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帝君,倾心俏丽皇后》 第1章 儿时记忆01 南国十三年。 冬去春来,楚州城外,山峦叠嶂、绵延起伏,湖水澄碧似带,成群结队的鸟儿点水而过,薄烟雾霭浮游于山间,宛若人间之仙境。 恰逢清风送爽的好时节,漫山遍野便闻铜铃儿响。 阮玉祯,芳龄十二,头回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 在水边歇息期间,玉祯拆了头上两团哪吒卷,梳了个男子的发髻,又捡了根小树枝插于发间,装模作样地走到师傅面前,问:“师父,看祯儿像男儿吗?” 有药王之称的钟离,已年过半百,但样貌却似壮年之色,他爱抚地拍拍玉祯的头,“调皮鬼!” 一只漂亮的蝴蝶扇动着紫色的大翅膀,突然掠过两人的头顶。 “哦!”玉祯手疾眼快,双手扑了上去,可惜,紫蝴蝶一个机灵,从她掌心溜走了。 “师父,你采药吧,我捕蝴蝶去了!”玉祯撒欢地跑了,左一个扑腾、右一个扑腾,她腰间布袋的小铜铃又跟着声声作响。 “别跑远啦!”钟离望着她远去欢快的背影,念道:“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玉祯跟着蝴蝶,穿过草地,下了小山坡,被一重重、高过她头顶的树丛枝蔓挡住了去路。 她想都没想,拨开枝干,走进了树丛里。脚下的毒蛇闻风驶来,却被她随身携带的避蛇粉快速吓退。 眼前豁然开朗,一汪清潭,清风徐来,潭中朵朵的小黄花,点缀得潭水像满眼星光的夜空。 对面巨大的瀑布声如洪钟,白色的水帘卷起雾气缭绕,蒸腾而出的湿气迂回吐纳。 半山腰矗立着一株枝干粗壮的黄花树,枝叶繁盛,像一把凌空巨伞遮挡了正午耀眼的日光,蝴蝶落满枝头,群舞叠欢,扬扬散落,似九天玄女挥洒到人间的花瓣。 “我的蝴蝶!”玉祯一时走神,又扑了个空,紫蝴蝶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展翅飞进了她右侧的灌木丛中。 “今天我一定要逮到你!”玉祯提起衣摆,沿着水潭边,踩着泥泞奋力追去。 水帘后,易子隐气定神闲地在打坐,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手风一展,水帘裁开一道缝,眼前的小孩像只白色的小兔子溜进了草丛里。 他手掌一收,水帘随即合上。 不久,一声惨叫传来:“啊呀!” 玉祯光顾着看蝴蝶,脚下突然一空,整个身体沉沉地坠了下去,眼前邹然得一黑,慌乱之下,她手里不知死死抓住了什么,有点滑,还有点软,好像……还会动。 她瞪大了双眼,淡黄色圆斑的鳞皮,有她师父腰身那么粗壮。 那大家伙不疾不徐,一点点地缓缓滑出,润得她手心微微作痒,忽地一下,滑动中的庞然大物弯成弓状,吐着条如波浪翻滚的长舌头,正死死盯着她。 “蛇!”玉祯一声惊叫,响彻了暗黑的蛇洞,伴随着几声回应,愈发得令人毛骨悚然。 第2章 儿时记忆02 大蛇舌间呲地一声,骇然张开血盆大口,迅猛滑出了她的手心。 电光火石之间,玉祯用力握住它的身体,卯足力气,手臂奋力甩向洞壁。 那蛇身一扭,很快缠绕住她的手臂,眼看它瘆人的舌头要贴上她的脸颊时,她侧身双脚用力一蹬,小手紧紧抓住了垂挂着的藤蔓,身体滑下去几尺后,又奋力一踩,荡到了一边,蛇口一张一合险险地从她的颈上滑过。 大蛇快速松开了玉祯的手臂,凌空一跃,重重地垂挂在了她的肩膀上。 藤蔓骤然崩断,她的身子急速地坠落,手指本能去抓错落着的藤蔓。 藤蔓上的针刺搓进她的手掌和指头,细密的血珠,手每动一下,就连着钻心的剧痛,她撕心裂肺地大叫几声。 玉祯咬紧牙关,拼劲全力,双手好不容易才紧紧抓住几枝缠在一起的藤蔓。 易子隐闻声睁开眼睛,掌风下,水帘撕开一道大大的口子,眼前灌木葱郁繁盛,黄花飘扬散落,蝴蝶翩翩飞舞。 洞口上一只紫色的蝴蝶在一处打着圈萦绕,那个地方便是声音的来处。 易子隐想起刚才的小人,衣摆下弹出一缕白尘,一眨眼的工夫就飞出了洞外。 此时,大蛇已经紧紧缠绕在了玉祯纤细的身体上。它滑行着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整个身体顷刻,被一股柔软而又极其强大的外力,收缩得变形,骨头挤压成一团,咯咯作响。 玉祯的胸口欲要被捏碎一般,憋闷得喘不上气来,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渐渐模糊.. 洞口的光亮,突然被一个暗影遮住。 易子隐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边,微微俯首,望向幽深的蛇洞,依稀可以看到,小人儿惊恐的眼睛。 洞底黑压压的一片,壁上还游动着数十条、长短不一的毒蛇,距离可怜的、不大丁点的小人不足几尺,她被巨大的蛇身和藤蔓紧紧地缠住,气息已是微不可闻。 玉祯两眼昏花,依稀看到洞口边上站着个人。他的脚边好像还有个会动的东西,飘来荡去的,让她几乎要昏眩过去。 蛇身愈缠愈紧。 玉祯模糊的意识中产生了幻觉,眼眸里两团黑影,一大一小,虚虚晃晃地荡漾着,像是夜晚水中的倒影,随波摆动。她哑着嗓子,气息微弱地求救:“救——我!” 大蛇对它的猎物失去了耐心,支起蜿蜒摇摆的蛇头,擎住身躯,猛然张开了血口,用尖刺而硕大的獠牙,迅猛地击向玉祯裸露在外,青筋凸出跃动的脖颈。 颈上一丝尖锐的疼痛,一股刺骨的寒冷,沿着她的脖颈散入她的身体。她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去…… 易子隐立在洞口,凝望着她,一时想起,她刚跑进灌木丛时的样子,心头蓦然一荡,纵身跳下,手指在腰间一划,换影神针一击即中,穿透了大蛇的眼睛。 第3章 儿时记忆03 大蛇发出尖厉的嘶叫,扭动着身躯,震得壁上浮游着的小蛇们,纷纷缩回了洞底。 易子隐一掌拍碎了它的头骨,臂弯轻轻搂住玉祯娇小的身体,身姿飘逸地飞出了洞外。 落地前,易子隐已封住了她的心脉。 玉祯细嫩的脖颈上两个赫然的黑色血洞,怵目又惊心。 易子隐仅用手指按压在血洞间,狠狠一发力,呲出两束黑血来。 玉祯嗷地一声惨叫,咧着嘴直喊:“疼!” 随即睁开模糊的双眼,瞪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珠子,才逐渐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眼睛柔亮摄人。 玉祯只觉有如走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璀璨星空罩在头顶,波澜壮阔踏于脚下。 他微一垂眸,如月光倾下光华,湖面的风似乎都跟着静止了。 玉祯呆呆地盯着他,连身上的疼痛都忘却了。 易子隐放她坐在一处软地上,轻轻托起她的手臂,柔润厚实的指腹按在她的手腕处,他的声音深沉无波,刮进她的心里头,却激起了不小的骇浪,“毒清了。” 玉祯眼睛里闪着星光,咧开嘴笑,用略微稚嫩的声音说:“谢谢哥哥,救我一命。” 易子隐看都没看她一眼,托起她稚嫩的小手背,搁在掌心里瞄了一会,“伤到经脉了,七日内不得沾水。” 这人的声音简直比琴音还要动听,撩拨人的心弦哪! 玉祯乖巧地“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戴着黑面巾啊?”她其实好想看看,他下半张脸的容貌,是否也如他上半张脸一样惊人。 易子隐掏出个小瓷瓶,青釉雕龙纹,他将淡黄色的粉末,细致地撒在她的手掌上。 “嗞~”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头,微微缩了缩手,眼珠子随即一转,小声问道:“哥哥,难道你是刺客吗?” “不是。”他温润的声音里藏着一种铁器般的质冷。 “可是,我师父说,只有刺客才会蒙黑色面巾的。” 易子隐换了另一只手,打量了她一眼,蓬松的发髻上歪歪斜斜地插着根树枝,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蛋上一双机灵的圆眼睛格外醒目,袍衫又脏又破,却是上好的苏云锦缎,谈吐胆识也不像一般人家的小儿。 他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玉祯本想对恩人坦言相告,可突然想起师傅的嘱咐:记得不要对外人泄露你的闺名。 她微微鼓了鼓腮帮,转而笑着回道:“我叫钟祯。哥哥,你呢?” 想来,似乎有些唐突,又补了一句道:“日后,我也好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决绝的口吻让玉祯的心里,小小地难过了一下。 她急着说道:“哥哥,难不成你真的是刺客,我师父说,只有刺客才没有名字的。” 易子隐对她的不依不饶感到无可奈何,便说了一个字:“隐。”说着,取出一根黑布带替她细细地包扎好伤口。 第4章 儿时记忆04 “影?”玉祯喃喃自语。 光亮的洞口旁,一抹风姿卓绝的身影在脑中飘飘荡荡,她抿嘴一笑,“那我以后就叫你……影子哥哥吧!” 他手上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有哥哥啦!”玉祯一激动,小屁股来回地扭动几下,发现下面圆圆软软的。她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刚才那条大蛇身上,顿时吓得神魂聚散,大声喊道:“啊,大蛇!” 玉祯蹦起身,一把抱住易子隐,埋着头怯生生地说:“蛇~” 易子隐皱了皱眉,倒不是介意她抱住他,只是,她抱的……太不是地方! 易子隐垂目一扫,心中也就没再多计较。 但言语里却不带任何的感情道:“它已经死了。” 玉祯将信将疑,来回转脸看了又看,大蛇的头确实已经倒在了水里,虽看不出个死活,但长长的身躯一动也不动。 易子隐的眉宇,皱的更深了。他把她拉到一旁,上前捡起蛇身,在她面前晃了晃,玉祯吓得倒退几步,双手紧紧地捂住了眼睛。 “你打算,一辈子怕个死物?”说着,将它丢到她的脚下。 玉祯下意识地跳开,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影子哥哥,我腰上背着师傅送我的避蛇粉,它为何不怕?” “避蛇粉只能抵住一般的毒蛇,它是百蛇之王。” 易子隐听到远处的声响,止住话,俯身凑到她耳边说道:“有人来找你了,别说见过我。” 两人同时微微怔愣了下。 他撩拨人心的口风吹进她的耳鼓,低沉得恍若未语。 他贴近她的一霎那,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桃花香,淡雅清幽,继而抬眼又瞥到了她厚实的耳垂上有个细小的耳洞。 方才知晓她是个小女娃! 玉祯眼神定定地点着头。 易子隐仔细端详了一瞬她的容貌,转身飞进了水帘洞里。 玉祯痴迷地望着他如蝴蝶一样的身姿,飘然灵动地进了瀑布。 天外飞仙也不过如此吧! “祯儿!祯儿!”钟离声声焦急地呼唤。 “哎!师傅,我在这儿!”玉祯又回望了一眼水帘洞,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 钟离跃过树丛,飞身到她面前,责备道:“祯儿,你让为师好找啊!” 玉祯垂着头认错,“对不起,祯儿迷路了。” 钟离突然蹲下身子,两眼放光,“这是?”他摸着大蛇王的身躯,如获至宝,“这可是炼药的宝贝啊!” 玉祯眼睛瞥向别处说:“噢,我来时,它就已经死在这儿了。” 钟离扛它上肩,心想:今天真是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珍贵的草药,还意外得了条炼丹的好物,天助我也啊! “祯儿,你的手怎么了?”钟离突然瞥见了她手上的伤口。 玉祯看了看包扎完好的手掌,有些沮丧地说道:“没什么,被树枝划伤了。” 说着望向瀑布的方向,内心挣扎一番后,闭上一只眼睛,战战兢兢地摸住蛇身,跟在师父的身后,对着水帘挥了挥手,心里期盼着瀑布后面的人能够看到。 易子隐扯开水帘,深深地望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面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但转瞬即逝,水帘继而恢复如常。 第5章 贴身护卫01 直到日落西山,易子隐才从水帘洞里出来,只见他轻功一展,到了瀑布顶端,而后飞身跳下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没人知道,在瀑布的后面,是一处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这里便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秘密组织“隐阁”,它拥有着江湖上最庞大的信息情报网和顶尖杀手。 据说,只要有金银珠宝,或是有价值的情报,他们便可以为你卖命,无论正道侠客,还是贪官污吏,都曾是他们的刀下鬼。 而易子隐,就是这个可怕组织的主子,杀手们敬奉他为神,尊称他为阁主。 只是,即便在隐阁,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杀手也极少,隐七算一个,而且还是他的贴身侍从。 “阁主,朝廷的二皇子刚传来了密件,请您过目。”隐七单膝跪在屏风外,向他禀告阁中事务。 易子隐换上月白色的长袍,从屏风里翩然走出,然后慵懒地斜靠在了软榻上说:“念。” “是!”隐七掌风一扫,破开信封上血红的封口,密信上赫然的几个大字:“太子,杀之,赏黄金十万两。” 易子隐闻言,心口一惊,但面上却没流露出任何的变化。 隐七接着禀道:“阁主,前日太子去围场行猎后,便一直没有消息。” “你亲自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易子隐命令完,就合上眼睛,屋子里突然寂静得没有了一丝生气。 隐七知道阁主又在修练闭气功,颌首安静地退下。 事经三年,朝廷宣告天下:太子薨,立二皇子南世卿继任太子之位。 楚州城阮家。 花开花落,一朝一夕,转眼间,阮玉祯已年满十五了,原来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这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阮大管家领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小道士,赶着脚地走进了阮玉祯的祯园。 “快快快,那个冠帽,还有玉佩!” 玉祯吩咐着手忙脚乱的丫鬟,急急忙忙地往屋外走,眼下一个不留神,就跟大管家碰了个正着。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着点,穿……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啊?”大管家眼一抬,便看到玉祯一身的男儿装。 “这个……”她正想编个合适的理由,一眼就瞅见了大管家身后的小道士,“咦,哪来的小道士?” “这位是白岳山孟道长的高徒……”大管家还没说完,玉祯已兴奋道:“孟易吗?” 孟易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玉祯上下打量着他,他一身素青色的道袍,发髻上插着根不起眼的木簪子,肩上背着个青布包裹,玉祯心想:那里面肯定有把锋利的宝剑! 只是,他低着头看不清模样。玉祯走过去凑到他身前,被大管家及时拦住,“我的小祖宗!此人正是孟易,老爷特意为您请来的护卫。” 大管家请她回屋里,并传达了老爷的吩咐:“大小姐,老爷已经吩咐了,待他从长安回来之前,您都要规规矩矩地待在府里,不得像今日这般偷偷出府。” 玉祯听闻后,顿时嘟起了嘴,把冠帽取下来丢给了一旁的丫鬟,“大管家,我明日还要去师父那边,帮他老人家熬药呢!” 大管家摇了摇头,“不可!” 玉祯又气得把腰间的玉佩拽下,“我又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为何整日不让我出门!”只是这次她没丢给丫鬟,而是一甩手扔向了屋外。 眼瞧着那块成色上好的白玉即将碎殒,突然一阵清风驶过,那块玉佩不知怎的就握在了孟易的手里! 咦? 玉祯晃了晃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般的两眼泛光,对着管家摆手道:“大管家,爹爹的话,我记住了,您先去忙吧!” 大管家也不便多留,在屋外的廊下跟孟易多吩咐了几句。 而玉祯的双眼却始终不离地注视着那袭道衣,心中窃喜:有了这小道士,我还哪里不能去啊! 第6章 贴身护卫02 大管家走后,玉祯又将冠帽重新戴好,这次她不急也不燥,只在丫鬟耳边嘀咕了两句,就迈着阔步走到了廊下。 玉祯眼瞅着墙边的桃树长得又高又壮,已经有枝叶伸出了墙头。从小她就想:我要是能爬上去,跳下墙头,不就能溜出去玩了吗? 所以每年树上结出桃子来时,她都以摘桃子为由爬上树,去年阮家老爷还为了此事,差点命人把树给砍了。 玉祯当即哭着跪在爹爹面前认错:“这事都是祯儿的错,与那桃树无关,况且这株桃树是娘亲生前让人种下的,爹爹怎么能砍呢!” 阮家老爷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既心疼又头疼,虽知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却不敢轻易应允任何一门亲事。他还记得前先年,她突然灰头土面地从外面跑回来,非要闹着自己为她寻个武艺高强的夫婿。 阮家老爷起初也没把她的话当真,谁知每隔几日她就来询问,“爹爹可为祯儿找着了?” 阮家老爷着实拿她没了办法,允诺她:“只要你琴棋书画认真学成了,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爹爹自然为你寻个武艺最好的夫婿。” “爹爹可要说话算数。还有,我要见过钟意了才会嫁。” 阮家老爷一心想让女儿能有个女儿家的样子,自然满口应允。可他没想到,玉祯从此能脱胎换骨般收敛心性,勤学诗书礼教。 仅三年的时光,她已学有小成,能弹得一手的好琴,棋艺、诗书、画作上也尚有名门闺秀的模样。 不久之前,阮家老爷还为她找来了一位返乡的官女子,专门教导她宫中的礼仪以及宫中盛行的凯旋舞。 阮家老爷曾问过玉祯:“祯儿,你为何想找个武艺高强的男子为夫?” 玉祯想了想,自然不能提蛇洞之事,所以冠冕堂皇地言之:“女儿自从读了圣人之言,晓得了女子为阴,男子为阳的道理。正如夜有明月高悬,日有艳阳高照。依《女诫》之言: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彊为贵,女以弱为美。因此,女儿想找一个武艺高强的男子,一生保护我啊。” 玉祯不知,正因为她的这席话,其父突然萌生了要送她入宫,做贵人的想法。 玉祯很快收回了思绪,低头瞧到一只修长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块汉白玉腰牌,微微发着莹莹剔透的光。 她从孟易的手心里取回自己的玉牌,突然瞥见他手掌上厚厚的茧,想都没想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咦,你的手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茧,是平时练武留下的吗?” “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与他的年纪很不相符。 玉祯用手指抚摸着那硬硬的茧,心想着:影子哥哥是不是手心里也有这样的厚茧,我到底何时才能再见着他? 孟易见她这般,赶紧收回了手,“练剑之人,手上有茧,不足为奇。” 玉祯侧过脸,见他轻轻握住了拳,抬眼对他说道:“我听爹爹说,你是孟师伯门外弟子中武艺最高的一个。我儿时跟爹爹去过白岳山,怎么没见过你呢?” 孟易又垂低了头,拱手回道:“我是三年前拜到师傅门下的。” 玉祯见他这般,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记得,白岳山的道士们都很随意洒脱,不像你这么的繁文缛节地守规矩,是不是孟师伯平日对你太过严厉了?” 孟易听完她的话,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她。 第7章 容婉姑姑01 易子隐头也不回道:“天不早了,小姐回屋歇着吧。” 玉祯望着他脚下生了风一样地走了,着实又气得不行,回房闷闷地坐到了桌案前。 丫鬟宁翠赶紧端上茶来,轻轻地唤了声:“小姐!”她见着小姐还在生闷气,小声宽慰道:“小姐,您别再气了,气大了伤身!要不然,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出去。” 玉祯一拍桌案,“去拿笔墨来,我要作画!”说着脱去了繁冗赘余的长袍。 宁翠赶紧取来了笔墨纸砚,为小姐铺好。 玉祯端着优雅的姿态,凝神纸上,挥洒着墨笔,仅一盏茶的功夫,就作好了画。 “小翠,你过来看,我画得如何?” 宁翠以为小姐又在画山水楼牌,还未见着画儿就夸道:“小姐当然画得好!” 可她走近了一瞧,原来是个俊俏的公子。 玉祯又问:“如何?” 宁翠微微红了脸颊,“这公子好生的俊俏,是小姐的意中人?” 玉祯白了她一眼,在画作上又添了数笔,“现在呢?” 宁翠眼看着画上的男子弯起腰作揖,不似刚才那般神采飞扬,“这位公子是在拜何人?” “人?”玉祯狡黠地笑着,在“那公子”面前画了一只缩着头的大乌龟,并在旁边注了四个字:龟人拜龟。 写完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手道:“看你还敢不敢得罪本小姐!” 玉祯命宁翠收好画作,心情大好地躺在了软榻上。 她想象着孟易如画儿上人一般,对着一只胆小的乌龟毕恭毕敬、拱手作揖,不觉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宁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小姐,你想到出去的办法了,这么开心!” 玉祯俏丽的脸蛋上仍旧收不住笑意,“明儿你帮我带个消息给师父,再跑趟玉容斋,请容婉姑姑来府上,就说我想了几个新的舞技,请她来为我指导一二。” 阮玉祯说的容婉姑姑,来阮府教导玉祯学习凯旋舞已经有大半年。通常,这种舞蹈,有底子的女子需要学个三年五载才能出师,像玉祯这样没有底子的,十年也未必能学成。 可偏偏阮玉祯身姿柔软,记忆力超群,学习新事物用心又刻苦,才半年的光景,就有了容婉当年的模样。 容婉见她闲婉柔靡、轻快如飞的舞姿,惊叹道:“你这丫头,如何能领悟成这般!” 很快,阮玉祯技艺双绝的美名,通过容婉在玉容斋的宣扬,经悠悠之口的传播,使得楚州城人尽皆知。 第二日,容婉如约来到阮府,她留意到祯园里来了个陌生的面孔。 而易子隐也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不过,容婉在他眼里,可不只是个官女子这么简单。 “容姑姑!”玉祯也有几日没见过容婉了,很是亲昵地抱住她。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有什么小心思了?”容婉虽知她习舞很勤,但得知阮老爷出了远门,就知道她又按不住想出府了。 玉祯依在她身边,“还是姑姑懂我。容姑姑,过会,我换身衣裳,您带我去容玉斋逛逛,可好?” 容婉假意为难地看着她,不一会儿,便点头应允了。 “姑姑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玉祯雀跃欢呼,引来了易子隐探寻的目光。 玉祯得意地望着他,又故意走近他身边说:“孟易,没有你,本小姐今日也照样能出门,你就乖乖留在府上,好好学规矩吧。” 第8章 容婉姑姑02 玉祯换上了丫鬟的行装,只是她比宁翠高出了许多,身姿体态上也有些差异。 “小姐,您低下头,就像多了。”宁翠做了个婢女的姿态,玉祯有模有样地学着,还伏下身子拜道:“小姐,我是新来的丫鬟玉祯。” 宁翠笑着扶她起身,“快快请起,奴婢可受不起。” 玉祯蒙上面纱后,跟随在容婉姑姑的身后,出了祯园。 祯园分为内外两个院落,又称内外园。 玉祯平日里的一切起居生活都在内园,而外园,是外人进入内园的必经之路,沿途清泉流石,躺在行路的曲径下,花红滴翠环绕,藤萝掩映着庭院,不甚美哉! 园外,雕栏画栋的回廊,在一片碧波荡漾、广袤深沉的湖水旁,湖心中矗立着的孤亭,飞檐插空,雕甍彩璃。 原本,回廊与孤亭之间有小船可达,只因玉祯儿时太过顽皮,从亭子上跌入过湖水,便被阮家老爷废弃了。 玉祯走了一段,发现孟易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 “你怎么跟过来了?” “送你出府。” “不用了,你在,会更引人注意。” “今日大管事不在府内,我没有规矩可学。” “那你千万别坏了我的好事!” 两人嘀咕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府门。 奇得很,守门的小厮儿见着孟易,像老鼠见着了猫,连退了两步,只敢对着容姑姑招呼:“姑姑,这就回了?” “是啊,祯儿小姐命宁翠去我那儿取些物品。” “好好,姑姑慢走!” 玉祯紧跟在孟易身后,混出了府。 一上马车,玉祯就立即取下了面纱,掀开了布帷,对戴着斗笠的孟易说:“孟易,刚才守门为何那么怕你?” “昨日他拦我入府,被我微微教训了。” “微微?我才不信呢!小翠说他素来横得很。不过,你教训了也好,这下,他就不敢给小翠脸色看了!” “大管事很懂得调教人,阮府的下人个个忠心。” “那是当然!孟易,你今后也会对我忠心吧?” 孟易没搭她的话,面色渐渐地冷了起来。 玉祯收起了布帷,回到车里说:“对本小姐忠心很难吗,我可不会像你师父那样苛待你!” 容婉一路察言观色看着二人,这时,拉过玉祯的手说:“祯儿,我听你爹说,你想找个武艺高强的男子为夫…” 玉祯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摇头否认:“容姑姑,您一定是听叉了,不是为夫,是当……护卫。” 容婉移开她的手,不禁笑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我听阮老爷的意思:想把你送到宫里去。” 玉祯大惊,“送我入宫?我可不想做宫女,更不想做人家的小妾!” “在宫里何来的小妾?只有美人,贵人,贵妃,皇贵妃,个个身份显贵!” “还不都是伺候同一个男人?和小妾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像姑姑这样,做个官女子,来去自由些!” “你这孩子,怎知我自由?自由根本不属于这天下的女子!唯有权利,才能让人自由。” 玉祯见到黯然的神情,乖巧地倚在她的怀里,“姑姑,如果我没法和我喜欢的男子一起,我,宁愿死。” 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妥,孟易突然掀开了布帷,抬眼望着玉祯说:“到了!” 第9章 容婉姑姑03 容玉斋,楚州城闻名遐迩的酒肆。来这儿的人,不仅能好吃好喝,还有小曲儿舞蹈可看。 容婉姑姑为玉祯安排了二楼上好的雅间,“我去给你准备最好喝的花雕酒。” 易子隐自打进了这家酒肆,就没一刻的闲适,楼下的每张桌子上坐了几个人,楼上几个雅间,跑堂的长什么样,他都一一留意了。 “孟易,坐下来!出来喝酒,哪有站着的道理。” 玉祯兴致高的很,用筷子敲着碗口哼着曲儿。 没一会儿,对面的雅间里,突然飞出来一个姑娘,粉衣霞帔,两袖间卷着彩色的丝带,身姿翩然地落入了厅堂内,她双脚裸露,脚踝处还挂着悦耳的铃铛,引来酒客们的一片欢腾。 只见她腰肢细软地舞动着彩带,还时不时地滑过酒客们的脸。那些个男子一下子被她迷惑得昏头转向,竟还有人色胆包天地去摸那女子白嫩似藕的脚趾。 “孟易,你说,若我跳这样的舞,会不会也能迷倒众生啊?” “不会。”易子隐把玩着一根筷子,似乎看都没看一眼楼下的女子。 玉祯叹了口气,“可惜你的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小道士,不能近女色。” 易子隐抬眼魅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知我不近女色?” 这时,一根彩带从楼下舞了上来,孟易看都没看,就已经捏在了手心里。 那个妖媚的女子顺着彩带,就飞进了仅隔着帐幔的雅间里。 玉祯这下总算是看清了她的模样,虽然妩媚有余,却没有一丝女儿家的端秀。 玉祯眼瞅着那女子靠在了孟易的胳膊上。 她翘起脚,姿态分外妖娆地说:“没想到,这里还坐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 她柔软的手指刚要碰到易子隐的脸,就被他的筷子挡了回去。只见他靠近那女子的耳边,轻声说:“她,动不得。” 玉祯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咬了咬唇道:“孟易!” “公子说什么,我没听清。”那女子虽不知易子隐的真实身份,但却知道他的武功很高,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容婉恰时亲自端了酒上来,“祯儿!” 那女子立刻跪在软席上,轻柔地称呼着:“阿母!” “原来你是容姑姑的女儿啊,姑姑,我怎么没听提过,你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容婉看着那女子道:“女大不中留,还提了作甚!” “都是女儿的不是,让阿母挂心了。”她为玉祯斟好了酒,双手举杯道:“请!” 玉祯接过杯盏,见孟易正襟危坐地看着她,笑着对那女子说:“这位是我的护卫,也请姐姐为他斟一杯。” 这时,容姑姑取过酒壶道:“我来吧。” 易子隐看着酒杯被斟满,心中暗自冷笑,一饮而尽后说:“容婉,你确信了她是你的女儿?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后,死不瞑目。” 容婉与那女子面面相觑,“你......” 玉祯看到容婉姑姑惊慌的脸,赶紧道:“孟易,休得胡说!容姑姑,您不要理他,他向来不守规矩。” 易子隐又为自己斟满酒:“你的女儿早在三年前,死于乱箭之下。” “孟易!”玉祯刚想起身,已被她身边的女子狠狠扼住了脖子。 第10章 容婉姑姑04 与此同时,一根竹筷扎进了那女子的手腕,带着血迹从她们中间飞了出去,闷声扎进了墙内。 “小莩!”容婉欲要去扶那女子,双双被易子隐隔空点住了穴位。 “孟易,不要再伤人了!”玉祯恐他再伤人,急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她们不伤你,我便不会动她们。”易子隐把桌案上的花雕酒灌入二人的口中,“只是这酒,可以让她们说实话。” 玉祯不知道花雕酒里参了无色无味的迷魂汤,一杯下肚,就能让人意识模糊,口吐真言。 玉祯看着二人涣散的眼睛,“孟易,你说这酒能让她们说实话?那你喝了那么多,怎么没见你像她们这般颓废不堪?” “这只是雕虫小技!”易子隐手掌一翻,体内的酒水已挥发出来。 玉祯扶着容婉摇摇晃晃的身子,“容姑姑她没事吧?她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药性过了,自然会清醒。”易子隐先问容婉:“是谁让你来楚州城的?” 容婉说话时口齿略微有些模糊,“容妃娘娘,她命小人来楚州城看望她的故人之女,寻着机会,引荐她入宫。” 玉祯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容妃娘娘是她娘亲的故人!“这么说,容妃认识我娘?” “容妃娘娘原是你娘的贴身侍女,后来朝廷选秀女,替代你娘入了宫。” 玉祯很伤怀地说:“我娘死的早,爹爹也从不跟我提娘亲的事!容姑姑,容妃娘娘为何非要我入宫呢?” 容婉垂着头,一字一字慢慢道来:“娘娘说,替阮玉祯算过命相,她乃天贵之命,日后入了宫,也能保全她自己。” “啊?”玉祯一脸吃惊,摇头道:“我可不要入宫,当什么贵人。” 易子隐继续问道:“容妃允诺你,母女团聚?” 容婉乏力地点了点头。 接着,是那女子:“你是谁的人?” 那女子已不见了刚才的妩媚,她手腕上的伤口,已被玉祯用锦帕小心地包扎好。只听她道:“我乃当今太子的侍女。” “为何假冒容婉之女?” “只因容婉从未见过她的女儿。” “太子何时命你前来?” “大约二十天前。” 玉祯心下不解,“太子为何要你来接近我?” 那女子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知道这各中缘由。而易子隐却已经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经过此番,玉祯着实体会到了人心的险恶。她最信赖容婉姑姑,居然心怀叵测地靠近她。只是,她们想给她灌迷魂汤,不知想从她嘴里听得什么? 玉祯一阵心寒,她扪心自问,除了影子哥哥,她没有什么不可秘密能够告知他人。 同时,玉祯很是不解,孟易如何得知了容婉姑姑的女儿并非是那女子。 孟易解释说,他是道听途说的江湖轶事。 “三年前,太子围场狩猎失踪,东宫随行的侍从全部被诛杀,其中就有个叫小莩的侍女。” 这件事后不久,玉容斋突然从楚州城消失了。 第11章 情意渐显01 楚州城的护城河上,轻舟薄船,笼在暗淡的月色中。 过了子夜,易子隐从外园仆役住的庭院飞身入了内园,他见玉祯的屋子里已熄了烛火,一个飞身出了外墙,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护城河的一济普通的薄船上。 隐七立刻跪下道:“阁主!” “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 “禀阁主,宫里的容妃确实是阮姑娘母亲生前的贴身丫鬟,她如今已被关入了冷宫。” “太子是如何得知神器图的事?” “据查,是容妃为保小公主之命,泄了密。” “阮风辕落了太子之手?” “小人还在查。” “人没死,就救出来。”话音刚落,已离开了薄船。 因着容婉姑姑之事,玉祯接连几日都无法睡安稳,于是裹了寝衣起身。 刚走到廊下,抬眼便看到院子里落了个黑影,“谁?” 易子隐脚步一点,已靠近她身边:“是我。” “孟易?”玉祯微微退后一步,“夜半三更,你去了哪里?” “外面有些动静,我出去看了下!” “哦?”玉祯什么也没有听见,“那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 夜色昏暗,玉祯也看不清他的脸,“那你回屋歇着吧。” “夜凉......容婉既既已离开,有了归宿,你也不必再挂心了。” 玉祯没再说话,沉默地走回闺房,不知怎的,许是被寝衣绊了一下,竟侧身跌了下去。 易子隐刚转身,听到了动静,想都没想,飞身进屋,抱住了她。 玉祯微微受了惊吓,睁开眼睛,恍然儿时从蛇洞被救醒时,突口而出:“影子哥哥。” 易子隐抱着她的手僵持着,没有应声。 玉祯几日来压抑的情绪,一时不受了控制,靠进他怀里,嘤嘤哭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忘了我了,是吗?