来得更猛。 都察院三名御史联名递了折子,参劾尚药局掌药林昭昭。 折子里写得冠冕堂皇,直指林昭昭恃宠而骄,四处结怨。 御史言称育儿堂开堂以来,京中官眷内宅风波不断。 先有高崇德下药,后有运河掳人,如今连通政司嫡子都险些丧命。 这分明是医者不修德行,招引贼人报复,扰乱京畿治安。 折子末尾更是言辞激烈,恳请圣上撤回育儿堂的关卡免税特权。 更要限制林昭昭出入各大勋贵后宅,以安百官之心。 早朝刚散,消息就顺着宫墙吹遍了满城。 午牌时分,育儿堂前头冷清得能听见麻雀叫。 往日里排成长龙的软轿和马车,连个车轱辘印都没留下。 先前定好养护案的七八家公侯女眷,接二连三打发下人来退定金。 周大牛站在前堂数着退出去的银票,眼圈通红。 “这帮官老爷平日里捧着姑娘,出了事比兔子跑得还快。” 春杏把擦桌布重重摔在水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全是些白眼狼,前日还夸咱们药汤好,今日就成了惹祸精。” 林昭昭坐在案后翻看齐大人午后差人送来的密信。 齐家差役在薛宅的书房暗格里翻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楚王府私产在京城的十三个药行铺面。 薛氏不仅是楚王旧部的遗孀,更是京城生药行会的幕后牵线人。 育儿堂拿到了各省免税立堂的朱批,断了药商们的暴利财路。 那些官药商早就恨她入骨,才勾结御史借题发挥。 门外忽然停下一辆朱轮黑盖的华贵马车。 萧七掀开门帘跨进堂内,抱拳躬身。 “林姑娘,国公爷在车里候着。” 林昭昭放下手里的信笺,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跟着萧七走出堂门,踩着马凳上了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燃着安息香,萧玉珩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卷军报。 见她进来,萧玉珩将文卷丢在案几上。 “外头的折子你都听说了?” 林昭昭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御史参我招惹祸端,商贾恨我断了财路,不稀奇。” 萧玉珩合上手里的折子。 “今日早朝,那几个御史唾沫星子喷了三尺高。” “内阁的两个老学士也跟着帮腔,说你收银子太狠,乱了京畿规矩。” 林昭昭手掌搭在膝头,语气松快。 “他们那是瞧见西堂一月进账数千两,眼热罢了。” “太医院那帮御医在各大宅门里混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揽银子的买卖。” 萧玉珩看了看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细瓷小碟。 碟子里码着两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朝堂力保(第2/2页) “我替你在圣上面前回了话。” “我说通政司齐家的独苗若是死了,齐参议头一个要跟御史台拼命。” “你救了朝廷命官的骨肉,无过反倒有功。” 林昭昭捏起一块软糕咬了半口。 “皇上怎么说?” “圣上没听御史胡吣,也没罚你。” “不过朝堂上总得有个交代,圣上下了口谕。” 萧玉珩指尖敲了敲车窗框。 “银锁背后藏着的残党,限你一月内查个水落石出。” “若查不明白,西堂接待公侯勋贵的牌子,便得摘下来。” 林昭昭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掌心的细渣。 “圣上这是拿我的前程,逼着我替他拔京里的钉子呢。” “那些官药商恨我入骨,我若退了西堂,他们转头就得把假药次药塞进各大药局。” “这桩差事,我接了。” 萧玉珩掀开车帘,外头是东市熙攘的街景。 “薛氏跑得快,但活人在京城过日子,总得留下痕迹。” “萧七留在大理寺调卷宗,有难处只管打发人去国公府知会。” 林昭昭跳下马车,踩着石阶回了育儿堂。 前堂的几个小药童正围在柜台前抹眼泪。 见林昭昭进门,周大牛赶忙迎上来。 “姑娘,方才兵部李郎中家也打发管家来把定金退了。” “他们说话难听得很,说咱们这里晦气。” 林昭昭解下披风挂在衣架上。 “退了正好,腾出雅间给真正病弱的孩子住。” 她径直穿过长廊,进了西侧的小书房。 房门从里头插紧,窗扇拉严实。 林昭昭将三件东西摆在黑漆木案正中。 第一件是从麟哥儿脖颈上取下的毒银锁。 第二件是从西郊翠屏山药王庄抄出来的七尾无眼怪鸟青铜佩。 第三件是从薛宅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药行掌柜名册。 林昭昭坐在案前,取过毛笔沾了淡墨。 