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运主宰》 序曲 O Fortuna 序曲ofortuna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天地间已经不再有多少光芒。 任舟飞站在窗台上。 楼层很高,单元前的路灯坏了,他低头看下去,黑漆漆一片,连那遥远的地面也见不到。 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絮语,不停地重复着。 跳下去吧,这样就解脱了…… 跳吧,你还在等什么呢…… 你不是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吗?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却不觉得痛,只有灰蒙蒙的麻木。 对啊,什么也没剩下了。 逝去的、错过的、放弃的……身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被抢的、被骗的、被罚的……掌中之物也都已经消散了。 就连这间小小的房子,明天之后也将不属于他。 到时候,他连站在这窗台的资格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耳边那些声音,好像钻入到了脑海更深处。 下方的黑暗中,仿佛出现了某种透明的扭曲。 从小到大,他时不时就会看见这样的景象,但没有哪一次伴随着好运。也许,这正是世界不欢迎他的表现吧。 那,再见了。 他控制着已经麻木的肌肉,向前推动自己的重心。 身体像张骨牌一样倾倒,当脚掌离开窗台,他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脑海中那些声音变成了得意的笑,但他已经懒得理会。 当穿过那一片缓缓蠕动的扭曲时,他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重物砸在地上崩碎四溅开的声音。 他觉得,那应该是他的头…… 无边无际的虚无捕获了他,将他拖向不知什么地方。 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声音消失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到此刻还有意识,但他忽然陷入到深深的悔恨之中。 他发觉,他并不是依照自己的意志主动走向生命的终点。那不幸而渺小的人生,从不知何时起,掺杂上了他根本无法对抗的强大恶意。 可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他就像个死于缜密布局的受害者,变成了无法瞑目的鬼魂,依旧不知道真凶的身份。 就在他因这认知而痛苦绝望的时候,意识中忽然以无法形容的方式,接收到了一个柔和的声音。 【你好,我是异时空人类文明统合体全新投入使用的锚定者紧急救援系统,代号命运女神。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任舟飞能做出的反应极其有限。 他现在的意识一片混沌,找不到能够控制的器官和肢体。他仍保留的能力好像只剩下了思考。 幸好,他的思考可以被对方接收到。 【不要勉强自己寻找确实的感官。因为侵蚀者的计划,你现在已经成为了仅剩意识的信息残留体。用你能够理解的词汇来类比,大概相当于鬼魂。不过没关系,我将你接到我的领域,就是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侵蚀者?我就是被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害死的吗? 机会……是重生吗? 希望之火顿时燃起。 【抱歉,你刚刚离开的那个时空,因为失去了你这个最后的锚定者胚子,已经走向崩坏,成为生态链的养分。在近乎无穷的平行世界中,也许存在着与其差异度极低的同源时空,但从这个领域离开后,能顺利投放到那里的概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建议你不要抱有这种期望,那实在是……太需要好运了。】 任舟飞感到一阵沮丧。 如果不能弥补曾经的遗憾,心里总感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空空落落的。 【不必过于怀念曾经,具有差异度的世界,才有不一样的精彩。当你成长起来,真正变为一个优秀的锚定者,对时空的掌控将比我更加强大。到那个时候,想寻找你的过去,要比现在容易得多。但我猜,那时你早就忘记了这些。毕竟每个人向往的都是精彩,而非寻常。】 任舟飞很疑惑:你所说的锚定者,到底是做什么的? 【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你所处的世界,尽量增强自身的影响力。你的影响力越大,受你影响的时空就会越稳定,那些外来的入侵者就越难实现他们的目的。 我会在你的意识中注入一个微型终端,你在环境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将它唤醒,为你答疑解惑。 但如果能量不够充足,激活它会消耗你自身的能量储备,这一点请你一定要注意。 大部分具体的问题,你可以在重构完成后向微型终端咨询。我先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帮你确认几个基本事项。 首先是最重要的一条:在你有确实可以自保的能力之前,请尽量保持低调,不要被侵蚀者注意到你的存在。 我知道你会想,这与提升影响力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条:影响力有很多种,明面上的、暗地里的、直接的、间接的,正面的、负面的,所有的影响力最后都会综合加持到你本人的身上。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初期,我建议你以间接影响力为主要提升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序曲ofortuna(第2/2页) 呃……什么才算是间接影响力? 【亲朋好友、合作伙伴、人生伴侣,甚至更广泛来说,所有能被你影响到的人,他们对世界的影响力,都会按照一定比例统合到你的身上。具体比例视你们之间的关系而定。不管是因为亲缘、忠诚还是爱情,只要你能百分百影响目标,那么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就可以全部结算给你。】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在复活之后,不停提升自己的影响力,直到把整个世界稳定下来?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我的权限足以调动许多时空的冗余资源,来给你一次法则级自我修改的机会。这种命运女神的眷顾,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你去修补单独一间漏风的屋子? 离开领域后,你第一个触及的世界,只不过是你起步的大本营。当你在那里熟悉了自己的能力和使命,并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你就可以开启自己的权能,前往其他不够稳定的时空。 我需要你完成的最终任务,是稳定许多个类似的时空,构筑一个以大本营为核心的壁垒。 这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考验,但相信我,你将在这过程中得到巨大的回报。 即使不考虑壁垒本身能在异时空人类文明统合体中换取的海量功勋,当你影响力提升到极致的时候,你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那些时空的主宰。 仅仅是这样的地位,就已经是一种丰厚的奖励。对不对?】 对方描绘得很美好,但任舟飞心里的遗憾依然沉甸甸地坠着他。 他更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弥补一切,但他猜,此刻应该得不到解释。 【要来不及了,作为这场漫长任务开始时的奖励礼包,请准备好进行法则级的自我修改吧。修改后的结果将直接反映在你重构后的身体上。机会只有一次,请认真考虑。】 考虑?我应该怎么考虑? 【接下来我会在进行中为你详细说明。 现在,在你的意识中生成的,是基于你残留信息,由我进行过初步优化后的数据面板。 为了简化法则修改过程,其呈现为5个维度——力、敏、耐、智、运。数值标准以你原本世界普通人类在巅峰年龄时的平均值为100。 而我给你的机会,允许你在自身数学逻辑的支持下,对这面板上的任意一个数字进行一次任意的移动。 那么,你可以开始思考了。】 任舟飞有些迷茫地审视着意识中突然出现的面板。 力有119,高于平均值不少,估计是劳碌工作间接锻炼的结果。 敏、耐则分别为103和105,不过不失。 智这一项仅有75,难怪跳楼那段时间,一直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而运……如果还有眼睛,任舟飞这会儿一定已经瞪得溜圆。 运这项属性,他居然只有8。 【看来你遇到的那位侵蚀者,有逐渐磨灭目标运道的能力。 不要再因过去而喟叹,运用这次自我修改的机会,去展望一个更加伟大而光明的未来吧。 我可以给你个小小的提示,法则层面的修改,力量非常强大的,只要你的数学逻辑允许,它就可以实现。 所以不要局限于把119变成911这样简单的操作。 譬如,你想要变得力大无穷,那把9挪到11的左下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任舟飞马上就明白了命运女神的意思。 119可以变成9的11次方。相比起911,这力量的提升幅度可是要恐怖得多。 没有任何数学符号可以应用的情况下,这似乎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调整哪一项呢? 他不想留下一个远低于平均值的短板,那么从其他属性上拆数字,显然不应该考虑。 这样的话,除了单一数字的运无法如此调整,其余几个属性都可以通过指数形式放大。 力大无穷的怪物,迅敏至极的妖孽,皮糙肉厚的坦克,算无遗策的天才……即将到来的下一世,自己究竟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犹豫了一下,意识还是落在了最后一个属性上。 他想起了命运女神之前的话——建议你不要抱有这种期望,那实在是……太需要好运了。 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想要回到过去,他需要的只是运气。 要从哪项属性上拆出数字来弥补这个8呢? 还是说,只要是他认为合理的数学逻辑,都能实现? 赌一把吧,上辈子最缺什么,这辈子就看看能不能补到最大。 他把意识集中到了运后边的那个8上,缓缓旋转了90度。让它横置过来,变成了另一个字符。 这就是他最后的决定。 能生效吗?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接收到命运女神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接着,一切都恢复了死寂,他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第1节 仿佛如同一场梦 第1节仿佛如同一场梦 快速坠落的失重感引发了强烈的心悸,任舟飞浑身一紧,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漆黑而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的脑海里也是一片混沌。 闭上眼狠狠揉了揉眉心,他才逐渐清醒过来,并意识到,他真的……又活过来了。 他再次睁开眼,一边让视力逐渐适应周围的黑暗,一边用其余的感官来确定身处的环境。 他第一时间发现,这绝对不是他跳楼的那一刻。 屋内的空气没有丝毫夏夜的闷热,温度在他的一侧偏凉,另一侧则弥漫着暖气片烘烤衣物的微妙味道。 身下的床板很硬,垫着他很久没用过的老式棉花褥子。盖的被子很厚很蓬松,他用力嗅了嗅,阳光仿佛都渗进了纤维中,应该是今天才刚刚晒过。 他挪动四肢,发觉身体充满了奇异的活力,显然不仅仅是精神上摆脱了恶意影响的缘故,而是血液中流淌着一种名为青春的要素。 任舟飞的呼吸急促起来,震惊迅速地在他的脑海中膨胀。 因为,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屋中的黑暗。 这是间很小的卧室,大单人床、书桌、带靠背的椅子,就占掉了大半空间。桌上半边摆着书本、试题、各种文具,另外半边,则摆着一台已经快要被他淡忘的老式crt电脑显示器。 习惯比记忆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身体里,他左臂撑着身体坐起,右手下意识地一伸,在视野之外很自然地摁下了台灯的开关。 骤然亮起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紧接着,视线就被泪水模糊了大半。 匆匆一瞥,他还不太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连忙用力揉了揉,擦掉涌出的泪,仔仔细细地环视了一圈。 窗台上堆满了各种书,下面则是老式的、涂成银白色的铸铁暖气片,暖气与窗台之间的空隙烤着他明天要穿的袜子和秋衣秋裤。 旁边的椅子上,则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的校服。 书桌后的墙面,贴着两张旧海报,一张是在雅典娜身前挥拳的星矢,一张是正在高高跃起准备扣篮的樱木花道。与海报相邻的另一半墙面上,整整齐齐贴了十几张奖状。 移动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桌上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提醒牌。前面六个字,已经足以让他判断所处的时代——距离高考还有…… 心脏狂跳起来,任舟飞摸了摸喉结和上方硬邦邦的胡茬,又摸了摸结实的胸膛和还十分平坦没有赘肉的小腹。 他掀开被子,踩着厚厚的棉拖鞋走到卧室门口。 他瞄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差五分三点。记忆中最惨烈的伤疤,在这一刻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连忙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不发出什么声音,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老式居民楼房屋的设计没有客厅。一大一小两间卧室,与厨房、厕所一起环绕着一个大号玄关般的走廊。 任舟飞轻手轻脚穿过走廊,进入家门旁的卫生间。 他轻轻松松找到开关,灯亮后,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中,他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他拧开水龙头,撩起一些刺骨的凉水抹在脸上,跟着用力在大腿上拧了一把。 太好了,这不是梦! 还没来得及为这回溯的重生感到欣喜,他的眼前就又闪过了刚才看到的那个时间——差五分三点。 他猛地一震,转头看向窗户。凝结着不少雾气的玻璃上,贴着喜庆的窗花。 他赶忙回到卧室,把斜靠在书立上的摊开试卷拨到一旁,露出下面被挡着的台历。 果然,是他十八岁高三那年的二月底,那个让他的人生直线跌落深渊的日子。 他上辈子做过的所有噩梦,至少有一半都是这一晚的重演。 回到了这完全一样的场景,熟悉的记忆,自然也跟着涌了上来。 上一世的他在这一晚并不是忽然惊醒的。将他睡眠终结的,是腹部突然爆发的剧痛。 疼醒之后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揉肚子、喝热水、上厕所,都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实在受不了,他开门叫醒了爸妈。 他原本只是想要个止疼片吃,但父母醒后看到他的情况,一下子也都慌了神。 关心则乱,他妈妈连打电话等救护车都怕来不及,披上衣服就匆匆下楼,找邻居赵叔,借了他家的车钥匙。 下去坐到车里的时候,任舟飞已经疼得连意识都有些模糊。所以那之后的事情,他记得并不是很清楚。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几天前下的雪还没有化完,路面有薄薄的一层冰,他父亲的车技并不算好,又开得太快太急,凌晨三点多的僻静街道上,不知为什么会冒出一辆卡车…… 那场灾难中,任舟飞是唯一的幸存者。 被妈妈拼命护住的他,奇迹一样的只受了些轻伤。 但真正无法痊愈的重创,就此留在了他的心底,拖着他往不见底的深渊沉去。如果不是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那之后及时照亮并温暖了他,他上一世的人生终点很可能会一口气提前二十多年。 任舟飞咬了咬牙,让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他去厨房拿起暖壶,兑了一杯刚好能喝的热水,然后回到卧室,给房门上了插销,坐在床边,盯着闹钟,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知道那痛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他现在非常清楚,忍耐这一晚的短痛,是他改变今后人生中长痛的捷径。 如果最后实在忍不住,他也一定要坚持打电话叫救护车。 拿定主意之后,他平静地等待着,耳边能听到的,只剩下秒针跳动时那轻轻的咔哒、咔哒。 就在他怀疑这次重生,会不会幸运到把那剧痛也跳过的时候,不请自来的恶客,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他闷哼一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肚子。下腹部的左侧像是被谁狠狠捅了一刀,还在不停地左右转动,短短几秒,他就疼到浑身都是冷汗,身上的睡衣都被打湿了大半。 他用力按住痛处,端起杯子大口大口猛灌热水。 心理上仿佛好过了些,但生理上,剧痛依然在持续,并且越演越烈。 他不自觉蜷缩起来倒在床上,浑身颤抖,眼前发黑。 如果从里到外,这仍是十八岁的那个自己,任舟飞觉得,他肯定坚持不住。 但重活一世的他,已经经历过远比这痛楚更难忍耐的漫长煎熬。 不管快乐还是苦难,都会因对比而黯淡。 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恢复了平静,身体也缓缓舒展开来。 也许疼痛本身的程度并没有减缓,但身体,正在自保机制的作用下渐渐适应。 当头脑清醒过来,他按住依然在不断辐射出疼痛的腹部,像是直觉灵光一闪一样,忽然想到了结石这个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节仿佛如同一场梦(第2/2页)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他打起精神坐好,把剩下的热水全部喝进肚里,然后站在床边,踮高脚尖,把足跟猛地向下一顿。 痛处似乎有了变化,让他忍不住弓起了腰。 楼下还住着邻居,他不可能真按设想的那样蹦蹦跳跳。 他犹豫了一下,攥紧拳头,向着疼痛的中心点狠狠砸了过去。 一拳、两拳、三拳…… 他根本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治疗的方法,他只不过是在发泄心里的怨气,对疼痛的、对自己的、对上一世所经历的那些积累下来的……好似厚厚血痂一样的怨气。 他想把这所有的一切都锤裂、破开、挖掉,让那些凝固了的、烂臭的血全都流干净,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走向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这个崭新的未来。 捶着捶着,他停下了手。 腹部依然在痛,但不再是由内而外。 他拉起睡衣下摆看了一眼,隐隐透出肌肉轮廓的皮肤,已经被他自己打得通红发紫,泛起一块淤青。 他呲着牙抽了口气,汗和泪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脸上就露出了彻底放松下来的笑容。 记忆中最让他痛苦的一关,就这样意想不到地迈过去了。 他瘫躺在床上,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又哭又笑,还不敢发出声音,像个崩溃在自己封闭小舞台的哑剧演员。 等被搅成酱缸的情绪总算不再漩涡一样旋转,他拖着绵软无力的脚步,去卫生间认认真真洗了把脸。 然后,他回到卧室,回到那已经激活了他所有肌肉记忆的温暖被窝,关掉台灯,抚摸了两下烫手的暖气片,闭上了眼睛。 任舟飞知道,他此刻又重新成为了将要迎来高考的学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老闹钟的击锤就会敲出叮里咣啷的乱响。 他必须得睡了。 但他睡不着。 闭上眼并不意味着完全的黑暗,即使卧室里没有光,眼前依然漂浮着仿佛在发亮的暗淡色块,斑斑驳驳,隐隐约约。 在他飞转的思绪中,那些色块一会儿变成某个人的身影,一会儿变成某个人的脸,一会儿发出某个人的声音,轻轻松松把他努力召唤的睡意冲得一干二净,让他疲倦的身体保持着坚挺的清醒。 时间迷迷糊糊地过去,比刺耳的闹铃声先一步响起的,是附近城中村住户养的公鸡那清亮的啼鸣。 任舟飞看了一眼闹钟,调整拨片卡住击锤,不再给它发作的机会。 找回曾经的习惯并不困难。他掀开被子,做了几组简单的运动,让身体彻底醒来。 只是他不觉得有找回所有习惯的必要,瞄了一眼书桌上那台八成新的复读机,理所当然地跳过了背单词的步骤。 他上辈子是有很多遗憾,但其中绝对不包括从未有机会用上苦学多年的外语这一条。 但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他拉出书桌的抽屉,打开里面那个留作纪念的旧文具盒,随便拿了盘藏在这里的流行歌曲磁带,替换掉了复读机里的外语听力。 为了不被父母发现,磁带上的贴纸早都已经换过。 其实,比起那些一心望子成龙的同学父母,任舟飞爸妈对他的要求,远没有达到严苛的程度。 但这种偷偷摸摸试探到规则外的刺激感,是此刻最好的导向牌,能让他更快更多地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他指尖划过那些触屏风靡后很难再见到的按键,戴上耳机,捧着这份并不沉重的回忆,去了卫生间。 马桶旁放置的架子上,搁着还没看完的《大众软件》,是去年的合订本。 因为爸爸对他学习电脑知识一直持有比较积极的态度,这杂志就侥幸成了他高三那一年少数被允许继续购买的刊物之一。 尽管父子双方都心知肚明,他真正爱看的始终是其中关于游戏的部分。 会有这种态度,多半是职业的原因。 他父亲任安宁,是复兴时代成立的重建部门下属机构的一个基层设计员,与西盟较劲比发展的社会大潮所致,在小城市滏南无官无职的任安宁,凭借优秀的工作表现,依然成为了最早接触到电脑技术的那批人。 他理所当然地意识到,电脑就是科技发展的未来。 所以任舟飞是同学中最早一批能在家里用电脑的,更是其中极其罕见的,在高三这年,依然可以在休息时打开电脑,玩上两三个小时的幸运儿。 他母亲周颖是附近小学的音乐老师。虽然在管教孩子的倾向上是严格那一派,但家里拿主意的并不是她,顶多是在玩的时候,经过看见忍不住念叨两句。 一本杂志带来的回忆,潮水一样淹没了在厕所的时间,耳机里罗大佑那沙哑沧桑的歌声,不知不觉都切换了好几首。 任舟飞听得到,父母也都已经起床了。 他整理了一下复杂的情绪,收拾好准备出去。 对这个时空的父母来说,这只是他们漫长的人生中普通的一天。 但对任舟飞来说,这是相隔二十多年的久别重逢。 推门出去前,他不得不靠深呼吸来压抑紧张的情绪。连老旧门轴发出的吱呀声,都让他的泪腺在跟着颤动。 走廊里,父母卧室的门已经开了,任安宁一手拿着电动剃须刀,一手捏着昨天的《东联日报》,走出来准备上厕所。 他看了一眼儿子,把剃须刀伸过来:“给,你先刮刮吧。” 任舟飞盯着爸爸的脸,咬紧牙关,抬手接过来。 任安宁走到厕所门口,忽然又回过头:“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昨晚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 任舟飞一边把剃须刀按在下巴上摁开关,一边尽量平稳地回答:“没事,洗脸时候肥皂水进眼睛了。” 任安宁没再怀疑什么,一边走进厕所,一边随口叮嘱:“这两天还要降温,记得多穿点。” 任舟飞说一声知道了,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 周颖没在里面。 不过马上,他妈妈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小飞,你收拾好了没?今天怎么这么磨叽啊?奶我给你放桌儿上了,你洗漱收拾稍微快点儿。人蔓蔓都已经到院门口了,大冷的天儿,你要人等你多久啊?” 蔓蔓? 任舟飞一愣,那个名字,冲破了重重尘封,跳进了他的脑海——陆蔓。 曾经的那道……温暖而微弱的光。 复读机依然在敬业的工作,挂在他脖子上的耳机中,罗大佑已经在唱下一首歌。 “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进我心中……” 第2节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第2节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任舟飞和陆蔓认识得很早。 用一个比较老派的名词来形容,他们两家算是世交。 在早已过去的全战年代,他俩的爷爷是一起入伍的同乡新兵。整个村结伴出发的三十多个年轻人,等和平终于来临时,已只剩下三个。 其中落下永久残疾的那位,落叶归根回了老家,剩下他们两个,跟着部队支援了几年地方建设,一起转业到了滏南市的矿业单位。 两位老爷子一直关系极好,连在乡下置办的养老小院,都只隔着一堵篱笆墙,过世后,坟头也就离了不到五米远。 所以到了下一代,任安宁和陆蔓的爸爸陆庆和,就成了光着屁股玩尿泥一起长大的发小。 大复兴时代,两人托父亲的福,进了同一家单位。 这套看着任舟飞从小长到大的老房子,就是那单位的家属院。 陆庆和也有一套。任安宁的家在三楼,他的在一楼。 任安宁早结婚半年,但任舟飞比陆蔓小三个月。陆庆和就时不时拿这个打趣,说任安宁命中率不行,不像他,遗传了老爹的神枪手天赋。 以两家这样的关系,按照正常发展,任舟飞和陆蔓应该在能满院子跑的时候就黏在一起。 但实际上,整个童年时代,他俩的接触都不算多。最常凑到一起的场合,是两家大人聚会。 在那个男孩跟男孩撒丫子野跑,女孩跟女孩嘀咕着抱团的年代,他俩基本上是跟着各自的小圈子活动。 小学他们没在同一个班,而刚进初中,陆蔓的母亲就因病过世了。 那之后没多久,陆庆和辞掉了单位的职务,南下打工。一楼的那套房子被他转手卖掉,陆蔓则搬去姥姥那边,住到了两个路口外的另一个家属院,上了另一所初中。 初中三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能让任舟飞有点印象的,也就是过年时两家必定会有的一顿聚餐。 初中毕业之后,任舟飞考进了滏南市第四中学。 四中虽然在重点高中里排行垫底,但重点就是重点,从过年聚会时,陆叔一说到闺女成绩就长吁短叹的样子来看,任舟飞不觉得会在这里和陆蔓重逢。 但偏偏他们就在这里再会了。 开学前,他们被送往部队营房封闭式军训的时候,碰头聊了两句,任舟飞才知道,陆叔掏了一笔颇为不菲的择校费,还托尽了关系,才把女儿塞到了这边。 高一他们并没有分到一个班,甚至不在同一层。除了偶尔上学下学的路上碰到会顺路同行,他俩的交集依然很少。 直到高二分班,这两个从会走路时候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做了同学。 很凑巧,上下学原本和陆蔓作伴的那个女生选择了理科班,还偷偷谈起了恋爱。 下晚自习碰到几次落单的陆蔓之后,任舟飞就成了理所当然最让陆叔放心的那个护花使者。 通常来说,像他俩这样上学下学总是一起走的男女生,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复兴法案的缘故,只要不是太出格的恋爱行为,学校通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在那场人生转折的灾难之前,至少任舟飞这边,并没有产生过谈恋爱的念头。 他的成绩算是前列,喜欢踢足球,身高能在文科班打篮球赛的时候凑个手,轮廓分明,五官周正,脾气不错,人缘还好。 从初中彻底长开之后,他就没少收到过来自女同学的小纸条和叠成桃心形的信。 只不过,他心理上比较晚熟,父母在这方面给的教育又很足,他什么都明白,自然就知道什么是坏,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合时宜的太早。 而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 一夜之间,家庭关系简单的任舟飞失去了所有亲人。 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躺在医院病床上冒出最多的念头,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爸妈一起死掉。 然后,陆蔓来了。 这个平常话不是很多的女生,第一次来探望他的那个下午,足足在病床边滔滔不绝地说了三个多小时。 她不是那种口齿伶俐的类型,很多安慰的话就像车轱辘一样反反复复,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急得哭了起来。 掉在任舟飞手背上的泪触发了连锁反应,让他在得知父母死讯后一直干涸而麻木的双眼,顷刻间一片模糊。 陆叔从南方打工的地方赶了回来,帮忙处理了任安宁夫妇的后事。 任舟飞生命中第一段漫长的黑暗低谷,就此开始。 陆蔓也就在这个时期,不再避嫌,不再含蓄,用各种体贴照顾的行动,近乎直白地展露了对任舟飞的好感。 高考结束后不久,陆蔓鼓起勇气,开口表白了。 可遗憾的是,短短四五个月,还不足以让任舟飞从巨大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他在自卑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被少年时代内心深处可笑的敏感折磨,既无法相信陆蔓对他的感情不是怜悯,又坚定地认为一无所有的他,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他知道凭自己高考时那一塌糊涂的发挥,根本没有什么上正常大学的可能。他就自欺欺人地以不能拖累陆蔓为理由,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作为拒绝,去别的城市打工了。 那时的他,还抱着一个有点天真的想法:我要努力打拼,等觉得能配得上她的时候,再回来找她。 可等他熬过最艰苦的阶段,回到家乡,却只得到了一个天妒红颜的结局。 陆蔓大学毕业后一年多,就因病去世了。 任舟飞千方百计地打听,才知道是遗传自她母亲那边的问题。 本来可能不会发生,发生也可能不会这么早,但陆蔓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形单影只、郁郁寡欢。 情绪,可能成了压垮她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任舟飞上辈子最悔恨的一次错过。 留在他心里的遗憾,直接影响了他之后所有的感情生活,也是他最后一次婚姻失败彻底坠入深渊的根源之一。 泉水一样不断涌出的思绪中,任舟飞凭着肌肉记忆和周颖的指挥,迅速完成了上学前的准备工作,背起书包,拎着塑料袋,装着两瓶用开水泡热的鲜牛奶,飞快跑下了楼。 老单元房的楼梯又窄又陡,他心里又有些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放自行车的小煤房里,还摆着几颗没吃完的越冬白菜。铁架子上堆满了他从小攒下的旧书,角落的纸箱子里,是他小时候每一件都当成宝贝的玩具。 如果不是还有课要上,重要的人正在等他,这阴冷潮湿微微发霉的小房间,他都可以呆呆地看上半天。 旧物堆了很多,但他的车子还很新,是当时正流行的变速款。后座在周颖的主张下加了一个筐,说是为了他放书包方便,其实可能是她怕儿子过早载着女生兜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节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第2/2页) 他骑车拐过单元楼侧面,就看到远远院门口外,裹着深蓝色羽绒服的陆蔓正在等他。 北方的冬天还没过去,人人都裹得像是正在找树洞的熊。 任舟飞不觉得冷,激动的情绪仿佛快要让他的血液沸腾。 门岗大爷双手悬在煤炉上烘着,向正抬车过槛的任舟飞打趣:“今儿下来这么晚,对象等你半晌,都要冻上喽。” 他连礼貌的微笑都懒得回一个,推着车子跑到陆蔓身边,尽力保持着平静说:“对不起,有点事儿,下来晚了。” 陆蔓轻轻嗯了一声,接过他手上的塑料袋,放在前车筐里,自然而然地踩下车蹬子出发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只要一起上学,早饭就是这样混在一起到学校分着吃。 陆蔓现在住的地方是市里最早的一批商业楼盘所在地,早餐摊子的花样,比这边老家属院的门口要丰富得多。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嘴馋又怕胖,鸡蛋灌饼、煎饼果子什么的,就都让老板切成了两半。 小半她吃,大半归任舟飞。 周颖知道这事儿后,立刻多订了一瓶鲜牛奶。 烫热的牛奶和车筐里的早点放在一起,到学校之后,温度刚好适宜。 带来过的几种早餐里,任舟飞最喜欢吃的是一家烤得又脆又香的鸡蛋灌饼,双蛋加一片大里脊,他吃较大的那一半,配一瓶奶刚好。 并排骑出一段,他看了一眼车筐,就知道陆蔓今天还是买了那种鸡蛋灌饼。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任舟飞。 上一世高考后,他下决心离开这个城市之前,心血来潮想去吃一次这鸡蛋灌饼,蹬着车子去找了几圈才发现,这摊子根本不在陆蔓家附近,而是要往上学的反方向骑上两三分钟不止,远不如就在院儿门口的那几家方便。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必须开口说点儿什么。 大多数时候,陆蔓都是个很安静的女生。他如果不挑起话头,两人就会这么默默一直骑到学校。 而他不想这样。 说什么都好,他想和陆蔓多聊两句,他想听到那软软细细的声音,好确定一切都是真的。 “陆蔓,你想好将来要考哪个大学了吗?” 脑海里乱糟糟的,他胡乱选了一个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因为陆蔓的成绩,要很努力才能抓住中游的尾巴。 果然,拉高的围巾里传来陆蔓有些闷的声音:“我能考上咱市的师专,我爸都要放鞭炮的。” 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 路口红灯,任舟飞捏闸踩地,侧头看了过去。 不出所料,陆蔓正皱着细细的眉,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时隔多年,再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真真切切打量陆蔓的脸,任舟飞才彻底明白,什么样的心情叫恍若隔世。 陆蔓的女大十八变,任舟飞亲眼见证过其中至少十六七种,从胖乎乎的小福娃,到刚抽条的小豆芽,从圆润起来说什么也不肯照相,到如今努力收细了线条后,腴而不满的含苞待放。 即使这会儿只能看到羽绒服帽子和围巾之间那一小块脸,他脑海中也能轻而易举地补全那不知道在他梦中出现过多少次的容颜。 陆蔓的头发很细,色泽很淡,陆叔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她是个标准的黄毛丫头。 她的眼睛细细长长的,尾梢上挑。明明是单眼皮,却坚持自称内双。她鼻头肉肉的,嘴巴小小的,硬说漂亮有点勉强,但沉静的样子很清秀,笑眯了眼的时候,又很可爱。 她最有可能被其他女生嫉妒的地方,除了腰身上下没能一起收束住的线条之外,就是她皮肤的白。 那肤质遗传自她的母亲,白得细腻、透亮、柔润、晶莹。 军训那么惨烈的暴晒,也只让她发红了一段时间,没几个月就恢复如初。 “绿灯了。”发现任舟飞在愣神,陆蔓提醒了一句。 他赶紧晃晃头,深吸了一口凉飕飕的风,往学校赶去。 心里还是很乱,他暂时不敢再挑话头,默默蹬着车子,在脑海里用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玩拼图。 他的人虽然回到了高三,记忆却没有。 他绞尽脑汁玩儿命回想,班上的七十多个同学,他依然只能想起二十多个名字。想起来的名字,还不一定全对得上脸。 跟在陆蔓后面走进教室,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该坐在哪个位置。 幸好,这个阶段,体育、音乐、美术等方向的特长生,都在忙着参加他们自己的考试,班上少了二十多个人。 对高考已经不抱什么期望的同学占据了最后两排,有的听音乐,有的玩文曲星,有的睡觉。 还在冲刺这最后几个月的那些,则集中坐在教室前半。 任舟飞还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坐在大致哪个区域,很快靠桌上书皮的名字,找到了那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战场。 身边的位置空着,他拿出一本抽屉里的书看了看姓名,想起那是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体育生,叫江燕。 江燕不在,陆蔓理所当然地拿着他俩的早饭坐过来,和他一起吃。 牛奶的温度正好,鸡蛋灌饼外脆里嫩,才咬下第一口,任舟飞就觉得,他不知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香得鼻子里一阵阵发酸。 可惜他不能享受太久,因为早读马上就要开始了。 等陆蔓回到座位,教室里恢复安静,任舟飞低下头,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像个真正的高三学生那样,把注意力全丢进习题的海洋。 因为他很确定,上辈子的磨难、死亡的终结和那神秘的命运女神,都绝对不是梦。 他想了想,决定趁着老师还没有进到班里,测试一下,能不能唤醒命运女神留给他的微型终端。 他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命运女神这四个字。 意识深处,立刻传来了细微的灼热感。 头顶的灯像是电压不稳一样,猛地闪了闪。 但紧接着回应他的,并不是他预期中那声系统标配的“叮”,而是一句淡漠无起伏、显而易见的预设语音。 【抱歉。环境能量不足,强行唤醒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请更换到其他高能量环境,或提升自身能量储备后再次尝试。】 任舟飞托腮皱眉,想,我……这算是与自己的系统失联了吗? 第3节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第3节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高考的冲刺阶段,就是做题、讲题、背题的无限循环。 只用了一节课的时间,任舟飞就明白,他这次重生并没有刷新十八岁之前的记忆。 这等于是说,其他同学参加的是正常难度的高考,而他参加的是四十岁中年人版地狱难度。别人这几个月是在复习,而他相当于从头学起。 最关键的是,他要怎么才能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备考读书呢? 一来,命运女神交给他的任务,恐怕不是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就能简简单单完成的。 二来,逃过了这次车祸的劫难,一切就真的过去了吗? 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他也很急切地想知道,如果对自身的那次法则改写真的已经生效,那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虚无缥缈的幸运,毕竟不像力量、敏捷等身体素质那么直观。 硬要说好运的用法,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只有博彩相关。 疯狂买彩票,然后靠奖金来扩大影响力? 可如果接二连三中大奖,恐怕很难不引人注意。 并且,以他上辈子对彩票这个行业一些内幕的猜测,他觉得自己就算真的已经拥有了无穷的幸运,也不一定能稳稳拿到最大的头奖。 而如果去赌场那种地方走富贵险中求的路线,他的命肯定远不如上辈子那么长。 胡思乱想假设了一大堆,他拿出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最后在两个字周围一口气圈了好几个圈——验证。 他思考片刻,随手拿了一本练习册,翻开找到一组判断题,打量了一眼讲台上老师的位置,借着书立撑起的城墙做掩护,从钱包里摸了一枚钢镚出来。 他深吸口气,在心里默默说,字是对,花是错,第一题。 他在铺平的练习册上,二指一拧,让硬币旋转起舞。 等硬币躺平,他看了看正反,在答案框里打了个勾。 如此操作,把十道判断题全部做完,他收起硬币,翻到练习册最后的答案,开始核对。 第一次验证,成功了。纯靠硬币完成的十道判断题,全部正确。 但之后的第二次验证就不太顺利。 他用橡皮做了个六面骰,四面写上abcd,两面写上重掷,拿来做单选题。最终正确率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他猜,可能是这骰子做工太糙。 想到个法子就尝试一下,东摸西索地过了半天,到了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任舟飞想了想,快步离开教室,径直去了后操场。 学弟学妹们正在成群结队往那边涌去,准备做课间操。他跟着人流进到操场,立刻转向,顺着围墙向另一侧的栏杆走去。 那一侧的围栏隔开的是学校和教职工家属院,为了方便一些老师上下班,角落开了一扇小门。 而相对另一侧的角落,紧邻着一栋单元楼。底层的住户比较有商业头脑,在栏杆这边开了扇大窗户,弄了个专供校内学生的小杂货铺,卖些文具、零食、饮料什么的。 那里就是任舟飞的目的地。 窗口前已经有些跑得快的学生围在那儿,任舟飞站在后面排队,摸出钱包,抽了张五块的钞票捏在手里。 因为每天要在学校这边吃两顿饭,他的零花钱额度有二十块,在班上算是手头很宽裕的水平。 只不过已经习惯了手机碰一下就能付钱,随便点个外卖就要二三十起步的时代,拿着五块钱纸币,发现能在这杂货铺里买不少东西,任舟飞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些微妙的失真感。 很快轮到了他。 他探头看向窗口里面,码放着小浣熊干脆面的箱子旁边,就是他要买的东西。 他递过去钞票:“老板,来瓶旭日冰茶。” 一块五一瓶的饮料,是他们滏南市本地企业的拳头产品。 为了跟可口可乐那样的巨头企业抢市场,在这个阶段,搞过很长时间简单却有效的抽奖活动。 但毕竟比不上巨头财大气粗,奖品不分等级,就只有再来一瓶而已。 而这正是任舟飞想要借助的便利验证渠道。 他接过饮料,拧开盖子,翻转,看向里面,轻轻吐出口气,递给老板:“中奖了,再来一瓶。” 老板瞄了一眼,笑了起来:“呦,运气挺好,这牌子中奖率可不高。” 任舟飞没说话,接过老板递来的下一瓶,马上又拧开盖子:“看来今天真挺走运的,老板,我又中了一瓶。” 老板眼睛一亮,像是也来了兴致:“真的假的?嘿,还真中了。来来来,再开这瓶,看看能不能来个连中三元。” 任舟飞笑着点点头,先把前两瓶拧好装进裤兜,接着拧开了第三瓶。 他看了盖子里一眼,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重新拧上:“事不过三,看来就到这儿了。” 老板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也不错了,等于五毛钱喝一瓶,挺赚的。” 任舟飞没再作声,站在旁边把先前两瓶打开喝掉,连空瓶带盖一起还给老板,拿着第三瓶走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一直在深呼吸,只有这样,才能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 到座位上,他拿饮料捅了捅斜前方陆蔓的肩。 陆蔓慢悠悠地转身,用尾音上扬的“嗯”表示了疑问。 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笑着说:“中奖了,白赚了一瓶,喏,请你喝。” 陆蔓犹豫了一下,没接,小声说:“太凉了。” 他用瓶子往陆蔓手上碰了碰,柔声说:“我揣怀里一路捂回来的,一点都不凉。这牌子最近搞活动呢,你也看看运气呗。” 陆蔓看着他,乌溜溜的黑眼珠里,些许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陆蔓的同桌,坐在任舟飞正前方的,是个叫袁静晓的女生,平时咋咋呼呼的,又黑又瘦,和陆蔓恰好形成了鲜明对比。 俩人都是看起来学习很努力,成绩就是上不去的类型,因此被后排那些捣蛋鬼戏称为黑白双傻。 袁静晓跟陆蔓很熟,性子上又不知道什么叫见外,看她不接,兜手把饮料抢了过去:“你不看我来看,中奖分一半。” 陆蔓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抿住咽了回去。 紧接着,响起了袁静晓喜出望外的声音:“哎呀,真中了!蔓蔓喝完可记得把盖儿给我啊,我要去换。” 陆蔓拿着被塞回来的饮料,没说话,低头抬眼看着任舟飞,脸微微红了。 她白得晶莹剔透,稍微有点脸红,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跟玉盘子上晕开了一抹胭脂似的。 等下一节课上了五六分钟,陆蔓背过手,传来一张叠好的小纸条。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娟秀匀称,骨架工整。 纸条的内容很简单,就短短一句话:那盖子你明明已经开过了。 任舟飞笑着用笔写下回复:对,所以我请你喝的是两瓶,感谢我吧。 把纸条叠好,他用指尖戳了戳陆蔓的背,那白生生的小手反伸过来,很熟练地接了过去。 初步验证了效果,任舟飞的情绪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节好运来祝你好运来(第2/2页) 他忽然意识到,身体状况的变化,的确会对心态有着极大的影响。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流淌着青春的活力。来到这教室之后,才短短几个小时,原本在他视角下,这一个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孩子,都变得可爱亲切了不少。 等到了午休时间,气温升高,都出去吃过了饭,离下午上课又还早,那几个不回家吃饭的女生,包括陆蔓,终于像大部分男生一样,脱掉了校服外套。 任舟飞就在这时,感受到了十八岁身体的另一样可怕之处。 他那最原始的,以为早已经被生活磨灭到消失的冲动,又回来了。 突如其来、生机勃勃、雄姿英发。 像是某个神秘的开关被拨动,这一刻,任舟飞终于彻底认同了自己的年轻,也深刻地明白了年轻的美好。 他望着陆蔓身上那紧绷绷的高领羊绒衫,陈旧遗憾催生的需求和崭新身体带来的渴望,极为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转化为无法抑制的贪恋。 他不知道命运女神的任务到底需要他做些什么,但他相信自己顺应心意、决定展开的行动,绝不会对那任务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毕竟,他的家庭结构这么简单,如果亲人是提升间接影响力的最佳人选,那么增加亲人的数量,不正是完成任务的方式之一吗? 他和周围那些真正的青春少年不同。 他谈过恋爱,还结过婚,早就已经迈过了男人成长历程中最重要的一关——对女性心理上的祛魅。 摘掉光环,就不会因为看不清现实而失去勇气。 更重要的是,任舟飞已经未卜先知,提前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他不会再选错了。 他伸出手指,在趴着休息的陆蔓背上轻轻戳了两下。 陆蔓很习惯成自然地把手放到背后,准备接纸条。 但任舟飞没有写纸条,也没有控制音量,反正周围也没有谁真的在好好午休:“蔓蔓,附近新开了一家拉面馆,班头中午去尝了尝,说味儿不错,咱俩晚上一起去吃吧。” 坐在斜前方第一排的班长扭头狐疑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他冲班长挤了挤眼,对方立刻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挑了挑眉转了回去。不愧是一起踢球时携手打双中卫的好搭档。 陆蔓一下子坐直了,慢悠悠扭过头,表情有点小惊讶。 在这天之前,任舟飞因为讨厌班上传来传去的流言,除了早饭之外的时间,很少有这种主动约她一起做什么的行为,顶多是踢球打球的时候,看到她在场边,会过来让她帮忙拿下水。 那点惊讶很快被克制的欣喜掩盖下去,她小声说:“好,到时候你叫我。” 任舟飞笑了,他正好想起了过往一个其实挺孩子气的举动,就顺着话头说:“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唉……这会儿困得头疼。” 陆蔓立刻扭头看了一眼后黑板上方挂着的表,担心地说:“还有快一个小时呢,赶紧趴下睡会儿吧。” 他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趴了,睡不着。” 他正想借机提出那个让他颇为怀念的要求,陆蔓却已经从书立中抽出了语文课外阅读辅导的册子,起身绕过来,坐到了他旁边,柔声细语:“那……我这次就念我正好要背的内容了。” 任舟飞这才发觉,在他记忆中相隔了二十多年的事情,在这条时间线上最近的一次,其实就发生在上周。 陆蔓的声音像她的头发一样细细软软的,很悦耳。 最早一次是他开玩笑,对陆蔓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催眠啊,要不读篇课文看看我能不能睡着? 没想到,他听着听着真进入了梦乡,少有的趴在课桌上,得到了一场酣足的短暂安眠。 而现在,那熟悉的嗓音终于又在现实的耳边响起。 任舟飞趴下去,眼睛压着校服的袖子。 他们校服是深色的运动装,上面即使沾了些水痕,也没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在这种时候,真是再合适不过。 自重生以来一直高度亢奋的大脑,总算在陆蔓悠悠甜甜的嗓音中迅速沉静下来。 他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离下午上课还有将近十分钟。 他揉揉眼睛,起身去水房洗脸。 一个他想不起名字的男生凑了过来,装作要一起洗脸的样子。 他打量了一眼,记得这小子是坐第一排的,个子不高,戴副黑框眼镜,脸上正在冒痘,好像是年级前五来着。 那男生很努力地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意样子,说:“老任,你跟六万真开始搞对象了?” 陆蔓的姓名都是多音字,不知道她分班前的哪个同学,用谐音给她起了个“六万”的外号。 以前任舟飞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了,却隐隐有点冒火。 他抽出张手帕纸随便抹了抹脸,扭头瞪着那男生:“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还有,随便喊同学外号,其实很不礼貌,请你以后注意点儿。” 大概是没想到平时总是和和气气人缘好的任舟飞,突然这样和自己说话,那男生愣了一下,跟着冲已经转身走开两步的任舟飞背影说:“不是有那么多好看女生喜欢你的吗?” 听他口气,好像还觉得挺委屈。 任舟飞停下步子,回过头,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并不想和高中这些同学有过多交集,不管是学习优秀的天之骄子,还是已经在社会上找好了另一种人生方向的混混青年。 时间有限,他有太多更重要的事得做。 下午的复习,他变着花样测试了一下运气在选择题上的效果,确实找不到什么让他很满意的应用方式。 最后一节课上完,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自由时间。 陆蔓本来在听好闺蜜丁蕊闲聊,余光瞥见任舟飞已经在教室后门等她,虽然觉得这会儿就去吃晚饭有些太早,但还是匆匆打断了话头,简单收拾一下,往他这边走了过来,小声问:“现在就去吃吗?” 任舟飞微笑着说:“顺便在附近逛逛。看了一天书做了一天题,活动活动,散散心呗。” 陆蔓的脸又微微一红,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下楼,并肩走出了校门。 他确实想好好逛逛,熟悉一下记忆中已经陌生的环境。叫上陆蔓,则是私心作祟。他孤单了太久,很想干什么都有个人陪着。 那家新开的拉面馆,他中午已经去尝过,味道确实不错。 更重要的是,面馆门口人行道上,有一台高高架在空中的大型老式供电变压器。 逛了一圈兜回来,他让陆蔓先进去占座,自己站在那变压器下方,集中注意力,再次尝试于思维中呼唤命运女神。 几乎是马上,旁边租住的民房中,就传出了有些生气的叫喊:“咋回事儿啊?好好的又跳闸了!” 任舟飞意识深处的灼热感,远比上次更加强烈。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了嘀的一声,紧接着,是一串依旧淡漠无波的预设语音。 【环境能量检测完毕,正在进行构子纠缠,请保持状态稳定,稍等片刻……】 第4节 無限大な夢の後 第4节無限大な夢の後 任舟飞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好像又一次穿过了那一层扭曲的透明。 周围的世界像是被遥控器按下了慢放,一切都变得迟滞。那种感觉让他很不适,但意识深处不断升高的温度占据了他所有的精神,让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这种奇异的状态也许持续了几秒,或是几十秒。毕竟,当一切缓慢下来,他的体感时间已经谈不上估计的精确度。 当这种感觉结束后,他又一次从脑海里听到了命运女神那柔和婉转的嗓音。 【抱歉,这个时空的能级太低了。你作为媒介,初次进行构子纠缠,难免会感到一些不适。之后就不会这样了,微型终端已经彻底激活。】 任舟飞已经可以适应这种靠思考来交流的方式。他有些好奇地想:怎么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虚弱?是我这边的能量供给还不够吗? 【不,是你上次进行的法则改写造成的消耗太大了。如果没有办法辅助你顺利建立起一个时空壁垒,这一次行动的亏空,我真不知道要填补到什么时候去。】 从听到命运女神的声音开始,任舟飞就彻底安下心来。 他需要这个常识之外的存在,来向他证明,自己的奇异经历都是真的。 【我需要先问你一件事。】 请。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知不知道单纯提升运气,在已经存在恶意侵蚀者的世界有多危险?我这里有你的意识分析资料,你并不是那种热衷于依靠好运不劳而获的人。】 任舟飞平静地想:是你告诉我的,我如果想要回到这里,需要足够好的运气才行,那么我别无选择。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我把一切都赌在了我的好运上,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回到了从前? 命运女神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微妙的不情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错,恭喜你,你如愿以偿了。我预存的资料中,从未有过时空泡能够沿着主干自破灭逆行回溯的情况。但你,靠你选择的无限,达成了不可能的奇迹。我过后会把这个事例上传到资料库里。只要你能顺利构筑起最终的壁垒,你的经历一定能给那些顶尖构子工程师带来新的灵感。】 听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任舟飞笑了起来。 看来,他是真的回到过去了。 【可这并不完全是好事。根据你的记忆信息整理出的线索,在这个时间点,你已经被隐藏在周围的侵蚀者施加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被你回避掉的那场车祸,正是对方直接出手造成的劫难。对你来说,此刻的这个开局反而是最危险的。这里作为你的大本营,稳定度也不够。咱们的整个计划可能都要重新布置。】 上一世刻下的仇恨在他的骨头上熊熊燃烧,他咬住牙磨了磨:我要怎么才能找出来那个对我下手的侵蚀者? 【你的能力还完全没有觉醒,而我不能真正进入你的时空。我只有通过微型终端辅助你进行分析,尽量帮你找到一些关于那个侵蚀者的线索。那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不要着急。】 有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什么家伙等着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侵蚀者到底是种什么东西?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征?你告诉我,我这边也可以留意着点儿。 【对现阶段的你来说,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侵蚀者是对时空泡抱有恶意的外来客的统称。他们有各种形态、各种能力,几乎没有哪两个是完全相同的。从你回溯前的遭遇来看,这个侵蚀者的能力并不强,它应该是依附在某个人身上,不断在暗中对你施加影响。靠漫长的削弱诅咒和与心理暗示有关的能力,把你拖进了自杀的死局。】 果然,他就说自己不是那种会轻易了断生命的人。 全家都被那侵蚀者害死过一次,可以说此仇不共戴天。 他皱起眉,提问:那我有没有什么办法防范对方的手段? 【如果没有其他侵蚀者,单独这一位对你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你的意识中有我的微型终端,心灵暗示之类的能力对你不会再有任何效果。至于厄运,相信我,没谁能让一个幸运变到无限大的人在因果层面真正倒一次霉。 这就好像敌人手里拿着一把古老的滑膛枪,而你身上穿的是全包覆星云级防护战甲。它连个白印子都打不出来。你和它的这场战争,唯一的悬念就是胜利什么时候到来而已。】 胜利来的太迟就没什么意义了,我还是想尽快找出来他,咱们一起努力吧。另外,我还想问一问,能不能以你的知识和经验,给我一些当前状况的建议? 【我首先要给出的建议是尽量保持低调。当前真正的危机是你选择的这个世界过于不稳定,所以你一定要确保,如果有新的侵蚀者降临,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你锁定为目标。用你记忆中那些流行语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一定要尽量苟住,慢慢发育。】 任舟飞想:简单来说,就是尽量不要暴露我的特异之处,对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在你具备分辨侵蚀者的能力之前,即使是最亲的人,你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本身可能对你没有恶意,但被侵蚀者附体,就和他们的意愿没有什么关系了。】 好,我知道了,还有吗? 【另一个建议算是我的猜测,毕竟在幸运这项属性上的无限,我还没有查找到先例。参考其他强运型锚定者的经历,结合你现在的能力水平,我建议你尽量在短时间内学会掌控你的直觉。】 直觉? 【直觉、预感、第六感……怎么称呼都好,总之,就是那种归类于神秘学的能力。在你足够幸运的情况下,摒弃所有理性思考,依靠彻底纯净的直觉来进行选择,反而更容易找到正确的道路。】 任舟飞还想再追问一些内容,但命运女神的声音迅速变得虚弱下去。 【对不起,我得中断通讯了,你身边的环境能量正在起变化。我不能让这时空的对外斥力注意到我。祝你好运这种告别前的客套话,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必要了。那么,再见。】 意识中翻涌的灼热温度,瞬间被抽离,周围的迟滞感也彻底消失了。 任舟飞晃晃头,醒了醒神,看着一辆黄色的供电抢修车缓缓驶了过来。 三三两两的邻里街坊扎堆站在人行道上,吵吵嚷嚷说着突然大范围停电的事。 任舟飞转身走向拉面店,才发现陆蔓站在门口。 “怎么了?不在里面等我。” “店里停电了,还在这儿吃吗?” 任舟飞笑着往里走去:“吃,放心,马上就来电了。” 恍如言出法随,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拉面店里,周围的民房,连着道旁的路灯一起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节無限大な夢の後(第2/2页) 大放光明。 陆蔓惊讶地望着这一幕,跟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但在普通人的常识里,当然不可能想到巧合之外的答案。 坐下点了面,一大一小两碗。陆蔓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说:“你忘跟老板讲了,不要香菜。” 任舟飞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十八岁之前,好像从来不吃香菜、芹菜、青椒之类的东西。 见他在愣神,陆蔓抬起手,提高声音说:“老板,麻烦你,大碗的不要香菜。” 她细声细气的嗓子好像很难发出太大的声音,排风扇嗡嗡作响,老板根本没听清。 陆蔓略一犹豫,离开座位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冲里面又重复了一遍要求。 等她回来坐下,任舟飞去免费小食那打了一碟腌萝卜,笑着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以前觉得不喜欢,现在就未必。什么都尝一尝,总没坏处。” 陆蔓拿过卫生筷筒,隔着包装挑拣出一副,耐着性子仔仔细细把它整整齐齐地掰开,一点毛刺都没留下。她轻声说:“又不是只能吃它,不喜欢吃的,就不吃呗。” 任舟飞随手掰了一副筷子,夹着腌萝卜吃了一片。“人都是会变的,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不也挺正常的。” 陆蔓抬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挺笨的,你要总变来变去,我就记不住了。” 任舟飞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不用记,你觉得我应该不吃香菜,我就不吃。又不是什么缺了它不行的营养大补。” 陆蔓眨了眨眼,看着任舟飞。 她近视,但是度数不高,眼镜通常只有上课看黑板的时候才戴,平常如果想仔细看清什么,就会眯起她那细细长长的眼睛,表情呈现出懵懂少女那种微妙茫然的朦胧诱惑。 任舟飞忍不住想,如果她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他一定起身弯腰越过桌面,要么捏住那白里透红的脸颊扭一扭,要么捧住,狠狠地在那微微打开的小唇瓣上吻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陆蔓很快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坐姿都有点绷着,像是在紧张。 局面和任舟飞预期的有些不同。 幸好,他们的拉面端上来了。 老板把面放下刚离开,陆蔓就一脸为难地说:“怎么这里的小碗也这么大啊?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 这一点任舟飞中午来探路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 他原本饭量也不大,但今天格外有食欲。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此刻的情况,很自然地柔声说:“没事,这不有我呢,浪费不了。” 陆蔓瞥了一眼他面前的大碗:“你真能吃完啊?” 他笑着说:“能,我感觉最近饭量又变大了,说不定还能再长长个儿呢。” 陆蔓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把碗往他这边轻轻一推:“那我先挑给你吧。” 他笑着把碗推了回去:“不用,你吃,挑多了你吃得太少。你吃饱为止。” 陆蔓的脸上又漾起了淡淡的胭脂色,她犹犹豫豫地说:“我要放醋的,你又不爱吃。” 任舟飞面不改色地说:“口味真会变的。” 话音未落,他拿起醋壶,在自己的面上浇了一圈。 陆蔓探头看了看厨房那边,看样子,她好像打算去拿个空碗,把面分好份再吃。 他立刻笑着打趣:“干嘛?怕我嫌弃你吃过有唾沫啊?小时候分一根雪糕,你舔完我舔,我舔完你舔,有啥好计较的?” 陆蔓的脸顿时红得更加明显,低下头把细细的发丝往耳后掖了掖,挑出一筷子面条,开始小口小口吹气。 任舟飞这才满意地开吃。 这顿饭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测,中午吃饭时候的感受,并不是错觉。 他的饭量的确变大了很多。 这家拉面店给的分量很足,小碗里的面都比别家大碗的密实,大碗端上来更是像个小盆。 按他的正常水平,只有在身体发育最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那几年,能轻轻松松把这一碗干完。 高三这个时期,勉强吃下去应该也能做到,就是会觉得很撑。 可现在他吃完了这一个大碗,陆蔓剩的那一半也被他风卷残云地下了肚,说饱倒也可以,但他觉得如果再给他来个肉夹馍,他一样吃得下去。 陆蔓看他吃到最后,表情的惊讶已经非常明显,当他意犹未尽喝汤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不撑得慌吗?” 他拍拍肚皮,扭头冲旁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真可能又要长个了,吃这个量才感觉刚好。” 结账时,任舟飞想要请客,陆蔓怎么都不答应,一直小声说,“我有。” 他笑眯眯地调侃:“可你那碗我吃了一半多呢。” 陆蔓斜了他一眼,噙着笑意说:“那算我请你的。” 回去的路上有家规模不大的超市。陆蔓看了那边一眼,说:“等我下,我去买瓶水。” 知道她一直都有带保温杯的习惯,任舟飞很纳闷地问:“买水干什么?你带的喝完了吗?” 陆蔓一边迈着轻快小碎步往那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那汤可咸了,你晚自习肯定渴。” 换成以前幼稚的大男子主义作祟的时候,任舟飞肯定不愿意让女生给他买生日礼物之外的东西。 但经历了一段人生,看过了世事变迁,他觉得肯从自己紧巴巴的零花钱中抠出一部分,给喜欢的男生买东西的女孩,简直可爱极了。 让人有种见到濒危物种,一定要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冲动。 他本来想跟进去,看看能不能买点零食,晚自习哄着陆蔓坐过来,两个人一起吃,可余光凑巧在这时瞥见了旁边的另一家门脸。 那是个彩票站,卖复兴彩票的。 这彩票是联合体官方管理,营收的大头用作复兴基金,“复兴”两个字恰好又谐音“福星”,算是东联境内卖得最好的一家。 看店门口的大幅海报,现在主推的是去年年初才开始大范围铺开的双色球。 任舟飞快速浏览了一下规则和玩法,心想,中奖者身份保密的话,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好像不会违背低调的原则。 想迅速扩大影响力,找到解决侵蚀者的办法,钱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而且,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能让他去尝试探索一下命运女神提醒他的,所谓彻底纯粹的直觉。 于是,他拿出钱包,走了过去。 第5节 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第5节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 确定已经看明白规则之后,任舟飞站在柜台前,准备选号。 双色球的玩法的确很简单,也很需要运气。 一共七个球选数字,六红一蓝。红球三十三选六,蓝球十六选一。七个号码全中是一等奖,六个红球全中是二等奖。 至于三等奖往下的,任舟飞并不关心。 机选是交给电脑挑数字,正常来说最看运气。 但他还是想尝试捕捉一下所谓直觉的蛛丝马迹,就看着那些数字,决定自选。 他没有看过那些选号走势分析之类的书和资料,不管哪个数字看在他眼里,都不可能带动一丝一毫的理性思考。 如果这样都无法激起所谓的直觉,那他真不知道还要怎样才能做到。 他一个个数字看了过去,当视线落在7上时,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看看6,再看看8,然后看回7,终于确定,那细微的变化的确存在。 这验证的结果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因为此前他对自己幸运的设想,是他在这彩票站里随便投注一组数字,开奖的时候就会像因果注定一样,必然开出他选的结果。 而现在,结合命运女神的叮嘱与他实际的发现,他意识到,高幸运值和无限果然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种直觉能够稳定生效,这和未来视又有什么区别? 按照蝴蝶效应理论,恐怕他就是带着历年彩票号码装订成的册子穿越回来,也不可能比这样买得更准。 用这种办法选定了六个红球号码之后,他很快就轻轻松松找到了会让他有反应的蓝球数字。 但他考虑了几秒,最后这个数字,选择了相邻的另一个。 他想看看,幸运的直觉,到底是不是真的凌驾在幸运的因果之上。 反正从目前的奖池来看,中一注二等奖,奖金就已经相当丰厚,更何况,他还买了加倍。 刚把彩票收进钱包放好,陆蔓那边就买水出来了。 今天的晚自习,是那位不怎么在意课堂纪律的历史老师负责。 老爷子坐上讲台,就会戴好眼镜,自顾自在那儿看厚厚的大部头历史著作。 下头的学生只要不闹腾到打扰他看书,他能两个小时一声不吭。 所以陆蔓还额外买了一小包香瓜子,拎在手上,笑眯眯地冲他晃了晃。 任舟飞接过水拧开灌了两口。他的确觉得有些渴,不过好像与身上的燥热有关,应该不是拉面牛肉清汤的原因。 他也不明白这略略升高的体温意味着什么,反正不难受,大冬天还挺舒服,有幸运傍身,就随它去吧。 走出两步,他又开始没话找话。 “今天这么大方,陆叔给你加零花钱了?” 陆蔓撇了撇嘴:“请你吃半包瓜子喝瓶水,就得我爸另外打钱啊?” 这里离校门已经很近,一进去,陆蔓就像平常总喜欢做的那样,踩住围着花坛的条石,走平衡木一样慢悠悠往前挪。 任舟飞没像以前那样笑话她幼稚,只快步走到她外侧,与她并排,柔声提醒:“小心点,别崴了脚。” 陆蔓低头盯着交替向前的足尖,带着笑意说:“才不会,我走得可稳了,只要我不想,肯定摔不下去。” 的确如她所说,她走得很稳,并没给任舟飞英雄救美的机会。 晚自习开始前,陆蔓收拾了两张要做的卷子,带着那一包香瓜子坐到了江燕的位置上。 她看了看桌斗里横七竖八乱糟糟的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江燕好像不喜欢别人晚自习坐她位子。” 任舟飞回想了一下,的确,那时候晚自习,对他有想法的女生想跟江燕换位置坐,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有个絮絮叨叨纠缠不休的女生,还被她当面吼了一句,“一直磨我干嘛,有本事让任舟飞跟你同桌换位子去啊。” 现在的任舟飞当然能明白那是为什么,但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这个班上明里暗里对他表示过好感的女生不少,可他在坠入黑暗谷底的时候,就只等到了一束光。 陆蔓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她是很谨慎的性子,真要怕江燕生气,就不会主动坐过来。 不久,铃声响了。胳肢窝里夹着大部头的老爷子一步三晃地踱了进来。 他今天看的书没往常那么厚,任舟飞瞄了一眼书脊上的字,是《人类联合体的前世今生》。 战后史是重要的考试内容,这书,任舟飞记得家里好像也有一套。他真正的高中时代,能背下里头不少内容,可惜现在,就连目录都想不起来几个字了。 等老爷子戴好眼镜进入状态,底下的学生们也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陆蔓拿出那包瓜子,撕开一个小口,先倒了一堆在两人桌面的交界线上。跟着拿出一张用完的草稿纸,慢条斯理地叠了个盒子,用来放壳。 任舟飞从书包里掏出复读机,搁在抽斗边上,捋顺耳机线,递给陆蔓一只。 她低下头戴好,拨了拨头发挡住,然后在纸条上写字问:都有谁的带子? 任舟飞也用笔回答:就带着刘若英的新专辑。你要不喜欢,我问问看,有谁带了别人的不。 陆蔓摇摇头,飞快写下:不用,我喜欢。 播放键按下,分享的耳机里传来柔和婉转的歌声: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 悠扬的旋律中,任舟飞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本来还想继续写纸条和陆蔓聊几句,但看对方已经皱着眉在绞尽脑汁做题,不好意思打扰,就把视线落在书立竖起的那些教材上。 虽说人生目标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考,但考虑到影响力和后续发展的可能性,这一条拥挤的独木桥,还是应该想办法趟过去。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文科考试死记硬背的东西多,突击一下肯定会有成效。正好,他还想锻炼一下他的直觉,在做选择时候的发挥。 人生总是面临许许多多的选择,就像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 沿着选择的方向走下去之前,谁也无法完全预料到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如果无穷幸运的直觉,在所有的选择上都能生效,那对他来说,将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助手。 他随手找了一本习题集,翻开最前面的单选。 第一题,他习惯性地看完了题干,然后像正常解题一样,逐个观察每一个选项。 结果并不意外,再怎么努力克制,接收到的讯息也会激活大脑本能的思考。 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的四个选项没有在他的心中激起一丝波澜。即使这道题他会,也选出了正确答案,依然让他感到了一阵挫败。 第2题,他测试了一下完全盲选。 他一只手挡住题干,一只手挡住选项,只看着填答案的括号,在脑海中走马灯一样转过abcd。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节直觉我们应属于彼此(第2/2页) 这次直觉有了小小的反应,他按微妙变化的提示,写下答案。核对了一下,是正确的。 他长长松了口气,看来至少在这直觉的辅助下,所有的选择题分数,他都可以稳稳拿到。 但这种路子拿来应付考试没有问题,面对重要的人生抉择时,并不是一个可以照搬的方法。 他设想不出要怎么才能做到摒弃题干和选项,去走人生的岔路。 他对着习题绞尽脑汁,尝试各种做选择的思路。随着实验次数的增多,他逐渐发现,已知内容对直觉的影响,并不在于他接收了多少信息。 真正的关键是,信息会不会让他在思考中产生主动选择的倾向。 如果有一道选择题,他完全不会,题干和选项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根本看不懂,同时他又能放空大脑,不去想那些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之类的口诀,那直觉就能发挥效果,帮他找到正确答案。 这样的应用方式在考试的时候当然无往不利,但还是无法照搬到人生选择上去。 当他需要在人生的岔路口决定往哪一边走的时候,必然已经彻底了解了题目,并对选项有了初步的认识。 他皱起眉,苦思冥想,要如何在知道题目和选项,因为了解选择时还存在一定倾向的情况下,来激活这直觉,作为选择的辅助呢? 他想了一会儿,旁边推过来一张写了字的纸。 是陆蔓。 她看任舟飞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保持了好一会,连磁带该换面了都没发现,就有些担心地用纸笔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没问任舟飞是不是有什么难题做不出来。 因为以两人的成绩差距,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她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任舟飞这才反应过来,耳机里已经没了声音。到抽屉里把磁带翻了面,抱着探讨一下集思广益的心态,他在纸上写下回复:我在想有什么靠运气做选择题的法子,几个选项我觉得都对。上次用橡皮骰子,六个面,感觉好麻烦。 陆蔓很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他想,陆蔓在做不出选择题纯靠蒙这种事情上应该比他经验丰富,就又写字问:你不知道选啥,一般会怎么做?三长一短、三短一长瞎蒙吗? 陆蔓先是撅了撅嘴,像是误会任舟飞在嘲弄她的成绩。不过马上,她就用行动展示了她会选择的做法。 她从草稿纸上撕了一小条下来,扯成四份,写上a、b、c、d,揉成小团,双手空心合拢,晃了晃,往桌面上一撒,跟着拿起一个,打开。 任舟飞一下子豁然开朗。 对啊,抓阄……本来不就是一种最古老的占卜方式吗? 他给陆蔓写了一句谢谢,跟着马上如法炮制。 但试验了几次,成功率并不理想。 他能感觉出,这的确是在全部条件已知的情况下,最好的排除理性思考的方式。 他猜,成功率不高,应该和这些纸团有关。 他随便撕的纸,亲手填的a、b、c、d,就那么简单一揉,纸团之间的差异,并非完全无法分辨。 于是他拿过来陆蔓做的那些纸团,又测试了一次。 这次生效了。视线落在正确选项的纸团上时,心里总算有了那种微妙的涟漪。 但他把打开的纸团重新揉上之后,下次使用就失败了。 他手掌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总不能将来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先找陆蔓给自己做一堆纸蛋儿备用吧? 人生的岔路口都是限时题目,可不会永远等他。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任舟飞去了最后两排。 这个集团的同学,该跑的已经跑的差不多。