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殺神诀》 第1章 风起凤翔 第1章风起凤翔 “叮、叮、当、当!” 正午时分,凤翔镇口唯一的一家铁匠铺下,一老一少正奋力的抡动铁锤,通红的铁锭在叮当声中慢慢塑形。 老者已是花甲之年,满头银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木簪随便别起,身穿一件粗布短打,一手抡着铁锤,一手扶着铁钳。 呼喝声伴随着叮当声在小镇回荡。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个子不矮,却总缩着脖子,像怕天塌下来砸到自己,打铁练出的身板,肩膀宽,胳膊粗,整个人透着一股缩手缩脚的局促,一张小圆脸配上粗眉毛大眼睛,鼻梁上蹭了一道黑灰,不知是煤渣还是泥,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后脑勺还翘着一撮。 “杨老头,你经常吹牛皮说自己多厉害,如你这般厉害人物,在这顶着大热天的打铁,作何感想啊?”少年一边抡捶一边调侃道。 “小兔崽子,你懂个屁!”被称作杨老头的老人一边转动铁钳,一边道:“你上次进城看到天上飞的仙子那口水都流到后脚跟了,还记得吧?” “咳咳,你提这茬干啥?你个老不正经的,那些已经不是你这把年纪该想的事儿了。”少年尴尬的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 “信不信我两锤砸死你个混蛋玩意儿?”杨老头一手把铁锭伸进火炉,一把铁锤往身前一横:“我的意思是,你看着仙子漂亮不?” “嘿嘿,那还用说?”少年嘿嘿一笑。 “那我告诉你,那么漂亮的仙子也拉屎放屁,还有可能便秘蹲那里半天拉不出来,你看见她还流口水吗?”杨老头一副说教的表情。 “呕!我原本以为你不正经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还有更勇猛的行为!”少年编排完杨老头,才反应过来问道:“不是,这和你打不打铁有什么关系?” “杨轩!老头子我是要告诉你,仙子也拉屎放屁,不管老头子我是真牛批还是吹牛批,也他娘的要吃饭睡觉,不打铁咱爷俩喝西北风去啊?”杨老头没有气恼杨轩的嘲讽,而是一本正经的回答。 “行吧,算你说的有道理。”杨轩早就习惯了杨老头的说教,转身往屋里走去,“我先去喝点水歇歇,大热天的你慢慢打吧。” ————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烈日当空,下一刻云层越来越厚,杨老头刚把打好的柴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杨老头眯了眯眼,风中带着冷冽。 从敞开的大门看了一眼正在竹椅上睡得正香的杨轩,这个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杨老头转过身,气质浑然一变,胸背挺直。 十丈外的转角处,三个人影矗立在那里,其中一人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像是在对另外两人说什么。 杨老头认得那个指指点点的人,樵夫张二娃,前段时间来找他打过柴刀。 只见另外两个陌生面孔扔给张二娃一个小包,便朝这边走来,脚步声合着风声一点点的逼近。 两人在十余步外站定,其中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一件灰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六朵黑色莲花,腰间别着一把短枪。另一人长着一张粗犷的脸,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立起,身背一把厚背大刀,站在中年人身侧半个身位。 “杨龙士?”灰袍中年人像是不确定的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风起凤翔(第2/2页) 他都已经不知道这样问过多少次了,教主当年把任务交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转眼间,二十年,这些年每一条线索指向的那个人他都会问一遍,如果不是,杀了就行。 “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杨老头叹道。 “黑莲教六莲堂主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马斌顿时心中狂喜,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这老东西是真踏马能躲啊。 “在下马斌,人送外号马三枪。”马斌压住心中狂喜回道。“杨老既然知道我乃黑莲教舵主,想必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 “明白,当然明白。”杨龙士平淡的回答,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手里有我们教主需要的东西。”马斌道明来意,语气不容置疑。“你知道黑莲教的作风,不要让在下难做。” 杨龙士嗤笑一声,斜睨马斌:“难做?你黑莲教作恶多端,就邢庄那老匹夫也想堪破天道神罚,简直痴人说梦!”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放肆!” “老东西,找死!” 