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女子?影子哥哥,我要去哪才能找到你?我要是这一生都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闺房里只点了一小盏油灯,昏黄微弱的光亮,隔着屏风透了过来,映照在易子隐俊逸的脸庞上。 他眼波里复杂的情绪,波澜起伏地涌动着。手掌终于还是轻轻地抚上了玉祯柔滑的脸颊上,他用手指轻轻为她拭泪。 过去,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见到她,便不知不觉地在心里落下了影子。 过去,他从未想过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如今,他似乎明白了。 玉祯宣泄完心中的压抑,慢慢冷静下来。她看着他为她轻轻拭泪,看着他眼中隐匿的情绪。 玉祯忽而的茫然,抬起手掌想要去遮住他半张脸,被易子隐警觉地挡开了,“只是摔了一跤,就哭成这样。” “孟易,你要是影子哥哥,该有多好!” 易子隐把她抱回了床上,轻笑,“影子哥哥?” 玉祯第一次将她的秘密对外人说道:“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救过你的性命,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以身相许?”他的笑意更浓了,“你可曾想过,他要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满心的算计和诡计,救你,不过是他偶尔兴起,找回人性的善举而已,你还想嫁给这样的男子吗?” 玉祯直摇头,很坚定地断定,“他绝不会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样的恶人!” 他突然贴到她的面前,“要是呢?” 两人定定地凝视着对方,直到易子隐起身离开,玉祯才说:“若是,我也会跟随他。” 第12章 情意渐显02 “小翠,今日大管家来了没?” 宁翠给玉祯梳妆着,“回小姐的话,大管家今儿天刚亮,就来嘱咐了,说近来玉器坊事多,他得去照应着,还特意吩咐了孟护卫守好小姐,不要随意出园。” 宁翠见小姐没了话,替她抱怨道:“小姐,过去啊您忙着学这学那,无一刻得闲,如今啊样样精通了,老爷和管事为何还守着不让您出去呢?” “小翠,我想师父了,你今日替我问候下他老人家。” “是。” 玉祯梳洗完,起身见到昨晚的那件寝衣,又说道:“小翠,我让孟易陪你一道去,把师父为我炼制的百毒丸取来。” “百毒丸,小姐,那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您中毒了?” 玉祯拉住她的手,“没,我就是最近后背隐隐作痛,师父说我儿时中过蛇毒,只要服了他炼制的百毒丸就没事了。” 孟易回来时,玉祯正在看医书,想到昨晚的种种,不免有些尴尬,“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着我师父了?” “钟师父不在,他的小徒给了我这个。”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木质的药瓶。 玉祯赶紧放下医书,困惑道:“师父去哪儿?”她打开药瓶,倒出两粒圆滚滚,深红色的药丸,不觉惊道:“师父把这药丸送我了?” “有什么不妥?” 玉祯直摇头,“这药师父费了三年的心血,取了一条巨大的蛇王精血入药才炼制而成,非常的珍贵。” 易子隐眼光一凝,“我找人去查查钟师父的去向。” 玉祯又摇头,“师父生性自在,四海为家,他若是要走,谁也寻不着。只是,他没来跟我辞行,不知我何时才能见到他老人家。” “你的后背会隐隐作痛?” “嗯,只是偶尔会痛。” 易子隐上前来,站到她的面前,“手给我!” 玉祯看到一副他不容拒绝的样子,伸出手去,“你想作什么?” 易子隐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细微的脉搏上,玉祯刚要缩手,就被他紧紧抓住了手指。 “怎么样,我不会是中毒已深,快不行了吧?” 易子隐收回手,淡淡地回道:“那倒没有,除了脉搏跳动过快,并无大碍。” 玉祯见他分明是在戏弄自己,甩着锦帕气道:“我的脉搏一向快于常人。” 是夜,一盏盏孔明灯缓缓升起,缀亮了墨色的夜空。 又是一年的中元节。 玉祯如往年一般,在孔明灯上写满了对娘亲悼念的逝词,和小翠一起慢慢地放飞。 每年这时,玉祯都免不了伤心落泪,她想念着娘亲,带着她玩耍的样子。 易子隐站在一旁阴暗的角落里,望着孔明灯冉冉地升起,直到消逝不见。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至今从未见过自他的亲身父亲,虽然他知道,他在哪里。 玉祯趴在床上伤心不已,一旁的小翠不停地劝慰,“小姐,别伤心了,老夫人在天有灵,也会难过的。” 风卷起残烛,一瞬,便熄灭了。 宁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昏倒在了榻上。 玉祯坐起身,手腕处已着了力,轻轻一带,已飞出了屋子。 “孟易,你要带我去哪?” “外面。”易子隐脚尖掠过外墙,飞身落在了护城河上的一济轻舟之上。 第13章 情意渐显03 河水微微地荡漾着,一朵朵莲花灯顺着水纹缓缓流动,带着人们的无限哀思与寄托、美好祈祷与希翼,慢慢地漂向了漫无边际的天界。 玉祯如同置身花海,随着轻舟行至河对岸。 船家一行的黑衣,发髻上戴着顶宽大的斗笠,停船后,抬起胳膊让易子隐扶着他上岸。 两人上岸后,玉祯朝船家挥挥手,那船家微微抬了下头后,又低下头划着船走了。 “孟易,你有没有发现,船家是个相貌很英俊的男子?” “刚才还哭哭啼啼,现在倒有心情看不相干的人了!” 玉祯撇了撇嘴,朝着集市走去,“孟易,今夜为什么肯带我出来了,不怕大管家知道了罚你了?” 没想到,他竟冷冷地回应道:“看你可怜。”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气人啊! 入了集市,易子隐便随手丢了块银子在卖面具的货摊上,又随手拿了两具不知是什么的面具,一个戴在了自己的脸上,一个丢给了玉祯,“戴上。” “这是什么啊,这么丑!我不要!我要换一个。”玉祯说着要跑去刚才的货摊。 被易子隐一把拉住,“听话。” 他把脸凑到玉祯面前,惹得玉祯差点没笑岔气,“哈哈,你......” 易子隐任由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笑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你接着笑,我先回府了。” “别!”玉祯赶紧追上去,抓住他,“别生气嘛,我再也不笑你了。” 易子隐一把将面具扣在了她的脸上,“你的脸,容易惹祸。” 玉祯依旧笑得发抖,道:“你也是!” 易子隐说,走完这条街就回府。 而玉祯却想,要把整条街上的每一个货摊都看个遍。 以至于,易子隐才多走了两步,她就没了影儿,他一情急,“祯儿!” “哎,我在这儿呢!”玉祯笑嘻嘻地从一旁卖面人的货摊上站起身,“我用耳环换了两个面人,你看,可爱吧?” 说完,也不管他喜不喜欢,就把其中一个的面人塞到了他的手里,“这个送你啦!” 易子隐看着他手里的老公公,再看看玉祯手里的老婆婆,半晌没说话。 “不喜欢?” 玉祯想去掀开他的面具,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别再乱跑了。” 玉祯看着他把小面人塞进了怀里,笑出了声,“我就知道你喜欢!等你老了呀,肯定就是这副模样:不苟言笑,神态雍容,拄着个拐杖,躬着腰,咳咳咳,老太婆,你走慢点,等等我,哎呦,老太婆,你快来扶我一把。哈哈哈......” 玉祯边说边做动作,一时又笑得直不腰来。 玉祯一路说笑个不停,不觉两人已走到了一处巷口,拐角的小楼,廊下挂了许多的大红灯笼。 玉祯望着侧门上挂的牌匾,“风月楼,里面还有曲乐声,我们进去瞧瞧!”又被易子隐拉住了,“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就进去瞧?” “做什么的,乐器坊?歌舞坊?酒楼?” 易子隐每个都摇头。 “风月楼”玉祯念了又念,抬起面具,吐着舌头道:“不会是男子风-流快活的地方吧?” “那还不走?” 玉祯急忙抓住他的手,“不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发现了一处有趣的地方,我要进去瞧瞧。” “有趣?” “我看看就走!”玉祯摇了摇手里的面人,“看在我送你面人的情分上,带我进去嘛,我保证眼睛不乱看。” 第14章 情意渐显04 易子隐带着玉祯翻墙入了风月楼,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除了看到的三层楼阁外,还有个茂密的小竹林,再往里,还有座小楼,不似外面般吵闹,幽静雅致地矗立在一旁。 易子隐脚步一提,两人便飞身上了顶楼。 玉祯立在廊下后,四处张望了一番,小声道:“孟易,今后有了你,我就再也不用爬楼梯了。” 屋内,烛火通明。 易子隐进去巡查了一番,一个人也没有。 玉祯看着面前一桌的酒菜,“孟易,我们把它吃了怎么样?等有人来了,我们就从廊外逃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不怕酒有毒?”说着,人已经落座。 “有你,我还怕什么。” 玉祯饮了一口杯中酒,“哇,好辣呀!” 而后,咂咂嘴,慢慢品尝出口齿间留存的余香,“这酒甚是奇特,入口极辣,慢慢品味后却口有余香。” 易子隐听闻,一饮而尽,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连饮了两杯。 到了第三杯时,易子隐按住了她的手,“酒喝多了伤身。” 玉祯摇着头说:“不会的,我心中有数。孟易,为何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个道士。你说说看,你为何要去白岳山当道士?”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玉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只听他说:“三年前,我失去了记忆。” 玉祯跟着眸色一动,“三年前?那你知不知道,你做道士前,住在哪里?” 易子隐嘴唇轻轻一抿,带着丝狡黠的笑意看着她,“你觉得我会住在哪?” “南山,在楚州城外以南的南山,你可曾去过?” 玉祯稍一激动,觉着眼前变得有些模糊开来,她重重地摇了摇头,“孟易,我好像醉了。” 易子隐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我送你回府。” 玉祯站起身,“好。”却脚下一软,倒进了易子隐的怀里,“孟易,你会不会是,他呢?” “你醉了。” 玉祯眼前晃荡着他重叠的身影,她想伸手去摸,手指却只在他脸颊上一滑,昏睡了过去。 半晌间,易子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怀里的女子。她的眉宇、眼睫、鼻翼和嘴唇,比起她儿时,稍稍变了些,但细细看来,又还是那副俏丽的模样。 易子隐自她母亲过世后,一直深藏着个惊人的秘密,所以他总也不苟言笑、不喜形于色。 他看到玉祯这般的天真无邪的样子,有时不禁想要疼爱她和保护她。 但他,却不能因此而忘记,来到她身边的目的。 这个目的,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易子隐把她抱到内室的床上,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将她裙衫上的腰带、外衫、中衣,一一地解开,直到露出了藕荷色的亵衣,连着纤细的带子,在裸-露的后背上扎起了一个蝴蝶结。 易子隐目光凝滞地望着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的肌肤,迟疑着用手指轻轻抚上她后背柔滑的纹理,然后轻轻拽掉了那个漂亮的蝴蝶结。 易子隐细致地检查过她的身子后,又重新帮她把裙衫一件件穿好。然后,静默地坐在她身边,凝视了她许久、许久。 第15章 步步杀机01 玉祯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小姐,您醒啦?”宁翠见小姐起身,赶忙过去搀扶,“昨夜我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您安安稳稳地睡着,才放心了。不然,奴婢真是罪该万死了。” 玉祯头还是有些晕晕沉沉的,不过她笑着安慰宁翠说:“什么罪该万死,净瞎说!我昨夜啊,哭着哭着就累了,可能是哭久了,现在头还有些疼呢!” “那我给您揉揉吧。”宁翠见小姐也没责怪她,开心得为她轻轻地按摩着眼角两侧。 玉祯闭着眼睛正享受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杏仁状的大眼睛问道:“孟易呢?” 宁翠抿着嘴笑了笑,“孟护卫啊,他一直在外园的亭子里打坐呢!刚奴婢去厨房取吃的时,他还问奴婢,您醒了没?” “那你怎么说的?” “奴婢当然是实话实说,说您睡得正香呢!” “那你赶紧帮我梳洗了,然后,找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宁翠又是抿着嘴笑,“是,奴婢这就赶紧的。” 玉祯望着镜子里的她,嗔怪道:“小翠,不许笑了!” 宁翠找来孟易的时候,恰巧大管事也来了祯园。 玉祯两眼望着他跟在大管事的身后,穿着昨夜那件黑色的长袍。因他一直低着头,便移了目光,心想着:这人在大管事面前总是这般规矩有礼!可在她面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管家,找祯儿有事?”接连数日不见,玉祯发现大管事像是蹉跎了许多,眉宇间满腹的心事。 “小姐,玉器坊被贼人偷了!” “可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有。”大管事在她面前一拜,“其中有一尊百子朝寿的玉石像也被偷了,这尊像是上个月京城的一个大户人家定制的,价值千金。” “那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有。”大管事又是一拜,“我想请小姐去趟玉器坊的库房,我记得里面有尊相仿的玉石像,我想将它重新雕琢一番,顶替了原先的那座。” “这倒是个好办法。”玉祯觉察到孟易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转眼安慰起大管事来,“管家,事已至此,你也别急坏了身子,等爹爹回来,我自会帮你跟他解释的。” 大管事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对孟易吩咐道:“你先去备车。” 玉祯见孟易目色深沉地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声音粗重地回道:“是。” 待他走后,大管事对玉祯说:“小姐,老爷嘱咐过,玉器坊的库房外人不能进。孟易还是不要随我们同行了。” 玉祯思量了一会儿,“也好。” 宁翠很快给玉祯换好了行装,跟随着她往府门外走去。 行到回廊处,远远看见孟易脚步如风地走了过来,玉祯立刻停下脚步对宁翠道:“小翠,你先回园子,我还有些话要嘱咐孟易。” “是,小姐!”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 玉祯刚一转过身来,孟易已经到了身前。 “你怎么走得这么快?” “大管家是不是让我留下?” “是,有些规矩是爹爹定下的,外人不可以进玉器坊的库房,你去了,也进不去,还不如在园子里好生歇着。再说,昨夜,你......” 玉祯昨夜虽喝了酒,醉到不省人事,但她仍依稀记得她摸了他的脸。 易子隐听闻,耳根骤然一热。 “哦,对了,我昨夜买的面人呢?” 易子隐立刻从怀里取出了两个面人,递到了她的面前。 玉祯笑着摸了摸它们,“你先替我收着,等我回来了,还我一个。” 第16章 步步杀机02 “这个你收着。”易子隐从怀里取出来一把黄金打制的匕首,匕鞘上雕刻着桃花纹印,非常的精致小巧。 玉祯看着很喜欢就收下了,“我只是去自家的铺子,不会有危险。” “以防万一。”易子隐亲自帮玉祯收进裙袖里。 玉祯走后,隐七便从轻舟跳进了祯园。 “阁主!”隐七跪在内园的廊下。 “玉器坊的事查清楚没?”易子隐坐在玉祯经常坐的圆凳上问道。 “禀阁主,据探子报,太子这次亲自出手了。小人已命人布置好了,可保阮姑娘的周全。” “钟离的下落可查到了?” 隐七眉心一皱,禀道:“小人无能,还没有消息。” 屋子里只听得到易子隐手指轻点桌面的声音, 一声一声,不缓不急。 他在不停地思量,阮玉祯白玉无暇后背上的那道诡异的青线。 那会不会是让她隐隐作痛的原因? 如果是,会不会与神器图有关? 如果有关,是不是钟离所为? 阮家搜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神器图。那么,它会不会被藏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如今,阮风辕不知道,玉祯也不知道,就只剩下钟离了。 一定要找到他! 通过玉祯…… 隐七从未见过阁主如此难以决断一件事。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桌面的敲击声停了,易子隐缓慢地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隐七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玉器坊的库房在铺子后面的院落里,有两重门把守和一重机关。 大管家说:“贼人没有被护卫发现,还能顺利打开机关,八成是自家人所为。” 玉祯将腰间的玉牌插入石墙,机关就开了,“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贼人慢慢再查好了。” “是,小姐!” 玉祯也有许久没来库房了,见到了几件新奇的宝贝,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大管事在一旁解释道:“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宫里传人来定制的玉器,这是玉如意、玉琳琅、玉佛珠、玉宝盆。” 玉祯一一拂过,“这些个器物太精美了,以后我也要让爹爹给我做几个玩玩。” 大管事道:“等小姐出嫁时,老爷肯定会给您准备的!” “那块玉石像,带我去看看。” “是小姐。”大管事带着玉祯绕过陈列的玉石台,拐弯进了里间,“这里面都是些待加工的器物。就是这个!” 玉祯细细一瞧那块翠玉通透的璞石像,的确是玉中朱雀,不可一世的宝物!于是,吩咐道:“小心着,移走吧。” 然后,眼睛一转瞧见了不远处的一把细长的宝剑,手柄上镶着一块独特的黑色玉石,在剑刃反光中,极其醒目映着一个“隐”字! “大管家,你快过来,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大管家从外间疾步而来,“这......” 玉祯见他迟疑不语,焦急道:“快说!哪儿来的?” “江湖上,传闻着有个叫隐阁的地方,那里的杀手所用的剑刃上都映着个‘隐’字。” “隐阁?杀手?” 就在刚才,玉祯看到那个“隐”字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想,当年影子哥哥告诉她,他的名字是:“隐”,而不是“影”。 玉祯细细地回忆着,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她听错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叫“隐”,是个杀手! 正当她端详着那把剑,陷入沉思时,鼻翼间飘来了一股异香。 这种香师父教过她的,是噬魂散。 她刚要捂住鼻子,已经来不及了。 第17章 步步杀机03 噬魂散,如它的名字一样,只要轻轻嗅一下,便能吞噬魂魄,无论是谁,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玉祯如同木偶一般被人牵引着,由大管家扶着走出了库房,从机关里收走了玉牌,再走过两重守卫,直到玉器坊的门口,都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大管家向她一拜,“小姐,慢走!” 玉祯目光呆滞点点头,被大管家扶着上了马车。 隐七在不远处的酒肆里喝着酒,暗暗地注视着玉器坊的一切。 消息很快传到了易子隐那里,他准备离府时,已备好晚膳的宁翠找到了他,“孟护卫!” “何事?” “小姐久久未归,我很不放心,不如你亲自去玉器坊把小姐接回来吧。” “嗯。” 宁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小姐,孟护卫虽是个道士,但你们若能两情相悦,小翠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们!” 易子隐骑快马赶到玉器坊时,那里一切照常忙碌着。 易子隐找来大管家,问道:“小姐呢?” “小姐回府了。”大管家见他浑身散发着戾气,“孟易,我刚想去通知你,老爷来信说让你回白岳山,阮府不再需要你了。” 易子隐听完后,冷声地笑道:“大管家!小姐也让我告知你,阮府不再需要你了!” “你,这个放肆无礼的东西!”大管家被他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 而易子隐则动了杀念,“她被绑去了哪里?” 大管家感到很惊骇,“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潜进阮家的?” 易子隐说:“你侍奉阮家十三年,能让你背叛阮家的,无非是阮家的家业和这玉器坊。” 易子隐说这话的时候,有几个小厮正在铺子里忙碌,他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望着二人。 大管家恼羞成怒,准备从袖间喷出噬魂散。这时,一把剑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有人看见易子隐从哪里拔出来的长剑,大管家也意识到,只要孟易微微动一下手,就能将他一剑封喉。 他紧张地注视着脖颈上的这把薄如蝉翼的宝剑,剑刃上恍惚地映着个“隐”字。 隐! 大管家瞪实了眼珠子,有些哆嗦地说道:“你,你是......” 易子隐平静地告诉他:“阮风辕还活着。”吓得大管家浑身一哆嗦,“是你救的?”血,很快从他的脖颈滴了下来。 他再无选择,“小姐被送出了城,在城外的避风亭,会有人把她接走。我,我只想助她荣华富贵,不曾想过要伤她的性命。” 大管家,这次没撒谎。 玉祯确实被人带到了城外的避风亭,在那里换乘了另外一辆马车,沿着森林的小路疾驰而去。 待她醒来,已是三个时辰后,她又重新换乘了另一辆马车,金鼎车冠,汗血宝马,向更深的林间驶去。 车厢里,气定神闲地坐着一个男子,蓝色锦缎的长袍,腰间挂着个极品的汉白玉。 他的轮廓在玉祯尚未清醒的眼眸中,晃来晃去,“你是谁?” 那男子用细长的眼睛望着她,用扇子轻轻抵起她的下巴道:“还真是个美人!” 第18章 太子殿下01 玉祯勉强撑起身,“我怎么会在你的马车上,你要带我去哪?” 南世卿轻柔地一笑:“去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地方,我保证你会很喜欢。” “放我下去!”玉祯用了所有的气力,浑身还是使不上什么劲。 “不用白费力气了,阮姑娘,不如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钟离师父在那儿等着你。” “你还抓了我师父?” 南世卿展开扇面轻轻地摇了摇,叹息地说道:“我也不想对一个老人家那样,可惜他太不听话了。不过幸好,你来了,我想他肯定会看在你的情面上,乖乖地听话。” 玉祯想到了容婉姑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南世卿即刻收回了扇子,在掌心上一拍,“阮姑娘,快人快语,倒让我很是喜欢,如果姑娘愿意真心相告的话,我们也就不用去别的地方了,我会派人即刻送你回府,免得折腾坏了姑娘的身子。”他眉毛轻轻一抬,盯着她问道:“神器图在哪?” “神-器-图?”玉祯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微微一白,转而垂目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阮姑娘的这个神情和你师父的颇为相像,既然你们都不知道神器图是什么,那就只能见了面再慢慢回忆了。只是......”他手中的扇子突然顶在了玉祯的胸口处。 玉祯邹然感觉胸口一股钝痛,而他却笑着说:“到时得让姑娘受点苦了。” 南世卿收回手后,玉祯捂着胸口咳得喘不起来,“我师父只是个行医的郎中,你不要伤害他。” “姑娘既然开了口,我就不会不给情面。只要你二人见了面说清楚图的下落,我自然会放你们回去。阮姑娘,你不用太害怕!” 马车行了一夜的路,林间的雾气渐渐淡薄开来。 暖意融融的车厢内,南世卿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阮玉祯的身子慢慢也恢复了些力气。 “爷,到谷里还需半个时辰。”车夫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南世卿合着的双眼微微睁开,看着脸色苍白的玉祯,突然说道:“你爹叫阮风辕,前些日子,我与他见了一面,他倒是个极其本分的生意人,说话做事也甚得我的欢心,只是啊,见的世面太少了,所以,我就把他留下了,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个门客,开开眼界也好。不知阮姑娘意下如何?” 玉祯抖了抖嘴唇道:“你到底,想怎样?” 南世卿嘴角轻轻一抿,又合上了眼睛。 不久,车夫禀道:“爷,到了!” 玉祯透过布帷向外望去,天边蒙蒙起了光亮,眼前是些碎石,道路两旁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远方可以看到一层层的云雾笼罩在连绵的山峦间,蜿蜒曲折地伸向天际。这里像是山顶。 玉祯被拉下马车,一个随从拽着她的胳膊跟随在南世卿的身后,往悬崖边走去。 玉祯向下望去,白茫茫的雾气自下而上腾起,虽然一眼望不到底,但仍能感觉到山势的陡峭高险。 南世卿手臂一挥,车夫砍断马车的绳索,手掌用力一推,车厢、车轮倾斜着坠落山崖。山谷间不久传来断裂、散落的回声,越来越远,还有微不可闻、沉闷的碎裂声。 马儿倒是没有惊慌,静静地等在崖边。 玉祯趁机将贴身的锦帕从袖口里抽出,捏在了手心里。 第19章 太子殿下02 南世卿一直注视着前方,玉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间不远处有座高山,和这边的山崖差不多高,山崖上没有树木,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像是屏障一样的矗立在高山上。 南世卿手一挥,车夫取出笛子状的木器,不断地吹奏刺耳无章的曲调。不一会远处竟也传出相同的曲调,声音远远的,飘散在风中传过来已不再刺耳了。 天渐渐亮了,玉祯看到对面高山上既然站着几个人,人形在云雾间闪烁,远远看去像是踩在云上一般的迷幻。 随从突然拉着玉祯闪至一边,玉祯身子晃来晃去地节节后退,直至退到那片灌木丛前,玉祯微微垂首向后看去,迅速将锦帕丢进树丛的缝隙间。 随从全神贯注地盯着从对面射过来的器物,玉祯脚边轰然的一声巨响,两支像锚一样的重物已深深地扎在了地下。 两山之间瞬间有了条索桥连接。 “走。”随从拉着玉祯的胳膊,往那索桥上走。 玉祯使劲地挣脱,“不,我怕高,我不过去!” 随从气得一使劲,险些把玉祯的胳膊拉得脱了臼。 南世卿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转身瞪了随从一眼。 车夫立刻上前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道:“放肆!谁给你的狗胆,敢对阮姑娘如此的无礼!” 随从立刻跪在地上讨饶:“殿下饶命,属下罪该万死!” 南世卿望着玉祯道:“要么我让人扛你过去,要么你自己走过去。” 玉祯看着前方笼在云雾中虚无缥缈的索桥,再回头望了眼来时曲折的小道,不觉心灰意冷:即便孟易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来这里救她了! 玉祯双手扶着索桥,脚下的木板摇摇晃晃得让人发慌。她咬着唇,一步一步,毛孔悚然地走着,心想:这样也好,孟易不来,以后还可以回白岳山继续做他的小道士。 东边,阳光隔着山石映射出道道光芒,穿透云层印出斑斑驳驳的金黄色光圈,天地间顿时明亮了起来。 对面的山上,有块像屏障一样巨大的石头,中间深深凹进去的地方有道石门。玉祯跟着南世卿走了进去。 石门里,几名护卫站在一个可旋转的铁器旁边,铁器旋转着将放出的锁链慢慢收回。 其他的随从跟随进来,石门轰地一声落地,至此与世隔绝开来。 玉祯自知再难逃生,心中便更加地期望孟易不要来找她。 七弯八拐后,玉祯看到一个光亮的洞口,走出洞口她不禁用手挡住眼前刺目的光亮。 沿着小径,一路上奇花异草、芬芳四溢,好鸟相鸣、嘤嘤成韵。不远处,三丈来高的瀑布,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三个字:涅槃谷。 玉祯被带进瀑布旁的一个岩洞里,转了两个弯,又到了一处新的地方。 玉祯很快发现身后的随从不知何时不见了。眼前是一条悠长的石道,石道两边是长方形的池塘,里面密密地种植着荷花,看不清水面,荷花间迷迷蒙蒙的是一片雾气。正前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高大宏伟,印在蓝天白云间似天际间的海市蜃楼一般。 第20章 钟离师父01 本来空无一人的大殿上整齐地站了两排护卫,阴深冷峻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是阎罗王身边的小鬼,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却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阴冷的气息。 南世卿威严地坐在龙椅上,俯视众人,眉眼如炬、不怒自威,“阮玉祯,到了涅槃谷的人都想死,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轻易地死去,也没有一个人能轻易地离开这里。不过,本王今日对你破个例,只要你说出神器图的下落,本王答应免你一死。” “我师父呢?” “他?本王也可以放了!” “我要见了我师父才能说!” “好,带上来!” “是,太子殿下!”护卫领命而去。 太子! 玉祯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要谁死谁能不死啊! 南世卿见她惶恐无措的样子,又道:“过会钟离到了,你就知道他受了怎么的对待,你若不说,亦是如此!你们要还是嘴硬,本王会让你们看着对方受刑,看看你们谁的心如磐石一般,不为所动。本王听说钟离一直视你为亲生女儿般教导、疼爱,不知是真是假!” 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玉祯猛地转身望去。 那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呢?后来的很多年,她会做梦见到。 师父早没了原样,蓬头垢面,满面淤青血痕,眼眶肿大,半睁半闭,嘴唇干裂破皮,衣衫破败,伤痕累累,脚腕、膝盖、手腕、手肘处各插了根半寸宽的铁钉。铁钉上还挂着捶地的铁链,手指、足趾血肉模糊,不知道后背脊柱插着什么,高高地立在头顶一根拳头大小的铁棍,就像是凌迟处死时犯人插的明梏牌,他的全身一直不停地在微微颤抖,由远及近,像鬼一样恐怖地游过来。 玉祯霎时浑身打颤,两腿发软,嘴巴的下唇止不住发抖,她哑着嗓子唤了声:“师父!”声音凄婉得让人心碎。 钟离的头来回晃荡几下,勉强抬起了些,眼睛眯成一条缝望过来,嘴巴微微张开,似又裂开了几道血痕,玉祯擦掉眼泪,看到他的嘴型,“祯儿!” 玉祯冲到他身前,想伸手搀扶他,却无从下手,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能够触碰。 怎么会这样! 玉祯不断地拭泪,可仍是止不住地泪如泉涌。 钟离突然瞪开鼓苞血丝纵横的双眼,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玉祯无声地哭泣,嘴里喃喃地叫道:“师父……” “真是师徒情深啊!”南世卿已走下来,一旁的护卫将玉祯拉到了一边。 “钟离,你受着这般的苦痛还不死,是不是一直想等有人来救你,去见阮玉祯,如今本王帮你将她带来了。你知道本王的手段,你若不说神器图在哪,你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她那般的芊芊弱骨,若是在身上插满铁钉,你于心何忍啊?” 钟离面如枯槁,一字一字说道:“你,杀,了,我,吧。” 南世卿随手将他摔至一边,“老顽固!”哪知他闷闷地哼着昏了过去。 “你!住手!”玉祯愤恨地喊道,悲痛、愤怒、伤心、绝望地望着不省人事的师父。 第21章 钟离师父02 南世卿回身看了看阮玉祯,“来人,将他们带去地牢!本王要亲自审。” 玉祯和钟离各被两名护卫拖着从大殿的另一侧的门带到一处偏僻的小间。小间空无一物。 护卫在地上一块石板用力一踩再右行三步上行三步用力一踩,地上拉开一道石门。从石阶下去,下面昏暗、潮湿,还有些胸闷。 护卫步伐很快,玉祯几乎是脚悬空被驾着走的,她的头动弹不得,看不到钟离,只能听到身后铁链磨地的声音。 出了通道,烛火幽暗地映射在半明半暗的岩洞里,印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一番诡异的阴沉。这里就如同人间地狱般,石道的一侧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大洞,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护卫转动油灯开启石壁上一道巨大的石门,石室内正上方坐着南世卿,正冰冷地看着她。护卫退至一边。