此时还没走的,要么是在睡觉,为夜生活养精神,要么是在后排找乐子打发时间,等着和对象一起放学。 他问了一圈,靠着一贯在差生中口碑不错的人缘,花两块钱买了一副扑克。 牌是用过的,但成色还不错,背面也没有记号,用来抓阄抽签足够。 第二节晚自习一开始,他就在陆蔓惊讶的注视中,摆开了精心挑选出的红桃a234。 这会儿刚上课,教室里还没有安静下来。陆蔓直接凑过来小声说:“你这是在干嘛?突然开始对算命感兴趣了吗?不要信那个。考试的选择题都可以这样做,那大家还学习干什么?” 任舟飞笑着搪塞道:“我就是闲得无聊玩会儿,没真当回事。” 陆蔓这才将信将疑地松了口气,缩回去继续听歌做题。 有了这四张扑克牌作为完全屏蔽他主观判断的签,他拿来试验的那些单选多选题,全部依靠直觉找到了正确答案。 而且,即使他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拿出牌来抽签的时候,一样能感应到直觉的指引在纠正他。 设想了一下将来可能遇到的情况,任舟飞从这副扑克牌里,取出了不包含人头的红桃十张,收进了钱包中。 需要做简单二择的时候,他可以拿硬币应付,一旦存在复数选项,他就可以用这些牌来辅助。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阵心血来潮,从钱包里摸出了那枚决定永久保留下来的硬币。 他冒出了一个念头,想让幸运来告诉他,主动追求陆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想好正面反面各自代表什么之后,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蔓。 他盯着那思念过很久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把硬币收回了钱包中。 即便是无限的幸运,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属性,一个工具。 也许他会时不时需要这个工具来帮助自己做出正确的抉择,但这不意味着,他的人生要反过来被这种幸运所支配。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件事。 第二节晚自习后就是放学时间,第三节的加堂是没有老师在场的可选晚自习,这阵子天寒地冻,他俩都不准备上,穿戴整齐,包裹严实,就一起骑车子回去了。 从任舟飞家的院门口到陆蔓的住处,全是宽敞明亮的大道,中间经过的唯一一个小路口,还有个警务亭。 按往常的惯例,任舟飞都会直接拐回家去。 但今晚的他,怎么舍得让陆蔓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他很自然地继续与她并排骑了过去。 都已经扭头想跟他说再见的陆蔓小小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回家啊?” 任舟飞一脸严肃:“早上听我妈说,咱们这片儿最近不太平,年后还出了两个通缉犯。以后我都把你送到你家楼下,看你上楼开了灯我再走。” 陆蔓没说话,好像很轻很轻地哦了一声。 骑到路灯下的明处,任舟飞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围巾还是高高地挡着嘴,但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满是喜悦的笑意…… 第6节 爸爸妈妈多保重身体 第6节爸爸妈妈多保重身体 任舟飞真的在楼下一直等到看见陆蔓的房间亮灯,才重新跨上车子。 他正要转头,就看见灯在窗玻璃上投出了陆蔓的影子。 玻璃上全是水汽,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马上,那影子就伸手贴住玻璃,飞快擦出了一大片清晰的视野。 看见他还在楼下,陆蔓扬起唇角,冲他用力摆了摆手。仿佛在用肢体动作催他,快走吧,天冷。 他这才抬起胳膊左右晃了晃,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到院里,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恰好刚刚停稳。看着恰好打开拦住去路的车门,任舟飞不得不捏闸停下。 “赵叔,回来这么晚,才刚下班啊?”他寒暄了一句,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辆在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车,免得叫好不容易远去的阴影再次覆盖在心头。 赵叔的名字叫敬邦,住在他们家楼下,和他爸当然也曾经是同事。只不过赵叔心思活络,是这个家属院最早辞职离开单位闯荡的创业者之一。 院里目前仅有的三辆私家车,他的最气派。 赵叔满面红光地瞧了他一眼,乐呵呵颇为自豪地说:“我们做小买卖的,哪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什么都是生意,应酬也是。倒是你啊,小飞。放学回来这么晚,早上还起那么早。能睡得够吗?” 任舟飞被那扑面而来的烂橘子味儿呛得皱眉。 他还没应声,二楼阳台已经传来赵叔媳妇中气十足的叫喊:“大冷天还搁下头扯啥淡呢?马尿灌多上不来楼啦?是不是还得我下去抱你回家呀?” 任舟飞记得那女人叫李翠芳,是赵叔从老家带来城市的娃娃亲,人泼辣,干家务活是一把好手。因为她没出去上班,院里这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可以说是她老母鸡一样奓着翅膀看护长大的。 他直到小学毕业前,都会隔三差五跑楼下,蹭一顿赵婶做的香椿炒鸡蛋。 赵叔一边加快步子往家赶,一边抬头解释:“这不是碰见小飞了吗?聊两句。瞧你嚷嚷的,巴不得满院儿都听见。” 李翠芳还在阳台上絮叨:“人家一个要考大学的秀才,跟你个大老粗有啥好聊的?赶紧上来喝醒酒汤,再吹点冷风,非感冒不可。喝喝喝,天天都得喝。要我说你赶紧花钱请个司机吧,别哪天喝太多,一车撞电线杆子上,让老娘当寡妇。” “碎嘴婆娘,净说晦气的,看老子上去不抽你。” 听着这夫妻俩的隔空叨叨,任舟飞把车子放进小煤房,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差不多和赵叔同时进了各自的家。 这边离供热站近,家里的暖气劲儿很足。反手关上门,就能把整个冬天拒绝在外面。 父母当然都还没睡。 任安宁在写字台前坐着,披着厚厚的军大衣,手边倒扣着一本摊开的网页设计入门教材,眼前举着的是最新一期的《电脑报》。 周颖应该是刚洗过澡,裹着厚厚的浴袍,头发还用毛巾包着。 她一路跟着儿子进了他的卧室,有点纳闷地问:“怎么回来晚了?学校有事儿?” 任舟飞撂下书包,随口回答:“我把陆蔓送到家了。老师说最近市里治安不好,我怕她出事儿。” 周颖讶异地挑了挑眉,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既像是高兴,又有点担心。 不过显然还是高兴更多,她也就没再多问,直接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晚上吃的什么?饿吗?要不要加点儿宵夜?” “吃了碗拉面,分量挺足的。”说到这儿,任舟飞摸了摸肚子,心想,如果就这么回答完,正常就到了他该换衣服、洗漱、收拾、休息的时间。 而如果说要吃点东西,就能跟爸妈坐上一会儿,多聊几句了。 看见他的动作,还没等他开口,周颖就笑着说:“吃点儿吧,外头的面馆分量再足能足到哪儿去?正好冰箱剩的有白菜炒肉,热热就能吃,我再给你下个炝锅挂面。你换衣服吧,转脸儿就好。” 任舟飞点了点头,忽然之间,有种不舍得这漫长一天结束的感觉。 他刚关好房门,就听见爸爸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去吹头发,厨房那边儿冷,我来做吧。” “干啥?儿子难得想吃顿宵夜,来跟我抢功劳啊?”妈妈不答应,但口吻像是在撒娇。 他爸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显得有些促狭:“我怕你还腿软站不住。” 然后他就听到他妈拍了他爸一巴掌,带着笑意骂了句什么,回卧室去了。 任舟飞一边换衣服,一边有些好笑地想,没料到在差不多的年纪,他老爸的日子可比他滋润太多了。 这大概真能说明,娶对老婆的重要性吧。 任安宁参加工作前服兵役的时候,进的是炊事班。所以家里虽然周颖做饭多,但论手艺,是任安宁更好。 等任舟飞换好睡衣,过去他们卧室,打开的折叠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在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任安宁回到写字台前,继续坐着看书。周颖则如任舟飞预期的那样,乐滋滋坐在旁边,跟他聊了起来。 任家父母都不是那种喜欢给孩子压力的类型,周颖找的话题,都近乎刻意地避开了学习。 身在福中的人,的确容易不知福。 上一次身处这个阶段的任舟飞,从来都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还因为少年的叛逆,经常会跟爸妈顶嘴。 而现在,他经历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失而复得,从未如此刻一样清晰直观地感觉到父母的爱。 起先他还能撑着笑容,跟妈妈应和两句,聊着聊着情绪就激荡起来,让他只好低下头,装作在大口吃面。 周颖说着说着停住话头,微微皱眉,神情狐疑,仔细打量着儿子。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飞,学校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任舟飞一愣,嚼着半口面条含含糊糊地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周颖眉头皱得更深,往前凑近了些:“不对,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看起来……跟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跟我们说似的?” 任安宁立刻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这边:“小飞,跟爸爸妈妈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谁欺负你了?是哪个老师吗?” 任舟飞本来以为经过了一天的思考和缓冲,他已经构筑起了足够强大的心灵堤坝。 可就在此刻,那所谓的防线一触即溃。 他一直相信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一切都瞬间失控了。 他拦不住决堤的眼泪,只能在那一滴滴泪掉进面碗里的时候,从慌乱的脑海中匆匆忙忙找到一条也许说得过去的借口,哽咽着回答:“真没事。我就是在学校休息的时候,做了个特别长的噩梦。梦里……你们两个都不在了,我就特别孤独,特别无助。醒来回家……看到你们都还在。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节爸爸妈妈多保重身体(第2/2页)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情绪有了巨大的出口,转眼化为轰鸣而出的洪流。 他赶忙搁下筷子,低头蒙住脸,不想让丢人的样子暴露得太过明显。 周颖把折叠桌踢开几寸,慌里慌张坐到儿子身边,张开双臂把他搂住,不自觉用上了哄小孩一样的口气:“梦里的事儿能当真吗?爸爸妈妈年纪轻轻,健健康康的,还没见着儿媳妇进门,没抱着大胖孙子呢,哪舍得抛下你走啊?” 任安宁皱眉沉声道:“小飞,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爸爸跟你说过,高考是上升的捷径,但并不是人生仅有的出路。对我们来说,成绩怎么比得上你的健康呢?我看……要不等天气暖和些,给你请个假,咱们一家三口出去转转,春游一圈。” 任舟飞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窝在妈妈怀里,一边哭一边摇头。 周颖多少还是有点在意高考的,扭头白了任安宁一眼:“乱出什么馊主意?请假玩一圈回来成绩跟不上,不是压力更大?我看孩子就是太累了,不行最近跟班主任说一声,晚自习咱不去了。” 任舟飞顾不上插话,也无意去控制崩溃的情绪。 他想趁这个机会,把多年积压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宣泄出去。 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周颖也不再哄他,给任安宁使了个眼色,就只是抱着儿子,轻轻给他拍背,用慈爱的胸膛,承接住了所有宣泄出的泪水。 等任舟飞渐渐平静下来,都已经是将近二十分钟之后。 糊烂成一坨,还掉进去不少眼泪的面,周颖说什么也不让他吃了,非要给他再做一碗。 他没答应,不想耽误爸妈休息,只说自己已经饱了,明天还得早起,该睡了。 回到房里关上门,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比以前好用了不少,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爸妈在卧室里说话。 周颖还是很担心,小声跟任安宁商量:“要不明天我去小飞学校一趟吧?我总觉得他状况不太对劲。” 任安宁没同意:“高中那些老师,整天就知道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孩子跟咱们都不说,他们知道个屁。” 再之后,父母卧室的房门关上,任舟飞也就听不太清楚了。 他把闹钟上的拨片恢复,关掉台灯,躺在被窝里,还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明明有着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居然一个没控制住,在妈妈怀里哭的像个四岁的小孩儿。 但他不得不承认,眼泪的排毒效果的确是顶级。这一场嚎啕大哭,让他终于找到了轻装上阵的感觉。 身体随着情绪一起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心想,今晚应该能睡上一个久违的长觉了。 可没想到,幸运值被拉满到无限的他,依然会事与愿违。 他睡不着。 他调整姿势,仰躺、侧躺、七分俯卧、趴着,都睡不着。 他在脑海里数羊。但因为没有一点困意,最后生生把那些羊数成了草原英雄传说的连载故事,还是睡不着。 他努力放松全身的每一处肌肉,让自己尽量不去思考任何事情,放空大脑,去试图假装睡着。 这样一番来来回回的折腾后,他忽然进入到了一种很奇妙,此前没有遇到过,也无法理解的状态。 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开始休息,可他的意识依然保持清醒,只是无法好好地思考。 在这似醒非醒、如梦非梦的状态中,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好像在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催动,不断发生着速度并不快,却稳定而持久的变化。 他今天吃掉的食物,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两倍。他依然不觉得饱足,原因就和这变化有关。 他感觉到的,那并不令他难过的燥热,也是直接由这变化所导致。 他相信这不是坏事。他只是好奇,这变化是从何而来?又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一夜下来,他没有睡着片刻。听到那熟悉的鸡叫起床,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感到困倦疲惫,甚至比平时睡足了六、七个小时还要精神饱满一些。 他想,下次呼叫命运女神的时候,也许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床后,任舟飞照旧拿着复读机装了盘磁带去厕所听歌。 这次他才坐下,就听见了母亲起床的声音。 小学还在寒假,周颖暂时不用上班,今天还没到闹钟响的时间就起来,八成还是在担心儿子的精神状态。 任舟飞有些愧疚地搓了搓脸,暗暗自我告诫,不能再让父母为他这样担心了。 果不其然,从厕所出去,周颖又抓着他聊了一会儿。 他反复重申,自己已经没事了,噩梦也已经抛在脑后了,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搬出陆蔓,说要是再晚下去,小姑娘在门口就冻成冰雕了。 周颖这才匆匆从厨房拿来热好的牛奶,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撵他出了家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导致肢体末端浮肿。他下楼的时候,莫名觉得那双雪地鞋有点挤脚。 到了院门口,和陆蔓汇合,一起出发上学,一切好像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但他瞄了一眼对方的车筐,才发现鸡蛋灌饼的分量整整翻了一倍。 “怎么买这么多?” 陆蔓直视着前方不看他,很理所当然地说:“你饭量大了,不多买一个,怕你吃不饱。” 任舟飞笑了起来。这傻丫头似乎忘了,她最早是因为一个鸡蛋灌饼吃不完怕浪费,才要分一半过来的。 不过也好,陆蔓分不清,他更不想分得太清。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稀里糊涂混到一起,天长日久,自然就分不开了。 路上冷风小刀一样对着脸吹,任舟飞就没怎么说话,心里盘算着,今天得干两件事。一个是去面馆门口,叫出命运女神再聊聊,一个是买上一大包香瓜子,昨晚上和陆蔓一起上晚自习没嗑够。 可没想到两件事都不顺利。 从那个路口经过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供电抢修车居然还在。密密麻麻围着十几个穿工作服的,好像整个设备都要更换的样子。 等进到教室,他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多出了一个女生。 那姑娘浓眉大眼,一头利落短发,正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乱糟糟的抽屉。 他的同桌江燕,回来了。 第7节 正手发长球的打法只是初级乒乓 第7节正手发长球的打法只是初级乒乓 看江燕一副炸了毛爆了气、就等着逮谁放一通超必杀技的模样,任舟飞皱了皱眉,撂下书包的同时,对正担心地看过来的陆蔓使了个眼色。 陆蔓微微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摘掉围巾手套,把属于他那份的鸡蛋灌饼和牛奶分好,越过书立城墙递了过来。 和陆蔓相反,江燕是那种完全憋不住话的类型,任舟飞才刚坐稳当,羽绒服都刚拽下去拉链,她就瞪圆了眼睛问:“不是说了让你帮我看着座位,不要是个人就让来坐吗?” 任舟飞隔了二十多年,哪想得起来之前答应过什么。 他一边把羽绒服压瓷实塞好,一边随口回答:“怎么了?我给你看得好好的呀。桌子凳子,这不是都没丢吗?” 江燕把身子往后一仰:“你看我抽斗!我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给我搅和成什么样了?” 这下任舟飞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早晨他来的时候,旁边书桌抽屉里的书,的确摆得整整齐齐。他为了想起来这个时期是跟谁坐同桌,抽书看名字给弄乱了。 陆蔓的脑子虽然转得慢,但心很细,晚自习跟任舟飞分享了瓜子和磁带,放学的时候,专门把桌子上和抽斗里都收拾了一下。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一片狼藉的样子才对。 可要说是有谁故意过来捣乱弄成这样,图什么呢?就为了让江燕生陆蔓的气吗? 任舟飞有点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说:“昨天晚自习我跟蔓蔓聊点事,就让她坐过来了。之前我在你桌斗里找资料,翻得稍微乱了点。临走前蔓蔓还特地给你整理过。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我也没有头绪。” 他说着说着,看见陆蔓扭脸冲这边一直使眼色,有点纳闷,没领会是什么意思。 等说完看见江燕的脸绷得跟结了冰似的,他才忽然想起来,蔓蔓这个小名,他在学校当着别人面好像不是太常用。 不过他也没太把这当回事,以前不常用,今后用起来就是。 江燕绷着下巴,把桌斗里乱七八糟的书抽出来堆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那就是有人想找我麻烦呗?多大人了,搞这种事儿,有意思吗?”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听到了,周围的嘈杂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任舟飞模模糊糊想起来一些关于这丫头的事,知道她是个暴脾气,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劝说道:“行了行了,别咋咋呼呼的了,一会儿吃完我帮你弄,从你坐这儿,哪回不是我帮你整的?” 江燕马上更大声地说:“要是我自己整的,我还没这么生气呢。你帮我摆的书,别人凭什么碰啊?” 转身扭头看热闹的同学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了不少。 陆蔓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叼着吸管轻轻嘬了口奶,斜眼瞄着任舟飞。 江燕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待商榷,吭哧两声,找补了一句:“一点儿都不尊重别人劳动成果。” 反正离早读还有段时间,任舟飞就往前排熟人那儿问:“班头,昨晚第三堂晚自习都谁在这儿上的?有人来我这儿坐了吗?” 班长满眼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你那儿正冲着灯下头,采光好啊。哪天的第三堂,不得有七八个女生去你那儿轮着坐,我哪记得住都有谁?” 这时,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丁蕊转过身,很认真地说:“江燕,昨天上第三堂晚自习的一共九个女生,都是我们住在附近的,大家在前两排一起做题,没人往后头去。你桌子挨着过道,多半是谁往后走时碰了一下吧。马上该早读了,这点小事儿,别再嚷嚷了,行吗?” 江燕抿着嘴磨了磨牙,还是很气的样子,但忍了下去。 任舟飞回想起来,在这班上,丁蕊说话很多时候比班长孙伟好使。 孙伟是那种有点吊儿郎当气质的男生,刚分班时是男生中成绩最好的,所以当上了班长。后来不够刻苦,成绩也跟着一路退步,堪堪能挂着班里前十的位子。 而学习委员丁蕊一直是在整个年级保三争一的尖子,她待人和气,给同学讲题认真,自习课后两排集团闹腾的动静太大,也大都是她起身维持秩序。 托陆蔓的福,任舟飞对丁蕊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丁蕊跟陆蔓是初中同学,不过那会儿关系比较一般。 和陆蔓花了择校费才进的四中不同,丁蕊是中考期间不巧生病发挥失常,权衡之后,拿了四中承诺的奖学金来的。 她俩入学后同班,分班后又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就成了好闺蜜,差不多是课间要一起上厕所的那个等级。 陆蔓如今的成绩,能勉勉强强抱着中游的尾巴不撒手,这位好闺蜜功不可没。 记得班上还有传言说,丁蕊的家境非常不错,妈妈为了陪读,直接在四中附近买了套房子。 但任舟飞总觉得这个说法和她为了奖学金来四中有点自相矛盾。 他隐隐约约记得,上辈子自己人生低谷,拖累陆蔓成绩跟着一起下滑的时候,丁蕊还为这找过他,气势汹汹地臭骂了他一顿。 丁蕊其实长得挺漂亮,五官精致,脸庞小巧。就是一来个头不高,混进初中生堆里,不容易被分辨出来,还总戴一副大眼镜。 二来,她成绩又太好,让考不进班上前三的人都觉得和她有距离感。在这女生占绝大多数,小道消息、流言八卦传得密如蛛网的文科班,还真没听说过她对谁有疑似好感的传闻。 所以她来给这事儿收尾,倒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合适。 只不过江燕还是很不爽的样子,坐在那儿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起身丢下一句:“帮我收拾下,我去后操场跑两圈。” 受重生前一些糟糕事件的影响,任舟飞听见这话,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欠你的么? 幸好下一秒,他就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打捞起来了由头所在。 说白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记得那时候分班还没多久,男生们都在传,说同学里有个非常厉害的体育生,乒乓球打得特别牛,每年都要作为滏南市的选拔种子,去山河邦代表队参加两次集训。虽然最后没能当上邦队的正选,但也是那边顺位很高的陪练。 听说分班前,她跟班上打乒乓球最厉害的男生较量,汗都没出就赢了。 传闻中有一次体育课,她跟班上想挑战的男生打了一次车轮战。她双脚站定,打单局抢十一,挪步子就算她输。一节课下来,把所有同学都打服了。 任舟飞算是比较爱运动的,足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样样不落,连比较小众冷门的棒球都因为看漫画上头去学过。 他当然知道职业和业余的差距。但他总觉得,涉及到身体素质的较量,差距不可能有那么大。 保险起见,挑战之前,他还特地约了几个跟江燕打过的男生比划了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节正手发长球的打法只是初级乒乓(第2/2页) 结果那些男生大都是初中开始就没再怎么摸过乒乓球拍的。于是他更加笃定这传闻太夸张,就本着切磋领教一下准职业运动员水平的想法,去找江燕下了战书。 也不知道江燕那会儿是不是被人挑战得烦了,不太高兴的样子,非要跟他约个赌注。 最后两人的约定就是,谁输了,帮对方收拾书桌到毕业。 当然,作为对准职业选手的限制,任舟飞可以从两个获胜条件中任选一个。 选项一,是江燕双脚站好后不动,任舟飞只要能拿到十一分,或者逼江燕挪步,就算赢。 选项二则是正常自由对战,江燕打到二十一分之前,任舟飞能拿三分就算赢。 他当时结合搜集的情报分析了半天,觉得靠吊角让对方挪步显得太赖皮,就选了第二项。 他想着连蒙擦边带扣杀,怎么也不至于连二十比三都打不出来吧? 而最后的结果,是他的确蒙上了一个擦边球,以二十一比一的成绩,惨败而归。 所以严格说来,他还真是欠人家的。 而这事儿之所以在他的记忆中没那么深刻,一个是因为上辈子家里出事之后,江燕就没再好意思提过这个赌约。 另一个就是两人坐了同桌不久,江燕就慢慢开始自己收拾,只有偶尔心血来潮才会让他帮一次忙,好像也不是真为了收拾,就纯粹想使唤他一下。 一来二去,任舟飞都淡忘得差不多了,还真没想到会在大早上爆个不大不小的雷出来。 早读铃声响,江燕才气喘吁吁回来,脸上挂着细汗,红扑扑的,难得比平时的样子多了几分女人味。 任舟飞抽了抽鼻子,发现好像嗅觉也比从前灵敏了不少,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骤然多出的,被少女的体温蒸散开的,混合着淡淡汗味的沐浴露香。 他突然就明白了,文学作品中所谓的青春气息是种什么东西。 这仔细一嗅,居然让他产生了一阵生理性的悸动。 他忍不住暗暗感慨,果然是走着走着路就突然得弯腰的美好十八岁啊…… 江燕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摸出条方毛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汗,叠好放回去,跟着毫无征兆地说:“任舟飞,下午放学,咱俩再去打场球吧。我知道你不想帮我收拾桌子,给你机会,这次你赢了,以后都不用再管我这些书,我还可以再欠你件事。” 任舟飞好奇地看着她:“那我这次要还是输了呢?” 江燕的眼睛亮了:“那你就欠我件事儿,等我想好了,再让你帮我办。” 她眼睛很大,加上名字和大江南北正流行的某部言情电视剧的原因,有一阵总被人喊小燕子。 后来她恼羞成怒,谁喊谁挨骂,这外号才渐渐消停下去。 这么大的眼睛亮闪闪的,跟两面小镜子似的,看得任舟飞都有点不自在。 他笑了笑,掩饰性地转开视线,半开玩笑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看《倚天屠龙记》了?” 可能是歪打正着,江燕的表情一下又转成恼火样子,连极其孩子气的激将法都用上了:“怎么?你不敢啊?” 到高考后分道扬镳的日子已经不远,原本任舟飞不想再跟陆蔓之外的女生有过多牵扯。 但不知道是昨晚身体的变化,激起了他一丝想要验证什么的念头,还是刚才那满含青春味道的一嗅,让他有了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再挑战一次高手。可我没带拍子诶。” 江燕把厚厚的题库往桌上一铺,“没事,我去体育室拿两副一样的,保证公平。” 运动员饮食需要注意,江燕平时从不在外面吃饭。 午休时,任舟飞就顺理成章又把陆蔓召唤到了身边,跟她抱怨两句,最近晚上是越来越难睡好了。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找了篇要背的课文,准备给他助眠。 开始前,她小声说:“你都好几个月没摸过乒乓球了,怎么可能打得赢她呀?” 任舟飞调整好一个舒舒服服的趴姿,眯着眼睛说:“我最近又长身体了,劲大,一力降十会,说不定能赢呢。” “才不信,江燕在咱们学校就没输过。我听人说,她拿个空文具盒都赢过体育老师。” 任舟飞笑了:“越传越离谱,等过两年学弟学妹听说的版本,该是有个学姐吹口气,乒乓球就能跟子弹一样打死人了。” 陆蔓低头抿着唇笑了笑:“你说她要再赢了你,打算让你帮她干什么呀?该不会是我帮你替她收拾桌子的事被她知道了,她不高兴啊?” 任舟飞满不在乎地说:“想这些干嘛?真要输了,办点小事儿还行,她要真让我杀人放火,我哪可能答应?她多半是武侠小说入脑了,看在同桌份上,陪她走个过场就是。” 陆蔓暗暗松了口气的样子,轻声说:“不聊了,你睡吧,我背课文了。” 一觉酣睡,任舟飞神清气爽的同时,还有些担心,以后要是离了陆蔓软绵绵的嗓音,梦都没得做,岂不是麻烦得很? 下午放学,约战时间到。 江燕早晨说的话虽然没几个人听到,但高中生的班里,一传十十传百,连下午来带自习的外语老师都知道了,还称赞了一句任舟飞勇气可嘉。 等江燕去拿了拍子和球,一起往后操场走的时候,其他班跟过来看热闹的同学都有十几个。 任舟飞拿着拍子掂了掂,站到江燕对面,摩挲着手里圆滚滚的黄色小球,在感慨中找回的,是二十多年前的记忆。 来来回回热身了几个回合之后,较量正式开始。 这次任舟飞选的依然是自由对战,他只要抢到三分就算获胜。 江湖传言,这个选项之前记录到的最高分是二十一比二,他要是拿到三分,还能打破年级记录呢。 他学着电视里看来的那些职业运动员的样子,横托掌心,冲着乒乓球吹了口气,发球。 前三个球,他一次都没成功接回去。 比分来到三比零。 但活动开之后,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各项素质,都比他记忆中的十八岁要强出不止一截。 反应、速度、力量,不管哪一项,他以前都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 当比分来到五比零之后,他终于精准捕捉到了那飞快的黄色轨迹,勉强接回去一球。 那球既没吃正部位,也谈不上有什么技巧。 但那明显没什么希望的曲线,终点,却落在了球桌的案角上。 擦边,五比一。 任舟飞笑了起来。 果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第8节 反手短打再狠狠杀球是高级乒乓 第8节反手短打再狠狠杀球是高级乒乓 对于绝大多数业余乒乓球爱好者来说,发球就是各项技术中最长的那块板。 所以江燕在和挑战者比赛的时候,采用的不是固定间隔交换的标准比赛规则,恒定谁丢分谁发球。 任舟飞上一次挑战,唯一得分的那记擦边球,就是直接发到了案角上。 知道对方是职业级的发球,任舟飞集中精神,摆开架势,等着领教。 捡球走回来的江燕却没急着开始,而是微微皱眉,很困惑地看着他,说:“你这阵子偷偷练球了吗?” 任舟飞随口回答:“哪有空啊?周末的野球我都好久没踢过了。” 江燕没再多问什么,但莫名因为这看似巧合的一球认真了不少,拉开架势把球高高抛起,发了一个很专业的低弧长球,落点直取反手底线大角。 任舟飞之前没接过这么专业的发球,虽然眼疾手快,拍子招呼到了目标,但一着急力量过了头,球直接飞进了围墙角的枯草窝子里。 六比一。 他本来还觉得有点挫败,但走过去捡球时,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周围观众的窃窃私语,貌似是江燕分班前的同学。 “燕儿怎么突然打得这么凶?好久没见她这样正经发过球了。” “哪有好久?高二跟咱体育老师打的那一场,不就是这样发的?” 任舟飞攥着球走回台边,一时间也没明白,刚才那个看起来挺狼狈的接球,怎么忽然就让对方拿出了几分真功夫? 专业运动员看人,有另一套标准不成? 他定了定神,仔细分析了一下实力差距,发现自己就像后世的很多女主播一样,擦边才是唯一的制胜手段。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力量,瞄着球台边缘发了一球。 但他的无限强运好像越是刻意想用就越是不灵,江燕直接伸手一抄,把发出界的球捞住,给他丢了回来。 七比一。 欲速则不达,果然太想走捷径是会受惩罚的。 任舟飞教训了自己一句,调整态度,好好发球,不再瞎想。 可没料到,江燕认真起来的并不只是发球。 她放低重心,打开双脚,微微抬眼盯着这边,懒懒散散的姿态没了,气势变得截然不同。 之后,江燕回球的速度快了一截,角度也刁钻了许多,旋转还更猛。 任舟飞左支右绌,让拍子顺顺利利打在球上就已经十分勉强,更别说成功接回去。 很快,分数来到了十比一。打小分局,他这会儿就已经面临赛点。 但他并没感到气馁,反而觉得信心正在缓缓膨胀,精神高度集中专注的情况下,他已经明显地察觉到,他的思维变得敏捷了许多,正在迅速地适配他身体已经发生、但还没来得及被他熟悉的变化。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把小小的乒乓球向上抛起。 身体的温度升高到仿佛发烫。 在他专注的凝视中,乒乓球下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腿、腰、肩、肘、腕……完整的发力轨迹,在近乎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 拍子挥出,带起悦耳的破风声。 他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漂亮的一球。 江燕猝不及防,靠着专业娴熟的步法,探身展臂,难得一次颇为狼狈地把球救了回来。 这样被勉强打回的球,当然谈不上有多少攻击性。 于是任舟飞在这场比赛中,第二次稳稳当当地把球反击了回去。 以职业速度飞快完成落位的江燕,在预判的曲线上做好了挥拍的准备。 可落下的球又蹭出了一个不讲道理的擦边。 十比二。 按这场挑战的规则,任舟飞反而先一步拿到了赛点。 江燕显得有些焦躁。 她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猛灌了两口,抽出毛巾擦了擦汗。 十几秒后,她回到案边,发球。 十一比二。 之后,她像是对任舟飞接到球这个结果感到忌惮,球速更快,球路更刁钻,不再去技巧性的追求旋转,没几回合,分数就来到了十五比二。 周围的观众们兴奋起来,他们似乎按照之前的规律,擅自期待着每五球任舟飞能拿下一分。 连江燕也明显受了这种想法的影响,接球的架势如临大敌。 也不知道她在邦队当陪练时,面对那些联合体级别的顶尖职业选手,会不会有如此认真的样子。 观众的预期落空了。 在江燕发力稳准狠地猛抽一板之后,分数变为了十六比二。 可紧接着,任舟飞发出了一个质量极高的吊角球。 然后,他靠着模仿之前一直观察江燕的动作,对着稍稍飞高一些的曲线,打出了一个堪称精彩的扣杀。 不再是擦边球,也超出了江燕救球的能力范围。 她伸长胳膊,呆呆地看着小小的乒乓球高高越过她的上方,旋即,从最高处坠落。 十六比三。 从比分上,她依然保持着极大的领先优势。 但按照约定的规则,这一场她已经输了。 她过去弯腰捡起球,缓缓转身。 她正想说什么,任舟飞先开口了,“果然还是跟高手切磋进步快。要不再占用你点儿时间,咱把这个大局打完?” 江燕没精打采地站在台子边:“你不是已经赢了吗?” “那么在乎输赢干什么?运动不是为了更高、更快、更强吗?再说,我还挺想看看,一个完整大局下来,我到底能在你手上拿几分。” 江燕稍稍抬起头:“我要是说我不想打了呢?” 任舟飞挑挑眉:“那你欠我的事儿,我就只好现在用了。” 江燕闭紧嘴巴,似乎在思考,面颊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咬肌正在用力。 周围观众的窃窃私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里头替任舟飞高兴的占绝大多数。因为同班同学较多,而他人缘比江燕要好不少。更关键的是,大众更乐意看到下克上的逆袭。 江燕在台面上磕了磕球,说:“我想问个问题。” “问。” “你到底有没有私下偷偷练球?” 任舟飞下意识就想如实回答,但话到嘴边,被心里浮上的那种淡淡不悦打断。 他这才从运动的热血沸腾中冷静了几分,看着江燕已经变得十分复杂的眼神,很认真地说了个谎:“好吧,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从挑战你失败之后,我就一直在偷偷练乒乓球。我这人平常嘻嘻哈哈的,但特别不服输。就算你今天不主动约战我,等高考完,我也肯定要约你去球馆打一场。” 江燕的表情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不管怎么看,都比先前柔和了许多。她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握紧拍子,“行,那你准备好,该我发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节反手短打再狠狠杀球是高级乒乓(第2/2页) 十八比三之后,任舟飞第一次和江燕打成了激烈对攻的局面,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他靠一记吊角擦边拿下第四分。 以前任舟飞还觉得电视里运动员得分后的那声嘶吼,是不是太夸张,结果这一刻,他也握紧拳头跳起来,亢奋地大叫:“好!” 江燕的表情稳定下来,那是一种奇妙的亢奋,混杂着从男人的角度不太容易理解的喜悦。 接下来的那次发球,她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活,像是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次非常重要的正式比赛。 但任舟飞稳稳当当地接了回去。 他不仅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体变化带来的能力提升,还在之前的较量中结合实践,以他本人都感到恐惧的速度,掌握了不少江燕的技术动作。 抛开拿下三分就赢的胜负心,纯粹靠自我挑战的冲动所驱使,他又一次把江燕拖入了激烈的对攻之中,十几回合后,江燕救球失误,打出了界。 十八比五。 在观众们惊讶的注视下,胜负的天平倾斜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抽远角擦边拿下第六分之后,任舟飞以三连扣杀得分展现了力量上的巨大优势,将局面扳成了十八比九。 江燕去场边喝水、擦汗,脱掉校服外套,返回,继续。 她终于稍稍压制住任舟飞接连得分高涨起来的气势。 十九比九。 可此刻的任舟飞已经充满了自信。在依然巨大的十分差距面前,他竟很笃定地认为,这个大分局,他能拿下。 第十分、第十一分、第十二分……当他能轻轻松松地把江燕拖入胶着的场面,运气的影响,就变得极其可怕。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擦边球出现如此多的一场乒乓比赛。 无法防备的运气球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打乱江燕的节奏,局面,就这样发展到了所有观众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江燕拿到了第二十分,但现在二十分已经不是赛点。 因为任舟飞也是二十分。 这会儿在乒乓球台子旁边观战的,早已经不只是一开始跟来的那批人。 整个后操场,除了一个篮球架边还有俩为了再长长个子努力投篮的小女生,其余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江燕在四中算个小名人,任舟飞也已经脱了校服外套。于是,最外圈有不认识他的观众,在看到简易记分牌后,忍不住打听:“这是哪个外校来的体育生吗?上门踢咱们馆,不怕挨揍啊?” 任舟飞喝了口水,抬头看看天色,说:“要不就到这儿?再磨蹭该耽误你吃晚饭了吧?” 江燕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打完。” 到这时,结果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江燕的状态一落千丈,以这个水平欺负欺负普通同学没什么难度,在当下的任舟飞面前,却已经没了还手之力。 二十比二十二。 整个大局打完,胜负已分。 江燕就像是真打了一场正式的比赛一样,带着松弛又略显遗憾的表情,过来跟任舟飞握了握手。 她手上有不少汗,依然能感觉出硬硬的茧子。 她穿上校服收拾东西,开口说:“想让我干什么?帮你收拾书桌到毕业吗?” 天已经黑下来,操场的灯亮了。看热闹的观众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散去。 陆蔓还站在那儿,抱着任舟飞的校服等他。 不想真耽误和可爱的小青梅一起吃晚饭,任舟飞洒脱地摆了摆手,“行了,没什么想让你干的。我的书有人帮忙收拾,我去吃晚饭了,你也早点儿回吧。” 这会儿在他心里,自我挑战并胜利带来的巨大喜悦,就已经是最好的报酬。 从陆蔓那儿接过校服穿好,他刚想掏面巾纸,一条干干净净的手帕,已经递到了面前,伴着陆蔓稍微有点忸怩的声音:“午休才洗过的,没味道。” 任舟飞笑了笑,直接展开蒙在了脸上。 要不是怕吓到陆蔓,他差点没忍住来一句,其实有味道更好。 还有什么,能比他此刻有机会重新领略到的青春气息更加美妙呢? 去找吃晚饭地方的时候,任舟飞以为陆蔓会问些什么,也早早就打好了腹稿,准备着用来应付的答案。 她却什么都没问,就像刚才那场足以惊动整个学校的乒乓球赛,只不过是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平常的小事罢了。 走出校门后,反倒是任舟飞忍不住说:“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打赢江燕的吗?” 陆蔓轻声说:“你打得比她好,就赢了呀。” “我以前打得可没她好。” “你不是说你私下一直在偷偷练吗?” “你信吗?” 这看似随口的一问,才是任舟飞最关心的事情。 陆蔓听到后,脚步放慢了少许。 她微微歪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十几秒,才在呼吸吐出的氤氲白雾中,微笑着柔声说:“你说的,我当然信呀。” 任舟飞徒劳地尝试控制了一下上扬的嘴角:“冲你这话,今天晚饭我请了。” 这次陆蔓没再执着非要付自己那份,她向小超市那边加快脚步:“好,那我去买饮料。你喝雪碧?还是可乐?” “可乐吧。” 任舟飞运动后确实爱喝点儿带汽的,只不过这喜好,他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他不爱逛超市,陆蔓也完全没有要叫他一起去的意思,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等在路边人行道上,心里盘算着,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变压器之类的东西,能让他祸害一下。 他正寻思着,身边传来了自行车捏闸的声音。 是辆很漂亮的变速赛车。 江燕骑在上面,大长腿稳稳踏着地,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汗潮气,用颇为刻意的随口语气问:“怎么自己在这儿傻站着呢?晚上没人跟你一起吃饭啊?” 任舟飞抬起拇指隔空戳了戳身后的小超市:“蔓蔓去买饮料了,我在这儿等她。” 江燕望了一眼超市的大玻璃门,眼神似乎有些羡慕。 她犹豫了一下,很是小心翼翼地问:“任舟飞,你跟陆蔓……是开始……唔……搞对象了吗?” 任舟飞摇了摇头,正想说一句还没,并打算把重音放在还这个字上。 但话没出口,他的后背忽然一紧,心里猛地涌上了一股极其不安的感觉。 他立刻转身,视野中一辆慢悠悠经过学校门前的出租车,忽然响起轰鸣的引擎声,好似发狂的惊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猛一转弯,狠狠撞了过来! 第9节 我应该在车底 第9节我应该在车底 任舟飞一把捞住江燕的胳膊,拼尽全力向旁边跳了出去。 完全没有减速迹象的出租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脚冲了过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狠狠撞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那辆漂亮的变速赛车被撞倒碾了过去,小半个车架都变了形。 任舟飞惊魂未定地望着那辆出租车,心脏狂跳。意识深处的灼热感在涌动,朝着出租车的方向,则漂浮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像是在指引他什么。 江燕理所当然地被他带进了怀里。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吓得有点傻眼,不光没从任舟飞身上起来,还不自觉紧紧搂住了对方。 周围惊慌的路人在指指点点,附近水果店的老板拿起公用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感觉到意识中的灼热正在迅速消退,凉意的指引也随之变得模糊,任舟飞赶忙拍了拍江燕,拉开她的手,一边起身,一边柔声安慰说:“好了,没事了。我去看看情况。” 他走近出租车,凉意果然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辆很常见的红色夏利,在滏南市逐步淘汰了面包车款式之后,成为这边出租车的主流配置。 这车最大的长处就是价格实惠,当然不能指望它撞赢硬邦邦的电线杆。这会儿车头已经被撞成了一个凹字。不知道是没选配还是出了故障,驾驶席那边并没有看到弹出的安全气囊。 在这各项法律法规还没有那么严格执行的时期,司机甚至没有绑安全带。人趴在方向盘上,脑袋给挡风玻璃都撞碎了一小块,血淋淋的,让任舟飞一阵犯恶心。 那股凉意在这个距离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灼热也跟着沉寂下去,像是已经完成了预期的任务。 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好心大妈凑过来:“小伙子,你没事儿吧?撞着你没有?” 任舟飞退开两步,礼貌地回答:“没有没有,谢谢阿姨。” 他这才注意到,陆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本就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这会儿盯着他,小小的唇瓣还在微微哆嗦。 他赶紧过去:“我没事儿,你看,一点儿没被碰着,哪儿都好好的。” 陆蔓明显想说什么,但她越过任舟飞的肩头看到了江燕,又把嘴紧紧闭上了。 江燕明显还处于应激状态,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司机疯了吧?他要干吗啊!我的车子!我……” 从语调上判断,她最后明显激动到忍不住想爆粗,但可能是因为任舟飞就在旁边,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胀得满脸通红。 学校附近不远就是市里的二医院,依呜依呜的救护车声,很快就由远及近,附近的交警也差不多同时赶了过来。 江燕用旁边公共电话通知了父母,泪汪汪地盯着自己不成形的新座驾,留在现场不肯离开。 任舟飞则拉着陆蔓去吃晚饭。他怕惹上更多麻烦,再加上他并没蒙受什么实际损失,就算要找真相,能依靠的也不是赶到现场的那些公职人员。 这种明显已经跳出了寻常框架之外的事件,他只能靠自己解决。 能感觉出来,陆蔓着实被吓得够呛,晚饭都心不在焉没吃两口,一有机会就盯着任舟飞身上东瞅瞅西瞅瞅,好像唯恐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让那车给蹭得不全须全尾了。 任舟飞只好硬瞪着她吃了半碗擀面皮下去,好声好气地安慰:“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就是兆头,以后我的运气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蔓没舍得用手帕,拿桌子上摆的廉价餐巾纸擦了擦嘴,小声咕哝:“要只能这样才有福,还不如普普通通过日子。” 任舟飞笑了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万分感慨地想,如果没有这份齐天洪福,我哪还有机会过什么普通日子呢? 吃完饭回去到了校门口,任舟飞远远打量了一眼之前的车祸现场。 江燕不在那儿,估计家长已经赶到。救护车早已经把驾驶员拉走,拖车到位,出租车很快也要被带离。 摇摇欲坠的电线杆旁,站着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正在联系布置抢修。 对任舟飞来说,这场不算意外的车祸,是极其值得在意的重要事件。但作为学校里流传的谈资,远远比不上他和江燕的那场球赛。 他才回到教室,班长孙伟就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呦,擦神回来了。” 任舟飞一怔:“擦神?什么鬼玩意儿?” “这可是观战的哥们几个一致决定给你的特殊称号。打乒乓球能赢江燕,你就已经够传奇的了。二十二个球打了十七八个擦边……你是有什么秘籍专门练出来的吗?” 附近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说:“这你要真能总结出规律,赶紧上交啊,超过百分之八十擦边球命中率,你要从小练,这会儿应该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嘿。” 任舟飞知道今天自己一时没收住,秀得有点儿过了头,只好勉为其难找补说:“一般路子也赢不了她不是?我真专门偷偷练擦边球了,想的就是打上五六个球能偷她一分,谁知道今天走狗屎运啊,一下偷着那么多。” 孙伟哈哈笑了两声:“那你今天运气这么好,不买两张彩票试试?中了五百万,记得请大家吃饭。” 也不知道这话戳着了陆蔓哪一点,她猛地转过身来,声音都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哪有人能一直运气好的?这儿运气好,说不定就要在那儿补回来。他刚才出去外面吃饭,一辆车擦着他开过去撞电线杆子上了,就差那么一点,他人都没了!这运气好什么呀?赢场球就得差点儿没命吗?” 气氛有些僵。 傻子都听得出来,陆蔓在生气。 孙伟打了个哈哈,一边往自己座位回去,一边说:“还是擦神牛(哔——),陆小猫都支棱起来,变母老虎了。” 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这两天眼见就有要落地的架势,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暧昧了不少。陆蔓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但她还没清静多会儿,坐在最前面的丁蕊就把她叫过去,嘀嘀咕咕说起了闺蜜的私房话。 特长生对晚自习的态度一向比较随意,美术生和体育生大都不怎么来,音乐生算是出勤率最高的,但主要是因为他们大都有对象,想趁着晚自习管得不严的当口,偷摸找地方约个会什么的。 相比起来,江燕算出勤比较多的,但今天先输了比赛,后差点被车撞,眼看到上课时间还没见人,任舟飞觉得她应该是不来了。 他正准备叫陆蔓过来一起共享音乐,没想到陆蔓在第一排跟闺蜜嘀咕了半天,回来拿了两张卷子,去坐到丁蕊同桌那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节我应该在车底(第2/2页) 好巧不巧,丁蕊被赶过来的同桌就是上次在水房跟任舟飞发生了一点冲突的那小子。 那小子拿着东西过来之后,正对上任舟飞不友善的眼神,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搁下屁股,悻悻另找了一个空位置,远远躲开了。 今天早晨江燕才发作了一场,任舟飞身边就算空着,也没其他人敢来。 铃响了,今天带晚自习的老师走了进来。 任舟飞虽然想着要好好复习,但今天,他显然静不下这个心。 教室里一安静下来,他就开始盘算,为了求个踏实,回家之前,一定要再跟命运女神沟通一次。从上次交流的突兀收尾来看,变压器附近并不算是最好的选择,连带停电受影响的区域还不小。 那这个城市里,能更稳定的地方,就只有电厂了。 他记得滏南市有两家比较大的,一家在南头,挨着那个很有名的炼钢厂。另一家在北头偏东,以前算是郊区,最近才发展过去。 他对北边那家的位置比较熟,上辈子因为业务去过几次。但那时候他骑着电车都要走二十多分钟,蹬自行车往那儿跑,怎么也不可能更快。 如果送陆蔓回家后往那边拐一趟,前前后后可能要耽误近一个小时。 晚回家这么久,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不行。 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姑且可行的办法。他刚一拿定主意,教室门口有人喊了声报告,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是江燕。 她走得很快,一直微微低着头,等到任舟飞旁边坐好,就盘起双手,把下巴往胳膊上一搁,盯着书立中间的教材发呆。 任舟飞有点纳闷,随手撕了张小纸条,递过去问:“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没被撞着,吓出内伤了?” 江燕看完,把纸条一揉,揣进兜里。 她怔怔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又拿出张纸,在上面飞快写下回复,推了过来。 “那司机没救回来,人没到医院就死了。我去警局说明情况,刚刚才让走,晚饭都没吃。他家属还想把这事儿怪我头上,气死我了。我爸差点跟他们家打起来。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靠着人死为大想要讹一笔的人,任舟飞听说过太多了。 这上面他安慰不了什么,别的倒是还行。 周颖是儿子吃再多一样会怕他饿着的那种母亲,又喜欢吃各种小甜食,所以任舟飞的书包里,总是断不了有各种零嘴儿备着。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两颗费列罗,用手肘顶了顶江燕的胳膊,给她递了过去。小声说:“能吃这个不?能吃就先垫垫。” 江燕愣了一下。在那个时代学生的心目中,金帝、德芙已经是很上档次的巧克力,费列罗都可以算是奢侈品。她表情显得有些微妙:“真给我吃啊?” 任舟飞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没吃晚饭吗?放学还早呢,先垫垫吧。” 江燕犹犹豫豫接过去,剥开一颗,低头塞进嘴里。 不知怎么,她没嚼,就那么含在一边,腮帮子鼓鼓的,侧面看跟个大仓鼠一样。 她把纸条抽回去,继续往下写,写好又递过来:“其实这次集训回来,就不用再讲究那么多了。体育生的加分我已经拿到了。我不准备考体育专业,以后也不用再去邦队报道了。说不定之后我也在学校这边吃饭。” 任舟飞有点惊讶地写:“我还以为你想往更高水平拼一拼呢。” 江燕像是在嘲弄什么似的笑了笑,回复:“咱们东联啥时候缺过打乒乓球的高手?我这样的,在普通高中里还能装一装,到邦队一抓一大把。今年新提上去集训的,有俩小姑娘,跟我打三局,能剃我两局光头。就这,联合体选拔那一关,她俩谁都没过。我十八了,去年世锦赛冠军,比我都小一岁呢。” 任舟飞斟酌了一下措辞,劝说:“喜欢的话,还是应该努力一下的吧。” 江燕盯着纸条上的字,嘴里的费列罗在两边腮帮子里倒来倒去,像是在用那甜味驱赶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拿起笔,在纸上很用力地写下一行字:“我不喜欢乒乓球。” 写完后,她没马上递给任舟飞,而是又盯着看了一会,再拿起笔,更加用力地补充了一句:“从来都没喜欢过。” 任舟飞能看见她写的什么,看她像是写完了,就伸手想去拿过来,但被她抬起胳膊挡开了。 江燕拿起笔,在手指上灵巧地转了几圈,忽然用力嚼了嚼嘴里的费列罗,咕咚咽了下去。 接着,她飞快写下了最后几个字:“谢谢你,今天赢了我。” 她看向任舟飞,确定写的字对方已经读完,就毫不犹豫地把纸抓起来揉成一团,也塞进了兜。 她含住第二颗费列罗,鼓着半边腮帮子,在另一张纸上写:“你想好考哪儿的大学了吗?” 任舟飞看着纸上的字,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到这个阶段,他肯定已经考虑过无数回,不出事的话,一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憧憬,觉得考到哪儿都好,只要不留在本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对这一世的他来说,一个稳定熟悉的环境,显然要比好一点儿的学历重要得多。 而且,说实话,陆蔓考出去的可能性着实不大。就冲这一点,任舟飞也不放心到外地上四年学。 这次应该可以诚实。 他写下回复:“父母在,不远游。我在本地随便考个学校上就行了。” 江燕有点吃惊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咱这儿可没什么好学校啊。” “科大就挺不错啊,考个二批次,不用那么拼,不也挺好?”这是任舟飞写下的答案,他心里想的还有另外一句:所谓的好学校,难道还能比身边的人更重要吗? 江燕吃掉了第二颗费列罗。 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在纸上写:“谢谢,巧克力很好吃。” 之后,她就抽出书本,认真地复习起来。 放学后出了校门,任舟飞让陆蔓稍微等他一下。他到对面的小超市门口,打了个公用电话回家。 他说今天已经没那么冷了,正好在学校有套题没做完,打算上了第三堂晚自习再回去。 他妈妈没怀疑什么,只叮嘱他回来路上小心。 他就这样,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小时时间。 把陆蔓送回家后,他蹬着车子往电厂那边赶去。 他就不信,这样还喂不饱那个命运女神。 第10节 要我猜猜你是谁 第10节要我猜猜你是谁 唤醒过的微型终端比原来的确好用了不少。 等任舟飞骑到电厂附近,那玩意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通过简单的冷热变化,提醒他当前的情况。 比如,当他在大门口这边准备尝试,脑子里就像突然蹦出个小冰珠子一样,冷不丁凉了他一下,他只好乖乖换地儿。 这条道应该就是专门修给电厂的,到大门口就已经是尽头。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只好把车子靠路边找个树下停好,沿着墙根人踩出来的小道往更深处走去。 这片儿还没发展起来,四周都挺荒凉,走出没多久,墙边就已经都是小块的散碎农田。他这五谷不分的人,一眼扫过去,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冬小麦。 一直绕到仰头隔着墙能看见好似通天的巨大烟囱,那晃荡的小冰珠子才变成了一个温热的球。 他松了口气,用书包垫着屁股靠墙坐下,开始召唤。 果然,这次很快他就得到了命运女神的回应。 【你值得一次表扬,未来的锚定者。你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微型终端利用那宝贵的机会,搜集到了非常重要的资料。】 是关于侵蚀者的信息吗? 任舟飞目前最关心这个。安全问题不解决,他干什么都不能放开手脚。 【没错,之前我只能根据你记忆信息中的线索来进行推断。但这次不同,你的那位对手心急了,它已经彻底暴露了底细。】 别卖关子了,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你比较容易理解的命名方式,可以称呼它为恶兆使徒。】 请说重点,我对该怎么称呼它兴趣不大,我又不需要帮它上户口。 【恶兆使徒在侵蚀者中,算是比较弱小的喽啰。所以通常它们只会选择已经开始不稳定的低能级低科技水平世界活动。它们的使命可以理解为侦察兵加刺客,主要任务就是在顺利潜入的时空泡中寻找锚定者胚子,并将其扼杀于萌芽状态,来确保时空不稳定状态持续恶化。】 听起来……它好像是专门和你作对的。 【这种类型的侵蚀者虽然不强大,但却在很多时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确切的说,我被研发出来,就是异人统在尝试用更简便的方式解决这类问题。所以应该反过来说,我是专门和它们作对的。】 那么之前的车祸,就是这个恶兆使徒的手段? 【对。它不仅暴露了资料,还暴露了它的能力。通过微型终端上传的线索,我已经得到了很多重要情报。首先,它的形态是信息生命体,在进化序列上比实体生命要更高级。以你家乡目前的科技水平和平均能级,你无法直接观测到它的存在。】 任舟飞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我连找都找不到它? 【那倒不会。侵蚀者是外来客,在没有时空亲和特质的情况下,外来客一定会受到世界本源斥力的影响。恶兆使徒抵御这种影响的手段是侵蚀者中最常见的方式——寄宿。它的综合能力并不强,更换宿主比较困难,那么只要锁定宿主的身份,就等于锁定了它。】 好吧,那下一个问题就是……我该怎么锁定宿主的身份呢?我们滏南市这边,光城区就一百多万人。整个山河邦人口超过两个亿。全东联足足有超过二十亿人,世界人口去年就接近五十亿了。我要从这里面去找一个人,总得有筛选方式吧? 【这就涉及到我要给你讲解的第二个方面,恶兆使徒的能力。它的第一种攻击手段,是在锁定目标,确认为锚定者胚子之后,所进行的引导性持续诅咒——恶兆降临。那种能力会缓慢而持久地削弱目标的运气。让对方的人生走上自身不容易察觉的漫长下坡。】 任舟飞理所当然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经历,他咬了咬牙,没有打断命运女神的介绍。 【这个能力的生效范围极广。如果单纯靠它来寻找恶兆使徒的宿主,的确是大海捞针。但它这次使用了另一个能力,恶兆回音。 恶兆降临对目标造成的每一点削弱,都可以为恶兆使徒积累能量。当它把积攒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强烈地影响一个普通智慧生命体的心智。 如果目标当时的精神状况很差,甚至能实现短时间内的完全控制。】 任舟飞想,那个出租车司机应该就是中了这一招。 看来,这就是找出宿主身份的关键了。 【你现在毫无疑问,正被施加着恶兆降临。这能力会让你和恶兆使徒之间生成一条命运的蛛丝。通过这神秘的联系,恶兆使徒能够感知到你的大致状况。 但想要在你的附近寻找目标释放恶兆回音,还需要满足另一个条件。 那就是在你身上,埋下这项能力的种子。 做这件事,它必须在之前的三天内,于不超过一百米的直线距离中,无阻碍地接近过你,并停留一小段时间。 因为之后它还需要根据选取目标的能力差距,来多次达成一样的条件,来催熟这颗种子。我可以据此判断,恶兆使徒的宿主,一定是个可以稳定出现在你附近,且不会被你怀疑的人。】 任舟飞苦着脸想,符合这种条件的人也太多了点吧? 我天天稳定到学校报道,学校好几千人都能做到这件事。 就算把范围缩小到同班同学,也有好几十个呢。就不能给我个探测器吗? 【抱歉,微型终端承载不了那么强大的功能。不过咱们还有机会进一步缩小范围。从这次的事件来看,恶兆使徒应该已经发现了你的变化。它可能错以为你觉醒了什么成长性极强的能力,才会在那个并不算好的时机仓促出手。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 只要能逼他再乱一次阵脚,让微型终端捕获到更多信息,我相信宿主的身份距离水落石出。就一定不远了。】 怎么逼它? 【很简单,保持你自己的发展步调就好。现在恶兆降临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影响,它就算孤注一掷,对你本人释放恶兆回音,有微型终端在,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效果。 只要你的影响力扩大,就意味着你离成为锚定者更近一步。那恶兆使徒离末日也就更近了一步,它肯定还会铤而走险的。】 任舟飞对这结果相当不满意。 这不等于是说,在它下次冒险行动之前,我还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身边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宿主,那我还能相信谁? 【你依然可以相信你想相信的人。宿主只是个运气不好的被寄生者,并不会因为恶兆使徒的存在,就对你产生什么隐秘的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节要我猜猜你是谁(第2/2页) 这个等级的侵蚀者实力极其有限。即使将来顺利找出来,把它灭杀掉,对宿主本人的影响,也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没等任舟飞继续表示他的不安,命运女神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人类是社群动物,环境带来的安全感非常重要。给我点时间,我正在向微型终端传输针对性的能力,等它完成之后。你就可以靠它来排除身边人的风险。】 怎么排除? 【操作非常简单,这是录入了恶兆使徒基本特征的判定模块。微型终端镶嵌在你的意识信息中,它可以在你的肢体任何一处生效。 当你想要排查身边的某个人的时候,你就以召唤我的方式,重复恶兆使徒的名字,同时,保持与目标的直接触碰状态,一到三分钟就能得到明确结果。 这个判定模式唯一的风险在于,如果目标真的是宿主,恶兆使徒就会发现咱们已经找到了它。这将导致一些不可知的变数,所以我建议你慎重使用。】 任舟飞不太理解。 它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会影响之后的抹杀计划。短时间内,你没办法具备和信息生命体直接战斗的能力。想要解决掉恶兆使徒,最好的途径就是在你的影响力积累到某个阶段之后,把对方诱骗到适合的区域。 当你在那里升阶,那片区域骤然提升的稳定度,就可以依靠斥力,把没有防备的恶兆使徒强行抹杀。 所以我只建议你依靠这种手段来排除重要人物的风险,免得你疑神疑鬼,影响精神状态。最好不要尝试靠这种方法去从人群中把目标筛选出来。 和身边每个人肢体接触一到三分钟,恐怕对你的社会名望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想象一下拿着这技术到班上去排查同学的情景,光是握着孙伟的手东拉西扯找借口就是不撒的画面,就已经让他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果然得慎重啊。 最担忧的问题讨论完毕,任舟飞接着提到了身体状况的变化。 他知道这肯定不会是坏事,但还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情报。 【从你的描述和微型终端上传的身体资料来看,你现在的情况很像是在其他强运者身上出现过的高速趋利演化。】 能说的更具体点吗? 【人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新陈代谢,大到细胞层面,小到构子层面,始终都在动态变化。 所有的变化,都有微小的概率出现规律之外的结果。这种随机性是生物演化的基础。 正常的演化是由筛选机制来决定的一个漫长过程。这些以你的学识程度,应该已经充分了解过了。 为了你,我搜集了一些运气很好的锚定者的资料作为参考。 在他们的身上,全部存在高速趋利演化的迹象。 而你目前的情况前所未有,我很难给你特别准确的答案。只能从他们的情况来推测,你身体内部的变化情况,一定会比他们的更快更强。 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毕竟无限……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任舟飞有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 原来这看似稳定的身体内部已经在翻天覆地了吗? 他略感担心地想,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很快就变成另一个物种了? 【我不知道,只能说,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存在这种风险的情况下,我会从助手的角度建议,你最好在变化过于剧烈导致生殖隔离之前,完成在你心底优先级很高的繁衍任务。以你目前恐怖的幸运属性,相信适龄女性只要稍微沾染一点基因介质,就一定能为你产下出色的后代。考虑到生命最原始的吸引力法则,这样的女性对你来说非常容易找到。需要我给你一份……】 停停停! 任舟飞打断了命运女神越来越离谱的建议内容。 即使他坦率承认,这的确是他心底的渴望,但他更想尽量靠自己来实现目标。 既然身体的问题,命运女神给不了准确答案,还在不经意间给他指了指某扇禁忌的大门。他觉得,今晚差不多聊到这儿就可以了。 反正电厂附近可以稳定召唤成功,再有什么这会儿没想起来的,下次再说就是。 任舟飞额外多等了一会儿,到微型终端模块接收完毕,才正式中断通讯。 虽然上辈子的失败婚姻给他留下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体会到当父亲的滋味。 但他还不至于因此就在重生后化身全自动播种机。 对他来说,当务之急并不是那个还不知道会不会成真的生殖隔离。 他更需要稳定自己的安全感。 骑着车子回到家,父母当然都还在等他。 昨晚那场情绪崩溃的缘故,周颖对他显然更加担心,一个劲儿问他第三堂晚自习上得累不累,回来这么晚身体顶不顶得住。 他应付了几句,想了想,又要了一碗炝锅挂面。 在父母房间放开折叠桌,任舟飞一边吃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聊些在学校的小事。 在快吃完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在聊天的话题中带出,有同学教了他几招按摩的手艺,说什么缓解肌肉疲劳,还能治偏头痛。 周颖只当他是开玩笑,哪舍得让身为高三应考生的儿子浪费时间做这事儿。 任舟飞当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软磨硬泡,拿出的语气,让他在四十多岁的心理年龄下感到十分羞耻。 有几个母亲耗得过儿子? 周颖没办法,只好打发老公去洗碗,把头发撩到肩前面,背对儿子坐好,好叫他试试手艺。 任舟飞双手搭在妈妈肩颈处的凹陷上,缓缓揉搓着紧绷的肌肉。 他哪懂什么按摩,无非就是些最基础的捏肩动作。 但这产生的心理效应,比任何专业娴熟的按摩手法都来得强烈。 在人与人的各种亲密关系中,很多时候,做没做,其实比做得好不好更重要。 任安宁则不像老婆那么矫情,儿子难得愿意展露孝心,他也乐得消受。 靠这个颇为蹩脚的借口,任舟飞总算是排查了两个身边最重要的人。 钻进被窝里,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的父母不是宿主…… 第11节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 第11节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 凌晨3点,任舟飞起来上了一趟厕所。 不是被憋醒的,他一直就没睡着。 回到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之后,他暗暗在脑海里的记事本上添加了一个问题,下次去跟命运女神沟通的时候,得问问幸运值高了会不会有睡不着的副作用。 虽说睡不着,他的情况比前两天还是要好很多,精神上并不觉得困,身体也没有什么疲惫感。 在被窝里翻腾了一会,他索性打开台灯爬起来,准备找点事儿干。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没有手机,不过他就算有,才刚刚开始支持短信功能的纯移动电话,对打发时间这个需求也没有太大帮助。 而且,上辈子他就不喜欢捧着手机划来划去,总觉得那一块块小小的屏幕,把他身边寥寥无几的人注意力全部吸了进去,有时候明明坐在一起,却好像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在小小的卧室中环视一圈,最后坐在书桌前,看向下方贴边摆放的电脑机箱。 这台电脑买得挺早,组装机对一般家庭来说,还是挺遥不可及充满风险的东西,再加上父亲在他身上一向舍得投资……他记得这台笨重的品牌机,足足花了他们家1万多块。 机箱又高又重,外壳涂成了天蓝色,和家里以前的老电视一样,上面盖了他妈妈准备的,有蕾丝花边的防尘布罩。 他找到那个又圆又大的按钮,摁进去,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蜂鸣,和一声让他颇为怀念的滴。 他记得xp系统在这个时代正在渐渐普及,只不过他家的电脑上还是已经快被他遗忘的windows98。开机界面的音乐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音量关到最小。 屏幕满满当当,各种图标摆得乱七八糟,一眼扫过去,绝大部分都是游戏,其中掺杂着聊天工具的企鹅和adsl拨号上网的快捷方式。 他在电脑屏幕的大屁股旁找到调制解调器,打开电源。点开粗糙到让他有些不适应的ie浏览器,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好。 他关掉浏览器,随便找了个游戏。 双击后,弹出请插入光盘的提示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年还是很支持行业发展的,吃饭抠抠搜搜,省下钱买了不少正版游戏。 上高三后约法三章,那些游戏盘都放在爸妈卧室里,只有休息日才拿过来用。 上网找找,当然也能下到补丁。但任舟飞并不是真的想要玩游戏,他就是下意识地想要做点自己以前经常做的事,好和这个阔别已久的年代更加同步。 他又打开浏览器,回想着曾经那些倒背如流的网址,随便找了一个输入,按下回车。 娱乐八卦、体育新闻……热热闹闹地占据着整个网页最显眼的位置。 信息时代的起步,一切都在像雨后的野草一样无序地疯长。 滚轮往下转了几圈,他的视线莫名被一个过往肯定会不屑一顾的专栏吸引住。 专栏的内容是星座运势分析。 那时候,不少女生都喜欢往自己的qq空间里搬运类似的内容,刚有点流行苗头的qq秀,也推出过不少相关的配饰。 任舟飞倒不是突然对星座这种东西有了兴趣。他举一反三,由此联想到了一个排查身边同学的好方法。 他马上切换到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当然不可能让他成为专业神棍,但拿来忽悠一下还没接触过社会的高中生,应该绰绰有余。 专注做事,时间就会过得飞快,估摸着隔壁城中村的鸡就要叫了,任舟飞麻利地关机上床,钻回了被窝。 他闭上眼,顺便测试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记忆力。 果然,之前近两个小时中查阅的资料,大部分都历历在目。一些不太容易回想起来的细节,稍微集中一下精神,就能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确认这方面能力的大幅提升,让他对之后的考试又有了更多底气。 如果选择题分数稳稳全拿,死记硬背的部分也都能装到脑子里,考上就在本地的山河邦科技大学,应该是易如反掌。 到点起床,洗漱收拾,任舟飞一夜未眠,精神和体力却没有受任何影响,甚至还为今后每天能比别人多出七八个小时活动时间而感到振奋不已。 他想早点儿下去,在门口等陆蔓,到二楼,正好碰上准备去给闺女买早饭的李翠芳。 李翠芳让开楼道,叫他先下去,自己在后边跟着,说:“小飞,今年考完大学,要是没啥别的事,来给我家慧慧补补课吧,阿姨按外边大学生家教的标准给你算钱。” 任舟飞放慢脚步,扭回头开口:“啥钱不钱的,给慧慧补课,那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吗?等我考完,咱们商量商量,定个时间。” 小时候在赵婶桌上蹭了不知多少顿饭,当个家教补个课,他哪有脸要钱? 李翠芳顺水推舟,笑着说:“成,那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到时候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话离开楼道,她的语气一转,颇为好奇地问:“小飞,天天在院儿门口等着跟你一起上学的闺女,是不是你的小对象啊?” 任舟飞没有直接回答,说:“那不是蔓蔓吗?阿姨你连她也不认得了?她以前就住在咱一楼,你叫她上你家吃饭,咋也不好意思去的那个。” 李翠芳很惊讶的样子:“呦,陆庆和家的丫头?啧啧啧,那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嘞。” 任舟飞记得,赵叔跟陆叔脾气不合,两家基本没什么来往,算是楼上楼下的点头之交。 可能赵婶本来还有去院门看看小姑娘模样的想法,一听说是陆蔓,就按原定路线从另一个出口买早饭去了。 天气转暖,冷风不再刺得脸疼,骑出一段,任舟飞随口说:“还记得以前住你家楼上的赵叔吗?” 陆蔓怕冷,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在羽绒服帽子和围巾的包裹中回答:“记得。” “我刚才出来碰见他媳妇,问我院门口等我的女生是谁,她都认不出你了。” 陆蔓口气微妙地说:“可能我变化是挺大的吧。老院的叔叔阿姨都不怎么认得我了。去年我在这儿刚等了你几天的时候,门岗刘爷爷还来问我在等谁。我小时候和他孙女玩得还挺好的呢。” 任舟飞笑着说:“没事,我爸妈肯定认得你。” 陆蔓没搭腔,只是脸上略略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冷,稍稍缩了缩脖子。 到了学校,果不其然,擦神这个见鬼的外号已经传开了。 任舟飞上楼跟隔壁班一起踢过球的小子擦肩而过,都被他乐呵呵地喊了一句。 陆蔓微微蹙着眉头,好像有点不高兴。 