马斌还没做出反应,他身后的壮汉已怒喝一声,飞身暴起一刀朝杨龙士力劈而下。 刚猛的刀气卷起周围草木,顿时狂风大作。 一品小宗师! 田放并不清楚马堂主说的东西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对面那个老东西侮辱教主,对教主不敬!所以这一刀他拼尽全力,誓要把这个该死的老头一刀劈成两半! 一道强横刀光劈来,杨龙士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影终于动了。 只见这个平日里一会打铁的老头不紧不慢的一只脚向后迈出半步,右手拳头上泛起金色光芒,一拳挥出,迎上壮汉劈来的大刀! 田放见对面老头居然敢用拳头接自己的刀,不怒反喜,自己浸淫刀术二十余年,刀法早已臻至大成,在一品小宗师境罕逢敌手,这老东西简直是在找死! “轰!”一声巨响炸开。 田放只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双手传来,犹如一刀砍在陨铁上。 只见自己那柄百炼精钢大刀甫一与对方的拳头接触,便如豆腐块一般碎成渣,拳头携带的罡风来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啊!!噗!”田放一口鲜血喷出,像个沙包一样倒飞出去十几丈,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没了气息。 铁匠铺被强劲的冲击波掀得四分五裂。 杨轩睡得正香,被突然的轰鸣声震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垮塌的房屋埋在底下。 马斌的瞳孔骤缩。 他这趟带了田放来,本以为是杀鸡用牛刀,二十年的线索,二十年的苦找,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本以为凭田放一品小宗师的实力,加上自己压阵,抓一个隐姓埋名的老铁匠手到擒来。 但他错了。 铁匠铺的废墟中,杨龙士站在原地,拳头上金光未散,他看了一眼埋在碎木瓦砾下的杨轩,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马斌腰间的短枪上。 “六莲堂主,”杨龙士的声音比风还冷,“今天,你得留下。” 第2章 废墟 第2章废墟 “哦?,你觉得杀了个莽夫,就有能力留下我?”马斌冷笑一声。 “留不留得下,试试就知道,我“养龙士”的外号也不是白给的。” “那我倒要试试,当年名扬四海的‘养龙士’,到底是养龙,还是养虫!” 马斌声落人至。 没有铺垫,没有蓄势。 掌中短枪骤然一抖,黑光凝线,笔直刺向杨龙士面门。 最简单的直刺,却是最宗师的杀招——快、准、狠,枪锋撕开空气,拉出一线刺耳的锐响,杀机刹那锁死全身。 第一枪! 杨龙士不退不闪。 右拳金芒骤亮,浑厚真气凝于一点,硬生生正面砸向枪尖。 “铛!” 一抹金色与黑色悍然对撞。 爆鸣声不喧不躁,却带着宗师交锋的恐怖沉力,铁匠铺残存的半面墙体瞬间崩裂、坍塌,埋在废墟下的杨轩双耳轰然嗡鸣,世界瞬间归于一片死寂。 马斌收枪退后半步,目光死死盯住杨龙士的拳头。 那一抹金光,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丝。 他唇角勾起冷笑:“养龙士,你这条龙,老了。” 第二枪,瞬发! 短枪横掠,三道黑芒同时炸出。 一锁喉、一穿心、一破腹。 三道黑光凝而不散,如三条蛰伏黑蟒,从三处死角同时噬杀,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是绝杀之势。 杨龙士逆势前冲。 侧身避过喉间死线,左手横拨卸开腹上枪劲,右拳金光炸裂,硬轰正中那道穿心黑光! “轰!” 金芒席卷四野,两道黑枪劲当场碎溃。 唯独最后一缕枪势余威未尽,擦着肋骨狠狠撕裂皮肉。 鲜血顺着腰侧蜿蜒而下,滴落在灼热焦土上,滋滋蒸腾起细小白雾。 马斌连退三步,脸上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杨龙士低头瞥了眼流血的腰侧,视线转瞬落回身后崩塌的废墟。 杨轩还在下面。 他退不得。 马斌深吐一口气,周身气机瞬间归零。 短枪之上的黑光开始极速内收,从枪尖、枪身、掌心、手臂,尽数回笼。 刹那之间。 枪,消失了。 只剩一线漆黑、极致凝练的杀线悬于掌中。 风停、尘静、声寂。 地面碎石纷纷被无形吸力扯动,旋成涡尘,整片街巷的空气都在向内塌陷,所有武道气机、毕生修为、杀念,尽数汇聚在这一线黑光之中。 这一枪,是马三枪压尽毕生的必杀一枪。 不求相持,只求毙命。 杨龙士看得通透。 躲不开。 接不住。 可他若逃走,依旧是那片压着人的废墟。 ——他不能退。 杨龙士稳稳站定,右臂金光骤然异变。 往日覆于拳面的细碎金芒,此刻顺着经脉奔涌流淌,贯通肩、肘、腕、拳。 金光塑形,鳞爪分明。 一头蛰伏多年的金色龙影盘绕整条臂膀,龙首昂扬镇于拳锋,龙尾缠肩,龙威沉沉。 二十年养龙,今日,龙终现世。 马斌瞳孔骤缩。 他记得起这一拳。 二十年前,便是此式,杨龙士一拳横推,硬生生打穿黑莲教三大堂口,一战封神。 但他枪势已出,再无回头路。 “马三枪,你的确有三枪。” 杨龙士声音低沉沙哑,稳得不动如山。 “但我养了一辈子的龙,不是拿来给你试枪的。” 一线黑光破空。 无声,无形,无迹。 快到逾越了视觉的极限。 同一瞬,杨龙士一拳轰出! 金龙怒啸,金芒冲霄! 黑色死线与金龙拳势轰然相撞。 整条长街,骤然炸开!