玉祯听到铁链声在她的左侧越来越远。 南世卿盯着她,周围的窒息感向玉祯涌来。他起身走下来,不带任何情绪。 玉祯看到钟离被绑在铜柱上,面朝着她。一个护卫不知道给他闻了什么,他开始有了意识,头微微动了动。 南世卿给阮玉祯解了穴,双手捏紧她的双肩,使她动弹不得。“钟离,本王再问你一次,神器图在哪?” 玉祯浑身僵硬,心却不住地颤抖,延伸到双手、指端。她哆嗦着捏紧裙摆。钟离只是垂着头,没有回应。 玉祯感到双肩像是要被人捏碎般,肩股发出移位、撕扯、脆裂的响声,一点一点地加剧,疼痛从肩膀直冲脑顶,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南世卿手里一顿,狠狠点了一下她的背部,仿佛有一根针穿破她的血肉,深深插入她的骨缝里。 “啊!”玉祯撕心裂肺地嚎叫,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剧烈回响,她用力地挣扎,发髻完全散乱开来,遮住她半张苍白动人的脸,腿脚不支地欲将瘫倒,南世卿死死地抓住她的双肩,稳住她的身型。 “祯儿……”钟离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都高、苍老,恳求地呼唤。 南世卿冷哼一声,“肯开口了!本王下面的提问,你若不据实回答,本王就拿她开刀。她的这点疼痛在本王眼里算是最轻的。 阮玉祯,这里本王共建了十八层,每下一层刑法加重一层。笞杖、鞭扑、决口、灌鼻、割舌、所筋、折腔、刀锯、肢解、刳剔、炮炙、梳洗、灌铅、烹蒸、绞杀、凌迟、人食、兽刑,在本王这里都可以享用到。你不会武艺,任何一种刑法都会让你立刻丧命。你也妄想咬舌自尽,你若敢死,本王就将钟离千刀万剐。钟离,你快回答,不然本王就要改变主意了。”玉祯牙齿哆嗦得打颤,现在想死都无法。 “图,被我,毁了。”钟离颤巍巍地说道,一字一字敲裂了玉祯的心。 “毁了?”南世卿根本不信。 “是。”玉祯看着他头垂在一边,有气无力的样子,双眼紧闭,痛苦而又狰狞的面容,心痛地咽下泪水,攥紧拳头。钟离抬眼看了一眼玉祯,“因为,图被祯儿,无意间,看到了,所以,我就,将它,毁了。” 第22章 危情营救01 夕阳西下,霞光照人。 千山蒙烟,故人天涯。 一行人站在崖边束手无策。此处距对面的山顶约百余里,就算轻功绝顶,不借外物也根本无法跃过。 一名黑衣男子风尘仆仆地赶来。 九名隐卫大惊着,跪拜相迎:“阁主!” 易子隐顾不得他们,仰望孤鹰盘桓在对面的山顶,走到山崖边,看此处与那山顶的距离,眉宇紧锁。 隐七道:“阁主,此处距离对面太远,想要跃过去根本不可能。” “四处搜搜!” 隐卫们四散开来,到草丛、灌木、树干、小径各处仔细搜寻。很快,一块白色锦帕递上,上面绣着个金色的“阮”字。 易子隐将其捏在手心里,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微风拂动的声音,众人屏住气息,纹丝不动,等待阁主的指令。 “拿弓箭和绳索来!” 易子隐将十支箭捆绑在一起,再用绳索紧紧缠绕,左腿前曲,右腿蹬直,左手持弓弩,右手持箭,拉开成圆月弯弓状,凝眸远眺,箭身在他手里凝聚成一股真力,蹑影追风般射出,穿透云层,直插对面的山顶。 众人目不转睛地望去,箭如同百步穿杨般精准,深深插入对面石地里。 隐卫们皆为惊叹。 孤鹰环鸣,易子隐移形换步,轻功凌厉,在不足三指宽的绳索上如履平地,坦然飞逝,远远望去像是凌驾云雾的仙人。隐卫在气候,稳稳地拉着绳索。 易子隐到了对面的山上后,四处观望,山顶上除了一块巨石,空无一物。 这巨石上必有玄机! 白月已升入半空,独立高悬。从石门中出来十多个护卫,站成一排,中间那人身形壮阔。石门随即关闭。 易子隐眼神犀利,刹那间双掌齐发,一阵劲风将中间那人两边的护卫击倒送至石门下。两人血肉之躯仍未挡住石门的紧闭,被石门活生生地辗成两半,头和肩部在石门外,其他部分留在了石门内,惨叫声惊天动地,撕裂了夜空的寂寥。 门内外近旁的护卫吓得浑身哆嗦,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 车夫立在中间问道:“你是谁?” 易子隐不想与他废话,冷冷问:“她在哪?” 车夫手一挥,一排护卫分散开,他上前两步,手背在身后道:“她?那个小丫头?”他在背后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护卫们立刻会意。 他继续说道:“我家主人看她皮光肉滑,直接杀了怪可惜的,所以,送给守卫们享用去了!” 易子隐听着眼睛里充斥着杀意,“你找死。” 十多支兵器突然向他全身各处射来,易子隐腾空翻转轻松躲过,一跃飞身到了车夫的身后。 车夫只觉眼睛两旁飞过无数的银白色的暗器,在月光映射下微微闪动着点点白色的光亮,还未辨明是什么,身后已躺倒一片。 易子隐强手一抖,便捏断了车夫的手腕,他龇牙咧嘴,却大笑道:“哈哈,她的双肩早被我家主人捏断了!她上身动弹不得,只得任人宰割!” 第23章 危情营救02 易子隐怒不可遏,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石门上,顷刻内力抗衡较量间,他的鼻梁就断了,慢慢碎裂,齿间也溢出了层层血迹。 隐七历经万险跳上崖顶,他远远听到车夫的话,跃过尸体,跪拜道:“阁主,让我来,别脏了您的手!” 易子隐一松手,车夫有如一滩泥软倒在石门前,面部扭曲,鼻子塌倒一旁,下颚脱臼,张着血口,完全认不出刚才的面容,异常可怖骇人。 “让里面的人打开石门,不然你的这张脸就连你娘也休想认出来!”隐七揪着他的耳朵,越捏越紧,再多一分力耳朵就要掉下来了。车夫说不了话,只能鼻子里无助地哼哼着。 隐七拎起他贴着石墙,车夫用脚无力地踹着石门,嗓子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开,开……”石门里的护卫通过石孔见来者武艺超凡,哪里敢开石门,岂不是找死吗? 易子隐拳头一紧,“让开!” 隐七提着车夫,立刻身形向后一跃。天崩地裂般地轰鸣,石门中间裂开了个大洞,里面的护卫被碎石和内力撞得头昏眼花,皮开肉绽,嗷嗷惨叫。 石门开了,车夫的脸再度变形,眼珠子突兀,他低估了这个人的身手,他究竟是谁? 隐七丢他进了石门。 易子隐只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铁器装置,里端是铁链,中间是绳索,外端是个铁制的巨大箭头,缠绕在一个圆柱上,旁边有个可以转动的手柄,铁器一旁摆了两架发射器,形状大小判断,是用来发射绳索上的箭头用的。 走到各处拐角都有护卫把手,易子隐在他们动手之前已经点住他们的穴道,他快速走过通道,进入那片鸟语花香的世界。这里看上去很美,但是却很危险,处处隐着看不见却听得见的危险。 他环顾四周,只有瀑布旁边有个门,从这里过去也只有一条路。他冷哼一声,飞身点踩花瓣。一声刺耳的竹笛,花枝草丛瑟瑟颤动。蜜香花粉甚是好闻,漫天散到眼际,白茫茫的一片,孟易掩面手掌一挥,一股子全部推出散落开去,他也顺势退到小径上。 花丛里冒出的几个人,揪着颈部挣扎着倒下,面部狰狞,瞳孔放大,牙口渗血,面部由白到红到青到紫到黑,起泡,腐烂。脚下嗖然浮动的毒物向孟易的脚踝攻击,孟易刹那间腾空,毒物也跟着腾空跃起,扭动布满鳞片的腰肢,张开硕大的口腔,吐出殷红长软的舌头,嘴巴里激出粘稠黄色的毒液,黑压压地一片逼近。 易子隐翻身旋转几圈,毒物们也跟着转圈,一下子身子扭结在一起,掉了下去,头部一个个被结实地扎在原地,动弹不得了。锁链趁机环住他的手臂和双腿,从天而降一张布满刀刃的网,急速向他身体扣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发力震断铁链,奋身一跃,破碎刀网,击杀持网之人。 火鞭劈斩,势不可挡,易子隐旋动身形,落在瀑布前。那人停了手与他对视,看相貌着装像是南疆人,那鞭子放下便没了火,激出时鞭子却能带出一团火,刚刚甩到的树枝缓缓烧了起来,那人鞭子又一挥,火随即就灭了。 连易子隐都不禁夸赞:“好武艺!”那人彪悍魁梧,却也相貌堂堂,傲气凛然:“我一直在找你,你终于露面了!” 易子隐由浅笑转向冷酷地说道:“可惜,知道我身份的人都得死!” 第24章 危情营救04 牢房外突然进来一名侍卫,慌忙跪下禀告道:“启禀殿下,谷里来了一群黑衣人,武艺非常高,请殿下速速离开!” 南世卿听闻后,气得大骂道:“滚出去!” 钟离则眼睛闭了闭,对着玉祯说:“护好,自,己……”言毕双眼一合,垂下了脑袋。 玉祯大恸:“师父!别丢下祯儿!” 钟离身旁的侍卫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惊慌地禀道:“殿下,人死了。” 南世卿一时难以宣泄怒气,一脚踹翻了那侍卫,“废物!”又指着刚才进来禀告的侍卫,命令道:“把他给我扔下去,喂食人兽!” “太子殿下,饶命!小人无心的,小人......” 地牢不知的深处很快传来了惊悚的惨叫声。 玉祯仍抱着钟离的腿悲痛的抽泣,被南世卿猛然拽起身,掐住了脖子,“说,到底如何让你背上的图显形?不说,本王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食人兽!”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的亲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就算剥了你的皮,我也要把神器图弄到手!”南世卿说道,把玉祯摔给给了侍卫,“带着她,再有闪失,让你们死无全尸。” 侍卫们纷纷跪道:“小人不敢!” 涅槃谷的瀑布旁。 南疆男子仰头大笑道:“好大的口气!” 这时,从洞口跑出来三个人,易子隐看隐七他们来了,无心恋战,“交给你们了。”说着跃进一旁的石洞,南疆男子的火鞭紧跟着在洞口石壁上劈出一条蜈蚣状的黑色裂痕。 易子隐看着眼前雾气萦绕的池塘,片刻。 此时,大殿的门庭紧闭,只有门廊顶上的十几挂灯笼随风轻轻摇曳。以易子隐的内力可以听得到大殿内,此刻至少有近百名侍卫列队走动的声音,他们将刀拔出了刀鞘。而这池塘里也有古怪,池水浮动,池中有异物,它们动作缓慢,呼吸沉重。 易子隐屏住呼吸,双脚离地,浮游前行。池中之物也加快了速度,水面随即荡起了一重重涟漪,延绵至最前方。 易子隐停下来,脚步无声站立,他从腰间抽出易行幻影神针,水面也跟着静下来。 死亡前的静默让夜更加的幽暗、凝重。几乎是同时的一跃而起,易子隐两边的食人兽如豺狼虎豹般的凶猛、狠恶,张开獠牙林立、满嘴浓稠恶心粘液的血盆大口扑向他。 易子隐旋身飞闪,月光下暴雨般星光点点,一声声惨烈的嗷叫。 食人兽腾空跃起一丈多高,在易子隐的面前支起一张网,死了的食人兽倒在池子里黑浓的血顺着池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大殿里的丝竹声激起食人兽的兽欲,它们纷纷从池水里爬出,站在池边跃跃欲试,抖动着精壮的四肢,咬紧剑锋獠牙,抓扣地面磨砺尖爪,耳朵高挺树立,瞪着阴森的眼珠,寒光尽闪。 易子隐摸摸腰侧,易形幻影已剩无多,池子才过了一半。他此刻想:就算要他倾尽所学,他也要救玉祯! 他敛足掌力,风火伦盘,噬星斩月,所到之处无不鬼哭狼嚎,命丧黄泉,无论它是妖魔还是鬼怪。 第25章 危情营救05 易子隐内力所致,浑身冒着肃杀之气的银光。十几只食人兽纷纷跳跃叫嚣着狠扑过来,易子隐一股之力齐发,如锋芒的轮-盘、斩杀的长刃,势如破竹,斩断腰背,击破大殿的朱门,听到里面惨叫声,丝竹之声也随之停了。 血溅满石道,浓稠的腥味不禁令人作呕。残骸掉入池塘里,激起丈高的血水,隔开了视线,还有三只食人兽退缩地分散在两侧的石墙边。 易子隐蓄势而发,食人兽跟着跳起,易形幻影穿过它们的身体深深地扎入石壁,倒下一只,还有两只食人兽,血汩汩地从胸口流出,它们拱起侧脊,发狂地挥舞爪子,暴怒袭来,易子隐身形一闪,它们扑了个空。 易行换隐已经用完了。食人兽似有察觉,一前一后攻击,易子隐飞身闪开再悬空跃到石道外,与食人兽隔池相对。 隐七听到一阵阵嘶叫,心急如焚,赶来看到残破的血肉尸身满地,还有两只不知为何物的怪物,正与右侧的主子对恃,一触即发的态势。“阁主!” 食人兽相互舔好伤口,转头看到身后的隐七,它们凶残丑陋的面部看得隐七浑身发毛,一只兽已经盯上他了。 他抽出腰侧和背上的剑,右手掷去,那把剑竟被兽爪抓扑而落,易子隐内力一展,将剑吸过去,神行百转,剑影如环,去臂去肢去尾,劈斩掉头颅,滚滚坠地,掷地有声。 另一只兽见状,成狂成魔地拱足身体,嚎叫悲鸣,狠猛厉地冲向易子隐,像是在报仇,易子隐竟有些晃神,闪躲开来,腰侧的衣襟被撕掉一块。 “阁主小心!”隐七急了,他的手臂刚才也被那只兽抓伤。他不知道刚才主子为什么没有出剑,食人兽扑腾得撞上石壁,没有半刻的喘息,又扑向易子隐,隐七攻其不备,从它的身后一剑刺去,贯穿喉颈,抽动着身体,片刻就一命呜呼了。 易子隐看着那尸身,神情黯然。 “隐七,把面罩给我!”易子隐戴好面罩,问道:“其他人呢?” “回阁主,被西域人缠住了!隐五受了重伤,有只胳膊恐怕保不住了。” 易子隐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自己,但越是危险,他越是担忧玉祯的安危。若真如车夫所言,玉祯该如何活,他又该如何面对那样残忍的场景!果真那般,他不能让玉祯知道是他来救她的。 易子隐手握长剑瑟瑟发抖,索性投掷出去,一剑扎入了朱门。 大殿里灯火辉煌,映得龙椅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易子隐冷哼一声:“想要做皇帝,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说着向上一击,从屋梁上掉下来一个人,没有一丝疼痛,没发出一声喊叫,就丧了命。 “放箭!”领头的命令道。一百多支箭暴雨般地射来,孟易一个飞身退出屋外,箭在门上扎出无数个小孔,他躲闪间将插在门上的剑拔出,重新飞进屋内,他飞到哪里箭就射到哪里,他挥舞着剑身抵挡,另一只手射出易形幻影,梁上的侍卫接连落下。 “下去!”剩余十多个侍卫一齐跳下,从侧门又冲出一批侍卫,黑压压的,足有百余名。 易子隐轻轻落地,傲然站立在殿宇中央。 第26章 危情营救06 此刻门庭外打成一片,持火焰鞭的南疆人跟五个黑衣人缠斗,鞭子在无声的夜晚叭叭作响,各人身上都挂了彩,南疆人不再像刚才一样奎武有力,已疲惫不堪,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死于锋芒之下,他跑到内庭里就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 领头的看到门庭内到处都是食人兽的尸身,心胆惊惧,这些都是太子爷命人从南疆妖人手里买来的,训练多年的灵物。它们各个力大无穷,速度快如闪电,厉如恶鬼啊!他曾经亲眼见过食人兽将活人分尸活吞,连个骨头都没剩,那是多么恶心恐怖的画面,他如今想来都有股想吐的感觉。怎么竟也这么不堪一击! 他掩饰心中的恐惧,喊道:“报上你的名讳!” “外面耍鞭子的知道!”话未说完,已经飞身出了门,隐卫们纷纷退开。 一剑过去,鞭子缠绕在剑身上,拧成了螺旋状。 南疆人手腕一抖,鞭子竟又直了,还烧出一团火,赤炼得剑刃通红将熔。 易子隐未再出力,剑断裂熏黑,掉落在地上。隐卫们个个神色淡定,大殿里的侍卫心中暗喜,南疆鞭魔人要是能将那个领头的一举歼灭,他们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南疆人仰天长啸,得意忘形:“哈哈哈,你也不过如此!” 易子隐戴着冰冷的面具看不出神色,他瞥了一眼隐五的胳膊,他右手臂的骨头已经断了,用另一只手托着绽裂的皮肉拉扯住摇摇欲坠的残臂。 易子隐手中的“冷凝展”已汇在手心里,整个手臂发出凝白的寒气,南疆人大吼一声:“拿命来!”摆足十层的功力,全力一鞭,宛如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柱劈盖而来,却被易子隐一把抓在了手里。 鞭子绕在手臂上,立刻熄了火,他胳膊用力一震,渐渐凝结成一段段小冰柱碎了一地。 南疆人虽震惊但也不示弱,手掌带火劈斩而来,孟易单手相抵,南疆人的手像是烧焦了一样的黢黑,双臂发抖得悬挂下来,七窍流血,头发也膨胀开,整个身体的经脉尽断。 易子隐一把将他扔进了大殿里。 侍卫吓得退后几步,空出一块地方,留给奄奄一息的南疆人苟延残喘。 七个带着银灰色面罩的黑衣男子走进殿内,他们身形相仿,混在一起看不出刚才是哪个黑衣人下的手。 隐七将变了形的车夫丢进空地,剑指向那个领头的侍卫,压低声音问道:“我不想再废话,阮玉祯在哪,谁只要说了,我们可以饶他不死!” 领头的侍卫努力辨认出车夫,对着他问道:“他们是何人?” 车夫张了张嘴,隐七抬脚将他踢到一边。他滚到了人墙的脚底下没了声音。 隐四用绳子套住了领头侍卫的脖子,他欲砍断绳子,拿刀那只手被一个隐卫用匕首扎入掌心。他身边的几个侍卫冲上来想要救他,被四个隐卫瞬间割断了喉咙,两边一下子倒下去十几个侍卫。后面的侍卫们冲上来跃跃欲试,隐四勒住绳子的手一紧,领头的侍卫霎时翻了个白眼,侍卫们吓得止住了脚步。 人群里突然传出个声音:“杀了他们!” 第27章 危情营救07 易子隐身形跃动,跳进人群,将那个说话的人揪了出来。 众人反应过来,紧接着箭雨绵绵。 易子隐一掌,箭射回,一下子死了一片。 侍卫和隐卫们混战开来。西域人在混战中被踩成肉垫。 车夫倒是机灵,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 易子隐掐住那个侍卫的脖子:“人在哪?” 他誓死不说,易子隐吸起地上的刀,从他的丹田一点点往下划去,再往下他今后可就要做太监了。 “别杀我,那女子在地牢!” “地牢在哪?” 他指着那车夫道:“他,他知道!” 易子隐手一紧,他的脖子便断了。 车夫吃力地爬行着向大殿的侧门挪去,被易子隐一把拎起,一掌将他的下巴复原,他痛得嗷叫。“她在地牢?”车夫无力地点点头。“地牢在哪?”车夫指了指大殿的偏门:“那!” 侍卫们所剩无几,最后的几个人吓得四处逃逸,被隐卫们分别用匕首、飞镖和箭射杀。 车夫带着他们入了侧门,这里黑暗而又异常安静,连个虫叫声都没有。他们来到那间小屋子,车夫指了指地面的石头方块,隐六过去踩了踩,再指指另外一块方块,隐六一踩,地门洞天。 易子隐站在黑洞边,向下看去,漆黑不见底。他凝气向下一踩,脚底的地面碎裂开来。踢下几块碎石,过了一会从下面传来一些响动和微弱悠远的嘶叫声,还有几声的回响,让本来就窒息恐怖的地牢更加的诡异。 石门打开后,里面空无一人,在一根铜柱边有几滴暗红的血迹。隐卫将守门的侍卫抓进来,用剑抵住车夫的喉咙,“人呢?” 车夫眼珠子动了两下,“我离开,这里的时候,阮玉祯,正在受审。” 两名侍卫立刻附和道:“是是是!” “现在人哪去了?” “去了下面!” 易子隐命令道:“带上他下去!” 下层和上层结构一致,打开石门后是间审讯室,只是里面刑具不同。隐卫们分散到各层去找玉祯,只有隐七留在易子隐身边。这层的石室里弥散着血腥的气味,可以断定在一个时辰内这里有人受过刑,而且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守门的侍卫看到车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吓得低下了头。 隐七用剑拍拍他的鼻子:“你不想像他这般,就告诉我阮玉祯在哪?” 侍卫被拍得退后一步,“大人饶命,小人没有听过阮玉祯这个人!”车夫被点了哑穴,不能说话,只得恶狠狠地瞪他。 易子隐走出石室,隐七立刻明白阁主的意图,掐住车夫的脖子悬空站在黑洞边,“接着说!”车夫蹬着腿,抓着隐七的胳膊求生,侍卫吓得跪在地上,快速说道:“现在犯人都已经被押入大牢,审讯室里没有人!大牢在最底层,您要找的人可能也在里面。” 易子隐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洞,直接跳了进去…… 第28章 危情营救08 易子隐快到最下面的时候,看见了个薄雾弥漫的大池子,他立刻想到了刚才池塘里的食人兽。 他立刻踩脚跳上石道,这层没有侍卫,也没有石门,只有个能够看得见外面的铁门。 易子隐转动油灯,打开铁门,里面恶臭无比,犯人们都没有反应地呆在原地,甚至没有一个人抬头看看。 易子隐环顾一周,这里没有一个人像是女子。他怕自己没有仔细辨认,错过了她,点了火折子一个个地从面前滑过去,无眼珠子的、全身经脉插满银针的、无四肢的人彘、挂满镣铐的,最好的是四肢健全,只受过鞭伤的,他仔细看过每个人的脸,无一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有个身材瘦小的人趴伏在角落里,没有穿鞋,衣衫破败,背上印着鞭痕,头发乱如杂草,瑟瑟颤抖,有如他此刻的心一般。 牢房外有脚步声,易子隐喝道:“你们站在外面等着!” 地上的小人似乎听出了声音,僵直了背。 易子隐握紧拳头伸向那人,到他肩时迟疑一下,轻轻地扶上,那人又开始浑身战栗。 易子隐想起车夫的话,缩回手,将他抱起,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紧闭着眼睛,惊慌失措喊道:“别杀我,别杀我!”然后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一个冰冷的面具,手里突然伸出一根尖细的木棍,一下子戳向易子隐的喉咙。 易子隐手指一动,在木棍距离他半寸时,那孩子已经动不了。 他解开那孩子的穴道,捏紧他握住木棍的手腕,问道:“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阮玉祯的女子?” 那孩子瞪大眼睛,仰视眼前这个带着面罩的男子,“这里从没有来过什么女子!” 易子隐抬脚便走,那孩子死死拽住他的脚踝,“求大侠救我!我不想死在这儿,我才十三岁,我只是我家大人身边跑腿的。我从来未做过坏事……”那孩子呜呜哭了起来。 易子隐拔出脚,那孩子又扑过去抓住他的小腿,“求大侠开恩,小人愿折寿,保佑您,找到您想找到的人!” 易子隐回头看了他一眼,孩子哭的眼泪鼻涕纵横,甚是可怜! “阁主,上面有人在放毒,请赶快离开这里!” “隐七,带上他!” 那孩子感激得连连磕头,“谢大侠,谢大侠,你必得善报!必得善报!” 牢房里所有的人突然醒来一般,纷纷求饶。 “救我!” “救命!” 那个被人彘的老翁沙哑着说道:“你们都闭嘴!这位壮士,我们做个交易,只要让我死个痛快,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 易子隐重新进来,牢里的犯人们都止住话,看着他。“好!愿意说的,我可以让他立刻死个痛快!” 从上面丢下来数十个装着毒烟的罐子,砸在石壁上砰砰作响。池子里的食人兽怒吼般地跃起数丈高,它恶心的面孔冲着牢门,鲜红的口舌、尖刺的牙齿,发狂地咆哮,惊得隐卫们贴墙而立。 易子隐手臂一展,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拍向食人兽。它扭动、嚎叫着掉了下去。 他见外面的毒气弥散开来,牢底越发得窒息,对隐卫们说:“你们先走!” “是!”隐卫们贴着石壁快速离开。 第29章 危情营救10 水潭一侧有个黑洞,上方悬着四个巨大的滑轮。 易子隐毫不迟疑纵身跳下。四周都是石壁,漆黑一片。身体有种坠崖的悬空感。过了许久,脚底才透出了光亮。 他凝气收住身形,双脚轻轻落在了一堆铁链上,下面是个载人的铁箱。 易子隐拐过几道弯,原来这里是山脚下的一个山洞。 他向前一直走到水滩边,这里距离洞口还有五六丈远。滩上插着两根粗壮的木桩,上面留有铁链的印记。隐卫们随即赶到,仔细查看了四周。 水波微微荡漾,忽明忽暗,涟漪潺潺。 一根竹枝由远而近地驶来。 易子隐伸出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不到两丈的距离时那根竹枝没入水中,突地从水里冒出个人来,一跃跳上了岸。 他见到阁主,立刻跪下道:“阁主!太子不久前,从这里乘船离开了。” 易子隐摘下面具,望向洞外一望无际的水面。 隐七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阁主,现在该怎么办?” 易子隐面无波澜地说:“等。” 此时,玉祯正坐在船舱的梳妆台前。刚才替她验身的那名侍女,正在为她梳妆。 梳妆完毕后,侍女欠身道:“姑娘,爷让您梳好妆后,立刻去见他!” 虽在船上,但舱内的摆件各个闪着金光,南世卿高高在上地坐着,撑下巴闭目养神。侍女乖巧地阖上门出去了。 “坐到本王身边来!”南世卿命令道。 玉祯环顾四周,没看到护卫和婢女,于是挑了个离他稍远的椅子坐下了。 屋内香炉里,袅袅的烟雾让她逐渐困倦起来。她打了个瞌睡,警惕地抬头看了眼南世卿。他还是那个姿势,看样子似乎已经睡着了。 玉祯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多时,耳边脚步声、人声不断。 玉祯猛然惊醒过来,听到侍卫说:“殿下,人已经带到!” “你是何人?” “大人,小人是这附近王村的渔夫,小人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小人偷偷潜上船只是想偷点东西吃。请大人给条活路啊!” “启禀殿下,这小子轻功乐得,不像是个渔夫。” “小人冤枉啊!这是小人家父早年救了一个江湖术士,他教小人的。小人从来没用其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啊!”他越说越大声。 “闭嘴!拖出去砍了!” “小人冤枉了,请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声音比刚才还响,拽着门就是不肯出去。侍卫着急举刀欲砍了他的手。 “住手!”玉祯听到“砍”这个字的时候,急忙跳下软榻,连鞋也没穿好就跑出来。地上坐着个皮肤黝黑,看不太清五官的男子,哭喊着拽着门槛,侍卫的刀离他的手,也就两三寸的距离。 玉祯跪下身子,恳求道:“求,求殿下饶了他的性命!” 那小子终于闭上了嘴,呆呆地望着这边,而侍卫的刀仍悬在半空。 南世卿站到玉祯身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把他丢到河里去!”侍卫收起刀,很快将他拖走了。 玉祯赶紧穿好鞋,“我怎么睡在了榻上?” “你说呢?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可能放走了一个刺客或者奸细?” 玉祯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忽而又垂目道:“他不过是个渔夫。” 第30章 危情营救11 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赶来禀报:“殿下,侍卫们都中了毒,脸色青绿,口吐白沫。” 南世卿斥责道:“废物!”他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拉着玉祯的胳膊,“以防他们调虎离山,你还是跟在本王身边的好。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甲板上,刚才跪地求饶的男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脚一个将软弱无力、走路摇摇晃晃的侍卫踢下了船。 玉祯听到侍卫们的哀嚎声,看到很多侍卫的脸都变了颜色,僵硬地满地打滚,痛苦异常。男子将能站得起来的侍卫全数踢下了船。 南世卿贴身的侍卫总共六人。他们亮出的兵器很奇怪,有一个双手拿着外圈带锯齿、内圈有刀刃的环形兵器,有一个拿着铁链垂至地面连着一个灯笼状的铁球,有一个双手握着十字斩,四端是弓箭形状的兵器,还有一个手持一把波浪状的长剑,各个气势凌人。 一触即发之时,从舱里窜出一个蒙面人,双剑直攻十字斩的侍卫,瞬间烟尘朦胧。 “是蛊罗散!” “保护殿下!” 玉祯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南世卿用手捂住了口鼻,拖着拉到船舱内。 南世卿点了玉祯的穴,自己跳进了盛满水的木桶里,整个人浸入水中。 玉祯看着沉在水里的他,问道:“蛊罗散是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南世卿从水里探出头来,深呼口气道:“你有没有哪里不适?” 玉祯看着他全身挂水地从桶里跳出来,狼狈至极的样子,反倒觉得痛快,“没有!” “是吗?”南世卿开始取下身上的佩饰、腰带、外衣,快速地、一件一件。玉祯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早知道刚才不该救你!”玉祯只觉胸前一松,见南世卿已经穿好了衣服,“阮玉祯,本王适才想,既然图在你身上,那本王只要得到你,不就行了!”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了。 南世卿突然喝道:“出来!” 帘子后面的黑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缓慢地爬了出来,伏在地上求饶道:“求饶太子爷饶命!” 南世卿见是个婢女,立刻唤道:“来人!” 玉祯又跪下,替那婢女求情,“求您饶了她吧,外面来了刺客,想必她也是害怕,才躲进来的!” 南世卿气恼地将拽她起身,“你自己的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还替无关紧要的人求情!把她拉出去!” 侍卫刚拉走了婢女,没一会儿,却被人踹进了房门,倒地吐了口浓黑的鲜血。 那侍女也被摔回了地上。 黑面男子笑着走进屋,对着南世卿道:“太子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南世卿站在玉祯身前道:“你想要什么?” 黑面男子点头称道:“太子殿下快人快语,我要你身后的那位姑娘。” “本王要是不给呢?” 黑面男子笑了笑,“太子殿下,不如先问问那位姑娘,愿不愿意跟我走?” 第31章 危情营救12 “她不会跟你走的。”南世卿已拔出了腰间挂着的配剑。 玉祯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喉咙上,“我谁都不会跟,我宁可死。” 南世卿喝道:“阮玉祯!” 那黑面男子看着那匕首,眼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玉祯又后退几步,“你们都别动,不然我立刻自尽。” 黑面男子立马安抚道:“姑娘,千万别伤着自己,我们保证不动!” 一个蒙面人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僵持。他将背上的人平放在了地上。 玉祯定睛一看,“师父!”她立刻跑上去,抱住了钟离的尸身,“师父,您,没死吗?” 蒙面人说:“他已经死了。我在舱底的一具棺材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玉祯抱着师父的尸身,忍不住又悲伤地抽泣起来。 屋内三名男子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 哪知,一旁的婢女趁机取走了落在一旁的匕首,架在了玉祯的脖子上。 那婢女神情慌张地叫道:“放我离开!你们退后!” 南世卿抬起剑,恨恨道:“你找死!” 黑面男子和蒙面人一时也不敢妄动。 婢女吓得掐住了玉祯的脖子,大喊道:“退后!你们都给我退后,不然我立刻隔断她的脖子!” 婢女带着玉祯艰难地移出船舱,等到了甲板上,南世卿他们才走了出来。 眼前青山绿水环绕,水波滢滢生光。 一只猎鹰停在行船的桅杆顶端,洞视着一切。 侍女慌乱地喊道:“船怎么往回行了?” 南世卿的脸色更是阴郁无比。 黑面男子上前一步道:“小姑娘,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给你一艘小船,你可以划船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侍女吼道:“我不信你的话!”说着掐着玉祯脖子的手又紧了紧,抬起的匕首来回微微晃动几下,险些刺伤她。 玉祯忽而轻柔地笑了笑,心想:这样也好。 黑面男子正要动手之际,南世卿突然抢先了一步攻了上去。 谁想那匕刃的锋刃极快,既无意间划伤了南世卿的手指。 蒙面人趁机一掌将她拍离了甲板,用剑贯穿了她的喉咙。 带着惊慌和恐惧,那婢女很快掉入了茫茫的河水中。 南世卿的手瞬间青黑,他抓住手腕退后两大步,他意识恍惚,两眼望着模糊的玉祯,身体摇摇地坠落。 就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玉祯突然跑上来抱住了他,“你,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甲板上,上来一个人,脚步轻盈,如一片羽毛般落地,注视着地上的两个人。 玉祯赶紧替他把脉,南世卿强撑一口气,“阮玉祯,这匕首......” “你别说话,我想办法救你啊。” 玉祯六神无主,情急之下将他的手指放到嘴边,想替他将毒吸出来。 没想到,她的唇碰到却是另一个男子的手,他戴着个冰冷的面具,将她轻轻地扶起身,然后,紧紧地搂在了他的怀里…… 第32章 危情营救13 隐卫们见状,纷纷低下头去。 隐七则对黑面的男子狠狠抛了个眼色:你小子又闯祸了! 这个黑面的男子在隐卫里排名十一,他是易子隐的另一个贴身的侍从,武功与隐七不分上下,平时善用毒。 南世卿抬起的手重重放下,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玉祯被人抱着不是不挣扎,只是她被点了穴,而且还不止一下。他的手法很快,等她觉察到时,已经全身动弹不得了。 这个抱她的男子,浑身上下有股极其难闻的腐尸的气味,玉祯确定那是涅槃谷食人兽残骸的气味。那么,他们这些蒙面人就是杀了食人兽的人,这让玉祯感到不寒而栗,这些人又将怎么对付她呢? 十一取出一粒药丸喂南世卿吃了下去,很快,他的手掌慢慢恢复了本来的肤色。然后,他又在南世卿的掌心里散了些黄色的粉末,血很快也止住了。 处理完这些后,易子隐带着几分怒意,质问他:“怎么回事?” 玉祯看到黑面男子跪在了地上,嘴巴直动,她这才发现,什么都听不到了! “禀阁主,属下在太子的舱室里找到了阮姑娘。当时,太子拔剑不让属下带走阮姑娘。阮姑娘就趁机取出了她暗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后来十三进来,带回了钟离的尸身,阮姑娘一时伤心过度,匕首便被一旁的婢女夺了去……属下当时以为那婢女是过去安慰阮姑娘,未觉察出她的险恶用心,还请阁主责罚。” 易子隐回头看了玉祯一眼,“接着说。” “出手前,属下正在安抚那个婢女,谁知她不听劝告,属下正打算出手相救时,太子已抢先一步,属下,罪该万死……” 玉祯不知道黑面男子对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说了些什么,以至于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突然转身想干什么,心里不禁一阵发憷。 