任舟飞倒没觉得有什么关系,而且今天他本来就打算利用这声势,再排查掉几个关系不错同学的嫌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节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第2/2页) 他心里一直有种隐隐的直觉,恶兆使徒的宿主肯定在他关系比较近的人之中。 既然对方得露出破绽才能获得更多信息,那他不介意靠排查来打草惊蛇。 一到三分钟这个时限看起来不长,但稍微设想一下就知道,日常生活中,想要和亲人之外的目标肢体直接碰触这么久,难度还是很高的。 男生还可以在体育运动中找找机会,踢足球打篮球赢了,勾肩搭背庆祝的时候稍微磨蹭磨蹭,再不行找个由头掰手腕较较劲。 女生那边就比较难了。 偏偏任舟飞比较在意的优先目标,还都是女生。 所以他才决定,靠凌晨电脑前恶补的资料,临时冒充一下神棍。 第一个小课间,叽里呱啦聊天的时候,他稍微引导了一下话题,做了做铺垫。 别人一夸他昨天那场球赛运气好,他就故作神秘地说:“其实运气这种东西,靠的不只是碰,还得会算。人的命是有天数的。我最近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感觉人生的视野一下都开阔了不少。” 等有凑趣的兄弟追问,都看了些什么东西?他就顺理成章地往下继续编:“他们西方那边研究的命理学太过依赖工具,都是什么星座啊、塔罗牌啊。人的命最终还是要回到人本身上,最基础的,就是看手相。感情线、事业线、生命线,摊开一看,清清楚楚。” 不出所料,马上就有一哥们在旁边嚷嚷:“我靠,擦神你还学会这个了?来来来,给我看看。” 于是任舟飞翘着二郎腿,把对方伸过来的巴掌大大方方一托,靠背下来的那些话术,说着一长串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神神秘秘、专门针对人心理弱点的台词,轻轻松松排查了第一个目标。 比起街头算命先生,任舟飞有个巨大的优势:这些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大致的情况和未来的发展,他多少有个隐隐约约的印象,言语间稍微投其所好,就把对方哄得快要恨不得纳头便拜。 于是,等到大课间,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坐在位子上,又排查了包括班长孙伟在内的四个男生。 排查效率不高,但胜在稳定可持续,且有很强的性别兼容性,他在这儿给男生看着,就已经明显注意到,周围有不少女生,也跟着产生了兴趣。 那些女生好不好意思让他看,他其实并不关心。 他真正势在必得,非看不可的,暂时就只有江燕和陆蔓而已。 以陆蔓的脾气性格,加上和他的关系,他其实有非常充足的信心,即使不靠看手相这种小把戏,也能轻松找到排查的机会。 所以他真正在钓的鱼,就是江燕。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难度。 江燕并不是会在意这种轻度肢体接触的女生,昨天打球完他俩就握过手了,出车祸的时候,还紧紧搂在一起半分多钟呢。 反正他就等江燕一天,到晚自习她还不主动开口,他就要出击了。 机会比他预期的来得更早。 上午快放学的时候,江燕做完了一套题,趴在桌子上瘫了会儿,听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觉得有了掩护,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帮,小声说:“喂,放学等人走得差不多,给我也看看呗。” 任舟飞用笔杆轻轻顶着脑门,故意装了个傻:“啊?看什么?” “看手相啊。我昨天又是输球,又是差点出车祸的,是不是我流年不利遇上什么低谷了?你好好给我看看,要真有问题,我礼拜天就让我妈去给我请个符。” 他心中窃笑,扭头看了看后面的表,张望一眼讲台上也已经在等下班的老师,挪挪屁股,往江燕的方向凑近了些,趴在书本城墙下说:“那还等放学干什么?你要怕别人碎嘴,我现在就偷偷给你看了。” 江燕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就低着头在桌面下把手一伸,摊开掌心亮给了他。 任舟飞笑着拿起笔,小棍一样在她掌心抽了一下:“男左女右,人都说你是假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子了?给我右手。” 江燕气鼓鼓地换了手,看着有点羞,也有点恼,不过掌心伸得很到位。 任舟飞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把她指尖轻轻一握,低头观察。 接触的条件已经满足,剩下的,就是拖时间了。 其实除了打球磨出的茧子稍微有碍观瞻之外,江燕的手还是很好看的,五指修长,线条匀称,看起来灵巧又有力量,感觉比起乒乓球,似乎更适合弹钢琴。 他记得原时间线的江燕大学毕业后好像是到市体育局当了个公务员,就针对事业线随口发挥起来。 可还没说两句,就被江燕小声打断:“哎呀,我还没到操心工作的时候,你看那个干嘛?你、你给我看看……感情线呗?” 哦……合着想看看自己最近运气差不差,也是借口啊? 任舟飞这下有了数,不紧不慢地现编,“单看你的感情线,和事业线没有什么关联。可能校园里这种比较纯粹的恋爱更适合你。 不过你看,这些小分叉都挺靠后,也许,你是那种开窍比较晚的类型。 主线挺曲折,可能恋爱初期不是很顺利。 还有这种小横杠,是有人想要打你的桃花劫,也算是情关的一种吧,你能顺顺当当过去还行,过不去,可能就断在这儿了。 越往后,线越粗,说明这份感情对你来说是越来越重要的。 周围的细纹发散,可见你为了对方,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很多。唉,希望这一切都值得吧。” 发挥到这一句,任舟飞已经拿到了检测结果。 江燕不是宿主。 正好放学的铃声也响了,他就顺势放开手,补充了一句安慰的话:“另外,你最近的运道没有问题,昨天偶然倒的霉,应该是被谁牵连了,不用往心里去。” 江燕把右手缩过去,缓缓握成拳头,然后撑在面颊上,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盯着任舟飞看。 任舟飞大大方方地回应着她的视线,保持亲切的微笑。 就在气氛刚变得有点暧昧的苗头时,一个女生从前排离开座位,快步走过来,站在任舟飞旁边。 她的表情很严肃,以认真到让人觉得有些反常的口吻说:“任舟飞,能不能耽误你一点儿时间?我想请你……也帮我看看手相。” 前排的陆蔓和旁边的江燕都看了过来,表情同时变得非常惊讶,还各自掺杂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任舟飞也挺意外。 他没想到,第二个来找他的女生,居然会是丁蕊。 第12节 给你我的手像温柔野兽 第12节给你我的手像温柔野兽 能多排查一个身边的同学,任舟飞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考虑到这毕竟是陆蔓的闺蜜,人长得又挺漂亮,他答话的语气中就委婉透出了些许避嫌的意思,“我这就是随便看看,瞎说几句。有用的你往心里记记,没用的,就当阵风吹过去。你一会还得回家吃饭吧?那咱们抓紧看,两三分钟就好。” 身旁凳子咔啦响了一声,他扭头看过去,是江燕站起来了。 江燕的性子,比她打出去的球要直得多,看谁不爽,从来都是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她这会儿看起来就挺不爽。 不友善的眼神在丁蕊脸上鸡毛掸子一样轻飘飘扫了一下,她拎起书包单肩一挎,冲任舟飞说:“我走了,你爱给谁看给谁看,别让人坐我这儿就行。” 看任舟飞点点头,她情绪才好转几分。 沿着过道往后走出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犹豫了一下,仿佛忍痛做出了某个决断,又补充了一句:“陆蔓没关系,她随便坐。” 丁蕊的脸色顿时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陆蔓也微微瞪大眼睛,稍微有点尴尬。 江燕往后退了两步,撇撇嘴,做了个补充说明:“就人家陆蔓,弄乱东西知道给我好好收拾回来。” 可能是明白了说多错多的道理,她到这儿打住话头,迈开长腿蹭蹭蹿了几步,从后门钻出去了。 就在这一刻,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任舟飞的心头。 周围广阔的天地之间,好像生成了几缕若有若无的丝絮,飘飘摇摇飞过来,一触到他的身体,便如雪落春江,消融无踪。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之在他的意识深处萌芽。 他有些疑惑地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一阵温热的感觉流过心头,微型终端竟用那平淡无波的预设语音给了他回复。 【这是影响力有显著提升的体现,你的锚定者等级由此得到增长。即使这份影响力在将来失去,你的成长也不会因此逆转。】 影响力?显著提升? 大大的问号开始在任舟飞的脑袋顶上晃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吗? 他相信这所谓的显著提升肯定不是上午给同学半开玩笑地算了几场命的结果。 因为时点对不上。 在刚才这一刻,有可能对他个人影响力造成提升的人,就只有江燕。 江燕初中时就是入选了滏南市队的小名人,到高中也是整个年级都知道她,有一阵子体育好的男生约战她都成了潮流。 她本人脾气直爽,日常打扮又是偏运动中性风,打球的样子很潇洒,在女同学里也有极高的人气。 仔细盘算一下的话,他接触到的同学里,个人影响力最大的,真就是江燕。 那现在他得到的提升,岂不是意味着双方已经建立起了影响力中转的联系? 原来间接影响力获得的门槛这么低的吗? 还是说……自己有点低估对方的好感程度了呢? 任舟飞想得很认真,不自觉微微皱起了眉。 这一幕看在丁蕊眼里,大概引发了什么误会,她有些不情愿地说:“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任舟飞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才在想事情,坐。咱们随时可以开始。” 中午这顿,陆蔓有固定的女生饭友。对方已经在门口等她,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头问:“你昨天晚上休息好了吗?” 任舟飞精神饱满,活力四射,哪有半点没休息好的样子? 但为了中午那悦耳的助眠音,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还是那样。估计是转成长期失眠了。” 陆蔓轻轻噢了一声,叮嘱道:“那你别耽搁太久,早点吃饭回来,还能多休息几分钟。” “行,我就帮你家丁蕊看看,还有谁就下午再说。” 旁边另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女生听见这话,也都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丁蕊慢悠悠坐在隔着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貌似随意地问:“你怎么想起学这个了?” 任舟飞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星座、塔罗牌、血型之类的东西不是都挺流行的吗?我又想赶时髦,又想搞点和别人不一样的,索性捡起老祖宗的手艺呗。反正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个心理安慰,真真假假没什么坏处。” 丁蕊微微一笑,说:“那,应该看哪只手?” “男左女右。” 丁蕊稍稍向前探身,把右手伸了过来。 考虑到之前关系没那么熟,任舟飞提前打了声招呼:“我稍微握一下啊,不好意思。” 然后,他才抓住丁蕊并拢的四指,稍稍用力,把她的掌心打得更开。 比起江燕,丁蕊的个子小不少,手也一样。应该是抹了一个很有名的老牌子润肤霜,能让他闻到极淡的熟悉香气。 中指和食指上都有挺明显的笔杆磨出的印子,是刻苦学习换来的小小勋章。 任舟飞正在脑中构思底稿,就听见丁蕊说:“也不用看那么仔细,别的都不重要。你就帮我判断一下,我这次高考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任舟飞点点头,装模作样地仔细打量着。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才刚够一分钟,微型终端就给他回馈了结果,对方并不是宿主。 这下倒是不用绞尽脑汁长篇大论拖时间了。 他清清嗓子,准备开口,不料心底的预兆起了反应,帮他排除了这个错误选项。 事业线的算命说法不能用? 难道丁蕊实际上想看的是感情线? 任舟飞有点犹豫。 有命运女神的提醒,他肯定得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决定换另一种说法,可没想到又被预兆提醒、否决掉了。 一个两个都是错误答案,难道丁蕊实际是想看自己能活多久吗? 任舟飞有点懵。 这时,丁蕊又开口了:“怎么?我的掌纹很复杂,不太容易看懂吗?” 这句话,让任舟飞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细微嘲讽。 他当即意识到,丁蕊压根不信这一套。 于是,他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抬头不再去看,缓缓说:“复杂的不是你的掌纹,是你的想法。人生命理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现在从你的手上唯一能看出的事,就是你根本没想找我算什么东西。” 丁蕊把手收了回去,表情显出几分惊讶:“这种事也能从手上看出来的吗?” 任舟飞笑道:“不管手相还是面相,归根到底还是看人。我看人……应该还是挺准的。” 丁蕊微微挑高眉头:“是吗?以前还真不觉得,就看你整天傻兮兮乐呵呵,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班上坐在前半边的同学里,就数你看着最不像高三的。” 听出了几分说教意味,任舟飞笑道:“原来学习委员是来及时纠正我错误态度的啊。” 丁蕊没有笑,她的语气依然很认真:“对咱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高考真的就是这么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节给你我的手像温柔野兽(第2/2页) “还有最后几个月了,能多背一点东西,能多做一套题,能多记住一个公式,在这条竞争的路上,就有可能排到更多的人前面。 “任舟飞,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你的学习态度不仅没有保持,还开始往下滑坡。去跟江燕打乒乓球比赛,满班给人看手相。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浪费的是什么? “是时间,一旦过去就永远回不来的时间。” 任舟飞听到最后有点纳闷,怎么丁蕊这会儿的态度那么像个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呢? 而且还让他领会到了一些,让他有点意外的,关心则乱的焦躁。 丁蕊看他不说话,以为是完全没听进去,皱起眉继续道:“我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但我还是希望能提醒你,至少在最近这半年里,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不管什么事,都暂时放到一边,高考之后再说,不是更好吗?” 任舟飞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老师劝学生不要早恋的标准台词呢? 而且,他其实有点小震撼。 重生回来之后,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去同步,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十八岁的样子。 他身体里,毕竟是一个经历过坎坷人生的灵魂。 他能意识到陆蔓已经隐约察觉了什么,只是那姑娘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但他没想到,曾以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丁蕊,居然发现了他的变化。 他很确定,这不是因为他破绽太多。 任舟飞略一思量,很谨慎地回答:“我这人抗压能力挺差的,前阵子的学习压力太大,这几天就想从心理上放松放松。反正我高考的目标还挺明确的,我有信心,耽误不了。” 丁蕊蹙眉问:“你现在就已经定好志愿了吗?就算不等估分,也该等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吧?” “我就想考邦科大,离家近,什么都方便,分数线低,考起来没多少压力。” 丁蕊看起来更加惊讶,甚至还显得有些生气:“你的目标就只是这样而已?” “对啊,留在本地挺好的,什么事儿都能跟家里有个照应。我家亲戚少,爸妈就指望我这个儿子呢。” “那你不是更应该……”丁蕊说到这儿,突然刹了车。 她好像在担心自己的态度暴露什么,颇为生硬地收住了话头:“你愿意浪费自己的天赋,是你的事,但是,蔓蔓和你不一样。 “她脑筋没那么灵活,学东西、背东西都不够快。她得很努力、很专心地学,才能保持住现在的水平。 “你和她从小就认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希望你也为她的未来多考虑考虑。你都能替人看手相了,不会连这些都想不到吧?” 这应该是她想说的最后一件事。说完,她就看了一眼后面的表,从座位上起身:“不耽误你吃饭休息,我先回去了,再见。” 任舟飞摆摆手,礼貌性地说了句再见。 从丁蕊那儿察觉到的隐藏信号,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即使有点意外,但也远不到让他受宠若惊的地步。 受上一世的影响,他对这种目的明确、行动力强,又眼光长远的女性近乎本能地想要敬而远之。 至于针对陆蔓的提醒,他更是可以一笑了之。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荷尔蒙上头,满脑子只想对陆蔓冲动一下的高中男生,这的确是在劝他悬崖勒马,不要耽误真心喜欢的姑娘美好的未来。 但他其实早就想好了陆蔓的未来,也知道应该在高考前保持成熟的克制。 反正就这么几个月而已,毕业之后,天高海阔。 陆蔓成绩不好的事,他也早考虑过了。 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他准备跟陆蔓商量,一起加上第三堂晚自习,用那一个小时,给她好好补课。 等这几个月努力之后,她考成什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重生回来与她再次相见的那一刻,任舟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他将来能顺顺利利过上更好的生活,那生活里,就一定得有陆蔓。 被丁蕊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任舟飞走出教室,都已经有动作快的同学吃完午饭回来了。 他刚刚下楼,就看到了陆蔓。 陆蔓原本在听身边女生的嘀咕,时不时带着笑意点点头。 一眼望见任舟飞走出楼梯口,她立刻加快了脚步,举起手里拎的袋子,冲他晃了晃。 任舟飞迎上去:“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炒饼。之前遇到班头,他说你被小蕊教训了,还没出来吃饭呢。我就说给你带一份,直接在教室吃。肉丝炒饼,加了个煎鸡蛋。呐,刚出锅没多久,正热乎呢。” 任舟飞接过来闻了闻,的确很香,也很热乎,搁在手里,周围吹过的风都不觉得凉了。 “那今天晚上的饭可就该我请了。想吃什么?” 陆蔓笑眯眯地走在他旁边,终究还是没逃过见色忘友的宿命:“那……就牛肉板面吧。” 任舟飞本来以为丁蕊都过来让看了,陆蔓应该忍不了多久。 哪知道整整一下午过去,班上其他的同学,他又给看了七八个,陆蔓还是没动静。 就是每次女生过来让任舟飞看手相的时候,她会扭头打量一眼。 不过单论眼神的杀伤力,比起江燕来可是差太远了。 课间的时候,有个性子比较毛躁的女生过来时,扭着屁股就想往江燕的位子上坐。 正赶上江燕上厕所回来,那眼神,就跟两道死光似的,差点没给那女生胸前打出俩窟窿。 晚自习前,任舟飞美美地吃了一碗半牛肉板面。 跟着陆蔓一起往回走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蔓蔓,你就不想让我给你看看手相吗?” 陆蔓摇摇头,踩在花坛边条石上,又走起了平衡木。 “为什么不想啊?” “你以前就跟我说过,星座、塔罗牌、算命什么的,都是哄人的东西。” 任舟飞挠挠头,心想,我以前说过这话吗? 那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嗯……其实就是逗个乐,解解压。也没有让你当真的意思。” “那我就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哄我。我……比较笨嘛。我更想要你说出来的每句话,我都可以不用去想,直接相信。” 任舟飞刚想笑着说一句,那怎么可能?就忽然意识到,陆蔓并没有要求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这时,陆蔓哎呀一声,身子突然晃了一晃。 任舟飞赶忙抬胳膊去扶,正好接住她递过来的小手,凉凉的、软软的,和他的大手搭在一起,轻轻握住,大概是为了稳住平衡,没再舍得放开。 这溜花坛挺长,他们走得挺慢。 陆蔓不是宿主的检测结果出来的同时,任舟飞也带着笑意想起,这丫头好像不久前才说过,她走得很熟,只要自己不想,绝对不会摔来着…… 第13节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第13节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既然丁蕊那么慎重地提醒过了,任舟飞就确确实实地把陆蔓的成绩放在了心上。 正好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他就打算跟陆蔓说一声,把第三堂晚自习加上,作为补课时间。 不过隔天就是周六,四中的高三模式是周六晚上不上自习,周日再休息一整天。比起排行靠前的那几家重点一星期就只休息周日一下午,要人性化得多。 那这个计划,差不多得从下周一开始执行。 正好这两天,他也抓紧时间,利用新生后被强化过的脑子,好好把高考要用的知识巩固一下,免得到了补课的时候跟陆蔓大眼瞪小眼,以后变成丁蕊的笑料。 回教室后,任舟飞没找到空档开口,刚怀念了一会儿陆蔓指掌间那滑滑软软的触感,找上来求看手相的同学就又排起了队。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又有人趁机来坐自己的座位,江燕早早到了学校,坐在那儿托腮看着任舟飞挨个应付同学,等最后快上课消停下来,才带着几分微妙的不满说:“你耐心可真好。” 任舟飞笑着把晚上要看的资料摆开,随口回答:“都是同学,愿意听我瞎掰扯,也是给我面子。” 他得了清静,赶紧用笔杆戳了戳陆蔓的肩:“蔓蔓,天气没那么冷了,你跟姥姥说一声,下礼拜一开始,咱们上了第三堂晚自习再回去吧。最后几个月了,我想给你补补课。” 陆蔓转过头,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每天午休,小蕊都帮我补着呢呀,晚上还要再加课吗?” 任舟飞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要。你没发现我最近学习也懈怠了吗?我总觉得动力不足,给你补课,我自己也能当是复习,这样还能有点劲头。” 听他这么一说,陆蔓原本的犹豫没了:“那好吧,我回去跟姥姥说声,咱们上完第三堂再走。” 旁边托着腮的江燕一脸幽怨地貌似自言自语说:“唉,怎么跟我一起长大的,就都是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姐们儿,集训的时候,文化课都得我来讲。我不选体育专业,高考难度也挺大的啊,都没人说给我补补课。唉……” 一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袁静晓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蔓耳根子微微一红,赶紧转回去了。 任舟飞本来就挺感激江燕给他提供了不少影响力,又想起按命运女神的说法,间接影响力这种东西,是按照比例提升的,那他跟江燕关系越好,能拿到的属于江燕的影响力就越多。 悬在他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侵蚀者,必须依靠足够的影响力才能将其驱逐,否则就算把对方找出来,也无计可施。 所以单纯从重要程度上来讲,只从理性角度分析利弊的话,他甚至应该暂时把江燕的优先级放在陆蔓之前。 虽然加入感性之后顺位不可能这样排,但总不能说亚军就可以丢掉不管。 正好这会儿上课铃响了,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任舟飞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开口换成写字,免得被陆蔓听去。 而且,他知道文字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充满了想象空间。 他飞快写好纸条,给正在没精打采翻笔记背重点的江燕推了过去。 江燕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你家不在学校附近,上第三堂晚自习的话,回去路上有人跟你一起走吗?会不会不安全?” 江燕的表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别扭,像是想高兴,又不太愿意为了这点小事把高兴表露得太明显。 她换成左手托腮,挡住表情,刷刷刷写下回复:“没事,我家离得也不算太远,就在批发市场旁边那片儿,回去都是大路。再说真要遇上坏蛋,我把车子一扔,他可不一定跑得过我。” 当任舟飞开始有心,观察也就自然而然变得有意。 他打量了一眼江燕的笔记,那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写得极为用心,重点用荧光笔做了标记。匆匆写过来的纸条,虽然字比较潦草,连贯的笔画依然很柔和。 观感发生变化之后,在任舟飞眼里,她就已经不再是个运动顶尖的帅气假小子,而是个从小就受困于自己并不喜欢的特长,禁锢在这看似利落英气扮相中的小女生。 任舟飞略一沉吟,做出决定,写字问:“那你放学回去一般是走平安大街吗?” 江燕瞄了一眼纸条,没接,只点了点头。 他继续飞快写道:“那这样,等第三堂晚自习上完,我们也绕平安大街回家。我拐七里铺那条路送陆蔓,正好一路都是右转,走起来也顺。” 江燕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写:“咱仨一起走啊?” 任舟飞非常坦荡地写:“对啊。那么晚了,不送你们回去,我肯定不放心的。高考分数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安全更重要吧?” 江燕撑在面颊上的手紧了紧,直接把笔伸过来写:“你这是准备也给我补课了吗?” 任舟飞慢条斯理写下三个字:“不然呢?” 江燕往左看看,往前看看,脸上莫名冒出几分做贼心虚的表情。 她抽出张纸,藏在胳膊肘下面写啊写啊,也不知道写了点什么,瞪着眼看了一会儿,嚓嚓撕成碎片,揉一揉装进了兜里。 跟着,她突然握起拳头,在自己脑门心不轻不重地捶了几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她以为没人能听得清,可她的同桌任舟飞如今起码也能算是半个顺风耳,硬是从那细细簌簌的气音中听出了大致内容。 “就快高考了,想什么呢?” 然后江燕低头对着桌子,冷静了大约十几秒,换了张废草稿纸的背面,轻轻写下一行小字:“陆蔓会不会不乐意啊?” 任舟飞笑了笑,拿出张新纸,整整齐齐地写下:“江燕也想补课,往上拉一拉文化分,到时候她跟咱们一起上第三堂晚自习,放学咱俩绕平安大街走,把她先送回家。你看行吗?” 他把纸上的内容先给江燕看了一下,然后叠成一个小方块,戳戳陆蔓递了过去。 江燕又瞪着大眼看看左边,看看前面,似乎有些紧张。 很快纸条反手递了回来,上面只多了一个字:“好。” 任舟飞在下面加了一行,亮给江燕看了一眼,权作收尾:“那就这么定了。” 江燕点了点头,但看表情,好像并没有轻松下来的样子。 她对着笔记背了一会儿,看起来依然心烦意乱。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又拿出张纸吭哧吭哧写了起来。 任舟飞斜眼想看,江燕却拿手肘一护,挡得严严实实。 一张32开笔记本的纸,被她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留什么空。然后,她对折两次,从右侧轻轻敲了敲陆蔓,递了过去。 任舟飞很是好奇,可尽管他眼神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依旧做不到穿过障碍物透视的地步。他只能自我安慰,不管写的是什么,反正肯定不会是下战书。 陆蔓也写了半天,不知道回了什么。江燕看完后依旧当场销毁,撕碎揉烂塞进了兜。 更离谱的是,等到第二节晚自习,江燕居然跟袁静晓换了位置,带着个装样子的笔记本,坐到了陆蔓旁边。俩人直接弄了张大白纸,搁在中间笔谈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节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第2/2页) 任舟飞好奇得像是心里有猫爪子在挠,忍不住在心里说,你俩倒是好好学习啊,不要用这宝贵的晚自习聊天交笔友了好不好? 只能过后再从陆蔓那儿打听,他压下心里的问号,勉强继续复习。 不曾想,过了二十多分钟,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任舟飞心中一动,又一次感觉到了那仿佛从天地之间得到了什么的奇妙滋味。 为什么江燕和陆蔓用笔聊了大半节课,他这儿得到的影响力会提升呢?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世纪怪谈级别的难以理解啊…… 一头雾水得不到解答的任舟飞,到最后只能无聊到去想,要是微型终端更先进点,能给影响力做出进度条就好了,他还能比较一下,上午看手相和晚上这俩女生聊天,到底哪一次的贡献更大。 他本来想着等放学路上问问陆蔓,到底跟江燕聊了点儿什么。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铃声响了之后,江燕和陆蔓收拾好回去要拿的东西,居然肩并肩站在后门旁边,一起在等他。 任舟飞装好东西走过去,狐疑地看着她俩。 陆蔓开口说:“反正下礼拜也是要一起走,今天就先绕绕那边呗,也熟悉一下路线。” 任舟飞当然没什么可反对的,只能跟在两个女生后面,一起下了楼。 快走到车棚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问:“我看你俩写了大半节晚自习,都聊了点儿啥啊?” 陆蔓还没开口,江燕就扭头瞪了他一眼:“和你又没关系,我们聊点儿啥还得跟你报备啊?” 啧,这口气听着就心虚,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任舟飞的车子跟陆蔓的挨着,江燕的则放得比较远。 他赶忙抓紧机会问陆蔓:“你俩都说什么了啊?怎么搞得神秘兮兮,跟专门瞒着我似的?” 陆蔓迟疑了一下,指尖抠了抠自行车的座垫,轻声说:“是我们女生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 这下任舟飞知道暂时是问不出答案了。 这个小闷葫芦塞住了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撬得动。 新路线其实并不像预想的那么浪费时间,全程除了直行就是右转,走的还是大道,即便绕了远,算下来其实耽误不了什么,和任舟飞送完陆蔓再回家比,顶多相差个三五分钟。 夜风还是挺刺骨,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江燕家院儿门口,让任舟飞有点意外的是,她爸爸正穿着厚棉衣站在路边等她。 江燕肯定一早就知道,骑过去稳稳当当一刹车,大大方方说:“爸,下礼拜一开始,我要上第三堂晚自习,补补课,争取把分数再提一提。 “这俩是我同班同学,他们到时候也一起上。 “任舟飞说那么晚回来我一个人走不安全,到时候放学就我们仨一起,他俩绕绕路,拐过来送我。 “今天晚上是先熟悉一下怎么走。爸,礼拜一你就别这么早出来了,差不多快十点半时候下来就行。” 江叔叔个头挺高,清清瘦瘦的,看着不像运动型,有股颇为儒雅的气质。 他推推眼镜,颇为惊喜地往任舟飞的方向走了两步:“诶,这就是小任同学啊? “车祸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啊。我们两口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要不是你反应快,哎呀,想想就后怕呀。 “我今天跟她妈妈还说,找个时间去学校好好谢谢你。没想到晚上就碰着了,这也是缘分呐。 “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了。礼拜天休息,我让燕子给你打电话,叔叔阿姨请你吃顿饭,午饭晚饭,你看哪顿有空? “一定要来,就这么说定了啊。” 任舟飞摸了摸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事儿,叔叔,你不用请吃饭啥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本能反应。又是同学又是同桌的,哪能看着她被撞着啊?”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他有点不太适应,匆匆忙忙地说:“时候不早了,叔叔,我们先回去了。您也赶紧带江燕回家吧。天冷,别一直搁路边站着了。我们走了啊,拜拜。” 他蹬车子就跑,甚至有了点狼狈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之前针对未来设想的某些事,让他在见到江燕的家长后,不自觉地感到心虚。 呼呼吹过来的夜风中,依稀还能听见江叔叔在那儿颇为热络地问女儿:“诶,燕子,这个任舟飞就是你说的打球赢了你的那小伙子吧?人长得还蛮气派哎。” 骑过一个路口,任舟飞才觉得放松下来。 在红灯前停下,他习惯性地转头打量了一下陆蔓。 陆蔓的眼神有些惆怅。 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任舟飞小声问:“想陆叔了?” 陆蔓在围巾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有些委屈地说:“他初三就走了,破五的饺子都没吃。” 任舟飞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柔声说:“等咱们这儿再发展发展,不用跑那么远也能挣着大钱,陆叔肯定就回来了。” 陆蔓没再说什么,她对此显然不抱什么希望。 在她简单的思维模式中,兴许现在拼命学习的动力,就是希望能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让爸爸不用再离家千里飘泊在外。 送完陆蔓回到家,任舟飞照例加了一份宵夜,和爸爸妈妈一边聊天一边吃的时候,他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有些看似平平常常的幸福,其实和空气一样重要。 失去了,真的会窒息。 想要让人不觉得孤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陪伴。 隔天一早上学路上,任舟飞说:“蔓蔓,礼拜天下午有时间吗?” 陆蔓一愣,说:“有。怎么了?” “我应该是又长个了,校服宽宽松松的还好,鞋穿着是真挤脚了。我爸妈的审美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呢。我不想让他俩挑了,咱一块儿去逛逛行不行?” 陆蔓沉默了一会,小声说了句:“好。” “那等吃完午饭我去找你?” “不用,我家饭晚,我吃完去找你吧。” 任舟飞心里清楚,陆蔓家吃饭并不晚,只不过和他不同,休息日的时候,陆蔓要帮忙做饭,饭后还要收拾。 “行,那我在家等你。”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任舟飞一眼瞧见斜对面的彩票店,居然早早就开了张。 老板正指挥着一个伙计在门脸边上搭架子。 他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跟陆蔓说了一声,靠路边停下,一溜小跑到那老板旁边问:“叔叔,今天怎么开张这么早啊?忙什么呢?店里要搞活动吗?” 老板满面红光,兴奋无比地说:“我要挂海报啊!昨天晚上开奖,我们店里出了两注二等奖!两注啊! “小朋友,一注是三百一十万,两注就是六百二十万!扣过税到手都有四百九十六万!四舍五入,等于一次五百万大奖啦!怎么样?一会要不要买几注蹭蹭喜气?” 任舟飞满意地笑了起来:“不用了,谢谢叔叔。” 第14节 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第14节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每个星期六,四中都会例行搞一次摸底小考,说是检查大家的复习进度。 在死记硬背上,任舟飞已经有了接近过目不忘的本事,主要问题是重生回来的时间还短,缺乏积累。 不过靠着现在选择判断之类题型上百分之百的正确率,他有信心怎么都不会比之前退步。 答题卡拿来就可以直接涂的情况下,每场考试,他都能省出超过一半的时间。 他不想提前交卷显得引人注目,正好就利用这空当,坐在位置上装作检查答案的样子发呆。 他竭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被飘飘然的情绪支配,不然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原地起飞,升上云层。 尽管买彩票的时候,他就有信心很大可能会中。但当实际看到它变成现实,才知道之前还是低估了天降横财带来的冲击力。 四百九十六万,即使在他重生前物价已经涨了一大截、钱已经不再那么值钱的时代,也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在他的记忆中,滏南市房价飞涨到顶峰的那个阶段,一平米差不多在一万到一万二之间。 而现在,如果他用这笔奖金出手买房子,即使市中心的好地段,一平米也到不了四千。 这让他差点就一时冲动,走上房炒不住的路。 脑子里闪过了好多能让钱生钱的主意。 比如提前囤域名,比如等虚拟币的祖宗上市后直接来一笔大的,再比如想办法去弄那几家后世巨头公司的股份……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就像行人逛夜市一样,热热闹闹,熙来攘往。 等到考试间隔,前后桌几个同学凑一起叽叽喳喳对答案,他发现江燕有事没事就往自己这儿瞟,才一个激灵意识到,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可不是赚钱。 钱这种东西不是够用就行吗? 都已经验证了无限幸运的威力,真要缺了,直接去双色球奖池里提款不就好? 如果不及时把影响力提升到一定阶段,那在侵蚀者的虎视眈眈下,他有命挣也没命花啊。 而且听命运女神的意思,那什么恶兆使徒多半就是个马前卒。只不过上一世他实在太废,小喽啰都没叫援兵就把他拿下了。 对他来说,钱最重要的用处不再是花和赚。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做呢? 他当然也有过做大企业家的梦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办公室里开开会,就能在市场上兴风作浪。 但这很显然不符合低调的安全原则。 再加上从命运女神之前的话里,他了解到将来很可能还要去别的世界闯荡冒险,那这条亲自白手起家的路,就不是太适合。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燕,心想,果然间接影响力才是目前最好的路。 之后的时间,任舟飞认认真真地细化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考虑了几个可行的方案,就此拿定了主意。 等到下午放学,因为没有晚自习而显得喜气洋洋的一众学生中,任舟飞仍是格外兴奋的那个。 陆蔓则因为没有发挥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任舟飞看她情绪低落,赶紧把自己的兴奋劲儿收拾收拾先藏在角落,一边往外推车子一边安慰说:“一个小摸底考,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本来就是查漏补缺的,发现自己哪儿不会是好事,之后重点复习方向才清楚。” 陆蔓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很沮丧地说:“三月份就要一模了,我现在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听力题简直就是外星人在说话,数学卷子上的东西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作文也好难啊,到底怎么才能写出八百多字我自己都完全不信的东西啊?” “这些都是有技巧的,别慌,慢慢来。语数外三门主课,还有巨大提升空间嘛。” “我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小蕊的,她那么下功夫给我补课,到考试还是全都忘光光。下礼拜你也要给我补了,你们俩人给我补课,到最后我成绩还是上不去。那是不是就说明……我已经没救了啊?” 任舟飞停住车子,转头看向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绝对不会那样的。我觉得之前可能还是你没有掌握方法。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哪怕咱们天赋不好,可能也只是付出得多,回报得少,那……咱们就更努力一些。” 陆蔓和他对视了几秒,微红着脸转开了头,情绪隐隐提振了一些。 任舟飞经历过,所以懂。 自卑是无底的沼泽,一只脚踏进去还有机会回头,等真深陷其中,就只能指望别人来拼力把自己拽出去。 没有经历过社会捶打的年轻人,十几年徘徊在学校这个小象牙塔中,又有老师和家长不停地深化思想,考不好就觉得天塌地陷,很正常。 任舟飞一边走一边找各种话题逗陆蔓闲聊,到门口小卖部,又一人来了包怪味豆,总算是暂且让考试带来的低气压烟消云散。 路过书报亭,他买了一张当天的日报。不出所料,第四版的边角有个小方块,和那位老板一样,热烈庆祝了一下本市复兴彩票双色球开出两注二等奖,并提醒中奖者不要错过六十天的领奖期限。 他把报纸叠起来塞进书包,做好了今晚的准备。 儿子一个星期没在家正经吃饭,周六晚上这顿,任家还和往常一样,父母齐上阵,一个主厨一个打下手,满满当当弄了一大桌子,要不是少几个年菜,丰盛程度能和元宵节相当。 最近任舟飞吃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周颖除了把他日常零用钱加了百分之五十额度,盛饭也给他换了大海碗。 任舟飞换好衣服过来,跟父母一起坐下,边吃边想应该怎么进入话题。 结果又是周颖先发现儿子状态不对,搁下筷子柔声问:“怎么了?小飞,有什么心事吗?” 任舟飞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饭菜,很认真地说:“爸、妈,我想问个问题,我希望你们别当成是开玩笑,好好地想一想,然后回答我,可以吗?” 听到这话,任安宁也撂下了筷子:“可以,你说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家突然有钱了,比如中大奖中了几百万,你们会怎么用呢?” 周颖不假思索地笑着说:“那肯定先给你把结婚要用的房子买了呀,然后再给你爸买辆车。剩下的存银行,你大学毕业要是不好找工作,就拿去做个小买卖。” 任舟飞对父母的家底其实非常清楚,毕竟上辈子的这个阶段,他已经在陆叔的帮助下清点过遗产。 所以他知道,没出事的现在,给他买房子的钱,父母其实早就攒得差不多了。他爸如果真想买车,咬咬牙也拿得出来。 母亲的答案他并不意外,他转头看向父亲。任安宁的确没把这当成儿子的玩笑,他低垂眼帘,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反问:“那小飞你觉得真要有这么一笔钱,该怎么用才好呢?” 任舟飞给自己鼓了鼓劲,说:“我觉得,爸你挺喜欢琢磨电脑的,未来肯定是信息的时代,要是有这么一笔钱,爸是不是可以考虑辞职,往网络的方向创业发展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节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第2/2页) 周颖拿起筷子,夹了片炒肉搁在任舟飞碗里,笑着说:“瞎想什么呢?你爸现在这工作,事不多,钱不少,还不用天南海北瞎跑。你可别光看见那些辞职下海挣了钱的,淹死的人都出不了声。” 任安宁微微皱眉说:“不管怎么样,家里平平稳稳过日子是最大的前提。你马上该上大学了,之后结婚、生孩子,哪里不需要用钱?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爸爸这个年纪,也折腾不动了。” 任舟飞直视着爸爸的眼睛,说:“爸,要是我说,我想让您折腾一下呢?我觉得电脑慢慢普及开了,网络也越来越发达了,很多东西飞速发展可能就是之后几年的事儿。我要上学,干什么都不方便,咱们家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任安宁笑着摇了摇头,说:“咱们这种普通家庭,哪有资本去商场上跟人拼杀?我把家里掏空了出去搏,你们娘儿俩怎么办?又不是说真中了大奖,天上掉下几百万。” 周颖立刻跟着附和说:“你看楼下赵叔,做生意做得天天不着家,哪次晚上回来不是醉醺醺的?你爸要像他那样,挣的钱再多我也不乐意。” 任舟飞把凳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进卧室,从钱包里掏出彩票,从书包里拿出报纸,回来递到了任安宁手里。 他坐回位子,克制着心里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我有时候晚自习前吃了饭乱逛,会买两注彩票碰碰运气。爸,妈,咱们真中大奖了,奖金六百二十万,税后能拿到四百九十六万。明天正好周末,你俩去商都,把钱领了吧。” 任安宁惊讶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一遍一遍核对着号码。 周颖凑过去瞪大眼睛,一时间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周颖才颤声说:“儿子,这真是你买的彩票?不是你拿谁的吧?” 任安宁瞪了她一眼,说:“吃你的饭,一激动起来说话就不过脑子。” 他把彩票和报纸搁在饭桌上,看向任舟飞:“小飞,这钱如果留着你以后生活,可以过得非常舒服。” 任舟飞摇了摇头,说:“爸,我既然之前那样问了,就说明我希望您能去拼一把。中大奖,这是老天爷给咱家的机会。您要不想辞职,单位的活儿可以先干着,创业的事,您有具体的思路和打算了,再开始也不迟。” 任安宁笑着用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彩票,说:“冷不丁来上这么一档子事,哪能有什么思路和打算?不管怎么样,明天咱们一家子先去把钱领了,找个大饭店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以后的事慢慢再想吧。” 周颖喜滋滋地说:“对对对,正好小飞最近高考压力挺大的,明天咱们就当去商都玩一圈,也让孩子放松放松。咱问问二楼老赵,看能不能把他家车借来用用,等回来咱自己也买一辆。” 这句话像是个巨大的木钉子,狠狠砸进任舟飞的胸膛。 他一瞬间就脸色惨白,满身冷汗,这才意识到,那场噩梦留下的阴影,远比他以为的要大,要深。 周颖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哪儿不舒服吗?” 任舟飞勉强稳定情绪说:“别借他们家车,暂时也别买车。最近……先不要让我爸开车,什么车都别开……求你们了。” 周颖一脸困惑,不知所措。 任安宁则赶忙柔声说:“好好好,不开。我也不喜欢开车。咱明天坐火车,到商都坐特快,不也就一个多小时吗。实在不行,礼拜一给小飞请个假,咱玩够两天再回来。” 任舟飞不想跟爸妈一起去。 一来是他跟陆蔓有约,另外,他也很在意之前命运女神说过的,恶兆使徒往他身上埋种子的能力。 结合前生后世两次遇险的情况,他推测,恶兆使徒想要临时控制人出手,存在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他本人在场。 那么出门在外的时候,他应该尽量避免和父母一起行动。 “我就不去了。妈,你把这些年存我压岁钱那张卡给我,我鞋穿着挤脚了,明天下午想去逛逛,买两双新的。三月就该一模了,我也不想耽误课,让我爸请个假,你俩下礼拜玩够再回来吧。” 周颖当然不同意:“那明天让你爸去领,我在家,下午我跟你去买鞋。你打小到大什么时候自己去买过衣服?” 任舟飞回忆了一下过往父母在某种事情上的态度,大着胆子说:“妈,你还是陪我爸吧,你挑的样子我不喜欢。我知道自己不会挑,但我明天下午约了蔓蔓,我想让她帮我参谋一下。” 周颖一愣,张张嘴,欲言又止。 任安宁瞥了儿子一眼,开口说:“那也行。颖,你一会儿把那张卡给了小飞。小飞,以后这张卡,你就拿着用吧。我明天出门,往里再给你打点。你也是成年人了,马上要上大学,正好提前培养培养消费意识,自己注意,别大手大脚乱花。”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把彩票拿起来,才继续开口:“电脑和网络的事,你们年轻人懂得多些。这阵子你也别光顾着复习,你上网帮爸爸查查,回头咱们爷儿俩商量商量,看看到底干点儿什么合适。” 巨款带来的兴奋感,当然没那么容易消退。 晚上十一点多,任舟飞出来上厕所,还隔着卧室门听见他妈仍在那儿执着地提要求,创业的事她不懂,不掺和,儿子的婚房,反正得先买了。 他悄悄听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回屋休息了。 他晚上确实已经不再需要睡觉,等听父母的卧室没了动静,他就爬起来打开电脑,上网为父亲的创业之路搜集信息。 次日一早,父母起床出门,大概是以为他还睡着,都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什么声音。 任舟飞打发时间到差不多快十点,过去拿起电话,打给了陆蔓家。 接电话的声音柔柔细细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任舟飞笑着说:“蔓蔓,我爸妈今天有事儿去外地了。家里都没人给做饭了。这可怎么办?” 他以为陆蔓会过来,因为上辈子他吃不上热乎饭的时候,陆蔓经常这么做。 可他忽略了,不同的时间线,当然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电话那头,陆蔓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跟姥姥说一声,你中午过来吃吧。我正好要去买菜,多准备你一份。” 任舟飞立刻改换思路,说:“行,那你别急,等我会儿,我这就过去,都去你家蹭饭了,菜得我买。” 他匆匆收拾一番,从鞋柜上拿钥匙才发现,爸妈走的时候,还在这儿给他压了五百块钱,省得从卡上取了。 等下楼从小煤房里推出车子,他又是一愣。 他车子后座上那个碍事的筐,居然已经被拆下来,重新安到了车把前头…… 第15节 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 第15节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 有座堪坐直须坐。 任舟飞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座驾,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结构改换,就让他瞬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出发前,他甚至亲自坐上去试了试臀感,觉得有点硌屁股,考虑要不要找家修车摊,往上加个软垫。 但后来一想,这样企图心似乎太明显了点,只好暂且作罢。 他一路哼着轻快的小曲骑过去,到陆蔓家楼下,不自觉掏了掏兜,才反应过来没有手机,中距离通讯,得靠吼。 他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大名,楼上窗户开了条缝,探出了陆蔓的小脸。 “稍等啊,我马上下去。” 美好的青春年华,女孩子赴约都不需要在脸上涂涂抹抹个把小时。 不一会儿,穿着便装的陆蔓就迈着小碎快步,从楼道口走了出来。 今天已经没那么冷,她穿的也不像往常上学时那么臃肿,只是受先天条件所限,即使穿得再薄,细下去的也只有腰。 她仍做好了自己骑车子的准备,顶着姥姥给织的大毛帽子,两边护耳各垂下来一根线,连着一对同色系的手套。 姥姥的针织手艺很不错,帽子顶上还给她勾了一对耷拉的兔耳朵,走起来一晃一晃的,颇为可爱。 看她要往自家小煤房那边走,任舟飞赶紧开口:“别推车子了,我带你。下午还得麻烦你帮我挑鞋呢,出点力气不是应该的吗?” 陆蔓停下脚步,看向车后座,这才发现那里的筐子换了位置。 她犹豫一下,挪过来,伸手在后座上摸了摸,小声说:“你这样随便拆筐子,阿姨会不高兴的吧?” 任舟飞笑的像是从别人家阳台上叼走了咸鱼的猫:“真不是我拆的,我爸妈去外地前,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帮我把筐子换位置了。哦,可能是我昨天说想让你帮我去挑挑新鞋,我妈怕你跟着我骑来骑去累得慌呗。” 陆蔓的声音更小了一些:“那你带着我跑来跑去,不累得慌啊?” 孩子气的想法不自觉地冒上来,任舟飞用拳头捶了捶胸膛,得意洋洋地说:“我这一身的力气憋着用不完,晚上都睡不着觉。放心坐上来,有劲。” 陆蔓噙着笑意说:“你不如俩手捶,看着劲更大。” 任舟飞很配合的跟着耍宝,摆出人猿泰山的架势捶了几下胸,嘴里还嗷嗷喊了两嗓子。 这个年纪的男生,要是不偶尔宣泄上那么两下,还真是能存出一肚子的野性。 陆蔓一下子笑没了眼,把耷拉着晃来晃去的手套一抄,塞进了上衣口袋,向前面耸耸下巴:“那走吧。你可骑稳点,别晃来晃去的,我害怕。” 任舟飞学着电视里台词的腔调,笑呵呵地说:“得嘞,瞧好了吧您呐。” 他一蹬车子慢慢向前,陆蔓颠颠地小跑跟上,手在他腰上一搭,往前推着给他加了下速,跟着轻巧一蹦,坐了上来。 接近中午,阳光照着的地方都已经暖洋洋的。 任舟飞随口讲着网上看来的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有笑话,有八卦,还有笑话一样的八卦。 陆蔓用简单的音节回应着他,有时是哦,有时是嗯,有时是一串低柔悦耳,让他头皮微微发酥的笑声。 青春少年此刻即使还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再觉得空空荡荡。 因为他有一肚子的梦想,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开心笑着的姑娘,仿佛能这样若即若离的依偎着,一路骑向地老天荒。 直到…… “哎哎哎,右拐!右拐了!市场在那边,你要骑到哪儿去啊?” 好吧,应该修正为,一路骑向农贸市场。 任舟飞带着上一世的阅历和生活技能,那些普普通通的家务活,他有自信肯定比陆蔓干得好。 但在陆蔓眼中,他毫无疑问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形象。 到了菜市场一下车子,她就走到前头,挨家摊位打量起来。任舟飞跟在后面,慢悠悠纯陪逛。 市场菜品的种类远不如后世那么丰富。各家摊子都大同小异,全指望那几种大棚菜来撑花样。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素食爱好者,看陆蔓已经停下脚步挑挑拣拣,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把车子一支,说:“买好的先放车筐里,我去旁边看看凉菜。你有什么想吃的熟食吗?肘子、猪蹄,还是来点酱牛肉?” 陆蔓扭头看着他,有些困惑地说:“不过生日不过节的,用不着吧?想吃肉,我炒菜时候多炒点进去呗。” 任舟飞摆摆手:“那才能多多少,你别管了,我看着买。我可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纯蹭饭。” 陆蔓先是点了点头,跟着赶紧提醒说:“别买多了,我和姥姥饭量都小,剩了吃不完的。” 任舟飞溜达到卖熟食的铺子前站定,仗着耳朵尖,在那乐滋滋听卖菜摊子老板娘调侃陆蔓说:“没陪着姥姥一起来?这是要带对象回去吃饭呢?见家长了?” 陆蔓涨红了脸,小声解释:“不是对象,我以前住他家楼下,是发小。他爸妈有事出门了,我请他过来吃顿饭。” 发小吗? 任舟飞笑着摇摇头,想,上辈子在那么特殊的情况下,陆蔓都耐着性子等到了高考结束后好一阵才表白,他当然也不能急。 反正最后几个月了,在发小这关系划出的安全区里反复横跳,也挺好的。 这也能让他保持必要的理智,免得被体内那个孤独太久的灵魂驱策,在不合适的时间做出不合适的事。 他可一点儿都不想考验十八九岁大小伙子的肉体定力。 熟食铺子的卤肉他看了看,觉得让陆蔓和姥姥吃有点太油腻,就又往前逛了逛,在一家小门店里买了一大块酱牛肉。 他本来想再加只烧鸡,但陆蔓已经买好菜过来,生拉硬拽把他拖走了。 他骑着车子带陆蔓回去,上楼进家,就见到了陆蔓的姥姥。 老太太身体精神都还挺好,记性也不错,之前见过任舟飞好多次,待他就像以前还一个院儿住的时候那么热情。 而在任舟飞上一世的记忆中,陆蔓的姥姥比他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祖辈都重要得多。 如果未来的发展能如他所愿,他一定要趁机弥补心头的遗憾,为老太太尽孝送终。 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陆蔓的母系遗传特征还挺明显。看眉眼间的相似程度,等将来她老了,应该也会是这样一个温柔慈祥、慢条斯理的小老太太。 因为饭后还要跟任舟飞出门,陆蔓就没把衣服换得太彻底,留长了些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短辫,穿上围裙就进厨房给姥姥打下手去了。 小饭厅里暂时没了别人,任舟飞坐在椅子上,靠着背缓缓转头,深深地打量了一遍四周。 环境没什么变化,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模样,他在这里蹭了上百顿饭。以至于脑海中关于烟火人家的怀念,都绑定在了这地方。 门边墙裙崩了个角,他记得,六月份这块瓷砖就要掉了,一老一小俩女的不知道怎么办,他琢磨一中午,最后拿两面胶草草固定回去。 洗碗池最下头的板子已经松了,里头有蟑螂,只是现在家里还谁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节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第2/2页) 那个老电饭锅,本来应该只剩三个多月寿命,不过现在他这个大饭量的不会顿顿来蹭,兴许能多苟延残喘一阵。 角落书架下半截的柜子里,堆着各种老旧杂物。里头有几本相册,都是陆蔓小时候的照片。因为好几张上有她妈妈,一翻着看,她就会眼泪汪汪。 沉浸在回忆里东张西望,不知不觉,炉灶那边都飘来了饭香,任舟飞起身打开拉门,问:“是不是要好了?那我放桌子?” 陆蔓正拿着铲子扒拉锅里的番茄炒蛋。她做事需要专注,一分心就容易犯错,所以顾不上回答。 她姥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来一指:“行,桌子在那边,门后头就是。” 任舟飞当然知道桌子在哪。 他甚至因为一开始在这张桌子上吃饭低着头不好意思抬起来,记住了桌面上有一块纹路画歪了。 他把一盘盘菜端出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松弛、自然。 睽违多年,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重聚,同样的屋子,同样的人,但他知道,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走向同样的未来。 陆蔓姥姥饭量小,吃得快,还习惯吃完就去午睡,早早离桌回了卧室。 陆蔓家用的碗小,她给任舟飞添了两次,还在担心地问能不能吃饱。 任舟飞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去厨房洗。 陆蔓一怔,赶紧抢下来,把他打发到电视前头坐着去了。 他哪有心思在电视节目上浪费时间,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回厨房,在洗碗池边陪陆蔓聊起了天。 收拾停当,陆蔓穿戴整齐,没再拿那连手套的大毛线帽子。 这次她跳上车座前,推着任舟飞多跑了好几步,坐上来后,还笑得很开心,声音比平常要大,要脆,像是正在驱赶冬天的春风,拨乱了廊檐下挂着的串串铃铛。 他们的目标是市中心最大的综合商场,离任舟飞的家不算太远,就在他们一起往学校去的路上。 快到的时候,任舟飞看见一家银行。 他想了想,跟陆蔓说了一声,在路边停下。陆蔓扶着车子等在那儿,他大步流星一头钻了进去。 他不太习惯刷银行卡付账,所以决定先取够现金出来,顺便看看卡上余额有多少,免得花起来心里没数。 这个时间银行里没什么人,但柜员也大都去吃饭了,只有一个窗口还开着,排着几个老头老太太,估计在折腾退休金和存折。 他就近找了个atm,把卡插了进去。 他的手搁在数字键盘上,已经在等着输入密码。但很奇怪的是,这老式自动取款机呜隆呜隆响了半天,忽然咚的一声花屏了。 他按了几下退卡,没有任何反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开两步,正准备去叫柜员来处理,就听见咔啦一声,出钞口打开了。 他探头望了一眼,夹子上压着厚厚的一摞钱,也不知是多少张百元大钞。 任舟飞深知银行的厉害,这钱他哪儿敢拿? 他马上转身去窗口那边拍了拍玻璃,叫人解决问题。 原本听见atm出了故障,值班的柜员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后来一听到机器无缘无故吐了几万块钱出来,她这才像坐了刺猬似的弹射起身,雷厉风行杀到了取款机前。 知道一时半会儿这事解决不好,任舟飞只好出去锁了车子,叫陆蔓一起进到银行里坐下,耐着性子慢慢等。 维修人员很快赶到,一通折腾后,任舟飞总算拿回了卡。 他有些无奈地想,该不会从此以后他都不能再用atm了吧? 无限幸运还能附加这种吐钱buff的? 看来我的幸运值不太了解我们这边银行的厉害啊…… 有了前车之鉴,等问题解决,任舟飞拿着卡,去窗口办了业务。 他先查了下余额,然后从里面取了两千多。 这卡是拿一张以前的老存折转的,算下来应该是有总计五、六年的压岁钱,偶尔爸妈一些针对他学习上的奖励金也会存到这张卡里,说是到上大学时候给他用。 他偷偷估计过,卡里顶多有两千多块。 但现在卡里的余额去掉刚取走的零头之后,还有六万。 他想,应该是爸爸领到奖金后给他转的。 取好钱,他和陆蔓一起离开银行的时候,两个专业维修工人还在对着那台atm满脸迷茫地检查故障。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说,这atm明明哪儿都没问题,可能就是忽然发神经,想给刚才那小子塞点钱吧。 任舟飞买东西是经典的老派男人型,直奔目标,选购,付账,走人。 但他这次约陆蔓出来,只是想两个人一起多待一会儿,买东西撑死算个支线任务。 问题是,陆蔓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在电梯前的导购牌那儿确认了一下楼层,就带着任舟飞直奔卖鞋的地方去了。 任舟飞估计了一下,按这效率,顶多半个小时,他俩就得功成身退,各回各家。 他放慢脚步,随口提议说:“蔓蔓,你没什么想逛的吗?” 陆蔓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平常我不来这种地方买东西。” “那你一般都去哪儿?” “看买什么东西呀。” “那你买鞋……一般都去哪儿?” 她撇了撇嘴:“问这干嘛?我又不会带你去。带你去那儿挑鞋,阿姨知道肯定不高兴。” 任舟飞有点纳闷地说:“陆叔每个月给你打的生活费也不少吧?我觉得有时候也不用太节约。” 陆蔓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我就是想让爸爸知道,我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挣那么多钱。” 任舟飞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不太好。 他正在想应该重新起头聊点什么,忽然之间,意识深处传来一阵极为冷冽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细小的冰针,猛地戳了他一下。 是预警吗?可这是在商场里啊。 他大惊失色,急忙转身,四下打量。 一切如常。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时,同样的刺痛再次传来,那种危机感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他不及细想,猛地一拉,把陆蔓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世,任舟飞说什么也要护她周全。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缓缓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刺痛的余韵,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接着,脑海中响起了微型终端充满伪人感的预设语音。 【刚才检测到两次针对性的心灵攻击,已启用自动防御将其屏蔽。对此还有疑问的话,请在下次唤醒后,与主体进行沟通。】 任舟飞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没事。 但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就看到了怀中陆蔓,已经变成一颗红苹果的脸…… 第16节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第16节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乍一看见陆蔓那红红的小脸盘儿,任舟飞着实心猿意马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连俩人的孩子名儿都起好了。 但马上,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怀里的姑娘正在哆嗦。 那微微湿润的眼神,其实也是不知所措、惶恐和紧张更多。 陆蔓很不安地挣扎了一下,颤声说:“别、别这样……放开我。我、我快喘不上气了。” 任舟飞赶忙放开手,这才发现,刚才怀里的姑娘脸涨得通红,其实是因为被他搂得太紧。 脑子里嗡的一下,他醒悟过来,上辈子出事后那大半年的关怀和照顾,再怎么说,也只是他独有的记忆而已。 尽管商场这个时间来逛的客人还不是很多,但售货员们并不会错过这两个年轻人的有趣场面,一个个看热闹看得兴致勃勃。 他很确定,面皮薄的陆蔓,这会儿的脸红肯定是害羞为主,只不过,还有些难以掩饰的恼火。 他赶忙开口,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蔓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来不及细想,我刚才那么做,真的真的是有原因的,我不是为了对你耍流氓,你相信我。” 他急得面皮发烧,应该也红了,要不是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把陆蔓卷入到无关的是非之中,他都想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免得因为刚才发生的事给人家留下一个极其糟糕的印象。 陆蔓双手抱在胸前,依然很紧张地摆着防御性的姿势。 她盯着任舟飞的眼睛,困惑终于还是取代了之前的羞恼。 她咬了咬唇,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轻声说:“我就是……太突然了,被你吓了一跳。先去给你买鞋吧,等买完,咱们找个地方坐坐,也许咱们该好好谈谈。” 任舟飞点点头,但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他很了解陆蔓,他能察觉到对方这会儿确实在生气,只是克制着,不想耽误他买鞋。 而且,他还想尽快找个合适的地方,跟命运女神沟通一下。 侵蚀者应该算是第二次露出破绽了吧? 更多信息,到底能不能帮忙找到有用的线索? 万一对方几次试探之后,警觉到情况不对,放弃了刺杀任务,带着侦查报告回去交差,下次再来的,可就不是小小的马前卒了吧? 一时间心乱如麻,任舟飞跟着陆蔓逛了两家店,恍恍惚惚都没回过神。 陆蔓偷偷看了他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站定,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胳膊,柔声说:“小飞,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藏了很多事,咱们等会儿再想,可以吗?眼前该做什么,咱们就好好地做完。事情再大,总要一件一件来。你的鞋不合脚了,这样穿着走路不舒服,咱们快一点儿,先把鞋买了换上,好吗?” 长大后,陆蔓已经不怎么喊他的小名。好像是因为有一次他在青春期别扭的男子汉自尊心驱使下,跟陆蔓发过脾气,说不要总觉得大三个月就可以摆姐姐的架子。 现在冷不丁听她这么一喊,莫名好像有了一种“乖,听姐姐的话”的意味。 听人劝吃饱饭。 再说他也知道,一直胡思乱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知道了,谢谢。” 这下他也没了磨蹭的打算,很快就挑好了一双,穿在脚上,站在镜子前,摆了几个角度:“就这双吧,我看挺好。” 陆蔓微微蹙眉,对着镜子打量打量,又绕着他走了半圈,然后摇了摇头:“再看看吧,总觉得穿上之后有点儿老气。” 逛商场就这样不知不觉进入了陆蔓的节奏。 她认认真真地看款式,要尺码,觉得可能还不错的,就让任舟飞换上看看。 她确实喜欢专注做好一件事,为任舟飞挑鞋的时候,就不想其他的。任舟飞往里蹬得匆忙,把鞋舌顶皱了,她立刻就蹲下去,仔仔细细扯平摆正,还顺便帮着紧了紧鞋带。 旁边的导购大姐忍不住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好福气啊,女朋友真贤惠哎。” 任舟飞本来想解释,但瞄了陆蔓一眼,忍了忍没吱声。 陆蔓果然就像没注意到一样,只是说:“你走两步,看看踩着舒服吗?” 知道舒适度在她心里是第一优先级的硬指标,任舟飞走了两步,摇摇头:“鞋底有点硬。” 这样一家家试过去,转遍了这一层所有卖鞋的店面,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女人逛街的能力。直奔目标所在区域,都能精挑细选这么久。换成他自己拿主意,最多在第二家店就买好走人了。 站在最后一家店门口,思考了一会儿,陆蔓转过身,往来路走去。 以为没有合适的,任舟飞一边跟上一边问:“要不咱们去北购看看?火车站那边反正也不远。” 陆蔓摇了摇头:“之前有双挺不错的,综合对比下来最好,你再穿穿看,没什么问题就要它吧。” 任舟飞惊讶地说:“这一双双试过来,你都能记得住啊?” 陆蔓看傻子一样瞄了他一眼:“不打算买的,就不用记了呀。” 任舟飞忍不住腹诽道,你这逛商场的能力拿去应付高考,起码能比现在多个百八十分吧。 一双正当季的买好,按照原计划,任舟飞本来还打算再挑双薄点的,开春后穿。但之前横生的枝节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就暂且打消了念头。 商场的用电负荷和人流量都大,任舟飞不想在这地方尝试唤醒命运女神,就决定先跟陆蔓聊完,晚上请她吃过饭,送她回家后再往电厂跑一趟。 到了商场门口,陆蔓还没提要去哪。 他从兜里摸出枚钢镚儿,准备先把车子取了。 看车的老太太都已经往他这边走了过来,陆蔓忽然指着路对面说:“小飞,咱们去雪花酪那儿坐坐吧。” 任舟飞立刻把刚插上去的钥匙拔了下来,跟着有些担心地说:“那么凉的东西你能吃吗?” 她眼睛亮闪闪的,颇为期待的样子:“要一份,我吃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应该不要紧的。” “那你到时候肚子疼,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陆蔓小声咕哝了一句:“还没到时候呢,应该没事的吧。” 每个月特殊的那几天,陆蔓总是痛得很厉害,所以即使是盛夏,也很少吃凉的东西。 能让她馋虫发作冒险吃一点点的,还真就是这家本地老字号连锁的雪花酪。 店里还卖炸串。任舟飞每样点了两串儿,回想着陆蔓的喜好,要了份大杯多加红豆的原味雪花酪。 陆蔓已经去了最角落的安静位置,坐好等他。雪花酪端过去后,陆蔓拿着长柄勺子挖了一小块抿进嘴里,含着眯起了眼,既是在品尝那甜丝丝的滋味,又是在等那冰凉在唇舌间变得温暖再往下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节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第2/2页) 任舟飞也吃了两口,过去前台把做好的炸串端了过来。 陆蔓看了一眼托盘上堆成小山似的分量,若有所思,小声说:“你现在吃的,真的比以前多了好多啊。” 任舟飞拿起一串素排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还好,不吃也不会饿,就是吃多少都不觉得饱。” 陆蔓放下勺子,确实很克制地就吃了那么几小口。 她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定旁边的位子没有别人在坐,才低声说:“你的饭量就是从这个星期才开始变的,对吧?” 任舟飞塞了满嘴食物,默默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心里画好了红线,重生的事和命运女神这个系统,都绝对不能说。运气变得特别好这件事,也许可以适当透露一点。 陆蔓低下头,眼睛盯着雪花酪杯子外壁上凝出的水珠:“变了的,应该不光是饭量吧?” 任舟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塞了一口炸串进去,鼓着腮帮子嗯了一声。 陆蔓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话的速度比平时还要慢一些,好像每一个字都思考得非常认真:“你不愿意说,我可以不问。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变化这么大,弄得我心都乱了。我是个挺笨的人,专心做一件事都未必能做好,要是我总分心想……嗯……想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想的事,真的挺不好的,小蕊说过我,我也在反省了。另外……”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很长时间,好像在犹豫要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像是在鼓励,“刚才在商场的事,我相信你肯定有理由。我没有因为这个,讨厌或是生气……好吧,要说生气是有一点儿,因为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当时确实挺害怕的,一个是你搂我搂得好紧,我真的都喘不上气了,另一个……就是我觉得你好像在害怕什么。一看到你刚才那么着急担心的样子,我就……挺难受的。” 任舟飞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陆蔓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执拗说:“不是你吓到我,是你在害怕什么东西这件事吓到我了。” 她应该是想忍,但低着头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小飞,学校门口上次的车祸不是巧合吧?是有谁想要害你吗?” 任舟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仅一厢情愿,还挺自私。 他想给陆蔓的更好生活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但围绕着他的侵蚀者危机,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当前。 也许在干掉这个侵蚀者之前,他都应该更加克制才行。 连自身的安全问题都没有妥善解决,有什么资格谈恋爱呢? 没听到他的回答,陆蔓看起来更加忧心忡忡,小声问:“报警没有用吗?” 任舟飞咬了咬牙,说:“我最近确实碰上了一件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暂时这个秘密我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当我觉得能说的时候,我一定最先告诉你。那个秘密……会让我身边变得不安全,但同时,也能让我的运气变好,变得非常好。” 陆蔓抬起手挡住了嘴,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惊讶。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上次我遇到的车祸就和这个秘密有关。所以刚才在商场里,我才会疑神疑鬼的,我以为要出事,光想着怕连累你,一着急,就把你给抱住了。” 陆蔓目光闪烁,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回想。 她多半已经明白,为什么那天晚自习,任舟飞会尝试用抓阄的方式做题。估计也跟着想到,任舟飞为什么会主动去找彩票店的老板聊天。那家小站点,为什么会突然开出两注二等奖来。 她又拿起长柄小勺,挖了一点雪花酪放进嘴里,等咽下去才说:“这种不安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征兆啊?平常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可以帮你注意着点儿?” 任舟飞毫不犹豫地摇头:“别人都不行,只有我能察觉到。” 陆蔓的表情顿时看起来有些难过:“那这种好运气,就不可以不要吗?小飞,平平安安才是福啊。” 任舟飞的眼眶微微发酸,很严肃地说:“就是因为有了这福气,我才有机会平平安安的。不然,你都想象不出事情会变得有多糟糕。” 