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瓦砾狂乱横飞。街旁铺面尽数倾塌,十余丈外的古树被恐怖气浪直接拦腰折断。 废墟之下,杨轩只觉大地狠狠一震,碎石砸落脊背,剧痛刺骨,可他浑身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许久,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街心之中。 马斌双膝一屈,跪伏在地。 短枪碎成七截废铁,右臂彻底垂落,筋骨尽碎。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浸透衣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颓然。 拼尽毕生的必杀一枪,依旧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废墟(第2/2页) 而杨龙士,依旧立在原地。 臂上龙形金光彻底消散,整条右臂废垂,骨骼寸碎,胸口正中,一个通透的血洞狰狞刺眼——那道绝杀黑线,穿胸而过。 重伤垂危,却始终屹立未倒。 “你……”马斌艰难启齿,话音未尽,鲜血便灌满喉咙,再吐不出一字。 杨龙士没有看他。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废墟。 双腿剧烈颤抖,每一步都重如千钧,耗尽残存生机。 他靠着墙缓缓坐下。 ———— 杨轩被一声巨响惊醒,发现背上压着杂物,他动了动手指,摸到碎瓦和木屑,嘴里全是灰,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有一窝蜂在脑袋里转。 他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天黑,是被埋住了,碎木头、碎瓦、土块,把他压在下面,只留了一条缝,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光 他想起刚才的事,轰的一声,房子塌了。 “杨老头。” “杨老头!” 他喊了两声,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他拼命拱,手刨脚蹬,从废墟里钻出来。手掌磨破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抽气。 他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 铁匠铺没了。 什么都没了,炉子倒了,铁砧翻在街心,他打了一半的柴刀插在土里,那棵老槐树拦腰断了,枝丫横在地上,半条街的铺子都塌了。 街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壮汉,他不认识,倒在十几丈外的深坑里,一动不动。另一个……跪在街心,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软软垂着,灰袍子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 马斌还活着,他也看见了杨轩。 杨轩的腿都软了,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马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出来。 杨轩转过身,去找杨老头。 杨老头靠在废墟的断墙上。 胸口一个血洞,血已经把衣服浸透,嘴角全是血。 看到杨轩走过来。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 杨龙士颤抖着抬手,指尖滴血,缓缓说道“过来,咳咳。”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杨轩依言在杨龙士身边蹲下。 杨轩只见杨老头单手在眼前一挥,眉心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杨老头声音响起,只见他手上迅速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记,闪烁着血红的光芒,血红色的光团在他指尖跳跃,像是要飞走。 杨轩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就只见杨老头一掌按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顿时一缕冰凉奇异的气息自脚底钻入,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抚平他体内的淤伤与滞涩。 做完这一切,杨龙士脱力靠在废墟上,喘息粗重,气息飘摇。 他盯着眼前的少年,用尽最后气力低声叮嘱。 “记住。” “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 “有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别报仇,你打不过他们。” 