易子隐头也不转,一掌击向河面,激起了数丈高的水柱。 隐卫们纷纷替十一求情,“请阁主息怒!” 十一道:“属下办事不力,甘愿自罚。”说完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顷刻间,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血迹。 玉祯看到黑面男子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易子隐看着她,吩咐道:“隐七,你先带人送太子回京。” “是,阁主!”隐七扶起南世卿,十一和其他两名隐卫,乘着小船先行离开了。 易子隐手指一动,玉祯浑身便松快了。 她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可她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的来意。 “有人出银子,雇我们来救你。”易子隐没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音,他说得很轻缓,就是不想让她太害怕。 但玉祯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只是,他的声音,轻盈飘渺,透入人心,让她心下一惊、又一惊。 她这才去看蒙面人手里的长剑,其中有一把,已从婢女的脖子上取回,在夺目的日光下,泛着莹亮的光,那上面隐隐约约的一个“隐”字,刺得她两眼深深的痛。 她缓缓地回眸,看向他冰冷的面具,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易子隐上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我不曾想过,你我会这样见面。我曾去南山的瀑布找过你,可你却没有再出现。我甚至去看过蛇洞,那里已经被填平了。我曾经痴心妄想地认为,那是你为我填平的。我还担心你不记得我,每次都穿了男装去。我当时欺瞒你说,我叫钟祯,为此,我懊悔了很久……” 易子隐定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记住自己的声音。 说到这里,玉祯的嘴唇忍不住地哆嗦了下,“影子哥哥,你要是知道是我,会不会当时……就把我抓了去啊?” 易子隐手指微微地颤了颤,轻柔地说:“我送你回家。” 玉祯对着他直摇头,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你到底叫什么?” 易子隐伸出手臂,似乎想要摸她的脸,玉祯下意识地闪躲,可是,他速度太快了。尽管玉祯用尽浑身力气,用指甲掐住手心,但仍无法抵挡住这种铺天盖地的晕眩。 “我叫易子隐。”他温柔地环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看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33章 密室之谜01 “娘亲,我疼......”那时的玉祯还是个小女孩,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似睡似醒,后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以至于她很快就疼得昏了过去。 那年冬天的梅花开得极香,只是玉祯仿佛又听到了她的哭声:“娘亲,你快起来呀,祯儿不调皮了,祯儿保证再也不调皮了,娘亲,你快起来看看祯儿啊,祯儿这几日多乖呀!娘亲,你不要不要祯儿了呀!” 转瞬,她又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呛了几口水,她的小手在水面上扒着水,不停地喊:“救命!”但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了狂风中,瘦小的身躯无力地往下坠、往下坠,似乎再坠一点就能看到她母亲的笑颜了。 日光明媚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光晕中一只蝴蝶,极其漂亮的紫色的蝴蝶,它在她的头顶上不停地盘旋,丝毫不顾及她快要窒息的痛苦,她的脖子被什么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她觉得她就快要死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她呢? “祯儿,护好,自己。”师父,是师父,玉祯知道,无论她遇到什么危险,师父总会在她身边的!有师父在,她的后背就不会痛了,也不会掉进冰冷的湖水里,更不会掉进蛇洞…… 但终究救她的那个人不是师父。 迷蒙中,她想要揭开蒙面人的面具,他说,他叫易子隐……他的眼睛,还是记忆中的那么深邃,只是,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迹,染红了他黑色的袍衫。 三日后,玉祯在接连的噩梦中惊醒。 宁翠正在廊下给她煎药,稍一打盹,听闻了屋内的动静,赶紧搁下了手中的蒲扇,“小姐,您醒了!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玉祯惊出了一身汗,眼睛里空洞得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样。 宁翠眼见着灼红了眼圈,用布巾轻轻地替她擦拭额头和鬓角的汗水,“小姐,您失踪的这几天,奴婢真是急坏了,奴婢生怕您有什么危险,幸好您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玉祯生生地咳嗽了几声,胸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谁送我回来的?” “孟护卫啊!”宁翠面上含了分讶异,“小姐不知是孟护卫送您回来的?难怪他说,等您醒了,让奴婢不要跟您多言语,让您好生多歇息。” “他人呢?” 宁翠环顾着屋子说:“他刚才还在呢,自您回来后,他一直守在您床前,没离开过。奴婢刚才打了个盹,嗯,奴婢这就去把他找来。”说完,便跑去了外园杂役住的院子。 此时,已经是四更天。院子里的仆役已经起身开始忙碌了。 众人见宁翠过来了,凑上去问,小姐的病是否好些了? 宁翠见孟易的房门关着,点头应着。 没一会儿,门吱吱地开了,众人见孟易穿着青灰色的道服走了出来。 宁翠挥了挥锦帕说:“孟护卫,小姐醒了,让你过去一趟。” 孟易面色清冷地扫了大家一眼,“嗯。” 宁翠赶紧吩咐了厨娘,“慧娘,给小姐做些好吃的送过来,我还得去熬药。” “哎,放心吧,小翠姑娘。”慧娘应完声,转脸望向孟易离去的背影,眸色不禁倏地一沉。 第34章 密室之谜02 易子隐走到了廊下时,玉祯已经起身了。 她披着件拖地的白色大氅,缓步从内室走了出来,一抬眸,便看到了他遥远而沉静的目光。 他们不过分开了三四天,却似分别了三四年那么久。 玉祯又走了几步,方才开口问道:“听说,是你救我回来的?” 易子隐静静地看着她,“我在郊外的避风亭发现了辆马车,你昏倒在车里,我就把你接了回来。” 她抬起头来看他,过了半响才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会带我去一处景色更好的地方呢。” “钟离,我已经命人送回了他的住处,并设了灵堂为他超渡。” “好,”玉祯本还想对他说些感谢的话,可哽咽了许久,也没能再说出个话来。 “等天亮了,我陪你去看他,送他最后一程。” 宁翠将煎好的药端进屋,并搀扶着小姐小心地坐下,“小姐,钟师父失足滚下山,奴婢也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您就别再伤着自己的身子了。钟师父他一生救人无数,死后定能受佛祖的保佑,当上神仙,在天上保佑您的!” “失足滚下山?”玉祯实在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易子隐说:“我在南山脚下发现了钟离,他浑身伤痕,想必是失足滚下了山所致。” 玉祯一时也哑口无言。原来,她已经帮她把一切都处理妥当,而且,还显得这么的合情合理。 “小姐,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宁翠把药端到她的口边,玉祯轻轻地抿了一口,说:“这药对我没用,谁给你开的方子?拿去倒掉。” “小姐,这……”宁翠抬头看着孟易。 “你去厨房看看。”易子隐吩咐道。 “哦~”宁翠见小姐真的生气了,把药碗轻轻地搁在了桌子上。 “这剂药是用来益气安神的,我喝它做什么?”她这么一动气,胸口又是一阵的刺痛。 “你胸口受了伤?” “没有。”玉祯闭上眼睛,强忍着地摇了摇头。 易子隐眼见着,来了脾气,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凳子上轻轻地提了起来,“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子跟我赌气?” “孟易,你何以认为我这是在跟你赌气?再说,我有没有受伤、喝不喝药关你何事?你不过是我爹请来的一个小护卫,你若看不惯我如今的样子,你大可以离开,回到你师父的身边去,继续去当你的小道士!我绝不会拦着你!” “你想让我离开?” “是,因为我不想留一个心怀叵测的护卫在我身边。你给我的匕首上涂了剧毒,你觉得我应该留着你吗?” 易子隐忽然松开了她,从袖间取出了那把匕首,并快速地拔了出匕刃,“这把匕首,我一直随身带在身边。” 嗖地寒光一闪。 他的手腕轻轻转动,匕刃又插回了鞘里,“我把它留给你,是让你用它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自己。但,即便你不小心伤着了,也不会死,只是,会睡很久,陷入一种假死的状态。” 玉祯眼看着他手指一道细微的划痕里冒出颗不大的血珠来,皮肤也很快变得青黑。 “孟易!”玉祯惊愕地大叫,急忙抓住了他的手。 易子隐抽出手臂,内力一震,毒便顺着他的手掌倒回了指尖,带着毒的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看得玉祯的心口更加地痛了。 第35章 密室之谜03 玉祯取来锦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眼眶里不禁晕出了一片水雾,“孟易,你回白岳山去吧,我不想连累你!” 易子隐低头看着她,语气也温柔了许多,“我若能轻易离开,就不会送你回来。” “我,找到我的影子哥哥了。”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玉祯说:“孟易,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个隐阁?大管家说,那里的杀手,所用的剑刃上都刻着一个‘隐’字。我曾经问过影子哥哥他叫什么?他说他叫‘隐’。我真傻,儿时我把他的名字听成了‘影子’的‘影’,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他,可始终都找不到。我儿时就猜想,他可能是个杀手。以前师父给我讲过杀手的故事,这世上武功高、不敢留名、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就是杀手。当我听到他的声音,便认定是他了。他是隐阁的杀手,或许,还是个头领,他的武艺很高,所以能把我从恶人的手里救出来。孟易,你不是他的对手。” “就因为这个,你想让我离开?” “我不想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受伤。他虽是个杀手,但毕竟救过我的性命,而你是孟师伯唯一的门外弟子,爹爹说,孟师伯从不收徒,他一定很疼爱你。你回到他身边去吧。不要像我,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师父既让我下山,就没指望我会再回去。” 玉祯抓着锦帕里他受伤的手指,“这么说,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离开?” 易子隐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说:“我若让你跟我离开楚州,你可否愿意?” 玉祯看着他,她从未想过要离开楚州城。 “你想带我去哪?” 易子隐听到了园内的脚步声,收回手,从桌子上端起药碗,“把药喝了。” 玉祯边喝药边看着他,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孟易眼神里埋藏着难以言说的的秘密。 宁翠送来了玉祯平时最爱吃的桂花糕,见小姐既然皱着眉头硬是把药全喝了,甚是惊讶,“还是孟护卫的话管用。这要是换作奴婢,非要追着小姐许久,才能让您把药喝下去。” 这话一说,玉祯的脸上立刻飞来一缕的红霞,映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甚是的夺目。 宁翠嘻嘻地笑道:“小姐药一喝,立马脸色也红晕了。” “你这丫头再胡说,小心我打你。”玉祯作势要打她,结果又牵动了她胸口的伤。 宁翠见她疼得直皱眉,不敢再胡闹了,扶着她的胳膊,打算送她回内室休息。 易子隐则出手在宁翠背上一点,她便晕了过去。 “孟易,你干嘛弄晕她?” 易子隐一把将玉祯打横着抱起身,“别乱动!不然,跟她一样。” “你一个道士,抱着个女子,成何体统啊?” 易子隐不觉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从不在意这些规矩,你既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刚才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你这道士,是谁教会你的油嘴滑舌?” 易子隐见她气色好了许多,心情也松快了,“下了山,我便不再是道士了。” 易子隐在床边将她轻轻地放下,玉祯抬头问他:“还不走,想干什么?” “替你疗伤。” 第36章 密室之谜04 “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倒是你,看着有些憔悴。我失踪的那几天,你是不是去找我了?” “嗯。” 两人并排坐着,面对面说着话。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人将我掳了去,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你不想说,我又何必多问。” 玉祯俯身向前,故意逗他说:“你真的不好奇?” 易子隐看着她,突然面色冷峻地问:“那你说说看,他们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神器图。”玉祯双眼微微一闭道:“小时候的我可能太顽皮了,无意间看到了一张很奇怪的图,娘亲知道后对我大发雷霆,我以为我又闯了什么祸事,跑到师父那里诉苦。那天夜里,我隐隐约约地记得,我的后背很痛,就像是被火炙烤一般的痛。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也许跟那张图有关。如今,师父去世了,我再也无法解开图的秘密了。” “你说你后背偶尔会痛,是与神器图有关?” 玉祯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可惜,师父没来得及告诉我,图如何现形,就......” 易子隐眸色渐渐暗沉,不久又安慰她道:“会有办法知道的。” “绑架我的人,带我去了一个叫涅槃谷的地方。他们想通过我胁迫师父,得到神器图。后来,影子哥哥带人来救我,他说他是收了别人的银子。可我当时并不相信他的话。没想到,他真的把我送了回来。” 玉祯抓着他的胳膊说:“孟易,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还会再来,我不想你受到牵连,你回白岳山去好不好?” 易子隐看着她,“我若离开,你再遇到危险,当如何应对?难道又是弄得满身的伤?还是自己强忍着,打算不管不顾,豁了性命出去?” “孟易,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呢!”玉祯气恼得别过身去。 易子隐却莫名地心动了一下,轻轻地握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我给你疗伤,你忍着点,会有些痛。” 话才说完,就听见玉祯肩胛骨一声闷响。 “疼!”玉祯一下子疼得倒进了他的怀里。 易子隐把她的头轻轻地倚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抚摸着她有些凌乱的发髻,目光沉沉地说:“我不该让你去冒险,不会有下次。” 玉祯倒也没太在意他话里的意思,“要是有下次,我还是不让你跟着去。” “你胸口是怎么个疼法?” “像是刺痛,稍稍一动,跟针扎了似的。”玉祯抬起身,双手微微护在胸前,脸上一片酡红地说:“这个可不能让你治。男女授受不亲,你说的。” 易子隐低下头浅浅地笑,然后很魅惑地看着她问:“是吗?” 玉祯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前已灌入一股很强的内力,随后听见叮地一声,像是什么被钉在了墙壁上。 易子隐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枚银针,放在掌心里端详着。 玉祯跟着下了床,她微微活动了下胳膊,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痛了,胸口也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易子隐目光阴冷地说:“这根针,日后我会帮你还给他!” 第37章 密室之谜05 玉祯又休息了半日,直到午后才从祯园离开。 大管事在府门外备好了马车亲自来送她,他一见到玉祯就恭敬地上前道:“小姐,您身子可大好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大管家,那日,你有没有受伤?” 大管家低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回道:“托小姐的福,老奴安然无恙,都怪老奴不察,让那贼人有机可乘,还差点伤了小姐。” 玉祯见他的样子,觉得很怪异和生疏,但一时也没时间多问,“都过去,爹爹不在,玉器坊日后还要大管事多费心。” 大管家微微抬起头来,“小姐客气了,都是老奴该做的,日后老奴会更加小心谨慎,加派人手管理玉器坊。请小姐放心!” 玉祯慢慢地抬起手,扶住他的胳膊,“管家,为何这般客气,看得祯儿怪不习惯的!你办事,爹爹和我向来很放心,这次的事不过是个,意外。” 大管家更加的诚惶诚恐,“小姐,这次都是老奴的错。日后,老奴会更尽心尽力,不敢再有所闪失。” 玉祯见他一时也不能如以前般的自在,也没再说什么。宁翠扶着她上了马车。 易子隐跟随在玉祯身后,大管事头也不敢抬地让到一旁。 等马车动了,玉祯隔着帘子问正在赶马车的孟易:“孟易,你有没有觉得大管事今天特别怪?” “哼,我倒觉得他比平日里懂了规矩,知了分寸。” “正因为他今日这么规规矩矩,拘谨小心的样子,才让我觉得怪。” “他要不是带你去玉器坊,你也不会遭遇人劫持,他若还不知反省,岂能留他?他今日这样,也是心中有愧。” “可我并没有怪他之意啊,他虽然只是我们阮府的管事,但我向来敬他为长辈。” “你若不是如此,他早没命了。” 玉祯远远望见师父住的清风居,简简单单的三间茅草屋子,却是师父的半生。 她再也没心思顾念其他,取出师父送给她的药瓶子,呆呆地凝望着。 玉祯到的时候,钟离的小徒已在清风居门外等候多时了。 她刚下马车,小徒就跑上来,眼泪纵横地跪在她面前道:“师姐!” “小唯。”玉祯正打算上前扶他起身,易子隐已经将他拉起来,“小姐肩上有伤。” 小唯师弟闻言立刻上前扶住玉祯,用衣袖擦了把眼泪道:“师姐,我已用草药将师父的尸身包裹好,就等您来送他老人家一程。” 清风居还和往常一样,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到处散发着浓烈的草药香气。从山上流下的溪水顺着水车缓缓流淌,发出动听而熟悉的声音。 玉祯每次进清风居,门沿上的铜铃都会发生清脆的响动,师父一听到声响,便知道是她这个调皮鬼来了,头也不回地就说道:“祯儿,快过来,为师给你看样好东西!” 整个清风居里,仿佛到处是师父熟悉的身影和他慈爱的声音。 正堂一片素白,钟离师父安详地躺在中间的竹榻上,他的周身被草药包围着,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玉祯早已泪满衣襟,一步比一步蹒跚地挪到榻前,哽咽模糊了话语:“师父,祯儿来看您了!” 小唯在一旁烧着纸钱,哭得撕心裂肺,“师父,师姐来了,您老人家可以安心地走了。小唯今后会照顾好师姐,您老人家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第38章 密室之谜06 玉祯遵循师父身前的遗愿,将他安葬在离娘亲墓冢不远处的山坡上。 祭拜完师父,易子隐又陪着玉祯去了她母亲穆汐的墓前。 “娘亲,女儿好久没能来看您了。” 玉祯在娘亲的墓碑前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草木生秋,易子隐才走过去为她披上了御寒的大氅,并轻声对她说:“回去吧。” 玉祯这才回过神,缓缓地转身,抓住了他的手,“孟易......我的亲人都走了......我,” 我如今只有你了。 玉祯还没说完,易子隐已经将她轻轻地搂在了怀里。 玉祯微微环住他的腰,感到无比的温暖与踏实,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她冲上去抱住影子哥哥,不觉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缕淡淡的沉香...... 他和她,终究是陌路了。 回到阮府时,天已大黑,一弯峨眉月挂上了枝头。 玉祯沐浴更衣完,宁翠端来了晚膳和汤药。 宁翠替小姐慢慢地梳理着扰扰的青丝,看着她一口口地喝下了苦涩的汤药。而满桌的饭菜,玉祯始终一口未动。 “小翠,近来,我食欲不济,辛苦你和慧娘做来这么多平日里我爱吃的菜式。” “小姐,你近来都瘦了!再不吃,孟护卫又要不高兴了。” 玉祯抬眼看她,“你这丫头,何时学来这套,凡事总拿孟易说事。不吃就是不吃。谁不高兴由他不高兴去。你端走,跟慧娘去吃去!” “这话可是小姐说的,我一会儿禀告了孟护卫,再来端走!”说着,竟跑了出去。 玉祯微一抬手,“哎!”想来又气道:“你这放肆的丫头!” 果然,没一会功夫,孟易进了内园。玉祯见他站在门口,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先开口道:“我真的不饿。” 易子隐一身黑色的袍衫,大步走了进来,在她面前掀开衣摆,利落地坐下,“我喂你吃。” “我不吃!”玉祯耍着性子,起身要走,被易子隐一把拦腰抱进了怀里。 玉祯一下子突然坐在了他的腿上,有些惊魂未定,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又有些紧张和羞涩。 易子隐手指轻轻地捏住她的下巴问:“真的不吃?” 玉祯难得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这个面如冠玉的男子啊,眉眼似天成,雕琢得极为精致,中庭鼻若悬胆又英气逼人,唇口的秀丽,流畅得宛如一气呵成。 他的娘亲一定很美,才生得他这般的俊俏! 她在看易子隐的时候,易子隐也在看她。 “孟易,不如我送你样东西,你收下了,我就吃饭。” 玉祯说着从怀里取出师父留给她的药瓶,递到他面前,“师父曾告诉过我,这丹药可以解百毒,危难之时,还可以当还魂丹使用,吃下后能够增强内力、精进修为。师父虽把它送给了我,但我又不懂得什么武艺,留着它也只能当个念想罢了。倒不如,送给你,你平日里习武用剑,难免会受伤,所以我想,你收着正合适。” 易子隐静静地听她说着,看都没看那药瓶子一眼。 他一切的隐忍,在她温柔的话语里,仿佛一夕之间,幻化于无形。 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化作了他眼眸里的万千思绪。 他开始害怕,如果有一天,玉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会如何? 到时候,他要用多少个谎言才能弥补他们之间的隔阂? 如果她承受不了他的阴谋和别有用心,他又该怎么办? 第39章 密室之谜07 “孟易?”玉祯轻轻地唤他。 易子隐一回神便眼波流转地看着她,“你若是把它当做信物送给我,我便收下。不过,我们一人一粒,你不是说,你后背偶尔会隐隐作痛,吃了它,说不定以后就不会痛了。” 玉祯轻柔地一笑,面如芙蓉,“我可舍不得吃,后背痛,我会让小唯配药给我。不过,你要是把它当做信物,那我可要收回赠之物,嗯......不如你把你的匕首送给我?” 易子隐手臂一展,匕首就滑到他的手心,“这把匕首,与我的身世有关,送给你,你可要替我好好地收着。” 玉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么贵重,你都舍得给我,那我可不得舍了命地去护住它。” 易子隐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说:“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第二日,玉祯醒来后,床头便多了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她端详了许久,越看越是喜欢。 因着她的肩伤未痊愈,她也不方便多走动,白日里便留在屋子里看诗书典籍。 她从书架上取下娘亲手抄的六艺书册时,没能抓稳,盒子掉在了地上,不知道恰好触动了什么,竟从盒底弹起一块木板,滑出一本小小的书册。 “咦?”她好奇地随意翻开一页,上面的文字有些稚嫩: 今日我跟娘亲去了集市,外面好生热闹,可是娘亲不准许我下马车。 趁她打盹时,我将头伸出了车外,集市上来了许多奇人异士,他们踩着高脚、耍着大刀还有位老伯嘴巴里还会喷火苗子。 正当我看得目不暇接的时候,娘亲醒了,将我说教了一番。 我支吾着,心里还在想:那位老伯的嘴巴为何能喷出火苗子来? 玉祯不禁会心地笑,原来是儿时的手札呀。她一页页细细地翻看,竟忘了时辰。 “小姐!”宁翠在门外唤了声。 玉祯正在看娘亲让她拜钟离师父为师那段: 我围着这个钟师父看了一圈,觉得他有些木头木脑的,穿戴也及不上爹爹半分,娘亲干嘛要我拜他为师啊? 于是,我便问他:你都会什么呀?何以能做我的师父? 娘一听,脸色都气青了,“祯儿,不得无礼!” 我眼珠子向上一翻,心想着:反正我才不认他为师呢! “小姐,您睡了吗?”宁翠轻轻推开门,走进内室,见小姐正靠在床沿上看书册,“小姐,您在啊,怎么不应奴婢呢!” 玉祯这才不舍地合上手札,随手塞进了枕头下面,“有事啊?” 宁翠面露喜色,“门口的仆役送来一封信,您看!” “信?”玉祯疑惑地坐起身,“谁会寄信予我?” 薄薄的信笺上赫然落着四个熟悉的大字:女儿亲启。 “爹!”玉祯赶紧拆了信来看: 祯儿:爹爹一切安好,吾儿勿念! 她看到第一句,眼泪便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爹此番来到京城诸事缠身,恐要比原定的归期晚些时日。 吾儿一人在楚州,爹实在放心不下,望吾儿谨守爹平日训教,勿再顽皮惹祸!爹若知道,回去后,定不轻饶! 玉祯看到尾句,竟破涕为笑。她把信放在心口:万幸,爹爹安然无恙! 易子隐则隔着纸纱窗,看到她微微含笑的侧颜,嘴角也不禁含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第40章 密室之谜08 夜深明月伴,入秋晚来风。 月光倾城,树影婆娑。 连着几日,玉祯都窝在屋子里看手札,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慢慢看,慢慢想,想着当时娘亲的样子、师父的样子,以及所有事情的场景。 “咳咳咳......”宁翠还是没忍住咳出了声响。 “怎么了小翠,生病了吗?”玉祯招手让她到身边来,为她把了把脉,“是风寒之症,入秋了夜里寒凉,你早点回屋子歇息,不用来守夜了。” “这怎么行呢,小姐,奴婢身子没事,忍忍就好了。”说着又咳了起来。 玉祯嗔怪道:“叫你去休息就去休息,哪来这么多的言语,我们阮府没有丫鬟伺候了吗?” “她们伺候,奴婢不放心。”说着便低下了头。 玉祯见着也是心疼,拉过她的手说:“小翠,你虽是我的丫鬟,但我心里却把你当做妹妹看,我六岁时你就陪在我身边了。你病了我又怎会不心疼你呢?你明儿让大管事给我安排个丫头过来,替你几天。” “是。”宁翠应着声。 玉祯把锦帕递给她,笑着说:“哭什么,丑死了!” 第二日梳妆时,新来的丫鬟彩儿为她梳了个新的云髻,“小姐,您长得美,梳什么都好看。” 玉祯左右照照,甚是满意,“你倒是个灵巧的丫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彩儿微微一拜,“回小姐的话,奴婢原是老爷园子里的洗衣丫头,自老爷出了远门,便调来了您的园子。” 玉祯看了看她的手,虽年纪不大,却有了操劳的痕迹,“小翠这几日病了,就劳烦你了。” 彩儿听着面上有些意外,恭敬地回道:“小姐客气了,都是奴婢该做的。” 入夜后,孟易进了内园,玉祯赶紧打发了彩儿下去。 她拿起了檀木梳子,慢慢地打理发髻,透过镜面偷偷地看着孟易。 他又穿了一袭黑衣,铜镜照出他颀长的身形和俊美的轮廓。 “歇了几日,肩伤好了?” 玉祯微微抿了抿唇,轻轻应道:“好了。” 易子隐走到她身后,“我出去一会儿,你晚上别出门,早些歇着。” “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易子隐微微垂下眉目道:“外面来了人,带了些白岳山的消息给我。我去去就回。” 玉祯站起身,转过来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 “来人约你在哪会面?” “望月楼。” “哦~”玉祯用手指缠了几圈散在身前的头发。 易子隐挑起她的下巴来问:“你担心什么?” 玉祯望着他秋波似水的眼眸,紧张地回道:“没,没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快去快回便是。” 可易子隐依然没放过她,目光顺着她慌张的眼神缓缓地移至她粉嫩润泽的嘴瓣上。 玉祯眼见着他浓密的睫翼贴在了眼前,竟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等了一万年那么久,那种瞬间悸动的心再也无法阻挡。 两人的唇瓣刚一微微相贴,便惊起了全身心的惊涛与骇浪、波澜与壮阔。 第41章 密室之谜09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两人便像是把灵魂交予了对方一般。 易子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凝视着眼前的这个面容羞涩俏丽的女子。他惊异于他对她的怦然心动,情难自禁。 他以为他只会是那个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阁主。 没想到,在遇到她之后,一切都悄悄的改变了。 他恍然忆起了他娘临终前的嘱咐:隐,在你成大事之前,万不可对任何女子动情。 玉祯许久才睁开了眼睛,而易子隐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害羞地捂上脸笑,唇边似乎还留着他独特的香气,和深沉的呼吸。 她细细地想,她是如何对他有了这番情意的? 似乎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 他在她心中仿佛成了影子哥哥的化身。容貌气质,浑然一体,让她时常恍惚。 可他分明就是个傲慢的小道士,那样的神秘而不可侵犯。 玉祯这才发觉,原来,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早已取代了影子哥哥。 玉祯坐在床头发了半晌的呆,想等着孟易回来。 她取出手札,随意地翻到最后几页: 今日我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 她又翻了一页: 今日我不小心在那儿睡着了。 再一页: 今日我有了新发现,那儿有个可以看到外面的孔。 我从孔向外看到,师父在看一张很旧的图画,他看了很久,久到我都想出去了。 后一页: 今日我又偷偷溜进了小屋子,找到了前几日师父看的那张图画。到底有什么可看的,我看了许久也没看懂,像个大迷宫,又像个地形图。这我在爹的书房里也见过,可它比爹的那个复杂多了。 玉祯读到这里,惊坐而起! 她认真翻看起来: 今日,我从小屋子里溜出来的时候正好被娘看见了。娘大怒,让我跪下,问我,在里面有没有乱翻东西。我当然说没有啦,就翻看了一张奇怪的图,就是师父看过的那张。娘气得吐血,我当即吓哭了。 师父来了,他铺好一张纸,让我把我看到过的那张图画出来。我画了一个时辰才把它画完,因为它上面的线实在太多了。师父与那幅图对比了很久,最后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对娘说,这丫头太聪明,太像你了!这到底是不是赞扬呢,为什么娘又哭了?娘嘱咐我要严守密室和图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玉祯在房里四处查看,到底这个密室在哪呢? 娘亲身前最爱在屋子里参拜礼佛,还不让她进去。会不会...... 玉祯立在佛像前,观音头戴天冠,身披天衣,立于山岳之上,一派悠然自在姿态。像上题字:南无施无畏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娘,您帮帮女儿吧!女儿不想再因为这张图,连累到阮府的其他人,虽然您与师父极力护我,可我还是知道了。这是天意! 她对着佛像三叩首:小女本无意冒犯,还请观音大师勿怪! 第42章 密室之谜10 望月楼是楚州城最高的酒楼,共九层,下面三层是厅房,中间三层是客房,最上面三层是雅间。 