陆蔓抿紧唇,沉默很久之后,提出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任舟飞笑了起来:“你下午就帮我挑了一双很好看的鞋啊。穿着还特舒服。” 陆蔓并没有因为自己只能帮上这种事而不开心。她又挖了一口雪花酪吃,还没咽下去,就看着任舟飞,也笑了。 之后,在这小店角落的座位里,任舟飞有意识地和陆蔓聊着分班到一起、开始结伴上下学之后的事。 陆蔓可能察觉到了什么,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些过往两人碰到的小事。 不知不觉,时候也差不多了。 商场附近有不少小饭馆。任舟飞站在店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问:“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陆蔓已经掏出了她那小小的绣花钱包,“你请吃的雪花酪和炸串,我请吃饭。” 任舟飞都给气乐了:“你一共吃了没两串,雪花酪叨了可有一大口的份量?” “我本来吃得就少呀。” 任舟飞故意做出有点伤心的腔调,“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啊?请你吃个饭都这么难?” 陆蔓不接他的茬:“你去取车子吧,我想吃菜串了。咱们早点去,能占上地方。” 任舟飞取了车子回来,还不甘心地念叨:“都说了我现在运气特别好,不说去大酒店吃鲍鱼龙虾啥的,咱去小饭馆撮一顿总不成问题吧?” 陆蔓轻轻卡着他的腰,跳上车子坐好,把额前吹乱的发丝理了理,小声说:“你的运气好,如果是用不安全换的,那我少用些你的运气,你不就能更安全一点儿了吗?” 任舟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运气与不安全并不是所谓的等价交换。 但凉风吹在脸上,心里暖洋洋的,又让他觉得,就这样好像也不坏。 最后这顿菜串,还是陆蔓付了钱。 家里没有人,父母要到隔天才回来,送陆蔓回去后,任舟飞有了充足的时间。 他漫无目的地转了转,等天彻底黑下来,就一路骑去电厂,找到上次的点位,唤醒了微型终端。 这回,他先在脑海中发问:按微型终端的反馈,恶兆使徒今天下午向我发动了两次攻击,都被屏蔽掉了。这样的话,对方是不是应该已经了解到我的变化?它有没有可能觉得对付不了我,去自己的老家搬救兵啊? 命运女神似乎在分析数据,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给出了回答。 【的确,恶兆使徒明显沉不住气了。根据新得到的信息资料,我追踪了一下,对方正在尝试联络它同类群落所在的时空裂隙。可以说,它的确正在求援。】 第17节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第17节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任舟飞有些心急:那我该怎么办?这么一个小小的侦察兵,就让我束手无策?如果他真请来什么厉害的援兵,我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事情还远远没有到那么绝望的地步。这个时空泡稳定度目前才刚开始下降,锚定者的胚子又还没有蜕变成功。这种情况下,比较强的外来客会更容易被时空的斥力所捕获,想要进入,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我也在恶兆使徒的求援信号中,追加了多重干扰。我有把握,至少在这边的标准时半年之内,情况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这半年内,我需要做到哪些目标,才能确保之后的安全? 【首先当然是尽快锁定恶兆使徒的宿主身份,积累足够的影响力,利用小升阶引发的时空波动将其灭杀或驱逐。 之后,你将初步解锁身为锚定者的能力。以你那不讲理的幸运,相信你每一个小阶段的成长,都足以给你带来质变。 接着,你就可以定位下一个时空泡。你所在的世界能级太低了,纯靠科技发展来获得自保的力量,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 我相信,以你的运气,不难找到一个比这世界能级更高的时空。带着从那里获得的提升返回这个世界,是能确保你安全的最佳方式。】 任舟飞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已经差不多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他也许可以放开手脚去继续排查身边的人。 只是缺乏线索的情况下,真的好像大海捞针一样。 【对你来说,宿主的身份应该已经不是难题。这次获得的新资料,让我找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恶兆使徒今天对你展开的两次攻击,都是在尝试埋种子。 这让我确定了,上次校门口车祸的时候,它激发的种子,绝对不是近期才埋下的。那个种子积蓄能量的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再从同学老师里找嫌疑人了。】 任舟飞吃了一惊,跟着恍然大悟,总算摸到了那条隐隐约约的线。 这么一来,寻找宿主的事,的确已经不用着急了。 范围缩得很小,具体是其中的谁,可以说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让那些人,关键时刻都在场,那就一定能够得手。 他稍稍松了口气,跟着在脑海中再次提问:所谓的影响力,到底要搜集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满足解决恶兆使徒的条件?我现在好像从别人身上获得了一些间接影响力,那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还早得很。 爱情的确是血缘之外最适合的获取间接影响力的途径。但这种方式的获取比例取决于很多方面。 比如,目标对你的恋慕程度,你和目标的关系深度等等。 当前你身边唯一能给你提供间接影响力的女性,和你甚至都还没有建立起一条稳定的纽带。关系是双方面的,你也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另外,那位名为江燕的年轻女性,自身的影响力也在缓慢衰退中。建议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 你即使获得了她的全部,也肯定不够满足咱们当下的需求。】 任舟飞挠了挠头:我知道,我爸今天去商都领奖金了,我想让他创业来扩大影响力,我间接从中获得好处,你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吗? 【相当不错的主意。以你父母和你的深厚关系,他们两人任何一位的影响力,你都几乎可以全盘接收。 但是你一定要考虑时间,以你世界当前所处的发展阶段。不同的行业能够获得的影响力差距实在是太大,请你务必做好规划。】 那你能不能举例告诉我,什么样的影响力获取方式会比较快呢?我这辈子看来已经注定和这个词纠缠不休了,还是让我了解得透彻一点儿比较好。 难得一见的,命运女神的回馈,口吻听起来居然有些犹豫。 【影响力,简单来说,就是你对其他智慧生命主观造成时间线改变的幅度与概率的总和。 幅度增大、概率提高,都能让你获得更多的影响力。 举例来说,一个对你百分百完全忠诚的部下,能够让你获得属于他的全部影响力。 而如果你在意图明确自主的前提下谋杀了一个人,你也会获得对其生命历程大幅改变产生的影响力。 当然,前者会包括间接影响力,后者则局限于个体本身。】 任舟飞似懂非懂,总觉得命运女神好像在磨蹭,不想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所以,结合数据库中的实例参考,从几个维度来进行衡量,直接获取实际影响力的最高效方式,就是策划发动战争。 只要你是最高层的主使,被收割掉的成百上千万智慧生命产生的影响力,都会汇聚在你身上。】 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否决:开什么玩笑?这种影响力我可不要。 【那么,我是否应该为你屏蔽掉所有造成负面影响力的方式?】 他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请允许我提醒你,在大多数智慧生命所处时空的社会结构中,负面影响力的获取都比正面要容易许多。你确定要放弃这个简单高效的大类别吗?】 任舟飞不耐烦地想:别废话了,来钱快的法子还都在刑法里写着呢,我对那些歪门邪道没兴趣。 他想了想,为了避免未来打自己的脸,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不是还没被逼到不择手段的份上呢嘛。 【以正面影响力获取为前提,间接影响力为方向,投资创业为具体渠道,考虑到半年标准时间的紧迫性,我建议你选择针对小范围群体的实际生活改善。 信息产业在你当前所处的发展阶段是更长线的选择。你可以在比较从容不迫的时候着手进行布局。 在那个方向上,我建议你选取服务类平台,领域尽量细分,不要太重视获利。】 任舟飞沉思片刻,拿具体的事例提问:假如我父亲在比较穷困的地区开个厂子解决当地就业,和我自己投钱做公益帮贫苦儿童上学,哪一种效果更好? 【前者更快,后者更长远。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我建议你不要对两种类型做单选。】 真男人应该全都要是吧? 经过这番说明,任舟飞对影响力的获取总算有了个笼统的概念。 他现在还没资本真去趟公益救助的浑水,毕竟好事想落在实处,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出钱而已。 他想了想其他更关心的问题:如果我和身边人的关系不巧破裂了,从他身上获取的间接影响力真的不会回退吗? 【不会,因为你是具有时空亲和特质的锚定者胚子。你和一般人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节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第2/2页) 对他们来说,影响力不过是个动态波动的属性,随着人生的起伏而时高时低。 可对你而言,影响力是可以被吸收的营养。它会转化为锚定者成长的能量。被你获得的影响力,实际上已经被你消化掉了。 但是,我要提醒你,已经获得过的影响力,只可能通过其他路径交叉获得。你选择一个目标分分合合,那对方身上的间接影响力并不会重复叠加。】 这个不能反复刷,任舟飞可以理解。否则,他攻略江燕成功,等对方死心塌地,拿到全部间接影响力后,找个由头分手,关系破裂,再死乞白赖求复合,岂不是要成为现实生活中的十里坡渣神? 但交叉获得又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你想到了江燕,那我就也拿江燕来举例。 江燕在学校中很受欢迎,在体育队也有不错的人气。你通过她获取的间接影响力,就来自这一群人。这里面应该有不少是你的同班同学。 那么,现在假设,你又与你们班的学习委员建立起了良好深厚的关系。她对你们班同学的影响力,和江燕是交叉叠加的。 而这一部分,就可以被你重复获得。 起步阶段,这种小范围团体的间接影响力可重复获取渠道,你应该多多留意。】 任舟飞指尖轻轻挠着下巴上的胡茬,由此引申思考,将来如果想要通过网络信息平台来搜集影响力,即使覆盖的人群一样,只要涉及的领域不同,作为媒介的人选不同,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重复奖励。 果然,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让父亲去建立一个大型综合网络服务平台,就远不如分别交给信得过的人,在每个细分领域各自为战。 【也不需要为了效率布置得那么极端。如果你父亲可以为你全额提供间接影响力,那么他所收到的间接影响力,其实就等同于你收到的。 不论那是一个多么庞大的金字塔结构,你都会是最顶端的被供养者。 人际关系和你的幸运一样,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慢慢在实践中摸索吧。】 有了大致的方向,任舟飞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提出了这次沟通的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好像已经不再需要睡觉了,这也是幸运对我体质造成的改变吧。会有什么隐患吗? 【应该不会。休眠在智慧生命的不同发展阶段,有不同的意义和重要性。 在我所能检索的资料库里,义体改造、意识上传、精神锤炼、真元修行……等人类开发出的进阶路线,都会迅速压缩睡眠时间。 不过考虑到认知方面的适应性问题,我建议你每隔一段时间,还是应该强迫自己进入休眠状态一次。 毕竟智慧生命的日常行为会产生大量信息碎片,定期整理刷新,能有效提升各环节的运转效率。】 交流结束。 骑车子回去的路上,任舟飞开始反复设想这半年需要做到的事。 他本来觉得小试牛刀的五百万已经是一笔巨款。但现在看来,当下与长远都需要考虑的情况下,资金可能还是需要补充至少一次。 这段时间,得关注着点儿各种彩票的奖池积累了。 此外,人选的事,应该也要从现在开始考虑。 父亲能支起一摊子,母亲的话,靠他的幸运从旁辅助,应该也能稳住一条可用的线路。 横向铺开,再想要有分支,貌似就只剩陆蔓一个可选项了。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没想到拓展人际关系也成了长线任务。 关键是非亲非故的,从哪能找那么多人来对自己死心塌地呢? 一路想着事情进了院,二楼赵婶正在阳台上收晒了一下午的被子,看见他,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说:“小飞,我看你爸妈出去一天了,晚上有地方吃饭吗?要不来阿姨这儿凑合一顿?阿姨把剩饭剩菜给你热热。” 任舟飞笑着摆摆手:“我跟同学在外面吃过了,谢谢阿姨。” 他停住自行车,抬头看着赵婶抱被子回屋的背影。 他犹豫一下,从钱包里摸出那枚自己决定留下专用的硬币。 他默默在心里说:我应不应该对赵叔家的人进行排查测试?字,是。花、否。 说完,他拇指一屈,把硬币弹飞起来,接在手背看了一眼,是花。 他再次弹起,用手心接住,还是花。 等把车子放好,锁上小房门,他蹲下,把硬币竖着按在地上,用力一弹。 硬币旋转起舞,最后缓缓倒下,朝上的,依然是花。 他收起硬币往家走去,有些感慨地想,至少,今后不用再费心思去找宿主了。 主线任务,就这样完成了一个。 进了家换好衣服,任舟飞大大方方打开电脑,准备查一查滏南市及周边地区的实业相关资料。 但信息化程度倒退了二十多年,网络与现实的联系还并不那么紧密,重要的资讯窗口,依然被纸质媒体把持。 他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心里略感烦躁。 去隔壁屋喝水,他咚咚灌了一气,才发现固定电话的来电显示小液晶屏正亮着。 他翻查了一遍,打来的都是同一个号码。上午打了一个,中午打了两个,下午打了两个,他到家前不久,还刚刚又打过一个。 他拉开抽屉,翻出家里父母的通讯录,对了一下,没有符合的号码。 跟着他一拍脑门,想起什么,跑去卧室打开书包,拿出自己的通讯录。这下算是锁定了来电者的身份。 他赶紧拿起电话,给人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不是他要找的目标。 只不过那个温醇有礼的男声,听起来也不算陌生:“喂,请问你找哪位啊?” “我找江燕,她在家吗?” 接电话的果然是江燕的父亲。 江叔叔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看来电的号码,大约是核对过之后,才提高嗓门喊:“燕子,电话,找你的。是小任同学,多半看见你打过去的记录了。” 很快,听筒里就传来江燕的声音:“喂?任舟飞吗?” “是我,我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江燕的声音立刻显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委屈。 “我爸上次不是跟你都说了,要谢谢你车祸救了我,今天请你吃饭。我给你打个电话没人接,打个电话没人接,我家的饭是有毒啊?” 任舟飞皱眉摸了摸后脑勺,心想,我怎么记得……当时没答应吧? 第18节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第18节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可能是发现自己一着急,说话的口气有点冲,江燕顿了顿,玩命压着肚子里的牢骚,放软了语调说:“我从上午就开始打电话,你们家一直都没人,是有什么事吗?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出去玩了?” 好歹这也是在艰难的起步阶段唯一能提供任务进度的女生,任舟飞斟酌了一下词句,说:“今天我爸妈去商都办事,都没在家,我待着无聊就出去逛了。这才刚回来。叔叔说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就讲好不用了吗?咱俩坐同桌,关系又不错,你要是先反应过来,难道还能不拽我一把吗?” 江燕赶紧说:“那肯定会拽啊。不过你这么大个子,我还真不一定拽得动你。我爸不是随便说说,我们家都挺感谢你。你不给我们个表达感谢的机会,我们憋着也难受啊。” 任舟飞略一思忖,意识到接受有时候也是一种增进关系的方式。 有来有往,才能稳定绵长。 永远只是单行的路,自然就没有拓宽的必要。 “那找个时间,咱俩在外面吃顿饭吧,你请客,我保证不抢着付钱。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饭,我心里肯定还是别扭啊,整得跟上门见家长一样。” “你、你、你瞎联想什么呢?”隔着话筒听她骤然提高的语速,都能感觉出她脸上已经升温,“不是我不想请你,主要我……不太习惯在外面吃饭。算了算了,也好,没用的老习惯,本来就该改。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啊?” 任舟飞笑着说:“除了周末,我一天三顿都在学校吃。你什么时候方便,提前打个招呼就行。我就静等着蹭你这顿了。先说好,我现在饭量大着呢,你可别没带够钱,被扣饭店里刷盘子。” “凭你可吃不穷我。”之后,江燕那边想了一下,说,“周末不行吗?平常时间那么紧,中午我肯定得回家吃,晚上……呃……晚上你不是有……有……那个……固定搭档吗?” “周末的话,我就不太敢保证有空了。”任舟飞暗暗寻思,之后半年时间紧任务重,平常还总得在学校待着,周末怎么都得利用起来,想办法催着老爸赶紧把事业上路。 虽然不一定腾不出赴约的时间,但没把握的事,他不太想提前答应,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马上开春了,我又长了点个子,保不准周末爸妈得带我买衣服买鞋啥的。要赶一块儿,不还得往后拖?” “啊——?”江燕拖了个长音,不情不愿地说,“那……实在不行,我只能你俩一块请了。” 任舟飞本来还觉得挺好。比起丢下陆蔓跑去跟江燕吃饭,把她一起带上,显然是个更容易开口的选择。 但来自无限幸运的直觉,又在此时发挥了效用,让那明显不好的预兆,在心里结结实实地敲打了他一下。 他略感纳闷,甚至还有点不服气。 他明明跟谁都还没确定关系,一起吃饭怎么了? 就算跟其中的谁确定了关系,就不能一起吃饭了吗? 他心里蠢蠢欲动的梦想,可比这大得多。 不过,在强烈的预感又一次清楚地提醒他之后,他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略显幼稚的念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而多变,没雷硬挖坑,确实不可取。 他这边踌躇思考的功夫,江燕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又说:“任舟飞,我都答应多请一个了,你还考虑不好哪天吗?” “哪天都可以,你定时间吧。我刚才是在想,你请我我都觉得受之有愧,哪有多让你请一个的道理?你到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跟陆蔓打个招呼,那天晚上就不和她一起吃了。” 听他这么一说,江燕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不是不太好啊?其实陆蔓估计吃得也多不到哪去吧?要不还是叫上她吧。” 任舟飞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直截了当的说:“别了,就这样吧,咱俩吃。” 江燕带着点没藏住的窃喜说:“那行吧,我看好哪天方便,提前告诉你。” 这时候江叔叔突然插嘴说:“燕子,你现在除了上学复习,还有什么事儿啊?还哪天方便……请救命恩人吃饭还要等你方便,你要斋戒还是焚香啊?爸替你做主了,就明天。钱已经搁你写字台上了,晚上装好。记得好好谢谢人家小任同学。” 江燕好像是把话筒捂住了,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冲她爸爸那边顶嘴:“知道了知道了,吃饭前我再对他三跪九叩好不好呀?啥时代了?” 也不知怎么,她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松手之后,对任舟飞这边说:“那就这么定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不跟你聊了,我看书去了。” “行,那明天见。哦,对了,别忘记要一起上第三堂晚自习了,你需要补哪方面的内容,也提前看好,早上到学校通知我一声,我也得准备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大尖子生,给你们补课还是要临阵狠狠磨磨枪的。” “嗯,知道了。那,明儿见。拜拜。” 任舟飞放下电话,看着窗外对面楼上的盏盏灯火,发了会儿呆。 他想不出该怎么跟陆蔓说晚上要去和江燕吃饭,总感觉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在欺负她脾气好。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江燕跑去和陆蔓坐到一桌,拿着纸笔手谈了几乎一整节晚自习的场景。 也许该说什么,直说就好。 他拿定主意,正准备回屋上网,家里的电话居然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前缀的区号是商都。他赶紧拿起来放到耳边:“喂?” 是他妈妈打来的,语气很是纳闷的样子:“怎么这么晚了给家打电话,还占线这么长时间?你这是跟谁聊天聊的乐不思话费了?” “同学,跟我说明天一起上第三堂晚自习的事儿呢,我答应了给她和蔓蔓补课。”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啊?” 任舟飞有些无奈地说:“就江燕啊,我同桌。给您老人家报备过了。” “哦,就你们班那个乒乓球小健将。我想起来了,去开家长会时候见过两次,小姑娘挺有礼貌的,就是有一点儿不好,没个女生样子。我头一回看她坐你旁边,心里还在想,你们老师怎么这样啊?班上男生这么少,女生这么多,怎么还给我们家儿子安排了个帅小伙当同桌?” 任舟飞笑了起来:“行了妈,说正事吧,你和爸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哪能不顺利?哎呦,妈妈现在高兴得还好像做梦一样。不过话我要先跟你讲在前头啊,不管你和你爸商量怎么创业,怎么折腾,那是你们男人的事儿,我不掺和,这奖金,反正我要先支出来一份。这趟回去,我就转着看房子,我要给你买个又大又漂亮的新房,装修得亮亮堂堂的,催你娶媳妇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节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第2/2页) 全战留下的恶性遗患所致,不管东联还是西盟,已经连续几个世代,绝大多数夫妇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孕育一个后代。 人口的悲观预期在不知不觉中也影响着社会上关于婚恋的态度。 像任舟飞父母这样想法上本来就不太保守的,要不是怕影响高考成绩,可能这就得开始催婚。 任舟飞不自觉地想象出温馨的小家里,他打下手帮陆蔓一起收拾的场景,嘴上顺口回答:“没问题,这事儿您说了算。你跟我爸是准备多玩两天再回来?” 周颖带着几分感慨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从结婚到现在,我跟你爸还真没怎么出来玩过。可要说真在这边转两圈儿吧,又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已经买好明天的火车票了。” “妈,我都十八了。周一到周五天天在外头吃饭,也没见怎么地啊。听我的,把火车票退了,跟我爸好好玩儿两天,散散心再回来。后头你们小学一开学,你又没空了。” “还不乐意我俩回去盯着你了?嫌我俩碍事儿啦?再说你爸现在也没那心思。他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在旅馆桌子上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多小时。唉,我也不奢求你们两个赚大钱,咱能好好的,稳稳当当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一定可以的,妈,相信我。以后什么都只会越来越好。” “你呀,先让成绩越来越好,考个不错的大学再说吧。” 任舟飞笑着调侃道:“这不错的大学都有什么好处啊?值得您这样惦记着?” “高起点就意味着更多的选择,你可以不选,但不能没有选的资格。这些等你将来长大进入社会就懂了,不在这种破事儿上跟你浪费电话费了。跟你爸说两句吗?” “不用了,你们明天就回来了,晚上见面再聊,早点休息吧。” “能休息个啥呀?肯定都兴奋得睡不着。倒是你,早点儿洗洗睡吧,难得能睡个长觉,最后几个月了,坚持一下。就这样吧,拜拜。” “嗯,你俩在外面注意安全,拜拜。” 父母晚上不回来,任舟飞也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去做个睡觉的架势。 他给平白多出的夜晚时间做了个规划,查资料、复习,凌晨的最后个把小时,玩玩游戏稍微放松一下,做完例行的几组锻炼,然后出门上学。 对隐患的担忧被命运女神消除之后,他很快就享受起了这全新的便利。 静谧的长夜不受打扰,思维都会变得专注而敏捷。对外的联系被时间所切断,这种完全独享每一分每一秒的感觉,的确很容易令人沉迷。所以很多工作一天身心俱疲,次日还要早起的上班族,晚上都会忍不住熬夜。 任舟飞回想一下,不由得非常感谢无限的幸运带给他的第一个福利。 早晨和陆蔓碰头出发,她看了任舟飞脚上的鞋,有点不高兴地哎呀了一声,细细的眉毛几乎皱到一起:“不对啊,你别的鞋都不合脚了,只买一双,哪有替换的?” 任舟飞随口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转转再买就是了。我这儿钱反正准备好了,就等你帮忙了。” “快要停暖气,天热起来,该穿单鞋了。咱们学校离北购不远,要不晚自习前吃饭快点儿,省下时间去转转?” 任舟飞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跟着猛然想起今天还有约,赶忙说:“得改天,上次车祸拽了江燕一把,她爸非催着她让她请我吃饭。她中午不方便在外面吃,我就跟她约了晚上那顿。” 陆蔓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地骑了一会儿车子,轻声说:“我反正也没什么事,今天先去看看,有合适的样子,过后带你直接去试。这样更好,时间也不紧了。” 任舟飞心里觉得这话题越聊越不舒服,就主动岔到了学习上,商量起了晚上补课的事。 这个星期,二月将彻底抽身而去。 随着三月一起到来的不光是春天,还有全市统一的第一次模拟考。 三月、四月、五月,三次大型模拟考,被同学们戏称为闯三关。 早几年之前,各高中追求升学率极端魔怔的那段时间,模拟考成绩太不理想的,甚至会被施压引导,退学或提前复读。 如今在管理部门的干涉下,这种情况虽然已经不再发生,但模拟考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依然不小。 由此带来的一个显著变化,就是教室里总算又重新坐满了人。 中间的真空地带消失了。回归的特长生打乱了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座位次序。 任舟飞进门,看到这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样子,多少还有点不适应。 他在位子边刚撂下书包,后排就传来了听起来十分陌生的嗓音。 “任舟飞,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变成擦神了,这么传奇的呀?江燕你都能赢?” 另一位当事人早就到了,手撑着下巴没好气地说:“能赢我的人多了,难得让你见着一个,瞧把你激动的。还打算要个签名?” 后排的女生笑吟吟地说:“我肯定激动呀,小燕子你可是我心中的不败神话,乒乓王子。有人能赢你,那我肯定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江燕瞪了她一眼:“陈丽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是女生。” 陈丽洁咯咯笑了两声,忽然摇头晃脑唱了起来:“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江燕霍地一下转了回去,嘟囔道:“神经病。” 任舟飞放下书包坐好,利用这段时间疯狂翻找了一下记忆。 陈丽洁,艺术特长生,唱歌跳舞都很强,无奈在学校的表现实在糟糕,连个文艺委员都没混上。 因为艺术特长,她家长来学校报备过之后,没像其他女生一样剪短过头发,如今已经青丝及腰,极为显眼。 从各方面来看,她都像是与江燕截然相反的人。 仗着漂亮的资本,她也很享受在男生中众星拱月的感觉。 任舟飞本来就不喜欢这一款,有了多出来的一世经验,更是只想躲这种女人远远的。 可那种骄傲的小孔雀,哪儿能接受有男生不接她的话茬? 她翘着食指在任舟飞肩上点了点:“任舟飞,我怎么感觉过个年没见,你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啊,人都变帅气了。最近有没有小女生给你写情书呀?” 任舟飞斜瞄了一眼,江燕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变成小李飞刀丢出去…… 第19节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第19节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任舟飞所在的文科班里,男生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三十,数据上都快要逼近当年全战后的世界平均水平。 这种情况下,在男生群体里受欢迎的女孩,反而会没什么较普遍的人缘。 陈丽洁一来,就冲着在女生中人气极高的江燕阴阳怪气,又对着人缘挺好的任舟飞纠缠不休,平时就看她不顺眼的那些姑娘,当然不可能继续保持沉默。 那些颇为响亮的窃窃私语,就这么一句跟着一句响了起来。 “真有意思哎,不理她,还硬上赶着往前凑,出去太久,身边又缺哈巴狗了?” “学舞蹈的跟咱普通人肯定不一样呀,不找个舞伴,复习都看不进去书。” “对对对,说起情书,咱这儿是谁刚分班那会儿收了封情书,直接念给朋友当笑话讲来着?” “谁知道是哪个啊?反正不会是咱们人美心善的小公主吧。” 任舟飞坐在位子上,装出低头看书的样子。 成熟的男人才不会主动介入这种战场。 但陈丽洁的追随者显然不成熟的更多,坐在最后排的两个男生不满地嚷嚷起来。 阴阳怪气的火力从来不忌惮扫射连坐。 “要不说这班上还是人少了安静,人才稍微多一点,就有哈巴狗乱叫。” “只能说明养狗的不负责任啊,绳也不拴,屎也不铲。” 陈丽洁对耳朵边嗖嗖飞过去的明刀暗箭置若罔闻,就是颇有兴趣地盯着任舟飞的后脑勺,桌子下头一抬腿,用脚尖捅了他凳子一下。 “任舟飞,你现在受欢迎了,就飘得连同学跟你说话都爱理不理啊?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呢?” 任舟飞就是不想跟她搭话,幸运的直觉也没提醒他这样做不对。 他承认,单纯从荷尔蒙吸引力角度评判,陈丽洁在这个班里称得上首屈一指。 但他的心理层面早已经不再是小头支配大头的体欲期青春少年。 好看是加分项,不再是底层驱动力。 他正在思考应该怎么礼貌地回答一下,最前排的丁蕊转过了身,声音不大,但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马上就要一模了。还请不需要拼命复习的同学,不要打扰早读的大家,谢谢。” 陈丽洁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说:“都是些书呆子,真没劲。” 嘟囔完,她可能是见任舟飞还是没有理她的意思,收脚起身,随手拎了本书,噔噔噔到后排跟别的女生换了位置,蹭了半边耳机听歌去了。 任舟飞继续低头看书,不过不再是装样子。 可惜复习了没几页,旁边江燕就给他丢来一个小纸条:“你可真行,她跟你说话你一句都不回啊?你啥时候跟她闹到这么僵的?” 任舟飞写道:“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那么个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傻子,有什么理她的必要吗?” 江燕看着纸条乐呵了会儿,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短刘海,又给他写:“你说,我要是把头发留长,是会看起来比较像女生,还是特别扭特不对劲儿啊?” 任舟飞笑着写:“那你得转过来让我看看,好好想象一下。” 江燕先是直接转了过来,后来可能是发现教室里人多,这样太容易被注意,于是换成学累了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侧着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 任舟飞不想随便敷衍,就手撑着腮,微微侧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 其实只看五官,江燕并不是那种偏俊美帅气的中性长相,眼睛大,睫毛长,鼻梁高,唇线翘。 只不过,她总是那种很简单利落的运动系打扮,说话做事也不是温柔细腻的类型,打球喜欢摆些很帅气的pose,笑的时候单边嘴角高,很有股子偶像剧男主角的邪魅味道,女粉丝比男生多,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任舟飞想了想,给她写:“绝对不会别扭。我觉得你头发一留长,肯定挺好看的。” 江燕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真的,反正我这么觉得。” 任舟飞还在等江燕怎么回,没想到,她看着那纸条走了会儿神,叠成个小方块,收钱包里去了。 放学后的午休时间,任舟飞比较自由,也就比较寂寞。 他盘算一下,决定到门口随便简单吃点,赶紧回来听陆蔓背段课文,给大脑做个磁盘整理。 从后门出去,正碰上孙伟。孙伟把他肩膀一勾:“走,一起吃炒饼去?” 在学校附近常吃的就那么几样,任舟飞不怎么挑剔,点点头表示同意,但尽量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那条胳膊。 这种以前一起踢球时候司空见惯的肢体接触,他现在居然有点不习惯。 到了店里,人已经不少,剩下的位子不多。他俩看着校服,找空座跟同学拼了一桌。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作祟,任舟飞才刚撂下屁股抬起头,就看见对面坐的,是似笑非笑瞄过来的陈丽洁。 陈丽洁当然不是自己来的,她旁边正抬手让服务员拿两瓶饮料的男生看着不太眼熟,多半是其他班的。 任舟飞略感头痛,这种场合脸对着脸,人家要再找自己说话,放着不理,场面好像就会有点尴尬。 他只好盼着炒饼赶紧上,塞住嘴来个食不言。 幸好孙伟是那种自己坐在教室里跟板凳也要聊两句的人,点完东西一转脸,就笑么呵打起了招呼:“呦,这不丽洁嘛,你还来吃这种路边摊?这么大油盐,对你们跳舞的不好吧?” 陈丽洁笑吟吟地说:“哪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该吃吃该练练,吃少点练多点,没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她这次没主动找任舟飞搭话。但旁边的男生接过饮料,刚要拧盖子,就看过来说:“哎,擦神,正好,来来来,蹭蹭你好运气,帮哥们开个盖儿,要是中了再来一瓶,就归你。” 任舟飞笑着摆摆手:“你买的,就算开出来,那也是你运气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小子也是个自来熟,拿瓶子往任舟飞手背上蹭了一下,嘴里还嘟囔:“你说你也是,那么好的运气,怎么就用在打乒乓球上了?一场球打十七八个擦边,有这运气拿去摸彩票,那不得想中几等奖就中几等奖啊?” 他赶忙说:“那哪能一样?擦边球其实是可以练的,你没下过功夫,不知道。” 那小子有点惊讶地说:“你还真练这个啊?就为赢江燕一把出出风头?” 任舟飞点点头,摆好老板递过来的炒饼,淋点醋,撒点辣椒油,低头开吃。 陈丽洁接了一句:“你还挺好胜,以前真没看出来。” 这时候那小子拧开了瓶盖,瞅了一眼,兴奋地大叫:“嘿,真让我蹭着了!老板老板,中奖了,再来一瓶!” 孙伟一下子也来了兴致:“我靠,这么好中吗?老板,给我也拿一瓶。擦神,一会儿让我蹭蹭。这要好使,回头我就黏着你一起吃饭了。” 任舟飞赶紧笑道:“滚你的蛋,人家这饮料牌子大方,十瓶里能中五六瓶。少搁这儿瞎蹭,再蹭我收费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节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第2/2页) 陈丽洁拿着手里的饮料瓶子略一犹豫,突地伸过来在任舟飞胳膊上戳了戳,接着自然而然地往旁边一递。 那个外班男生也很天经地义地接过来,噗嗤一下给她拧开。 她看了一眼盖子里面,有点惊讶地挑高弯弯的眉,“还真中了,这下饮料多得喝不完了呢。” 任舟飞暗想:这什么情况?难道幸运太高溢出成光环了? 他嘴上还是打着哈哈说:“行行行,好运的事儿你们都算我头上,运气不好的事儿别赖我就成。” 孙伟那瓶饮料干脆就顶着任舟飞的背,划火柴一样上下蹭了两遍。 结果就是两个人买了三瓶饮料,桌上却摆了六瓶。 任舟飞怕这样下去情况失控,趁着中奖又拿来的三瓶还没开,风卷残云把炒饼吃了个干净,撂下筷子,抽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往外走:“我先回去睡了,好困。” 外班那小子举起桌上一瓶奖品晃了晃:“拿走啊,擦神,说好请你的。” 任舟飞摆摆手,头也不回,临出门还听见孙伟在那儿兴奋地说:“什么擦神,以后得叫人家财神。” 到门口掏钱结账,他还在想,怎么陈丽洁这次这么安静? 他往店里探探头,就发现陈丽洁停了筷子没吃,正侧着身子转脸往他这边看,目光炯炯,像只爬到了鸡窝边的小狐狸。 回到位子上坐下,任舟飞往桌面一趴,有气无力地喊:“蔓蔓。” 陆蔓早准备好了书,轻车熟路过来坐下,一边翻页,一边担心地问:“你老是这样失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 不用担心什么的安逸感充斥在心头,任舟飞懒洋洋眯起了眼:“应该没事。就是这样听你的声,睡得特别安稳。” 陆蔓撅了撅嘴:“那你晚上给我补课,可别听我说话听睡着了。” 在那温温软软的嗓音中,任舟飞很快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还能这样啊?可真会享福哎……” 应该是陈丽洁。 他懒得理会,眼皮都不想抬,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后,身边坐着的已经换成了江燕。 他打了个招呼,去水房洗了把脸。等回来,他才注意到抽斗里多了瓶没开盖的饮料。 “班头,是你塞我这儿的吗?” 孙伟摇了摇头:“你刚走我就喝了。” 看他样子,也知道后续没再中奖。 任舟飞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转身找人,发现陈丽洁已经坐到了最后一排,正不知道用谁的随身听在那儿听歌,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 他只好过去,把饮料往陈丽洁眼前一递:“你中的奖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陈丽洁摘掉一个耳机,抬眼看着他,撒娇一样说:“你帮我打开,不然我不要。” “你这点儿力气都没有吗?” 她靠在教室后墙上,翘在半空中的脚尖,像是在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来回摇晃。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力气就非得用吗?我喜欢让人帮我不行啊?” 任舟飞把饮料往她面前桌上一搁:“那你爱给谁给谁。” 他说完转身就走,不料刚迈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嗤的跑气声。 他停步扭头,果然,陈丽洁已经拧开了饮料,带着颇为得意的笑看向盖子里面。 那里头应该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再来一瓶,但看她光芒四射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中了什么超级大奖。 事已至此,任舟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回位子等上课。 看到江燕疑惑的表情,他想了想,把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最后总结:“你说她好笑不好笑?这种纯运气的事,还能往我身上算。” 江燕没有笑。 她想了半天,挺认真地说:“我倒觉得,在你身边真能托你的福。那天在校门口要是只有我自己,我人都没了。这大难不死的后福,可全是你给的。” 任舟飞挠挠头,忽然发现这个话题好像不宜再进行下去了。 他分明看见,坐在前头的陆蔓不知什么时候绷紧了肩背,手里的笔也停了。 他赶紧把下午要做的卷子铺开,一本正经地说:“行了,别扯这些玄乎的了,晚上该补什么课,你都想好了吗?” 相处熟了就知道,江燕其实比陆蔓好糊弄的多,岔开话题她就会跟着跑,看起来没往心里去的事,那就是真没往心里去。 一下午昏天黑地的书山题海过去,教室里的这些年轻人,大都已经精疲力尽。 晚自习前的时间比较充裕,饭一般不会那么早吃,不回家的学生们,有的会去后操场那边运动运动,有的会在教室闲聊几句,有的会到附近逛一逛。 陆蔓为了争取时间多逛一会北方购物城,一响铃就起身走了。 这个时间不回家的学生,基本上是固定班底,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在眼里消化成八卦。 孙伟探头往教室门外面看了看,有点纳闷地过来说:“咋回事啊擦神,六万怎么自己跑了?你晚上落单了?” 听他这意思,应该是真惦记上了买一赠一的饮料。 任舟飞笑着说:“陆蔓今天有事儿,我也说好了跟别人一起吃。” 孙伟撇撇嘴,瞧见江燕在旁边坐着没动地方,还在低头看书,有些惊讶地说:“呦,燕子今天不走了?不会是又有人要挑战你吧?” 江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还没开口,后排忽然传来了陈丽洁的声音:“任舟飞,我最近晚自习前也不回去,咱俩一起吃饭好不好呀?” 孙伟往任舟飞桌子边一靠,一副要誓死捍卫再来一瓶权利的样子:“明明是我先来的,擦神,你可不能见色忘友啊。” 任舟飞连忙笑道:“别别,我都说了,今天我有约,我要跟……” 刚说到这儿,旁边哗啦一声,江燕按着桌面站了起来,用力有点猛,凳子都被带得差点往后晃翻。 她没看孙伟,直接拍了拍任舟飞的肩:“咱早点儿走吧,那边晚上吃饭人挺多的,别到时候没地儿了。” 任舟飞笑着从孙伟旁边挤过去:“那我走了啊,班头。” 孙伟干笑了两声,摆摆手:“成成,你们吃好。要喝饮料中奖,给我带瓶回来哈。” 出教室门前,任舟飞往后看了一眼。 陈丽洁还站在靠墙位子上,细长的手指头把玩着一个喝剩下的饮料瓶盖,面无表情。 江燕腿长步子快,双手插着裤兜,蹭蹭蹭就窜到了楼下。 任舟飞跟在旁边,看她有点闷闷不乐的劲头,还有些疑惑,陈丽洁就问那么一句,她至于这么大反应? 哪知道等到推车子出来,一起快过校门的时候,江燕才愤愤不平地来了一句:“我觉得班头对我有偏见。” 任舟飞一愣:“啊?这话是怎么讲?” 她蹬着车子皱着眉,很不爽地说:“凭什么你跟我一起吃饭,他就不觉得你是见色忘友啊?” 第20节 为了大家都幸福世界需要热心肠 第20节为了大家都幸福世界需要热心肠 以任舟飞目前积累的阅历,他能轻松察觉到,江燕最近在他身边表现出的那种藏也藏不住的不自信。 那场输掉的乒乓球,似乎敲碎了她周围一层透明的壳。既让她接触到了壳外的世界,又暴露出她一直被壳保护着的柔软。 随便换成什么别人,任舟飞可能都会忍不住顺着话头嘲弄两句,开开玩笑。 但既然知道假小子的既定印象已经是江燕心里的一个小疙瘩,他当然要选择更轻拿轻放的方式来处理。 “你犯什么傻呢?咱打球那天,班头全程围观。咱俩一起吃饭,他肯定以为是因为你输给我了要请客啊。” 江燕果然被带偏了思路,有点扭捏地说:“对呀,我还欠你件事儿呢。旧账没还上,就又欠新账。好烦啊。要不趁着今天一起吃饭?你把要我做的事也想想,一起解决算了。” 任舟飞好歹也曾是个武侠小说迷,但凡看过一遍《倚天屠龙记》,都知道这种承诺就是得攥在手里不用,才最有意义。 他就随口回了一句:“等高考后再说吧,这段时间咱们都专心学习。” 果然是女生的部分正在迅速觉醒,江燕一下就领会了任舟飞的意思——这分明是在告诉她,高考后还要继续保持联系。 她当即就没忍住翘了嘴角,乐滋滋地说:“行啊。等考上大学,我爸答应给我买手机,到时候我把号给你。你想起来要做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任舟飞知道,这边是可以开玩笑的领域,调侃道:“不让你兑现承诺,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江燕一下急得语无伦次,车子都骑得歪了一下:“不是不是,我哪能是那个意思啊?我给你个号码,肯定就是想让你打的呀。哎,也、也不是,呃……反正……有手机不就是为了方便联系吗?” 任舟飞不再逗她,笑着说:“我知道,到时候我估计也会买,咱们交换号码,保持联系。” 估计是已经设想起了高考后的美好假期,江燕就这么迎着早春的小凉风,一边骑,一边笑。 任舟飞看着她的样子,有些自嘲地想,看来是上辈子吃过了精明女人的苦头,重来一回,就只觉得这种偶尔冒点傻气的姑娘可爱。 江燕平常几乎不在外面吃饭,请客的目的地很显然是她爸爸出的主意。 任舟飞本来想着多半是个差不多的小饭店,点两三个炒菜,象征性的意思一下就可以。 谁知道江叔叔好像还真挺拿这救命之恩当回事儿,给闺女指定的是在市里非常有名的碧湖春大酒楼。 这个点儿还不到商务接待开始的时间,酒楼外的空地只停了稀稀拉拉几辆豪车。 一看到这种搞应酬的地方,任舟飞上辈子不愉快的打工回忆就蹭蹭往外冒。 而且在他看来,两个学生跑这种地方吃饭属实不太合适,就有话直说:“燕子,咱犯不着来这种地方吃饭吧?你不觉得别扭吗?” 江燕一捏闸,看了看那大酒楼金碧辉煌的门脸,有些忐忑地说:“可我爸说这儿比较上档次,做的菜还好吃,而且……跟大堂经理说我爸,还能打折。真不行,先欠一顿,回头再给也是可以的。” 任舟飞冲她摇了摇头:“换个小饭店吧。就咱俩人,穿着校服进那种地方,我想想就别扭。你请我吃饭,不得尊重一下我的意思啊?” 江燕还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晚上回去我爸肯定要问的。” 任舟飞笑着说:“那你就告诉他,我到了这大酒楼门口,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宁死不屈,怎么都不肯进去。你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实在不能奈我何,只好跟我去别的地方吃了。” 江燕噗嗤笑了出来:“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还有臭贫的本事呢。” 任舟飞一边张望寻摸合适的地方,一边笑道:“以前不敢呗。同桌是个小体育明星,不自量力挑战一下,还输得一败涂地,那不就只敢恭恭敬敬给人收拾桌子咯。” 江燕不自觉就冒出了过往的说话习惯:“合着以前你没拿我当哥们呗?” 任舟飞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我现在也没拿你当哥们啊。燕子,你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江燕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改了版的歌词,一时间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开玩笑,直接微红着脸愣在了那儿。 这时候找好的目的地正适合用来打破僵局。 任舟飞指了指路斜对面:“咱去那儿吃吧,尝尝他们招牌的地矿兔肉。兔子不是你忌口吧?” “啊?我为什么要忌口兔子?” “因为兔兔很可爱啊。” “不要突然用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腔调好不好?”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往那家店骑过去。 “你还没说呢,你到底能不能吃兔兔?” “凭什么可爱就不吃啊?毛茸茸的小鸡仔还很可爱呢。我集训时候就数鸡胸肉吃得多。” “那你会啃兔头吗?” “啊?怎么算会?能吃嘴里还不行吗?” “吃那玩意儿有技巧的,我以前去平城玩,就让人服务员教了半天,一会儿我教你,啃起来可香喽。” 虽然江燕算不上健谈,但能感觉出来挺爱聊天的。 俩人这一顿饭,完全吃成了食不言的反面。从啃兔头教学,聊到代表队的集训伙食,再拐到自律的难度,跟着脚踩西瓜皮,滑到集训队里的各种花边八卦。 江燕讲得眉飞色舞,任舟飞也听得兴致勃勃。 等最后看看表,再不走八成要迟到的时候,看江燕脸上那不舍得的劲,任舟飞都怀疑她是不是打算翘掉晚自习,在这儿一直吃到十点半回家。 路上他俩一边骑一边聊天,时间本来就紧,进了大门之后,校园里已经稀稀拉拉不剩几个还在活动的学生。 把车子在棚里并排搁好,上晚自习的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俩人赶紧撒腿飞奔,总算赶在老师到之前进了教室。 陆蔓当然早就已经回来了。 陈丽洁一如既往,换去了最后一排。 两个女生在相距挺远的位置,不约而同投来了探询的视线。 但让任舟飞有点意外的是,陈丽洁看的是他,陆蔓看的,却好像是江燕。 江燕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皱眉低着头,心事重重地回了位置。 任舟飞一边过去坐下,一边趁着老师还没进来,问陆蔓:“晚上吃了点儿什么?转得累不累啊?” 陆蔓看老师已经出现在门口,手穿过腋下冲他摆了摆。 不一会儿,她就飞快写了张纸条过来。但完全没回答问题,写的是:“样子我已经看好了,有两三双我觉得还不错的,你看是等到周末,还是哪天晚自习前去试试?” 晚自习前这段时间,不需要有什么由头,也能和陆蔓在一起呆着。任舟飞当然不想浪费机会,很果断地写:“周末吧,时间比较充裕,干什么都来得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节为了大家都幸福世界需要热心肠(第2/2页) 陆蔓想了想,回复:“行。你个子要真窜得多,衣服恐怕也得看看。” 这边正聊着,江燕推过来一张纸条:“其实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本来有个挺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任舟飞一边跟陆蔓商量周末的细节,一边回复江燕:“什么啊?” 结果江燕踌躇半天,写了一句:“可我还是觉得,高考前问不合适。” 任舟飞正在这儿忙着双线操作,背后忽然被换过来的男生戳了一下。 他扭头一看,又传来一张小纸条,字挺潦草,乱糟糟的,没署名,就写了一个问题:“陆蔓和江燕到底谁是你对象啊?” 任舟飞反手从背后书立间抽了本练习册过来,好不容易翻着一页写了答案的,跟纸条一对笔迹,果不其然,是陈丽洁。 他没好气地写了一句回复:“和你有关系吗?” 纸条叠好,原路返回。 还好,这边传回去的纸条没有再来,不然要同时应付三线,任舟飞会感觉自己变成了吹拉弹唱的汤姆猫。 前两天的正常晚自习,任舟飞认真地备了备课。 教别人的确是最好的复习方式,再加上近期他的脑力有了显著提升,不光是背东西过目不忘,做数学题时的思维也比从前敏锐了很多。 帮两个有巨大提升空间的女生补习,已经绰绰有余。 模拟考将至,天气又已经转暖,还有大量急着提升文化分的特长生,第三堂晚自习比以前人多了不止一倍。 班长和学习委员是第三堂晚自习的固定成员和负责人。 孙伟主要负责的是外场,会带着有锻炼需求的同学,一起在放学最乱的这个时间段到后操场跑几圈。 丁蕊则负责秩序,等锻炼身体的回来,外面也渐渐安静下来,就到讲台上,给新加入的同学大致说了说注意事项。 第三堂晚自习形式上很自由,大家可以随意结伴找地方就座,一切以方便复习为主。 而不打扰他人是大前提,有需要讲题的,可以在后排的角落找位置小声进行。 如果有大家都感兴趣的重点,丁蕊会统计后上台做一个简单的讲解。 为了不打扰别人,任舟飞选择了教室后门边的位置。 按他的美好设想,最好是拉三个桌子并一排,他坐中间,左一个右一个,给这边陆蔓讲讲,给那边江燕讲讲,直到放学回家。 但他桌子都拉好了,陆蔓和江燕却肩并肩坐在了他前面,把碍事的书立搬开,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学习空间。 孙伟组织的跑圈,任舟飞去了。 全程悠着劲跟下来,他对自己的体能进步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回来身上热烘烘的,精神也能振奋不少。 他本来就一直在担心陆蔓的身体状况,索性趁这机会跟她提议,每天也跟着去稍微动动。 陆蔓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很抗拒的样子:“我体育很差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你们一圈都跑不下来,那不是光拖后腿了吗?” 任舟飞还没开口,江燕已经抢着说:“从基础开始慢慢来,我跟你一起去,我来教你。我可是专业的。咱们先从快步走开始,锻炼基础体能。身体是最大的本钱,我觉得任舟飞说的有道理。你看你虚成这样,高考压力一大,考半截晕倒怎么办?” 陆蔓这才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说是补习,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讲课。 前半段时间是任舟飞在尽力传授他总结出的能提升记忆效率的方法,后半段就是陆蔓和江燕攒下的一些不会的典型问题,听老师讲没听明白,课下追问又嫌麻烦,不如找同学解决。 这种题陆蔓那儿少些,毕竟一直有丁蕊在帮她补着。 江燕可是结结实实存了一大堆。 忙忙碌碌,晚自习结束,三人按上次探好的路,绕去了江燕家那边。 江叔叔自然还在路边等着,但身边还多了个烫着蓬松卷发,模样俏丽、神情慵懒的阿姨。 江燕的表情看着明显别扭了些,过去一停住车子,就小声嘟囔:“妈,你怎么也下来了?正常这点儿,你不该洗澡睡觉了吗?” 江阿姨抬起手,摸小狗一样揉了揉江燕的头,柔声细语地说:“妈妈还惦记着你的救命恩人呢,都没机会跟人家当面道声谢,那哪儿行啊?” 说完,她挽住丈夫胳膊,夫妇俩一起走到任舟飞面前,很诚恳的又道了几遍谢。 任舟飞硬着头皮应付几句,连说时间已经不早,匆匆告别。 送完陆蔓回到院里,在楼下看见家里亮着灯,他知道爸妈都已经回来,心情都不由自主轻快了几分。 他换好衣服洗个澡,热腾腾的炝锅挂面就已经做好上了桌。 他吃着宵夜,听妈妈兴致勃勃讲去商都领奖遇上的大大小小的事。 等周颖说尽兴了,任安宁端着杯茶坐了过来。 任舟飞把剩下那点面扒拉干净,知道,是说正事的时候了。 “小飞,爸爸认真考虑过了。互联网那些行当,咱们只能初步摸索,不能真的把所有都投进去。咱们都不是专业的,这个领域确实不熟悉。真要创业,还是应该先从脚踏实地的买卖做起。” 任舟飞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说:“爸,不管是做实业,还是搞网络创业,咱能不能……不把赚钱摆在第一位?” 任安宁一愣,笑着说:“怎么?你想做公益吗?” 任舟飞迅速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说:“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几天一直做梦,梦里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好人才会有好报。 “如果咱们能努力让这世界越来越好,降临在咱们家的好运就一定会越来越多。 “我倒不是说咱们非要去做公益,就是想着在做生意满足咱们自家生活需求的前提下,能不能尽量去帮到更多的人?” 任安宁的眼睛亮了起来,看上去,他好像比之前确认中了大奖的时候还要高兴:“小飞,你真这么想?” 任舟飞用力点了点头:“对,我真这么想。比如跋城,是咱们滏南这边有名的贫困县。我要没记错的话,也是陆蔓妈妈的老家吧? “咱们在那边投资做点什么,能帮助一下当地的乡亲就业致富,说不定……让陆叔知道了,他还能回来给您帮个忙呢。” 任安宁听到最后,神色莫名显出几分尴尬:“你这个想法挺不错,爸爸也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是跋城人。我明天到单位,先找他问问情况。至于你陆叔……唉,他肯定不可能回来,别指望他的好。” 听这话语气有些微妙,任舟飞心里一动。 什么情况?陆叔南下打工的事,难道另有隐情? 第21节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第21节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如果是别人还无所谓,陆蔓的家庭情况,任舟飞还是比较上心的。 他略一犹豫,试探着问:“爸,陆叔在南边……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吗?” 任安宁又叹了口气:“要是早两年,说不定真会把他叫回来,兄弟俩一起鼓捣点什么。现在不行了,他还能过年回来跟咱聚个餐吃个饭,就已经不错了。” 说到这儿,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很慎重地提醒道:“别拿这事儿问蔓蔓啊,不该你们小孩子知道的事,最好别乱打听。” 任舟飞垂下眼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如果真是那种情况,陆蔓和姥姥相依为命的状态,可能要持续很久很久。 但也确实不好指责陆叔什么。 别说是如今这女多男少,孩子难要的世道,就是没有经历过全战的古早时代,鳏夫寡妇,也没几个愿意孤零零守一辈子的。 实业上的大体方向确定下来,任安宁又问:“网上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你觉得咱们适合往什么方向摸索一下?” 任舟飞的确已经慎重考虑过,还查了不少资料。 结合上一世的记忆,重生到这个时间点,单纯为了挣钱,他可以轻轻松松选对好几个躺着都能财富自由的赛道。 可他现在最需要挣的,偏偏不是钱。 所以他决定遵从命运女神的建议,做服务、做平台、做长远的影响力来源。 现在互联网万物竞发的生机还都深埋在地下,破土的几个笋尖,也都早已被商业巨鳄盯上,几百万往那边扔,可能就是听个响。 做个细分赛道的小而美网站,先深耕小圈子,拿到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对他来说才更重要。 “我的想法是,咱们先尝试做一个本地生活服务的网站,聚合各种便利市民生活的信息。等流量渐渐起来之后,咱们就可以靠广告费维持运营。” 任安宁皱了皱眉:“这种网站不是已经有现成的了吗?咱们市就有滏南信息港啊。我记得……好像是宽带运营商直接开设的吧?” 任舟飞当然知道那个,实际上他也正是看到了滏南信息港那糟糕的状态,再联想到上一世的同城赶集之类的生活服务平台,才有了这个念头。 现在的本地类似网站都是运营商半官方性质的信息窗口,简陋得甚至不如大部分校园网的内部论坛。对生活便利造成的提升,还不如单元楼道里到处贴的牛皮癣小广告。 以当前的网络发展水平,指望在这种平台上挣什么钱,难度还是不小。但如果做本地化垂直经营,拓展一个稳定持续的影响力收入源,应该可行。 而且,也能为之后开拓其他市场打个基础。 正好山河邦科技大学就在滏南市,学校本身水平虽然称不上一流,至少计算机的相关专业在邦内处于前列,应届生中寻摸几个可用的人才,想必问题不大。 爷俩越谈越有兴致,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快十二点。 周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忍不住提醒说:“小飞,明天还要上学呢,差不多就到这儿吧。” 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尾结束。 离开卧室,任舟飞隔着门听见周颖压低声音对丈夫说:“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小飞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好多啊。” 任安宁沉默了一会,才用貌似轻快的口吻说:“孩子长大了,总不是坏事。” 周颖略显感慨地说:“当然知道不是坏事,就是一下子觉得……咱们好像真老了。” 任安宁笑了两声:“我可不觉得,起码还能再为了孩子奋斗二十年。我从没像现在这么有干劲儿过。” 周颖打趣说:“因为中了大奖?” 任安宁这次回答得很认真:“不,因为小飞长大了。” 回到床上躺下,任舟飞照旧按自己的新节律安排好了夜间生活。 他暂时还没有悄悄溜出去到外面做点儿什么的打算,就只是利用这平白比别人多出的六七个小时,认认真真地充实提升自己。 中间休息的半个小时,考虑到最近积蓄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从网上找了些资源,带着一种奇妙的新鲜感,做了件这个年纪的男生大都会做的事。 他随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各方面已经渐渐与普通人有了明显的不同。 比如,更浪费时间和纸。 他只能相信命运女神,相信这些变化都是好事。 年轻人的冲动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很长时间没有触碰它的情况下,它会安安静静地蛰伏着,色彩变淡,存在感稀薄,偶尔靠怂恿青春热血,在不恰当的时候相聚一处,来彰显自身的存在。 但如果有意识的去主动释放它,那它就会突然疯魔一阵子,肆无忌惮,不管不顾。 任舟飞中午照例听着陆蔓的小细嗓休息,朦朦胧胧半睡半醒做了个梦,梦里一会儿是江燕,一会儿是陆蔓,一会是笔直结实的长腿,一会儿是柔细润白在晃眼。 睡醒之后,余味犹在,教他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起身去水房洗脸。 他也怕自己的外号,从擦神变成大铁棍子捅主任。 没想到旁边江燕还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坐起来后在那儿愣神,问了一句:“怎么不去水房洗洗?都要上课了。” 任舟飞抬起手指,在脸上蹭了蹭:“今天还好,没出那么多油,不去了。” 江燕看看他,打开书包,从里头掏出一包湿巾,开盖抽了一张,递过来:“给,那你拿这个擦擦。” 任舟飞接过去,一边擦一边好奇地说:“你书包里还装这种东西啊?” 江燕撇撇嘴:“我妈给我塞的,说运动出了汗,放着不管身上会有味道。汗多用小毛巾,汗少就拿这个擦擦,挺好闻。啧,我也不知道她想让我那么好闻干啥,我又不是炸鸡排。” “确实挺好闻的,谢谢。”任舟飞回想了一下昨晚对江燕妈妈的第一印象,顺口说,“你看阿姨那样悉心保养,也确实有效果。多显年轻啊,一点儿都不像有你这么大闺女的人。” 江燕张了张嘴,没说话,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两行,推到他这边:“我跟你说个小秘密,你不准告诉别人啊。” 这话题急转弯得很突然,但能多了解江燕的机会,任舟飞当然不想错过:“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妈不是显得年轻,她是真的很年轻。她今年过了生日也才三十二岁。” 看见这些字,任舟飞大吃一惊。 江燕十八,妈妈三十二。这岂不是意味着,她爸爸该被拉去测试一下导电性? 江燕似乎很满意看到任舟飞惊愕的表情,得意地微微翘着嘴角,很快又往下写了一行:“那其实不是我亲妈。真算血缘关系,我得喊她小姨。” 任舟飞眨眨眼,在心里称赞了一声江叔叔好本事。但手上的笔没有往纸上凑,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江燕斜着身子,伸手在纸上继续往下写:“你不用那副样子,我对我亲妈就完全没什么印象,我都还不懂事呢,她就已经不在了。我是我现在的妈带大的,我认她。我妈为了我,都没生自己的孩子。” 可能是难得有人会让她愿意分享这个秘密的缘故,她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把那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节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第2/2页) 任舟飞一个字都没回,就把她家的复杂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简单的说,江燕的两个妈妈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妹妹也是母亲病逝得很早,一直跟在姐姐身边长大。因此,两人关系极好。 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江燕年纪还小,离不开人照顾。她父亲那会正在重要的事业节点,虽然给家里请了保姆,但主要还是靠小姨上门帮忙。 也许是姐姐真的托付了什么,也许是在照顾孩子的期间发生了什么,总之,亲缘关系上的小姨,就这样成为了她法律意义上的妈妈。 这种家庭关系的变化发展,不能说常见,但也没有罕见到让人惊奇的地步。 任舟飞看完之后,起先的感慨大多集中在江燕对他的信任上。 但很快,联想到这辈子一定要改变的陆蔓原本的命运,他突然陷入了深思。 这个世界真的正常吗? 某种已经被大家默认为隐形规律的东西,真的只是那次恐怖战争遗留的后患吗? 陆蔓的母亲早早去世,江燕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妈妈,江燕的小姨也是早年丧母,任舟飞从小就没有关于奶奶的印象……他隐约记得上辈子见过一个比较偏调侃的说法,不正常的生育率和死亡率,是天意在自行调节世界人口的比例平衡。 那会儿他只能相信就是这样,毕竟科学家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当他重新再来一遍之后,已经知道这世界存在抱有恶意的外来客。那么,这种不自然,是不是背后也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操控呢? 上一世陆蔓的早逝,真就只是郁郁寡欢和遗传病所致吗? 问号在心头吹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他把这疑虑记在了脑海中的小本子上,决定下次沟通的时候,问一问命运女神,听听她的看法。 他隐隐期望,这种现象的背后,真的是某个侵蚀者在作祟。 如此一来,他就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和更澎湃的动力。 知道了江燕的小秘密后,任舟飞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她对陆蔓的态度,比对其他女生更加亲切随和。 那兴许是她深深掩埋在心底的同病相怜。 第三堂晚自习开始前的锻炼时间,江燕拖着陆蔓绕后操场快步走,耐着性子指点她怎么呼吸,怎么分配体力,还跟在旁边不停的给她打气。 任舟飞慢跑着套了她们一圈后,看着她俩的背影,隐隐觉得,这两个几乎找不到什么相同之处的女生,莫名让他看到了一些姐妹的影子…… 其实按照原来的想法,任舟飞打算跟她俩一起快步走。毕竟目标都已经定下了,当然不能错过每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但才跟在旁边走了不到一圈,他就发现,这样下去不行。 问题没有出在那俩女生身上,在他。 硬要赖的话,一部分原因勉强可以算在陆蔓身上。 跑圈锻炼嘛,当然不可能穿得太厚。去掉臃肿的棉服后,任舟飞再怎么控制,视线都会不自觉往陆蔓身上飘两下。 更糟糕的是,陆蔓的体力的确非常差,完全是俯卧撑只能做前两个字的水平。 快走半圈,她头上开始冒汗,一圈还没走完,就已经薄红染着面颊,气喘咻咻。 她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惯了,该猛喘的时候也好像在后鼻腔里憋着什么似的,旁边江燕是很正常的呼哈呼哈,她偏偏抿着小嘴片子,在那一声声嗯、嗯、嗯、嗯。 任舟飞但凡多认真听个几秒,就又得原地变身大铁棍子捅主任。 正好班头叫他一起加速别磨叽,他就顺水推舟,一溜烟落荒而逃了。 记忆力太强,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等夜深人静,任舟飞自己坐在电脑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那一声声又轻又急促的嗯,小虫子一样在他耳朵眼里钻着,爬来爬去,爬得心尖一阵阵酸,一阵阵痒,满脑子乱糟糟的。 到最后不得不又来了一套古法手艺活,他才算是勉强恢复了平心静气的状态。 他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有的神功,练之前得先给自己来一刀。 模拟考一天天逼近,随着身体的变化和复习进度的增加,任舟飞终于渐渐融入到这具充满活力的十八岁身体之中。 为了更有效率地帮陆蔓提升成绩,他把午间休息的磁盘整理,从每日调整成了按需,不睡的时候,就和丁蕊一起给陆蔓查漏补缺。 陆蔓的确是想好好学习,但大概没有想到这个地步,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就很想叫苦的样子。 转眼又到了周五。 任安宁已经彻底办好了离职手续,说动了他那个跋城同事一起创业,今早就已经出发去那边实地考察。 周颖的寒假马上就要结束,在任舟飞的怂恿下,也跟着老公一起出门,只当周末旅游散心。 中午吃过饭到教室里,任舟飞想起约好的试鞋看衣服的事,就跟陆蔓提了两句。 陆蔓马上抓住救星一样,跟他认认真真讨论起来。 可没说一会儿,丁蕊板着脸重重哼了两声,陆蔓不敢再继续,只好耷拉着脑袋开始复习。 任舟飞看了看今天中午的重点,全交给丁蕊负责就行,便先回座位听歌去了。 这时,陈丽洁突然从后排冒了出来,探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非常紧张地说:“任舟飞,我有急事,求你帮我个忙。” 任舟飞皱了皱眉,考虑到同学之间的基本礼貌,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陈丽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央求:“我惹了点小麻烦,这会儿得去学校对面见个人。我自己去……心里害怕,班上现在就你最高最壮,你陪我去一趟呗,很快的,最多三五分钟就回来。等完事儿,我请你吃好吃的,行不行嘛?” 不愿意和这种类型的女生打交道,不意味着真有事也能袖手旁观。 任舟飞本来还想问她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但看她一脸闪躲、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肯定问不出来。 他看看时间,有些无奈地站起来说:“行,那走吧。不过先说好,别指望让我冒充你的什么人,我只能保证,你要真碰上混蛋玩意儿,我不会只在旁边看着。” 陈丽洁喜笑颜开,拜佛一样冲他晃了晃手:“行,那咱们这就走吧,真是谢谢你了啊。” 各个教室没走的学生大都在午休或者复习,一路上都很安静。 陈丽洁一声没吭,倒是让任舟飞原本准备的预案没了用武之地。 出了校门,陈丽洁放慢脚步,有意识地靠近到任舟飞身侧。 沐浴露的玫瑰香,丝丝缕缕直往他鼻子里钻。 过了马路没走多远,陈丽洁停下了步子。 任舟飞有点纳闷。他左顾右盼,没看到有什么人在这儿等着。 忽然,他的手臂被陈丽洁挽住了,肘侧软绵绵的,仿佛压到了什么充满弹性的东西。 他一下子愣住了,没弄明白陈丽洁想干什么。 可紧接着,他就听到陈丽洁用充满期待的口吻,对旁边彩票投注站的老板说:“麻烦你,帮我出一注双色球,机选就好,谢谢。” 第22节 全力奔跑梦在彼岸 第22节全力奔跑梦在彼岸 任舟飞顿时面沉如水。 他扭身一摆肩膀,把胳膊从陈丽洁的臂弯中抽了出来,冷冷瞪着她,怒意不加掩饰。 陈丽洁面对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背手从后面接过老板递来的彩票,忙不迭塞进裤兜里,眨巴着好像用了些睫毛膏的杏眼,摆出很讨好的赔笑,撒娇似的说:“不至于吧任舟飞?人家又不是白让你跑这一趟,答应请你吃好吃的,肯定不赖账。你干嘛一副想掐死人家的样子啊?” 她的语气越发楚楚可怜,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成了贼兮兮的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该不会……你怕我这样能发现什么吧?” 听她说话的功夫,任舟飞已经板着脸在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事已至此,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他还真不能拿陈丽洁怎么样。 总不能大庭广众打她一顿,杀人灭口什么的,也就是泄愤一下,想想罢了。 他不喜欢这种秘密被外人逐步逼近的感觉。但同时,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挺好奇,他的幸运到底会不会真的外溢影响身边的人。 有人愿意做送上门的小白鼠,不顺水推舟利用一下,好像有点对不起她。 反正自己那强大的直觉并没有半点预警的征兆,好像还跟有什么便宜在前面等着一样,给他透出点儿隐隐的小雀跃。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撒这么个拙劣的谎,特地把我骗出来,就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没几个月就高考了,陈丽洁同学,你还幼稚到相信这些?” 陈丽洁笑吟吟抬起左胳膊,拉高袖子,亮出纤细手腕上的几根红绳,有的缀着小铜钱,有的穿着玉珠子。 她又在领口里掏了一把,拽出一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小貔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这么幼稚啊,我可信这些东西啦。他们告诉我,你现在学会看手相了,讲得头头是道。我等啊等啊,好几天过去了,怎么你都不说来给我看看?我哪儿得罪过你吗?” 任舟飞都已经把目标锁定到了二楼赵叔家的范围内,当然没兴趣继续在班上演神棍:“我那就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后头我给谁都不看了。” “我就不能特殊一下吗?” “不能,那东西不准,我自己都不信。” “你随便给我胡诌两句都行,我信。” 她说着就把右手伸了过来。 任舟飞一怔,发觉节奏好像不知不觉又被陈丽洁带着跑偏了。 这小姑娘在和男生打交道上的水平,根本就不是高中级的。 他立刻后悔推翻了先前的决定,拿这种女生当小白鼠,不管实验什么都太危险了点。 “别再浪费我午休的时间了。另外,我很讨厌别人骗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你不妨顺着你的思路想象一下,得罪一个运气特别好的人,和盼着自己倒霉有什么区别。” 陈丽洁小跑两步,泰然自若地跟在他旁边,说话的声音像是要帮他保密一样,压低了不少:“你真以为我是心血来潮?就为了忽悠你,看能不能多蹭点财运啊?” 任舟飞没好气地说:“不然呢?你花两块钱买一张彩票,还要千方百计叫我在旁边见证一下吗?” 陈丽洁拉下袖子,把手腕上的一串串东西挡住,边走边说:“我没有否认我动机的意思,能蹭到好运,发笔横财谁不想啊?我是提醒你,我真的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动的念头。我啊……偷偷观察你好几天了。 “昨天小考,我在你后面,自己的卷子都没怎么写,就在看你答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连卷子都不看,就敢在答题卡上直接涂的。 “今天试卷发下来,选择判断都是满分啊。如果你是纯靠运气做到的,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任舟飞迈上楼梯,放缓脚步,缓缓道:“没错,最近我是因为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时来运转了。可我还是那句话,这和你有关系吗?” 陈丽洁咬了一下嘴唇,挪到离他更近的位置,几乎肩贴着肩,轻声说:“所以我才冒着惹你生气的风险,也想要试试看呀。” 任舟飞停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斜瞥着她说:“你想试出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很熟练地摆出那种刚巧能让男生看破的故作天真:“试试看能不能蹭到财神爷的好运气喽。再说,关系都是可以培养的呀……小财神,你说,我这张彩票能不能中奖啊?” 任舟飞突然转过身,拉住陈丽洁的胳膊把她往墙角一推,凑过去将她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低头冷冷盯着她。 这不是壁咚那样温和的方式,任舟飞没有张开双臂架在她两侧,反而掌控着她的双腕,压制在她的腹部。高大的身躯紧紧地贴上去,一下就把她禁锢到根本动弹不得。 他还曲起一条腿,顶开了陈丽洁的双膝,向上稍一发力,就让她只能脚尖点地,变成了接近悬空的状态。 陈丽洁咬紧牙关,猛地挣扎扭动了几下。但在这狭小的角落中,她像是正坐着一个肉包铁的架子,双手还被钢钳箍着,根本没有任何效果,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充满了任舟飞的味道。 