毒银锁用的是南诏的曼陀罗和生川乌。 这两味毒草在寻常药铺里管制极严,非大药行拿不到货。 西郊废庄是高崇德炼丹残害幼童的魔窟,背后连着塞北楚王。 而薛氏手里的十三家药铺,恰好全开在京城几条运河码头边上。 药、毒、银、船。 这四样东西,全扣在一道死环里。 林昭昭的目光定在毒银锁的断口处。 那枚银锁打制得格外讲究,内壁刻着极细的云水暗纹。 外头寻常的银匠铺子,根本没有这般巧夺天工的镂空暗扣手艺。 银锁底部,隐隐印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印记。 林昭昭举起油灯,借着火光凝神细看。 那不是字号,是一柄小小的锤子,旁边嵌着三颗星。 林昭昭拉开门闩,唤了一声。 “青黛,去把前街老银铺的刘师傅请来认个戳记。” 不多时,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银匠被领进书房。 老银匠拿起那枚银锁,对着亮处照了照,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这锤星戳记,是南城铜锣巷‘聚宝斋’鲁瘸子的独门手艺。” “满京城能打双层镂空机关锁的,唯独他一家。” “不过这老瘸子脾气怪得很,只接大主顾的暗活,白日里从不开门迎客。”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两块碎银塞进老银匠手里。 “有劳刘师傅了,今日之事切莫走漏风声。” 老银匠应诺着退了出去。 第145章 火烧证据 第145章火烧证据 林昭昭转过头,看向屋里候着的周大牛和青黛。 周大牛生得膀大腰圆,身手结实。 青黛心思缜密,认得南方的诸般暗记。 “大牛,你换身短打,带上两柄短斧。” “青黛换了暗色褂子,随大牛去南城铜锣巷走一遭。” “把鲁瘸子给我带回堂里,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周大牛抓紧了腰带。 “姑娘放心,小的就是扛,也把那瘸子扛回来。” 两人悄悄从育儿堂后角门溜了出去,顺着阴凉的夹道直奔南城。 申时三刻,日头西斜。 南城是京畿底层鱼龙混杂的地界。 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片,污水顺着石板缝隙乱淌。 铜锣巷深处,立着一座黑油漆门的小院。 周大牛和青黛绕过转角的死胡同,停在矮墙外头。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焦糊味。 那不是柴火饭的味道,是桐油混着生漆烧焦的呛人气味。 周大牛面色一沉,抬手按住腰后的短斧。 “不好,院里走水了。” 两人快步冲到黑油漆门前。 木门从里头被粗铁链死死锁住。 滚滚黑烟顺着门缝和瓦片拼命往外冒。 院子里传来木料烧断的噼啪脆响,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 周大牛退后三步,提气猛力一脚踹在门栓上。 轰的一声响,烧裂的木板门被整扇踹倒在泥地里。 火苗顺着屋檐直往上窜,窜起两丈多高的火舌。 整座前屋几乎全陷在一片烈火里头。 “救火!” 青黛扯着嗓子朝巷口大喊。 周大牛提起院角的水桶,舀起水缸里的残水往屋里泼。 巷子里的几个更夫和闲汉提着木盆铁桶奔过来帮衬。 七八个人折腾了足足两刻钟,才把正房的火势勉强压了下去。 木梁砸在地上碎成黑炭,冒着刺眼的白烟。 周大牛用湿帕子捂住口鼻,提着短斧跨过焦黑的门槛。 青黛提着一桶凉水跟在后头,防备暗火复燃。 堂屋正中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焦黑的尸首。 尸身被大火烧得蜷缩成一团,面容早已辨认不清。 最里侧的工作台旁,趴着一个短了右腿的老者。 老者的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柄薄刃匕首,一刀毙命。 鲜血在身下淌了一大片,随后被烈火烤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凶手是在放火前,先行动手灭了口。 周大牛咬紧了牙关。 “狗东西下手太毒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青黛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反胃,蹲下身子查验。 老者的手指全被利刃齐根切断,工具架上的账本全被烧成了灰烬。 青黛的目光在焦黑的地砖上寸寸扫过。 她捡起一根烧焦的细木棍,在老者趴着的案几底下小心翼翼地拨弄。 案几底下堆着一层厚厚的炉灰。 