来楚州前,易子隐已命人将酒楼买了下来,作为隐卫们聚集安生的会所。 按照隐阁的规矩,无论什么紧急的消息均由隐七转达给阁主,隐七不在,就由十一代为转达,若他二人都不在,可以隐阁特殊的明火信号通知阁主,请他到会所亲自转达。 此时,望月楼最顶层最大的雅间,一个身形俊逸的男子负手而立,他不顾衣摆在寒风中不停地舞动,眼眸紧紧地望向西南方向一座大的宅子。从这里可以远远地望见阮府中的内湖,在忽明忽暗的夜里闪着羸弱不清的光亮。 雅间里没有上灯,阁主没有发话,下面跪着的隐卫也不敢先出声。 “何事?” 从隐阁匆匆赶来的隐卫回禀道:“禀阁主,孟易破了阵法,逃出了隐阁。属下等失职,前来受死。” 易子隐背后虚握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手心,“什么时候的事?” “回禀阁主,大约三个时辰前,孟易擅长易容,等他离开后,属下才发现他乔装换上了隐卫的衣服。” “去找,明日午时前,找不到,不用回来了。” 几名隐卫齐声拜道:“是。谢阁主不杀之恩。” 嗖嗖嗖,他们快速从旁边的窗户跳下去,瞬间消失在宁黑的夜色中。 “还有什么事?” 剩下的隐四道:“禀阁主,楚州城今日有些异动,从城外进来了一批身份不明,武功很高的艺人。属下担心他们会对阮姑娘不利,已经派人守住了阮府外的各个角落。” 易子隐甚至还没听完他的话,就已经飞身走了。 楚州城的夜,如同往常一样,在一片喧闹后渐渐归于宁静。护城河的水面微波粼粼,水下面却是暗藏汹涌。注定今夜会是个不眠之夜了。 玉祯掀起观音的画像,后面的墙壁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她仔细地摸索了一番,又轻轻地敲了敲,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难道是她猜错了? 玉祯细细地回想,虽然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封存在了某个角落,但她还是尝试着双手用力地向内一推。 呼--沉重的石门就这样旋动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玉祯取来地灯,密室里有张床榻,旁边有个圆形的小水潭,另一边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个书架,前面还有桌椅。 玉祯环顾一周,四面都是石壁,光秃无一物。 她走到书架前,翻找那张图,她急切地想知道,它是不是太子爷想要的那张神器图? 她翻遍了所有的锦盒,每本书的书页,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在一个锦盒里找到了一枝金镶玉的发簪,上好的和田碧玉包裹着金色的桃花。 玉祯用手轻轻拂过,想象娘亲戴上时的美好摸样。 可这又是谁送给娘的呢,爹还是师父? 书架上也有一套六艺书册,玉祯随意翻看一页,字迹隽秀。架上还有一个空的锦盒,并且也有暗格。 没有找到神器图,那么,那个可以看到外面的孔在哪呢? 第43章 逃出升天01 玉祯在冰冷的墙壁上四处摸索了会,室内渐渐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从屋顶映射下来,洒在水潭里波光点点,发出微亮的光。 玉祯走到水潭旁边,用地灯照向屋顶,上面有块很奇特的玉石,润泽白皙,透亮光洁。 外面大概是有月光照了下来,透过玉石,微微照亮了密室。玉祯看着自己的裙衫,上面好像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真是一块神奇的石头!水潭也闪动着微光,让人恍惚以为水面在轻微地晃动。 玉祯用地灯一寸寸仔细地照过石壁,在墙脚处发现了一个十字状的划痕,她用手指用力按了按,墙面纹丝不动。 “到底孔在哪呢?”说着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刚才手按的地方。 这下力道惊动了机关,听闻石壁里面沉闷的一声响动,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墙壁里凸了出来。玉祯微微用力将它拔了出来,果真是个石孔! 她透过石孔向外望去,孔正好对着雕花木床的间隙,穿过间隙可以看到屏风,打开房门,还能看到院子。这样有人在厢房外面,她就能看见了。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玉祯忐忑不已,她突然意识到阮府的这座大宅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娘亲和师父还为此断送了性命。 那这个密室,她能不能告诉孟易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儿时的手札放进了密室书架上有暗格的盒子里,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得为娘亲守住这个秘密。她想爹爹估计不知道这个密室和神器图的下落,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脱险。因此,孟易知道的越少,对他而言,越安全。 她提上地灯,准备离开时,又看了眼石孔外面的情形。 一个黑影闪过了眼前。 厢房里的屏风早已被踹翻在地上,门庭大开着。 大管家突然跑了进来,张大嘴巴喊了一句什么。 黑影站住,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冲向他。他身形一闪,飞身到了院子里。 月色飞出流云,夜空渐渐莹亮开来。 玉祯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大管家的身前围了一圈的黑衣人,个个手持着长剑。 “你们是什么人?” “阮玉祯在哪,说了饶你不死!”她面前的黑衣人问道。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大管家从袖间抽出一把短剑,高声喊道。 “受死吧!”黑衣人一拥而上,大管家剑锋一挥,劈开一道白光,从黑影人头顶跃出。 玉祯跑到石门口,正要推门,又迟疑着缩回了手,这些黑衣人会不会是为了神器图,才大半夜潜入祯园的? 孟易还没回来,万一他突然回来了,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 玉祯缩回了手,回到石孔,继续观望。 外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大管事带着外园护院的家丁们奋力抵抗,显然都不是黑衣人的敌手,众人纷纷都挂了彩。 宁翠不知何时昏倒在了外园,早已没了意识。 大管事问其他人道:“小姐呢?孟易呢?” 第44章 逃出升天02 众人都不知道小姐的去向。 慧厨娘四下环顾道:“难道孟易带小姐出去了?” 彩儿躲在厨娘身后道:“我看见孟易独自出府去了。小姐应当在房内才对呀。” 大管事突然一声大吼:“放了我家小姐,不然让你们立刻身首异处!” 一个站在一旁,领头的黑衣人问:“那丫头果真不在园子里?” 他身后的黑衣人回道:“园子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她。” “到别处去搜,今晚一定要将人带走!” 大管事等人拦住他们,他一掌拍过去,黑衣人又岂能吃素,闪至两边。地上稍稍裂开一块。双方锋芒相抵,拼杀开来。 大管事内功深厚,又连发了两掌,将两个黑衣人打倒吐血,然后剑刃滑过,一剑封喉。慧厨娘看上去笨拙,但身形在剑锋间自由游走,几个回合下,竟然毫发无伤。其他家丁的武功略低,他们左右闪躲着黑衣人挥来的剑芒。 慧厨娘腾出身形,拉上彩儿离开了人群,命令道:“你进屋去看看小姐可在里面!” “是!”彩儿转身飞进了厢房里。 彩儿进来后关上房门,高声唤道:“小姐,您在吗?小姐!我是彩儿!快跟我离开这里!小姐!” 彩儿寻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举着灯,趴到床下,照了照;打开所有橱柜的门,还拉掉了浣洗室的布帘子。 玉祯通过石孔看到她在东翻西找,看口型像是在唤她。 她犹豫不决要不要出去,她要是不出去,会不会连累她园子里的人呢? 玉祯看彩儿找不着她,很着急的样子,她甚至将床铺掀开,柜面挪位。 怎么办?孟易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啊! 玉祯也很焦急,但还是下不定决心出去。 厢房的朱门突然被一脚踹掉! 彩儿惊慌地回头,还未等她出手,另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已经将她制服,他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玉祯惊愕不已,双手紧紧扣住了墙壁。 “找了这么久,可有发现?”面具人问她。 彩儿大惊,“你是什么人?” 面具人环顾四周,彩儿微微动动,就被他用刀身按下了肩膀,“小姑娘,不要乱动,看来你一无所获!出去!” 面具人驾着她走出厢房,门口已倒下了几具黑衣人的尸身。 一个黑衣人冲上来,对着面具人的架着刀的胳膊劈斩而来,却被他反手一剑刺入心脏。 除了大管事和慧厨娘,其他人都受了很重的外伤,跌跌撞撞地闪躲拼杀着。大管事掌风如刀展,黑衣人一旦被击中,立刻捂着胸口吐血。 慧厨娘挡在彩儿身前,她的双刃旋出一股风轮,挑开黑衣人的剑,反转回来从黑衣人的头顶飞过。 面具人的身形极快,拍开彩儿后,几个跳跃,跃至大管事身边,帮他将身边的黑衣人击退,几个回合后,黑衣人就倒地不起了。 第45章 逃出升天03 刀光剑影里,黑衣人渐渐一个个倒下,家丁们受了伤,他们相互搀扶着站到一旁。 面具人剑锋极快,几招便可制敌,经他剑身者皆一剑毙命。 大管事胳膊上又受了一剑,身形迟缓不似刚才,面具人挡在他剑前,“你到一边去,我来!” 慧厨娘也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彩儿立刻上前搀扶她,大管事一掌挡去了刺向她们的剑。 黑衣人原本只剩下四五人,可突然又从院子的高墙外又跳进来十来个。 院子里满地的尸首和血腥。 这样的场景,玉祯看到了不知会惊慌成什么样子,幸好她只能看到对着门的地方。 玉祯看到大管事一直向后退,退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不一会儿,大管事被人从远处击了出来。 玉祯看到他的身体从门前飞过,重重地落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他肯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再不出去,她园子里的人会有生命之忧。 玉祯举着圆柱准备插入孔内,她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不让任何人发现密室最好,如若不能,也只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之救人要紧,他们都是自己园子里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为自己丢了性命。 像是暗器一类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飞过门前,射向了大管事他们,但,瞬间又被击了回去,两方的暗器在空中相碰,星星点点,击出了火花。 那速度快到玉祯都来不及眨眼,不然,她会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 众人回头望去,孟易从屋檐上飞身进来,脚依然悬空未落。 待暗器落地后,他的双脚如雪花落地般萧然无声。 所有人看到他的身手就知道他非等闲之辈,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孟易环视众人,询问道:“小姐呢?” 彩儿赶紧答道:“我们没有找到她!” “你守的夜?” 彩儿很是畏惧他,胆怯地回道:“你离府后,小姐没让我进屋陪她。我就一直在园门口守着。” “你曾离开过?” 彩儿看了一眼慧厨娘,“没有。” 孟易对大管事命令道:“你快去园子各处找找。” “是!”大管事顾不得剑伤,立刻领命而去。 易子隐吩咐完,走上前,两眼望向了房内。 厢房里一片狼藉,气得他握紧了拳,质问道:“是谁弄乱了她的屋子?” 彩儿吓得赶紧躲到了慧厨娘的身后。 黑衣人看他根本无视自己,很是窝火,“听说你是个孟云清那老道的徒弟,你个道家的小弟子,胆敢如此嚣张,不知死活。” 易子隐终于转脸来看他,“你若不说话,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说着,他抬起胳膊,张开手掌,将那黑衣人吸到了身前,可没想到,那黑衣人袖子里藏了两把尖细的短锥,直刺向易子隐的脖子。 玉祯远远瞧见,惊呼道:“小心!” 第46章 逃出升天04 可那黑衣人的短锥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插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易子隐一把握住了他的脖子。 随即,他身后的黑衣人冲了上来。面具人立刻上前抵挡。 易子隐看上去面如寒冰,却心急如焚。他手指一紧,那人的脖子就断了。他取了那人的短锥,手一挥,便射进了正飞身而来的两个黑衣人的门心。 “撤!” 剩下的黑衣人听到指令,转身准备逃离。 隐他们逃到高墙下,遭遇了三名恰好飞身进来的,带着面具的隐卫的堵截。 带头的黑衣人道:“散开!” 十余名黑衣人分散开来,向各个方向拼杀逃窜。 隐四回望了一眼阁主,易子隐毫不理会他们,对着受了伤的一群人说:“你们都跟我进来!” 隐四见此情形,下命道:“一个不留。” 易子隐扶起桌边的圆凳,快速地坐下来,望了一眼他们惊慌失措的脸,慢慢地问道:“你们中,谁是他们的,内应?”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由地分开成两组,三个家丁一组,慧厨娘和彩儿一组。 易子隐看到他们的反应,冷笑道:“现在,简单多了。” 玉祯看到孟易背对着她坐着,不知道孟易说了什么,她园子里的人突然惊慌地分开来站。玉祯的心中惴惴不安,隐隐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孟易,你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会那般怕你? 门外一个面具人俯身跪下道:“人都已经死了。” 孟易道:“把院子清理干净,你到园门口守着,别被任何人看到。” “是!” 外园管事的家丁问道:“孟护卫,那些戴面具的是什么人?” 慧厨娘说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孟护卫一身绝顶的武功,不想只做个小小的护卫,他想做这阮府的主子了。” 家丁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道:“孟护卫,大管事为何听从你的安排,这一切是不是老爷的吩咐?” 慧厨娘突然笑道:“邱伯,你不要再天真了!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在小姐跟前,人前、人后是两张脸?” 易子隐只听不语,起身走到彩儿身边,将她从慧厨娘身后拉了出来,“屋子里的东西是你弄乱的?” 彩儿痛得肩膀直往下沉,慧厨娘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了易子隐,他脚微微离地,转过半个身子,那把匕首便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彩儿的胳膊里。 慧厨娘慌张地抱住了即将倒下的彩儿。 玉祯见此情形,捂紧想要尖叫出声的嘴巴。 邱伯高声斥问:“慧娘,你就是那些刺客的内应?” 彩儿托着胳膊,脸色苍白,在慧厨娘的怀里摇头,说:“不,不,不是,她不是!” 慧厨娘替彩儿封了穴道,扶着她坐到了孟易刚才坐的圆凳上。彩儿想拉住她,手指只是从她的衣袖上滑过。彩儿带着半分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哭泣地恳求她:“不要啊!” 慧厨娘突然身形一动,取下发簪,插在邱伯的喉节处,“我要一命换一命,你们放彩儿离开,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47章 逃出升天05 易子隐刚才本可以出手,但他没有动,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厨娘到底想干些什么! “他派你潜在穆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你说实话,我会放过这个丫头。” 彩儿跪在地上求她:“我不怕死,你赶紧走吧,别管我了!” 易子隐不想等到玉祯回来看到这样的场面,他掐住彩儿的脖子,“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邱伯的脖子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慧厨娘看着彩儿眼眶,含着泪。 彩儿猛地拔去了匕首,在地上溅出了一束血迹。 邱伯趁机一掌拍向慧厨娘,她闪躲开,扑向了彩儿。 易子隐手指一弹,彩儿便不能动了。 他手掌一挥,邱伯和其他两个家丁当即晕了过去。 慧厨娘紧紧地搂抱住了彩儿。 易子隐看着她们,“你不愿意说,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隐卫们处理完院子里的尸身和血迹,跪在门前候着,易子隐命令道:“带她去隐阁。” 玉祯看到带着银色面具的蒙面人,突然想起在船上看到的那群蒙面人,当时他们也这样跪着,难道孟易就是那个抱过她的蒙面人? 玉祯深深地咬住自己手指:孟易,孟易……你是谁?! 隐卫拉开彩儿,慧厨娘凄惨地冷笑道:“孟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孟云清的徒弟?他恐怕都没有你这么高的武功吧!”然后,绝望地看了一眼彩儿。 彩儿满含泪珠,嘴巴张了张,说了一句只有慧厨娘才能听懂的话。 慧厨娘转眼看向孟易,目光阴冷地说道:“我侍奉穆汐近二十年,她当年为了能嫁给阮风辕,与钟离恩断情绝。可钟离这个老匹夫,真是蠢,无论穆汐什么时候有求于他,他都愿意为她死!阮玉祯就跟她娘一样,下贱放荡,你是不是也愿意为她死……” 她后半句含糊不清的话音瞬即被灭了! 易子隐用了十层的功力拍向她的天门,她的头骨当即塌陷了下去,浑身经脉尽断,骨肉分离,根根胫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她瞪着大眼还是刚才说话时的神情,很快血从她的七窍流出,死相极其的恐怖吓人。 彩儿惨呼一声:“娘!” 易子隐一抬手…… 玉祯咬破了每一根手指,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她哆嗦着扶着墙滑下了身子,趴在地上捂着嘴巴嘤嘤哭泣。 孟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是隐阁的杀手! 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得到我身上的神器图! 孟易,你若曾经对我有过半分真心,都不会毫不顾忌我的感受,杀了我园子里的人! 你杀了慧厨娘,杀了彩儿,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地残忍!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玉祯整个身子如同架空了一般,她扶着墙缓缓地站起,哆哆嗦嗦,怎么都无法将石器对准石孔装进去。 她恨自己的有眼无珠,不知不觉将额头也磕破了,无声痛心地悲泣,石孔外:蒙面人双手正驾着邱伯、家丁、彩儿和慧厨娘,将他们的尸身拖了出去。玉祯勉强将石器插回了石孔,再也压抑不住,悲恸得放声大哭。 第48章 逃出升天06 易子隐隐约听到了女子痛楚地哀嚎声,他锁紧了眉宇,猛然回头,问大管事:“她不在阮府?” 大管事点着头回禀道:“老奴找遍了阮府各处,都未发现小姐。门口的侍从也说,没看过小姐出去!” “你去把宁翠找来!” 易子隐看着满屋子的凌乱,一阵心慌。 宁翠头昏目眩地清醒过来,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听到邱伯大呼了一声,“有刺客!”便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可刚走到园门口,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大管事拽着宁翠进了园子,“大管家,出了什么事啊?” 她抬眼一见着小姐屋子里的景象,便跑了进去,“孟护卫,小姐人呢?她的屋子,这是怎么了?” 易子隐也没空跟她多解释,“先不要问了,你快仔细找找,这屋子里少了些什么?” “哦!”宁翠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一时无从下手,她一眼瞧见了散落在地上被褥和枕头,立刻爬上床翻找-小姐近日来常看的手札。“小姐的手札呢?怎么不见了!” 她到处找遍了,也没有发现,“孟护卫,小姐这几日天天看着一本手札,她每日都把它藏在枕头底下,现在怎么不见了!” 易子隐给大管事使了个眼色,“你跟大管事去搜一搜其他人身上有没有?” 宁翠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已经被大管事拉走了。 易子隐环顾着屋子,这屋子里一定有暗房,不然祯儿不会凭空消失!他攥紧了拳头,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 玉祯已是无路可走,她如今心如死灰,一心只求一死,方能解脱! 她看着微微闪着光的水面,双脚慢慢地向前挪动。她双手掩面,恐惧和绝望交织。 孟易,你处心积虑地想要神器图,可我偏不给你,即便是死。 她的半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滑进了潭水中。 易子隐看着墙壁上唯一悬挂的佛像,眼角一拧,快速掀开佛像,然后用手向内一推,门便转开了。 密室里有股淡淡的胭脂粉和玉祯身上独特的桃花香。 里面却已空无一人。玲珑幽黄的地灯落在墙角,映照着冰冷的石壁。 那上面,一道道的血痕,像是只锋利的尖爪,凶狠地、缓慢地、一寸寸地刮破了易子隐的心。 从石壁上杯盏大的石孔下方,稀疏地悬挂下来,触目惊心的红,把他的心,碎裂成了一块一块,再也无法复原。 易子隐一只手撑住墙面,气血不停地上涌,真气在胸腔内到处乱窜,他收紧手臂,气沉丹田,也无法控制,顷刻间,又有几股真气从各处聚向他的膻中、鸠尾、巨阙、气海等九处大穴,一时间,他的心口仿佛要炸裂开一般,胸闷无力,气血逆流,经脉混乱。 易子隐不由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唇角不停地往下滴血。 他看到水潭边的水迹,意识模糊地喊着:“祯儿……”他蜷着身体,手掌向前抓去,但还是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第49章 徐州异事01 远处青山如黛,绵延起伏,薄云缱绻,倾入夜色。 岸上树影交叠,深远得隐约蒙了几重烟雾。 船快行至徐州地界,停靠在渡口边,客来客往,火把跃动,映亮了甲板。 一阵马蹄声啸止,五名黑衣男子个个手持长剑,风尘仆仆地跳上了甲板。 船家迎上去赔笑道:“各位大人,这是......要找人啊?所有的船客,小人都照过面儿,不知各位要找的人长什么样?” “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姑娘?”领头的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便散开来四处察看。 船家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点头赞道:“美人啊~” 一锭银子扔到了他手里,“可曾见过?” 船家撇了撇嘴,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呢?” 船家凑近了细瞧,两幅画像对比一番,挠了挠头,“这是兄妹吗,长得一模一样啊!” “少废话,见过吗?” 船家用余光瞥了眼玉祯,退回了银子道:“没见过。” 人群里,寻查的男子一声喝令:“都给我转过身来!” 玉祯僵住背,手指紧紧地抠住了木船,她身边的船客们只得乖乖地听命。 河水浮波,倒影出她暗黑娇小的身影,玉祯微微向船边挪了挪步。 “转过来!”这声像是对她说的。 玉祯看着幽深的河水,如今之计,唯有跳船。 她刚想动,旁边响起了个慵懒的声音:“咳!我说,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朗朗乾坤的,你们拿着剑,想吓唬谁呢?” 靠近船桅的方向,坐着一个大胡子男人,他手边摆放着一把青布包裹的长剑,“怎么,你也喜欢我的剑啊?” 黑衣男子将剑鞘搁在那大胡子的肩上,“你是什么人?” 大胡子打了个哈欠,将剑慢慢地推开,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啊,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没工夫跟他多废话,对其他人道:“别管他,接着搜。” 此时,玉祯已经挪到了船尾,大胡子突然挡在她前面说:“哎!你们想搜,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啊!” 黑衣男子一拔剑,“既然你活腻了,那我就帮帮你!” 大胡子瞅了眼剑身,心里暗暗叫道:“糟了,这几个家伙是隐阁的人。” 船客们看他们亮起了兵器,吓得赶紧抱头乱窜。 大胡子一转身见玉祯要跳下水,惊呼道:“哎,危险!”说着,一把手拉上她,飞身上了岸。 他带着玉祯跳上马背,用剑身狠狠拍了下马腹,“驾!” 黑衣人随即也跳上了岸,大胡子从怀里突然甩出一包白色的药粉,然后得意地喊道:“别追了,先解了毒再说!” 玉祯一时也没有自救的方法,只得跟随大胡子一起骑马逃了。 到了一处岔路口时,玉祯想下马,“我们不同路,放我下来!” 大胡子没理他,继续拽着缰绳,说:“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了?才跑了这么点路,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来,你既然不想被他们抓到,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玉祯被他环抱在怀里,很不自在,“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我,当然是好人啦!我见你不会武功,还想跳河,想拉你一把!河水那么深、那么急,跳下去,不死也得生场病!” 第50章 徐州异事02 大胡子把剑身横在了两人中间,嬉笑道:“常言道,千年修得同船渡,你我缘分深厚,不仅同船,而且还一起逃难,一起骑马,一起赏景!” “逃难?他们也在追你吗?” “嗯~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难道你不知道?只是,我很好奇,你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抓你做什么?” 玉祯虽然很讨厌他说话的态度,但却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我也不知道。”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懒得问,我们到了前面的徐州城,先饱餐一顿再分开,不要白白地浪费了这美好的缘分。” 一轮红日冉冉东升,两边麦浪起伏,层层叠叠的金光洒满了大地,不远处,笔直的小道通向不远处茂密的小树林。 玉祯在马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那大胡子也打了个盹,不经意间,两人的头就磕到了一起。 玉祯一个机灵从他的胸前弹起,“这到哪了?” 大胡子远远地望去,开心地夹了夹马腹道:“快!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到了。驾!” 两人很快进了徐州城,街市上琳琅满目,玉祯却没有半点心思看。 大胡子见他总是遮遮掩掩的,像是怕别人看到他的脸似的,于是凑到她的耳朵旁问道:“哎,你是不是嫌弃自己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哪?” 玉祯转身想揍他,大胡子眼见着赶紧跳下马,牵住缰绳,走在前面道:“手无缚鸡之力,脾气倒还不小!” 玉祯盯着他的头顶的桃木簪子问:“你牵马去哪?” “放心,我不会把你给卖了。” 大胡子从一处货摊上取下一顶蒙着黑纱的斗笠说:“给!” 玉祯接过斗笠,刚想说句谢字,就听他说:“哎,看在我好心为你着想的情分上,这钱你出!” 不远处传来疾驰的马蹄声,玉祯刚取出钱袋,腰上突然一紧,被他急忙抱下了马背,悬空退了好几步。 一队官兵跨马呼啸而过。 路上的行人议论纷纷,“出了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听说啊,城里来了会吸人血的怪物。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我也听说了,还专挑未出阁的女子......” 大胡子捡起地上的钱袋,取出几个,扔给摊贩,拽上玉祯快步向前,“快走,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三宝斋。 小二上前迎客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大胡子把长剑搁在桌上,颇有兴致地问:“你们店里有哪三宝,说来我听听。” “两位客官一定是第一次来我们三宝斋。不是小的吹啊,我们三宝斋的三宝,在徐州城里,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每天都有商客慕名而来。二位客官请往里面看。” 堂外浮桥亭阁,纱幔飘渺,一抹靓影隐于亭内,清音起,缭绕于心。 “上官姑娘的琴艺就是我们三宝斋其中的一宝。二位客官赶巧了,上官姑娘每日只抚琴半个时辰,许多客人为听她一曲,往往要等上好几个时辰。” 弹指轻妙,符音悠长,曲意中透着难言的愁情,或怅然而下,或潺潺而出,倾诉衷肠,勾听着之魂魄,如感同之身受。 大胡子敲了敲桌子,“哎,你听得懂琴音啊?” 玉祯回首,“不懂。” 大胡子撑着下巴,望着她撩起黑纱后轮廓分明的脸说:“那你还听得那么入神!” 第51章 徐州异事03 小二摆上三菜一汤和一小壶酒,“二位客官,另外两宝已上,神仙眷侣汤和称心如意酒。请二位慢慢享用。” 大胡子斟满酒杯,啜了一口,立马眼睛眉毛挤到了一处,“好辣!这是什么酒啊,还称心如意呢!” 玉祯舀了碗神仙眷侣汤,口感甘甜,舌苔处微微有些酸涩,但入喉后又觉得清凉滋润,“这汤倒不错。” “看你喝汤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 玉祯听着立马搁下了勺子,对他不言也不语。 “你这人真是说不得!哎,在船上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玉祯不答他的话,反问他:“那你又是在躲什么人?” 琴音忽转,没有了刚才的幽怨,转而澎湃激扬,如珠帘万千坠落,壮丽华美。连续弹拨几番,引得阵阵的喝彩。 大胡子也跟着鼓掌,“这姑娘的琴弹得真是不错!哎,你知道她妙在哪吗?” 这时,三宝斋进来两名官兵,环视众人道:“都给我听好了,近来城中祸事连连,若有谁提供有用的线索,赏银五十两。” 大胡子笺了口菜吃,“咳,真是到哪都不得安生!还是留在师父身边好,小师妹还能给我做几样好吃的。” “你也有师父?” “是啊。”大胡子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颇为无奈地小声道:“其实,我这胡子是假的,要不是为了躲他们,我才不舍得把自己弄成这副丑样子呢!” “他们为何要抓你?”玉祯并没有指望他能告诉她原因,就如同她自己,她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如何跟隐阁的人扯上了关系。 大胡子一边思考,一边说:“我也搞不清楚,那个抓住我的人武功奇高,但我觉得他年纪并不大,不知他如何练就了那么深厚的内力?不过,他抓了我以后,把我幽禁在了一处像世外桃源的好地方,还算对我不错。他在那儿设了个阵,我试了上百种的方法才得以破阵。这样想来,我还是挺佩服他的,以后有机会我得再会会他,跟他好好比试一下剑法。” 大胡子自顾自地说个没完,玉祯也没兴趣细听,不多时便吃好了,她把钱币往桌子一搁,“多谢你救我,就此别过。” “哎,你去哪啊?”大胡子一着急,抓住了她的手臂,心想着怎么这么细。 玉祯很不留情面地甩开了他的手,“不用你管。” 出了三宝斋,玉祯茫然地望着陌生的街道,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想去找爹爹,这个她在世上唯一可信赖的亲人。 水路她不敢走了,只好四处寻一寻有没有马车,可以带她去京城。 她询问了几个路人,倒是很快找到了一处驿站。 只是这里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她一时也不知该找谁好。 远处,一个壮汉瞄了她许久,跑上来问:“这位客官,你想打尖住店,还是租马车?我的驿馆离这儿不远。要不要去我那儿看看?” 玉祯很不喜欢他身上的一股臊子味,左右避开他道:“不用了。” 他伸出手阻拦,“别急着走嘛,价钱好商量。” 第52章 徐州异事04 “我说了,不用了!”玉祯急得一把推开了他的胳膊,引来了一群人围观和起哄。 “哎呦,我说赖痞子,这又不是什么小娘子,你来什么劲的!” “瞧瞧,这小子把包裹抱得贼紧,不会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吧?” 一个猪头猪脑的大胖子说:“还不敢露脸,给我上!