毕竟只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小丫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好一会儿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哆哆嗦嗦的话:“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学校。” 任舟飞低下头,吐气一样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是想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我变好的不只是运气,不要拿你作弄小男孩的那套幼稚把戏来招惹我, “第二,我福星高照,不代表什么东西都能跟着鸡犬升天。 “大家是朋友,是同学,蹭瓶饮料,蹭点小奖,无关紧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那张彩票肯定中奖了,但中不了多大。 “我的运气和我一样,是分亲疏远近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好要付什么代价了吗?” 陈丽洁又扭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轻喘着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就不怕有人从这儿经过吗?我随便喊一句,你可就连高考都不能参加了。” 任舟飞膝盖又是猛地往上一提,让她彻底悬了空,钳制双腕的手也向前压得更紧,她薄薄的腹肌都被顶得凹了下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想法很蠢?我现在随便在答题卡上涂一涂,都能拿到满分。在你身边站着,就能让你中奖。我这样的人,会真把高考当回事儿吗?” 像是吸气不畅,陈丽洁涨红了脸,掉了两颗泪珠下来,小声哀求:“别……疼,有点儿疼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彩票我不要了,你拿走。对不起,放开我好不好?” 任舟飞慢慢松开手,撤腿把她放下,向后退了半步:“脑子好用,也要会用。你错的不是想法,是方法。彩票你留着吧,你眼里要只能看见这点儿东西,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节全力奔跑梦在彼岸(第2/2页) 陈丽洁抹了抹泪,并拢双腿,手抱着肚子,在墙角缩成一团,像是还很难受的样子。 任舟飞没再理她,往楼上走去。 拐进教室前走廊的时候,他往下瞄了一眼。 陈丽洁还在那儿坐着,姿势都没变,只是抬起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的红晕没有半点儿消退,虽然没在哭,眼睛却比刚才看着更加水润,真跟要滴出来似的。 跟他的视线一对上,陈丽洁捂着肚子的手好像用了用劲,咬住嘴唇,把脚尖并在了一起。 这副样子让他莫名一阵双重意义上的火大。他不想再看,就这么匆匆回去了。 陆蔓应该是做完了题,正趴在桌上,靠着姥姥给缝的手工小枕头休息。 看任舟飞独个回来,她有些纳闷地小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什么事儿啊?不会是让你和谁打架去了吧?看你校服上蹭了好多灰。这里,这里……哎呀,腿上也有……你先起来,我给你拍拍。” 任舟飞忍不住笑了,身边好像多出了一个小周颖,终于让他找到了那种久别后的、微弱、但全心全意的暖流。 他随口解释:“没跟人打架。陈丽洁就是闲着无聊,搞了个恶作剧。我懒得跟她计较,熊了她一顿,先回来了。” 正说着,陈丽洁晃晃悠悠走进了教室后门,有气无力地在靠墙那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蔓看了看她身上更多的墙灰,愈发担心,小声问:“你真的只是熊了她一顿?不是……削了她一顿吧?她这个人有时候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但没什么坏心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丽洁抽了本书垫在墙上,往后一靠。 任舟飞瞥她一眼。 她抽抽嘴角,皮笑肉不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蔓看看后面,又看看他,眉宇间的担忧更加明显,但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忍住了,什么都没再多问。 陆蔓是个什么都憋得住的闷葫芦,江燕则正相反。 第三堂晚自习前,他们三个照例到后操场转圈。 在陆蔓走到脸红气喘之前,任舟飞一般都会跟她们一起聊聊天。 孙伟领着那几个男生每次从他们身边套圈跑过去,都会笑呵呵来一句重色轻友。 陆蔓只当没听到,江燕还有些开心。 这次才溜达了没五十米,江燕就把话头忽然抛了过来:“任舟飞,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关于你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了?” 任舟飞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察觉到什么。 重生后这段时间,他的心思一直都很集中,导致不少过往不错的关系,都迅速淡化断掉了。 不过本来大家就都在全力准备高考,这个时期同学情谊的变化,怎么样都算正常。 再加上他本来也不爱打听八卦,没人专门报信,他不知道什么都正常。 “之前给你传的那个外号擦神就够莫名其妙的,现在又有人偷偷要给你改成财神。还有人说,买了那种能中奖的饮料,不要急着开盖,找机会在你身上蹭一下,就能出再来一瓶。今天下午放学我去推车子,隔壁班我以前一个同学都来找我打听这事儿了,还问我跟你做同桌这么久,有没有试过。” 任舟飞还没开口,陆蔓已经抢着说:“这种东西怎么能信?燕子,运气是天定的。而且我姥姥常说。人这一辈子能享的福是有数的,你要是把该享的都享完了,老天爷就要来收你了。要是都觉得任舟飞福气旺,你也蹭点,我也蹭点,他折寿了,你们谁给他赔啊?!” 听出陆蔓的口气中隐隐有点克制不住的激动,江燕连忙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赔笑着道歉。 跑道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任舟飞想了想,指了指乒乓球案子那边:“先别急着锻炼了,咱们坐会儿,我……想跟你们聊聊。” 他们仨往那边走,刚离开跑道,孙伟正好呼哧乱喘地经过。 他可能有点岔气,一手叉着腰,笑着冲任舟飞嚷嚷:“臭小子,这就带着妹子一起偷懒,装都不装了。” 任舟飞冲他摆摆手:“等会儿看我超你五圈起。” 孙伟哈哈一笑,抬起双手比了两个中指:“吹牛(哔——)!” 到球案子旁边一靠,江燕有点忐忑地说:“要聊什么啊?非得在这儿,等回教室不行吗?” 陆蔓用手肘轻轻捅了她一下,小声说:“他不想让别人听到。” 任舟飞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既然都已经把话撂给了陈丽洁,流言广泛传开,肯定是早晚的事。他不想让身边的两个女生还得从别人嘴里知道。 “这事儿吧,其实我跟蔓蔓已经谈过了。我最近因为一些变故,运气格外的好。” 江燕嘟囔了一句:“我也知道啊,我不就全靠你的福星躲过一劫的吗?” 他继续说:“那些传言其实没有错,这好运气是真能蹭到的,而且对我本人并没有影响。 “只不过这种便宜,有的人占不着,有的人能稍微占着那么一点儿。只有真正和我关系好的,我打心底愿意的,才能蹭到。 “其实那都不能叫蹭,那是我心甘情愿分享出去的。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外面传的那些话,你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想多喝两瓶饮料了,找我买,我买一瓶,咱们仨都喝不完。” 江燕倒是还记着陆蔓刚才说的话,摸摸头,冒出一句:“算了吧,我又不差瓶饮料钱。” 而陆蔓依旧用那细细软软的嗓子,有些执拗的口吻,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对你本人没有影响?谁跟你保证了?你无凭无据这么说,等事后真的被影响的时候,去哪儿买后悔药呢?运气再好,到底只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任舟飞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冷静一点,略一犹豫,说:“我的确有保证。这保证来自谁,你们别问,我也不能说。 “天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不是没有代价。等我准备好了,就得去做一些可能十分辛苦的事。 “所以……我才会格外重视现在还能平静生活的这段时间。更多的我也不能说了,我知道这挺离奇的。你们信,好,不信,我也没招。 “反正我能交的底,都已经跟你们两个说了。咱们接着锻炼吧,晚上还要复习呢。” 陆蔓站直身,望着任舟飞的背影,咬了咬牙,轻声说:“燕子,我也试试,咱们一起……跑步吧。” 江燕心里还有些乱,随口说:“行,不过刚开始你别跑太快,我来帮你配速。你记着我教你的呼吸方法啊,不然容易岔气。” 陆蔓点点头,在依然有些清冷的风里,一步步跑了起来。 在喘息激烈到讲不出话前,她忽然对江燕说:“礼拜天下午你有空吗?咱们一起逛街,帮小飞参谋一下买衣服和鞋的事,好不好?” 第23节 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 第23节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 任舟飞挺惊讶。 他能看得出来,陆蔓这话明显是想避着他说,开口的时候都特意等他跑远。 只不过很凑巧,他还惦记着最后一定要比班头多跑五圈,没有留力,从一开始就用上了全速。 而且他的耳朵比以前好用了太多,套大半圈过来,正好就听到了陆蔓的这个邀约。 起先他还高兴了一下,美滋滋地想,这不是离和和气气一家人的梦想更近了一步吗? 等跑两圈,脑子热身完毕,他才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他再怎么融入如今的时间线,心里也始终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所以面对陆蔓的时候,他肯定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些温柔体贴的照顾,和高考后未能如愿的失败表白。 重生后,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把这道患难见真情的温暖光芒留在身边。 他想得太多,想得太细,以至于在潜意识里,都已经默认陆蔓已经是他的伴侣,差的不过是个走流程的虚无名分而已。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陆蔓也该是如此。 所以看到她跟江燕的关系越来越好,任舟飞才会感到欣慰,甚至是窃喜。 直觉也没有明确的提醒他,大概是因为这次并非他本人在做出选择。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那心头笼罩的淡淡乌云,至少给了他越想越不对劲儿的提醒。 他开始地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陆蔓到底想干什么? 偏偏这丫头平常闷葫芦惯了,猜测她的想法,毫无疑问是身边几个人中难度最高的。他分析来分析去,都找不到什么明确的头绪。 幸好,他还能确认一件事,陆蔓绝对是喜欢他的。对其他男生表现出来的那种边界感,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 对这份感情的笃定,成为了任舟飞的底气。 他在飞快的奔跑中,暂时搁置了心里的疑问。 不是有首歌唱了么——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任舟飞想得太过专注,身上又不觉得疲惫,一不留神就忘了自己已经跑了多少圈。 多亏孙伟给他数着,在跑道边嚷嚷起来:“行了行了,擦神,已经超了我五圈了。再跑你一会儿还复习吗?” 任舟飞放慢速度,抬手晃了晃:“行,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缓两圈,马上就好。” 之前陆蔓跑了一圈半,就已经累到脸色煞白弯腰想吐,在场边休息了半天,被江燕搀扶上去了。 等孙伟带的那群人也走掉,操场上就仅剩下任舟飞和外班稀稀拉拉的几个。 还在跑的其实就只有他,别人都在绕着操场散步。 他的体力还很充沛,心里还憋着一股撒不出来的野劲,让他想要再猛跑上十几圈。 不过第二圈跑过大半的时候,隔着操场,他看见教室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担心地张望着。 他笑着抬起手,冲陆蔓用力挥了挥,然后,径直跑出了操场。 进教室搁下外套,他习惯性地接过陆蔓递来的东西,准备去水房擦洗一下。 拿到手里,他才留意到,这不再是平常陆蔓那条带着淡淡香气的手帕。 他拎起那条毛巾抖了抖:“怎么换这个了?” 陆蔓脸上运动导致的血气还没退下去,看着粉扑扑的。 她很理所当然地说:“我今天出汗太多,手绢儿用过了。燕子其实每天都多备着干毛巾,这不正好用上吗?” 任舟飞扭头瞄了一眼,江燕在位子上低着头,好像是在看书。 他忽然觉得,江燕的心思好像也没那么容易猜透。 陆蔓扶着他手肘推了推,轻声催促说:“等着你给补课呢,快去洗洗吧。” 这种时候如果还坚持说我想用你的手帕,显然不合时宜。任舟飞只好点点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了。 各班的学生都已经回教室开始了第三堂晚自习,走廊和尽头的水房安静无比。 他在门口一脚跺亮了声控灯,慢悠悠走了进去。 他汗并没有出太多,就是哪里都觉得燥热。捧着水把脸和脖子彻底洗过之后,他还是觉得不够清爽,索性把毛巾湿透,没拧那么干,拉开衣服下摆,伸进去擦了起来。 声控灯灭了,他也懒得再去嗷一嗓子。 他有时候觉得,黑暗也挺好,能让人冷静、专注。 水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可能是后操场那边又有谁回来了。 啪啪两下清脆的拍手,灯亮了起来。 任舟飞正好擦完了前面,拧开水龙头,搓洗毛巾。 这次他把毛巾拧透,拉开领口,从后面垂进去一头,反手准备擦背。 忽然,脚步声往他旁边靠近了些,耳边传来了带着笑意的,夹得嗲嗲的嗓音:“喂,要不要人家帮你擦呀?” 任舟飞皱起眉,把毛巾抽出来搭在水管上,转身靠着池子,看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陈丽洁。 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陈丽洁并不是放学没走。 她已经换了套衣服。 长风衣开着襟,亮出紧绷绷裹着身子的羊绒衫。 裤子是黑打底,像是在卖弄她的腿有多细。 脚上蹬着翻边的小腿靴,有点跟,让她整个人高挑了不少。 这次她打理过的不光有睫毛,嘴唇也像是上了釉,艳得发亮,昏暗的声控灯下头,如同两片不知要飞到哪儿去的玫瑰花瓣。 又是个不好猜的女生。 任舟飞拧着眉毛道:“这个点儿还一个人乱跑,你爸妈都不说你吗?” 陈丽洁扬了扬眉,像是在嘲讽什么:“他们只有时间打钱,没时间管我。我自己在学校附近住,想几点出来都行。” “校服也不穿,怎么进来的?” “门岗还能不认识我啊?我说回学校拿东西,他敢不让我进?”陈丽洁又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把柔顺的长发往后拢了拢,笑吟吟地说,“任舟飞,你是教导主任吗?问来问去的。” 虽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倒是能看得出,她的心情这会儿好极了。 硬要找个什么来类比一下的话,就像是杰瑞刚刚偷吃了一块大奶酪,在汤姆面前得意洋洋来回晃荡。 任舟飞不想上来就输了气势,双手一扶池子边,挺身站直。 小靴子跟儿抹不平他俩的身高差,他俯视着陈丽洁,随口问道:“那你回来拿什么?这么晚了,拿好了赶紧回家吧。” 陈丽洁微微仰头看着他,娇滴滴地说:“对呀,这么晚了,我也害怕呢,要不你就帮个忙,送我回家?我买了块小蛋糕,正好请你吃。” “我不爱吃太甜的,容易腻。” “只吃两口,应该没事吧?我自己又不敢吃完,会胖。” 任舟飞摇了摇头:“我还要复习,没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节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第2/2页) 陈丽洁撇了撇嘴:“你不是不拿高考当回事儿吗?是为了复习,还是为了帮人补习啊?” “帮人补习就是最好的复习。” 任舟飞心里清楚,陈丽洁大晚上专门跑回学校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打嘴仗。既然藏着目的不肯说,那他也不介意东拉西扯消磨时间。 陈丽洁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就这样一个人走啦,路上要是被色狼跟踪,等我出了事,你可不要太自责。” 任舟飞被她气乐了:“那你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担心被人拦腰拽进路边的面包车里啊?路边地摊卖的杂志看多了吧?” 声控灯灭了。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为了召唤光明,陈丽洁狠狠跺了跺脚,瞪着他说:“你装什么装?明明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敢承认?怕人觉得你是个花心大萝卜吗?” 任舟飞愣了一下,这下可真是猜不到她的思路从何而起了。 之前不是刚把她摁墙上只差揍一顿吗,难不成她信奉的是打是亲骂是爱那一套? 陈丽洁往前迈了一大步,和任舟飞近在咫尺,颇为得意地问:“你之前是不是告诉我,只有你愿意的,跟你关系好的,才能真正蹭着你的好运?” 任舟飞略一犹豫,缓缓点了点头。 陈丽洁的呼吸急促起来,语调透着一股奇异的兴奋:“我和你之前关系可谈不上好,你都不怎么爱跟我说话。那我要是蹭到了运气,只能说明……你心里愿意分给我,说不定还偷偷喜欢我,对不对?” 任舟飞当即否认:“没有的事。” 陈丽洁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否认也没用,我晚上一回去,就去找了双色球的开奖。你知道吗?我中了三等奖,三千块!这彩票一星期可以开三次,一个月至少也有十二次,要是……” 任舟飞沉声打断了她:“停,没有你想的那个要是。我跟你说过了,下不为例。你以为这世上会真有没代价的好处吗?” 陈丽洁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整个贴了上来,鲜艳的嘴唇一开一合:“你想要什么代价?我给你啊,只要你承认喜欢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任舟飞冷笑一声:“那我想要你以后都不准再买彩票。” 没想到陈丽洁马上点了点头:“可以啊。” 她的话说得很轻,只剩下了呼吸一样的气音,身上那种奇异的兴奋感好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如果要你承认喜欢我的代价,就是我必须乖乖听你的话,那真的可以呢。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是不是还想像之前那样欺负我?那……那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用力?” 不对劲,这个女人太不对劲了! 任舟飞下意识抓住水管上的湿毛巾,想靠那凉意保持清醒。 但有些变化实在是很难靠那点清冷来压制,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陷入另一个大脑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危机。 “别闹了!”他用毛巾垫在手里,把陈丽洁拨开到一边,大步走到水房门口。 声控灯又灭了。 他转过头,用力咳嗽了两下。 亮起的灯光中,陈丽洁靠着洗手池,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就是看起来十分失望,略显幽怨地盯着他说:“我就是要你承认喜欢我,又没说要你当我男朋友。我长得不好看吗?喜欢我总不会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吧?” 任舟飞保持着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平静地说:“陈丽洁,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丽洁低头抬眼,眸子轻轻一晃,忽然笑了:“那你刚才紧张什么?跑得跟怕被我咬一口似的。” 任舟飞靠在门框上,半个身子在外面,带着几分自嘲说:“因为我承认你确实很漂亮,漂亮的女孩子,即使不喜欢,也会想要。但这不对,不喜欢的,就不该要。我要去复习了。你趁早回去吧,太晚,就真的危险了。” 他刚迈出门口,陈丽洁喊了他一句:“任舟飞!” 他只好又转头看过去。 陈丽洁还靠在水池边上,这次看起来有点生气,像是要跟他打赌一样,带着几分挑衅说:“想要不喜欢,喜欢不想要,根本没多大区别,你不就是没自信,不敢吗?” 任舟飞懒得跟她争论这些,嗤笑一声,往教室回去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陈丽洁说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并不是应验在他身上,而是让他想到了陆蔓。 喜欢,但不想要,可能是因为……不敢。 他回到教室坐下,江燕担心地说:“你可去得真久,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水房救你了。” 陆蔓没说什么,只是把湿毛巾整整齐齐叠好,放回江燕的塑料袋里。 任舟飞还没想好怎么说,陈丽洁已经踱着步子,从教室的窗边,悠悠闲闲地飘了过去。 经过后门的时候,她还停下脚步,侧头带着微笑,在陆蔓和江燕的脸上反复打量了几遍。 陈丽洁刚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江燕就很不爽地说:“她干什么来的?穿得跟要去卖唱一样,发什么疯?” 陆蔓瞄了一眼任舟飞的表情,拿出笔记本翻开:“好了好了,耽误不少时间了,咱们赶紧开始复习吧。下星期就要一模了……” 模拟考到底还是近期最大的事,江燕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任舟飞也勉强集中精神,继续给两位女生补课。 他起身去拿书的时候,莫名发现第一排丁蕊正斜着身子,用有点失望的表情注视着他。 这边,他真是挠破头皮也猜不透了…… 放学回去路上,任舟飞还一直在想陆蔓的事。 通过陈丽洁的巧合提醒,他发现了一个早就该注意到的问题。 陆蔓其实一直很自卑。 上辈子的时候,陆蔓的确对他表白了。但那时候的他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样下去,等到高考结束,他真的还能等到心里期盼已久的那个结果吗? 不一会儿,江燕到家,被江叔叔接走。 跟江燕告别上路后,任舟飞侧头望着陆蔓,想要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正纠结的时候,陆蔓却先开口了:“小飞。我不知道这话我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但我……真的很想说。你听了之后,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任舟飞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口吻,觉得胸中一阵刺痛:“你说,我怎么会生你气呢?” 陆蔓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陈丽洁挺好看的,从小学舞蹈,男生们都特别喜欢她。可我真觉得,她……跟你不合适。” 十字路口,红灯。 任舟飞和她并肩停下,转过头,很认真地注视着她,问:“蔓蔓,那你觉得……谁跟我比较合适啊?” 第24节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第24节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陆蔓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淡淡的,很少有情绪上的剧烈起伏,高兴的时候微微笑,生气的时候稍稍蹙眉,这会儿被任舟飞的话吓了一跳,也只是惊讶到微微张开唇瓣,瞪大眼睛望着他,神情分明在说:你是在问我吗? 于是任舟飞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觉得谁和我比较合适?” 陆蔓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正好余光瞥见路口变了灯,赶紧比划了一下,骑着车子就往前跑。 但既然任舟飞存心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又怎么可能让她这么简单躲过去? 他猛蹬几下车子,体力和座驾有双重优势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就追到了陆蔓旁边。 “怎么了?蔓蔓,我的声音太小,你听不清吗?” “不是,我……我总得想想呀。” 任舟飞笑了笑:“原来在你心里,我的要求这么高吗?咱班女生这么多,你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 陆蔓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反正,我知道的那几个喜欢你的女生,都比陈丽洁合适。陈丽洁将来要是去你家,阿姨多半都不愿意给她做饭。” 任舟飞笑道:“你不用拿她做参照物,她疯疯癫癫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我看你最近跟江燕聊得挺投缘,你觉得她合适吗?” 陆蔓抿紧嘴唇,骑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这大概是她打算多说几句的征兆:“燕子人特别好,家里条件也特别好。她虽然讲话打扮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在关系近的人面前特别像女生,她……身体还特别棒。像你那样跑圈,咱班说不定就她一个女生能跟上。” 任舟飞有些纳闷地说:“这些都是分析,结论呢。” 没想到,陆蔓摇了摇头,说:“我只能帮你分析,结论不该由我来给。我也……不能说那样的话。” 任舟飞注意到,她的重音落在了“不能”那两个字上。 而且口气很微妙,就像是这句话让她感到难受似的。 任舟飞又有点心疼,追问的打算,也跟着烟消云散。 反正他原本的计划中,正式展开行动的时间点在高考之后,即使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波折,他也不至于,更不该着急到影响陆蔓的心情。 他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不管陆蔓陷入到怎样深邃的自卑泥沼中,他都一定能将其顺利拽出来,一辈子留在身边。 再说,换个角度想一想,陆蔓要是一直有这种江燕比她自己更适合的退让心态,对任舟飞的某种愿望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送完陆蔓回去,父母早上就已经出发往跋城去了,家里空空落落的。 写字台上,他俩给任舟飞留了字条,告诉他冰箱里有热热就能吃的饭菜,还给他写了两串号码,说他俩买手机了,如果有事,就给他们打电话。 任舟飞现在卡里躺着六万多,零花钱也涨到了每周五百,真要买个手机,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买到手里,他都想不出该联系谁。 而且在他模糊的记忆中,高考那年的夏天,他曾经最钟爱的诺基亚,推出了一款他很眼气但买不起的手机。 所以他打算等几个月。既然有机会,大大小小的那些遗憾,能弥补的,都要尽量弥补一下。 他把饭菜热好,端到父母卧室,想了想,从五斗橱后面理出线路,把整个电话挪到了桌子上。 他按下免提,一边吃饭一边打给了妈妈。 周颖接得很快,估计还处于对手机最有新鲜感的时期,没聊几句就嚷嚷着说回去要给任舟飞也买一部。 被任舟飞婉拒后,她就抱怨起了跋城这边的旅馆。 耐着性子陪妈妈聊了十多分钟,眼见着到了没话找话的地步,任舟飞这才开口说:“我爸呢?洗好澡了吧?我跟他聊两句。” 父子俩谈的,自然就是正事为主。 那个和任安宁一起离职创业的同事,叫葛兵。 两人过去之前,就已经大致确定了要考察的目标。从中午到那儿就开始跑,大半天下来,预定的地方已经转了个七七八八。 跋城到处都是山,山里的人,自然只能靠山吃山。 当地的农特产卖相确实不错,但村子分散得七零八落,交通远远谈不上便利。 实际看过之后,任安宁认为,搞商贸公司的计划,最好还是压后再议比较稳妥。 这几年各地的建筑市场火热,葛兵老家那个穷村子附近,刚刚修通了路。周围的大片荒山头,已经有人来做过初步勘测,能开采出不少石灰石。 按照东联最新的发展激励办法,在优先保障当地居民就业的情况下,这边的山头,能够购入50%~75%的所有权。 后续发展如果能够达到预期,5年之内税收方面还有大幅优惠。 就是因为山河邦目前对环保和安全的要求高,投入会比预期大,导致这边的开发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综合各方面资料,任安宁的初步打算,是先买下两个山头。一个石灰岩储量较丰富的,先开来做采石场,解决周边村落就业问题。 另一个相对水土环境保持得比较好的,拿来提前布局种植业,让不适合从事重体力劳动的老人、妇女,也能有份工作,将来作农产品贸易,也有现成的货源。 葛兵积蓄有限,也没那么大的社会责任感,就是想来赚钱,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表态,只想在采石场的事上合作。 不过如果山货种植那边实在缺人照管,他可以介绍可靠的朋友帮忙盯着。 任舟飞对业务怎么发展兴趣不大,不懂的事,他不愿意乱掺和。 但听到买山头的事,他心里忽然一动。 等父亲把大致规划都讲了一遍,他略一犹豫,说:“爸,那些特别专业的事,我给不了你什么意见。 “但我最近运气真的特别好,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时候,不如就让我来帮忙决定。 “您先别急着跟葛叔说,敲定具体买哪两个山头。明天你们把那片儿都看过之后,给每个地方整理一份资料,等你们回来,让我先好好看看,行吗?” 任安宁听起来有些踌躇:“小葛那边其实点着急,他看上的那块儿地,石灰岩不少。听说有几个南边来的人也在看,晚几天,可能就不一定轮得到咱们了。” 心里的感觉愈发强烈,任舟飞很坚决地说:“爸,你信我,好饭不怕晚,回来让我看看。葛叔那边你别管他,咱家是出大头的,咱们说了算。” 任安宁沉默下来,思考衡量了一会儿之后,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不如这样,明天我跟小葛继续去看剩下的山,我们抓紧点,尽早看完。 “中午我把资料整理出来,让你妈妈带着先赶回去。 “你放学回家,看过之后有什么意见,给我打电话。有了手机还是方便很多的,我看你也尽早买一部吧。礼拜天有空就去挑挑,挑好了让你妈付钱。” “再说吧爸,明天先让妈把资料拿回来,我好好看看。” 任安宁想了想,又叮嘱说:“别光简单看看,也上网查查,比起运气,很多时候还是知识更可靠一些。” “我知道的,爸,放心吧。” 电话挂断,饭菜吃完,任舟飞心里那种来自直觉的鼓动才渐渐消失。 他猜,这趟跋城创业之路的发展,恐怕不会像他们一开始以为的那么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节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第2/2页) 当然,那些事他都不需要太过操心。 什么创业啊、经营啊、资产啊、收入啊,他都可以交给幸运来兜底。 陈丽洁往他身上一挂都能中个三等奖,让他甚至都想哄着陆蔓拉他的手去买一张试试看。 他现在更上心的,还是那些靠运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关系。 周六虽然没有晚自习,但下周返校就是一模,同学们的眼里都看不到几分能休息的轻松。 连最后两排视分数如粪土的那几位,都难得一见地掏出书本,愁眉苦脸地临时抱知识点佛脚。 任舟飞在数学上下了一番苦功之后,现在对于考试的把握已经到了十拿九稳的地步。 即使比较保守估算,只要语文和外语最后的写作分数不至于太拖后腿,他怎么也能杀进年级前二十。 说不定挤进前十、前三,都是可以展望的。 的确,命运女神曾经叮嘱过他,尽量低调。 但任舟飞并不打算把这条原则应用在学习上。因为在校园里,成绩好的学生或多或少有一些特权。 一旦成了老师、校长眼中的升学明星,就像丁蕊一样,那校园这个环境里的很多麻烦就都不会找上门。 他可不想等到传言愈演愈烈之后,成为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拿着瓶盖蹭来蹭去的陆地锦鲤。 另外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陈丽洁没再继续纠缠他。但她也没再换去最后一排坐着。 不管什么时候,任舟飞回头或是转身,只要看向陈丽洁,就一定能对上她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 中午在丁蕊旁边一起给陆蔓补课的时候,任舟飞忍不住往后排打量了一眼,靠在那边墙上休息的陈丽洁果然又跟他对上了视线。 她翘翘唇角,手卡着自己的脖子,忽然比了个鬼脸,然后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任舟飞嫌弃地撇撇嘴,转回视线,就看到丁蕊又用那略显失望的眼神望着他。 这次可能是实在没忍住,丁蕊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说:“马上就该一模了。” 任舟飞噢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 丁蕊一板一眼地说:“学习的事,哪有什么差不多?只要没爬到山顶,上面就永远有人。” 任舟飞不想让这种压力传导到天赋不太好的陆蔓身上:“学习在这个阶段的确很重要,但也不是全部,别搞得太夸张了。努力过,没有遗憾,就可以了。” 丁蕊把笔搁下,灼灼的目光逼视着任舟飞:“你真的努力到会没有遗憾的地步了吗?” 任舟飞笑呵呵地说:“我用功不用在明面上而已。我说我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几乎不睡觉,你敢信吗?” 丁蕊不屑一顾地说:“我当然不信。在学校都吊儿郎当的人,回到家只会更加懈怠。” 任舟飞还想顶她两句,甚至考虑顺便跟她立个赌约,好在一模考完之后拿成绩抽打一下她总是带点傲气的小脸蛋。 但陆蔓在这时怯生生地把笔记本递了过来:“能不能先别吵了?我这段重点背完了,之后呢?” 风波姑且算是消于无形。 心里还惦记着跋城的事,放学后,任舟飞匆匆送完陆蔓回家,进院一拐弯,就看见他妈正站在自家小房门口跟二楼赵婶聊天。 她脚边放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大编织袋,估计是从跋城带回来的土特产。 任舟飞骑过去下车,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赵婶和妈妈中间,礼貌地打过招呼,把车子放好,扛起那一袋东西,催着妈妈上了楼。 跋城离滏南市很近,这些土特产在市面上当然不算罕见。任舟飞大包小包拿出来,看着那一袋袋黑枣、核桃、柿饼子,有些无奈地说:“买这么多回来干啥?咱家都不爱吃。” 周颖一边整整齐齐摆开,一边说:“咱不吃可以送人啊,都是顶好的山货,一会儿我就去给你赵叔家送点。我听你爸说,将来农贸公司搞起来,说不定还得跟你赵叔合作呢。还有啊,你明天不是要跟蔓蔓去逛街吗?给她也带点。她学习费劲的很,山核桃补脑的,让她多吃点。” 周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才算是把重要的东西从挎包里掏了出来。 任舟飞拿了文件,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回卧室关上门,说要认真研读一下。 不过他其实完全没有看的意思,至少,在做出选择之前不看。 他整理了一下,父亲分好的资料共有九份,用透明的文件袋装着,能看到里面每一处的照片就有十好几张。 他把每一份都翻到背面,好确保自己完全看不到任何有效的内容。然后铺开在床上,站在旁边,低头一份份看过去。 这是一道生活里的多选题,这种题目,他已经完全没有做错的可能。 第五份,他的直觉有了反应。 他拿起来,放到桌上。 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第八份资料让他直觉起的反应,居然比第五份强烈了好几倍。 这算什么?比正确更正确吗? 反复测试了两遍,排除掉了确实没反应的七份之后,任舟飞连上网络,一边查,一边看了看大致的内容。 但这种表面上的资料,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第八份对应的那座山头,甚至都没有开采石场的价值,种植条件也非常一般。 他只能设法说服爸爸,由他们家单独拿下。 他想了想,拿出纸笔,给父亲写了封信。 他的态度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八号,所有权占比也一定要尽可能的高。至于五号,就按葛叔的意思,合作开采石场吧。 周颖并不是那种喜欢到处跑的女人,跋城穷乡僻壤又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她就想等礼拜一再走,好歹先跟着儿子把衣服鞋买了。 但任舟飞心急火燎,非要催她快点出发,最后都不得不拿出了更想跟蔓蔓去逛的撒手锏。 周颖只好一边摇头叹气说这还没媳妇呢就忘了娘,一边收拾东西又上路了。 安排好这些,任舟飞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从那些山货里,挑拣出品相比较不错的,准备中午见面的时候,给陆蔓、江燕各一份。 按照约定,他们三个一起在外面吃午饭,任舟飞请客,算是给两位女生出力帮他挑衣服买鞋的报酬。 他本来想拐去接上陆蔓,但这次陆蔓坚持自己骑车子,倒叫他拆掉的车筐没了用武之地。 陆蔓那份特产送上楼,先放在了家里,他带着剩下那份,跟陆蔓一起直奔饭店——就是上次跟江燕一起吃过的那家地矿兔肉。 这边离江燕家近,她先一步到了,提前要了个小卡间,在里面坐着等。 任舟飞在附近便利店买好饮料,过去找到位置,先把带的特产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呐,燕子,给你家的。一会去逛街前,咱先送过去。这么大一包带着走不方便。” 江燕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很惊讶地说:“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这个了?” “我爸妈去跋城考察创业项目,顺道捎过来的,都是土特产。” 江燕颇为怀念地看着那兜东西,从口那儿伸指头进去,夹了一块柿饼出来,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就说嘛,都没跟你提过,你怎么知道我老家是跋城的?” 第25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第25节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话头到了这,任舟飞当然要顺着竿子爬上去多问几句。 江燕说话很少有藏着掖着的时候,就这么个点菜等上桌的功夫,她都差不多快把自家族谱交代清楚了。 江在跋城算是大姓,而她爸那一家,又是江姓中的大户。 在这个死亡率和生育率都有着很大问题的时代,仍能开枝散叶成一方大户的,十有八九是祖传的地头蛇,强龙过江都能拖进水里咬两口的那种。 江燕的爸爸算是家里比较有志向的那个,不想守着小县城的井口看月亮,再加上初恋情人是滏南市的,就到了这边发展。 江燕老家还有两个亲伯伯,一个亲姑姑。 二伯是当地最大运输公司的老板,跟滏南市周围的大小煤矿几乎都有合作。按江燕的说法,二伯看着文质彬彬的,跟谁都很客气,但真要有事,拿起大哥大,分分钟就能叫来一卡车人。 不过回老家的时候,江燕最怕的是他大伯。 他大伯早年在跋城的重要管理机构当过几年一把手,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调去了闲职等退休。他脾气暴躁,在家里也总沉着脸。明面上的大伯母隔个几年就换一任,去年还给江燕添了个小堂妹。 小孩子都比较怕大伯,也都觉得大伯已经没什么本事了。 但不光家里老二大事小事都去跟大哥商量,连在滏南市做生意的江燕父亲,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要给大哥打个电话。 江燕姑姑是年纪最小的,据说长到七八岁才被领回家认下。而老爷子直到咽气也没提过她亲妈半个字,就跟这闺女是石头缝里捡回来的一样。 不过因为三个哥哥宠幺妹,她姑姑现在也算是跋城商业圈的名人,什么行当都想蹭一蹭,大小公司开了不知多少。反正,赔了钱有二哥三哥兜底,惹了事就去大哥面前哭。来来去去,弄得连江燕这个小辈提起她都是一脸不屑。 听说那位活祖宗最近的消息,是接手了滏南市郊一家快完蛋的药厂,说非要治好大部分女人一辈子只能生一个的烂毛病不可,为了以身作则鼓励研发,还带头捐了血样和卵细胞。 气得老大从跋城杀过来,把她押回了祖宗祠堂去,也不知道得跪几天。 等把这位小姑姑的光荣事迹念叨完,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他们拎起筷子开吃,江燕才想起来问:“任舟飞,滏南市现在发展得正好呢,叔叔怎么想起跑跋城那地方创业去了?那边又穷又乱,除了山就是山,本地的年轻人都留不住啊。” 任舟飞一本正经地说:“原因挺多的。 “一个是跟我爸出来合伙创业的葛叔老家在跋城,他在那边熟人多点,可能有门路。 “另一个是那边最近新修了不少路,山里的好东西往外运,没以前那么不方便了。现在愿意往那边投钱的人少,不也等于没人抢肉吃吗? “最后一个,我们家可能跟跋城人就是有缘分。我爸同事是跋城的,你们家是跋城的,陆蔓妈妈也是跋城的。等高考完,我一定得去那边儿看看。” 江燕笑着嘲讽了他一句:“你想去那边看看,是因为都说我们跋城出美女吧?” 任舟飞笑而不语,只是故意看看陆蔓,再看看江燕,往复再三。 陆蔓先领会过来了他的意思,脸上一红,低头专心吃起了饭。 江燕一脸迷茫,顶着满脑袋问号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甚是不好意思地说:“别瞎看了,我、我俩又不能算。” 一顿饭吃下来,有跋城的事当话题,聊得还算热闹。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蔓比平常的话更少,神情看上去还有了那么几分忧心忡忡的味道。 江燕话说得最多,人生目标改换之后,又难得解了禁,敢喝这种含糖带气的饮料,一个人就灌了大半瓶下去,吃到快收尾,钻出卡间上厕所去了。 趁她不在的空当,任舟飞凑近陆蔓,小声问:“怎么了?这儿的东西不好吃?感觉这顿饭你好像哪都不对劲儿。” 陆蔓低着头小声说:“没有,东西挺好吃的,我都不太敢动筷子,怕忍不住吃多了胖。” “那你这是怎么了?下午还要一起转呢,你情绪一直这么低落下去,江燕也早晚能发现的。” 陆蔓深深吸了口气:“真没什么,我一会儿就调整好了。我就是有点意外,以前只知道燕子家里条件好,但没想到……能好成这样。” 任舟飞眯了眯眼睛,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哦,原来你这就在担心谁能跟她门当户对的问题了。” “才没有。”陆蔓有些心虚地扭开了脸,反驳得没什么底气。 以前江燕的饭量在女生中绝对算是大的。但现在她停了训,生怕体重反弹,吃得非常克制。 陆蔓更是跟小猫一样,每样菜叼两口就算。 到最后一大桌子东西,任舟飞吭哧吭哧填坑一样解决掉了绝大部分。 吃过饭,他们一起骑车子去了江燕家。 原本没想着上楼,可江燕提着东西上去,半天不见下来。不一会儿楼上窗户开了,江燕妈妈探出头,冲他们笑着招手:“都上来坐坐吧。” 陆蔓还是一副不想上去添麻烦的表情,但任舟飞心里隐隐有了感觉,就哄劝了她两句,一起拜访做客了。 果然不出所料,江燕是个藏不住话的。到家里坐好闲聊了一两句,她妈妈就笑眯眯地开口问:“你爸爸跑去跋城创业,主要是做什么呀?” 任舟飞略一斟酌,回答:“暂时是想采采石头、种种树,带着当地乡亲们赚点小钱,一起致富。” 江燕妈妈笑了笑,劝道:“说真的,那边确实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好地方。几十万的小买卖,在那边砸出上百万,都不一定能理顺路子。 “小任啊,你要不要考虑劝劝你爸爸,在滏南市做嘛。我们家老江在这边也闯荡十来年了,搭个伙一起另起个小炉灶,能省下很多麻烦的。” 任舟飞知道对方的意思,就笑着说:“没关系的阿姨,两不耽误。我们家这次也是想多折腾折腾。 “跋城那边是为了干点儿实事,帮助一下乡亲。等山里头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爸就要回市里,找人一起鼓捣个网络公司。现在做网站不是正新潮吗?也赶一赶,跟着冲冲浪。” 江燕妈妈颇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听起来不错。哎,要不这样,你把你爸爸联系方式留给我,晚上我跟老江聊聊,到时候让他们两个男的约着见个面吃个饭,说不定啊,能谈成点什么呢。” 任舟飞很爽快地答应:“行,那我把我爸手机号给您写下来。” 等江燕拿来纸笔,任舟飞这儿写着号码,她妈妈的眼睛就溜溜转着往江燕身上打量,想了一下,忽然说:“燕子,今天升温了,下午你这样穿出去热。来,跟妈妈进屋,妈妈给你挑身别的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节想要问问你敢不敢(第2/2页) 江燕不疑有他,乖乖点点头,跟着妈妈进屋了。 没多久,任舟飞就隔着门板,听见里头江燕压低了声音在抗议:“妈,你拿这身出来干什么?穿裙子不方便,一会儿还要骑车子呢。” “这个不影响。你这个年纪不穿,要等到跟妈妈一样三四十岁再穿吗?再说了,燕子,你马上都要高中毕业了,该稍微讲究一点儿了。你大腿这边粗,不适合穿那种太紧的裤子。” 江燕不情不愿地嘟囔:“我都停训了,以后慢慢能变细的。” “那你等以后变细再说,现在去把裙子套上。女生啊,三分长相,七分打扮。穿搭是让你遮丑的,不是让你任性闹高兴的。你真不想自己好看点儿吗?你看看你们一起的另一个女同学,人家的衣服虽然不贵,但很会搭配啊。哪个男生经过不得往人家的小蛮腰上多看两眼?” 江燕的声音更轻,但仍在咕哝:“我又不喜欢让男生多看两眼。” “真不喜欢?那你脱掉,还穿你的牛仔裤吧。” 这次江燕没了声。 等了三五分钟,她从卧室里走出来,不光换了裙装,斜刘海还别了个小卡子,头发整整齐齐梳到耳后,从那种有点帅气的打扮,变成了一个利落的短发小淑女。 任舟飞很克制地稍微欣赏了一下,心中暗想,江燕的底子果然好,她要是按今天的打扮去学校,进了班,恐怕都能把陈丽洁吓一跳。 江燕还是一副很忐忑的样子,过去站到陆蔓身边,小声问:“这样穿真不会怪怪的吗?我感觉我手脚放哪儿都别别扭扭的。” 陆蔓笑着摇摇头:“不会,很漂亮,你以后啊,就应该多听阿姨的。” 江燕妈妈从卧室里出来,先拿过任舟飞留的号码看了看,跟着很随意地说:“燕子啊,你要是嫌穿这种裙子不太好骑车子,不行就让小任带带你嘛。小任,辛苦你一下,你们逛完还回来,阿姨请你们吃饭。” 江燕看了看陆蔓,耳根后面漾起一片到脖颈的淡红,赶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能骑,这有啥骑不了的?任舟飞,咱们赶紧走吧,还不知道要转多久呢,你别耽误了正事。” 任舟飞笑着起身往外走,江燕妈妈在后面嗔怪地说:“你这孩子,哪有往外头催客人的?多不礼貌啊。小任,你不要往心里去呀。燕子从小被我们惯得,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都不一定过脑子的。” 江燕手忙脚乱地换上鞋:“行了行了,我的妈哎,我们走了。您赶紧午休睡美容觉去吧。” 任舟飞一边下楼一边想,如果说运气好的人,在碰到人生每个坎儿的时候,都会有贵人相助,那看起来,他这个阶段的贵人,应该就是江燕了。 但如果一切都按照当前的势头发展下去,他到最后,能给江燕让对方真正满足的回报吗? 出楼道口后,他晃了晃头,甩开了那些暂时还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当下是两个女生陪着自己逛街,那就做好眼前的事,看好眼前的人。 在任舟飞的预估中,这趟北购之行应该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鞋陆蔓提前已经看好了,衣服嘛,男装的款式就那么些。 所以到商场门口,他就已经在盘算,后续有时间的话,下一步要去哪儿。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一男一女逛街和两个女生一起逛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景,差距之大,犹如玩魂斗罗开不开三十条命秘籍。 进门到电梯口,江燕提了一句:“咱们先去负一层看看吧,我听人说批发市场好多卖小商品的都搬到这儿了?” 两个女生兴致勃勃逛了下去,整整一层转完,累计买了两个钥匙扣、一只毛绒小熊、一个美少女战士的印花文具袋,耗时两小时十五分。 之后她们在一楼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化妆品区,陆蔓拿试用的小样给江燕涂了嘴唇,江燕也挑了一款,字面意义上地还以颜色。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一起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 她俩在女装区没逛多久,但几家内衣店挨个钻了一遍。 任舟飞不好意思跟进去,怕化身千斤顶。 在外面商场椅子上坐着等的时候,他开始恼火这个时代为什么还没有智能手机。 最后俩女生好像都买了点儿什么,但不透明的纸袋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 任舟飞观察了一下江燕脸上那藏不住的挫败表情,结合她不服输的性格,大概能猜到,在店里的时候,江燕是从什么地方感受到赢不了的绝望。 等转到男装那一层,任舟飞都打起了哈欠。 单从时间占比上看,给他挑衣服鞋,应该只能算添头。 不过两个女生挑得都很认真。让他很意外的,江燕在男装上的审美居然非常不错。每次拿出备选来做比较的时候,都是江燕看中的那款更合适。 逛到尽兴而归,也确实已经是晚饭时间。 在江燕的提议下,三人一起去了商场后面的小吃街。任舟飞吃了一大堆烤串,两个女生则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麻辣烫。 第一次全市统一模拟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等看着陆蔓的房间亮起灯,窗玻璃后她冲这边挥手,任舟飞骑上车子,放心离开。 他没有回家,径直往电厂那边骑去。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他想,也该跟命运女神聊聊了。 到了老地方,他熟练地召唤出命运女神,先提出了那个近期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这个世界现在好像不太对劲,绝大部分女性一生都只能留下一个后代,生育能力还会随着年龄上升而飞速下降。有后代的女性,因各种疾病早死的概率,是正常的十几倍。这种情况要是持续下去,人类最后一定会灭绝的。 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这种现象到底是不是有侵蚀者在搞鬼? 命运女神思考了几秒。 【我可以为你进行调查分析,但是我需要你帮助我,用你的微型终端,采集足够数量的育龄女性信息样本。样本信息与生育的相关度越高越好。】 任舟飞愣了一下,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期有微妙的不同。 能不能请问一下,我要怎么采集这种信息呢?还是像上次一样肢体接触就好吗?比如……握握手。 命运女神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幼稚的想法。 【在你当前所处的人类演化阶段,握握手就能生下后代吗?】 第26节 为了你换了心肠 第26节为了你换了心肠 任舟飞脸上一阵发热,惊讶地在脑中问:你的意思是……只有真刀真枪做那种事儿才能采集到信息? 命运女神的口吻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在微型模块搭载的功能里,直接进行高相关度信息采集,无疑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任舟飞立刻连连摇头。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不是炎孕转校生,这种信息采集方式,我做不到。 命运女神多半是把“做不到”按字面意义理解为了难度,很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在校园中进行信息采集,对你来说可能的确不太合适。根据你上一世的记忆信息,你因为长期单身,对女性缺乏准确的判断和应对能力,在盲目渴望的驱使下踏入了一段失败的婚姻。 你在被爱这件事上的匮乏感,和你对过往失败的厌恶,会导致你的异性评判体系走向极端:喜爱的特别喜爱,厌恶的特别厌恶。 这其实也是光环化的一种,你给男女交往这件事赋予了太多意义,这样并不是健康的心理状态,也会在敏锐的观察者面前暴露你的弱点。 你将来会成为这个时空的锚定者,世界的支柱。能成为你的伴侣,你后嗣的母亲,对任何女性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荣耀。 即使以你现在的身份和状态,进行直接信息采集可能会有一定困难,但也绝对不会是做不到的程度。 仅从之前你排查恶兆使徒时候的信息记录,我就能判断出,在你接触过的这些个体中,有超过十位女性对你抱有潜在生理渴望,有七人在肢体接触中达到了唤起阈值,甚至有一位你非主观排查的目标,身体在接触期间已经自发进入了繁衍适配状态。 另外,在你比较重视的情感需求上,对你的恋慕渴望大幅超过基准线的也有三人,其中对你心理波动影响最大的那位,等级已经逼近重度依存。 我相信,至少在情感高度依存者和身体自发适配者这两位的身上,你应该可以轻松采集到大量样本信息。】 任舟飞隐约猜到她说的两个人是谁,高兴之余,心情又不免有些复杂。 而且,他确实不想在高考前,因为这种事节外生枝。 【其实以你当前的可支配财富,即使不算上未来的预计收入,也足以支撑你完成大量样本采集。就我所知,你当前所处的社会环境,存在大量有偿协助进行繁殖过程演习的女性,即使你选择最高价位的交易对象,也能轻松采集到足够样本。】 任舟飞没好气地想:别把嫖这个字翻译得这么清新脱俗好吗? 我虽然不是什么感情底线很高的男人,但精神洁癖还是有的。这条路不可能,想都别想。 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即使效率低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多耗时间多费心思就是。 命运女神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以你的幸运,在繁衍后代的事情上保持谨慎,倒也不算是坏事。 信息采集一样可以采用间接手段,效率确实会低下很多。而且让我来客观评价,我认为采用那种方法,只不过是减轻了一些你的心理负担。 但我尊重你选择的行为方式,认真分析一下,我对你的要求可能是有些操之过急。那么首先,信息采集,肢体接触依然是必要条件。】 任舟飞点了点头。 这一点不成问题。只要气氛到了,情况允许,环境合适,陆蔓、江燕,甚至是陈丽洁,设法拉拉手什么的,都问题不大。 【其次,你需要让目标在肢体接触期间,产生符合采集标准的信息,具体来说,就是和生育行为的相关性,相关度越高,样本质量就越好。】 任舟飞的眉毛一下子又拧到了一起。 关于这一点,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吗?光听你这么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微型终端采集信息有两个来源,目标的意识信息和生理信息。 如果你想要间接采集意识信息中的有效部分,就要让目标在和你的肢体接触期间,产生与生育行为相关的想法、情绪或需求。 相对的,生理信息中的有效部分,就是要让对方的身体往这个方向上产生变化。直白的说,就是尽量让对方进入繁衍适配状态。】 啪的一下,任舟飞幻想出的只要拉拉手就能解决问题的美好泡泡破碎了。 虽说他重生后到现在,各方面的魅力都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显著增长,但怎么也到不了魅魔那种,只要在人眼前晃一晃,就能强行把对方拽入春天的程度吧? 【关于这一点,你也不必太过妄自菲薄。不要忘记,你的身体正在你无穷大的幸运驱使下,不断发生着变化。 你几天所跨越的历程,很可能是一般智慧生命几万年也无法靠自然演化抵达的彼岸。 这种底层结构上的优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想要获取更好的遗传基因,是人类生命形态初级阶段最深刻的驱动力。不要小看它的影响,绝大部分人类文明的早期社会结构都建立在它之上。】 任舟飞听得脑仁疼。 好好好,我知道了,说下一项。 【最后是持续时间,因为这种间接获取信息的方式效率很低。如果微型终端提示你已经开始获取,就请你尽量延长微型终端工作的时间。】 他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想:我大概要搜集到多少,才能让你分析出结果? 【抱歉,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从你的描述,结合你上一世的记忆信息来推测,如果这现象真的是由外来侵蚀者一手造成,那它的层级要比恶兆使徒高得多。 很有可能,连当年席卷你们这个星球的全战,都和它直接相关。 而且你想要的肯定不只是对方的身份,还有最关键的解决办法,这对信息的需求量相当大。 所以你最好不要心急,把它当成一个长远目标,在成为锚定者的过程中,一步一步慢慢把它完成吧。 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与女性生理特点相关的高级知识包,来辅助你完成这个任务吗?】 任舟飞那无聊的大男子自尊心刚刚想冒头出来说不用,就被他的理智强硬地按了回去。 他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非常需要。 几个小时后,任舟飞坐在电脑前。 已经完成了一次高炮任务的他,依然处于持续的震撼状态中。 他以为的知识包,应该就是大江户四十八手、黄帝九式之类的东西。 可实际接收到的知识包,简直是把他拖进了一片全新的海洋之中。 从头发梢到脚趾尖,把全部结构彻彻底底地剖析在他眼前,再从理论到实践,将跨越多个时空,不同文明阶段社会形态所积累的经验技巧倾囊相授。 他活了四十多年,小头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饥渴地学习过。 而且,也不知道命运女神是不是提前为他将来去其他时空做好了长远打算,知识包的拓展内容里,居然还有其他能级的世界中相关技巧的详细讲解。 又是真气又是魔法的,这预习得也太超前了点儿吧? 知识就是力量,也跟力量一样,骤然过多就会有点掌控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节为了你换了心肠(第2/2页) 早晨去上学,在院门口见了陆蔓,任舟飞不自觉从头到脚打量了她几遍,几乎是马上就在脑海里构筑出了她的纯净建模,迅速估计着概率较高的最佳工作地点。 陆蔓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小声说:“怎么了?你今天眼神……看起来怪怪的。” 任舟飞这才惊觉,自己被命运女神的知识包带偏了。 他赶紧转脸看向前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笑着解释:“早晨起猛了,还有点癔症。刚才……真的看起来很怪吗?” 气温转暖了不少,陆蔓没有再戴围巾。 她轻轻咬了一下唇瓣,小声说:“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你好像饿急了想吃饭,但把我摆在桌子上了,怪吓人的。” 知识改变命运。 如果是以前的任舟飞,八成会心生歉意,赶紧说声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他余光一扫,发现陆蔓虽然嘴上说着吓人,实际脸色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在饱满的苹果肌上,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他拍拍肚皮,笑道:“可能是真饿了,看你都觉得像是看见了煎饼果子,路边走的人,一个个都成了大烤鸭。快点骑吧,赶紧到班上,咱一起吃饭。” 陆蔓轻声提醒道:“今天一模,咱俩又不在一个考场。” 折腾一夜,任舟飞都把模拟考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他心里顿时有点儿恼火,这命运女神给的知识包也忒占地方,再多来点儿,怕不是要让他的复习前功尽弃。 吹着一路的凉风到了学校,任舟飞总算清醒了九分,勉强把那些体积庞大的新知识分门别类整理完毕,匆匆往脑海的抽屉里一锁,打开放复习资料的柜子,专心准备应考。 模拟考就在四中本校进行,占了初中部的教室,不影响高一高二的同学上课。 简简单单按列分的考场,任舟飞坐单数列,就被分去了初中部那边,前后座位依然是袁静晓和陈丽洁。 监考的都是自家老师,虽然有压力,却还不至于那么紧张。 到了位子上,袁静晓还有心思回头央求,数学考试能不能在选择题上拉她一把。 陈丽洁则明显是准备摆烂到底,临时的佛脚都懒得抱,坐在那儿拿着个崭新的mp3听歌,套着小皮靴子的脚尖都翘到了桌子外,在过道探出个头,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摇晃晃。 毕竟是模拟考,两天的科目都安排在了一天。上午语文、数学,下午外语、文综。全都考完,接着还要正常上晚自习。 第一场发考卷前,任舟飞闭目养神的时候,莫名又想起了上礼拜,丁蕊用很不屑的口气,说不信他晚上会熬夜复习时候的样子。 他笑了笑,睁开眼,也好,这一次,就全力摸摸自己的底吧。 答题卡发下来,监考老师走回讲台,任舟飞毫不犹豫拿起铅笔开始涂格子。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陈丽洁这会儿一定在偷偷看他。 但无所谓,已经暴露的秘密就谈不上是秘密。 更何况,让她心里的印象不断加深,直至固化,对如今的任舟飞来说,兴许反而是个可以利用的好处。 不到三分钟,答题卡的部分就写完了。 任舟飞故意搁在肘边,随便后头的陈丽洁张望,只在老师巡视过来的时候,用草稿纸略微一挡。 两小时的考试时间才过了一半,任舟飞就懒得再坐着装模作样,提前交卷,去后操场晃荡着呼吸新鲜空气了。 他沿着跑道慢慢散步,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他以为自己会等到什么。 但直到收卷子的铃声响起,他依然什么都没等到。 他溜达回教室,其他交了卷子的同学大部分都出去上厕所,剩下的几个则凑在一起对答案。 老师把他叫住,念叨了两句,以后交卷子不要那么早,多检查几遍。 他没什么诚意地应付了两句,晃回位子坐下。 没多久,陈丽洁从前门进来了。 她校服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没有什么学生味的明艳绒衫。在周围一片同色系的运动服中,她的蛋糕裙加打底裤显得非常惹眼。 她哼着歌走到任舟飞的桌边,轻轻往上一靠,低头用非常小的气音说:“任舟飞,你是故意让我看的,对不对?” 任舟飞挑了下眉,略带讽刺地说:“你不是眼神一向都很不错吗?” 陈丽洁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其实考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但你让我看,我就肯定要跟你说声谢谢。” 任舟飞抬高目光,视线顺着她脖颈优美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向下,淡淡道:“不客气。” 陈丽洁将双肩向后打开,一副颇为骄傲的样子。 等任舟飞把视线收回去,她才起身回了自己座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来了一句:“作文太难写了,到考试结束,我都没凑够字数。” 任舟飞没接茬,只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什么破借口,刚才还说自己考成什么样都不在乎呢。 很快,教室里热闹起来,陈丽洁也不再说话,依旧戴着耳机听歌。 任舟飞跟几个找过来的同学凭着记忆对了对答案,之后,下一场数学开始了。 这一场,任舟飞还是一样,三分钟搞定了答题卡,搁在肘边陈丽洁稍微费点劲就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他有意放缓速度,慢悠悠写着后面的大题。 高中阶段的应试数学,比拼的还是刷题量,而非思维能力。对任舟飞这种能把题库搬进脑子里的人来说,难度并不大。 不到一个小时,他悠悠闲闲地做完了全部,装作检查的样子磨蹭了大约十分钟,收拾好东西,起身交卷。 模拟考期间中午不方便留校休息,他拎着书包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要去找个网吧随便打发一下时间。 这时,他听到身后考场里又传来了谁提前交卷子的声音。 他唇角翘起,往楼梯走去。 不出所料,才下到拐角处,陈丽洁就一溜小跑追了上来,把脸往他眼前一伸,笑吟吟地说:“谢谢你给我抄选择题。” 任舟飞扫了一眼墙角,不太愿意搞情景重现,就继续往楼下走去,随口说:“大题呢?这么早交卷,你能写几道?” “无所谓啊,我又不在乎到底考多少分。” “那你写语文卷子还写到最后?” “不然呢?第一场考完结束又不能回家,我提前出来干什么啊?” “那你现在提前出来干什么?” “出来追你啊。你对我这么好,我不得报答一下?” “又准备哄我陪你去买彩票?” “你都跟我说不准有下次了,我哪还敢呀?我可听话啦。上次中了奖,我都还没有表示过呢。现在咱俩都提前交卷了,要不……去我家?我给你做炸酱面吃,你看怎么样?” 她的口气轻飘飘的,听起来更像开玩笑多一些。 能感觉出来,她没指望任舟飞会答应。 任舟飞笑了起来,像一只在兔子洞前蹲了好久的狐狸。 “好啊,那咱们这就走吧。” 第27节 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 第27节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 异常现象背后隐藏的真相,很可能既关系到全世界无数女性的未来,也会直接决定陆蔓在这条时间线中,会不会走向任舟飞上辈子所知的结局。 所以他其实很有紧迫感,并不打算真的像命运女神所安排的那样,按部就班,随着成为锚定者的进度,一步一步完成。 那么,尽早掌握间接采集信息的方法,就成了眼下的重中之重。 有句任舟飞很喜欢的古诗是这样写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但这种事的实际践行,必须慎之又慎。 说到底,命运女神并不是有情感的人,在她凝聚了不知多少资料的思维模块中,大概会认为,她已经把如此丰富的技巧传授给了任舟飞,任舟飞周围又有那么多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完成这种任务,应该就像玩游戏开修改器通关一样简单。 任舟飞可不敢这么想。 因为采集这种信息基本上就意味着,他和目标的关系将要从同学或朋友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他的感情观算是比较传统的类型,如果是直接采集那种方式,对他来说和私定终身也就没有什么分别。 而即便是间接采集这种比较缓和的方式,在他看来也大概率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越界。 具体到哪个程度,可能最终要看他做的事,在坐标轴上到底是接近“我就看看不碰你”还是“我就蹭蹭不进去”。 早晨陆蔓发觉到他的眼神变化,并因此心里起了波澜的时候,他就在路上下定了决心,至少在高考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影响到陆蔓和江燕的成绩。 思来想去,任舟飞才有些无奈地发现,他身边最合适的实验对象,居然就只有陈丽洁。 首先,陈丽洁的成绩没有什么受他影响的下降空间,本尊也没把高考当回事的样子。 其次,陈丽洁在应付男生方面颇为精明老道,一旦任舟飞有克制不住举止过火的苗头,她也许能起到个制动阀的作用。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任舟飞认为在她身上,试验难度应该是最低的。 毫无疑问,陈丽洁就是命运女神提到的那个身体自发适配者。而所谓的适配发生的地点,必然是楼梯拐弯处的那个小墙角。 换成以前,任舟飞可能还只敢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但现在有了足够完整立体的知识库,他已经能非常自信地判断出陈丽洁的特殊体质。 所以从早晨模拟考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定好了近期的行动目标,只是他没想到机会能来得这么快。兴许这也是冥冥之中,他的幸运值在发力的结果吧。 陈丽洁可能真的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之后,难得一见地露出有些傻兮兮的表情,手指搓了搓明显打了眼的耳垂,扭头看着任舟飞:“啊?你……刚才说什么?” 任舟飞也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我刚才说,好啊,那咱们这就走吧。我最近饭量大,考试又比较用脑,正好肚子也饿了。蛋糕那种小甜品我兴趣不是很大,炸酱面……我还挺想尝尝手艺的。怎么?你就是随便说说,逗我玩的?我真要去,你就反悔了?” 陈丽洁搓耳垂的手指向后梳了梳长发,很快恢复了平常巧笑倩兮的模样:“那哪儿能?我现在骗谁也不敢骗你呀,万一惹你生气,你又凶巴巴地把人家揪起来往墙上压,蹭一身灰不说,还痛得人家腿都软了。” 这话的语调很微妙,并不像是真的在做什么保证,反而好似是在提醒,如果她将来再耍什么小把戏,那就是想让任舟飞用这种方法对付她。 任舟飞瞥她一眼,戏谑道:“行,下次我会记得找一面干净点儿的墙,免得弄脏你衣服。” 眼见着就要走出校门,旁边岗亭那个年轻的小保安正好奇地打量他俩,陈丽洁忽然扭头说:“舟飞,书包好沉啊,你帮人家拎一下好不好?” 那书包肉眼可见的干瘪,里头保不准就只装着点儿考试要用的文具,和她那新崭崭的mp3。 沉个屁。 但这种阳谋,任舟飞并不介意正面接下,反正校园里传起什么流言蜚语,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接过书包拎着,一起走过校门岗亭的时候,陈丽洁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种明显打破正常边界的距离,可不是普通同学之间会有的。 果不其然,那小保安摸出根烟,一边往嘴里叼,一边暧昧地笑了起来。 过了马路,又到了斜对面的彩票站外,陈丽洁忽然停下了脚步。 任舟飞扭头看她,笑道:“怎么,还想再来一注?” 陈丽洁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用很微妙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小声道:“我爸妈可都不在这边,你真要去啊?” 任舟飞故意用很没所谓的口气说:“是你邀请我的,你要反悔,那我回家就是。” 陈丽洁轻笑了一声:“你不反悔就行。那走吧,先拐一下旁边的市场,我去买点面条。” 任舟飞默默跟去,全程旁观下来,能看得出陈丽洁努力想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来菜市场买东西的次数,八成屈指可数。 她选面条的经验,肯定没有选口红丰富。 犹豫半天,买了一大兜,拎着往住处走的时候,她大概是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张嘴说:“看你天天早饭的量,就知道你最近特能吃。我也闹不清该买多少,反正招待客人,紧多不紧少呗。” 任舟飞点点头,忍着笑不吭声。 他煮过面,心里清楚,这一大兜要是都下了锅,老母猪吃了都能撑得哼哼。 拐进一个挺老旧的小区,跟着陈丽洁上了楼,任舟飞打量四周,墙皮斑驳脱落,过道堆满杂物,顶上悬着老式的白炽灯,采光过于昏暗,还加了声控,这会儿就已经亮了。 陈丽洁一边掏钥匙,一边解释说:“破是破点,但离学校近啊,走快点儿两三分钟就到,早上还能多睡会儿呢。” 任舟飞不置可否。 但他觉得租住这边的原因,肯定不是近。 因为学校周边就有大量出租屋,听陆蔓说,丁蕊和妈妈就住在学校正对面的楼上,租金还不便宜。 没想到的是,刚一打开门,陈丽洁才迈进去,里头就传来口音很重的一声:“是丽洁吗?咋今儿个回来这么早呀?” 陈丽洁也用带着乡音的话回答:“讲过了,今儿个是考试嘛,答完了,没得事情做不就回来啦?” 她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转头带着几分得意,贼兮兮地小声说:“是我老家一个亲戚阿姨,我爸妈请她过来陪我住,给我做个饭,收拾收拾屋子。” 任舟飞无话可说,只能放下两人的书包,默默换上拖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节掌纹裂出了十方的闪电(第2/2页) 陈丽洁脱下校服外套,很嫌弃地往旁边一扔,跟着笑吟吟地说:“就这么盼着我家里没别人啊?那你要真不想她在,你跟我说嘛,我等吃完饭就赶她出去逛商场,你说好不好?” 明白这话百分之百是在钓鱼,任舟飞笑道:“不用,我是上门做客蹭饭的,哪有那么多要求?” 陈丽洁又压低声音说:“真的吗?可你刚才……看起来好失望的样子。” 任舟飞微笑反击:“因为我直到进门前,都还觉得是要尝尝你陈大小姐的手艺。” 陈丽洁咯咯笑了起来:“我哪儿会呀?我连吃方便面都是开水泡的,你可少难为我了。” “丽洁,这谁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呀?”随着问话声,里头小卧室走出一个高高大大,皮肤黢黑,穿着花布棉袄的中年妇女,看着跟刚睡醒似的,眼泡浮肿,头发糟乱。 从屋里谈不上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来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都不太擅长收拾。 陈丽洁拽着任舟飞袖子,过去到那款式颇为古早的皮沙发上一坐,仰头就来了一句:“姨,这是我男朋友。今天考试,教室那边不让休息,我带他来家吃个饭。给我俩做个你最擅长的炸酱面吧,面条我都买好了。” 那女人瞪圆了眼,嘀咕了几句听不懂的方言,拎过那个大塑料袋,抱怨说:“买这么多做啥子,你吃饭跟个小鸡崽子一样。” “我男朋友饭量大,我怕他吃不饱嘛。人家不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按两个半大小子的量准备,省得他不够。” 那女人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嘟囔:“男朋友男朋友,小小年纪发啥子花痴嘛,不做正经事。” 等那女人反手咣当一下关上厨房门,任舟飞才似笑非笑地小声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陈丽洁玩着自己的指甲盖,理直气壮地说:“糊弄一下她啊,你不知道她有多小气,我要不说你是男朋友,她指定得念叨,你爸爸妈妈请我来,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给做饭的啊,真当我是保姆吗?” 学着那女人的口气说完,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可不就是保姆吗?不然别从我爸妈那儿拿工资啊。” 虽然多了个意料之外的人在,但任舟飞还是想把计划进行下去。 反正他只是为了实验,又不是真打算趁陈丽洁家里没人,把心底笼子里那只咆哮已久的野兽放出来撒欢。 “陈丽洁,离饭好还有会儿呢,闲着也是闲着,你上次不是抱怨我没给你看手相吗?来,把右手给我,我给你好好瞅瞅。” 陈丽洁往沙发扶手上一靠,扭头斜瞥着他,翘起的二郎腿都停着不晃了:“怎么回事啊任舟飞,就非得等到你同桌和老同学都远远不在身边的时候,你才乐意搭理我?我是个替身娃娃吗?” 任舟飞靠上另一侧扶手,也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随你,不想看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了?右手对吧?给。” 她换了个坐姿,斜侧着朝向任舟飞,一口气把绒衫的袖子拉到了肘弯上。 任舟飞这才转过身,抓住她的指尖,低头打量。 学习远远谈不上刻苦,又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手自然是保养得很好,柔软细腻,色泽红润。 但比起这些,任舟飞最先看到的,是手腕上那一条条红绳下,藏着的几道浅白疤痕。 他皱了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割的?” 陈丽洁轻描淡写地说:“以前不懂事,觉得自己有人生没人养,干啥都怪没意思的。后来长大,就没那么蠢了。这个应该不会影响命格吧?” 任舟飞冷冷道:“你要割深点就影响了。” 他故意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很生气,因为他知道陈丽洁就受用这种方式。 果然,陈丽洁的口气一下就软了不少,坐姿都不自觉又调整了一下:“对不起嘛,人家都说知道以前做的是蠢事啦。” 任舟飞没搭腔,默默用指尖点在她的掌纹上。 手,是人接触万物最常用的部位。 在任舟飞的知识库中,也是绝大部分技巧的使用核心。 但它其实不光可以作为施与的一方,也同样可以接受。 尤其是掌心。 掌心的纹路藏着多少秘密,是否与命运相关,他其实并不清楚。 但掌心有多少神经、多少穴位,每一处在怎样的力度下会有大致什么反应,他已经烂熟于心。 陈丽洁盯着他的动作,小声问:“手相是这么看的吗?” 任舟飞淡淡道:“这样才能看得更准确、更详细。你也不要盯着,闭上眼,好好用你的心去感受。 “我现在在检查的,是你的感情线。它看起来曲折,实际上却几乎没有杂纹。这说明你的感情经历,并不能从表象上去判断。” 陈丽洁紧紧闭着眼睛,虎牙在下唇上飞快地刮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么看,有点儿痒……” “感情线就是这样的,时不时会让人心痒难耐。生命线就不会,接下来,你稍微忍着点……” 说着,任舟飞捏住了她的掌心,指尖发力,沿着那浅浅的纹路,缓缓来回滑动。 “察觉到了吗?这就是漫长人生可能会带给你的种种痛苦。” 陈丽洁的鼻息急促了几分,发出了细细的,宛如苦闷的轻哼。 持续了几十秒后,任舟飞放松力道,抓住她的指尖,把她的掌心彻底打开伸展,轻声说:“你的事业线很浅,浅到几乎没有,但延伸得却很长,就像一根小细藤。也许这说明,你命里注定要攀附在谁的身上,来实现你心中的梦想。” 他的指尖缓缓从那浅浅的凹陷上划过,来来回回,往复不断。 他观察着陈丽洁脸上的表情,把她的手抬起,凑近自己的唇边:“想要更深入了解你的命运,也许光靠看和触碰,还远远不够。这是只给你的特殊优待,让我来仔细品味一下,你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陈丽洁没有说话,她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接着,她用力闭紧眼,眉心蹙起了细小的纹路,呼吸的节律都被打乱,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掌心方寸之中,被任舟飞巧妙地牵引、拨弄,甚至是品尝。 不一会儿,她的指尖轻轻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任舟飞的意识中浮现出了那熟悉的暖意,一丝丝清凉,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融入其中。 他一边继续着自己正在渐入佳境的工作,一边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是,成功收集到有用的信息了啊…… 第28节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第28节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厨房里叮里咣啷一阵响,听起来,阿姨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陈丽洁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紧紧闭着的眼。 她看向自己仍被任舟飞掌控着的手,有气无力象征性地往后抽了抽,软软央求道:“饭好了,马上该吃了。能、能放开了吗?” 任舟飞拨开那几根红绳,用拇指压着泛白的淡淡疤痕,狠狠捏了她一下,沉声道:“以后绝对不许再做这种蠢事,听到了吗?” 陈丽洁荡漾着水润润的眸子,很小幅度地上下点了点头。 任舟飞这才放开她的手。 她看了看自己被各种方法花式检验过的掌心,下意识从旁边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可她犹豫一下,并没有擦,而是抬起放到面前,抽着鼻头轻轻嗅了嗅,跟着,吃吃笑了起来。 任舟飞把她这副样子看在眼里,结合刚才不断采集到信息的事实,略一想象,浑身上下不禁都燥热了几分,连忙赶在明显的变化发生之前,起身迎到厨房那边,打开门很有礼貌地说:“阿姨,面好了是吗?我来帮您端吧。” 那中年女人仍沉着脸,但口气和缓了很多,冲门口摆了摆手:“碗烫,坐着等吃就行。” 任舟飞仍迈进去,从灶台上抽了块抹布垫着,端起碗就往外走:“这点小事儿,哪能让您一趟趟跑?” 他端出了两碗小的,锅里其余的全被那女人挑进了个大海碗里,剩下的酱都往上一扣,撒好菜码子,双手端了出来。 她把大海碗往任舟飞面前一搁,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嘴里念叨:“这蠢妮儿也不说提前招呼一声儿,面买来一大坨,五花肉不说买一块儿,光冰箱里那点存货哪儿够?黄瓜萝卜也都没有,只能剁点芹菜丁,抓把豆芽,凑合凑合吧。” 任舟飞拿起筷子拌面,笑呵呵地说:“这可不凑合,闻着喷儿香,没进嘴都知道比外边馆子强多了。” 那女人总算笑了笑,一边拌面一边斜眼看向陈丽洁:“丽洁,愣什么神儿呢?赶紧拌拌吃啊。磨磨唧唧的,坨了你又嫌弃。” 坐在那儿跟失了魂一样的陈丽洁这才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拌面。 这位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任舟飞的大海碗装得最多,吃完得也最快。 饭后他起身想帮忙收拾,那女人大巴掌一摁,给他按回到了凳子上,一顿饭的功夫,态度明显改观了不少。 陈丽洁坐回沙发上,看了厨房一眼,高声问:“姨,多会儿出去打麻将啊?” 任舟飞心里一动,侧头看向她。 她抬起被仔细钻研过的那只手,又在面前闻了闻,咬唇一笑。 任舟飞这才想起,她好像直到现在都还没洗手。 厨房里的女人回了一句:“还早呢,别家几个正吃饭,我这会儿过去干啥子?” “顺便逛逛街呗,你不是说冰箱里没啥东西了吗?”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那女人脱下围裙擦手,探出头没好气地说:“咋着?嫌我碍事儿了?” 陈丽洁皮笑肉不笑地说:“合着您自个儿还察觉不出来呀?到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俩不得休息休息?咱家里就这么点儿大,您不给腾个地儿?那我可就和男朋友挤一张床了啊。” 任舟飞眼见那女人的脸色又阴沉下去,赶紧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在沙发这儿歇会儿就挺好,怎么也比在教室里趴桌子舒服得多。” 那女人把围裙团成个蛋儿往厨房里一扔,噔噔噔走进卧室,没两分钟,就换了一身大皮袄走了出来。 她到门口鞋柜掏出双旧靴子,一边往里使劲踩,一边扯着嗓子说:“行行行,我这就去打麻将。老耗子下崽儿,天生就要钻洞。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爱咋咋。你要自己不知道轻重,高中上完就搁这儿抱窝,老娘大不了多带个小的。” 出去到了门口,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你俩要真好好休息,丽洁,你去我屋躺,别让人睡我的床。” 说完,咣当一声,门被关死了。 任舟飞颇为玩味地看向陈丽洁:“你还真把她撵走了?” 陈丽洁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真要午睡啊,我这边就两间屋。我请你来家里,总不能不让你休息吧?那不就……只能让她腾地方咯?” 她说着站起身,双手交叉到头顶,舒展修长匀称的曲线,美美伸了个懒腰。 但之后,她过去打开了那女人卧室的门,指了指里面:“随便将就一下吧,只管放心睡,我屋里有闹钟,到点儿我来叫你,保证不耽误考试。” 任舟飞走到门口,瞄了一眼里面:“我记得她走的时候好像说的是让你睡她屋。” 陈丽洁抱起手肘,就那么靠着门框懒洋洋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再说了,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想现在就让你躺我的床。” 任舟飞突然注意到,她在言语间一直近乎刻意强调的某一点,干脆趁机问:“那看来是得等到你喜欢我,我才有那个资格,对吗?” 陈丽洁稍稍抬起下巴,带着很微妙的表情说:“我不可能喜欢你,但你要是更喜欢我,也许就行了。” 任舟飞好奇道:“为什么就只要我喜欢你,你不能喜欢我呢?” 她的下巴骤然绷紧,咬肌在面颊上浮现出隐隐的轮廓。 沉默了几秒,她才笑着说:“我就是这么自私的女生。被喜欢多幸福啊,喜欢别人……太苦了。我才不要跟她一样受那种罪。” 那个“她”字说得很轻,也说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陈丽洁故意咬字的问题,听上去,就像“妈”一样。 任舟飞一阵头疼。 原生家庭有问题,手腕上有疤,模样虽然漂亮,但偶尔会疯癫一下。选这么个女生做实验对象,怎么心里的预感也不出来表示强烈反对? 难不成是让我捎带脚拯救一下她原本大概率一路向下的破碎人生吗? 他心里又有了点打退堂鼓的苗头,反正目前做过的事,还只有看手相而已,应该远远不到需要负责任的地步吧? 但他嘴上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其实喜欢你的人还挺多的,大家都承认,你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 陈丽洁撇了撇嘴:“那些能叫喜欢吗?那不就和晚上嗷嗷乱叫的猫一样,是单纯的求偶行为吧? “哪个请我吃饭的,想的都是将来把我吃了。换成他们中随便谁,我都不可能往家里带,也不敢跟他们去任何地方。” 任舟飞侧过身,从她留出的狭小缝隙中勉强闪进了屋。 他走到单人床边坐下,把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床尾,很认真地说:“那你可别太高看我,我也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冲动起来,都一个模样。” 陈丽洁直勾勾盯着他:“你不一样,你真的喜欢我,实实在在的证明,比什么都重要的多。” 任舟飞忍不住皱眉道:“三千块的彩票,没必要被你上升到这个高度吧?” “不是钱的问题,”她离开门框走了过来,站在床边,“打人用多大力气,可以控制,说的话是不是骗人,只有自己知道。可你运气被我蹭到的事儿,总做不了假。你午休睡得香的时候,好多人去蹭饮料,没几个能开出来的,可我每次去,都有再来一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节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第2/2页) 任舟飞拍了一下脑门,心想减少午休的次数果然是对的,不然将来有谁从他们班窗户经过,看见里面一堆人排着队拿饮料瓶子往一个男生身上蹭,估计要误会这儿的人都有神经病。 其实最初能不能蹭到运气和他自身意愿相关这件事,是他编出来哄陈丽洁的。 没想到实践竟然证明了这规律真的存在,他只好提前铺垫退路,带着几分无奈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带着蔓蔓去买彩票,她可能中得更多。” 陈丽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就是中五百万,反正我这三千,她拿不走,也和她没关系。” 任舟飞只好干笑道:“那你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陈丽洁微微弯腰,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小声说:“那你就错了。我特别自私,特别能得寸进尺。像现在,我就觉得你光给我看看右手还不够,想让你把我左手也好好看一看。” 任舟飞居然从她身上察觉到了微妙的压迫感,“男左女右,看左手干什么?” “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就盼着我是个男孩。结果不是,他可失望可失望了,喝醉了总嚷嚷,当年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那你干脆就把我当成男的再看一回呗,就看看……如果我是男孩,会不会命就不一样了?” 任舟飞只好道:“好吧,那我就简单看看。” 陈丽洁一扭屁股,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左手直接抬到了他下巴边,呵气一样说:“不要简单看,我还要吃饭前那种看法,你那样看,我才能觉得你喜欢我。” 任舟飞莫名有了种大灰狼潜进屋里,结果被小红帽捆起来的错觉。 只是那绳子实在细得很,一挣就断。 该继续往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他觉得这看似不起眼的岔路口,很可能是极重要的一次人生抉择。 于是他拍了拍陈丽洁的肩,站起来说:“稍等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陈丽洁好像把他语气中的急促误会成了别的什么,他刚走到卧室门,就在后面娇滴滴提醒一句:“那你可把手洗干净点。” 任舟飞没搭腔,钻进厕所插上门,掏出了钱包里的硬币。 抛了三次硬币之后,他又细化了一下选项,摸出了四张扑克牌。 为了让自己坚定决心,他反复洗牌,足足选了十次。 十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收起东西,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一些庆幸。 失望是对自己,庆幸,则来自一种把责任推卸给了上天的轻松。 他还记得陈丽洁说的话,便拿起香皂,认认真真地洗了遍手。 卫生间并不大,里面充满了陈丽洁偏爱的味道,像是每个角落都藏着散落的玫瑰花瓣。 离开卫生间,他抬手闻了闻,果然也有了一样的味道,像是手里正攥着一朵无形的玫瑰花,没刺,柔软,一捏就会滴下鲜艳的汁。 他刚往回走出两步,就听到另一间卧室里传来了陈丽洁的声音:“别去那边了,来这儿。” 他换了一扇门进去,陈丽洁已经坐在自己的床边。可能是离暖气近的缘故,她把羊绒衫脱了,里面的内衬并不是普通的秋衣,更像是分体式的短袖舞蹈练功服,倒梯形的领口中,凹陷的锁骨清晰可见。 他定了定神,很小心地在心里提醒自己界线的位置,用脚勾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对面:“不是说我还不够格吗?” 陈丽洁颇为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要让你在这儿躺啊。看完你还回那屋休息就是。我不喜欢她那边,乱糟糟的,还有股味道。” 的确,陈丽洁的卧室虽然谈不上整洁,但味道是真香,像是在床底下偷藏了不知多少丛野玫瑰。 陈丽洁向前探身,曲肘抬起左手,轻声呢喃:“来吧,请你再品味一下,我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命?” 任舟飞抬眼望着她,缓缓道:“相信我,你有。” 他先给出了答案,接着,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淡淡的玫瑰芬芳,就这样弥漫在他的面前。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当陈丽洁又到了指尖微微颤抖的时候,她忽然蜷曲关节,轻轻搔了搔任舟飞的下巴。 正在采集信息,把注意力尽量集中在任务上的任舟飞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你干什么?” 像是屏住呼吸很久一样,陈丽洁猛地呵出一口气,忽然抓住了任舟飞的手,抬起贴着她滚烫的面颊蹭了蹭:“我觉得你这样看手相,好像不太难学。我也想……尝尝你到底是什么命。” 陈丽洁学得真快,只一个愣神的功夫,任舟飞就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攥着一朵玫瑰花。 他反过来被一朵温热的玫瑰攥住了。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判断上犯了巨大的错误。 陈丽洁根本不是什么制动阀。 在这种最需要理智的时候,她却主动化身成了火箭推进器…… 意识深处的热度提升了,微型终端开始卖力工作,密集涌入的那一丝丝清凉,终于让任舟飞在关键时刻从燥热之火中冷静下来。 此刻的状态早已经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看手相。 任何一个算命先生敢这样对女顾客,下场都是到局子里反省终生。 陈丽洁确实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她脸虽然埋在枕头里,但只要侧一下,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 她偏不,就那么陷在里面,不停闷闷地哼唧。 任舟飞低头看着自己位置极其危险的手,发现如果冷静得晚一些,信息采集恐怕就不再是间接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近乎狼狈地退回到床边的椅子上,离开了那个任何人进来看到都会认为他在犯罪的姿态。 他喘息了几口,勉强有些干涩地说:“行了,下午还有考试呢,休息吧。” 幸好陈丽洁已经结束,而他还没开始,这是最适合,可能也是最后抽身而退的时机。 陈丽洁撑起身,软绵绵地跪坐在床上,揉搓着被压在背后太久有些发麻的手腕,带着七分满足三分幽怨瞥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已经够喜欢我了,那边臭,就在这儿休息吧。” 任舟飞摇摇头:“算了吧,那样咱俩都休息不好。” 陈丽洁用指头梳了梳散乱的长发,软语央求:“你想休息,我保证乖乖的不捣乱,这样好不好?” 看着她仿佛正在燃起小小火苗的眼神,任舟飞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中午就谁都别想休息了。 他只好点点头,让陈丽洁缩到不用担心掉下去的那一侧,自己尽量只占边角,躺了上去。 但他刚闭上眼,那淡淡的玫瑰花香就钻进了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根都扎下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无数野玫瑰怒放。 犹如,焚天的火。 第29节 有缘就能期待明天 第29节有缘就能期待明天 任舟飞当然不可能睡得着。 这卧室并不大,单人床当然也不是加宽的款式,靠墙的那一边还有暖气片,贴着睡恐怕要梦见进炼丹炉。 所以他们俩的姿势,必然只能像《泰坦尼克号》中rose唯一有希望救活jack的方法一样,紧紧相拥。 jack沉海里了,任舟飞却被陈丽洁死死搂着。 玫瑰香被身上的热度蒸开,掺杂着少女的汗味,和只有他敏锐嗅觉才能捕捉到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包围着他。 身体里就跟冒出个撑杆跳运动员一样,让他烦得要命。 陈丽洁倒是睡得很香。 这也不奇怪,痛苦和快乐都能对体力与精神造成损耗,而她偏偏正是那种很少见的两种都要的类型。 如果不是任舟飞冷静得及时,她下午的考试多半都参加不了。 距离实在太近,他不需要看,就能清楚地感觉出陈丽洁的姿态变化。 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她一直近乎刻意地保持亲密无间、完全贴合上来的姿势,像一条想缠在树上的藤。 但等她真正熟睡之后,她的肢体就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直至膝肘贴合,团屈如虾。 任舟飞模模糊糊想起来,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这种比较经常在婴儿身上出现的睡眠姿势,对成人来说,是长期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又想起了那几道浅浅的疤。 他早已经不是那种荷尔蒙一入脑,就让感情跟着小头一起动的莽撞少年。 但此刻他必须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心疼,就像玫瑰被人拔下来扔掉的刺,不知怎么飞了过来,往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再这样被陈丽洁绵密而芬芳的气息包裹,他担心定力又会走向崩溃边缘。 尤其是之前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让他确定,这个在睡梦中无意识摆出严密防守姿态的姑娘,醒来后,反而可以任他予取予求。 恰好随着姿势的改变,任舟飞的胳膊没再被枕着。他小心翼翼缓缓交替挪下两条腿,轻手轻脚地起身。 这会儿他没别的事好做,在屋里晃荡一圈之后,又回来坐到椅子上。欣赏了一会儿陈丽洁与平时不同的恬静睡颜,他挪开视线,四下打量着房间。 单看平常陈丽洁在班上的言行举止,很容易让人认为她是家境优渥,被人捧在手心的富养小姐。 但实际打量过屋里的各种陈设,任舟飞就知道,她平常过的日子,和陆蔓比都很难说谁好谁坏。 她只是把为数不多的那点儿好钢,都用在了让自己光彩照人这个她以为的刀刃上。 简单估计一下,兴许她今天带到考场的那个新mp3,都得靠彩票兑来的奖金才行。 刚想到彩票的事,他的余光就瞥见了什么。 顺着心血来潮的那股感觉,他站起来走到小小的书桌边,跟着,愣住在那儿。 书桌上按照老一辈的习惯,压了一块大小一致的玻璃板,桌面上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但玻璃板下压的,倒是一张张整整齐齐。 大多数是照片。有些色泽已经发黄,有些看着保存得还好。 看着年头较老的,大部分照的是一对情侣。男的模样很英俊,眉眼间和陈丽洁有几分相似。女的略普通些,可照片上但凡有看向身边男子的时候,满眼的柔情蜜意几乎跃然而出。 较新的照片上,就多了个笑得没有牙的婴儿。 婴儿在大部分照片中都被妈妈抱着,只有两张是三口齐全的合照,里头男人的笑容也很淡,淡到让人看了觉得凉飕飕的。 婴儿肯定会长大,但照片,就仅到她还是婴儿的时候为止。 任舟飞认认真真地把所有照片看了一遍,但这些照片并不是让他愣在这儿的原因。 他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书拨开了些,就清清楚楚的看到,在这些照片旁边的空位上,平平整整地压着一张彩票。 彩票价值三千块,现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玻璃板下。 三等奖需要中五红一蓝,而现在那六个号码都被陈丽洁用红色的笔画出小小的桃心圈了起来。 五红是01、03、04、05、20,一蓝是01。 而在彩票为数不多的空白,她用同色的笔把这些数字重新做了排布,变成了5201314。 排好的数字下画了一溜轻盈的波浪线。任舟飞光是看着这笔触,都能想象出她画的时候有多雀跃。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陈丽洁会穿戴得漂漂亮亮,打扮得娇艳欲滴,急不可待地跑回学校里找他。让他纳闷,三千块钱何至于叫人高兴成这样? 也同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不久之前,陈丽洁听他故意搬出陆蔓的时候,会带着奇妙的骄傲说,这三千块陆蔓拿不走,也和陆蔓没关系。 陈丽洁说和钱没关系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他知道了,起码这句话,陈丽洁真没骗他。 这个在身上带了一堆饰品来保佑自己的女孩,那天晚上拿着中了奖的彩票,看着这些号码,排出那个数列的时候,一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意吧。 发现了这些事后,任舟飞有点慌。 他之前选择陈丽洁作为实验对象,其实还有一个隐秘的理由。 他觉得这个女生虚荣、势利、轻佻、不懂自重,对感情的处理简直莫名其妙。既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来纠缠他,将来说不定就会轻而易举地转去纠缠别人。 结果,好像是错得有点离谱啊…… 在找到不能说完全合理,但至少很合情的动机之后,那些原本在任舟飞心目中非常出格的行为,通通都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再坐回椅子上,望着正在熟睡的陈丽洁,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在占卜辅助下规划好的未来,他原本觉得和陈丽洁很相配,互利互惠,两不吃亏。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无限大的幸运,只是单纯要让他多占便宜而已。 他多少觉出几分亏欠,靠着椅背,怔怔陷入了沉思。 等快到时间,任舟飞坐回床边,拨开陈丽洁凌乱的发丝,稍稍用力抚弄她温软的面颊,准备叫醒她。 这样比划一下,才发现她的脸真小,巴掌就能全部盖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节有缘就能期待明天(第2/2页) 不知道是激发了她什么样的本能反应,她猛地激灵了一下,瞬间睁大了双眼。 等看清是任舟飞,急促起来的呼吸才归于平缓,懒洋洋地撒娇说:“到点儿了吗?不能再多睡会儿啦?” “到点儿了,再想补觉,只能到考场上去睡了。” “我可不想找死。”陈丽洁咕哝一句,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抬起双手,先把凌乱的长发往后理顺。 她好像忘了这会儿并没穿着羊绒衫,睡了半天,那件舞蹈练功服也早乱了,一抬肘梳头,下摆歪歪扭扭提高了几分,一段细细薄薄又带着肌理韧性的腰肢,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任舟飞眼里。 任舟飞赶紧抬手压了压差点擅自滚动起来的喉结,不自在地把脸别开。 有些场合安静不能保持太久,于是,他决定没话找话,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今天带到考场的那个新mp3挺好看的,多少钱买的?” 陈丽洁把羊绒衫套好,从领口里拨出长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哪知道?又不是我买的。” “别人给你的礼物吗?” 像是从这问话里听到了喜欢的味道,陈丽洁歪头,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隔壁班小姐妹的,我借来听两天。最近不想去后排蹭别人耳机听歌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仗着这一点占小便宜,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肯定不喜欢……” 任舟飞本来想下意识反驳一句没有,但马上就笑了笑,咽回去了那句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话。 他本来还想再聊两句,想看看能不能比较自然地带动话题,约她周末一起出去逛逛。他记得怡乐大街那边,是卖各种电子器材的专业商城,现在mp3虽然还没到市场崩盘价格大跳水的时代,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可以随意拿出手的小礼物。 可陈丽洁一动腿下床,脚刚穿进拖鞋里,脸色就微微一变,神情古怪地说:“你先出去一下,关上门等我一会儿。我……要换衣服。” 任舟飞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奇地问:“才半天就不穿了吗?” 陈丽洁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是外衣……出去啊,都是你害的,讨厌。” 任舟飞关上房门才恍然大悟。 哦,对,信息采集得这么顺利这么高效,肯定是要带出不少副产品的。 约莫两三分钟过去,陈丽洁开门走了出来,打开书包,往里塞了一个厚厚的棉坐垫。 任舟飞过去把她书包拎在手里,笑道:“怕坐凳子疼?” 陈丽洁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 有些界线一旦越过去,无谓的分寸感自然就会被打破,任舟飞怎么也不可能把刚刚才有过那样等级亲密接触的女孩还当做同学或朋友看待,看她在那儿用钥匙反锁房门,单手搂住她抱了一下,柔声说:“那我下次轻些。” 陈丽洁往他怀里一靠,歪头顶着他的脸拱了两下,像只刚用玫瑰味沐浴露洗完澡的小猫,用跟那表示舒服的呼噜声差不多的语调咕哝道:“才不要,你越那样就说明你越喜欢我,你喜欢我,我就高兴,高兴到最后,人都快飞起来了。挺好的。” 用这个姿势继续进行这样的话题,任舟飞怕自己会放弃考试,让她打开门重新进屋。 他就先一步拎着两个书包往楼下走去,有点生硬地岔开话题:“走吧,好歹是模拟考,别真迟到了。” 陈丽洁快步跟到他身边,忽然说:“我挺好奇的,任舟飞。按班上的说法,你之前可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对啊,我确实没谈过。我觉得高考前想这些事儿太早。” 接下来,陈丽洁似乎很努力让口吻显得随意,但还是没掩饰住那股酸溜溜的味道:“那你怎么……这么会啊?不光会打人,还会逗人。你是不是这样喜欢过好多女生了啊?陆蔓?江燕?还是……都有?” 任舟飞稳住口气,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认真努力的好学生,非常擅长从影视作品中学习先进经验。今天只是没忍住,靠你帮忙,理论结合了一下实践。” 陈丽洁关注的重点显然和他预期的不同,忽然就乐开了花:“合着……我还是第一个呗?” 任舟飞满脑子无奈。 您这儿得意个什么劲儿啊?全身上下的阵地都隔着衣服失守了一遍好吧?我但凡稍微没下限点,你九个半个月后就要当妈了诶。 陈丽洁背着手迈出两步,眼见要到学校门口那条路,突然把自己的书包抢回来,挂在了肩上,微微翘着下巴哼了一声,说:“没啥,进我屋的男生,你也是第一个,扯平了。” 这能扯平个屁啊!你这脑子将来要是去做生意,肯定要连底裤都赔出去啊。好吧,这次好像就已经赔出去了一条…… 任舟飞一肚子槽,不知从何吐起,憋得喉咙口直痒痒。 快到校门口,陈丽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声说:“下午考试,别再把你答题卡往边儿上摆了,老师每回经过都瞅你。” “我这不是想着,多少让你看点答案,稍微多拿个几分么。” “抄来的分又不是我的。而且……我也不在乎。”她抬起视线望着教学楼,语气又添上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淡,“反正我专业考试被同组的那几个人坑了,对口学校怎么也上不了。等高中毕业,我应该就找地方打工去了吧。或者……哎呀,不说了,也没什么或者。” 任舟飞努力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搜索。 但很遗憾,以前的他确实和陈丽洁毫无交集,他后续听闻的各种消息中,也并没有这个名字。 旋即,他释然一笑,不再去试图追索过往虚无缥缈的蛛丝马迹。 连上辈子的遗憾,他都想要一一弥补,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一世再出现新的遗憾呢? 走上楼梯,经过在每栋教学楼里都大同小异的熟悉墙角,任舟飞开口道:“等高考完,来找我吧,也许我能帮你。” 陈丽洁笑着说:“干嘛呀?让我以后靠蹭你的福气过日子?” 任舟飞挑挑眉,说了个这时代的人肯定不会懂的双关:“不是挺好吗?你把福给我,我把福给你。” 而这,正是他用硬币和扑克牌,反复确认的选择。 第30节 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 第30节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 上辈子短短十二年的求学时光里,任舟飞最讨厌的课程就是外语。 但现在有了选择必中这个幸运衍生技能之后,外语反而成了他最容易和竞争对手拉开差距的那一门。 150分的卷子,他真正需要自己动脑写的,就只有最后的作文而已。 装模作样陪大家一起摆出聚精会神做听力的架势时,他就已经在构思。听力播放完时,他已经在给作文收尾。开场半个小时,他就已经进入了无聊的打发时间状态。 真遗憾身边没有陆蔓的柔音绕耳,他想趴下眯会儿都不行。 百无聊赖,他拿张草稿纸画起了小人儿,等密密麻麻快填满空白,他看一眼表,总算熬够了一个小时,这才松一口气,起身交卷走了。 这次没有谁要等,他也懒得再去后操场遛圈,下楼在那棵他熟悉的老松树上,靠着走神儿。 他记得,在紧张的高三到来之前,男生中莫名流行起一个叫做杠人的惩罚项目。 群体游戏中的最后一名,或者团队项目中犯了错的,就会被其他人抱手抱脚抬起来,分开双腿,找根坚硬的柱状物撞过去,讲究的就是个痛在裆下。 而这棵老松树因为形状位置都格外合适,在那段时间大概成为了整个四中与青春少年胯下接触最多的物件之一,与后操场的足球门柱并称毛蛋严师。 任舟飞没被杠过,但不管踢球还是打篮球,都没少杠人。 回想那时候哈哈大笑,得到的莫名其妙却又纯粹而令人满足的快乐,他禁不住略略有些疑惑,会不会重生到更早一些的时候,一切又都会变得不一样? 十八岁真的是一条很奇妙的线。 谁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大,但迈进成年,背上这个标签,就会不自觉地往身体里填充那些属于大人的烦恼,直到在不知不觉间恍然回首,已经把自己塞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形状。 愣神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想起一首曾经很喜欢的歌,一时心血来潮,就那么靠在树上,微笑着唱给自己听:“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啊整日整夜不用回家,不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呀,不用再问大人讨零用钱花。有一天回头想想离开的这些年,啊哪有一天不在想家……” 他正在跑调的歌声中沉迷于自己的感慨不可自拔,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克制的责怪说:“连续三门了,任舟飞,你每次都一半时间不到就交卷,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晚上熬夜好好学习?模拟考是对自己能力的测试,是查漏补缺的最好机会,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对待?” 任舟飞有点惊讶地从树边挪开,转身向后看去。 他从没见丁蕊提前交过卷。 这会儿按他的估计,离考试结束,恐怕还有近半个小时。 而丁蕊,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了。 疑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也提前交卷了?” 丁蕊张了张嘴,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抬手推了推眼镜,手掌挡住了大半表情,飞快地说:“这次的外语相对比较简单,又是我的强项,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出来找你,跟你好好谈谈。” 任舟飞无奈一笑,有点搞不明白,怎么这次重生之后,他上辈子记得很明确对自己有好感的那些女生,没一个有动静的,那时候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一个劲儿往身边凑呢? 他模模糊糊记得,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丁蕊应该一心扑在学习上,考了个远方的好大学,后来还作为交换生,去西盟那边待了两年,后续……对他来说就再无音讯了。 也许他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丁蕊对他确实藏着一些隐秘的好感。 可既然这么能藏,那一直藏着就是,现在突然憋不住,跑来恨铁不成钢顺带漏馅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带着明显焦急的说教,都是一番好意。就算不想接住,也不该随手丢在地上。 任舟飞想了想,用偏戏谑的口吻说:“尊敬的学习委员,你急匆匆跑来教育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吗?” 丁蕊应该是有点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太急,这会儿低头苦思冥想该怎么找补,随口反问:“还存在什么可能性?你外语一直都是最拖后腿的,这样还一个小时就交卷,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我明明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外语是最容易提分的,这最后几个月你都不用干别的,就是背单词,背单词,背单词……背得够多,再怎么也能拉到及格分以上啊。” 任舟飞抬手打断了她急赤白脸的喋喋不休,淡淡道:“因为你不信,我这次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熬夜下了苦功。 “我承认你以前说得确实没错,外语很容易提分,我现在看那卷子,简单得不忍直视,我写题本来就快,一个小时交卷,都已经反复检查过两遍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无耻,但他确实在看见学习委员此刻脸上的表情时,回忆起了街机厅玩拳皇暴打小朋友的快乐。 丁蕊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失望说:“模拟考的成绩明天下午就能出来。你用这种谎话来搪塞,有意思吗?” 看着她被眼镜压出浅浅凹陷,软乎乎手感一定很不错的脸蛋,任舟飞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涌上的恶趣味,正色说道:“那看来只能这样了,丁蕊,关于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我从来不参与赌博之类的事。” “那就换个说法,立个约,较个真,你先告诉我,如果要让你相信,我确实每天都熬到深夜在努力复习,这次模拟考我需要进步到什么名次?” 丁蕊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她皱眉盯着任舟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你说的熬夜复习,大概是熬到什么程度?每天晚上几点睡?” 任舟飞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我最近研究了爱因斯坦的分段睡眠法,每个小时打上十几分钟的盹,就能保证精神状态。你可以当做,我整夜都不睡。” 丁蕊的表情显得更失望了,她甚至缓缓摇了摇头:“真可笑,你要是真有这么刻苦,至少也能考进年级前十吧?我每天在学习上都花不了那么多时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好吧,既然你想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按照你这样学习来估算。 “以你的聪明程度,要是真的那么拼命,名次超过我都不是问题。但我不给你定那么高的标准,你只要在我后面五名以内,以后,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但,你要是证明不了呢?” 任舟飞感受了一下,胸中没有什么异常,自信顿时增加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节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第2/2页) 他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证明不了,以后学习上的事儿,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就是让我在后门垃圾桶旁边倒立背单词,我也保证照办。” 丁蕊显然把这话误会成了死犟到底的嘴硬,气得小脸都有些发白,板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说:“行,等这门考完,我把蔓蔓叫来,给咱们做个见证,你就准备好吧。等模拟考成绩出来,我给你把复习的日程从早排到晚,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任舟飞心中哑然失笑。丁蕊这时不时冒出的书呆子气还真是有点可爱,都恼火成这样了,连说个真要让他倒立背单词的狠话都不会。 连着考了三门下来,陆蔓头昏脑胀,本来就已经进入了半待机状态,只盼着能多节约点精气神,应付过第四门的大头文综。 被丁蕊不远数百米拽到初中部这边考场做见证,听完具体内容,她人都傻了。 但她可怜巴巴地左看看右看看,察觉到闺蜜和发小没一个像是在开玩笑,当即明智地选择顺从,为他们做见证人。 她认认真真地借来纸笔,一边写一边问:“那小飞你是说,如果考不到小蕊年级排名后面的五位之内,今后学习上的事情就都听她的,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任舟飞点点头,嗯了一声。 跟着他余光察觉到了一股视线,顺着找过去,是陈丽洁在那边带着一脸看热闹的开心表情探头探脑。 被他瞪了一眼,陈丽洁这才捂嘴笑着上厕所去了。 记录丁蕊这边的时候,陆蔓显得有些不开心:“小蕊,我不是太明白,你要是输了,以后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拿这个打赌……不太公平吧?” 丁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那我总不能在学习的事情上听他的呀,我有自己的计划。再说,我这边立什么约都无所谓吧,他又不可能赢。” 陆蔓的眼神变了。 她那柔柔细细的嗓音一压低,听着就有些阴沉:“小蕊,我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话说得那么绝对,下不来台可就尴尬了。” 丁蕊明显愣了一下,好像被陆蔓提醒了什么,脸色迅速和缓了下来。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那不如这样吧,任舟飞,江燕乒乓球输给你,欠了你一件事。如果这次你证明了没有骗我,是我错怪你,那作为补偿,我也欠你一件事。蔓蔓,这样应该可以吧?” 看陆蔓飞快把这条写在纸上,任舟飞暗想,这个欠一件事,那个欠一件事,欠来欠去,我将来是要开万事屋吗? 陆蔓总是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非常认真,两边立的约都记下来之后,还非要让他俩都签上自己的大名,一下子就正经得像是上擂台前签的生死状。 这会儿下一场前的休息时间已经不多,丁蕊绷着脸,最后瞪了任舟飞一眼,挽住陆蔓的胳膊,拉着她结伴上厕所去了。 任舟飞回到考场,陈丽洁正在后面摇头晃脑地听歌,一见他进教室,就摘掉一个耳机,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过来。 任舟飞决定主动出击,不给她乱起话头的机会。 他侧着身坐下,拿起那mp3看了看,说:“哪天有空咱们去怡乐大街那边转转,你挑个喜欢的,我给你买一台,别老借别人的听了。” 奇妙的是,陈丽洁总是能让他的预期出一点不大不小的岔子。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变得更开心,连原本的笑容都消失了,倒不像是生气,更接近于防御性的惶恐:“我不想要,我要真喜欢,可以自己攒钱买。” 趁着教室里人还不多,任舟飞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喜欢你,男生给喜欢的女生买点儿东西,让你很难接受吗?” 陈丽洁瞪大眼睛,不像是在开玩笑:“喜欢是存款,送礼是支出。你给我买礼物,喜欢就会少一点,买得越多,少得越快。存款本来就没多少,我不舍得花。真要花没了,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可恨的讨债货。” 任舟飞略感好奇,她到底是在母亲身上看到了怎样的经历,才会塑造出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却又能逻辑自洽的观念。 仔细一想,倒是也推断得出。但除了让他感到心疼,好像也别无益处。 他觉得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教陈丽洁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种事光嘴上说没用,他很清楚,陈丽洁是少见的那种对甜言蜜语完全免疫,只会从行动中寻找自己在意部分的女生。 他干脆改换打法,用近似吃醋的口吻说:“我就想让你用我买的东西,我不喜欢你欠同学人情,怎么办?” 陈丽洁关掉mp3,连耳机一起收进书包:“那晚自习前我就去还了。” 任舟飞板起脸:“陈丽洁,乖,听话。” 他刻意选用了类似父亲的腔调,足够丰富的阅历,让他能够游刃有余地因材施教。 果然,陈丽洁心中的某个地方被击中了。 她挺了挺腰,微微低头,朦朦胧胧的眼波徐徐荡漾:“行,那我看哪天合适,就跟你说。” 任舟飞看她状态就知道,考完试这新mp3肯定还了,干脆乘胜追击:“别等你看了,就明天中午,放学咱们就走,等买完我请你在外面吃饭。” 陈丽洁好像还在担心她的存款理论,开始讨价还价:“你买礼物,我请吃饭。” 这就没什么好继续争的必要,任舟飞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话题才收尾,陈丽洁马上问道:“丁蕊刚才找你干什么啊?” 任舟飞不觉得有什么可藏掖的,就大致跟她说了一遍。 陈丽洁对他的好运深信不疑,当然不认为他会输,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小声问:“等她输给你,你打算让她做什么呀?” “还没想好,将来想起什么再说吧。” 陈丽洁往前探身,几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丁蕊肯定对你有意思。” 任舟飞微微扬眉,只简单哦了一声。 陈丽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那你会不会也喜欢她?” 任舟飞有意压一压她,淡淡道:“说不定。” 没想到陈丽洁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看到无知老鼠慢悠悠从眼前经过的猫。 她脸颊浮现出一抹潮红,带着一种微妙的亢奋说:“那你会不会也打她屁股啊?那个小书呆子被你打屁股……一定会哭吧?” 这一刻,任舟飞莫名想起了在言情小说中经常看到的一句台词。 ——你这该死的小妖精。 第31节 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第31节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任舟飞考虑半天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应对方式,最后干脆屈起手指,在陈丽洁脑门上弹了个嘣,笑斥了一句:“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鬼东西?” 陈丽洁哼了一声,揉着额头咕哝:“你明明很喜欢啊,我好奇一下怎么了?而且……丁蕊的反应肯定特有意思,我一想,都觉得心里痒丝丝的。” 任舟飞默默在心里抱怨:别再引导我去想象又会让小运动员反复撑杆跳的画面了好吗?一会儿我是要考文科综合,不是考铁杵磨针。 还好,下一场的监考老师来得比较提前。他把厚沉沉的卷子往桌上一搁,教室里的大家自然也就都没了聊天说闲话的兴致。 也不知道在厕所那边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丁蕊到响铃才气喘吁吁跑进教室,坐回位置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文综是三百分的大卷子,规定的考试时间也最长。但这次任舟飞存心要把自己的本事在丁蕊心里夯实成固有印象,省得这位学习委员因为感情上的倾向,专在他耳边念叨。 所以,他下笔如风,施展浑身解数,硬是在一小时的节点上,又把卷子交了。 出教室门的时候,他特地望了丁蕊一眼。 丁蕊果然正在看他,表情看起来困惑又迷茫,好像在她心里,任舟飞已经比最难解的数学题还要难搞明白。 陆蔓没能力在任何一门考试中提前交卷。任舟飞盘算着晚上要吃什么,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正在想该去哪儿干等耗过剩下的时间,身后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一看,居然是陈丽洁。 “你怎么又提前交卷了?” 陈丽洁一脸无辜地说:“我选择题都蒙完了,主观题底下的答字也都写上了,我凭自己本事能拿的分就这么多,你又不喜欢我拿别人的mp3听歌,那干脆出来陪你咯。” “模拟考试期间戴耳机听歌,你是想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喝茶了吗?”随口揭穿了她就是想跑出来的小事实,任舟飞继续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我不喜欢中午逛,太影响休息。不午休,我的头会不舒服。反正离晚自习还早,你要非让我乖乖听话,那干脆咱们现在就去怡乐大街那边转吧,转完我请你吃饭。” 任舟飞刚想说他晚饭还要和陆蔓一起吃,陈丽洁就抢着道:“反正你现在饭量这么大。吃完我这儿碗里的,再去吃陆蔓锅里的就是,你又不是吃不下。” 任舟飞心想,你最好说的只是吃饭,嘴上答应道:“也行,那走,咱推车子出发吧。” 陈丽洁呵呵笑了两声:“我哪有车子?我出了家门步行到学校才几分钟,怎么会准备车子?” 任舟飞没好气地说:“我带你,别绕弯子试探了。” 俩人的书包都没什么东西,挤一挤塞进前车筐,倒是绰绰有余。 任舟飞跨上车子等了会儿,忍不住扭头问:“干嘛呢?上来啊。” 陈丽洁手在校服褂子口袋里插着,脑袋来回转了转,不知道在四下看些什么。 然后,她迈开腿往前走去:“不急,先溜达溜达,等出了学校再坐。” 任舟飞只好下来推着走在旁边。 走出一段,他才反应过来,车棚出来到校门口这条路,一定会经过学校的办公楼。 看起来,陈丽洁很乐意在门岗小保安面前秀一秀,却在稍微有点风险的事上谨小慎微,不想真的给他惹麻烦。 出了校门拐到路上,又走出几十米,陈丽洁才慢悠悠踱到后座边:“你可骑稳点儿,一晃我害怕。” “保证摔不了你,赶紧的吧。” 她好像真没怎么这样坐过自行车,不会等骑起来再往上跳,仗着个头高挑,扶着任舟飞的腰,一扭身就把屁股搁了上去,跟着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想来是还没好利索,又疼了一下。 任舟飞刚刚蹬车子出发,她就哎呀叫了一声:“停停停,我坐得好像有点靠后,你让我重新上。” 任舟飞刹车,笑着等她重新坐好。 按说学舞蹈的,平衡感应该很强。 可陈丽洁不知道是不是经验太少,好像还没找对那个坐得最稳的位置,这次倒是没大呼小叫地喊停,而是干脆胳膊一抄,死死搂住了他的腰,贴在他背后靠着,跟要嵌进他的脊梁骨里似的。 怡乐大街离得不算近,任舟飞又不想耽搁跟陆蔓一起吃晚饭,反正后座的陈丽洁已经搂死了不用担心掉下来,干脆把车子蹬得飞快,呼呼呼像是在踩风火轮。 陈丽洁多半真的挺怕晃,到了地方跳下来,脸色都有些发白,有些幽怨地盯着他说:“不能骑慢点吗?要吓死我啊……就这么怕耽误你另一顿晚饭吗?” 任舟飞一边锁车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模拟考对你来说无所谓,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但对蔓蔓来说,压力非常大。我得跟她好好聊聊,开导开导她。” 陈丽洁撅了撅嘴:“等我压力大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开导开导我啊?” 任舟飞拎起两人的书包挂在胳膊上,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行,你有需要,我保证好好开捣你。” 听发音听不出毛病,但陈丽洁从语气上应该是察觉了什么,红着脸撇撇嘴,打量一下附近也没什么熟人,乐呵呵过来把他胳膊一挽,贴着他走进了商场。 这家电脑城此刻才建好没几年,在之后走向巅峰转而败落消亡的十几年里,它一直是滏南市最大的电子设备交易市场。 任舟飞对这里非常熟悉,找游戏和影视剧在这儿买光盘,装机来这儿买配件,最落魄的时候还在里头混熟的店铺打过半年工。 在这地方买mp3,要比去商场的专柜性价比高出不少。 陈丽洁到了这种商场里,就跟任舟飞到了普通商场里的感觉差不多,举目四望,就没什么感兴趣能看明白的东西,只好乖乖跟在旁边,任他带着逛来逛去东挑西选。 任舟飞还是那套给自己挑东西的习惯,顶多是按照如今的经济状况,不太需要考虑价格的影响。 推荐到第三款,看陈丽洁摘下耳机之后还是摇头,他忍不住问:“这个应该是目前市面上音质最好的一档了,存储空间大,续航长,支持ape格式,配个好耳机能听无损cd……还是不喜欢吗?” 陈丽洁把试听的样机给店员推了回去:“嗯,不喜欢。” 等离开柜台走出几步,她才小声补充了一句理由:“那么贵,还不好看。” 任舟飞不禁笑着调侃道:“你还艺术特长生呢,一点都不追求音质吗?” 陈丽洁捏着喉咙清清嗓子:“想要原声,那我自己唱不就得了?” 她还是那样,想到一出是一出,刚说完,就在旁边唱起了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节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第2/2页) 她唱歌确实挺好听,还不在意旁人的视线,这么一路自娱自乐过去,两边柜台全都是对他俩行注目礼的。 转遍了整个二层,任舟飞总算大致摸清了陈丽洁的需求,找到了价格与外观的平衡点,拿起一台最近才出的新款,说:“比了几家,是不是还是这种样子最好看?” 那是个小小的项链型mp3,玫瑰色机身,设计上很容易抓住年轻女生的目光。 陈丽洁匆匆用余光扫了一眼价格签,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说:“嗯,我就喜欢这种好看的,音质什么的听个响儿就行,无所谓。” 任舟飞拿起那mp3晃了晃:“确定就喜欢这种样子的?” 陈丽洁不疑有他:“嗯,就这种吧。” 任舟飞得意一笑,把那样机放下,冲店员说了声谢谢,拉着陈丽洁转身就走。 一路来到了之前逛过的一家大牌子前。在陈丽洁迷茫的注视中,他对店员说:“麻烦你,给我拿一台n10,不要黑的,要玫瑰红那款。” 他用的小伎俩很简单。 既然陈丽洁看到贵的就嫌不好看,他就带陈丽洁去看了一家专做山寨高仿的小作坊,等确定喜欢的款式和造型,再带来iriver这边买正品。 外形基本一样,做工更加精致,用料要好得多。陈丽洁瞪大眼睛看着他迅速结账付钱,哼哼哎哎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买完拿到手,任舟飞打开陈丽洁的书包,刚想放进去,就被她一把夺过,揣进怀里,扯高校服拉链兜好,紧紧抱住了。 在电梯上往下走的时候,她忽然冒出一句:“你这顿饭我请不起了,怎么办?” “随便请点什么都行,剩下的欠着吧。” 陈丽洁莫名有点难过的样子,气哼哼地说:“你好像格外喜欢让别人欠你。” 任舟飞望向远方,轻轻叹了口气:“总比欠别人还不上要好。” “你都欠过谁的啊?” 任舟飞没觉得有瞒她的必要,淡淡道:“陆蔓。” 陈丽洁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兜里捧着校服中的礼物,忽然换了话题:“别人问,我能说是你送的吗?” 任舟飞没有犹豫,平静地回答:“当然能。” “那……我去主动跟人说呢?” “随你高兴。” 陈丽洁又沉默了一会,等到了停车子的地方交好钱,她才又开口道:“中午的炸酱面,你喜欢吃吗?” 任舟飞把车子搬出来放好,跨上去,扭头笑道:“很喜欢,但你也不用脑子一热,去跟你阿姨学。你就不像是能耐着性子下厨的那块料。而且再怎么喜欢吃,老是吃,总是架不住要腻的。” 陈丽洁坐到后座上搂紧他,用有些微妙的口气说:“那没办法了,先请你吃碗牛肉面吧,等将来挣了钱,我请你去碧湖春。” 任舟飞一踩车蹬,在扑面而来的早春凉风里笑道:“行,那我就热切期待着了。” 估计多少还是想让心里平衡一点,陈丽洁没有挑那种路边常见的拉面摊子,远远看见街边有家门脸挺气派的大店,匆忙指挥任舟飞停了过去。 结果进去坐下一看菜单,任舟飞就注意到,她的脸色明显不对了。 任舟飞一边暗笑,一边在心里想,该找个什么借口去把账付了。 不料陈丽洁伸长胳膊把自己书包够了过去,打开在里头不知道什么地方抠抠搜搜摸了半天,拿出了一卷旧巴巴的钞票。 她点了一大一小两碗面,五根羊肉串,一份凉菜,那卷钞票,就眼见着下去了一大半。 等面上来的时候,她从怀里掏出都已经被捂热的盒子,翻来覆去找到说明看了看,跟着往椅子上一靠,有气无力地说:“里头拷的歌,我听腻之后怎么办?” 任舟飞早就料到了这个情景,微笑着说:“当然是找我啊,我家有电脑有宽带,还能不给你做好售后服务?” 陈丽洁的眼神立刻变得躲闪起来,明显心里退堂鼓正敲得震天响:“那我还是去刚才的柜台换歌吧,他答应了免费给换的。” 任舟飞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我能去你家,你不能去我家吗?我爸妈平常都在,不会只有咱们俩的。” 陈丽洁耷拉下脑袋,小声咕哝:“还不如只有咱们俩呢。” 正好面上来了,任舟飞把香菜往旁边拨开,挑一筷子吹了两口,柔声道:“不用那么紧张,我爸妈人都挺好的。你就是来下几首歌,担心什么?” 陈丽洁扎好头发,在那儿几根几根的挑面吃,吃了几口,她才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自我嫌弃,轻声说:“我没担心什么,我是害怕。我要见了叔叔阿姨,心里一想着你喜欢我,他们还不知道,我就害怕,估计都得心虚冒汗。” 任舟飞吃了口新上来的羊肉串,调侃道:“那要不我让他们先知道?知道,你是不是就不怕了?” 陈丽洁猛地打了个哆嗦:“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们要知道……肯定不行,反正……不行。” 看她确实心慌意乱的样子,任舟飞也就没再继续顺着话题往下说。 论饭量,陈丽洁比陆蔓大不了多少,自我管理得好像还更精细些,小碗牛肉面没吃完,羊肉串也只拿了一串。 这店里的羊肉串是三瘦两肥,她只把那三块瘦的从串上扒下来,在牛肉面的汤里涮了涮吃下去。 这么麻烦的吃法,她好像都已经养成了习惯。 任舟飞差点没忍住劝她两句,但转念一想,这种个人选择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不能因为对方是个欠管的,就真的事事都想管。 吃完面出来,沿着人行道散了会儿步,估摸差不多到了学校那边的散场时间,任舟飞才重新骑车带上她,压着点儿赶回去。 一路骑到校门口,任舟飞刚开始减速,耳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小名:“小飞!你不是应该在里面模拟考吗?这是去哪儿啦?你后头……这又是谁啊?” 任舟飞急忙刹车,转脸看过去,有些惊讶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听到妈这个字,陈丽洁就像后座突然通了电一样,急忙撒开搂着他腰的手,慌里慌张下车。 这一着急,怀里的mp3都没揣住,小方盒子直接掉了下来。 她本能地伸手去捞,身体前倾,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咕咚,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双膝跪地,偏偏俩手还抱着盒子不肯撒,跟着就是嘣的一声,清清脆脆地磕了一个头。 周颖看看儿子,再看看二话不说就先跪在自己面前磕了一个的漂亮姑娘,人都懵了…… 第32节 请诚实点来告诉我 第32节请诚实点来告诉我 任舟飞还真没有什么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上辈子该带姑娘见家长的时候,已经没了家长。这辈子还没打算带姑娘见家长的时候,却让家长撞了个正着。 尤其是吃晚饭时陈丽洁还说过怕他爸妈,没二十分钟就遇上现世报,简直像是又被老天爷安排了一遭。 不过心里再怎么乱,任舟飞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可不能放着在地上窘迫至极、快要缩成一团的陈丽洁不管。 他匆匆下车,才一脚踩好撑子,周颖身边却已经迈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隐约间叹了口气,弯下腰搂住陈丽洁,一边扶着站起来,一边柔声说:“没事吧丽洁?摔伤哪儿了没有?” 陈丽洁狼狈不堪,扑了一身土,头发也乱了,脸庞本就涨得通红,眼里泪汪汪的,听声音一抬视线,看到来扶自己的是陆蔓,虽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可羞窘至极,面皮的毛孔感觉都快要渗出血珠来。 她低低说了声谢谢,一副想要夺路而逃的模样,但咬牙挣扎了一番,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声音发颤地说:“阿姨好。” 周颖本来就只是有点惊讶而已,要说冒出点火气,那也是冲着自家儿子。 眼见水灵灵的小姑娘摔得这么狼狈,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的模样,她赶紧放软口气堆起笑说:“好好好,你也好。是我们家小飞同学吧?以前怎么没见你来家玩儿过啊?” 任舟飞已经停好车子,观察了一下妈妈的表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在旁介绍说:“妈,她就坐我后面的位子,叫陈丽洁,音乐特长生,艺考之前忙得很,又住在学校附近,离咱家那么老远,哪有空过去玩啊?” 周颖白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呦,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个住大北头的小女孩儿,没事周末就跑来找你玩呢。” 任舟飞愣了一下,一时间他都想不起来,之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陆蔓带着几分无奈,歪头冲着他轻声提醒,“是说你以前那个初中同学呢,你还抱怨过人家烦来着。” 被提醒了,任舟飞也没想起来。毕竟对他含蓄表示过好感的女生不少,他总不能个个都放在心里。 而且说实话,男女之间这种事,来得早真不如来得巧。 周颖狐疑的视线在陈丽洁身上转了转,看似随意地问:“你这是往哪儿跑了一圈啊?我在校门口等你半天没等着,光等着了蔓蔓。就这,催你买手机,你还不往心里去。” 平常能说会道的陈丽洁,还是满脸通红地憋在那儿一声不吭。 而且本来这话也轮不到她来抢答。任舟飞笑了笑,用很轻松的口吻说:“我俩一个考场,她说想买个mp3,但是不懂,问我能不能帮她挑挑。 “正好我俩都提前交卷了,这么长时间又不能回家怪没意思的,我就带她往电脑城那边跑了一趟,买好东西就回来了。” 说着,任舟飞从车筐里抽出了陈丽洁的书包,拍拍她的肩,递到她怀里:“赶紧回家吧。阿姨估计都已经给你做好饭了,这么点儿距离,我就不送你了。回去好好看看说明书,有什么不懂的,晚自习再问我。” 陈丽洁如释重负,转头跑出两步,然后硬生生刹车回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像个紧张到在舞台上发挥失常的小学生一样大声说:“阿姨再见!” 接着,她穿过马路,跑得比体育考试的时候都快,现场给语文不好的同学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标准的落荒而逃。 周颖明显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看了一眼陆蔓就在旁边站着,跟咽了块儿嚼久的老牛肉一样,硬把话吞了回去,转而解释说:“你联系的同学家长,就那个叫江燕的女生她父亲,跟你爸打了几通电话。一回来,他俩就约在碧湖春吃饭,要当面商量事儿。 “人家媳妇留在家里给闺女做饭,压根没跟着,我在那儿听又听不懂,没着没落的。想着离你们学校不远,就说干脆过来,带你和蔓蔓一块儿吃个饭。正好也问问你模拟考的情况。你倒好,真是……” 周颖犹豫了一下,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陆蔓就在此时接过了话头,柔声说:“阿姨,那咱们赶紧去吃吧,一会儿就该上晚自习了,咱到了地方边吃边聊,好不好?” 周颖笑了起来,拉过陆蔓搂在身边:“行,走。阿姨现在手头宽裕点儿了,请你吃大餐。” 陆蔓细声细气地说:“不用,阿姨,我饭量那么小,吃大餐也是浪费。” 任舟飞推着这车子跟在后面,三人也没走太远,就在拐角后找了个门面还算上档次的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份炒饭。 其实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子冷不丁被吓着,心里有点慌,任舟飞后面一直都很平静。 从拿定主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做心理建设。既然他这辈子希望父母能长命百岁,尽情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那么有些情况,早晚会被父母察觉到端倪,也早晚要真真正正地面对。 如今只是比他预期的早了不少而已,问题不大。 而且被母亲先发现苗头,其实是件好事。 以他过往积累的人生阅历,加上对自家妈妈的了解,别说现在只是摸着了一个线头,什么都还没开始,更无从被发现,就是将来真的梦想实现,全都转到明处,他妈妈私下对他生过气后,也一定会是最积极主动帮他从中和稀泥的那个。 他在这儿想着几个月后,甚至是几年后的长远未来,陆蔓却明显满脑子都在担心当前。 她今天的话格外多,落座就开始抱怨模拟考的事,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准备得不够充分,不是这儿不会,就是那儿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这次成绩下来能不能稳住班级中游。 只要周颖一有往别处聊的意思,陆蔓就立刻新开一块战场,谈谈校园的小趣事,抱怨抱怨只打钱不见人的爸爸,说说姥姥最近在家里又怎么犯糊涂了,甚至为了不给顺藤摸瓜的机会,在中间话题好几次就要被带入班级八卦小道消息领域时,硬是靠给周颖夹菜,喊服务员续开水等方式岔开了。 任舟飞看着她,莫名想到了自己踢球当后卫时,在筛子一样的防线上左奔右跑来回补漏的场景。 但关键是,他只要看一眼自家老妈的表情,就知道这点小伎俩根本没有什么用。 那欣慰的目光,分明是在说:哎呀,还是这姑娘懂事,为了让我儿子不挨熊,急得都快出汗了。 光看这一幕他就知道,将来某天,如果他正式领回去见家长的第一个女孩不是陆蔓,那可就不是要被念叨一句两句的问题。 吃完到了饭店门口,周颖看看陆蔓,又看看任舟飞,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行,快晚自习了,你们赶紧回学校吧。我也往碧湖春去看看。你爸今儿晚上肯定要喝酒,他要醉得厉害,我还得搀他回去。” 任舟飞知道自己老爸酒量不是太行,还在单位时候就尽量回避各种应酬,干脆提议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刚模拟考完,晚自习也学不了啥。我爸真要喝醉了,我先跟你把他送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节请诚实点来告诉我(第2/2页) 周颖抬手捏了捏儿子宽阔的肩膀,笑着说:“知道你现在劲儿大,可你妈还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应付不来。等我们真老了,有你表现的时候。去,好好上课吧。” 陆蔓微微欠身:“那我们走了。阿姨,您路上小心。” 周颖看向陆蔓,柔声说:“有空多来阿姨家里玩儿。阿姨从小就遗憾缺个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学校时候,帮阿姨多盯着点儿小飞。他要做了什么不着调的事儿,你直接说他。他不听,你就来找我。” 陆蔓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微笑着说:“知道了,阿姨。” 等目送周颖上了出租车离开,任舟飞才松了劲,晃晃肩膀,过去给车子开了锁,拍拍后座说:“走,我带你回去。” 陆蔓摇了摇头:“走走吧,也没多远。” 任舟飞推着车子走在她旁边,两人步速都不快,像是在享受饭后漫无目的的悠闲。 “吃饭时候说那么多话,累了吧?” “还好。难得跟阿姨见次面,想多说说话。” “其实我妈本来就不太可能当着你面说我,她等我下晚自习回家呢。” 陆蔓笑了笑,轻声道:“那你起码还能多想几个小时,到底应该怎么说。” “就还那么说呗,我确实是带陈丽洁去买mp3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那mp3,应该是你给她买的吧?” 任舟飞没有否认,而是真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能是她想买,我去帮个忙呢?” “她不舍得花这个钱。” 陆蔓的声调没了抑扬顿挫,平成了一条线:“其实班上不少人都知道,她家里条件挺差的。 “总有男生追着请她吃吃喝喝,不就是想钻空子吗?她自己又好面子,省吃俭用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当同学这么久了,她喜欢听歌,但一直都是来回蹭耳机,找人借随身听,今天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要给自己买mp3呢?” 任舟飞笑了笑:“没事儿,我妈又不知道这些,你可千万别给她打小报告啊。” 陆蔓微微垂下视线,看着脚尖前的路,轻声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突然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任舟飞斟酌了一下,缓缓道:“全靠她帮忙,让我验证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猜测。以后需要她出力的地方还有不少,我不喜欢有欠她什么的感觉,正好,她喜欢听歌,我最近也不缺钱,就带她去买了一个。” 陆蔓微微皱眉,难得一次较为明显地表露出了不甘心的情绪:“小飞,我知道你有些秘密不想告诉我,可我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忙,是她能帮,而我帮不上的呢?” 好像察觉到口气有些没收住,陆蔓咬了咬唇,又接着说:“就算我比较没用,不是还有别人吗?你要是需要身体好有力气的,燕子不行吗?你要是需要聪明点的,我帮你说说,小蕊肯定也愿意出力的。” 遗憾的是,这忙既不需要力气,也不需要头脑,只要是个健康成熟的女性就好。 任舟飞当然不可能明说自己需要做什么。 倒不是说怕会让陆蔓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他是担心,陆蔓知道后,会真豁出去帮他。 他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这种奇怪的动机下越过朋友的界线。 任舟飞上辈子没机会品尝到的,真正两情相悦的滋味,可还指望着身边的她呢。 他想了又想,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我最早想找的人的确是你,但出于一些原因,暂时不行。帮这个忙会影响高考,我不想让你分心。 “蔓蔓,我希望你能考上科大。哪怕是独立学院也好,这样,以后咱们还能在一块儿上大学。” 陆蔓本来已经又走在了花池边的条石上,走得又慢又稳。 听到他这句话,陆蔓脸上一红,连晃都没晃,直接侧迈一步,从条石上跳了下来,嘟囔了一句:“要求这么高吗?” 任舟飞很认真地说:“科大三批次的分数线不高。你加加油,应该能达到。” “我已经很加油了呀。先看看模拟考的成绩吧。我还说……能考上滏南学院就已经不错了。” 任舟飞大皱眉头,滏南学院旁边挨着卫校,对门就是体校,高中里关于那片儿地方的传言,就没什么能让他放心的。 结果,之后到教室前的路上,就莫名变成了他对陆蔓学习成绩的动员大会。 进教室的时候,离晚自习响铃已经没剩几分钟。 陈丽洁到了,但把位子换去了角落,挨着一个勉强可以说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她手握着崭新的mp3,耳机已经戴上,正眯着眼睛,跟着听到的旋律陶醉地摇头晃脑。 任舟飞到位子上刚放好书包,江燕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江燕的表情很古怪,而且一进教室门,视线就第一时间找到了任舟飞,之后牢牢锁在他身上,一直到在位置坐好,都还微微偏着头。 任舟飞忍不住笑问:“怎么了这是?我鼻子上开喇叭花了吗?” 江燕把书包往抽斗里胡乱一塞,一边抽出教材在桌上重新垒城墙,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妈跟我说,我爸去请你爸吃饭了。” 任舟飞忍着笑,心想,就这,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咱俩的爹是去谈生意,又不是谈定亲。 江燕把书立压瓷实,心烦意乱地说:“怎么看这架势,我爸真要和你爸一起做生意呢?” “这不是好事吗?” 江燕蹙着眉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嘟囔:“我也没说是坏事儿。就是感觉好别扭啊。我不喜欢他们做生意,来来往往都只认钱的那种关系。” 任舟飞随手找了本题库铺开,安慰道:“也有一起合伙做生意,关系越来越好,好的像拜把兄弟一样的。再说这事儿跟咱俩又没什么关系,操心那个干吗?” 江燕托着腮帮子,还是有点不高兴地说:“可我爸以前总说,做生意最好不要跟亲戚掺和,都是自家人,就没法算清楚账。” 任舟飞很想提醒一句,咱俩的爸爸,其实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见面,离亲戚那个级别还差得远呢,但一想到这姑娘说漏嘴的,明显就是她心里的某种期望,就很努力地忍住了。 铃响了,上课了,教室里一如既往安静下来了。 过了几分钟,突兀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惊叫。 四面八方的视线立刻都聚集了过去,讲台上的老师也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江燕,怎么了?” 江燕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什么,不小心……被笔扎了一下。” 任舟飞笑眯眯地看着她,心想她应该是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江燕跟他对了一下视线,脸顿时红得像是要从头顶冒出蒸汽来。 她低头刷刷刷写了一张纸条,跟着自己看了两遍,恼火地揉成团往口袋一塞,胳膊往桌上一搁,把脸埋进去,一节晚自习过去,就跟睡着了似的,再也没抬起来…… 第33节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第33节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包括第三节晚自习在内,这一夜的学校生活,气氛古怪得让任舟飞想学楚留香摸鼻子。 到第二节的时候,江燕才缓过来劲儿,闷着头在那看起了书。 不过任舟飞稍微一侧脸就能看见,她耳根那儿仍往脖子方向红着一小片。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第三节晚自习前到后操场锻炼的人越来越多。 可能是为了不一直拖江燕的后腿,陆蔓这次跑步的时候和丁蕊结了伴。两个平常运动量确实严重不足的小姑娘,也算是肩并肩跑出了残运会的风采。 锻炼过回到教室,大家才发现陈丽洁居然也没有走。 她没去锻炼,也没半点要学习的打算,还是戴着耳机,静静地在角落一个人听歌。 这是任舟飞觉得气氛变得古怪起来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则是丁蕊也加入了他们的补习小圈子,负责提供她质量上乘的课堂笔记,附带疑难讲解。 学习委员占据了任舟飞梦想中的位置,左手陆蔓,右手江燕,三个女生讲题的时候,脑袋几乎碰在一起,让在前排的他反倒有了落单的感觉。 因为是面朝后陪着那三位女生一起复习,角度合适,任舟飞时不时就会往陈丽洁的方向打量一眼。 他很确定,整个第三节晚自习,陈丽洁就干了两件事。 一个是听歌,一个是看他。 可一直到最后放学,陈丽洁既没传纸条,也没凑过来说半句话。静校铃声一响,她就笑吟吟秋波一荡,抄起书包走了,新mp3仍在她手里握着,跟攥着心尖儿肉似的。 江燕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疑惑地嘟囔:“也不知道她留在这儿干啥,既不看书也不跑步,摇头晃脑听了快一个小时歌。那还不如回家躺床上听呢,多自在。” 陆蔓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轻声说:“一模都结束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有了紧张感,先来适应一下呢。” 江燕撇撇嘴:“我才不信。谁知道她又在酝酿什么鬼主意。蔓蔓,你都没觉得吗?她最近看咱俩的眼神挺不对劲的。平常井水不犯河水的,抽什么风啊?” 丁蕊已经收拾好东西,语气微妙地说:“她的事情想那么多干什么?等这几个月一过,她和咱们最后的交集,恐怕就是以后偶尔开一次的同学会了吧。” 陆蔓轻轻叹了口气,眸子微抬,瞥了任舟飞一眼,小声道:“这可说不准啊。” 丁蕊就住在学校大门对面,他们仨骑着车子就能目送她回家。 想着出校门前三个女生嘀嘀咕咕有说有笑的样子,任舟飞还有点纳闷,怎么提前也没人打声招呼,小圈子里就莫名多了一位呢? 江燕跟丁蕊不是挺谈不来的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戏里能建六个群,这样下去,该不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吧? 在江燕家院门前,来接女儿的果然换成了穿睡衣披棉服的妈妈。 江妈妈一见任舟飞,就带着几分歉意说:“小任啊,老江和你爸谈得比较投缘,俩人晚上都多喝了点。听说你爸醉得挺厉害,真是不好意思了呀。” 任舟飞赶忙道:“我爸跟叔叔谈得来是好事,偶尔喝醉一次没什么要紧的。夜风凉,阿姨赶紧带燕子回去吧。” 江燕应该是想起了自己说漏嘴的事,脸蛋上又像是要冒热气,连跟他们说再见的声音都小了七分。 跟陆蔓并肩骑过一个路口,任舟飞开口问:“是你把丁蕊叫过来一起的吧?” 陆蔓嗯了一声,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你讲重点的时候太快了,小蕊比较耐心,也比较细心,我跟她说了,我想考科大。她这个礼拜应该就把新的学习计划给我做出来了。我……想尽全力拼一拼。” 任舟飞怕她压力太大,笑着说:“三批次的分数线没那么高,你也别上来就把自己吓得够呛,稳住节奏慢慢来,你肯定没问题。” 陆蔓抿了抿嘴,轻声说:“我想过了,如果要上科大,我就得拼命试一下,考本部。三批次的独立学院……学费太贵了。我爸在南边那么辛苦,我多拼一拼,他就可以少拼一拼。” 任舟飞完全没想过学费的问题。 在他心里的那张时间表上,等九月份上了大学,他和陆蔓的关系肯定已经尘埃落定。 