杨轩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他想喊一声杨老头,可喉咙哽咽剧痛,死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龙士望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抬手,一如儿时那般,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哭什么。” “男人,不许哭。” 话音落,他胸口一闷,又是两口热血呛出,最后双手一垂,缓缓闭上了眼睛。 杨轩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天色从灰变成黑,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眼睛疼。 小镇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但没人敢出来看,刚才那场架动静太大,整条街的人都躲在家里,门栓上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远处跪着的灰袍人,走了过去。 马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的脸肿了一半,嘴唇裂了,说话漏风:“小……小子……” 马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你知道你老头藏了什么吗?” 杨轩没回答,听着这个 “他藏的东西……教主找了二十年……”马斌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下来,“你身上……有……” 他话没说完,杨轩站起来,转身就走,他不想听。 他只知道杨老头说过:有多远,跑多远。 他一口气跑出凤翔镇。 晚上,他钻进镇外的山里,找了个山洞缩进去,用杂草把口堵上。 洞里很黑,外面风声呼呼的刮,酝酿了好久的雨终于簌簌落下。 第3章 青石镇 第3章青石镇 青石镇的日头,比凤翔镇毒辣得多。 杨轩站在镇口石牌坊下,微微眯眼抬头,牌坊上的字迹长年暴晒褪尽颜色,只剩浅浅印痕,勉强辨得出“青石镇”三个字,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抬步走进镇子。 整整七天,他一路奔逃。 自凤翔镇出发,翻过两座荒山,蹚过一条河,左脚鞋底磨穿,黝黑的脚趾露在外头,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破衣,杨老头那件旧外褂没能带出来——那日变故来得太急,他仓促逃命,什么都来不及拿。 七日颠沛,人瘦了一圈,颧骨凸起,下颌尖削,但在他身上,却一点点悄然改变。行路时脚步比从前稳,不是刻意发力,而是身体本能的平衡。 这七天每到夜里,脚下影子便自行演练,他说不清影子在修习什么,第一次发现影子自己会动时,被吓得不轻。每早醒来,筋骨体魄,都和昨日不一样。 前几日在山里赶路,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滑出七八尺,他本以为腿骨必断,可身体自发旋身一转,单掌撑地,顺势弹起站稳,这套动作他从未学过,肉身却已经牢牢记住。 青石镇比凤翔镇繁盛,街道宽阔,两侧商铺连绵,茶摊、酒楼沿街排布,镇子正中靠着码头,海风裹挟淡淡的咸腥飘来,杨轩从没见过大海,只记得杨老头说过,海边的风,是咸的。 他寻到一间客栈,门头牌匾写着“望海驿”,门外摆着几张木桌,坐着三三两两喝茶的客人。 杨轩立在门口迟疑片刻,肚子突兀地发出一声轰鸣。 他绕去客栈后门,看见伙计正在搬柴。少年走上前,声音干涩结巴:“我、我会劈柴,能不能换一碗面?” 伙计抬眼打量他,看见破衣下露出来的脚趾,轻叹一声:“后院柴堆在那边,劈完去找老板娘。” 杨轩蹲在后院劈柴,跟着杨老头打了多年铁,劈柴道理相通,顺着木纹落斧,一斧便能劈开,他下手极快,一捆接一捆,埋头不停。 前堂断断续续传来动静,客人落座。一道清亮女声响起,音色利落,像铁砧弹开的铁屑。 “一碗素面,不要葱花,面汤分开盛。” 伙计应声,疑惑问道:“姑娘,面汤分开装是为何?” “我等人,人到了再合在一起。” 杨轩没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劈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干柴上,发出细微滋滋声响。 柴尽数劈完,伙计给他端来一碗素面,蹲在厨房门槛上吃。面滚烫,他吃得急切,烫得生理性泪水涌上来,一边吞咽,一边回想这七天的怪事。 七天前废墟之中,杨老头一掌按在他的影子上,有不知名的力量涌入体内,从那之后,他的影子就变得古怪。 第一次脚下影子自行异动,和他动作脱节,他还以为是眼花。 他曾梦见杨老头打拳,醒来右臂酸沉难抬,体内却多出一股潜藏的气力。 他试着挥拳,拳势竟能拐弯。 他用这记拐弯一拳打中野兔后,烤来果腹,这是七日里唯一一口肉。 慢慢的还生出一种奇特感知,不靠双眼,而是肉身去感应。 他不知道这是破绽星正在苏醒,因为杨老头还没来得及讲。 面吃完,他归还碗筷,伙计见日头正盛,便告诉他可以在柴房休息半晌再走。 躺进狭小柴房,屋内堆满劈好的木柴与空酒坛,他枕着胳膊,望着房梁出神。 忽然,前堂“哐”的一声,碗碟碎裂。 杨轩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大堂里站着三名挎刀男子,为首是个瘦高疤脸,左颊一道刀痕,正拿刀鞘敲打桌面。 “老板娘,见过这个人吗?” 他展开一张画像,画中人轮廓粗糙,并不逼真,杨轩却一眼认出——圆脸,粗眉,微微缩颈,画的正是自己。 