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一群人便向玉祯扑了过来,作势要抢她手里的包裹,吓得她赶忙抱着包裹,往前跑。 不知是谁的手那么快,一把抢了去,混乱之中,包裹被拉扯成了几块,里面的钱币和匕首散落了一地。 玉祯眼见着匕首要被人抢走,扑了上去,了她的手恰好被人一脚踩在了脚底下。这还不算,嘴巴也吃了一口的泥。 正当她欲哭无泪之时,那个大胡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见她如此狼狈地躺在地上,气得炸了毛,大吼道:“快放开我小兄弟!不然爷不客气了!” 那大胖子松开脚,叉着他肥圆的腰说:“哟!还来了一个帮手!给我上!” 只见,一阵尘土飞扬,大胡子拿着剑身当棍子使,噼里啪啦一顿狠揍,打得他们几个无赖人仰马翻,跪地求饶。 而那始作俑者的武痞子早一溜烟跑没影了。 大胡子一脚踩着大胖子的肥肚子道:“刚才爷怎么说的,你给我一个个把钱捡起来,不然爷当众刮了你这一身的肥油。” “是是是!”大胖子一个咕噜爬起身,一个个地老实捡起了钱币。 大胡子把玉祯从地上拉起来,甩了甩他凌乱的头发道:“怎么样,我刚才那几下厉害吧?” 玉祯摸了摸满脸的尘土,小心地将匕首收进了袖子里。 “哎,你怎么浑身是土啊!”说着就想帮她把衣服的尘土掸掉,吓得玉祯一把狠狠地推开了他,“走开!我不需要你帮!” 大胡子愣了愣,气得直吹气说:“你这人,太不知好歹啦!”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拿上钱袋,追了上去,对着玉祯的后背又是一番的数落,“我说,你这人还有没有心啊,我好意帮你,而且还不止一次,你连句感激的话都没有,那也就算了,我刚只是想帮你掸灰,你干嘛无缘无故地发......” 玉祯忽地一转身,将破了的斗笠取了下来。 大胡子瞧着他转身的样子,一时说话的底气也小了,在刚才的话后面又补了两个字:“脾气。” 玉祯走到他面前,抓走了几个钱币,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这袋子钱送给你,算是对你的报答。别再跟着我了!” 大胡子撇了撇嘴角,来回颠了颠手中的袋子,自言自语道:“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还不是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又爱逞强。” 他心想着:是去楚州城还是回白岳山? 原本,他从隐阁逃出来后,想先去楚州城,谁知沿途有隐卫,所以他就决定绕道走水路,先回白岳山向师父禀明一切。 第53章 徐州异事05 玉祯本想出城,却被守城的官兵拦住了去路,“全城戒严,谁也不许出去!” 玉祯眼看着城门紧闭,就编了个理由,“大人,求您行行好,我爹病了,我这急着出城给他送药。” “不行!上头有令,谁敢出城,就抓到牢里吃牢饭!” 这时,大胡子掏出几个钱币,悄悄地递给了那个官兵,“这位官爷,徐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张旗鼓的?”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立刻变了张脸,和气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昨夜,城里又有两名女子被杀了,其中一位是府衙大人的亲眷。这不,就让封城了!” 大胡子看了看一旁的玉祯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外面要是来人,允不允许他进来啊?” “当然不许!万一又有什么歹人混进城来接应,岂不更难抓!” 大胡子笑着点点头,“哦,那就好,那就好。” 玉祯见出城无望,转身即走。 大胡子赶紧跟了上去,“哎,别急着走嘛!你没听见吗,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这下隐阁的人进不来,我们反倒安全了。” “安全?你难道没听见城里的百姓说,有会食人血的怪物。” “不是说那怪物,专挑女子,你我都不是,怕什么!” 玉祯瞪着他,一时也无言以对。 大胡子拉上他,“走吧,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住下来再说!” 玉祯被他拉扯着走了一段,想来还是担心会连累到他,“你还是不要跟着我的好,我也不习惯跟个陌生人同吃同住!” “好好好,我们不住一间房!你可,真比我那小师妹,还要让我头疼!” 他们又回到了三宝斋,要了两个单间。 大胡子付了房钱,把钱袋子还给了玉祯,“要不是小爷我没钱,才懒得跟着你呢!” “城门解禁前,我不想再见到你。”说着,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不见就不见,我还省心了!” 大胡子回到房间后不久,小二哥就来敲门道:“客官,您要的浣洗用的热水给您抬上来了。” “送错房了!”大胡子没好气地回道。 玉祯开了房门道:“是我要的!” 大胡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好好睡过觉了,这会躺在床上又累又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一想到玉祯,又忍不住嘀咕道:“一男子大白天地沐浴,也真是奇了。”然后身子一侧,便睡得不省人事了。 玉祯虽然也很累,但她却睡不着,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便能看到血腥的杀戮,一个个全身挂着血的人向她扑面而来,以至于她要搂紧了自己,才能让自己脱离那种惊惧,渐渐地让自己平息下来,不再哆嗦,不再发抖。 临近傍晚时,玉祯出了三宝斋,她得给自己重新买身衣裳,隐阁的人见过她,这身装束等出徐州城时,就不能再穿了。 第54章 徐州异事10 上官倾城又从另一边的衣袖里伸出了条同样的彩带,笑着道:“还害怕了你小子不成!” 大胡子拉着彩带将她带出了大堂,那女子到了街上,竟娇柔地摔在了地上。 玉祯也因为浑身无力而瘫倒在了大胡子的怀里。 “哎!”大胡子从怀里取出个小瓶子,打开来,放在了她的鼻尖上。 上官倾城手心里微微发着蓝紫色的光,“你小子花样还挺多,你叫什么?” 守城的护卫已闻声赶到,将他们围了起来。 督尉大人上前一步道:“你们不待在大堂里,出来做什么?” 大胡子抢先一步道:“大人,你有所不知,这女子便是那些毒蛇的主人。” 上官倾城柔声而委屈地辩驳道:“大人,小女子冤枉啊,这男子想与我交好,我宁死不从,他便说这样的话来害我!” 督尉见那大胡子搂抱着男子,疑惑地问道:“可有此事?” “督尉大人,这女子一副蛇蝎心肠,浑身带毒,谁要是碰了她,还不是自找苦吃,我哪敢有那份心思啊?” “她浑身带毒?”督尉盯着地上的女子,上下打量着。 上官倾城对着督尉直摇头道:“小女子冤枉啊,小女子身上有没有藏毒,大人您是知道的!”说着,还垂起泪来。 很快有官兵来禀告:“督尉大人,大堂里的人都昏过去了,就连守在里面的官兵也昏倒了!” 上官倾城立刻抢驳道:“是他!肯定是他,趁我去取琴时下的毒。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大胡子的假胡子都快被她气掉了,“你……”转而,对督尉说:“大人,这女子接近他人都是有所目的的,你若不信她身上有毒,可以找人一试,看我说的是不是属实。” 督尉手一挥,“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是!”官兵们就要上前。 缓了这一会儿,玉祯已清醒许多,轻声问他:“怎么办?” 大胡子回道:“你想我怎么办?” “我不想被官府的人抓到!” 大胡子看着她,仿佛在问:官府的人,也想抓你? 上官倾城看着他俩,眼眸似笑非笑。 督尉突然手一挥,“等等!” 官兵们即刻放开了他们,退到一边等候命令。 督尉走到上官倾城身边,摘下她脸上的纱巾,凑到她面前问:“那夜我好像告诉过你,我会去府衙大人的府上贺寿,当天夜里他的小侄女就被蛇咬死了,我记得那天你故意跟我调情,是不是为了在我身上下毒,留下痕迹?” 大胡子听到他的问话,像是舒了一口气,“这人总算还有点脑子。” 上官倾城摸上他的手说:“都尉大人,难道你不知道,摸我的手,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都尉手掌一使劲,立刻感到一股灼灼的疼痛,“啊!” 他一松,整只手掌便燃烧起来,“你这妖女!” “大人!”官兵冲上来。 都尉指着她,恶狠狠地说:“杀了这妖女,那条喝人血的蛇就会出现!” 第55章 徐州异事11 上官倾城倒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丝毫没把他的那些手下放在眼里面,她把面纱慢慢地戴好,扶正了发髻说:“早就听我阿玛说过,你们南国的男子薄情寡义,贪财好色。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想亲自见识下,都尉大人,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啊!” 这话就是在打都尉的脸! 都尉手上的火怎么都扑不灭,他暴躁地大吼:“杀了她!找到解药!” 上官倾城手掌上的灵火一下子甩在了地上,噗地一下,燃起熊熊的烈火,铸成了一道庞大的火墙。 大胡子想玉祯趁机逃了,被两名官兵用刀架住了脖子,“你们别乱动!” “再不走,她的灵蛇过来,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果然,大胡子刚说完,那两条灵蛇从土里钻了出来,它们一只浑身幽黑,一只墨绿如兰,此时如两只巨兽一般气势磅礴地朝他们扑将过来。 官兵们吓得四处乱窜。 玉祯指着其中的一条幽黑的蛇说:“它吸食过人血后,大了许多。” 大胡子已经来不及细看,赶紧拉上玉祯逃到了屋檐上。 那两条蛇显然是冲着都尉去的,他还在奋力地扑着手里的灵火。 “你呆在这儿,别动。”大胡子说着已经跳下了屋檐,他冲着两条蛇的尾巴劈去,剑气在地上刮起一层层的碎石,诱引灵蛇转过头来。 “呲——” 剑气显然是伤到了它们,两条灵蛇回身张开了巨大的蛇口,吐纳出辛长的蛇信子,刹那间向大胡子喷-射-出了长长的毒液。 大胡子旋起剑身,身体随之螺旋跃起,快速避开了毒液。 灵蛇接着上去猛扑一口,死死咬住了大胡子的青龙剑,左摇右摆地将他在空中甩来甩去。 另一条灵蛇将满地打滚的都尉吞入了口中,大胡子松开剑,飞身去救他,但似乎已经为时已晚,都尉的惨叫声贯穿了长长的街市,他很快被咬成两截,吐了出来。 两条灵蛇急速地游向大胡子,似要与他决一死战。 “大胡子!”玉祯惊叫道,脚下的瓦片被她踩成了碎块,她险些从屋檐上掉了下去。 “小心了!”上官倾城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提了回来。 玉祯刚要回身推开她,却被她用彩带紧紧地捆住了双手。 上官倾城殷红的嘴唇隔着面纱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我看上的男子,这天下没人敢跟我抢,你也不例外。” 玉祯急急地动了下腰身,被她点住了腹部。她的手掌还顺道在她胸前游走了一番,有些失望地说:“哎呀,就你这样的身形,恐怕男人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她虽是个女子,但玉祯仍觉得羞愤到了极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说:“你既然喜欢那大胡子,为什么还要放毒蛇去咬他?” 上官倾城眼看着大胡子飞来飞去地与她的两个宝贝缠斗,缓慢而又兴奋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喜欢的男人呀,武功谋略非要在我之上的!那些个凡夫俗子,哪怕是我看入了眼,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第56章 徐州异事12 守城的官兵很快全部赶来了三宝斋,他们举着火把,并带来了弓箭手。 府衙大人站在官兵中间亲自督战,他望着与灵蛇交战的大胡子,问道:“这人是谁?” 其中有人指着屋顶上的紫衣女子道:“回禀府衙大人,好像是三宝斋的住客,就是他向都尉大人举报,上官倾城豢养了那两只毒物。” “都尉大人呢?” 众官兵让出一条道来,让府衙大人看地上都尉大人的尸身,他的上半身仍在血泊中移动、哀嚎,让人看了不忍再看。 府衙大人也很是震怒和惊惧,对着众人下令道:“放火箭,势必杀了这两只毒物,把那屋顶上的女子也给本官射下来。” “是!弓箭手准备!”官兵们很快做好了放箭的准备。 大胡子赶紧喊道:“剑下留情!”情急之下,一剑扎进了黑色灵蛇火红的眼珠子上。 灵蛇惊厥,癫狂地舞动着身躯,发了狂地扑向众人。 “我的宝贝!”上官倾城望着它的灵宠,于心不忍,但如今她也控制不住它兽的本性,任由这它嚎叫,发狂地报复伤它的人类。 府衙大人叫道:“放箭!放箭!” 一只只火箭照亮了夜空,如同刺猬背上的刺一样,一根根密密麻麻地射了过来。 大胡子赶紧脱下衣袍,飞到玉祯身边,帮她挡去飞来的火箭,而上官倾城则不慌不忙地站到他们身后避难。 大胡子大骂:“都是你招惹来的祸事!你还不赶紧帮忙挡箭,难道你真想被射成刺猬!” 上官倾城突然高兴地说:“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只是,我要是出手了,哪有你表现的机会啊!” “那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想办法逃离吧!”说着带上玉祯飞离了屋顶。 上官倾城气得闪身躲避着火箭,险些从屋顶掉了下去,她手掌凝住灵火,灵蛇扑将过去,帮她挡住了飞来的火箭。 灵蛇突然喷射出的毒液击散了弓箭手的防护,中了毒的官兵瞬间挡在地上,口吐污血,惊搐而死。 街面上,又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刚才眼睛中了剑的灵蛇东撞西碰地到处乱闯,府衙大人下令:“先杀了那个受了伤的畜生。乱刀砍死!放箭射它的头部!” 一队人护着府衙大人离开,一队人执行着府衙大人最后的命令。 很快局势有了好转,受了伤的灵蛇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死在了乱刀乱箭之下! 另一条灵蛇身上也多处受了火箭,它见无力救回黑色的灵蛇,转头嗷叫着溜进了近旁的河水里。 官兵们振奋地大呼胜利,仍不停地往水里射箭,意图将那可怕的毒物彻底杀死。 大胡子带着玉祯逃到了附近的一处巷子里,才得了空暇帮她解开了穴道,松开了绑在手腕上的彩带。 大胡子刚准备问她话时,从巷子的另一头,突然有人用了很强的内力,射过来一把长剑,狠狠地扎在了玉祯刚刚站立过的地方。 幸好大胡子听到了风声,早有察觉,将玉祯及时抱离了那里。 巷子里隐隐约约地能看见出剑人的影子,大胡子压着怒气喊道:“上官倾城!” 上官倾城站在巷子口,一手捂住了腹部的箭伤,并用内力硬撑着,对大胡子道:“小子,我好心帮你把剑寻回来了,真不识好人心啊!” 这时,从旁跑过来两名女子,大胡子听到她们喊了句:“公主!”然后,小心地搀扶住了她。 上官倾城腹部的血还在流,但她仍心有不甘地说:“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下次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三个人眨眼间,消失在了巷口。 大胡子即刻抓住玉祯说:“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第57章 徐州异事13 大胡子取回地上的青龙剑,收回了鞘里,带着玉祯出了弄堂。 街市上加强了戒备,所有的守城官兵高度警戒,并搜寻着他们几人的下落。 一对官兵手持着火把走了过来,大胡子赶紧带着玉祯避到了暗处。 等他们走后,大胡子才小声地对她说:“这次又托了你的福,我又被官府看上了。” “我都说了,你别跟着我!可是你非要……” “非要什么,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你!那我走了,不过,到不了天亮,你就会被官兵捉到,你的身份就会暴露,然后,隐阁的人也会找到你,再然后……” “好了,别说了!你要跟便跟!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咳,容我想想……”大胡子靠在了墙上,“如今徐州城嗜血的毒蛇已经除掉了,城门很快就会开,我们唯今之计,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但现在更深夜半,寻常的百姓人家都睡了,客栈我们又不能去。还能……去哪呢?” 两人静静地想了一会,玉祯低着眉眼,声如蚊蝇地说:“妓-院。” “妓-院,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就去妓-院!” 街面上不方便行走,大胡子只好带着玉祯从屋顶上走,正所谓站的高望的远,两人很快便看见了前面一处高瓦红墙的院落,大红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看得玉祯渐渐地湿了眼睛。 隔着巷道,两人趴在了妓-院对面的一间茶室的屋檐上。 几个带刀的官差,站在花满楼的门口,正在询问守门的小斯:“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男子,这个呢?” 老保闻声跑了出来,“官爷,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 官差把画像给了老保细细地辨认过,她摇着头说道:“绝无此人!这个也没有。这个,看装束怎么有些像三宝斋的上官姑娘啊?” “就是她!” “哎呦,我们花满楼跟他三宝斋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她上官倾城虽说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我们花满楼的姑娘各个比她艳丽多姿,不信爷们可常来玩儿!” “少跟老子废话!我们奉命搜查,谁要是拦着,统统带走!” 老保赶紧上前耳语:“官爷爷,今日真是来了贵客,得罪不起的。” 其中一个官差说着要硬闯,被一个官差拦下,问那老保,“什么样的人物?” “南疆来的小世子。咱有几个脑袋,能惹得起呀!” “你确定是南疆的世子?” “我可是阅人无数,错不了。他包下了整个场子,谁都不让打扰,我让花魁姑娘去陪了,现在人已经睡下了。” “去,回禀了府衙大人,请他定夺。” 玉祯趴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行踪。 大胡子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你趴这儿别动,我去去就回。” 瓦片搁在身-下生生得疼,玉祯只得点了点头。 第58章 徐州异事14 大胡子趁人不察,飞身轻轻地跳进了花满楼的院落里。 官差跨马疾驰而去。 老-保趁机打听着消息,“官爷,今晚全城戒严,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不要乱打听,看好你的花满楼,要是被这三个人混进去了,我唯你是问。” “哎哎,我这就进去吩咐下姑娘们,让她们也留点心。” 官差们在门外等待命令,不久便互相攀谈起来。 “头儿,那上官倾城在我们徐州城也有些日子了,那小曲弹得一里之外都能听到,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养毒蛇的杀人犯了?” “这女人的身份定不简单,胆敢在徐州城杀人,还这么久没被人察觉,不知道背后有着怎样的势力!” “唉,就是可怜了徐都尉,好好的,被......真惨哪!” “要是被我逮到那恶毒的婆娘,先赏她个二十鞭才解恨!” “头儿,我听守城的兄弟说,那两个陌生的男子是今儿清晨到的徐州城,按理说,不该和上官倾城有什么瓜葛,那他们到底为何要帮她?” “依我看,上官倾城本想借着他们金蝉脱壳,但被衙役大人识破了,所以就分头逃了。” “头儿的意思是,他们是上官倾城的帮凶?” “不会有错!三宝斋的伙计也说,这二人来了徐州城后一直鬼鬼祟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且,大堂里所有人都倒了,唯独他们跟上官倾城跑了出来。要不是被徐都尉围堵,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还是头儿聪明,听您这么一说,他们确实和上官倾城脱不了干系。可今夜要是搜不到该怎么办?” “明日你带人去附近的镇子上贴告示,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插上翅膀飞了!” 玉祯在瓦砾上听得浑身直冒冷汗,但仍旧一动不敢动,她生怕自己一个闪失,再连累了大胡子也被抓。 前去请示的官差回来时,大胡子也悄悄地回到了玉祯身边。 他趁下面的官差说话的功夫,带着玉祯没入黑暗的巷道,飞身进了花满楼。 大胡子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示意她千万不要发生任何的声音。玉祯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花满楼此刻灯火幽暗,从外面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来。 两人从窗外跳进了二楼拐角的一间厢房。 借着廊上的地灯,屋子里微微透着些光亮。 大胡子搀扶着玉祯坐下来,小声问道:“我找的这间屋子不错吧?” 玉祯捂着嘴巴道:“官差万一会进来搜查怎么办?” “别担心,这儿我都探查好了,这一层共二十间厢房,只有最南边两间屋子有人住,其余的人都在楼下。我们待的这间屋子在最北边的拐角,位置很隐蔽,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跳窗逃出去。而且我敢担保,官差不敢进来搜查。” “南边屋子里住的是些什么人?” “南疆人。奇怪,我居然能听得懂他们说什么!我刚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发现上官倾城也在里面。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了。” “那还不赶紧离开?” “哎,别怕,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你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明早等人都走了,我们再行离开。明日城门肯定会把守得很严,我们得乔装打扮一番才行。” 第59章 徐州异事15 明知身处险境,玉祯哪还敢睡觉,倒是大胡子,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果真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花满楼外脚步声急走了一阵儿,很快也就没了动静。 就这样,玉祯一直熬到四更才恍然有了些睡意。她伏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天蒙蒙有了些光亮的时候,大胡子一个机灵起身,眼见着玉祯后,脚步轻盈地走过去为她披了件衣裳。 他手脚很轻地在屋子里东翻西找了一番,总算找到了几样能用的东西。 天色大亮后,有人跑上楼来禀告:“世子,城门开了!” 大胡子微微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带着几个侍从和婢女,一众人等缓步下楼去了。 大胡子隔着其中的一个婢女发现了上官倾城,她的侧颜在那些婢女中间还是显得太过突出。他心想:就这般出去,能混出城吗? 最后,余留下来一个身形剽悍的男子,给了那老保一个瓶子和一锭金子道:“嘴巴封好,命可保!” 老保收下赶紧捂在了怀里,“大人放心,大家到现在还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哼!”说着提上手里的鞭子,迈上阔步,走出了花满楼。 “哎呦呦,吓死老娘了!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啊!”老保拍着胸脯赶紧跑进了楼下的厢房,姑娘们昏了一地,龟奴和小厮们也被打晕在了地上。 “哎,醒醒!我们可以走了!”大胡子轻轻地摇了摇玉祯的肩膀。 玉祯却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没了大胡子,但样子看上去却苍老了许多,穿着粗布大褂,像个不起眼的家丁,“你?” “怎么样,是不是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人一说话,玉祯便知道是那大胡子。 “他们都走了吗?”玉祯一起身,披在身上的衣裳差点就掉了下来,大胡子一把抓住了送到她的面前,“把衣服换上,一会我给你也换张脸。” 玉祯走到床边的角落匆匆穿上了粗布长袍,“你我,虽认识不久,却几次共度险境,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大胡子瞧她忸怩着的样子,心中便有了判断,微微叹了口气道:“咳~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师父说我头部受过伤,失去了记忆,拜入他门下后,便跟随他姓孟。” “孟?”玉祯不由地心口一惊,走出来问他:“你师承何人?” “白岳山,孟云清道长,便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谁?”玉祯走上来,突然站到他的面前。 “孟云清道长,是我师父,你认识?” 玉祯对他直摇头,“我是问你,你是谁?” 楼下被困的众人醒来后,被老保遣回了房。楼梯上此时踏来一重重的脚步声。 “别的话,我们稍后再说,你先坐下,我给你脸上涂点东西,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说着,他便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铜盒子,将一团粘稠滑腻的东西抹在了她光洁的脸颊和额头上。 玉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自然也不敢再多言语。心想着:等两人安全了,再细细地问清楚。 第60章 徐州异事16 只是这些古怪的东西涂在脸上后,奇痒无比,玉祯刚想用手去抓,被大胡子立刻止住,这时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走!”他即刻拉上玉祯的手,飞身跳下了窗户。 几个龟奴走了进来,发现屋子被人动过,走到窗前看了又看,窗外的院落里几株槐花树静静地飘落着树叶,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他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玉祯抚了抚胸口,大胡子又拉上她,悄无声息地飞出了花满楼。 巷子里空无一人,大胡子见玉祯手指扣住墙面,走得很艰难,“怎么了?” “脸上好痒,你给我涂了什么?” 他暗暗地一笑,“一种能让你毁了容貌的东西,你怕不怕?” 玉祯痛苦地忍受着,“什么时候才能够不痒?” “快了,等走过了那个茶室,就不会这么痒了,你再忍忍。” 可玉祯还是觉得脸上有无数的虫子在爬,抓挠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可我快忍不了了。” “我相信你,你忍得住的!” “你是故意的!”玉祯痒到无法忍受时,就用指甲掐住手指,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抓绕自己的脸。 大胡子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你脸上的东西是我从刚才的屋子里找到的,不过,我在里面又加了一剂药。那间屋子,我猜原本是用来施行受罚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狠毒的玩意儿。你别担心,不会真毁了你的容貌,只是你的脸太容易辨认,要想骗过守城的士兵和隐阁的人,不使点狠招,我怕很难蒙混过去。” 玉祯听了他的话,反倒安心了不少,“我能忍住。” 好不容易熬到了茶室,玉祯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几十步的距离,她像是走过了几万步那般的艰难。 但果然如他所言,脸上不再奇痒难忍了。 玉祯没有戴斗笠,到了街市上一不小心被路人撞着了,人家好心地扶了扶她,却被吓得面如死灰一般地推开大叫:“你,你是人是鬼?还是得了什么疫病?” 大胡子赶紧上来搀扶住玉祯,对那路人说:“我这孩子得了怪病,但不传染人的,你看我不好好的吗?这里的大夫都治不好她,我要带她去外乡看去。” “城门开了,你快带她去,别再出来吓唬人了。”那路人听他这么一说,三魂七魄才算找到了回处。 玉祯挣脱开他的手道:“你可真会编啊!” “既然决意要骗人,就要骗得真些,如果连自己都骗不了,还如何骗得了别人!你说是不是?”他说的倒是句句在理,可玉祯总觉得他一直看自己的笑话。 “等出了城,我也要你试试这东西的滋味。” “好啊!反正我有解药。” “你......”玉祯越是气不过,面目越是看起来狰狞。 大胡子一时怕吓坏了路人,用布巾包裹住她的脸颊,并在头顶给她细细地扎了个结。 眼看着快到了城门口,玉祯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过会称呼我:小唯。” “小唯,你过会别忘了称呼我:爹爹!” “你……” 第61章 徐州异事17 徐州城城门口,守卫森严,士兵人数增加了一倍。 “爹爹,我的脸好痛好痒,爹爹,你快带小唯去看大夫!”玉祯眼看着快到他们了,拽着躬着腰身的大胡子道。 大胡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摸了摸玉祯满是脓包的脸颊,心疼地说:“快啦,快啦,很快就能出去治病了,小唯你再忍忍啊!” “可我好难受啊!” “我可怜的孩子。” 守城的士兵听闻,招呼了他们过去,“你俩过来!” “唉,唉!官爷,我这孩子啊,怕是得了什么怪病了!老朽听闻石城有个神医,想带她去看看。” 说着,拉上她往守城士兵面前带,玉祯却吓得直退,怯生生地喊道:“爹爹,我不想让人瞧见我的脸。” “就给官爷们看一眼,我们就能出去了。” 士兵走到玉祯面前,掀开她脸颊上的头巾看了一眼,又嫌弃地赶紧缩回了手,“这得了什么怪病!赶紧走!别传染给了别人!放行!”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大胡子刚要拉上玉祯走,又被人给叫住了。 新上任的林督尉走上来问责刚才那位负责询查的士兵,“怎么不搜身就放行?” “回督尉的话,这父女二人急着出城看病,属下已经看过那女子的病情,的确很严重,所以就放行了!” 林督尉听后,大骂道:“混帐!上头的命令怎么说的?” “对画像、询问、搜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还不去照做!” “是!” 玉祯听到要搜身,立刻抓住了大胡子的胳膊,“爹爹,我不想别人碰我!” 大胡子拍拍她的手背说:“别怕、别怕!” 士兵得了命令,不敢有一刻的耽搁,立刻上前搜寻大胡子身上,除了一袋子银子一无所获。 “大人,这袋子钱,是用来给孩子看病用的!” 那士兵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又掂了掂才还给了他! 等到了玉祯,大胡子赶紧拦到她身前,“女娃家,还未出阁,如此被男子搜身,不妥啊,求求官爷了!” 后面的百姓也附和:“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怎可搜还未出阁的女子身哪?” “是啊!是啊!” 那士兵见状,问那林督尉该如何是好? 林督尉思量了下,命下面人去找了个伙房的婆子来。 玉祯害怕搜身,其实是担心他们搜出匕首,这纯金的东西藏在身上,太容易暴露她的身份。尤其是被隐阁的人看到,到时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会被他们认出来。 玉祯偷地伸手去摸里衣的袖子,大胡子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一会儿就能出城,别怕啊!” 玉祯看出他的眼色,不敢再乱动。两人站到一旁等着。 婆子许久才过来,她见了眼玉祯的脸,避开了目光,将她身上细细摸了一遍,除了一个小药瓶子,什么也没有搜到。 “这是什么?” 玉祯盯着那士兵把瓶子里红色的药丸取出来闻了闻。 大胡子赶紧回道:“呦,这是老朽从山神庙为小女求的灵丹妙药,庙里的和尚说,能治百病,是那山神啊用红土撮成的呢!” 士兵一听笑了笑,又扔回了瓶子里。 林督尉在一旁看着听着,对那属下点了点头,允了他们放行。 玉祯心中暗暗出了口气,两人相互搀扶着,终于出了徐州城。 城外,天高云淡,自由而畅快,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大胡子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谢你,多亏了你!”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你的匕首哪去了?”大胡子指了指他手里的拐杖道:“我的青龙剑和你的匕首都藏在这里了。” “这东西又是从花满楼里偷来的?” “不然呢,我们还有机会站在艳阳下面说话吗?” 玉祯回首望去,徐州城那固若金汤的城池,心中一时感慨万千,离开楚州时,她都不曾、不敢回眸去望一眼。 “你要去哪儿?” 玉祯心中仍是一片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打算去京城找爹爹,可我现在,害怕会连累到他!” 大胡子听着,思及自己,一时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何时知道我是个女子的?” “我哪能知道你是个女子啊!是那上官倾城告诉我的。