那不管学费多少,都不需要陆叔叔那边操心。 被陆叔叔放养的这个小拖油瓶,可是他早就盯上要接回去的传家宝。 不过俗话说,求其上者得其中。陆蔓愿意把目标定高点,好好努努力,任舟飞当然乐见其成。 到了院里,陆蔓锁好小房门,却没急着上楼。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自信问:“小飞,考科大本部这样的目标,对我……是不是太高了?” 任舟飞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很坚定地说:“有点高,但,我相信你做得到。也一定会尽力帮你做到。” 转身上楼之前,陆蔓终于在今天,露出了一次看上去真正愉快的笑。 骑回自家院里的时候,一想到老妈多半还在等着跟自己好好谈一谈,任舟飞就觉得模拟考这一天过得真是格外漫长。 主要就是因为陈丽洁。 但即使不算这次成功采集到的那些信息,光是此刻还在他脑海中回响的,那把脸埋在枕头中,说不出是娇媚还是苦闷的轻哼,和只要稍微挖掘一下记忆,就仿佛依旧还残留在他掌心的,那柔软又饱满的触感,他就认为,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当下他年轻而充满了活力的身体,实在是太容易积蓄野兽一样的冲动。 陈丽洁的确做不了制动阀。但她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泄洪口。她在现阶段的这种特殊重要性,还真不是陆蔓或江燕能取代的。 这难免会让他在感情上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才会绞尽脑汁,不惜连哄带骗,也要给她买那台上千块的昂贵mp3。 并非他把两人的关系定位成了简单的交易,在更关键的纽带尘埃落定之前,他只能先用这种比较直接的方式,维持他心里的微妙平衡。 二楼阳台上,赵叔正靠着栏杆抽烟,看见任舟飞骑车回来,就匆匆摁灭了烟头。 任舟飞上到他家门前,他就跟巧合一样探出头,笑着喊住他:“小飞,听说你爸也开始做生意了?今天晚上谈买卖喝了酒,醉倒了被你妈架回来的。真的假的?” 他身后传来赵婶不满的嚷嚷:“我还下去帮着扶人了呢,跟嫂子聊了两句,还能有假?瞧你这疑神疑鬼的劲儿。” 任舟飞挤出个笑脸,说:“我这不下晚自习刚回来吗,啥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爸确实辞职了,想下海做点小买卖。这不也是看赵叔这些年折腾的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有点心动了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节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第2/2页) 赵叔很好奇地问:“你爸打算做哪一行啊?他这人性子太和善,出来做买卖呀,还是得够奸才行。我看,他最好找个搭伙的。” 任舟飞瞄了一眼门缝里卧室门口靠墙站着的赵婶,简单应付道:“我哪儿懂这些?我现在想的都是高考的事。改天有空,赵叔你找我爸聊吧。我先上去了啊。” “对对对,你现在任务还是好好学习,我回头找你爸聊吧。”赵叔说着,讪讪一笑,关上了门。 任舟飞上到楼梯转角,扭头看了一眼赵叔的家门,心想,如果父亲的农贸公司开起来,在滏南市这边八成是要跟赵叔合作。 看来得提前想好借口,尽量把这件事拖延到解决恶兆使徒之后。 开门一进家,任舟飞就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烂橘子味。 他都想不起来父亲上次喝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他换好拖鞋,到父母卧室前,探头看了一眼。 任安宁果然已经酩酊大醉,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周颖坐在旁边,拿着条湿毛巾,正在帮他擦脖子擦脸,脚旁搁着个盆,也不知道之前吐过了没。 任舟飞皱起眉,有点心疼爸爸。 他想,是不是资金更雄厚一些,地位能更高些,在这种酒局中,就能少喝些? 如果是,他可就要在合适的时机,找复兴彩票的奖池再提点儿款了。 周颖听到声音,看向门口:“饿吗?” 虽然肯定能吃下不少东西,任舟飞还是摇了摇头,决定让妈妈多留出点儿精气神照顾爸爸。 醉成这样的人,恐怕至少得折腾到后半夜。 “那就换衣服收拾收拾,准备休息吧。” 任舟飞先点点头,但他想着有些事恐怕免不了要谈,干脆问:“妈,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周颖的目光已经跟着湿毛巾一起落在丈夫的额头上,只柔声说:“你爸说得没错,你已经长大了。我相信很多事你自己有分寸。 “反正按妈妈的想法,后座车筐给你拆了,就是方便你带人的。妈妈也不能因为你带的人不合我的心意,就给你把车筐装回去。” 知道妈妈果然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任舟飞暗暗松了口气。干脆又大着胆子问:“妈,就看了一眼,到底哪儿不合您心意啊?” 周颖把毛巾叠好,搁在丈夫额头上,起身走到儿子身边,小声说:“我们上一辈儿人的想法,跟你们年轻人毕竟不一样。 “那姑娘还在上高中呢,就这么爱打扮,让我看了,肯定觉得不是个踏踏实实的主。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你要是被她勾得分了心影响成绩,怎么办?” 她不等儿子说话,又继续道:“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女孩子嘛,长得漂亮这一个优点,就能让人容忍她很多别的缺点。妈妈又不是没年轻过,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男生怎么想吗? “你骑车子过来的时候,我其实远远就看见你们了,只是到了跟前才喊。 “蔓蔓就在我身边,你后座带了个姑娘,我怎么可能不多看几眼? “小飞,你知道……当时她坐在你后面是什么样儿吗?” 任舟飞愣了一下,只能笑道:“妈,我后脑勺又没长眼。” 周颖带着几分担忧说:“她搂你搂那么紧,还怕真勒着你,只敢攥着你的校服使劲。 “正常坐车子,肯定是为了不摔最重要。她呢?整个人都在往你身上贴。就好像蹭着你比野猫蹭树都舒服。 “她要不是非那么赖着你,你停车的时候都不至于摔成那样。 “还有,你是没看见她那时候脸上的模样,眼珠子往你的方向斜得都快从眶子里飞出来了,笑得跟被勾走了魂儿似的。 “你是我儿子,你长大了。有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愿意这样黏着你,妈顶多提醒你,现在太早,好歹等过了高考。 “但是妈看得出来,你对她可没那么上心。你要是在人家身上惹出什么乱子,我都怕那小姑娘一时冲动,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妈妈不希望你才长大,才要变成一个男子汉,就成为一个……随便的人。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任舟飞按母亲的形容,想象了一下当时后座上陈丽洁的样子。但比起担心,他胸中涌上更多的,是一种尝试驾驭随时可能失控赛车的美妙刺激感。 而且他比母亲了解更多接近本质的情报,更相信冥冥之中的指引,不会带他去往真正危险的方向。 所以他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妈,蔓蔓当时也看着了吗?” 周颖沉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还能想起来蔓蔓呢?她看着没看着,对你很重要吗?” 有些梦想是必须付出脸皮为代价的,任舟飞只能认真地说:“很重要。” 周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像从小一手带大的儿子,突然长出了八个脑袋十六只胳膊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僵持。 床上的任安宁不舒服地哼了两声,翻了个身,额头上的毛巾也掉了。 周颖这才叹了口气,回到床边之前,带着一种自责般的遗憾说:“她没看见什么,妈觉得不对劲儿,把她挡住了。” 任舟飞没有回屋。 他仍站在门口,心里有些冲动快要压抑不住。 他想了又想,还是问了出来:“妈,要是将来蔓蔓能当你儿媳妇,你会不会特高兴啊?” 周颖把丈夫的头摆正,给他擦了擦嘴角:“你找谁当媳妇,最重要的是你高兴不高兴,不是妈妈。” “我想知道你的意思,我看……你平常挺疼她的。” 周颖长长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妈妈心疼她。 “蔓蔓命不好啊。明明那么乖的孩子,妈撒手走了,爸也……算了,不提了。 “反正你跟蔓蔓的事,不要惦记妈妈怎么想。说不定等蔓蔓考上大学,妈妈跟你爸商量一下,就把她收成干闺女了。到时候你还得喊她一声姐呢。 “你呀,现在就专心想考大学的事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任舟飞嗯了一声,走回房间。 他心里的期待和兴奋,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凉水。 他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十八岁青年,他已经能非常轻易地听出别人话里的各种弦外之音。 他从刚才母亲的话里明白了两件事。 周颖的确很喜欢陆蔓,愿意拿她当亲女儿一样看待。 但周颖并不希望陆蔓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她认为,儿子配得上更好的。 任舟飞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来他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啊…… 第34节 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 第34节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 周颖忙着照顾任安宁,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 听着父母卧室里的动静,任舟飞当然不好爬起来开电脑上网,只能躺在床上,信马由缰胡思乱想。 等到鸡啼东方白,任舟飞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去父母卧室,把他们的闹钟关掉。 每天早晨妈妈特地起来为他张罗收拾的那些事,他其实早就能自己干了。 热好牛奶带下去,这次难得他先到了一回,在院门口等了几分钟,心急火燎飞快蹬车子的陆蔓才出现在他视野里。 一晚上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他想清楚。当妈的嘛,难免会希望儿子拥有的都是最好的。反正到最后谁真的最好,终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 把两人的早餐按照习惯摆好在车筐里,任舟飞好奇道:“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陆蔓扁了扁嘴:“本来都快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来数学有道大题的公式套错了,一着急,在床上翻腾了好久,下午放榜我都不敢去看了。” 任舟飞柔声安慰道:“模拟考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你能想出来公式套错了,下次遇上类似的事情就不会错,这不就等于到高考的时候,起码赚了十来分吗?” 陆蔓忍俊不禁:“哪有你这样算的?” 说到底,能像任舟飞这样从模拟考中感觉不到半点压力的学生并不多。 即便如丁蕊那样的王牌尖子生,考试后对出一个小题的失误都能懊悔半天。 所以到了班里,三五扎堆的同学口中,最主流的话题还是模拟考。 任舟飞对此没什么兴趣,但举目四顾像他一样完全不把这场考试当回事儿的,附近就只有一个已经彻底自暴自弃的陈丽洁。 她今天没跟人换座位,就在任舟飞后头安安分分待着,此刻正在校服上动手脚,想把耳机从袖口里穿出来,好方便在上课的时候单手托腮偷偷听歌。 任舟飞忽然很好奇,如果以最戳陈丽洁弱点的方式,强硬下令,让她必须听话好好学习,高考至少过本科线……那由此开始的漫长折磨,还能不能让她痛并快乐着?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对陈丽洁来说,学习的痛苦肯定不在她特殊癖好包括的范围内。 回想上辈子的阅片履历,也确实没见过哪家拍摄的玩法是摆出一本高数在桌上。 陈丽洁摆弄好袖口,抬头正好看见任舟飞在打量自己,抿唇甜甜一笑,晃了晃巴掌,像是在炫耀这方便上课摸鱼的小设计。 任舟飞冲她比个拇指,转身坐下。 正好江燕皱着眉进来。这个藏不住心事的直性子,明显是带了一脑子的问号来上学。 她刚坐下,任舟飞心里都还没数到三,她就开口了,嗓音放得很轻,都成了气声:“任舟飞,你爸做的生意和你有很大关系吗?” 任舟飞不想直说,老爸辞职创业纯粹是他望父成龙撺掇的,就打了个折中:“我爸跟我商量过,算是我们一起讨论出的方向吧。怎么了?你爸说什么了吗?” 江燕往桌子上一趴,成了教室里少数完全没有在想模拟考的人:“我爸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都那么晚也不说让我早点儿睡觉,一个劲跟我聊东聊西,一直在问你的事儿,连我打球输给你那次,都让我又讲了一遍,恨不得每个球的情况都告诉他。” 任舟飞隐约察觉到了点儿端倪,但没觉得会是什么坏事,随口笑道:“叔叔想知道,你就说呗。咱俩现在又没啥需要瞒着他的事。” 江燕没笑,挺不高兴的样子:“可我总觉得他在耍什么心眼。我最后还问他来着,我说这些事儿和做生意能有什么关系啊? “他居然跟我说,这个可能对他和你爸的合作很重要。 “他不像是开玩笑。他后来还叮嘱我……哎呀,反正他醉得厉害,我感觉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看她脸上悄悄漾起来的薄红,任舟飞也知道江叔最后叮嘱的事儿,恐怕不是什么胡言乱语。 只不过江燕这次反应得快,及时刹住了车没说漏嘴。 整个早读,江燕看起来都神不守舍的,单词也没背进去几个。 下课铃一响,她就一脸严肃地扯了扯任舟飞的袖子,凑近低声说:“不行,我还是憋不住。我得先跟你讲好,要是我爸将来在做生意的事上,想把你扯进来。你可别因为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别因为咱俩坐同桌关系好,就随便答应他什么。” 任舟飞有些不解,微笑道:“燕子,你都说了咱俩关系好。那我要是在什么事儿上能给江叔的生意帮一把,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燕急得桌子下面的脚都跺了一下:“不行,我都欠你多少了?要老这样,我还怎么……” 她说到这儿,突兀地往陆蔓那边瞥了一眼,话头也硬生生拐了个弯,“反正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掺和进来,我想想就好烦。” 任舟飞笑道:“那就别想太多,好好复习吧。八字没一撇的事,你那么早担心做啥?再说,万一他俩真谈成了合伙做生意,我就算不帮你爸,还能不帮我自己的亲爹啊?” 江燕还是一脸别扭,看样子,得因为这个生她爸好一阵子气。 任舟飞大概能猜到她在恼火什么。身边这些他有兴趣深入了解的姑娘中,其实江燕才是最有少女心的那个。 和其他心理上比较早熟的女生不同,她的思春期直到最近才姗姗来迟。 这样一个家境优渥、人生顺遂的女孩,当然不愿意自己初开的情窦沾染上比杂质还要不堪的铜臭。 她很可能已经在后悔,跟父亲详细描述过任舟飞的情况。 任舟飞对此并不在意。他的思想观念早就已经是纯粹的大人形状,被冷漠的现实狠狠捶打过之后,他反而觉得掺杂了足够利益的关系更稳固可靠。 模拟考才刚结束,这一天的课基本就是针对卷子的各种讲解。 任舟飞对已经考过的题懒得再多投精力,就打开过往的笔记,按自己的计划向下一个阶段备战。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自习,是班主任镇场。 大家都知道,上晚自习前,公告栏上应该就能看到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榜,不免有些人心浮动。 他们班主任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抓纪律并不是很上心,更乐意跟他们聊聊写作,推荐几本对高考成绩可能没什么帮助,但对人生会有不小影响的好书。 老爷子挺擅长心灵鸡汤,灌起来头头是道,借着模拟考的机会,又发表了一通关于目标啊、远方啊之类的演讲,最后还在黑板上写了一篇现代诗,不少学生认认真真地抄到了笔记本上。 任舟飞本来已经拿起了笔,但想了想之后,又搁下了。 他已经装不出会被这种东西触动的样子,就像他的心再怎么悸动,也不可能回到碰一下女生手指就会浑身发热的曾经。 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班主任背着手走到门口,忽然说:“任舟飞,出来一下。” 他们班上,包括纪律在内的各种杂事,都是由小班负责处理,所以这种单点谁的名字往外叫的事,通常都是那位年轻老师来做。 难得一次被老班点名,任舟飞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忐忑。 过去的时候,老班已经靠在栏杆上,神情慈祥,一如平常课间默默看着楼下孩子们闹腾的时候一样。 任舟飞轻轻喊了一声张老师,乖乖站在他旁边。 老班皱巴巴的脸转过来,看着他说:“一模语文试卷的作文题,是我出的。几个小年轻觉得人生的梦想这种题目太大,孩子们不好发挥。但我觉得,到了这个阶段,孩子们能真心实意的知道自己将来的人生想要什么,比一次两次考试能拿到多少分,重要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节这第一名到底要多强(第2/2页) 任舟飞暂时没听出老班想说什么,就还只是默默站着。 “几个重点的高分作文,我都看了看,你的作文,分数上比他们稍微差一些,但我还是专门挑出来,好好读了读。” 任舟飞有些不解,也诚实地用表情传达了自己的疑惑。 老班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带过的学生那么多,什么奇怪的都遇到过。好几个监考老师都跟我反映,说你交卷子交得特别快,虽然都写完了,但几乎不怎么检查,会不会是自信心有点过剩? “我没管你别的题答得怎么样,就先看了你写的作文。能不能跟老师说说,你人生的梦想,为什么会围绕着遗憾这个主题?” 任舟飞小心斟酌着词句说:“大家应该都会想要去过那种没有留下什么遗憾的人生吧。” “但没有你写的那么感情强烈,甚至有点执着。如果不是出现在高中生的卷子上,我都不认为那是小孩子写的。” 任舟飞故作赧然,微微低头道:“可能我是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了吧。” 老班推了推眼镜,缓缓说:“真是那样倒好,但老师觉得,那股子老成劲儿,都有点沧桑的味道了。 “孩子,人生长得很,在什么年纪就想这年纪该想的,别觉得成熟太快是好事。马上你们毕业,上大学,工作,成家,养孩子……到老了一回头,才发现不过是一眨眼。 “少年意气,青春热血,鲁莽冲动……很多小缺憾,其实正是人生精彩的地方。追求完美是好事,但不要太执着。更重要的是,不要太自负。” 任舟飞摸摸脑袋,勉强为自己辩驳道:“我应该也还好吧?老师是觉得我有哪里太骄傲了吗?” “自信过度,就是自负。高考这一仗,要毕三年甚至是十二年之功。你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答得非常完美,稍微多拿个十几二十分钟,检查一下有没有错漏,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任舟飞暗暗松了口气,纯讨论学习问题,他没什么好心虚的,就很诚恳地说:“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认真检查好再交卷。” 老班的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缓缓说道:“重点不在提前交卷这件事上。这次模拟考,你的进步非常大,成绩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听说你在暗处学得很刻苦。老师特地叫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记住,模拟考只是一次演习。演习的目的是发现问题,不要因为这次的成绩而过于自满。找对了方向,就要坚持走下去。 “人的一生很长,很难不留任何遗憾。但人年轻时用来学习的黄金时间很短,需要做的事也很简单,你完全可以做到不留遗憾。 “记住你的作文是怎么写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知行合一,明白了吗?” 任舟飞抬起头,笑着摆出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大声说:“明白了,谢谢老师。” 老班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进去复习吧,把丁蕊叫出来,我还有话要跟她谈谈。” 任舟飞走进去喊了一声丁蕊,指了指班门口。 丁蕊一脸疑惑地放下笔记本,快步走了出去。 任舟飞刚回到座位,江燕就一脸担心地凑过来:“老班叫你干什么呢?不会是模拟考你玩儿砸了吧?我听他们说你交卷特别早,都是一个多小时就跑了,因为这个挨熊啦?” 任舟飞笑道:“算是吧,有交卷早的原因。” 江燕懊恼地皱起了眉:“你说你答得稀里糊涂,还非要跟丁蕊打什么赌啊?人家这次的目标是年级第一,要争取杀进市里前十的。你要赢,得考进年级第五啊。咱班里的第五你拿到过没有?” 陆蔓在前面扭过头小声说:“那倒是拿到过,有两次月考,他拿过班级第四和第五。” 看江燕露出一脸那还有希望的样子,任舟飞问道:“就这么怕我输啊?也没下什么很了不得的赌注吧?” 江燕撇了撇嘴:“咱们学习委员认真起来跟个小疯子一样,你要听她指挥复习,保准得钻到题海里变成个小书呆子。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平常要是听陆蔓的安排去干点儿什么,我就觉得挺自然的。但一想你要听丁蕊指挥,我就打心眼儿里觉得别扭,浑身都不得劲儿。” 不多时,丁蕊也回来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既高兴又困惑,好似老班在外面表扬她这次模拟考成绩的同时,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 丁蕊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是包括陈丽洁在内的成绩单尾部代表团。 陈丽洁满不在乎地站起来,把袖口的耳机收了收,磨磨蹭蹭排在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这一波出去的人最多,用的时间却最短,顶多两三分钟,就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可能班主任年纪确实已经不小,懒得再在朽木雕花上浪费太多时间。 陈丽洁被额外留了一会儿,晚回来了一分多钟,进来的时候气鼓鼓的,像是很不甘心,眼眶都有点儿发红。 任舟飞很想问她一句,老班都说你什么了?但还没开口,那个瘦瘦高高的老头已经走了进来。 “想来同学们都已经知道,晚自习前,模拟考的成绩就会张榜。 “有人发挥得很好,有人发挥得差一些,不过都不要紧。模拟考是为了演习,为了找问题,为了纠正错误,为了让大家在高考的时候能够拿到更好的成绩。 “本来在这种时候呢,我不想单独针对某个人提出表扬或批评。但这次模拟考,确实有两位同学的发挥非常非常不错,已经到了让我不单独表扬一下,会觉得对不起他俩的程度。 “一个呢,就是咱们的学习委员丁蕊。丁蕊这次的发挥非常出色,她不光拿下了咱们学校的年级第二,还在全市的所有高中里,拿到了第五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赞叹声。 滏南的重点高中有四家,四中不论数字还是排行,都是垫底。 年级第二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全市第五,可绝对是她截止目前的最好发挥。 而且老班这说法就意味着,这次一模的全市前五,四中居然占了两个。 “另一个我要表扬的呢,就是任舟飞同学。他的进步非常大,取得的成绩也堪称惊艳。所以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他,戒骄戒躁,切勿自满。希望第二次、第三次模拟考和最后的高考,你都能保住全市第一的位置。好,就说这些,回家的同学路上注意安全,下课。” 老班拿起教案,背着手慢悠悠走了出去。 四面八方的视线都集中在任舟飞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空降过来的大熊猫。 他站起来,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扫视了一圈。 陈丽洁托着腮笑吟吟看着他,先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崇拜和理所当然。大概全班唯一一个不对这结果感到意外的,就是她。 陆蔓咬着下唇,神情复杂,像是还在担心,运气都用到考试上,会不会又要在别的地方倒霉? 江燕则惊讶成了一个可爱的傻妞,让人很想往她张开合不拢的嘴巴里塞点儿什么。 任舟飞最后看向了丁蕊。 没想到,丁蕊趴在桌上,双肩一抽一抽的,哭了。 第35节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第35节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任舟飞今天的晚饭,比平时推迟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不光他这边要应付那群围上来假借讨教之名蹭喜气、凑热闹、吹牛(哔——)的男同学,陆蔓也去了丁蕊那边,搂着丁蕊的肩膀挨着坐下,表情带着几分无奈,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久。 任舟飞伸长脖子张望,丁蕊到离开教室的时候都还没戴上眼镜,本来挺好看的水杏眼,都哭肿成了小红桃。 去吃饭的路上,陆蔓一直是一副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深思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一到校门外,她就如临大敌般打起精神,瞪着细细长长的眼睛,往马路两头反复打量。 校门口的那条路本来就不宽,车一般也都比较自觉开得很慢。但任舟飞才想过马路,就被陆蔓一把揪住袖子扽了回来。 他顿时明白这丫头到底在担心什么,有些无奈地笑着说:“蔓蔓,真没事。我保证考出这个第一,不会给我惹来车祸。” 陆蔓脸红了红,但仍然不肯松口:“那也要注意交通安全,现在道上车多,新手也多,多看两眼总没坏处。” 这么一个每天都要过好几遍的马路,她硬是磨蹭了将近一分钟,非等到一辆车也看不着,才拽住任舟飞的袖子,一溜小跑穿了过去。 到常去的那家面馆坐下点好东西,任舟飞有些不解地说:“丁蕊是不是也哭得太夸张了点?输我一次,让她气成这样,至于吗?” 陆蔓把筷子筒拿到面前,一双双拿出来仔细挑选,小声说:“小蕊其实本来就挺爱哭的,以前总偷偷的不让人看到,这回没忍住而已。” 任舟飞摇了摇头:“那也不可能和我没关系。她这次考了全市第五,不算我的话,是断层领先的年级第一,你总不能跟我说,她是考得太好,激动哭了吧?” 陆蔓终于挑出一双满意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掰开,交错磨掉上面可能的毛刺,貌似随意地说:“一个呢,小蕊确实是受了点打击。她一直觉得她是班上最刻苦的,连课间休息的时候除了上厕所都在学习。 “另一个呢,就是觉得很尴尬,她那么自信地跟你打赌,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会输给你的可能性。结果不光输了,还输得这么惨。她那个人,是有点儿一根筋的,估计这几天晚上睡觉,都在想你会让她做什么事吧。” 任舟飞笑着摇了摇头:“这点事儿,都能哭成那样,抗打击能力也太差了点,果然是天赋点都加在学习上了。” 陆蔓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说:“也不光是这些,她……还在怪自己。” “啊?怪自己什么?她都那么拼了,还嫌自己不够刻苦吗?” “她怪自己之前对你有偏见,没有相信你。小飞,她对你其实一直都挺有好感的。她之前生气,也是因为觉得你太吊儿郎当了。她觉得她是为了你好,可现在结果出来,都显得像是笑话,她肯定……会很难受的呀。” 任舟飞当然能体会这种好意。 但他毕竟还是受到不少上一世记忆的影响,对这种以“为他好”的名义鞭策他不断拼命向上爬的做法,有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抵触。 所以他避重就轻地说:“回头你劝劝她,让她放心,我还不至于真拿这赌约为难她。也许下次模拟考,她就拿回第一了。” “如果她觉得你是在让她,她只会更难受。”陆蔓看了一眼上桌的面,把没香菜的那碗推给任舟飞,轻声说,“小飞,你别骗我,你如果一直这样考试,真的不会有别的后患吗?” 任舟飞笑道:“保证不会,我最近复习得也很认真啊。只是运气好,同样分量的努力,得到的回报更多。” 陆蔓松了口气,但神情看着还是有些惆怅,心事重重的样子。 任舟飞柔声安慰道:“真的不会有事,难道我还得为这个赌咒发誓一下,你才肯相信啊?” 陆蔓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没有,不用,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儿?”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一股异样,让任舟飞觉得不刨根问底绝对不行。 陆蔓低下头,看着筷子挑起来的面条:“考科大本部对我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而且,仔细想想,滏南学院不是也挺好的吗?” 任舟飞眉头都拧到了一起:“那破地方好什么啊?你不想跟我在一块儿上大学了吗?” 陆蔓扁了扁嘴:“就我这脑子,哪怕真的整夜整夜不睡觉去复习,也不可能和你考到一起的。你都已经是市状元了……” 任舟飞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都说过了,父母在不远游。高考那么紧张的场合,谁发挥失常都是可以理解的吧?你安心努力备战科大,我保证到时候在那儿等你。” 陆蔓搁下筷子,看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迷茫:“小飞,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能考出一模的名次,全东联的顶尖大学,你只要不挑专业,差不多是想上哪个都可以了吧?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滏南这个小地方啊?” 任舟飞当然不能说,他上一世飘零半生,留下了深深的故土情结,又因为娶妻不贤,患上了严重的大城市恐惧症。 而且,未来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样的侵蚀者,他怎么可能放心留下自己身边这些重要的人,为了一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的好文凭远走他乡。 但他知道自己得找个好理由,不光为了说服陆蔓,也为了在将来说服他的爸妈。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故意做出神秘兮兮的口吻,向前探头凑近陆蔓说:“那些好大学,我不是不想去上,而是不能去。我如果随随便便离开这里,不光将来我要做的事情受影响,很可能我的好运气也会离我而去。我证明过自己有那个能力,争了这口气,就够了。” 陆蔓还是表情凝重,有些不安地说:“小飞,好运气真的能保佑你一辈子吗?为它放弃好大学,真的值得?” 任舟飞笑了笑:“那些好大学每年都会毕业成千上万人。复兴彩票设立到现在快两年了,出了多少上百万的大奖呢? “蔓蔓,至少对如今的我来说,好运气比别的什么都重要。所以你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备考,好好复习。 “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本部考不进去,独立学院也挺好的。” 陆蔓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默默吃面,只有偶尔发丝滑落,她抬手掖到耳后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的神情,依然显出几分失落的茫然。 回去的时候,模拟考成绩已经放榜。任舟飞不愿意让陆蔓往人堆里挤,就让她等在花坛边,自己跟游鱼一样钻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节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第2/2页) 四中重文轻理,文科班的人数要比理科班多不少。陆蔓这次的发挥只能算是平平,综合排位依然在中游的尾巴上。 唯一值得庆贺的一点,是比她的同桌袁静晓高了十七名,算是给“黑白双傻”彻底分出了高低。 回去给陆蔓报过了成绩和排名,任舟飞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说:“你分数其实提升了不少,名次没变动,可能是因为大家最近都学得比较拼。你看你同桌,这次被你甩掉了快二十名。” 陆蔓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下个月二模,我一定要往前进。” 任舟飞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正色道:“咱也不定太大的目标,二模年级排名往前进十位,咬咬牙,没问题的。” 陆蔓深吸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让任舟飞很是意外,这次模拟考的效果居然恐怖如斯。 温温吞吞惯了的陆蔓眼里燃起斗志,姑且算是他悉心激励的效果。 江燕早早到了位子埋头看书,多半是被他这个市第一刺激到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陈丽洁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苦着脸背书。 看那副样子,她明明恨不得把面前的教科书撕巴撕巴吃了,却不知因为什么,只能死死忍着,硬往脑子里塞东西。 不过说句实话,以陈丽洁的底子和在学习方面的天赋,最后这几个月她就算真的拼了命,能考上科大的独立学院都得烧高香。 当然,怎么都比彻底放弃要好得多。 任舟飞不免好奇,老班到底说了她什么,居然让这个在学校听歌比听课多的女生突然转了性。 他装作去后门扔垃圾,回来顺道看了一眼陈丽洁手里的书,不禁大皱眉头,当场忍不住把自己的教材和笔记抽出来,搁在她桌上,伸手拍了拍:“拿去,先照着抄一遍,别背你那本能当新教材卖的书了。” 陈丽洁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像是刚被揍了屁股一样。但哼唧完,她还是乖乖把书和笔记接过去,在书包里寻摸半天,找出个能用的本子,趴在桌上抄了起来。 放榜后的第一个晚自习,大家的学习气氛明显紧张了不少。 丁蕊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甚至有几分肃杀,跟要上战场似的。 放眼四顾,几乎所有看到的同学都在努力拼搏,心态上已经置身事外的任舟飞,忽然竟觉得有点孤独。 江燕没再聊闲话,凑过来的几次全是为了讨教问题。 陆蔓背书的效率还是不高,经常背着背着就气得用小拳头砸自己的脑门。 任舟飞偶尔回头看一眼,陈丽洁抄笔记抄得都快要哭了。 第一节下课,学生们成群结队去上厕所。 任舟飞看江燕和陆蔓都走了,陈丽洁还留在位子上揉手腕,就趁机转过身,趴在陈丽洁的书墙上,好奇地问:“老班都跟你说什么了?分班后到现在,我还是头一次看你这样学习。” 陈丽洁细眉半蹙,有些幽怨地盯着他:“不想告诉你。” 任舟飞挑挑眉,沉声道:“乖,听话,告诉我。老班骂你了吗?” 陈丽洁绷着下巴,泪汪汪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说,等会儿我写下来,上课传给你。” 任舟飞能感觉出来陈丽洁顾忌的并不是要说的内容。 她其实是不想让任舟飞再继续这么半趴在她的桌上。毕竟班上这会儿剩下的其他人已经大半都看了过来,在好奇地打量。 他微微一笑,说:“省下你的力气抄笔记吧,就现在,用嘴巴讲给我听。不用管那些看热闹的,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陈丽洁吸吸鼻子,闷闷不乐地说:“老班真没骂我,他就先问我想过将来的事没有,我说没想那么多,走到哪算哪呗。他就挺生气地问我,到现在还不说努努力,就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个把答题卡冒险亮给你抄的男生吗? “我一下就没话说了。 “他又跟我说,他也很讨厌用各种现实的条件去衡量别人的感情。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不能改变,就只能去接受。 “他说我将来要是高中毕业,就灰溜溜的进厂打工,那个男生考上了名牌的顶尖大学,再来找我的时候,别人会不会笑话他? “那我现在偷懒、任性、自暴自弃,是不是就等于把压力全抛给了真正喜欢我的人?” 说到这儿,陈丽洁终于还是掉了泪,她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自怨自艾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老班告诉我之前,连这种事儿都想不到。” 任舟飞摸出兜里的纸巾,抽几张递了过去。 他着实没想到老班会选择这种方式,更没想到这说法居然如此有效。 他忽然发现,陈丽洁好像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的恋爱脑。 看她把眼泪擦干净,任舟飞柔声问:“那这算是下了决心,准备好好高考了吗?” 陈丽洁轻轻嗯了一声:“老班说的对,我再怎么样也要考个学上。我不能让人笑话你,说你喜欢我……是肤浅没眼光。” 任舟飞看了一眼她已经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微笑着说:“你能这么想,我就觉得自己已经挺有眼光了,加油。” 一场模拟考,身边的人忽然都开始努力进取、积极向上。 任舟飞多少被这气氛感染了些,在书山题海中遨游得也更有劲头。 第三节晚自习,陈丽洁默默去了平常听歌的角落,继续埋头狂抄笔记。 丁蕊的情绪调整能力似乎不佳,暂时缺席了他们后面的补课小团体,跟以前一样,留在第一排复习。 陆蔓有些担心,但很快就不敢再分神,缓过跑步后的喘息,和江燕双双进入了复习状态。 任舟飞正在给两个女生讲解一道数学题型的时候,值班室的保安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抬手敲了敲,大声问:“丁蕊是不是这个班的?” 丁蕊转过身:“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外头有个叫杜少鹏的找你有事,说是你哥。你要不要去门口看看?” 丁蕊的表情变了变,放下手里的笔,飞快走了出去。 陆蔓望着她小小的身影快速穿过一扇扇窗,忽然拍了拍任舟飞的胳膊:“小飞,你跟我一起,咱们也过去一趟吧。” 任舟飞皱了皱眉,站起跟着她一块走了出去,一离开教室,就不解地问:“怎么回事?那人是不是她哥?” 陆蔓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是,还是她亲哥,小蕊的爸爸就姓杜。但……小蕊说过,他们家不是好人。” 第36节 风吹过已静下将心意再还谁 第36节风吹过已静下将心意再还谁 这个世界并非完全不存在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一胎多胞。剩下的极其少数,任舟飞反正长这么大,从来没在身边现实世界中见过。 像丁蕊这样跟父亲都不一个姓的,他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确认,是所谓外室的私生女。 按当下东联的相关法案,在有足够医学证明确认血缘关系的情况下,非婚生子女有着和婚内后代基本相同的权利与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继承、赡养等。 因为在涉及财产的部分,血缘优先级甚至会高于遗嘱,盲目追求多子多福的男人死后留下一个烂摊子的新闻屡见不鲜。 丁蕊这种特殊的家庭情况,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连道德上受的指摘也在渐渐消失。 所以任舟飞不免有些纳闷地问:“这个不是好人具体是什么意思啊?是接受不了她父母不寻常的关系吗?” 陆蔓打量着远远走在前面的丁蕊瘦小的背影,轻声说:“重点应该不在这个上面。小蕊自己很少提她爸爸那边的事情。但我初中听同学说,小蕊爸爸好像坐过牢。她哥哥我也见过两次,夏天穿短袖看见的那回,胳膊上全是纹身。挺吓人的。” 任舟飞若有所思地说:“哦,所以你才不放心,非要跟过来。” “主要之前小蕊难得提起爸爸那边的时候,都是很排斥厌恶的口气,她今天情绪又不太好。真要跟他哥哥吵起来。他哥哥五大三粗像个熊一样。出手打人可怎么办?” 任舟飞本来还想笑她,旁边就是门岗值班室,静校前阶段里头起码俩保安,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他脑海里突然又飘过了一部老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儿什么命啊?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能太指望人家小保安。 看丁蕊已经打开小栅栏门迈了出去,任舟飞观察一下位置,领着陆蔓快步走到门岗内墙边,让她靠里点躲着,自己则在角上微微探头,边看边听。 门岗屋顶上那盏灯挺亮,光里站着的男人脸色都被照得有些发白。 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个头的确魁梧,穿着毛领皮衣,顶着两侧刮出青皮的刺猬头,活像个刚结束冬眠从树里钻出来的棕熊。 而且,都不用等夏天穿短袖,毛领子边儿上那截粗脖子,侧面就露出大半颗纹得栩栩如生的蛇头,张嘴对着金耳环吐信子。 任舟飞在这一刻对丁蕊的母亲充满了好奇。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才能和一个生下了这样儿子的男人,诞出丁蕊这样的女儿? 遗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能看得出,丁蕊确实很不喜欢她父亲那边的家人,走过去的步点,都一跺一跺的带着气。 杜少鹏看见她过来,乐呵呵地抬起手,腕子上的表链银光闪闪,先一步打招呼说:“小妹,咋这晚了还在学校上课?你们老师也忒变态了吧?不懂啥叫劳歇结合吗?” 丁蕊懒得接他的话茬,没好气地说:“大晚上的,你跑我学校来干什么?不是说没事儿不要来找我吗?” 杜少鹏嘿嘿一乐:“你说没事别来找你,那我这不是有事儿嘛?” 丁蕊深吸口气,忍了忍,说:“什么事?” 杜少鹏扯下皮衣拉链,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大牛皮纸信封,拉起丁蕊的手,往她掌心一拍:“来给你道喜呗,你考了整个四中的第二,全市第五名。老头甭提多高兴了。 “也就是他一乐,喝多了,这会儿正搁家哇哇吐呢。不然今儿晚上他准在丁姨那儿等你。 “喏,拿着吧。老头说你是大姑娘了,哪儿哪儿都不能缺了钱花。得空拉个小姐妹逛逛街,也给自己好好捯饬捯饬。” 丁蕊手指蜷起,紧紧攥住那个信封。 能感觉出来,她似乎很想把这信封摔到哥哥脸上。 但那只手动了动,最后还是缓缓垂下去,耷拉在了身侧。 杜少鹏就像是完全不懂察言观色,仍在那乐呵呵地笑:“小妹呀,真不是当哥的说你。再有几个月你就该去名牌大学了。咋就还没学会收拾自己呢? “大姑娘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没有丑的,只有懒的。丁姨年轻时候都没你生得水灵,你可不能白瞎了这好底子。” 丁蕊似乎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语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我还得抓紧复习呢。” “别慌别慌,哥还有事儿问你。”杜少鹏脸上的笑意变淡了几分,盘起胳膊问,“你们班上还有个小子,听说这次考得比你好,把你给气哭了。他这会儿在里头吗?你把他叫出来,我跟他当面唠唠。” 任舟飞一愣,暗暗寻思: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这消息传得是不是快得离奇了? 果然丁蕊也很惊讶地问:“你听谁跟你乱嚼舌头了?” 杜少鹏摸出根烟叼上过干瘾,扯着嘴角说:“小妹,咱家难得祖坟冒青烟出了个高材生,就是老头不吭声,我也不可能啥都不管呐。你在班上有点儿啥事,我比你们老师都清楚。 “哎呀,你放心,哥不是来揍他的。咱又不是没年轻过,我懂。你把他叫来,哥跟他认识认识。保证将来他只有学习上这点儿事能欺负你。得叫他看看,你有娘家人。” 从任舟飞的角度,能看见丁蕊耳朵根都红了。她气得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声音,颤着嗓门说:“杜少鹏!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 杜少鹏又粗又黑的眉毛虫子一样拱了起来,把烟夹回手指缝里:“这话你自个儿信吗?以前你考年级第二第三的时候,也没见年级第一给你气哭喽。 “别老把脸皮儿整得那么薄,我妈在你这年纪,都已经肚皮隆得老高跟着咱家老头跑大车了。” 丁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杜少鹏眼睛一翻:“那咋了?这不正是该好好想想将来的时候吗? “你是高材生,他也是高材生,你俩一起考个名牌大学,多美的事儿啊! “啊,当然,你得先让哥看看人儿,咱家底子搁这儿呢,你选对象的调调可以起高点儿。光学习好,人要是太磕碜,那可过不了哥这关。” 丁蕊似乎终于羞恼到了极点,没攥信封的那只手握成小拳头,邦邦邦冲着她哥肚子一顿捶:“不管是谁给你打的小报告,他都是胡扯!没有的事!没有!” 杜少鹏举起双手,摆着投降的架势笑道:“行行行,那我可就当真了啊。回头我成了谁的大舅哥,先问他是不是你同学。要是,我直接给他拎巷子里揍一顿。” 丁蕊终于还是忍不住喊了起来:“为什么呀?他哪儿得罪你了?” 杜少鹏理直气壮地说:“我嫌他没用,都没本事让你这会儿就承认他。” 丁蕊喊的声音更大,像是借机把什么东西宣泄出去了一样:“跟你说了,我没有!没有!我现在脑子里就只想着高考,其他不管什么事都要等到高考之后再说!你懂不懂!?” 杜少鹏抬起熊掌一样的手挠了挠头,忽然往任舟飞的位置一指,说:“我不是太懂,那个跟过来偷看了半天的小子懂吗?” 任舟飞头皮一阵发麻,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事已至此,仗着对方进不来学校转身撒丫子就跑显然太怂了点儿,任舟飞只好冲陆蔓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躲在原处别动,自己离开墙角,也走到了校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节风吹过已静下将心意再还谁(第2/2页) 丁蕊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脑子干宕机了。 杜少鹏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斜翘着一边嘴角,不冷不热地问:“你就是任舟飞吗?” 真想不出班上那位专门负责打小报告的探子究竟是怎么说的,任舟飞在心里衡量片刻,只能点点头,摆开礼貌的微笑,说:“对,是我。我和丁蕊在一个学习小组,我们一起给另外两个女生补课。这么晚了突然有人说找她,名字之前又完全没听过,我就有点儿担心,跟着过来看看。” 听到这话,丁蕊突然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信封塞进口袋中,从另一个兜里掏了张纸巾,匆匆忙忙摘下眼镜往上哈了口气,一下一下用力地擦。 杜少鹏笑呵呵地说:“她打小就这样,一心虚慌神儿,手上就得找点事干。甭管她,咱哥俩认识认识。” 说着,一只又宽又厚的右手就向着任舟飞伸了过来。 一大堆影视作品中的经典画面从任舟飞的脑海里跑马灯一样闪过。他缓缓伸出右手,做好了被对方死死捏住考较的心理准备,与杜少鹏握在一起。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少鹏就是很客气地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然后放开。 接着,他把指缝里还夹着的烟,往任舟飞面前一伸:“来一颗?” 任舟飞毫不犹豫摆手道:“谢了,不会。” 杜少鹏缩回手:“不错,保持,对身体好。” 任舟飞知道丁蕊是被面子给架住了,就打算帮忙垫个台阶,说:“哥,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一个学习小组嘛,我俩又是成绩好给人补课的搭档,这次模拟考,就有点儿较劲。 “丁蕊这次发挥特别好。但赶巧了,我押中了特别多的题,她输了我两三名,心里不服气才哭的。” 杜少鹏单手叉腰,笑呵呵地说:“我又不是没上过学,押题能压出个市第一来啊? “甭搁这儿谦虚,咱们小伙子就该气盛点,凭本事拿下的第一,她就是真被你气哭了能咋地? “跟小姑娘打交道,你就得比她强。你比她强得越多,她越乖得像小绵羊。 “我家这小妹为啥跟别的男同学都支棱着刺儿似的?不就因为别人都不行吗?你小子我看就挺行,哪天有空,咱哥俩找个地方喝两杯?” 丁蕊终于慢慢缓过劲来,咬着牙说:“杜少鹏,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乱套近乎。” 杜少鹏咧咧嘴:“人这一辈子哪能只跟自己同路的打交道?多点儿朋友天地宽,谁也保不准有用得着谁的时候。你说对不对啊,飞?” 任舟飞想了想,笑着说:“挺有道理。” “哎,有道理就对了。有些事儿你们死读书的孩子不懂。今儿也不在这儿白话那么多了,我大晚上过来,主要就为两件事,一个是给小妹送贺礼,一个是见见你,让你认识认识我这个亲大哥。俩事儿都办成了,开心。我走了,不然小妹要哭鼻子,回头丁姨生气告状,我还得挨一顿。拜拜了,回去好好学习吧。” 杜少鹏溜达出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笑呵呵盯着丁蕊。 丁蕊抿了抿嘴,带着几分无奈说:“再见,路上小心。” 杜少鹏哈哈大笑,指了指任舟飞:“瞧见没?小妹就是嘴硬,其实心里知道疼人儿,别看走眼了,小书呆子。” 说完,他拿出防风打火机,终于点着了那根快被他夹断的烟,猛嘬一口,跨上路边的重型摩托,一拧油门,轰隆轰隆去远了。 丁蕊看着哥哥消失在路口,肩膀稍稍垮下几分,转过身默默往学校里走去。 任舟飞估摸了一下合适的距离,迈步跟在旁边。 没想到进门一看,岗亭墙边空空荡荡的。陆蔓居然先回去了。 巧得很,丁蕊就在这时候开口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本想诚实回答的他,又被心里的预感排除掉了错误答案。 他只好退一步,没提主语,说:“有点担心你,就跟过来看看。” 冷飕飕的夜风溜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吹会儿,丁蕊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小时候玩沙包用脚掌量距离的时候一样。 这样量了几下路面,她轻声开口,语调恍恍惚惚,说梦话似的。 “他们父子俩都是混事儿的。大错不犯,小错不断那种。我妈,就在给这样的人当小老婆。” 她的手又插进了口袋里,应该是死死攥住了那个信封,牛皮纸连着里面的钞票一起发出难过的呻吟:“他救过我妈一次,为了给我妈出气,还坐了两年牢。我妈就觉得这辈子都欠了他的。 “可他那会儿就有女人,已经领过结婚证了,孩子还吃奶呢,就是刚才那个杜少鹏。 “我妈那时候去监狱探视,没有亲属关系证明,都得蹭人家正牌老婆的结婚证,冒充姐妹一起跟着。 “我不明白。就只有这一种法子吗?就非得生下我这个不清不楚的私生女,在人家给买的房子里当金丝雀吗?凭什么报恩就非得以身相许啊?!” 任舟飞忍不住想:这种事说白了,女的愿意才是以身相许,女的不愿意,那就是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了。 情绪找到出口的时候打开的话匣子往往没那么容易关上。任舟飞就只有默默地听,跟着她一起在幽静的路边停下了步子。 她越说,鼻音越重,到最后,终究还是被哽咽断掉了话头。 任舟飞想递纸巾,才发现兜里那包用完了。他看着丁蕊已经泪汪汪的眼,柔声道:“都说出来,会不会好受一点儿?” 丁蕊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大概是会好受一些,但还不够。 任舟飞打量了一下四周,没什么人,旁边的花坛沿子还算干净,“要是真憋得难受,就哭出来。哭一哭心里能痛快不少。” 丁蕊缓缓摇了摇头。 她摘掉眼镜,用手背蹭掉泪花:“以后不能老是哭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仰头满怀希望地看向教室的灯:“我一定能考得很好,努力做个厉害的人,我要把欠他们家的东西都还清。然后,接走妈妈,让她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任舟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发表意见,只柔声说:“那走吧,回去还能复习半个小时呢。等上楼,我陪你去水房,你好好洗把脸。” 丁蕊点点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走进楼梯口,她用那种很努力作出的随意语气问:“任舟飞,你想好将来要考哪儿了吗?” 任舟飞笑道:“早决定好了,我就报本地的科大。等高考完,我就要在家乡创……诶,小心!” 他话都没说完,就看见丁蕊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赶忙伸手拽住她胳膊。 而丁蕊居然惊讶到顾不上去找安稳落脚的地方,就那么被他拽着,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任舟飞不禁有些无奈地想:你至于吗?我说要考个本地大学,怎么你这儿好像人生梦想都彻底破灭了一样啊? 第37节 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第37节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奇怪的状态足足持续了十几秒,丁蕊才恍然梦醒一样,扶着墙匆匆忙忙站好,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对、对不起。” 任舟飞笑着说了句没事,放开了拽着她的手。 没想到丁蕊一下子双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带着满脸极度疑惑的不解问:“你不是都已经这么拼命,努力考到全市第一的位置了吗?为什么你的志愿还是科大啊?考那里需要你整夜整夜熬着不睡觉吗?” 任舟飞望着丁蕊的脸,意有所指地说:“考出这个成绩,只是为了证明我有这个能力,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做更多选择。我更喜欢对我来说合适的,而不是大家眼里更好的。” 丁蕊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这一天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似乎让她有点承受不住。 她晃了晃,放开抓着任舟飞的手,一步步往上迈去。 任舟飞跟在后面,终于还是没忍住,又轻声道:“丁蕊,你一门心思想带你妈妈离开这儿,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更喜欢什么选择呢?你觉得更好的,真的是她心里想要的吗?” 丁蕊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托高眼镜,揉了揉脸,小声说:“我去水房洗洗,你不用管我,回去复习吧。” 在楼梯口分道扬镳的时候,丁蕊又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别忘了,我还欠你一件事,你尽快想好告诉我,我……不会不认账的。” 任舟飞随便想了个点子,正打算开口把这笔赌约了结掉,丁蕊又扭过头,幽幽地说:“可以的话,请别随便找个小事敷衍我,我很认真,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只要……别影响我高考就好。”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奇怪的嫣红,好像在欠下的赌债上,寄托了什么隐秘的期盼。 任舟飞只好把刚刚下决心改掉的主意迅速恢复回去,笑道:“那就按你喜欢的,都等到高考后再说吧。” 他目送丁蕊拐进水房,却没先回教室。 靠在栏杆上俯瞰着下面的院子,他心里不断地衡量。很多和陆蔓有关的猜测浮现在心头,他越发觉得,想在高考后等到陆蔓的表白,已经不太可能。 那如果真的顺水推舟,有没有希望从另一个方向上刺激她一下呢? 不一会儿,丁蕊洗好脸出来了,看见他在等着,表情有点诧异。 不过初春的凉水效果挺好,她显然已经摆脱了之前情绪濒临失控的状态,又成了平时那个一板一眼的学习委员,问:“怎么没先回去?” 任舟飞故意调侃道:“没跟你一块儿回去,怕你哥的探子打小报告。” 果然,丁蕊的表情马上又生动起来,带着点儿压不住的恼火说:“别让我知道是谁。” 丁蕊仍从前门进去,回了第一排的位置。 任舟飞从后门溜达回去,先给角落停了笔的陈丽洁丢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没事,跟着坐下,盯着陆蔓说:“怎么一声不吭就先跑回来了?” 陆蔓低声回答:“有你在肯定没问题,我就先回来复习了。” 任舟飞看江燕有点儿克制不住八卦之魂的意思,赶紧收了话头,让他们把注意力继续集中在复习上。 等回家的路上只剩他俩,他才重新捡起了这个话题,问:“蔓蔓,你跟丁蕊私下说过我什么吗?” 听到之后,陆蔓蹬车子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肯定有不少聊到你的时候啊。” “你之前说丁蕊对我有好感,也是她直接告诉你的吗?” 陆蔓踌躇了一下,说:“我猜出来的。小蕊也承认了。只是她高考前不敢考虑这些事情,我本来该帮她保密的。下午不小心说漏嘴了,是我不对。” 任舟飞绷着嘴角想了半天,忍不住说:“对这事儿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陆蔓车子蹬得太快,鼻息都急促起来:“我该有什么感觉啊?喜欢你的女生本来就有不少,你以前一想起来,还偶尔会跟我炫耀一下呢。” 任舟飞恼火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臭小子,以前怎么还干过这种没脑子的事儿啊? 他知道,差不多只能聊到这儿了。 顺着继续深入,他怕自己会遵守不了高考前不越雷池的决定。 成熟的大人要懂得衡量,学会取舍,眼光放长远,多看看未来一定会更加甜美的延迟满足。 没听到他再追问什么,陆蔓松了口气,被她踩得吱嘎乱响的脚蹬子,姑且算是得救了。 等回到家,任舟飞因为早上擅自关闹钟的事,被妈妈提着耳朵教训了几句。 被问起模拟考的成绩时,他不想太早跟父母讨论高考的问题,就只说这次发挥得不错,进了年级前十。 小学马上就要开学,周颖也即将恢复正常的上班节奏。给任舟飞弄好宵夜,她就去书桌边看下学期的教学任务。 任安宁端着杯茶过来坐下,跟儿子简单聊了聊最近的状况和接下来的计划。 那两座任舟飞选定的山头,都已经正式谈好。 葛兵对此颇有微词,他更倾向于另一座石灰岩明显多出不少的。但正如任舟飞所说,既然大头是他家出,最后拍板的人,当然还是任安宁。 两座山头里,适合开采石场的那个,葛兵出资占了25%股份。另一座因为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当地管理部门也很痛快地让出了大头,让任安宁以一个只有任舟飞会觉得合适的价钱,拿到了75%所有权。 讲到这里,任安宁喝了口茶,很严肃地问:“小飞,你觉得这座秃山咱们应该怎么处理?搞种植的话,恐怕很多年才能收回成本。我想……这应该也不是你坚持要我拿下它的原因。” 在父母面前,任舟飞并不打算太过藏藏掖掖,最亲的人,本来就该有最特殊的待遇。 他略一沉吟,说:“所有手续都走完之前,咱们就先按照普通的采石场和果园来做准备,等交易完成,咱们花钱请人来勘探一下。我觉得里头肯定能开出东西,也许是什么矿。” 任安宁挑了挑眉:“也许?” 任舟飞笑着点点头:“碰运气的事,我哪敢说得那么死。但是,爸,我最近运气真的特别好,我觉得咱们肯定能碰出点什么来。对了,到时候记得先勘探跟葛叔合伙的那一座,跋城那边的一大摊子主要都靠葛叔看管着,得先让他见着实在的好处。” 书桌边的周颖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儿子。但任安宁冲她摆摆手,继续说起了其他的事。 留在跋城负责各种事务的葛兵,其实更像是持有股份的职业经理,而滏南市这边和任安宁相谈甚欢,今天已经草签了协议的江世文,才算是正经的合伙人。 江世文就是江燕的父亲,在滏南市已经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 他也认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一定属于信息产业,准备朝那个方向拓展经营,听过任安宁的大致计划之后,两边一拍即合。 滏南信息港这个网站虽然状况比较糟糕,但好歹也是运营商几年前就架设起来的老资历,多少有点流量底子。 江世文就准备动用人脉,以一个合适的价钱将其接收过来,省掉一切都从零开始的麻烦。 之后这段时间,任安宁要抓紧赶在网站交接程序启动之前,把公司的大致框架搭起来。 江世文那边派了两个助理,专门负责在各个办事窗口之间奔波,跑那些繁复又缺一不可的手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节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第2/2页) 任安宁的主要工作,则是给公司招聘一批合适的开山元老。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杯,带着些许懊悔看向儿子:“昨晚上我喝多了,都想不起来跟老江说过什么。其实照说老江做生意都二十多年了,招人挑人这样的活儿,他肯定比我干得熟。可他今天非得推给我,还跟我说,选员工光靠眼光不行,运气好更管用。” 任舟飞赶紧笑着说:“我运气好的事,江燕也知道。江叔估计是从她那儿了解的。这样也好,爸你大致做个初审,筛出来的人交给我,你来确定需要几个,我来确定都要谁。” 任安宁点了点头,长长吁了口气。接着,他忽然问:“小飞,江燕在校门口差点出车祸,是你救了她?” “对。”任舟飞面不改色地说,“我运气好,刚巧赶上了。他们家一直念叨着这事。爸,江叔要是铁了心合伙的时候多让点儿利给咱们,你就随他。施恩不图报,但咱也不能硬不让人报,你说对吧?” 任安宁若有所思,带着几分微妙的自嘲说:“难怪他大大方方让这么多,闹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爸,别放在心上,相信我,真心诚意让咱们家拿好处的,将来回报只会更大。” 任安宁带着几分犹豫提醒道:“小飞,运气的事终究太玄乎,咱们可以靠它拼一拼,但你可千万不能因此太自信。钱真赔进去倒无所谓,人走歪了,才叫后患无穷。” “我知道的,爸。” 周颖在书桌边伸了个懒腰:“差不多行了,没看都快十二点了吗?你不睡孩子也不睡啊?就算你俩都不睡,明天开学上班,我可要休息了。” 任安宁望着儿子怔怔走了几秒钟的神,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说:“江燕这个女生,我记得以前也听你提过几次。你俩关系还挺不错的,是吧?” 任舟飞点点头:“分班后,跟她坐同桌时间最长。班上除了陆蔓,女生里应该就数她跟我关系最好。” “我今后跟老江应该是要长期合作了。听他的意思,也挺希望咱们两家能多来往来往。上次他让闺女请你吃了顿饭……那,这样吧,礼拜天,你请江燕来家吃顿饭,爸爸亲自下厨,你都上人江家露过脸了,爸爸妈妈总不能见着江燕都认不出来,是不是?” 周颖在旁边嘟囔:“你不认识又不是我不认识。儿子班上同学我可差不多都见过。上次咱们去跋城,往家打电话一直占线,小飞就是跟她煲电话粥呢。” 任安宁的表情顿时释然了不少,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行,那就这么定了。礼拜天中午,让江燕尝尝你爸爸的手艺。” 任舟飞回想了一下,以前断不了有女生放假的时候来找他玩,即使不算陆蔓,也有几个在他家里留下吃过饭。 不过他老爸主动开口邀请,这还是陆蔓之外的头一个。 他大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交给预感验证一下,确认不会出什么问题后,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而且他确实很想看看江燕的反应。 和他预料得差不多,在学校见面,提起这件事后,江燕的表情跟听说他拿了市里第一的时候相差无几。 这次任舟飞没忍住冒出来的童心,拿起笔冲她合不拢的嘴伸了过去。 江燕这才醒过神,凶巴巴地呲牙咬了他的笔一口,跟着满脸别扭地说:“他们俩做生意跟咱俩有啥关系啊?请我爸吃饭不就行了?为啥非要请我?” 任舟飞瞄了一眼陆蔓,乍一看,她还是一副在学习的样子,实际上手里的笔已经半天没写一个字了。 他视线落回到江燕神情复杂的脸上,柔声说:“两家打好关系,生意上不也合作得更加放心?而且我爸的话也挺有道理,我去过你家了,你还没去过我家呢。” 江燕皱着小脸咕哝:“你也没在我家吃饭呀,我爸想请你都没请成。” 任舟飞略一衡量,笑道:“那这样,这个礼拜天你先去我家。之后江叔什么时候再说请我,我保证不再推脱。这样行了吧?” 江燕趴下去,大半张脸埋在胳膊肘里,乌溜溜的大眼斜过来,瞥着他一眨一眨的,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任舟飞探头望了一眼,陆蔓重新动笔了,只是写得很慢,似乎没什么思路。 这时,他屁股底下忽然一震,低头一看,是陈丽洁踢在他凳子上,蹬着他的凳子腿,脚脖子一扭一扭的乱使劲儿。 任舟飞撇撇嘴,垂下手用笔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后头传来一声九曲十八弯的轻哼,这才算是消停下来。 高中这地方,如果一个人身边的小圈子,连陈丽洁这样的人都在刻苦抄笔记背书,时间就会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这顿意义上有些耐人寻味的午饭,转眼就到了。 江燕提前就已经问好了地址,周六下午自习课上还看她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一条一条的在列注意事项。 上午十点多,她特地打电话过来,表示要出发了。 任舟飞本来坐在电脑前稳如泰山查资料等她上门,结果周颖看了看表,拎着领子把他踢出去,打发他下楼接人去了。 等了一会儿,任舟飞没有见到那辆熟悉的新赛车。 一辆出租停在了他家院儿门口,江燕拎着一个袋子,下车走了过来。 倒是不用问,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为什么没骑车子。 那半遮脚踝的花边长裙配着稍有一点跟的小皮鞋,江燕下了车,连走路都不利索。 她妈妈还很有技巧地给她适当上了点妆,本来就大的眼睛修饰的又亮又圆,嘴唇润弹得像两片小小的果冻。头发虽然还是不长,但在单侧的耳畔扎了一条小短辫,一下子就没了半点曾经的帅气。 院门口的老头老太太们齐刷刷望了过来,估计哪家的孙子要还单着,今天就得挨熊。 任舟飞带着江燕往里走,随口问:“怎么还带着东西啊?拿的啥?” “带的茶叶。我爸本来说让我带瓶酒,我妈不干,说醉鬼人人嫌,不如带茶还健康点儿。叔叔平常爱喝茶吗?” “挺爱喝的,送对了。那这下我该犯愁了,去你家的时候带什么啊?” 江燕笑着说:“自己想,我反正不给你出主意。” 不光行头像是换了个人,进了家打招呼喊叔叔阿姨的时候,江燕连说话方式都变了,透着一股已经在努力扮演,还十分担心自己演不好的紧张感。 没什么新意的客套寒暄之后,江燕很局促地在沙发上坐下,并着腿扶着膝。 等周颖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好奇地四下打量。 但还没两分钟,被嫌弃在厨房添乱的周颖又被丈夫撵了回来。她干脆坐在床边,找江燕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学习小组的事上,周颖笑呵呵地说:“要我看,给你补课,小飞其实也占了便宜。教人就是最好的复习。他以前学习态度老是吊儿郎当的,我还怕他误人子弟呢。幸亏这次发挥得还不错,能进年级前十,我跟他爸也算松了口气。” 江燕本来心里就绷着劲,一直挺紧张的,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就说:“啊?他这次模拟考……拿的是全市第一呀?” 第38节 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 第38节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 咳咳咳,任舟飞用力清了清嗓子。 江燕看看他,又看看周颖,脸上腾地红了一片。 周颖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用目光飞快地剜了儿子一眼,笑着开口:“这说法不是显得谦虚点儿吗?一次模拟考,不能让他太骄傲。我家这小子,你夸夸他呀,尾巴马上就翘到天上去了。” 又聊了几句,看江燕始终是一副束手束脚、拘谨至极的样子,周颖伸手拍了任舟飞肩膀一下,指指他的屋:“饭离做好还早呢,去开开电脑,要不把你以前买的那些画书翻出来,你俩自己找点事儿干,坐这儿陪大人聊天,怎么都不自在。” 江燕赶紧解释说:“没有没有,我不是……” 但大概是心虚,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说到半截,她就低下头又没了声音。 任舟飞站起来:“也行,走,燕子,去我那上会儿网。我那通讯录册子上,你留的除了家里电话,不是还有qq和邮箱吗?跟网友聊会天儿去吧。” 江燕想来也担心自己再这么紧张下去,只会不停的拉低表现分,起来玩命压着嗓子柔声说:“阿姨,那我去上会儿网。” 说好了江燕今天要来,任舟飞的房间自然提前收拾打扫过,乱七八糟的书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电脑也摆得端端正正,不再是平常屏幕歪屁股键盘扭身子的鬼样子。 他知道自己落不下清静,果不其然,刚刚才戳开电脑,看江燕坐在椅子上,就听见他妈在那边喊:“小飞啊,先让燕子上会网,你来跟妈一起择韭菜,早点儿做完咱们早点吃。厨房有油烟,咱家小,你给人把门带上。” 江燕拽拽他的衣袖,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没跟家里说。” 看她以今天的妆容露出这样的表情,任舟飞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微笑道:“这算什么事儿,还值当对不起一下。你先玩会儿吧,我去帮帮忙,吃饭时候叫你。” 他记得上次去江燕家的时候,看到她家书房有电脑,想来应该不用教她基本操作。 带上门过去坐到老妈面前,任舟飞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次考的市第一,里头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我想等到第二次模拟考的时候再验证一下我的一些猜测,怕你们对我期望太高,就没跟你们说那么清楚。” 周颖递给他一把韭菜,让他帮着一起择,笑着小声说:“这都无所谓。你爸老早就跟我打过预防针,说就算发现你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也别管那么多。你到了觉得该说的时候,肯定会跟我们说的,对吧?” 任舟飞笑着点了点头:“对,能说的时候我肯定都告诉你们。” 周颖拿起根韭菜,在他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向着他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个同桌底子真好哎,今天稍微打扮一下,漂亮得跟小明星似的。看来我当初还真是错怪你们班主任了。” 任舟飞故意抬杠一样说:“你觉得她比陈丽洁还漂亮啊?” 周颖毫不客气地一翻眼:“能是一回事儿吗?年纪轻轻的小女生,漂亮得妖里妖气哪儿像话? “再说了,那些巴巴望着你的女生啊,妈妈我也见了不少了。包括从你车子上下来就给妈磕了个头的小陈,哪个看着都心思重得很。 “你看人燕子,心窝子浅,藏不住事儿,跟这样的姑娘相处有多舒坦,将来你体验过就知道。” 任舟飞笑着打趣道:“看来要是让您挑儿媳妇,燕子还是比较让您满意的呗?” 周颖很认真地点点头:“这怎么可能不满意?家庭条件好,个子高高的身段也好,打扮之后模样也好,关键是看你的时候啊,那眼神又不比之前那些女生差。别说我满意,你爸肯定也满意。” 知道父母可能真的在盘算什么,任舟飞赶紧笑道:“行行行,您二位满意就好。反正对我来说,想这个还早着呢。” 没想到周颖板起脸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早个屁。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啊?妈妈以前张口闭口跟你说,不要早恋,不要影响学习,高考为重。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不等儿子开口,她就自问自答接了下去:“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前途,拿到更好的条件。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啦,咱们家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呀。如果正巧有合适的,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而且,你别真的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妈最近刚刚看了报纸上专家的统计数据,女人的奇怪情况,这么多年了,没有半点儿改善。从二十岁开始,就年龄越大要孩子越难。一旦年纪大一点儿再要,就不知道会被什么病缠上。 “真正重要的新闻你都不说关注着点儿,咱们东联这边马上就要跟西盟学,过个两年,法定婚龄可能都要降到十六岁。到时候就你们四中那满地女孩子的文科班,八成高考前都得有因为孩子休学的。” 任舟飞当然不想毕业证领完就领结婚证,笑道:“这种统计数据看看就好,不能不信,但也别太把它当回事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知道,这些数据的影响力其实相当深远,他上一世婚姻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前妻觉得年龄大太危险,说什么都不肯生孩子。 周颖果然马上反驳说:“不看数据,就是看身边的例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啊。 “你陆婶跟我是同一年生的孩子。我比你爸小两岁。你陆叔当初娶媳妇的时候,逢人就乐呵呵地说女大三抱金砖。 “我跟她才差了五岁。现在,你这么大了,我还活蹦乱跳的,她呢?留下个闺女孤苦伶仃,她在天上看了不心酸吗?” 任舟飞赶紧岔开话题,调侃道:“那要按您这说法,我不是应该等咱们家的事业再发展发展,过两年法律改了,我直接娶个十六的,又年轻又安全,倍儿能生养,多好?” 被他故意做出的夸张语气逗乐了。周颖端起择好的韭菜,笑着骂了他一句:“臭小子,整天没个正形。回去陪人燕子上网吧。别碗里的还没扒拉进嘴呢,就惦记上锅里的了。三心二意,小心竹篮打水。” 任舟飞跟着到厨房看了看,发现确实没什么可帮忙的地方,就回屋陪江燕去了。 看江燕握鼠标的样子,任舟飞就知道,她的电脑水平差不多只比那些仅在机房接触过电脑的纯新手要好一些。 而且不是自己的电脑,她不太敢操作,qq也没登,就在那儿开着浏览器,看最近的体育新闻。 任舟飞扫了一眼,提议说:“要是上网没意思,给你开个游戏玩吧。你以前玩过什么游戏吗?” 江燕摇摇头:“以前不是上学就是练球,累得回家就只想睡觉。你这儿都有什么游戏啊?你觉得哪个好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节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第2/2页) 任舟飞站在椅子旁边,微微弯下腰,以一个非常自然的姿态,掌心盖在江燕的手背上,接管了鼠标:“每个人喜欢玩的类型都不一样。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我这儿游戏种类不少,我先给你推荐几个试试。” 江燕瞄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说:“我真要觉得特别好玩怎么办?我家里电脑上又没有。” 任舟飞莫名想起了当年网上很流行的那首以“好人修电脑”开头的打油诗,立刻把那句“我去你家帮忙装一份”的回答死死摁进了心底,笑道:“喜欢的话,有空再过来玩就是。适当放松一下,其实有助于更高效率地学习。” 江燕果然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犹犹豫豫地问:“我要老来家里找你,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点?任舟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合着我接下来就算给你推荐血狮,你也打算硬着头皮说好玩是吧? 他斟酌一下,绕了个弯子说:“我这边没什么不好,玩游戏这件事儿上,我爸妈还是比较开明的。至于我,那肯定是两个人一起玩更有意思啊。你爸妈别觉得我这是耽误你学习才好。” 江燕应该是从父母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又带上了几分熟悉的别扭:“我要说是来你家,他俩肯定没意见。