老板娘扫了一眼,轻轻摇头:“不曾见过。” 疤脸淡淡一笑,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在老板娘脸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再好好想想。” 杨轩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疤脸的口音和衣着打扮,跟马斌极为相近。 这些人还是追来了,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杨轩拳头紧攥,手在发抖,可贴在地面的影子,一动不动。 疤脸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胁迫:“沿路有人看见,一个圆脸少年进了青石镇,老板娘,别为了护一个外人,把自己搭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青石镇(第2/2页) 老板娘沉默不语。 杨轩深吸一口气,他可以继续躲在这里,等几人离开,他只是个铁匠学徒,赤手空拳,打不过三个带刀之人。 可老板娘是个好人,看自己衣衫褴褛,还给自己一碗面吃,不能别人帮了自己还带来灾祸。 可杨老头临终那句话反复回响在耳边:“有多远,跑多远。” 他拼尽全力逃了七天,依旧被追上。 犹豫再三,杨轩还是从柴房走了出去。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大堂瞬间安静,疤脸转头打量他片刻,嗤笑出声:“呵,自己出来了,倒是省事。” 长刀完全出鞘,杨轩双腿发颤,双手也止不住抖,唯独脚下的影子,稳如磐石。 只见疤脸汉子抡刀就朝自己砍来。 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影子就先动了。 杨轩身躯本能随着影子向左斜跨半步,疤脸的刀擦着他耳边劈空,他右手横削而出,掌缘撞在对方持刀的手腕。 姿势别扭,力道也毫无章法,可这一记古怪掌击,震得疤脸手腕发麻,长刀脱手落地。 疤脸怔住。 身后两人立刻拔刀,双双冲上。 杨轩向后退了一步,方才那一下全凭影子本能,属于侥幸,一对二,他没有把握,下一招未必还能奏效。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自侧面闪出。长剑并未出鞘,只用剑鞘横拍,左边那人刀直接脱手;右边之人被指尖一点胸口,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地。 疤脸捂着发麻的手腕,进退两难,看了一眼白衣少女,又看向杨轩,转身仓皇逃走。 大堂重归寂静。 杨轩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 白衣少女收剑,目光扫过杨轩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地面。 杨轩随之低头,心头一震,他的影子还没有恢复原状,依旧保持着方才斜跨削掌的姿态,像水中倒影,慢了一拍。 “你叫什么?”少女开口。 “杨、杨轩。” “你的影子,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少女静静看了他许久,不再追问,回身坐回方才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坐。” 杨轩愣愣坐下,伙计战战兢兢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杨轩想弯腰帮忙,少女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面要凉了。” 杨轩低头,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葱花浮在汤上,香气扑面而来,肚子又叫了一声。 七天,他没吃过像样的热食,方才用来换的那碗素面,根本没吃饱。 杨轩拿起筷子大口扒面,滚烫的汤水灼着喉咙,眼泪又涌上来,含糊道:“谢、谢谢。” 少女没有答话,安静吃面,细缓从容。 吃到半碗,杨轩鼓起勇气问:“你叫什么?” 少女抬眼望向窗外:“小五,叫我小五就可以。” 杨轩点点头,继续吃面。 他留意到小五碗里的面汤早已放凉,她依旧慢慢挑着面条,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方才你的影子……”小五开口。 “我真的不清楚。”杨轩连忙打断。 小五看他一眼,不再追问。 她起身,几枚铜板轻轻放在桌上。 “明天这个时辰,我还在这里,你影子的异样,我想再看一看。”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衣身影消失在望海驿街角。 杨轩坐在空碗前,攥紧筷子。 他伸手虚虚碰了碰地上影子,模样看着寻常,内里却藏着说不清的古怪。 他起身走出客栈,午后日头向西倾斜,影子被拉得很长。 无人看见,地上那道影子的右手,悄悄微微一动。 第二日天还未亮,杨轩便悄悄动身,一路向南,去往海边。 他不知道,小五如约在望海驿等了他整整一天。 不知道她坐在杨轩昨日的位置。 更不知道昨日交手结束时,她已悄然在他的影子里,留下一缕极淡的剑气。 淡到人体完全感知不到。 唯有影子,知晓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