你不会武功,为何只身一人从家里跑出来?” “我?说来话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好吧,你既然有难言之隐,我就不再问了。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玉祯微微一笑道:“你已经送了我一程了,又何必再送一程。我们相识一场,如你所言,乃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只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大胡子其实也很好奇她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隐阁的人会找她,为什么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她听到他姓孟,会是那样一副神情? 大胡子很坦然地告诉她:“我叫孟易。你呢?” 第62章 十一之死01 “孟易。”玉祯看着他,半天才吐露出这个名字。 曾经,她把这个名字和那个人连进了她的心里。 结果,这个名字的主人竟然是个骗子! 这是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他借助他人之名,来到她的身边,不惜身份地屈从她、关心她、讨好她、怜悯她、保护她,又救她、抱她、吻她,这一切一切的心思背后,不过是另有所图! 当初,她在船上认出了他的身份,他却不敢承认。 如果,当时他能为她摘下面具,或许一切都可以挽回! 可是,他的目的没能达到,他又怎会轻易地认输呢? 玉祯有时恨自己的过目不忘,为何非要记住他这么多! 为何非要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容貌,他的话语和他的声音! 为何不能,爱了便是爱了,恨了便是恨了,忘了便是忘了! 可她依旧这般自欺欺人,若是能忘,她又何必跑出来这么远。 “你没事吧?”孟易见她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叹气,一会摇头的。 玉祯脱开他的手,“我没事~我叫阮玉祯。” 孟易听着愣了一会儿,几乎不可置信地欣喜大叫:“你难道就是楚州城阮府的阮玉祯?” “是。” 孟易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真是没白救你啊!我是孟易,我师父让我下山到阮府做你的护卫。你知道吗?” 玉祯早已不像当初在阮府第一眼见到“孟易”时的那番激动和喜悦。“我知道。” “阮姑娘,哦不对,师父让我称呼你:小姐!” “我已不再是阮府的小姐了。既然出来了,你就叫我玉祯吧。” “玉祯?好。你怎么从府里跑出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没能来我的府上做护卫,有人已经替你做了,他就是隐阁的易子隐。” “什么?”孟易显然并不知道他被困在隐阁的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代替你做我的护卫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在师父身边学得剑法后,师父便把他的青龙剑送给了我,他让我到下山去历练一番,本来我应该跟师兄弟们一同下山的,可下山前,师父收到了你爹的书信,他请我师父寻一名武功高强,品行端正的徒弟到他府上做护卫。我没想到师父会选择我,师父说,反正我要去山下历练,不如就先去楚州城历练一番。所以,我就提前下了山。 途中,我路过徐州城,在快到楚州城前的一个驿站,我遭到了一个蒙面人的暗算,我记得他会隔空点***力非常的深厚,我用了一个时辰才冲破了穴道,他派人取走了我的衣物,但却没拿走我的青龙剑。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等我穴道解开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隐阁的一个桃花阵里。 阵法里有个庭院,衣食住行一应具有,所以,我也没受什么罪。但当我解开阵法时,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这几个月里,我无法得知外界的一切消息。平日里只能在屋子里看医书和一些奇门遁甲的秘籍。 所以,我一直觉得绑架我的人,对我还不错。但他为什么要替代我,做你的护卫呢?这个,我也想不明白。但以他的身手和庭院的布局来看,他不是个普通人,我猜想,他最有可能是隐阁的阁主。 会不会是他,到你身边做了你的护卫?那么,他有什么目的呢?” 第63章 十一之死02 玉祯听得他这番话,心里越发明白了易子隐的目的和身份,喃喃道:“他是隐阁的阁主。” 他想要神器图无非有两个原因:要么是有人出高价想要神器图,要么是他自己想要得到神器图。 但听孟易之言,她更倾向于是他自己想得到神器图。 而太子也想得到,那么,易子隐便是要与朝廷为敌。 这个神器图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够让他们这样的费尽心思? 玉祯想,她必须在他们找到她之前,想办法解开神器图的秘密。这样,她就能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了。 “孟易,我见你懂得医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一颗神药,你看看,有什么奥秘没有?” 玉祯取出药丸,放在手心里,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不就是刚才搜身时的那颗神药吗,果然我没猜错啊!”孟易将它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不禁轻轻皱起,“这里面有几味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这药丸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这药丸是用蛇王的精血炼制而成,师父对我说,它可以解百毒,危机之时,还可以用来救人性命,当还魂丹使用。我一直有背痛的病症,师父临走前,没有给我治疗背伤的药,反倒是把这么贵重的药丸送给了我。我心里一直隐约觉得,它可能会有别的用处!” 孟易听着,把手里的药丸放在阳光下面照了照,“蛇王的精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药如果真的有这么神奇,我得费些时日好好研究下!你不如先把它放在我这里,等我......” “不,这粒药丸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能......” “哦~这样!是我失言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这粒药丸的秘密。如果不行,我们就回白岳山,交给我师父看看,他才是这当世的神医。他准有办法知道。” 孟易虽然隐约感觉到她话里头有所隐瞒,但他没再追问下去,正如她当初不愿告诉他,她是个女子,她的身份来历一般。等她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他相信,她自然会说的。 “驾!”不远处,带来一阵尘土飞扬,几个黑衣人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马上的人回头看了他们几眼,却没有停下。 “幸好我们没有卸了装束,这几个人是隐阁的。”待他们走远了,孟易才抬头向他们望去。 玉祯失神凝望着,眼中说不出来是伤还是痛,“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不然,我根本走不远。” “要不然,你跟我回白岳山吧?” “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这样会连累孟师伯和你的师兄弟们。” “那我们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了,得赶紧找个栖身之所,不然,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行踪。徐州城附近,我们都不能去。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哪?” “既然要走,就去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吧。塞外,我听爹爹说,那里是游牧民生活的地方,他们居无定所,经常搬家。去了那里,我便能安全了。只是路途非常遥远,要麻烦你一路相送了。等我到了塞外,你再帮我带一封口信给爹爹。” 孟易听着没答话,他心里想着,能让阮玉祯不敢回家又不敢与亲人相聚的原由是什么? 而在玉祯看来,孟易虽说是她的护卫,但如今却不是在阮府,他也没有必要非陪着她走那么远的路不可。所以,她并不会强求他送她去塞外。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去塞外。反正,我也没去过,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下在草原上畅快奔驰的感觉,还要喝上他们的羊奶、烈酒,与草原上的汉子们比赛摔跤、射箭,夜里我们还可以围坐在火把前,观赏那里的人们跳舞和弹琴。这样想来,塞外的生活还真是畅快无比啊!” 第64章 十一之死03 玉祯看他满眼的憧憬,“你这人的性子真好!什么困境,你都能泰然处之!” “哈哈哈......”孟易得意开来,“可不是!所以啊,我那小师妹总是一脸很崇拜我的样子!” “白岳山有女弟子吗?” “她是我师叔的女儿,名叫遇玲儿,整个白岳山就她一个女子!平日里,被我的师兄弟们宠坏了,我刚到白岳山时,她没少整我,不过,没几次后,我就开始了反击,结果,她被我给治得服服帖帖的,别提多听话了!后来,她成天围在我身边,唧唧咋咋的,有时吵得我头都疼!没法子,我只好想了个办法,让她每天给我做些好吃的,这样她就不能成天跟着我了!” 玉祯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可她这么一笑,脸上的脓包扯了得疼,“嘶~脸好痛!” 孟易又是一阵大笑,“我们先找个山洞住下来,等会我给你上点药,就不疼了。” 两人不敢走官路,找了条僻静崎岖的山路,慢慢地往前走,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总算找到了个人能待的山洞住了下来。 孟易早些时候,从上山的路上捡了树枝,这时候用火折子点了,洞里便立刻光亮起来。 孟易在洞里四处查看了一番,洞穴不深,除了石壁与碎石,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到附近再找些粗壮的树枝来,你呆在洞里不要出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 “也好,你一个人留在洞里,我也不太放心。” 两人出了洞口,外面林间的雾气渐渐加重了,月色在苍茫无垠的夜空越发的朦胧疏远。偶尔还能听到夜莺的鸟鸣声,衬得林子更加的寂寥无声。 孟易带着玉祯没敢走太远,捡了十几根合用的树枝就赶紧回了洞里。 “我们走山路,虽然能避开隐阁的人,但也充满了危险,这林子雾气太重,我担心会有猛兽豺狼。以前,我跟师父到山里采药时就遇到过狼群,它们生性凶猛,擅群居,发现猎物后,会不顾一切地攻击,最后吃得人连骨头都不剩下几根。等我们走过这段山路,还是得想个办法,换条路走。不然,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玉祯发现,自从孟易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事事变得格外的小心谨慎了。“好,听你的。” “你饿不饿?昨夜折腾了一夜,今天又走了一天的路。” 不饿才怪!玉祯摸了摸她的肚子,瘪瘪的。她长这么大,从没受过什么苦,虽不比锦衣玉食,也是富家小姐模样宠惯着长大的。这几日奔波的途中,让她深深感受到了平寒的苦楚,寻常百姓生活的种种无奈。 孟易见她不说话,“你不饿,我可要饿死了!我原本在白岳山就很能吃!我刚才在洞口外好像看到了一种能吃的野菜,我挖些过来,你在这里堆些石头,我很快就回来!” “嗯!”玉祯听到有吃的,自然高兴。 第65章 十一之死04 孟易回来时,玉祯已把那些不起眼的石头搭成了石锅的形状,“这样如何?” “好的很,等下了锅煮煮,我们就有的吃了!” 这洞里唯一的好处是,岩石顶上有水珠滴下来,两人这下也不愁没水喝了。 两人好似一番苦中作乐的快意,吃着有些涩嘴的野菜,喝着有些沁凉的露水,攀谈个没完。 玉祯问他:“我脸上的脓包什么时候能消去?” 孟易支吾了一声,“呃,这个嘛,很快的!用不了多长时间。” “你老实说,到底要多久,会不会留下疤痕?” “十天半个月吧,我保证不会留疤。” “这么久!那我们离开了这里,是不是我又得变换个奇怪的样子了?” “想要避人耳目,必然要变个样子的!我想想,我们下次变个什么样子合适!” 玉祯眼睫轻轻一抬,“这还不容易,我俩互换个身份,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 “把我这已经毁了的脸,弄成个老公公,把你那满是胡须的脸,涂上胭脂水粉,不就不容易分辨了。” 孟易不知道玉祯是不是故意说来戏耍他的,他倒是很爽快地应了:“这样也不错哦,我们可以试试看。” 玉祯的脸上总算也有了些许的笑容,“我还没看到过你的真容,下次等你拔了那些胡子,让我细细地瞧过了之后,再涂胭脂水粉吧。” “哈哈,我怕我的真容会吓着你!” “还不如现在这般模样好?” “当然不是!我的容貌在白岳山可是公认的!要不然,能一下子迷倒我那傲慢嚣张的小师妹吗!” 玉祯听他这么一说,反道:“有时候容颜也是一种负累。若能平淡不惊,反倒是一种福气。” 孟易看着她,一时无言地想了想,然后,又浅笑道:“有理。” 不知聊了多久,玉祯感觉上过药的脸颊不再疼了,就躺在了火堆旁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孟易则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静心地打起坐来。 第二日,阳光洒满了整片树林,雾气很快消散了。 两人寻着水流的声音,找到了一条波光似带,清澈见底的小溪。 玉祯走近溪边一瞧,差点没吓破了胆,“我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孟易见她跌坐在石头上,哈哈大笑起来,“要不如此,哪能唬住人呢!” 玉祯气不打一处来,撩起一手的水泼到他身上,“孟易,你一定是故意的!这般丑陋的模样,你为何不自己受着?” 孟易用手挡住脸,笑着说:“我一向爱惜自己的容貌,可舍不得这般折磨自己!你昨晚不是说要变得平常些吗,如今岂不如愿了!你不知感激我,反倒责怪我,实在是没道理啊!” “你休要油嘴滑舌,巧言相辩!看我不拔了你的假胡子!”玉祯说着真要上前去拔,孟易一个闪身跑开了,嘻嘻地笑道:“我这胡子不用你拔,我本来就想全都卸了,好好地洗个脸!你不是想知道我长得什么样子吗?” “谁要看你?”玉祯气得坐回了溪边,用水轻轻地清洗着脸上红肿的地方,脓包过了一夜,已经都消了下去。可她从来都没有这副样子示人过!也不知道,孟易如何能面对她,有说有笑的! 第66章 十一之死05 孟易果然卸了所有的伪装,甚至脱下了粗布长袍,捋起了袖子,清洗干净自己的容颜。溪水荡漾着的水纹慢慢平息,倒映出他年轻俊秀的脸庞,他的眉眼即便在溪水里依旧深刻清晰。 他甩了甩手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女子唤道:“玉祯。” 玉祯卸下头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水珠,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 那一刻的阳光或许过于刺眼与光亮,以至于玉祯一时产生了幻觉。 她儿时,那个曾救过她的男子,取下了面巾,似乎就是眼前的这副模样:清澈明亮的眼眸,和棱廓分明的下半张脸。 他微微一笑,便能照亮她内心的每一处角落,扫走她所有的阴霾和孤寂。 玉祯捂着胸口,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玉祯!”孟易急忙过去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 玉祯的后背不知为何,突然疼得如烈焰炙烤一般,可她却浑身冷汗直流,“你,为何长得跟他,这么像!” “谁?” “易子隐。” 孟易顾不得她说的话,替她仔细地把了把脉,手指触及之处便觉得烫的灼心,“你这身子是中了什么毒,还是中了什么蛊?脉象如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的后背好疼,如炙烤一般。快救救我!”玉祯哭喊着求救他。 孟易从她怀里取出那粒红色的药丸,放到她的口边说:“吃下去看看!” 玉祯将脸撇到一边,“不!我忍忍就好了,这个不能吃!” 孟易急出了一身汗,“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强呢!”他把药收回了瓶中,“我想别的办法救你!” 他将她扶起身,用内力帮她疏通经脉,“你这病症,要用至寒的内功帮你疏通,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不久,玉祯感觉身上那股奔流不息,有如岩浆一般的热流,在身体里渐渐消退了。 孟易重新替她诊了诊脉,然后,舒了口气道:“没事了。你这病症来得快去得也快,甚是奇怪!不过,你现在脉搏微弱,要吃点东西,补补身子才行。我去附近打点野味来,你先靠在这儿休息会儿。” 玉祯看看四周,“你小心些,别走太远了。”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玉祯看着孟易离去的背影,心头恍惚,原来是因为他们长得很像,所以他才亲自到阮家做了她的护卫。 只是她不知道,他见到她的第一眼,有没有认出她来? 他当时看着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他一向懂得把所有的情绪掩藏得很好。从涅槃谷回来后,他明明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仍旧可以波澜不惊地看着她。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对她用过一点点的心呢! 玉祯摇了摇头,她为何总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来折磨自己! 她把目光伸进了溪水里,凝望着水底的石头,她想她的心要是能如这些石头般坚硬就好了。 “玉祯!”孟易站在远处,举着手里猎物,兴奋地扬了扬! 玉祯对他挥了挥手,望着他从远处跑了过来。 终究,他与他是不同的。他是这么的单纯和善良,他眼中的那份清澈,是他不曾有过的。 第67章 十一之死06 “这是什么?” “兔子!” 玉祯不觉皱了皱眉,“兔子这么可爱......” 孟易笑了笑,“你要是觉得它可爱啊,以后可以养几只,不过,今日,只能当做我们的午餐了!” 孟易在一旁搭烧烤的木架子,玉祯这才发现了他额头的伤,“你的额头怎么流血了?” 孟易用袖口随意擦了两下说:“哦,这兔子性子野得很,差一点被它给逃脱了,它钻进了个树洞里,我一时没留意,磕到了。” 孟易说着,心神一晃,默默地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玉祯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刚才磕着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事情。从前,我好像也捕过猎物,骑在马上,当时我好像在追捕一头受了伤的麋鹿,突然,有人朝我放冷箭,连发了三支,然后,我便重重地摔了下去。”孟易扯了扯眉头,回忆地很艰难。“只可惜,我只记得这么多。” 玉祯问:“你以前从来没忆起过,过去的事吗?” 孟易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失忆后,一直跟随在师父身边,每天的生活过得很简单。师父他虽然对我很严厉,但却不曾打骂过我。我在白岳山也算是衣食无忧,逍遥自在。下山的这段时日,在隐阁,除了寂寞,吃喝倒是不愁。直到遇见了你,生活才算有了惊险和波澜。” “看来是我害了你。” “人们常道,否极泰来。我想,我跟你在一起,是上天注定的,也许什么时候,我就能记起从前的事了。” “但愿不要再已这种受伤的方式记起才好。” 孟易冲她一笑,“若能记起,受点伤,也是值得的!” “孟易。”玉祯突然很认真的样子,“我心里很矛盾,我其实不想让你跟在我身边,我怕会害了你。但我又心知肚明,若我离开了你,我到不了塞外。所以,倘若有一天,我被人抓住了,无论是朝廷的人还是隐阁的人,你都不要来救我。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他们只是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到时候,我给他们就是了。” 孟易看着她,半宿没答话,许久才道了句:“傻瓜!” 孟易把烤好了兔子腿,举到她嘴边,“你闻闻,可香了!” 玉祯嘴巴闭的紧紧的,使劲地摇头。 孟易拿她没辙,索性撂了句狠话:“你若不吃,我再去捕只别的过来,小鹿啊,小羊啊,什么的,直到你愿意吃为止。” “你!”玉祯气得只好松了口,“我就吃几口。” 孟易立刻笑逐颜开,“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结果,玉祯把整条兔子腿都吃下了肚。 两人吃饱后,已过了午时,孟易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头说:“翻过这座山,有个驿站,我们租辆马车,先到商丘,然后走水路去运城,再租匹快马到平凉,那儿离塞外就不远了。” “嗯,但愿一切能顺利。” “放心吧,有我在呢!只是,我们行到每一处,都要换个装束,尤其是行到了各处的驿站,那里人多眼杂,很容易会被人认出来。你最好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以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好。” 两人他重新装扮好,又行了一天的路程,才翻过了那座山头,好不容易到了驿站,却发现了隐阁的人在门口,正问询着管马的小厮。 他们避无可避,孟易一个机灵搂住了玉祯的腰,然后在她耳边极轻地说道:“昏过去。” 玉祯只好软了下脚,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68章 十一之死07 “婆娘,婆娘......”孟易轻轻摇了摇玉祯的头,轻声喊叫着。 十一看了他们一眼,对十七使了个眼色。 很快,有人走到他们跟前询问:“老人家,这位婆婆怎么了?” 孟易赶紧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道:“咳,我这婆子啊,定是累着了!”说着,就要把她背到背上。 “来,我来帮你一把,老人家。” “不用了。” 可十七已经出手扶住了玉祯,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玉祯疼得轻蹙了下眉头,却始终没敢睁眼睛。 孟易赶紧抓住她的手,问:“老婆子,是不是脸又疼了啊?” 玉祯倒在他背上,像是睡着了,孟易背着她吃力地走到马夫跟前问道:“这位小哥,你这里有没有马车啊?我这婆娘怕是再也走不得路了!” 那马夫看了眼十一,回道:“有。” “要多少文钱啊?” “二十文。” “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些?” “至少十八文,不能再少了!” “这……好吧,那有劳小哥了。” 十一盯着玉祯的脸细细看了几眼,对孟易和气地说道:“老人家,我看你内子的面色像是中了毒,敝人刚好懂得些医理之术,不妨让我给她瞧瞧?” 孟易抬眼看他,“小哥,你有所不知啊,我这婆子生这怪病许久了,不会是中毒的!” “老人家,我这人天生爱好钻研天下奇毒,你内子我诊过脉象后,如若不是中了毒,我帮你付了租车的钱,如何?” 孟易想了想,说:“那好吧,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你放心!” 孟易把玉祯小心翼翼地抱上了牵来的马车上,然后,用捋了捋她的衣袖,用袖口盖在了她的脉搏上,对十一说道:“平日里我都是这样让大夫为我这老婆子看诊的!” 十一伸出手说:“无妨!” 这女子脉搏微弱无力,经脉郁结,已是身重剧毒之状。 孟易见他诊了许久也没松手,担心他不是徒有其表地试探,或许真懂得医术,探查出了什么,没等他松手,就轻轻拉回了玉祯的手,她满手心的冷汗,“小哥,我老婆子不是中毒了吧?” 十一收回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隐晦不明地笑道:“是我看错了,喏,这租车的钱我付了,你们可以走了!” 待他们走远了,一旁的十七凑到十一身边问道:“大哥,他们真的没问题?” “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问题!那女子身中奇毒,根本无药可治。她若真是阮玉祯,阁主又得为她费尽心思了……” “属下听闻阁主受了很重的内伤,到现在还没……” “所以,她才该死!” 十一摸着偶尔还会隐隐作痛的胸口,飞身上马道:“走,跟着他们!” 车使出了很远,玉祯才坐起身,“孟易,我刚才手一直在抖,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了吧?” “别担心,不管有没有破绽,我们赶到商丘再想办法。也不知道刚才那人是不是真懂得医术?” 玉祯眉头微蹙,“他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心里一害怕,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孟易拉开了布帘子,安慰她道:“别怕玉祯,大不了,我与他们兵戎相见,我不一定会输。驾!” 第69章 十一之死08 两日后,商丘。 入了城,远远的,就能听到街市上一家宽敞的酒肆里异常的喧闹,往来的听客们时不时地鼓掌和叫好。 原本只有三三两两食客的酒肆,突然来了个穿着怪异的江湖术士,他用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把食客们给吸引住了。 起初他二人也没太在意,只顾聊着自己的。 玉祯这次续起了大胡子,毫不起眼地坐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喝着米汤,咀嚼着手里的白馒头。 而她旁边坐着的姑娘,刚入门时,还成功地吸引了几个食客的注意。他浓妆艳抹的样子,甚至还让人倒了不少的胃口。 “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把我弄成了这副鬼样子。”孟易很不满地看着自己艳丽的衣衫和裙摆。 “哪里不好了?我觉着挺好的。”说着不觉偷偷地笑了笑。 孟易低着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要是被我那小师妹看到了,还不得嘲笑我一辈子。” “哦~原来你喜欢你小师妹啊?” 孟易差点儿没噎到,“谁说我喜欢她啦?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女娃!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再说了,要是被我师叔知道了,还不得把我扔下山去!” “你那小师妹喜欢你?” 孟易一下子得意起来,“我的师兄弟们都很喜欢我。尤其是我的小师妹,她曾对我说过两句话,第一句是:你怎么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第二句是:你好好练剑,只要你剑法第一,就能娶我了!” 玉祯浅笑道:“那你怎么回的?” “我对她说:我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啊!” 玉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至于,她让我娶她嘛,我就回道:对不起,小师妹,我只喜欢男人!” “她没气得打你?” “没有啊!恰恰相反,她突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给我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什么绿豆糕、杏仁酥、八宝饭、莲心花羹,哦,还给我带过一只烧鸡,那味道真是好!” 玉祯听着,脸上渐渐没了笑容,目光凝滞地望着街市上来往的人群,说:“你应该善待她。” 江湖术士在桌子上摆放好他的行囊,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品了一会儿后,用筷子敲了敲茶碗,声音洪亮地开场道:“各位,老朽今日到此,便来讲讲近来江湖上的一桩奇事。 话说,楚州城有户姓阮的人家,世代以经营玉器为生。他们家的玉器啊,下到平民百姓,上到皇室贵胄,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而这桩的奇事的起因,就得从他们的家一尊价值千金的玉面美人像说起。 话说,这尊玉面美人像,是用一块从天山运回的璞玉打造的,不仅洁白无瑕、色泽剔透,而且手感柔滑,有如处子的肌肤,乃是玉中之极品。” 这话一说,引来众人的遐想,玉祯却恍若未闻,一口一口细细地咀嚼着馒头。 孟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越聚越多的听客,“走不走?” 玉祯看着他,却听到那术士说道:“传说,这尊玉像,正是阮家老爷敬献给当今太子爷的,而上面雕刻的玉面美人正是他的独女。” “哦~”众人惊呼一声。 “说起阮家的这位独女,可不是个平常的女子,她不仅有倾城倾国之貌,而且自小聪明过人,非凡人可比,她刚学会说话时,已能吟诗作对,刚满三周岁时,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我朝能开女子考科举的制度,她考个状元榜眼也不在话下。” 玉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孟易道:“这术士比你还会编瞎话骗人哪。” 第70章 十一之死09 “你真有他说的那么聪明?” 玉祯自嘲道:“我金钗之年,仍不会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更是不知所云。” 术士接着说道:“太子爷正是因为这尊玉面美人像,看上了阮家的这位闺秀女子,他恳请皇上降旨,招她入宫,恻立为太子妃。” “那她入宫了吗?”众人急切地问道。 术士摆摆手说:“不急,不急!” 店家上来沏茶,众人纷纷进来找地方入座。 而,孟易和玉祯这一桌,一下子坐过来两位面熟的男子。 四人很快若无其事地喝起茶来。 术士捋捋胡子,望向众人道:“老朽接着讲,刚才说道,太子爷欲要招阮家的小女子入住东宫。可结果,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圣旨到了阮府门口,阮家的这位姑娘却不在府上。 原来,阮家的这位姑娘性情刚烈,誓死不从,她趁着父亲外出办事,逃出了阮府。” “这阮姑娘抗旨不尊,岂不是给她阮家招来了杀身之祸啊!”众人议论纷纷。 十一突然冷笑了一声,“这种丫头,向来不知死活,自以为逃了出去,就可以天下太平了。殊不知,她这一逃,有多少人要为她而死!” 玉祯手里的茶盏忽然就从手里滑了下去,幸而被孟易一把给接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孟易把茶盏放到了玉祯的面前,然后悠然地喝着自己的茶水道:“只是听故事,又何必当真呢!这种江湖上的传闻,谁不知,多是三分真,七分假。” “那依你看,哪三分是真?” 孟易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那术士又说道:“大家莫急,听老朽接着把故事说完。你们可知,这件事,奇在何处? 并不是她不受皇恩,离家出逃,堪称为奇事。 而是,她不受礼数,私下恋上了她府里的一个小小的护卫。 传闻,这个小护卫乃道家出身,原本也是个安分守己之人,可自从见了阮家的这位小姐后,便有了男欢女爱的苟且心思,最后,竟然胆大妄为地带着她私奔去了。” “啊~”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十一转过头,扫了眼在场的听客们,黑着脸称道:“这故事编得实在是好啊!” 玉祯低着头,一直不敢抬头看他。 孟易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压着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故事讲完了,酒肆里大家还在不停地谈论着,店家和小二忙个不停地给大家倒茶、上酒,异常的热闹。 “你们玩也玩够了,是不是该跟我回去了?不然,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孟易也动了火气,“不客气就不客气,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十一举着茶盏,似要将其捏碎了一般,“别不识抬举!这些年,若没有阁主暗中保护你,你哪有命活到今天!” 孟易抬起头来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十一自觉失言,一抬眼,发现了外面的探子,他思忖了一瞬,低下头喝着茶水道:“你们出去看看张贴的告示,不就知道了!” 第71章 十一之死10 孟易立刻搀上惶恐不安的玉祯出去了,商丘布告栏前围满了百姓。 