估计比送我去集训都高兴。” 任舟飞揪着她那根小短辫扭了扭:“那不就结了?真要找到你喜欢玩的游戏,以后你放假就来玩。不过你可别太照顾我面子啊,真不觉得好玩就说,我这儿游戏多呢,总能找到适合你那款。” 他如今夜里完全不睡,为了充实固定拿来休息放松的时间段,早就给电脑上的所有正版游戏都打好了免cd补丁,盗版也都按需要进行好了升级优化。 上辈子的学生时代,他还是个热衷于走格子的战棋爱好者,电脑上最现成的也是这个类别,什么《幻世录》《天使帝国》《炎龙骑士团》一应俱全。 他想了想,找到其中觉得最适合女生的那款《风色幻想sp封神之刻》,点了进去。 进入游戏后,任舟飞放开手,站在旁边教她怎么玩。 看得出来,江燕学得非常认真,表情都露出了股子一定要从里面找到喜欢之处的狠劲。 选择题,任舟飞已经很难做错。新手关还没打完,他就知道江燕已经玩进去了。 等周颖在外头喊了一声:“饭好了。”江燕都差点没忍住回一句,等我打完这关。 幸亏她及时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家,刹车踩得太狠,险些咬着舌头。 席间大家话都不多,只有周颖偶尔问江燕两句闲事。不过从表情上任舟飞能感觉出来,父亲的心情很好,先一步吃完饭后,还特地拿出江燕带来的茶,非常直率地夸奖了几句。 这种氛围下,全程江燕的脸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羞涩还是开心。 等到吃好喝好,挽起袖子想帮忙的江燕,又被周颖塞回到了电脑前的椅子上。 任舟飞则被抓去厨房,肩负起了洗碗的工作。 周颖在旁边清理着灶台,小声说:“一会儿我跟你爸有事出去,你要带燕子逛就锁好门,你俩要在家玩,就……自己注意点儿。” 任舟飞有些无奈地说:“妈,还不到需要你俩给腾地方的时候呢。” 周颖照着他后脑勺就轻轻拍了一巴掌:“你想的倒美,谁是为了给你腾地儿啊?我跟你爸真有事,难得他今天休息,我拽他去挑两套正装,四十多的人了,出去谈事儿穿的还是结婚时候的礼服,像什么话?” 任舟飞笑道:“这不说明我爸身材保持得好吗?换个人可真不一定还穿的上。” 周颖把抹布往水池子里一丢,笑呵呵地说:“买完衣服,我们还有大事。找好目标了,妈准备去看看新房子。你也不小了,等到时候买好拿了钥匙,装修的事儿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任舟飞想了想,他妈妈好像从他高一的时候,就念叨着该存钱给孩子买婚房了,如今大愿将遂,确实值得欢欣鼓舞。 但他还是怀疑,爸妈在变着法子给他腾地儿。不然何至于他才回屋站在江燕边儿上没几分钟,外头就传来了门响。 本来在专心玩游戏的江燕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任舟飞,神情有些紧张,可似乎又有点隐隐约约的期待:“叔叔阿姨出去了吗?” “嗯,去给我爸买衣服了。你要觉得玩游戏无聊,咱们也出去逛逛?我骑车子带你。” 江燕飞快地摇了摇头,脸上才退下去不久的红晕又悄无声息地爬了回来:“这游戏挺好玩的。” 任舟飞颇为得意地说:“好玩吧?后头更好玩。这游戏的正版盘当初都让我玩儿花了一张,硬是省下饭钱又去买了一套。” 说着,他把吃饭用的凳子搬来,贴着椅子边坐下,一手搭在靠背上,一手扶着书桌,兴致勃勃地看江燕玩。 江燕就这样被他圈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四面八方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等任舟飞看见游戏角色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走位失误,才注意到江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并不是游戏吸引力下降的原因。 江燕的脑海里,应该是正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渐渐膨胀。 她的坐姿向着任舟飞这边有了明显的倾斜,如果椅子没有扶手,恐怕会直接靠到他怀里。这种别扭的姿势,手自然也拿不好鼠标,就那么斜斜搭在上面,勉强不至于按错左右键。 任舟飞犹豫了一下,提醒说:“先别结束行动回合,刚才裘卡位置走错了,要被围攻的。她残血,被群殴一轮估计要挂。” 江燕这才注意到问题,赶忙说:“那怎么办?读档吗?在哪儿读档来着?” 有之前的经验,任舟飞自然而然地起身,张开胳膊圈住她,盖住她的手,替她操作鼠标。 鼠标才挪了一下,他就愣住了。 他知道这个动作的确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但目前他和江燕的关系,怎么也得是友人以上好大一截了吧? 他承认他选的这个姿势是有一些暧昧,手把手控鼠标,也是在故意撩。 可他真没想到会在这个等级的肢体接触中,感应到正在采集信息的提示。 任舟飞非常确定,这绝对不可能是信息采集任务中属于生理性变化的那条路径。 所以…… 江燕同学,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电脑新手啊?该不会刚才趁我不在,切出去偷偷翻小电影看了吧? 你这会儿满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鬼东西啊? 第39节 等一颗心和发亮的青春惊动你灵魂 第39节等一颗心和发亮的青春惊动你灵魂 之后片刻,任舟飞内心极其迅速地天人交战了一番。 江燕好像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太对,手背轻轻拱了拱他的掌心,微微歪头看过来,问:“你怎么不动鼠标了?” 任舟飞晃了晃头,打散了脑海里所有的无聊幻想。 他知道这会最符合本心的选择,是立刻把手放开,毕竟他对自己的定力信心并不是很充足。 但信息采集的提示一刻也不曾中断过,他本来就想着今晚要找命运女神聊一聊,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不能明言的原因,让他放开手,他的确不舍得。 今天的江燕和平时不一样,不光打扮过更好看了,还香喷喷的。 他的气息包裹住对方的同时,也理所当然地在被对方的气息渗透。小小的卧室关着门,属于两个人的味道,早就已经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江燕的脑子看起来也有点乱,小声说:“鼠标坏了吗?” 任舟飞自嘲似的笑了笑:“没有,我刚才走神了。” 然后他飞快地打开了读档界面,说:“来,你操作吧。” 让出了操作权,但他的掌心并未离开江燕的手背,依然在上面轻轻搭着。 江燕如果问,他还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就只能放开。 但江燕没问,也没操作读档,手与其说是扶着鼠标,倒更像是抵在了他的掌心中。 她的音调有些微妙的低哑:“刚才走神,在想什么呢?” 任舟飞莫名回忆起一个古早年代的老段子,真就那么回答:“和你想的差不多。” 江燕显然没听过那个笑话,没有骂他流氓,只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轻声说:“又逗我,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江燕咕哝了一句:“不告诉你,丢人。” 任舟飞的呼吸变快了不少。 他很确定,现在他灵敏了许多的嗅觉捕捉到的,那不断刺激他大脑皮层的气味,肯定不是沐浴露、洗发水,或她今天用的什么化妆品弥散出的香。 如果用文艺一些的方式来形容,那应该算是少女从心底最深处荡漾出的芬芳。 而直白一点儿的话,他觉得那应该是某种信息素。 也许得跟命运女神好好讨论过之后,再找机会进行任务更好……他很勉强地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收回手,暂时中断了肢体接触,不着痕迹地用脚把凳子往边上挪了挪,稍微坐远了些。 如果再不把距离拉开一点,那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很快就会变成负数。 “游戏还玩吗?”他开口问,听见自己的声音,才发现嗓子竟也变得有一点哑。 “今天不想玩了,下次来再继续吧。”江燕说着,关掉了游戏。 任舟飞的桌面壁纸,和他墙上的海报一样,是当年的经典漫画角色。排列整齐的快捷方式旁,露出可爱笑容的,是他曾经最喜欢的浅仓南。 江燕像是在没话找话说:“这是哪本漫画里的女主角啊?” “《棒球英豪》的女主角,浅仓南。她也算体育生,专业是艺术体操,拿过高中杯冠军。” 江燕看上去比先前冷静了不少,坐姿也恢复了端正,带着浅浅的惆怅说:“那可比我厉害多了。我练了十多年乒乓球,也就只能在咱们四中里称王称霸,最后……还输给你了。”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论硬实力肯定打不过你。” “运气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要是老怪运气怪草皮,怪刮风下雨,那我还不如去踢足球。” 任舟飞笑道:“女足可没这些臭毛病。” 江燕转过椅子,面对着他说:“我们集训的地方,隔壁就是咱们山河邦女足的训练中心,她们打女甲的主场就在路对面。等到天擦黑后,那个运动场里头简直就是体育生的约会胜地。” 任舟飞随口问:“搞对象的多吗?你们集训的地方。” 江燕撇撇嘴:“多,不光有体校同学长期搞的,还有就集训那俩月临时谈一谈的呢。” “那……没人追你吗?” 她抬手揪了一下辫梢,虽然表情忐忑,但还是说:“肯定有啊,不过那地方没有我喜欢的类型。我自己已经练得到处都是肌肉了,找男朋友,还是想要个看着清清爽爽,没那么糙的。打球打不过我无所谓,别的有什么比我强就行。” “听你说这条件,倒是不挑剔。” 江燕直勾勾望着他,自嘲一笑:“我开窍晚啊,以前根本不知道要什么。我都想象不出来自己谈恋爱是啥鬼样子?” 任舟飞柔声问:“那你现在能想象出个大概了吗?” 她脸上微微一红,轻声咕哝:“反正,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儿了。” 任舟飞忍着笑想,刚才信息采集都持续了好一会儿,恐怕你对恋爱的想象,早就不只是个模糊的影儿了吧? 电脑游戏不玩了,网看起来她也不想上,一直这样在小卧室里脸对着脸,心里的干柴早晚得烧破天。 他正想提议出去转转,真没什么目标,逛到附近商超顶楼看场电影也好。江燕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严肃,开口说:“我有件事,其实早就想问了。我觉得等到高考后再问可能更好,对咱俩的复习就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可是……我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想知道答案,不然心里老是悬得难受,太憋得慌。” “你问,我听着。”为表重视,任舟飞也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回望着她。 江燕拿出十几秒时间,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的时候,还特地垂下眼帘,不再跟他对视:“任舟飞,我心里是怎么看待你的,我觉得你一早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去集训前,在你旁边坐着的时候,总觉得很难受,就好像我打出去的每一个球,既没有被接回来,也没有得分,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但过完年回来,我感觉你变了好多。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打过去的球……好像终于有人接了。” 任舟飞有些摸不到头脑:“那,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江燕身体前倾,缓缓弯下腰,像是试探边界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额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我就是想知道,你忽然变了,还跟我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你想拿我来刺激陆蔓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节等一颗心和发亮的青春惊动你灵魂(第2/2页) 任舟飞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江燕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地落在了当下的错误与未来的正确形成的叠加态上。 他的确计划拿江燕来刺激陆蔓,但不管时间还是方式还是程度,都绝对和江燕想象的不一样。 情况与事实不符,他当然不能承认。 可如果否掉这个猜测,高考完他真拿江燕刺激陆蔓的时候,岂不是相当于抽自己大耳刮子? 他还知道,现在可能是江燕情感上最脆弱的时刻,让她感觉到敷衍应对的话,她恐怕会就此把错觉当成事实。 这大概就是所谓纤细又敏感的少女心吧。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反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嘴,江燕的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闷闷的:“因为大家都说,你喜欢陆蔓啊。 “我问过陆蔓,陆蔓不承认,她说你们只是两家从小就认识,关系特别好而已。我不信,她还跟我保证,说你俩绝对没谈恋爱。 “可有时候,你在后排看她,我偷偷看你,那眼神……我可羡慕了。我觉得你特别想宠她,她爸说不定都没你这么想。 “然后……你突然就开始对我有回应了,也一点儿都不避着陆蔓。我留意过,陆蔓看着风平浪静的,心里肯定还是有点难受。 “我猜不出来你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后来就想,是不是陆蔓不敢喜欢你,你就打算拿我刺激她?” 说到这儿,江燕的头往下压得更低,更使劲,给任舟飞一种想要往他怀里拱,却选错了方向的感觉。 怕她这样一个不留神会从膝盖边滑下去,任舟飞伸手在旁边虚托着她的侧脸,算是做个保险。 掌心就这样接触到了她软软的耳朵,那里红透了,还热得发烫。 “任舟飞,我不光怕是那样,更怕你一开始是那样,后来又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不是了。所以我特别讨厌我爸在这时候跟你们家一起做生意。都是他害的,我没有办法等到高考后再问你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任舟飞明白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就像他妈说的,这女孩心窝子浅,藏不住事,不用猜来猜去,真能省不少麻烦。 可他不想什么都靠欺骗解决,便柔声说:“江燕,我跟你保证,过年后你集训回来,我态度改变,绝对不是为了刺激陆蔓。 “可能就像你一样,我也开窍晚,最近才忽然明白过来,别人对我有好感,是多难得,多值得高兴的事。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再追悔莫及,是不是有点儿蠢?” 他不知道这答案算不算好,江燕听了之后,半天都没吭声。 气氛还在升温,任舟飞犹豫了一下,决定适当泼点冷水:“燕子,女生很多时候容易在心中美化一个人的形象。像我愿意接近你、回应你,你同时又觉得我喜欢陆蔓,你心里别扭,就给我硬想出一个我是为了刺激陆蔓的理由。你就没想过,其实……是我特别贪心吗?” 江燕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终于不再压着他的膝盖,重新坐直,抬起了头。 她的脸还是很红,但望着任舟飞,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先是有些失望,跟着转为困惑,最后咬了咬唇,目光里忽然就燃起了两朵跳跃的火。 她笑了起来,像是刚赢下一场重要球赛似的,双眼发亮。 她盯着任舟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在你心里,我已经和陆蔓差得不多了?”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难回答。任舟飞都想挠挠头,把最后五个字换个顺序还给她——差不多得了。 看着江燕亮晶晶的眼睛,他知道有些事早晚得有个交代。 他不愿意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上秤分个轻重,就很认真地说:“不喜欢和喜欢才叫有差。都是喜欢的话,能有多大不一样呢?” 江燕绷紧下巴,像是把什么话吞回了肚子里。 毕竟“都是喜欢”这四个字,对于掌握着先发优势的人来说算是一种挫败,但对后来的追赶者,勉强可以算是一种成功的激励。 她脸上又隐隐冒出了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抬眼望着任舟飞,忽然说:“我还欠你件事儿呢,你想好让我干什么了吗?” 任舟飞的心猛地扑通了两下子。 他确定,江燕绝对是故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问这句话的。 他笑了笑,说:“我压根就没想。我怕高考前想这么多事,会让你分心。让你分了心考不好,我辛辛苦苦给你补课,不成打水漂了吗?” “那我要定不下心,不也没办法好好复习吗?不然,你就帮我做件事好了。人家都说债多了不愁,我干脆欠你欠到底。” “什么事儿啊?” 江燕突然站了起来,指指让出来的椅子:“你坐到这边。” 任舟飞乖乖挪过去坐下。 江燕把凳子踢到一边,红着脸说:“你先闭上眼睛,不许看。” 任舟飞察觉到了点端倪,带着微妙的期待缓缓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了江燕打球的场面……对啊,比起各种变化繁多的旋转,江燕其实一直都最喜欢近乎凶狠的直球。 “我妈跟我说,女孩子怎么想的,不能光在心里憋着。” 耳边传来江燕的话,跟着,他的腿上忽然一沉,被充满韧劲的重量压住。 “如果我觉得你能猜得出来,就不说,那其实是一种任性。我觉得,我妈说的挺对的。” 任舟飞默默听着。他的脸被捧住了,些许粗糙的茧子在颧骨附近,面颊则抵着柔软的掌心,热热的、潮潮的,似乎全是紧张的汗。 “所以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任舟飞,我喜欢你。可能陆蔓跟你认识的时间更长,但我跟你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我绝对比她更喜欢你,我……绝对不会输给她。” 像是初出茅庐的法师终于咏唱完了冗长的咒语,那紧张到颤抖的手,把他的脸捧得更紧。 淡淡的清香在靠近。 江燕显然不太懂该怎么做。 但歪打正着,这种青涩甚至是笨拙的初吻,正好命中了任舟飞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信息采集的任务又一次开始了。但这次,再不是之前的涓涓细流…… 第40节 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第40节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锚定者,我察觉到你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太稳定。虽然我现在正在接收你上传的信息,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能同时为你提供其他帮助。你我目前是最紧密的合作关系,如果有什么需求,你一定要尽早尽快地向我提出。】 任舟飞背靠着电厂的围墙,情绪确实还处于一种微微起伏的恍惚中。 江燕的大胆直球,不仅抢下了他重生后的初吻,还就此成为他两世人生中,第一个将初吻交给他的女孩。 他本来以为会是陆蔓。但事情的发展,显然与他的预计偏差有些大。 他的心有些乱,暂时没想好要跟命运女神怎么沟通。 命运女神并不是只会被动反馈等待他输入指令的电脑程序,不见他的回应,立刻就开始了自主行动。 【今日的时间线信息已充分获取,现在尝试进行逆推分析。 来到这里唤醒终端之前,你与信息采集目标江燕共进晚餐,席间并未发生任何特殊事件。 再之前,你与江燕结伴进行了比较寻常的购物尝试活动。但对方只是在享受过程,并未有任何实际花销。 再之前,是一段持续时间较长的信息采集,从我目前收到的几个数据包来对比,是信息量最大、持续时间最长、效果最好的一次。 虽然依旧是间接方式,但质量很高。目标被充分唤起,信息曲线陡峭且密集,波峰的上扬走势明显。 对方的配合度也很好,在你进行基础教学后,采集过程就转为交互式。让一般人类以普通方式进行直接采集,结果都大概率比不上你。 我传输给你的知识包,起到了重要作用。你选择的对象也足够优秀健康。我认为这是一次完美的任务执行,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并把它当做优秀范本,再接再厉。】 停停停,别分析了,到此为止。 任舟飞脸皮都热了好几度。 可他承认,命运女神说得没错,他非常高兴。 甚至在故作镇定地送江燕回了家,来到这边之后,他依然觉得回味无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新换上的那条裤子,想起江燕眼里跃动的火尽数燃烧成他的倒影时,那仿佛快要哭出来,却并不是因为难过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的人生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失败——结了两次婚,居然从没被这样爱过。 【你确定不需要我提供任何帮助吗?如果之前的知识包不够,我这里还有各种时空不同人类文明在所有历史阶段男女关系构筑模式的详细统计资料,并附带深度分析报告。我相信在你充分了解之后,有助于你用更理性的心态来面对所有的爱情纽带。】 任舟飞察觉到了自家女神那微妙的不满,有些疑惑地想:我很不理性吗? 【对。我已经分析出你先前的情绪波动,是因为你不想面对自己的心理失衡。 而这种平衡的打破,是因为你深刻地认为,你从信息采集目标的身上占到了极大的便宜。你的负责意愿因此被激活,由此产生的倾向,让你之前的计划都跟着有了动摇。 可是,此次信息采集共持续了当地标准时间一百一十二分钟,在流通量变化曲线中,陡峭波峰出现了七次,平缓波峰出现了十一次,即使采集对象具有运动员这种特殊背景,这个数据也足够说明,她绝对获得了普通人类女性能够得到的最极致体验。 如果不是她在初步学习后,对你进行了多次回馈尝试,我甚至认为,她应该向你付钱。】 不想继续讨论这种纯粹的观念差异问题,而且被命运女神把那该死的数据量化之后,任舟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问:数据全部接收完了吗?分析的结果怎么样了? 【全部接收完了,但样本量还是太少。以目前的数据,我只能说,可以提高这件事背后有侵蚀者出手的怀疑度。】 他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一周采集到的信息,对于你的需求来说,大概是个什么进度?我总得知道这种事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吧? 【用一个你熟悉的成语来说,在总体需求量上,你目前上传的数据,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我认为你最好还是以采集目标为参照来计算任务进度。】 那要怎么计算? 【我可以为你大致量化。 你当前采集过的目标有两人,分别是陈丽洁和江燕。 如果以她们两人没办法再为你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作为100%完成的标准。那么,陈丽洁的总体进度大约是1.7%,江燕的总体进度大约是7.5%。 因为江燕的总体进度比较理想,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关于她的生理状况详细分析报告。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健康程度远高于你当前世界的女性人类平均水准,安全生育年龄上限高达37岁。 这意味着,即使你没办法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她只要在37岁之前生孩子,就完全不会被神秘力量影响。】 那陆蔓呢? 任舟飞不自觉在脑内问了出来,马上又自嘲地想:哦,对了,我还没有采集过她的信息。 【陆蔓的生理信息,我已经通过你上一世的记忆提取了不少。你排查恶兆使徒时采集的新信息,也可以当做旁证对比。 但坦白说,她的健康状况很不理想。 如果我的公式没有错误,她的安全生育年龄上限仅有16岁。按照你重置时间线后的起始点,这基本等同于,她生孩子就是自杀。 而且,她好像同时还受母系遗传的影响,如果没有外力扭转她的成长趋势,她很难活过30岁。】 任舟飞捏着眉心揉了两下,带着几分恼火想: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更有紧迫感,才专门找的数据吧? 【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在并非编造也不曾截取、篡改或遗漏的情况下,我借它来让你更加积极主动实施计划,当然也没有问题。】 任舟飞拒绝再讨论下去,他换了另一个问题:关于我爸目前选择的创业方向,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方面我能提供的唯一建议就是,相信你的运气。不过对于你个人,我倒是额外还有一个小忠告。】 是什么? 【你的主世界文明发展程度还很原始,金融市场环境多变、风险高且脆弱。考虑到你的幸运值已经质变到连我都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我认为你最好不要参与一切会放大蝴蝶效应的投资活动。比如股票、期货之类。】 可能的后患是什么?我的选择又不会出错。 【问题就在这个不会出错上。 我没办法判断这种无错的选择,到底是对未来的预测,还是对结果的修改。 如果你只是从博彩业获取必要的资金,那不管是哪一种,都问题不大。 但如果你进入股票、期货之类的投机市场,而对应的幸运生效方式又恰好是后者,影响就很可能在扩散中呈指数级增长,整个金融环境被你一人摧毁也并不夸张,所以请务必慎重。 在我的资料库中,类似的先例有不少,因为对自身属性变化缺乏足够的认知,想要救世的锚定者,却成为了实际上灭世的破坏者。】 任舟飞好奇地想:还有这种例子吗? 【很多,最常见的就是获得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但忽略了匹配的控制能力。在某次情绪波动剧烈时,发力过大,直接毁掉了自己本该保护的一切。 我记得有个叫做时空浪客的小组织,里面有几个精锐,就是因为和首领有类似的经历,同病相怜而加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节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第2/2页) 虽然想象不出那种蝴蝶效应爆发出来到底会是怎样,但任舟飞并没有拿自己家乡做实验的打算。 把忠告牢牢记在心里后,他结束了这次通讯。 到了家里,父母都已经回来了。 他换下的那条裤子已经进了洗衣机,正在轰隆轰隆地转。 那俩人像是提前约好了什么,谁都没问他下午和江燕过得怎么样,都干了什么。 可能,这就是上一辈人心目中生儿子的优势之一。 他爸爸不光买了新的正装,还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才换好衣服,就被叫去捣鼓网卡驱动。 任舟飞在电脑前忙,他妈就在旁边坐着,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看的那些房子。 等周颖说累了,任舟飞的电脑也鼓捣得差不多。 任安宁连上网络试用,顺手拍了拍旁边椅子,让儿子坐下,随口聊了几句关于这次模拟考的事。 任舟飞心里清楚,即使在他逆天改命重生之前,父亲也一直是他所知道的家长中,最尊重孩子意见的那个。 他就大着胆子,拿出说服陆蔓时的那个理由,比较委婉地提前表达了想要留在本地上科大的愿望。 任安宁沉默了很久,才带着一种淡淡的惆怅说:“还有三个月呢,别那么着急做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三个月是约数,马上都已经要停暖气了,离高考剩下的日子其实已经不够三个月。 江燕的大胆进攻,给他造成的最直接副作用,就是让他觉得剩下的这八十多天,着实有些漫长。 男女交往的关系变化,往往不会是一个平滑的曲线。尤其在向上走的时候,每越过一条界线,都会有飞跃式的提升。 在江燕那一记干净利落的直球进攻引发的连锁反应中,任舟飞越线如麻。以至于他隔天一早到了学校,看见江燕叼着笔苦思冥想刷题,都能联想到她把裙摆咬在嘴里的模样。 好像再怎么约定,他们也很难真的伪装出仍是普通同桌关系的状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蔓坐在前面,后脑勺没长眼。任舟飞和江燕借着书立掩护偷偷摸摸搞的那些小动作,她根本看不见。 但相对比较不幸的是,陈丽洁坐在后面。她那双学习累了就盯着任舟飞看的秋水桃花眼,把各种细节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结果就是,任舟飞的凳子隔三差五会被悄悄踢一脚。 有次陈丽洁踢得劲大,又正好踹在已经有点活动的横杆上,动静比平时响了些。江燕一低头,正好看见。 她气哼哼扭过头瞪着陈丽洁。 陈丽洁也不甘示弱,像是在跟对方比眼大一样,都回瞪出了抬头纹。 两双眼睛跟四个小探照灯一样对射了一会,江燕憋不住先开口了:“你干嘛踢他凳子?” 陈丽洁面不改色地说:“谁踢了?我就把脚伸过去搁会儿。” “你明明踢了,那么大一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凳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说的跟我踢了你似的。” 陈丽洁嘴上说着,脚一垂一翘,又照着凳子来了一下。 江燕一扭头,盯住了任舟飞。 任舟飞笑了笑,不紧不慢拿起自己的笔——金属杆,沉甸甸的。 江燕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弯下腰,忽然伸手抓住陈丽洁还踩在他凳子上扭来扭去的脚踝,虎口往上一捋,推高校服裤子,亮出一段光润纤细的小腿,跟着挥动笔杆,在她小腿肚侧面啪啪抽了两下。 “哼嗯……” 陈丽洁拖出个委委屈屈的鼻音,趴在桌上蜷着膝盖揉腿去了。 江燕一脸困惑,很茫然地转回身。 照说踢两下凳子就被狠狠地抽腿,作为惩罚都可以算是过分。 可怎么听着陈丽洁的哼声,她心里就那么窝火呢? 也不知道是被陈丽洁挑衅到的缘故,还是心理上慢慢更放得开,江燕偷偷摸摸搞的那些亲昵小动作,不再局限于勾勾指头、挠挠掌心、桌子下面偷偷碰碰膝盖。 等刷题背书累了,老师又不在教室的当口儿,她都敢大着胆子把任舟飞的手拽过来铺在桌面上,歪头枕着掌心蹭一会儿。 这种宣示意味极强的动作,简直就像一头母狮子在转着圈划自己的地盘。 没两天的功夫,班上关于任舟飞的八卦风向就急速转弯。 一个礼拜才过去一半,连楼下学妹们都听说,她们崇拜的明星学姐江燕,因为输了一场乒乓球,委委屈屈地成了别人的小女友。 可这些天过去,陆蔓依然一切照旧。 她早晨和任舟飞一起上学,带好额外的一份早餐,中午听丁蕊补课,偶尔加个任舟飞在旁,晚上和任舟飞一起吃饭,上过第三节晚自习,相伴骑车回家。 唯一有点儿变化的,就是跑圈时,她虽然还是主要跟丁蕊一起,但江燕每次套圈到身边,都会放慢速度陪上一会儿。 结束后,三个女生也会在跑道边扎堆,一边顺气,一边嘀嘀咕咕聊些什么。 这段固定的跑圈时间,对任舟飞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锻炼效果。源源不断的精力,让他甚至有种自己能这样跑上一夜的错觉。 这种感觉固然好,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就比较糟。 比如像他现在,身边多出了个食髓知味的小女友,只要抽冷子得空,就跟个小猫似的想往他身上蹭,蹭出乱七八糟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冒。 到周日还有好几天,他没什么别的办法,就只好等别人都回去,再加速发力,猛跑几圈。 跑完回去,把外套往桌子上一搁,江燕的清香毛巾就很自然地递到了他手里。 他冲江燕笑笑,从后门出去,走向水房。 声控灯刚亮,他就在角落看见了靠池子静静站着的陈丽洁。 难怪刚才在教室没见人,原来又跑这儿蹲点来了。 “有事?”他随口问了一句,拧开水龙头洗脸。 陈丽洁小步踱过来,拎起他搭在水管上的毛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拧开另一个龙头,一边给毛巾冲水,一边说:“你天天打人家腿,人家还以德报怨,来给你擦背咯。” 跟这女生的界线,也早已经越了个七七八八。任舟飞没什么好矫情的,直接把上衣套头脱下,大大方方亮给她擦,“真没别的事儿?” 陈丽洁擦了两下,带着几分幽怨说:“在你心里,我就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呗?” “行了,你专门来这儿等着,肯定有事。寻常话,你上着课就传纸条扔过来了。” 这几天因为飞纸条的事,陈丽洁跟江燕还上演过两次大眼瞪大眼。 一次是老师进了教室强制停战,一次是凑巧下课铃响,任舟飞来了个尿遁。 他都没想到,最该有反应的陆蔓没事儿人一样,两个大眼妹在他身边较上了劲。 陈丽洁在他背上狠狠擦了两下,忽然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然后,她飞快把毛巾往他肩上一搭,一溜烟跑到了水房门口,探头看看外面确认没人,扶着门框转过身,笑吟吟地说:“阿姨回老家了,我一个人无聊,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炸、酱、面。” 第41节 爱情的手呀抚过她的等待 第41节爱情的手呀抚过她的等待 站在陈丽洁家门前,任舟飞在心里暗暗对自己叹了口气。 按照约定,陈丽洁先走,他则按照平时正常出来吃午饭的步调,等校门口的车子大军消失得差不多,才慢慢溜达过来。 谁都不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到了陈丽洁家外面,包括江燕。 他馋的当然不是那么一碗炸酱面。 而且,在他预期之外,还多收获了一份偷偷摸摸进行什么秘密行动的刺激感。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句老话,没想到居然还挺有道理。 不过他猜,陈丽洁约他过来,并不是专门为了给他偷的。他俩在班上没什么私下好好说话的机会。恐怕她心里的小醋坛子,早已经憋得冲开盖儿了吧? 任舟飞抬手敲了敲门,里面马上传来拖鞋匆匆忙忙的啪嗒啪嗒声。 门刚打开,陈丽洁就匆匆往回跑去,一边跑一边嚷嚷:“水开了,我得下面条,你自己换鞋啊。” 任舟飞关上门,低头一看,鞋柜边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他一边换上一边问:“怎么还买了双新的?” 陈丽洁在厨房里提高嗓门回应:“你过来说,抽油烟机声音大,我听不清。” 他把会提醒自己学生身份的校服外套挂在门口,径直走去了厨房:“我是说,怎么还买了双新拖鞋啊?” 陈丽洁拿着长筷子搅锅里的面条,随口回答:“不想让你穿那双旧的,那双我爸过来老穿。” “至于吗?” 她一扭头,莞尔一笑:“至于。” 任舟飞看看锅里,提醒说:“差不多了,面条熟得快,挑出来过水吧。” 陈丽洁蹙眉盯着锅:“这就好了吗?” 任舟飞笑出了声,干脆过去把她拦腰一抱,挪到旁边,直接出手替她操作,调侃道:“我还当你真找阿姨学会炸酱面了呢,合着是哄我来家给你做饭的?” 陈丽洁气哼哼地脱下围裙,揉成个团往旁边一丢:“她不肯教我,说我定不下心,不是个做饭的料。烧坏了锅她还得买新的。不过她回老家前,把酱炒好了,菜也切好了,她估计知道我想请你吃饭,备得挺足的。” 任舟飞把面条分好,打开冰箱,掏出酱,借着锅子余温加了加热,笑道:“她就是没估计到,你连面条都煮不好。” “你不来我煮的也一样能吃,烂糊点还好消化呢。”陈丽洁嘴硬一句,出门放餐桌去了。 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屋里头整洁干净了许多,也不知道陈丽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前准备的。 菜码一盖,任舟飞拿起筷子默默拌面。 陈丽洁挑了两下,终于开口说:“你俩是不是已经搞上对象了?” 任舟飞想了想,他跟江燕除了就差一句明打明说是男女朋友之外,谈恋爱才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得差不离了,就点点头说:“算是吧。” 陈丽洁拿筷子狠狠拌了两下,酸溜溜地说:“什么叫算是啊?” 任舟飞慢条斯理吃了口面条,等嚼巴嚼巴咽下去,才笑道:“她说喜欢我,我挺高兴的,没拒绝。” 陈丽洁把碍事的长发在肩头斜扎成一束,低下头。 面条都快碰到嘴唇,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板着脸说:“你喜欢我,我也挺高兴的。我不光没拒绝,还一个劲儿往你身边凑呢。” 任舟飞微笑道:“那如果有人问你,我算不算跟你搞对象?你要怎么回答?” 陈丽洁被噎了一下,闷闷不乐地说:“行,算是呗。我要说不算,你肯定生气,又得打人家屁股。” 任舟飞用筷子头敲了敲她的碗边:“别惦记你的屁股蛋了,先吃饭。” 但跟他聊这些事,明显是陈丽洁专门叫他过来吃饭的目的之一,没吸溜两口,又说:“你爸专门请她过去吃饭,看来……挺满意呗。” 任舟飞呼噜得快,面条转眼已经下去大半碗。 他知道陈丽洁的脾性不好猜,心思远不如癖好那么浅显易懂,便斟酌道:“我爸跟她爸准备合伙做生意,这也算是旁敲侧击,多个渠道了解一下他们家具体情况。满意是相当满意,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满意。”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你想的那种满意,也没什么用,我不想太早结婚。” 陈丽洁撇撇嘴,抽张纸擦掉任舟飞唇边沾的酱,气哼哼地咕哝:“你想不想结婚跟我又没关系,我这辈子反正是不结婚不生小孩的,你喜欢我行,想娶我可没戏。” 任舟飞本来也没把结婚证那种东西看得太重。他上辈子领过两回,个中滋味早受得够够的。陈丽洁这么说,他自然高兴,笑道:“好,那就纯喜欢,不想别的。” 陈丽洁的怕胖程度比陆蔓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吸溜两口面,还剩下多半碗,就起身端到厨房,搁进冰箱里了。 任舟飞也已经吃完,就把碗筷拿到厨房,跟锅一起放到池子里,倒点洗洁精,打开了水龙头。 陈丽洁走过来,没有任何停顿,非常丝滑地搂住了他的腰,从后面贴了上来。 她把脸埋在任舟飞肩胛骨之间,哼唧一样地闷声说:“你是不是亲过她了?” 任舟飞不紧不慢地干着手上的活,随口反问:“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星期来上学,你俩的关系明显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假小子哪有什么女人味儿?现在呢?看你的眼神跟半夜嗷嗷叫的母猫似的。再说,你那么会欺负人,她都说喜欢你了,我才不信你会放过她。” 任舟飞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放不放过她,她说完喜欢我,就直接亲上来了。” 陈丽洁往后仰头拉开距离,很孩子气地用脑门撞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没亲吗?”任舟飞在旁边挂的毛巾上擦了擦手,笑着反问。 陈丽洁的脸左右乱晃,拱着他的背摇头:“亲手怎么能算?喜欢肯定是要亲嘴呀。你上次为什么不亲我?” 任舟飞不想在厨房里聊这些,扶住陈丽洁搂着他腰的手,跟小时候玩推火车一样,领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去,笑道:“你一扑倒,就恨不得把脸塞进枕头里。还亲呢,我哪儿找得着你的嘴?” 陈丽洁继续抱怨:“那你直接给人家压住了,也没说掀过来呀。我那会儿早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了,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说着话,任舟飞已经拖着她走进了卧室。在这里的陈丽洁,可比炸酱面诱人太多。 不出所料,卧室明显已收拾打扫过,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任舟飞一眼瞥过去,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桌面上仍被玻璃板压着的那张彩票。 他发现,彩票的位置变了。 之前陈丽洁应该是给父母的照片挪开了一个缝,把彩票正好插在中间。 而现在那些照片依然挤在一起平铺着,彩票却已经搬家去了靠近床的地方,独享一大块空间。再看看旁边kitty猫闹钟的位置,怕是每天早晨睁眼,陈丽洁都会伸手先在彩票上面摸两下。 “丽洁,彩票的兑奖期限就只有六十天。别错过了。” 听到这话,陈丽洁嗤地笑了一声。 她绕到任舟飞面前,微微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说:“我缺的是那三千块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节爱情的手呀抚过她的等待(第2/2页) 说着,她往后退开半步,一屁股坐在床边,绷直脚背从拖鞋里抽出棉袜包裹的足尖,往前一伸,在任舟飞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你跑我屋里来干吗?是不是又想欺负我?” 任舟飞仍把上次那张椅子拉过来坐下,笑着说:“东西都洗完了,一直在厨房待着干什么,想聊天,来这儿坐着聊不好吗?” 陈丽洁猫哈气一样冲他呲了呲牙,双腿收到床上盘坐起来,板着脸说:“人家还要午休呢,没空一直跟你聊天。” 任舟飞笑眯眯看着她,不吱声。 陈丽洁皱着眉撅起嘴,用手指头点了点红嘟嘟的唇瓣。 有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有点恼羞成怒:“你到底亲不亲啊?你不亲就赶紧回学校吧,我要睡了。” 任舟飞站起来,走到床边,低下头,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他忽然有点好奇,教同样的事,陈丽洁和江燕谁学得更快更好? 他弯下腰,凑到更近的距离,轻声说:“真要开始,你中午可就别想睡了。” 陈丽洁眯起水汪汪的眼睛,咬唇一笑,抬起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从小学舞蹈练出来的腰,也跟着弯成了一张优美的弓:“不管,那我也要,她喜欢你就可以亲你,你喜欢我……就得亲我。” 呼哧一下,柔软的床垫承载了更多重量,陷出了明显的坑。 陈丽洁终于得偿所愿。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心满意足地眯了起来,闪动着润润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又能说话,只是急促气短,还颤得厉害,带着哭腔似的微妙鼻音。 “她、她也让你这样了吗?” 任舟飞没法回话,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屋内再也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丽洁再次开口,这回的嗓音有气无力,像是刚刚跑圈跑到了虚脱。 “她……她也这样了吗?” 任舟飞能回话,但还是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的啊?” “我教的。” “那……你怎么这么会啊?” “因为我虚心好学啊。” 沉默片刻,陈丽洁咕哝了一句:“那我也可以虚心好学。” 过了几分钟,响起她颇为骄傲的声音。 “我是不是学得挺快的?” 任舟飞的喉咙咕哝了一下,勉强嗯了一声。 “是不是比她快?” 认真比较的话,两人的天赋显然不在一个方向。 江燕是专业搞运动的,精神集中,力度准确,且极其耐久。 而陈丽洁是歌舞特长,声音甜美,柔韧灵活,还举一反三,很有探索欲。 但这种时候,傻子才会真说那么多。 他依然只轻轻嗯了一声。 能让女人在这种时候还有空胡思乱想,说明男人还不够努力。 任舟飞看了看表,觉得也差不多是加把劲的时候了。 等卧室终于恢复午休应有的安静,任舟飞浅浅吻了吻陈丽洁的额头,轻手轻脚起身。 熟睡的她唇角带着甜甜的笑,虽然又本能地蜷缩起来,但似乎已经不像上次那么紧绷。 任舟飞把地上的纸团归拢,带去卫生间扔掉。 拿起校服外套穿上后,他又回来看了陈丽洁一眼。他犹豫一下,把床边书桌上那个粉色小闹钟的定时往后调了十五分钟,顺手写了张留言字条。 硬要说的话,陈丽洁最后还是输在了身体素质上。 有了对比,任舟飞才发现,那天下午江燕歇口气之后就能起来跟他出门若无其事地逛街,到底有多厉害。 以这次信息采集任务的完成量,周末例行交互之后,应该就能从命运女神那儿拿到陈丽洁的详细生理报告了。 往学校走的路上,任舟飞认认真真地权衡了一番。他认为,采集目标暂时不能再增加了。 学校终究算是集体生活,天天要在同一间教室里度过十多个小时。 燕子的目标是在房檐下垒窝,野玫瑰只想在园子里有个角落——即使一个奓毛,一个亮刺,但她们都顾虑着屋里早早坐进去的那个不怎么爱吭声的身影,又都还在刚上赛道玩命加速的阶段,应该不至于吵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动静。 要是再擅自增加其他变数进来,可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自找麻烦。 任舟飞回到教室,陆蔓还在补课,扭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丁蕊则冲他招了招手,说:“有道数学题我看不太明白,你来帮忙一起研究研究吧。” 等他过来坐下看题,丁蕊小声问:“我还跟蔓蔓说,等你回来一起解,没想到你一顿饭吃了这么久。” 任舟飞笑道:“心烦意乱,到处转了转。要知道你们这儿卡了题,我肯定早点儿回来。” 陆蔓摇摇头:“没事,不用。小蕊真要解不出来,我们下午就问老师去了。你忙你的。” 没一会儿,任舟飞写好了思路。 丁蕊拿过去看了几行之后,豁然开朗。 她拿起笔把详细过程添加进去,推给陆蔓看,跟着扭头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轻声问:“你是逛到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去了吗?身上味道好香啊。” 任舟飞抬起胳膊闻了闻,淡淡的芬芳确实仍在身上。 这还真是蹭人玫瑰,手留余香啊…… 下午上课,老师都已经讲了十多分钟题,陈丽洁才气喘吁吁出现在教室门口。 幸好她最近的表现让老师们有种浪子回头的惊喜感,只简单训斥了两句,就让她回了座位。 走过任舟飞身边的时候,陈丽洁偷偷用手指戳了他肋下一记。 坐下没多久,她就悄悄从靠过道那一侧给任舟飞递了张纸条,上头只写着潦潦草草的三个字:都怪你。 用余光确认江燕正在专心听课,任舟飞回复道:按我调的闹钟起,你赶过来不可能迟到的。 等纸条再传回来,上面画了一个呲牙咧嘴、火冒三丈的简笔小人,附带一行字:你傻呀!都不说给我留五分钟冲个澡吗?我不洗一下哪敢出门啊? 对啊,忘了这茬了。任舟飞拍拍脑袋,写道:光想让你多睡会儿了,怪我怪我,下回一定注意。 应该是“下回”这两个字起了作用,陈丽洁把纸条撕掉,带着满足的笑意哼哼了两声,没再写什么。 之后在学校,江燕还是逮着机会就往任舟飞身上赖,复习效率都受了心猿意马的影响,满眼净盼着星期天快点来。 而任舟飞的凳子,理所当然还是免不了替主人背锅,动不动就挨踹。 只是情况分成了明显不同的两种。 有可能被江燕注意到的时候,就是普普通通挑衅一样地一脚。 而在类似大家都看黑板,不会注意别处的时机,悄悄踢过来的就成了没穿鞋子的脚丫,目标也成了更高一些的位置。 任舟飞是武侠小说爱好者,被这样踢了几脚后,他托着腮想,也许下次去吃炸酱面,该让这丫头尝尝什么叫赵敏级待遇了…… 第42节 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第42节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 任安宁的工作进度一直在稳步推进。 跋城那边土地所有权的转让已经基本完成,采石场需要的设备也联系好了厂家,任安宁往跋城跑了两趟,大致定下了优先解决当地就业的招聘方向。 按照葛兵的预计,只要解决好附近地头蛇要分的一杯羹,采石场不久就能开工。跋城本地的小水泥厂,已经有过来询价的了。 感觉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任安宁就托老战友的关系联络上了一家总部位于东联首府的大型工程地质公司,协商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让对方近期派遣一支队伍,为采石场这座山头进行初勘,勘探工作下周应该就会正式开始。 葛兵对此不是很理解,任安宁也懒得多解释什么,只说不从采石场的账上出钱,如果真找到什么,照样有葛兵一份。 而滏南市这边,跟江世文合伙的生意已经搭起了架子。 公司的注册名是滏南市安居乐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任舟飞知道这名字后,愣了半晌,憋着笑没说话。 办公地点初步确定,位于和宽带运营商关系紧密的宏翼大厦,考虑到网站初期规模有限,他们只租了其中闲置的三楼半层。 周日早上七点多,任舟飞刚装作起床的样子出来洗漱收拾,他爸就已经随便喝了包牛奶,穿上正装三件套出门。 在孩子不上学的休息日,周颖习惯赖一会儿床。结果老公去忙事业,身边空空荡荡,确认儿子不想吃什么之后,她只好带着点幽怨回床上,抱着枕头睡回笼觉。 随着父亲的事业进度条不断积累,任舟飞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收集到的影响力确实在增加。 只是上星期过于关注支线任务,沉迷于信息采集不可自拔,他都忘了让命运女神给看看,主线的进展到底怎么样。 上午九点多,周颖慵懒起床,简单梳洗一下,挎着提包上街买菜。 没多久,任安宁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外套都没脱,就径直走进了任舟飞的房间。 任舟飞正在网上跟刚起床的江燕聊天,江燕的二指禅打字很慢,聊了好半天,才绕着弯子说,最近学习压力大,心里好累,下午想来任舟飞家里玩游戏放松放松。 他刚想跟江燕商定时间,就看见老爸走了进来,把档案袋搁在了他的书桌上。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看了看,面儿上没写字。 任安宁捏住绳头绕了几圈,解开口,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打印纸,有的上面还粘着照片:“这是咱们公司收到的所有简历。” 任舟飞愣了一下:“初筛过之后还有这么多人吗?” 任安宁伸脚勾过张凳子坐下,平静地说:“没,我觉得不做初筛,直接交给你更合适一点。” 看父亲神情很凝重,任舟飞关掉聊天框,转过椅子面对着他:“爸,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任安宁点点头,抬手把领带扯松了些:“爸爸这辈子一直信奉脚踏实地。最近这段时间,你的成长和变化,我其实都留意着。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可以、也应该无条件地相信你。 “但之后咱们要做的,涉及到的,已经不只是咱们一家三口。你葛叔跟着我一起辞了职,江家在咱们这个公司也投了不少钱,等正式运营起来,在咱们这里上班工作的人,相当于是在依靠咱们的发展养家糊口。 “你几次明里暗里向我跟你妈强调过你的好运,但说实话,小飞,在我心里,始终难以把运气那样的东西当做将来的指望。 “我在公司那边看他们装修的时候,想了很久。 “我觉得,我需要从你这儿看到一些能让我安心的东西。现在一切才刚起步,以后要不要无条件相信你的好运,我总得做个决定。” 说到这里,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抬手扶住了儿子肩膀,很严肃地说:“当然,小飞,如果这么做会给你带来什么风险,你也可以明确地告诉爸爸。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只当是我焦虑发作,随口念叨的一些牢骚,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任舟飞笑了起来:“爸,我懂你的意思。之后的很多事,就不只是为咱们家负责了,你想求个安心,应该的。那,这就算是咱爷俩的秘密,如果可以,你最好连我妈也别让她详细知道。” 他伸手关上房门,拿过那一叠打印出的简历,正面朝下捧着:“来,爸,告诉我,这一堆里,你需要选几个人?” 像是要亲眼见证什么伟大魔术的揭秘一样,任安宁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紧张。 他想了想,说:“按照咱们初期的需求,大概需要六到八人,但这些简历里,还包括非核心岗位的应聘人员。你确定不需要先看看内容吗?” 任舟飞摇摇头:“如果看了,就不算是运气了,我反而会选不对。” 说完,任舟飞保持着和父亲的对视,迅速把一张张简历放到书桌上。 放了十几张后,他把下一张捏在手里,略一感应,递给了父亲。 任安宁惊讶地看着他:“这就是你选出的第一个?” 任舟飞点点头,继续他的操作。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都顺次出现了。 手上的简历还剩大约十分之一的时候,八个正确选项就都已出现。 任舟飞没有就此停下,强烈的预感驱使着他,要把剩下的简历选完。 果然,倒数第二张,给他带来了几乎一样的悸动。 他犹豫了一下,递给父亲,说:“运气告诉我应该选九个,爸,你仔细看看,是需要我再筛掉一个呢?还是就听运气的?” 任安宁没有急着看手里的简历,而是皱起眉,神情凝重地说:“小飞,你使用这样的运气,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任舟飞想了想,回答:“要说所谓的代价,可能就是我必须竭尽全力来让这世界越来越好。为了这个目标,将来我可能还要去做一些挺麻烦的事,要是突然离开一阵子,爸,你可得帮我好好打掩护才行。” 任安宁沉声问:“有危险吗?” 任舟飞笑着摇摇头:“如果不去做才会有危险。” 任安宁突然有些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我能替你去吗?” 任舟飞赶忙劝说:“爸,这运气落在我头上,当然就只有我去才行。您要真想帮我,就像我说的那样,咱们抓紧努力,让大家都赶快好起来。我的运气不能摆在明面上用,最后能不能成,就全靠您了。” 任安宁放开儿子的手,把那九张简历单独塞进档案袋,其余那些则拢回成一叠,搁在袋子外一起拿着:“你妈那边确实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她那人喜欢瞎操心,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让她来问我,我帮你挡着。” 任舟飞点点头,看一眼表,劝说道:“爸,这事儿是长期工作,你也不用那么着急,都回家了,吃完饭再去忙吧。” 任安宁打开门往外走去,步伐和语气一样坚定:“这会儿是最忙的时候,现在心结开了,我哪儿还有什么耽误时间的理由?你陪你妈吃吧,我出去了,你妈要问,让她直接打我手机。” 说着,任安宁换好皮鞋,走出家门。他所有的动作,好像都微妙地加快了几分。 很多任舟飞以为他会问的问题,他最后一个也没有问。 他看到了想看到的,知道了想知道的,可能接下来,他就得去做身为父亲该做的了。 任舟飞望着父亲关上的家门思考了很久,直到周颖买菜回来,他才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达了父亲中午不在家吃饭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节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第2/2页) 周颖去卧室拿家里的固定电话打给任安宁,任舟飞则回过身,看向聊天工具上攒下的信息。 都是江燕发来的。 看她一条比一条心急火燎,任舟飞要再拖着不回,她可能就直接把电话打家里来了。 等约好了午饭后见面,江燕才心满意足地下线。 能感觉得出来,家中最近发生的变化,周颖还不是太习惯。明明打过电话确认了丈夫中午不回来吃,她做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弄成了平常的量。 幸好任舟飞现在的饭量就是个无底洞,一边跟妈妈逗乐子说笑,一边风卷残云,把饭桌上的东西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收拾碗筷的时候,任舟飞想了想,提议说:“妈,要不你也辞职做个小买卖,或者去给我爸帮忙?以前你俩都闲,还没啥,现在他一个人忙起来了,显得你空空落落的。” 周颖不假思索地说:“我哪儿能干得来这些?你爸的钱我都管不明白,还去做买卖呢。 “你们爷儿俩搞的那些生意,我听了都头疼,还是别去给他帮倒忙了。等什么时候啊,你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你爸挣的钱又够咱家花了,我就啥也不干,给孙子当全职保姆去。” 任舟飞本来还想说,随便在家附近开个临街小饭店不也挺好? 但不知怎么,脑中就伴随着颇为激昂的音乐响起了“拿着手机360度转一圈”的奇怪对白。 碗筷才刚放到池子里,家门就被敲响了。 任舟飞看看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过去打开门,还忍不住调侃道:“你家吃饭这么早啊?” 江燕略显心虚地说:“又不饿,随便简单吃了点。” 她一边扶着任舟飞的胳膊换拖鞋,一边匆匆忙忙对厨房探出头来的周颖说:“阿姨好。” 周颖瞄了一眼他俩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一起的样子,笑了笑,缩回了厨房。 暖气刚停这两天,正是倒春寒降温的日子。 可江燕不光没加衣服,穿得比上个周末还要薄了些,及膝裙下面的肉色打底裤,在任舟飞看来,好像也就是加厚的丝袜。 他打量一眼,笑道:“没想到你裙子还真不少。” 江燕脸上微微一红,等任舟飞把卧室门关上,才小声说:“我妈老早就想让我穿这些花花绿绿的小裙子了,我嫌不方便,都没怎么穿过。现在我一找她要,可把她高兴坏了。” 任舟飞捏捏她腿上的打底裤厚度,微微皱眉:“不冷吗?” “是有点凉,不过我妈说这样显腿细。”江燕带着点试探式的小担心说,“她老念叨我,练得太狠,大腿粗,不好看。” 小情侣在密闭空间凑得近了,不自觉就会冒出无数想腻乎在一起的念头。 任舟飞摸摸她小腿,凉飕飕的,干脆抱起来往怀里一揣,拉过上衣把她双脚一盖,笑道:“别听她的,挺好看,我就喜欢这种特有劲的美。瞧你这凉的,赶紧让我给你捂捂。” 江燕红着脸笑出一串气音,脚尖一屈一伸挠他的肚皮,还故意轻声提醒:“你别闹我啊,阿姨在家呢。” 话音未落,外头就响起了周颖的声音:“小飞,别光带着燕子玩电脑,到厨房看看,吃点什么吗?我给你们切个苹果吧,还有上次带回来的柿饼子,霜全捂出来了,可甜呢。” 任舟飞怀里揣着她的脚,笑呵呵地问:“想吃啥?” 江燕大概是觉得要不说吃点啥,自己可能就要成了被吃的那个。她脚尖仍不老实地戳了戳他,嘴上说:“那就柿饼吧,我爸馋老家特产,你给我带那一兜,他一个人就快吃光了。” 她以为任舟飞会起来拿,没想到任舟飞坐在这儿稳如泰山,连她的脚都没放开,就那么提高嗓门喊:“妈,燕子说想吃柿饼,我有事儿走不开,帮忙拿几个来吧。” 江燕的脸一下涨得比秋柿子还红,赶紧扶着椅子往回抽腿。 任舟飞偏偏不撒,故意等妈妈的脚步声走到了房门口,才一松劲让她抽了回去。 江燕一看门已经开了,脚都来不及往棉拖鞋里扎,干脆回缩到底,直接变成了抱膝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眨巴着大眼睛,心慌意乱地冲周颖说:“谢谢阿姨。” 周颖搁下装柿饼的盘子,疑惑地瞄了任舟飞一眼:“也没看你在这儿忙啥呀?” 任舟飞理直气壮地说:“忙着招待燕子呢,不信你问她。” 江燕一愣,结结巴巴地说:“啊,对,阿姨,他、他帮我调、调电脑来着。” 周颖撇撇嘴,反手就给儿子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斥了他一句:“别老欺负燕子。” 等老妈离开,关好门,任舟飞故意摆出委屈样子,看着江燕说:“我欺负你了吗?” 江燕噙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阿姨这叫预判,你一拿拍子,她就知道你要往哪儿打。” 任舟飞把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有些好奇地问:“今天怎么没扎小辫了?” 她拿起个柿饼,带着点小娇嗔说:“不扎了,你老揪。” 任舟飞伸手捏住她一绺头发扭了扭:“这我也能揪啊。” 江燕瞪着眼咬了口柿饼,不理他。 他把凳子拉近了些,问:“怎么样?甜不甜?” 江燕扭过脸,微微张开嘴,白白的牙夹着那一小块柿饼,大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在对他说:甜不甜,你自己尝啊。 任舟飞毫不客气地凑过去,认认真真地尝了几分钟味道。 果然,真甜呐…… 对才体验到恋爱美妙滋味的少女来说,浅尝辄止,一样可以充分疏解学习积累的压力。 以那种特殊的方式磨磨蹭蹭吃完了一个柿饼,江燕就已经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打开游戏读了档,继续从上次的地方玩起。 任舟飞的小头虽然挺着急,但大头并不慌。 他妈提过,下午还要继续去看新房,估计歇过午饭后的困劲儿就动身了。 耐着性子等到快一点,游戏里已经过了好几关,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周颖接起听了几句,就匆匆忙忙过来开门,看了看江燕,又看了看任舟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好似狠心做了什么决定,说:“小飞,你跟燕子在家玩,妈妈有急事出去一趟,晚饭不一定回来吃,你要有什么事儿,就打妈妈手机。” 任舟飞正要点头,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剧烈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是幸运给他的警告。 他急忙站起来,追着周颖到家门前,问:“什么事儿啊?” 周颖一边穿鞋,一边瞄了一眼屋里一脸疑惑看过来的江燕:“跟你没关系,你也处理不了,等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说,先去陪燕子吧。” 心里的悸动更加强烈,简直就像是在提醒他,他很可能会就此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了母亲的胳膊,很严肃地说:“妈,告诉我,到底什么事儿?” 周颖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蔓蔓姥姥摔了一跤,住院了。 “老陆光给打了钱,说人暂时回不来。孩子在医院门口拿公用电话打过来,人都已经懵了,问我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没个大人在身边哪儿行啊?我赶紧过去一趟,你……就别跟来添乱了。” 第43节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第43节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任舟飞端详了一下周颖的表情。 他没想到,母亲的态度居然异常坚决。 他不想在此时此地争执,毕竟身后江燕还在。 心中的预感也暂时消停下来。看来对他而言,知道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送母亲出门,很认真地叮嘱了一句:“有什么情况往家打个电话。” 周颖随口应了一声,匆匆忙忙下楼了。 关上房门,任舟飞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下。 上一世的这个时期,陆叔帮他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匆匆回南方了。赖在陆家当小食客的他,接触最多的除了陆蔓,就是那个慈祥的小老太太。 老人身体一直还算健康,至少在他因自卑远赴他乡之前,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摔倒住院,八成是他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之一。 任舟飞想起了钱包里的硬币和扑克牌。但他马上就近乎自责地暗骂自己一句,甩开了多余的念头。 在这件事上,他不需要靠幸运来做选择。 不是所有事,都必须对自己好才该去做。 “燕子,你先玩会儿,我有点事儿。”他交代一句,走进了父母的卧室。 虽然既好奇又担心,可江燕看他脸色沉得厉害,很乖觉地暂时什么都没问。 任舟飞调出固定电话上的号码显示,毫不犹豫地拨了回去。 不出所料,经营这台公用电话的,就是医院斜对面的水果摊。他客客气气地询问了两句,就知道自己之后该去哪儿找人。 道谢之后挂掉电话,他扶着桌子闭上眼,想要冷静地思考片刻。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快步走回卧室。江燕哪儿还有心情玩电脑,就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等他。 他进来弯腰一把抱住江燕,带着几分歉意吻了上去,然后,就那么轻轻蹭着彼此的鼻尖,低声说:“蔓蔓姥姥摔了一跤住院了。我以前……经常去老太太那儿蹭饭,我感觉她就跟我奶奶一样,我说什么也得去看看她,不然,我干什么都安不下心。对不起,燕子,下午不能陪你了,我送你回家。” 江燕当然不可能知道,任舟飞口中的以前,是根本触及不到的另一个时空。 只是与少女心共生的敏感,让她能察觉到任舟飞此刻在尽力克制的情绪。 她点点头,跟着又有些担心地说:“蔓蔓这会儿一定也很难受吧?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任舟飞果断拒绝:“明天如果她正常上学,你再跟她聊。现在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就别跟着去医院了。” 江燕注视着他的眼睛,神情复杂地咬了咬唇,接着过来抱住他,在他嘴上飞快啄了一下,叹息般呼了口气,说:“不用送了,你往医院去吧,我打车回家就行。” 任舟飞拉住她的手,一起往玄关走去,柔声说:“没事的,方向差不离。多绕一个路口而已,让我送你吧。” 江燕看一眼他攥得挺紧的手,笑意又重新回到她亮晶晶的眸子里:“行吧,那你可骑快点,别耽误了正事。” 任舟飞并没有骑太快。 他不是不着急,只是觉得自己还需要思考。 有些事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了很多,但随着现实的发展,他才发现还是考虑得太少。 他的确得到了好似游戏修改器一样的强大助力,但人生并不会因此而变成一个真正的游戏。 骑到快一半儿的时候,经过一家商场,江燕忽然拍了拍他,说:“就停到这儿吧,我去逛会儿。” 任舟飞刹住车,问:“忽然又想起买东西了?” 江燕冲他撅了撅嘴:“我就是突然发现,要这么早回去,我妈肯定得问东问西,我又不太会撒谎。不如在外面逛会儿再说。” 任舟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她脸上勉强撑起的笑容,只好拉住她的手,凑到唇边,在她的指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说:“下次我陪你好好逛。” 江燕点点头,打开小挎包,也不知她本来想从里面拿什么,似乎伸手一摸掏错了,脸上猛地一红,有些慌张地抽回手。 任舟飞本来都想走了,一下子被勾起好奇心,问:“怎么?里头谁放错什么东西了吗?” 江燕颇为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没有,上次不是那啥吗……跟汗出透了一样,走路都不得劲。这次我就预备着替换的,谁知道拿钱包拿着它了……” 她羞着羞着恼了,冲他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医院吧,有正事呢,还在这儿磨唧。” 任舟飞忍了又忍,才算是克制住在大庭广众下把她拉进怀里狠狠亲一顿的念头,说声拜拜,匆匆骑车走了。 江燕选择下车的商场位置十分准确,任舟飞从这里往医院赶,可以说是完全顺路,一点儿都不耽误。 发觉之后,他的心情难免又复杂了几分。 多半是考虑到了治疗成本问题,陆蔓姥姥住的,是她退休前所在单位的职工医院。地方不大,楼也都挺老旧,侧面的红砖墙上,挂满了去年留下来的枯死爬山虎。 把车子存好,任舟飞打量了一眼,住院部一共四层。于是,他直接从钱包里摸出了四张扑克牌。 他没准备去问护士。小辈对长辈的信息掌握一贯比较缺失,他连自己姥姥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别提陆蔓姥姥了。 幸好,这种小医院只要确定了层数,找人没什么难度。两三分钟后,任舟飞就隔着病房门的探视窗看到了陆蔓。 周颖也在,就站在陆蔓旁边。 陆蔓紧紧抱着周颖,身子不停微微颤抖,看不见全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任舟飞打量一圈,确定这里是普通病房,不是重症监护室,才暗暗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颖的位置斜对着门口,看到儿子进来,眉头顿时皱得死紧,不假思索地低声训斥:“小飞?不是都说不用你过来了吗?这儿的事你能帮上什么忙啊?净添乱。” 听到周颖的话,陆蔓头也不回,一个猛子躲去了病床边拉起的隔帘后,手还慌里慌张地往脸上不停擦。 心里顿时跟被猛地扎了一下似的,任舟飞克制住跟过去的冲动,尽量平静地说:“妈,你当时都急成那样了,我能不担心吗?这情况,你让我在家待着,我也待不住啊。她姥姥没事吧?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反常,不断告诉自己,上一世他实际经历过的许多事,在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发生。 那些让他欣慰的、愉快的、落寞的、遗憾的记忆,在这个时空中,是专属于他自己的孤独痛苦。 可这种情绪变化,即便能骗过别人,也不太可能骗得过周颖。 她狐疑地望着儿子,用一个明显的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上年纪的人就怕这种磕磕碰碰的,都到这儿了,保险起见肯定要做个全面检查。 “目前出来的结果是小腿有点骨裂,其他的得明天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节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第2/2页) “行了,你放心吧,问题不大。老太太神志清醒着呢。刚才我跟她商量收蔓蔓做干女儿,她说话想事儿,都好得很。” 任舟飞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妈动作居然这么快,下意识地说:“就在医院这儿啊?” 周颖瞪了他一眼:“不然呢?我还摆个酒昭告天下呀? “虽说咱们两家关系好,有事跑跑是应该的。但情分终究是情分,总这样,人家心里也别扭。 “现在多了这一层关系,不就不一样了?蔓蔓是我干女儿,我拿她当闺女一样疼,顺带着照顾她家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你也给我记住了,以后蔓蔓就是你姐,在学校护着点儿她,别叫人欺负了。” 陆蔓冒出在周颖身后,小声说:“妈,你不用特地叮嘱他,他在学校一直都挺照顾我的。” 任舟飞看过去,陆蔓的脸擦得还算干净,只是眼睛有点肿,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陆蔓喊周颖妈,这的确是任舟飞梦想中的场景。如今实现了,他却不是很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他迅速地衡量一下,发现这的确是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独享的记忆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即使说出来,陆蔓也不会信。这种跨越时空的信息差距,反而成了他对陆蔓好的最大阻碍。 前段时间他自认已经足够克制,结果还是激活了陆蔓的自卑。 看现在陆蔓对干姐姐这个身份有了几分安心感,任舟飞立刻在肚子里打好了新的算盘,微笑着柔声说:“放心,妈,蔓蔓这个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一辈子的。” 他去床边问候了一下,姥姥的精神状态还好,一直在无奈又愧疚地说,年纪大了,干什么都不中用,拖累蔓蔓不说,还给别家找这么大麻烦。 任舟飞立刻顺着妈妈新铺的台阶爬了上去,拉住老太太的手说:“以后就不是别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只管放心治病,有我们呢。” 又聊了几句闲天,姥姥从任舟飞的神情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拍他的手,说:“有你这个好弟弟照顾着,姥姥就放心了。我累了,我稍微眯一会儿,有蔓蔓守着,你们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说罢,她一脸欣慰地闭上眼睛,像是一直紧绷着的弦儿,终于松了劲儿。 陆蔓拿起被角,避开输液针头,小心翼翼给姥姥盖上,扭身轻声说:“妈、小飞,这儿没什么事了。我之前就是太紧张,慌得什么都想不过来,剩下应该就是有事按铃叫护士叫医生,你们回去吧。” 周颖看了眼表,摇摇头:“老太太情况还不稳定,我再待一阵儿。反正晚上又不用给这臭小子做饭,你要撵人,先撵他回去。” 陆蔓看向任舟飞,对视上后,又略显惊慌地避开。 她盯着那一滴滴稳定落下的液体,小声说:“那我跟妈在这儿,你就回去吧。这病房都是女的,你一个大小伙子,也挺不方便的。” 任舟飞拎了拎床头的暖壶,微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儿,在这儿帮你们跑跑腿呗。” 陆蔓赶紧从病床边起身:“你给我,我去吧。” 任舟飞指指病床上的老太太:“怎么?姥姥万一要上厕所,你准备让我扶啊?”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他前脚拎着暖壶离开病房,后脚周颖就跟了出来,皱着眉问:“燕子呢?” 任舟飞理所当然地回答:“送她回去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能带她一起来啊?” 周颖又跟了两步,叹了口气,说:“突然多出个干姐姐,你不会对妈有意见吧?” 任舟飞笑道:“那哪儿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 “真的。” 说着话到了水房,周颖劈手把壶抢了过去:“行了,我来吧,你这毛毛糙糙的,别再烫着。” 等接热水的功夫,周颖想了想,又轻声说:“燕子这样的姑娘,很难得的。妈当年刚跟你爸结婚的时候,都没她这会儿看你眼里那黏糊劲儿。女孩子啊,外表看着再利落、再坚强,里头也是软的。你可别真把人家伤了。” 任舟飞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郑重其事道:“我明白的。” 周颖拎起水壶,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说:“你得真明白才好啊。” 回去放下暖壶,陆蔓从带的东西里掏出杯子晾上热水,看了一眼任舟飞,向着周颖说:“妈,要不您帮我看会儿姥姥,我送小飞下去,不然他杵这儿一直不走。您看着心里也别扭。” 周颖斜了儿子一眼,点点头:“这儿有我呢,不用慌。你再想想,看还往这儿拿什么吗。小飞肯定是骑车子来的,需要从家拿,就让他带你跑一趟。” 陆蔓拿起外套:“那也行,我让他带我回家,正好把车子骑过来。” 离开病房,两人并肩走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陆蔓一如既往的沉默,看起来并不打算说什么。 任舟飞只好先开口:“陆叔给你打的钱够吗?” 陆蔓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小声说:“暂时够,不行,我再给他打电话。” 一股莫名的郁气冲上喉头,任舟飞压了压,还是忍不住道:“蔓蔓,陆叔在南边的情况,你应该也大概心里有数了。有什么事儿,你其实可以找我帮忙。咱俩关系这么好,今后……今后你又算是我姐了。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陆蔓好半晌没有说话,像是在认真的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等她轻盈地跳上车后座,揽着任舟飞的腰坐稳,才在后面轻轻地说:“小飞,等高考结束后,我想去南边看看我爸,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任舟飞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考完咱们就去。” 揽着他的手紧了一紧,旋即,隔着厚厚的衣服,温温软软的身子轻轻靠了上来。 他觉得,陆蔓应该还有话要说。 犹豫了一会儿,陆蔓说:“我有个问题,真的很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不然我的心里就会特别不安。我不明白为什么,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说。” 陆蔓沉默了十几秒,像是在用力打开她紧紧闭上的话匣子。 “之前……我就偷偷喜欢你很久了。 “可我知道,没可能的。 “你对我,和一起长大的姐妹差不多。所以,我也没抱过什么期望。 “我就想着,高考前这些日子还能和你一起上学下学,将来毕业不在一起了,我还有好多回忆……可以收在心里。 “可你最近……最近对我的态度,为什么忽然变化那么大? “你都让我快要敢幻想……你其实喜欢我了。” 她的声音带出了几分克制不住的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我起先是高兴的,谁会不希望喜欢的人对自己动心呢? “可后来,我被你弄得越来越糊涂了。 “任舟飞,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好端端的,你就突然像是欠了我什么东西,拼命想要还我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