木棍挑开几块散落的炭渣,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青黛伸手探入滚烫的灰堆里,指尖被烫得发红。 她从砖缝的凹槽里抠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半块残破的青铜片。 边缘参差不齐,显是被重锤硬生生砸断的。 青黛将残片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抹去表层的黑灰。 青铜片上雕琢着几道细密的水波纹。 水波纹的尽头,残存着半只怪鸟的爪子。 这时,外头传来了顺天府巡街差役的哨子声。 周大牛一把拉住青黛的胳膊。 “官差来了,咱们赶紧撤。” 两人借着后墙倒塌的豁口,翻身钻进了荒废的杂草丛中。 周大牛反手掩上后角门,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火烧证据(第2/2页) 青黛把怀里的碎瓷罐搁在桌角。 布包解开,焦黑的青铜残片落在油灯底下。 林昭昭从药匣里取出一柄短柄铜镊子。 她夹起那枚尚带烟火余温的残片,放在宣纸侧面。 从药王庄翻出的怪鸟拓印平铺在长案正中。 青铜残片边缘的水波细纹,刚好能与拓印严丝合缝地对齐。 那只残缺的鸟爪上,赫然分着细细的七根叉指。 与江南水神庙供奉的邪铜像出自同一炉铜水。 薛氏逃了,鲁瘸子遭了灭口。 那柄藏毒的银锁,果真是照着这图腾制出来的器物。 林昭昭放下镊子,低头把残片裹入厚棉布中。 还没等她开口吩咐,前头长街上忽然响起了杂乱的铜锣声。 江婉舟提着账册快步绕过穿堂,眉头蹙成了一团。 “外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堵街。” 周大牛提着水桶正要清洗身上的烟灰,闻言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辰哪来的叫差,我去前头瞧瞧。” 林昭昭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不必瞧了,该来的躲不过去。” 前街上的锣声敲得又平又急,间杂着妇人扯着嗓子的哭喊。 “大伙儿快来看啊,尚药局的女官黑了心肝拿活人练手呢!” “前几日从通政司抬回去的哥儿,今早连汤水都咽不下了!” “什么御赐的神医,全是在内宅靠着狐媚小手段骗得的封赏!” 那喊话的声音尖利刺耳,正是日前被扫地出门的孙医女。 孙医女站在前堂石阶前,手里挥舞着三尺白的粗麻布。 身旁跟着四五个穿着油腻短褂的泼皮闲汉。 几个闲汉手里敲着铜盆破锣,嘴里不干不净地跟着瞎嚷嚷。 东市原本摆摊的货郎和路人渐渐停下了脚。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育儿堂大门前便围了三层里外的人群。 几个好事的老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说怎么这几日不见公侯人家的软轿了呢。” “前些日子西堂排队排得要死,原来全是在做戏。” “听说连工部尚书家的金孙,都被治得浑身起红斑。” 闲汉们见人群聚拢,喊得越发起劲。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甚至扛着两块写着“庸医杀人”的木板靠在大门两边。 孙医女坐在台阶下的条凳上,用帕子抹着干涩的眼角。 “老身行医二十年,良心被狗吃了才去替她隐瞒。” “她那西堂里收了百两银子,暗地里给小儿灌的是南方的迷魂汤!” “顺天府若是再不封了这黑心窝子,满京城的娃娃都要被祸害干净了!” 后院几个新来的年轻学徒吓得缩在门缝后头,谁也不敢出声。 周大牛气得抓起顶门的杠木,脖颈上的青筋鼓起来老高。 “这老虔婆自己开错了方子,倒把脏水全泼在咱们头上。” “姑娘,我去开了门,非把她那张烂嘴抽肿不可!” 林昭昭坐在案后擦拭着银针,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拿杠木打人,正中他们的圈套。” “她要的就是咱们闭门不应,叫外头当咱们心虚。” 林昭昭将银针收进布卷,系在腰间。 “大牛,把两扇正门全都卸下来,门板靠在墙根。” 江婉舟愣了一下,按住算盘珠子。 “门全卸了?外头那些混账要是冲进来砸铺子怎么办?” 林昭昭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素净的艾绿襦裙。 “大白天的,天子脚下,谁敢当街抢掠御赐金匾。” “把昨儿配好的白芷雄黄水端到廊下,清心解毒的茶汤管够。” “挂出牌子去,今日义诊,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