官差对众人宣告道:“从即日起,朝廷通缉剿灭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隐阁。罪名:犯上作乱,谋害太子。隐阁内的所有人,凡是能提供其阁主藏身之处者,可免其死罪;凡是能取下其阁主项上人头者,可加官进爵、重重有赏。各地方百姓,凡是能提供有利线索并上报者,官府赏银一百两。这是他们的画像,大家仔细地辨认清楚!” 众人一窝蜂地围了上去,而玉祯一眼就看见了在船上救过她的黑面男子的画像。除他之外,其余几人的画像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 她仔细辨认过那些蒙面人的眼睛,没有易子隐! 可是,朝廷为什么要剿灭隐阁? 犯上作乱,谋害太子。难道是太子要杀他? 是不是在船上,太子就已经识破了隐卫的身份? 孟易搀扶着脸色惨白的玉祯走出了人群,并低头问她:“你怎么了?” 玉祯慌乱地去寻酒肆里的十一。孟易赶紧拉着她,背过身去,轻声道:“这商丘到处都是官兵,不是个能久待的地方,我们要尽快赶往渡口,坐船去运城。”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刚才的酒肆,被十几个挂着腰牌的男子团团地围住。 官府的人一见此情景,就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其中一个领头的,举起佩刀大声质问道:“什么人,胆敢在商丘撒野?” 他们中一个目光狠戾的男子,转过头来举起身上腰牌,命令道:“去,把人都散了!” 那领头的官差仔细一瞧,立刻下跪说:“是,大人!” 街面上,所有的官差一下子动了起来,很快将往来的百姓赶到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店铺内,并下令道:“所有人不许出来!” 而刚才酒肆里无辜的百姓,突然抱头鼠窜地跑了出来,嘴里还大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原来,酒肆里刚有人亮出了兵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一命呜呼了。 孟易和玉祯被驱赶进了酒肆对面的一家当铺。当铺的掌柜让伙计们赶紧收拾了钱物,躲进了后院。 其余的路人,避在了当铺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们瞧,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外乡人!” “这些个外乡人啊,尽给我们商丘惹麻烦,今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孟易和玉祯,他们正站在半掩着的窗口,看着对面的动静。 “他们是什么人?”玉祯问。 孟易盯着他们腰间挂着的腰牌,那摇摇晃晃的虚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到底何时见过的? 十一和十七见人都走光了,便持剑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倒是看不出半点惊慌和畏惧。 十一面带冷笑地看着他们说:“连太子的羽林卫都出动了,看来我们的面子够大的啊!” “小子,你一进商丘,我就盯上你了。你知道是为什么?” 十一又冷笑一声,“想必是太子殿下太想我了,他身体刚刚恢复,就忙着四处找我了!” “太子殿下命让我们好好地招呼你!听闻你武功很高,又善用毒,今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说完,手一挥,周围四面八方的弓箭手立刻从屋顶站了出来。 第72章 十一之死11 十一抬眼看了看道:“这么劳师动众啊!”然后跟一侧的十七说:“你先走!” 说完,已对羽林卫狠狠地出了两掌,漫天的黑色粉末铺盖下来,天空骤然像失了颜色。 十一转身飞身上了屋顶。 “大哥!”十七惊呼一声。 被毒粉沾染到的羽林卫,捂着脸满地打滚,撕心惨叫。 “放箭!放箭!” 孟易即刻关上窗户,按住玉祯的肩膀蹲下,他对角落里的路人道:“赶紧蹲下!” 话音刚落,已有无数的利箭从屋顶上射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有如筛糠。 有几支箭穿过窗户和门扉射了进来,孟易一下子跃起了身子,用拐杖给挡掉了,他大喝一声:“到我身后来!” 路人吓得赶紧躲在了孟易的身后,在他的庇护下,慢慢挪至后院的门前,他掌风向后一推,打开了拴住的门扉道:“进去!” 路人鱼贯而入,纷纷道谢,孟易来不及看他们一眼,忽地一下阖上了门。 玉祯蹲在窗户下的墙边,孟易赶紧回到她身边说:“我去帮帮他们。” 玉祯一把拉住了他,“不行,你不能去!你刚才救人差点暴露了,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他们是杀手,自有办法能逃脱!” 孟易看着她,思忖了一瞬,“我听你的!” 十一上了房顶后,一剑封了几个弓箭手的喉。所有的弓箭手们立刻把弓箭指向了他。 他身体向前一跃,跳过了一个弓箭手,并狠狠地一掌击了过去。 弓箭手立刻口吐黑血,十一抓着他,挡在自己的身前,用以抵挡弓箭的射击。 不多时,屋顶上的弓箭手纷纷从屋檐上滚了下来。 两个羽林卫避开了毒粉,很快跳上了屋顶,他们前后夹击,剑锋直指十一。 酒肆外的十七趁乱逃出了包围圈,远处一声快马的鸣啼,他已扬鞭策马,路上虽遭受了官兵的截杀,但他一剑一个,夺路狂奔而逃。 余下的弓箭手们跳下屋檐,站成了一排,对着他的后背不停地放冷箭。他无处可避,只得躲在了马腹之下。 孟易看着他们,仿佛依稀看到了记忆深处,有冷箭从他的后背射了过来,他弯下腰避让开,又飞来一支,他无法脱身,只得贴在马腹上。很快,他听到三箭齐发,飞驰而来,一箭刺在他的后背上,一箭射在了马上,马儿受惊哀鸣,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快到城门口时,守城的官兵拦住了十七的去路。他飞身跳下了马,硬是为自己拼杀出了一条血路。 “守住城门!”羽林卫已跨马而来。 十七的身上不知中了多少支长箭,可他还是搏命厮杀,他见羽林卫追杀而来,又重新跨上了马背。 十一从羽林卫的剑下逃脱后,跳下屋顶,与弓箭手打成了一团,他不知被谁放箭划伤了手臂,血沿着他的手臂滑到了他的手背上,看那暗黑的血色便知,箭上有毒! 孟易看着他,猜想他定是强行把毒逼了出来。可这样会大大地消耗他的内力,还是得想个法子帮他脱险。 第73章 十一之死12 十一一剑刺穿了两个弓箭手的胸口,然后他快速地拔出了佩剑,对准远处马背上的羽林卫,把剑用力地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弓箭手改变了策略,突然撒开了天罗地网,照住了他。 而远处的羽林卫虽没有中剑,却错过了擒住十七的最后时机。十七已破开城门,逃将出去。 十一已从袖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当满是刀刃的大网靠近他时,他冒着手臂被划伤的危险,狠狠地挥了一刀,将大网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就在他飞身而出的一瞬间,又将身上所有的毒散了出去。 弓箭手立刻撤开手,但仍倒下去一大片。 孟易以为这下十一能逃出去,但没想到从当铺斜对面的二楼突然跳下来一个人,他的身形矮小精壮,看着两手空空,没带任何的兵器。 “那人是谁?”玉祯见他脚下生风,三两步就近了十一的身。 “高手!”孟易眼见着心口也是一悬。可是眼下,该如何救他? 孟易没再多想,借着他这身女儿装的行头,突然打开门说:“各位官爷,求你们别再打了,箭差点射到屋子里的人了……” 孟易身子扭来扭去,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十一借机脱身,但他一剑刺了过来,接近孟易的脖子时,反身跃了过去。 他把剑搁在了孟易的脖子上,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肩膀,“臭丫头,你找死啊!” 玉祯一着急,扑在了地上,轻轻唤了声,“孟......” 孟易赶紧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躲在屋子里,千万不要出来。 那个矮小的男人不管不顾,一掌劈了过来,孟易见着,本已做好了暴露身份的打算,但十一突然将他甩到了地上,剑锋直直地迎了上去。 孟易被这下摔得措手不及,玉祯赶紧起身将他扶了起来。 那个矮小的男人哪里是没有兵器,他的袖间藏了肉眼根本看不见,觉察不着的冰蝉丝,他的手型变幻莫测,在十一的剑锋下来去自如,十来个回合,已经夺去了他的短刃。 他两手一展,立了个白鹤亮翅的姿态来,他两手间的冰蝉丝很快被拉成了一条线,连玉祯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都已经看出十一受了很重的伤,因为那根线上已挂满了他的血珠。 果然,十一的袖子挂下来一大块,两条手臂血肉横飞,满是鲜血。 孟易赶紧捂住了玉祯的脸,将她带回了当铺。 那个矮小的男人说:“我冰蝉丝的滋味怎么样?” 十一尝试着抬了抬手臂,经脉尽断,已经没办法再抬起了,“好功夫!若不是我受了伤,你不会这么轻易得手!” “太子殿下说了,谁都可以逃走,唯独你不行!” 十一痛苦地合了合眼眸,勉强地笑道:“他果然对我念念不忘啊!” 矮个子男人手一挥,“绑了他!” 羽林卫上前将他五花大绑了一番,十一笑道:“干嘛这么麻烦,直接一剑了结了我,不是更痛快吗!” 矮个子男人亲自把绳子环在了十一的脖子上,说:“就这么痛快地让你死了,我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呢!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有价值的!” 第74章 十一之死13 羽林卫刚才的十几个人只剩下两人还活着,他们上前来对着矮个子男人一拜:“林总管,有劳了!” 林总管对他们刚才都表现很不满意,道:“你们差点又让他逃脱了!刚才逃出城的那人呢?” “请林总管放心,他身上中了那么多箭,很快便能捉回来。” “你应该知道捉不到人的下场!” “是,小人不敢!”羽林卫即刻拜别,亲自带人去捉拿逃犯了。 这时候,林总管上前,仰起头,拉开了冰蝉丝对着十一的脖子问:“你叫什么?” 十一除了两只胳膊,全身都被密密实实地绑了起来,他倒是很坦白:“我?原先叫个什么来着,我都忘了。不过,我在隐阁排名十一,你可以叫我十一。” “十一,你在隐阁,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隐阁里高手如云,我在隐阁顶多就是个小郎中,要是哪个兄弟受了伤,我就帮他们把把脉,治治病。” 林总管上去狠抽了他一巴掌,“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说实话!说!来商丘城想干什么?” 十一这下被打得脸都肿了,“当然是来杀人的啊!” “杀谁?” “商丘城不是太子爷舅父的驻地吗?我自然是来杀他的。” 林总管上去又是狠狠地一巴掌,“那个丫头是不是被你们绑走了?” “丫头,不知林总管说的是谁呀?我们隐阁的人,从来不伤女子。” “少给我装糊涂,阮家的那位,是不是被你们阁主掳走了?” “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啊,怎么,太子殿下真的对她动了真心了?哈哈......”十一一阵癫狂的笑。 林总管气得双手一拧,用冰蝉丝一下子卸去了他的左胳膊。 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他那本已伤痕累累,等同于残废的胳膊被抛了出去,而溅起的一大束血迹恰巧洒在了当铺的窗户上。 玉祯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捂着嘴巴不敢发生半点声音。孟易看着她,将她颤抖的身体依偎在了自己的怀里。 十一的笑声噶然而止。直到他胳膊落了地,他也没再哼出一声。 “果然是个硬骨头,就是不知你们隐阁的人,是否各个如你一般,不怕死呢!” 十一嘴巴里溢满了鲜血,但他仍然嘴边含笑着说:“只要是隐阁的人,就没有一个怕死的。” 林总管阴鹜地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们阁主的风采!听说,他的武功高到让人生畏!” “你若有机会见到,那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这个林总管突然大笑道:“好大的口气啊!不过这样的话,我也曾对别人说过!” “你,还差得远呢!你连我们阁主的身都近不了!”十一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他说话的声音跟着虚弱了下去。 林总管自知没法从他身上探查到任何的消息,便命人将他吊在了商丘城的城楼上示众,以儆效尤。 后来,官兵进来搜寻可有漏网之鱼时,见孟易和玉祯仍缩在当铺的窗户下,便将他们驱赶了出去。 第75章 十一之死14 街市上,又如刚才般的喧闹开来,商贩走卒、过往行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如常忙着自己的事情。 孟易搀扶着玉祯一步步缓步向前,远远地,十一被高高地悬挂在城楼上,他全身是血,骇人眼目,可是大家要么对他熟视无睹,要么恶言咒骂! 玉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她不忍目睹一眼他的惨状。 可在她眼里,她缓慢走着的这条路,满是他斑驳的血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性命这样护着他们? 是易子隐让他们这么护着的吗? 可是如今,朝廷要灭了隐阁。 是不是今日的惨状,便是隐阁日后所有人的命运了? 玉祯又一次心痛不已,如果现在是易子隐被吊在了城楼上,她将如何? 她不敢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换回隐阁的平安,是把神器图给易子隐,还是她主动向太子投诚? 玉祯浑身一直在发抖,孟易生怕她会支撑不住,“快到城门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孟易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总管站在城楼上,对城门官道:“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来为他收尸。” 城门官阿谀奉承地说:“有总管大人在,谁还敢来送死啊!” “近来商丘城要严加防守,不可再放过一个隐阁的人。” “是,总管大人。” “还有,太子殿下要的那个姑娘,你也要留心着察看,千万不能放她出城。” “请总管大人放心好了,这商丘城的每一只蚂蚁,我都知道它安的窝在哪?更不要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你不要掉以轻心!我听说,徐州城出了喝人血的毒蛇,这种毒物,南疆人最擅长豢养,可他们还偏偏放走了南疆来的小世子!这是一群猪一样的废物!” 城门官听了不禁捏了一把汗,想那南疆的小世子刚离开商丘城不久,“总管大人,我们南国与南疆向来互通货物,友好往来,他们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事来,会不会有人在中间刻意挑唆啊?” “南疆人向来不守信用,他们垂涎我们南国的土地已久,两国开战已是迟早的事。你记住,只要你忠于太子,哪怕日后惹了麻烦,也自会有人替你担着,明白吗?” “是!多谢总管大人提点!” 玉祯走到城楼下面,一眼便看见了从城楼上方滴下来的一滩血迹,不禁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幸得孟易一把稳住了她的身子。 孟易对着城门口例行检查的官兵,阴阳怪气地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官兵瞥了一眼身后的血迹说:“这就是大逆不道之人的下场!身为南国人,应当人人得而诛之!” 孟易听了直点头,小心地搀扶着玉祯离开。 城门外,艳阳似火,照得玉祯瞬间头晕目眩,两眼昏花,她身上有如万根金针扎入了体内,没大一会儿,便倒了下去。 孟易不敢大声声张,赶紧将她扶上马车,驱车离去。 第76章 十一之死15 当天夜里,隐七在隐阁收到了商丘城外驿馆传来的飞鸽传书。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嗜血破骨之痛,贯穿了他的脑顶。 朝廷布告天下,剿灭隐阁。 十一吊死城楼。 十七中箭身亡。 隐七盯着书信呆立了半晌,不敢将它送到阁主的手上。 易子隐自从那日被送回隐阁后,就没再出去过。不是他不想亲自去寻找玉祯,而是他伤势过重,若不再静心调理内息,修复内功,恐怕日后会成为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 易子隐虽然寂静无声地在练功池里修炼内力,但他早就听见了隐七的动静。 他见隐七迟迟没进来,便用内力传了句话出去:“进来说。” 隐七一把将书信捏在了手心里,缓步走了进去,他双膝下跪道:“禀阁主,阮姑娘已经到了商丘城,属下想亲自去把她带回来。” 易子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已经预感到有大事发生,不然以隐七平日里沉稳的性情,不至于整个人的气血翻涌,方寸大乱,“出了什么事?” 隐七自知隐瞒不住,却半天说不出那几句话来,“禀阁主,十一和十七在商丘城,死了。” 一室的死寂。 易子隐身边最信任和最得力的两个人,隐七和十一,就如同他的两只臂膀一样,自小跟随在他的左右。 他们对他而言,是缺一不可的。 而今,断了一只。 他内心的波动,如同这练功池的水,原本凝结成冰的池水,被陡然聚集的内力破开,水底暗涌的旋涡急速上升,在水面上泛起一股股泉涌般的水花,直至冰水完全融化后,又潜入了水底,渐渐恢复了平静。 “属下该死。”隐七对着阁主俯身拜道。 易子隐收敛了内力,轻合上双眼。十一会死,玉祯的处境可想而知,他不能再作壁上观地等下去了! 易子隐看着隐七躬起的后背,赤-身裸-体地从练功池里走了出来,他单手捂住胸口,从屏风上取下轻薄的长衫,套在湿漉漉的身上,声音沉郁地说道:“给你三天的时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谢阁主成全。”隐七的额头在石阶上磕出了响声。 三日后,一桩大案震惊了南国。 太子的羽林卫一夜之间死于非命,而他的贴身护卫林宥被吊在了商丘城的城楼上,他的死状和十一一样,身中数剑,左臂被斩。 起初,守城的官兵并未发觉城楼上的尸身有任何的异样,还是城中的百姓,见尸身还在滴血,觉得很诡异。因为,十一的尸身被悬挂在城楼上两日,历经风吹日晒,血早已凝结。 城门官命人将尸身放下,细细地一瞧,差一点没吓得咳出血来,他赶紧书信一封,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此事一出,连同羽林卫之死,全部罪名归于隐阁。一时间,朝廷震怒,文武百官集体上表,要求严办此事,肃清江湖中的邪魔组织,还南朝一个清明太平的天下。 终此一事,隐阁之人再无生还的可能。 第77章 置之死地01 玉祯和孟易听到这个消息时,人已经在运城了。 因商丘城之事,玉祯在船上一直病着,夜里还时常突发高热,直到船行至运城,也未能见其好转。 孟易因担心她的身子,所以一到运城,就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他给了店小二一张药方和几枚铜钱,让他赶紧抓了药送过来。 玉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望着孟易将布袋子里所剩无几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摆放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地对他说:“没钱了,还住这么好的客栈。” 孟易转过头,望着她便是浅浅地一笑,说:“钱没了不要紧,你的身子最重要。” 玉祯对着他莞尔,心间不觉有股暖流荡漾开来,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子,几次救她于危难,无论怎样的险境,对她依旧不离不弃。也不知她上辈子积了什么样的福德,才有了这辈子这样的厚报。“这些日子,我一直病着,劳烦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孟易微一低头,坐到她的床边说:“玉祯,你这病,多半是心气郁结所致。你心里到底有何不解之事?” “我……”玉祯倒不是不愿与他说实话,只是这许多事,她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个阴谋与算计,恩怨与情仇,有如山洪暴发,乌云盖顶一般,突如其来地积压在了她一人的身上。 “我的后背上,隐藏着一张神器图,太子和易子隐都想得到它。 儿时,我在娘亲的密室里发现了这张图,它当时绘在一张羊皮卷上,我觉得很稀奇,便把它记了下来。 我娘知道后,勃然大怒,她找来了师父,因他精通医理之术,便想了一个主意,把它印在了我的后背上。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我的后背就会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缘由,直到易子隐出现,师父被太子劫持,我才知道了神器图的事。 我以为,是师父给我吃了什么,才让我失去了记忆,现在细细想来,那些我不记得的事,都是我落水前发生的事。 儿时,我不小心掉进了自家的湖水里,是师父救的我,之后,我便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孟易听完,眼中却有些疑惑,但他避重就轻地说:“这么说来,你三岁便能吟诗作对,也并无不可啊,或许你只是忘了。” 玉祯不觉笑了,“你还真相信了那个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了!” 孟易看着她眉眼间的欢笑,不禁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又抬眼问她:“你为何会逃离阮府?” “为了躲避……”玉祯淡下笑容,“太子派人到我园子里来劫持我,我那时恰好发现了密室,就从密室逃走了。” 孟易看她的神色,本不想再多问下去,可没想到,她又接着说道:“密室里有个能看到外面的孔,我透过石孔,看见易子隐杀了我园子里的厨娘和丫鬟……我当时心里很害怕,很怨恨他,于是,就跳进了密室的水潭里。 可没想到,水潭里有条密道,我便顺着密道,逃离开了阮府。” “你因为怨恨他,所以想一死了之?”孟易惊得站起身,可话一出,便又后悔了,他心里隐隐知道她对易子隐的情意,并非小姐对护卫那么简单,不然,她不会因十一的死,因朝廷要剿灭隐阁,而一病不起,更不会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喊着他的名字。 “我当时的确很怨恨他,我恨他的欺骗,怨恨他的心狠手辣,还怨恨他为什么偏偏是救过我的那个人! 易子隐,他曾经救过我。在我儿时,有一次,我陪师父去南山采药,因贪玩掉进了蛇洞,差点被蛇咬死,幸好他及时出现,把我从蛇洞里救了出来。只是,他当时蒙着面,我不知道他的样貌。 此后的三年,我一直在找他,可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直到,他借了你的身份,做了我的护卫。” “原来是这样。”孟易起身,开门出去,这时候,店小二恰巧走到了门口,“客官,这是您的药。” “多谢。”孟易接过药,并给了他一枚钱币,说:“我想要亲自帮我内子煎药,麻烦你帮我去取个炉子过来。例外,再帮我打几桶热水上来。” 店小二掂量了下手中的钱币,勉强道:“好嘞。” 第78章 置之死地02 玉祯沐浴更衣的时候,孟易便廊上一处靠窗的地方煎药。 他心中一直在思量,十一用内功传给他的那句话:她中了毒。 在那矮个子男人刺向他们的危机关头,十一还不忘传话给他,定是玉祯中毒已深,可依他的诊断,却无法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如今之计,要么回白岳山,找师父。要么,让他亲眼看看她的后背。 但他们毕竟男女有别,该如何是好呢? 孟易煎好了药,轻扣了下门扉道:“玉祯?” “我好了,你进来吧。” 玉祯换上了女儿家的粗布衣衫,绾了个普通农家妇孺的发髻,可仍难以掩饰她清秀的眉目,“这么久,没穿这衣衫,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孟易站在门前顿了顿脚,对上她的眼眸继而一笑:“像个新过门的小媳妇。药煎好了,你把它喝了吧。” 玉祯闻了闻,摇了摇头说:“我今日觉得好多了。” “不行!你近来后背疼痛频繁了许多,再不好好喝药,我可要为你施针了!” “那就施针,总之,我不喝药。”说着,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可真是大小姐的脾性啊!你真要施针,得脱了衣衫......” “为何?” “我想看看你的后背。”孟易说着不觉面红耳赤,然后,硬着声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后背为何会疼痛!没有轻薄的意思!” 玉祯噗嗤笑出声:“我也没说什么啊,你脸红个什么!那我还是喝药吧。” 孟易看着她皱着眉头把药喝了大半。 “行了吧?”玉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问他。 “全喝了!” 玉祯摇晃着手里的药碗道:“我若喝了,你答应我即刻把房退了,我们及早地离开运城。” “你是担心没钱付房费?” 玉祯摇了摇头,“不!我是担心留在这里久了,再生什么变故,我不想再有人......” “好,你喝了药,我们即刻就走!”孟易允诺地很爽快,他也不希望再生什么枝节。 二人离开运城城时,城门口的告示上赫然写着:缉拿朝廷要犯。 下面贴着的隐卫的画像上,已有几人被画上了血红的叉-叉。 孟易看着玉祯盯着告示的神情,赶紧带着她离开。 两人出了城门,孟易对她说道:“从商丘城到运城的这一路,没了追兵,也没了隐卫。如今朝廷与隐阁的人互相争斗,已经无暇顾及你我的死活了。我们今后去平凉、去塞外的路,可以安全了。” “如果我知道,会有这么多人为我而死,当初我宁可从密室里出来,被朝廷的人抓走,我宁可被太子折磨致死,也不愿意看到如今隐阁之人被追杀,受世人的骂名和唾弃!” “你……”孟易的内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撞击,“你怎么会这么想?易子隐既然想要跟太子争夺你身上的神器图,便是要与他争夺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利!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该为此付出非比寻常的代价!” “他要与太子争天下?”玉祯抬眼看他,从未想过易子隐会有如此的野心,可细细揣摩,倒也不无可能。 他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孟易问:“如果他真有这个心思,你愿不愿意把神器图给他?” 玉祯惨然一笑,“不过是一张图,怎么可能凭此夺了天下的人心呢?古人圣言:‘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若我身上,真是担负了这样的重责,便不可再随心所欲,肆意而为了!” 孟易听了她的这番话,眸光微微一缓,心头也豁然开朗起来,“既然如此,你也不必为他们的争斗而伤神了,我相信天道酬勤,自有决断!而且,你放心,隐阁处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朝廷绝对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第79章 置之死地03 入了平凉,便有了四面千峰起的壮阔之景。 青山隐隐,绿水悠悠,水溢岩石,飞泉贯珠。 流水从崖壁间渗出,陡壁之上有一棵古柏,形似飞龙,鳞爪森然,蜿蜒于峭壁之上。龙与泉和,山与水映。 清晨云雾蒸腾,散落在烟波氤氳的水面上,亦真亦幻宛如仙界。 两人行舟于碧波之上。孟易身背青云剑,青衣玄衫,飘然似神仙;玉祯头戴轻纱笠,白衣玄衫,翩然若惊鸿。 如孟易所言,两人一路平安顺意地过了平凉。但因盘缠用尽,便改换了装束,一路上行医治病,勉强换得些口粮度日。 “玉祯,船行至上游,我们便能到达塞外了。” 玉祯掀起薄纱说:“没想到,这一路这么顺,多亏了你。” “哎,只可惜,我还是没能治好你的身子。等到了塞外,你安顿好,我立刻回白岳山找师父!我相信,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 玉祯淡然浅笑,“不要总想着我,你回去的路途遥远,万万要当心安全才是!” 孟易看着她,透过薄雾的迷蒙,他的目光,缱绻沉静,清澈月明,他不经意浮现出的轻盈笑容,莹亮了他丰神俊逸的脸庞。 玉祯短暂地失神,他们相像得有如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神秘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遥不可及。一个纯净得像盈满的月光一样,温暖人心。 风起纱落中,玉祯听他轻声说:“玉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塞外边,有处叫龙泉的小镇。 余晖残阳,风沙漫天。 玉祯裹着大氅坐在马上,孟易费力地牵着,暴风旋起尘沙,呼啸而过,两人愈加感到寸步难行。 “孟易,风沙太大了,我们在镇上留宿一晚吧。”玉祯用广袖掩住风沙说。 “好!我去找户人家!”孟易调转了马头,拐进了镇子里。 天还没黑透,镇子的街市上已空无一人了。 孟易找了户亮着灯火的人家,牵着马走到石土筑成的屋檐下,大力敲打着满是尘土的门栓道:“请问有人吗?” 可拍打了半天,既没听见屋子里有任何的动静,也没有看到有人过来给他们开门。 玉祯坐在马上,穿过低矮的围墙,向屋子里眺望着,确实没有人影走动,“孟易,要不,换一家吧。” 孟易又牵着马儿接连敲了几户人家,还是没有人肯出来开门。 玉祯跳下马背,问他:“这可怎么办?” 孟易四周望了望,轻捻眉目,“这镇子一股子阴森之气,不如我们离开吧?” 玉祯也四下里看了看,几户亮着灯的人家,不见人影,不闻人声,街上的酒肆店铺又都关着门,着实让人觉得奇怪和诡异。 “嗯!”玉祯点点头。 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孟易又要为她以身犯险了。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街角的一户人家,吱吱地拉开了木门。 一个身形鞠瘘的老人家,嘶哑着嗓子问:“你们找谁啊?” 孟易拉着玉祯,站在冷风中回应道:“老人家,我们想找间客栈住,可这怎么都关了门!” 第80章 置之死地04 “客栈啊……”那人从门后走出来了些,穿着外族人的长衣布衫,发髻上还裹着块粗布长巾,挡住了眉宇和口鼻,他的目光也在打量着二人,说:“外乡来的吧?客栈早关了,这镇子上的人一个多月前得了瘟病,许多人家吓得搬走了,剩下我们这些个年老没用的,只能在这儿等死了。” 孟易跟玉祯对视一眼,走了过去,问道:“瘟疫,是什么样的瘟疫,哦,老人家,我略懂些医术,可以帮忙看看。” “你懂医术啊!”老人家欣喜道,并请他们进了门。 孟易进门看着眼前低矮的土房子,顺手把马儿栓在了一旁草棚的柱子上。 老人鞠瘘着身子,脚步蹒跚地走进了屋,还笑吟吟地请他们进去,说:“快,快请进!” 玉祯跟在孟易的身后走了进去,屋子里的摆设极为简陋,一张破了洞的桌子上搁着盏火光嬴弱的残灯。 老人家走过去将火光微微调亮了些,玉祯这才留意到,屋内的角落里有张藤条搭架的小床,床上的被褥微微隆起,不细看不觉着有人躺在里面。 老人家欢喜地走过去,脚步也不觉比先前麻利了许多,他一上去,就抓住了被褥里瘦若枯槁的手说:“快看,大夫来了,你很快就能好了!” 孟易两步便走到了床边,他看着床上的老婆婆,笑了笑说:“婆婆,我是镇子上刚来的大夫,我帮你先把个脉吧。” 玉祯看到被褥轻缓地动了下,然后,孟易才将手指探了上去。 不一会儿,老人家有些焦急地问:“她得了什么病啊?” 孟易浓眉轻捻,轻声微叹道:“婆婆正气虚弱,又久病不治,肺已积痨虫,侵蚀了她的肺脏。” “那可有药治?”老人显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玉祯看着孟易,微微晃了晃眼眸。 孟易不觉松开了眉翼,转而微笑道:“老人家,你不必忧心,我给婆婆施几针,可以有些好转。” 老人喜上眉梢,一个劲地点头,紧紧握住老婆婆的手摇晃着,“听见没,老婆子,你会好的!我怎么对你说的,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命不长久呢,不会的,这不,神明派大夫来搭救你了!” 孟易看在眼里,不禁感到心酸,他回头看向玉祯,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交叉着搁在身前,竟让他一时忍不住想牵过来,握在手心里。 玉祯看到他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想:他定是又在担心自己的病了。 正想着,已被他拉出了屋子,“这病传染,你不能呆在屋子里,你先到草棚里避避风,我给她扎几针就出来!” 玉祯听了他刚才的描述,便知是不治之症,可她也知道,依照孟易的性子,非要尽力救了,才会甘心! 孟易转身便要进屋子,被玉祯一把拉住了,她从怀里掏出块洁白的锦帕,围在他的眼睛下面,遮盖住他的口鼻,说:“这病症我听师父说过,老人家的身子弱,你也别太勉强了自己!” 孟易眼眸含笑:“嗯!” 马儿窝在草棚里安然地吃着粮草,玉祯走过去摸了摸它背上的鬃毛,坐在一旁的草堆上,仰望着空廖暗黑的夜空。 即便乌云重叠,遮蔽住了明月和群星,天空中仍有颗倔强的星儿闪烁着微弱而又耀眼的星光。 就像玉祯,即便内心再怎么孤寂空洞,她仍然充满感激,让她能遇到孟易这么善良真诚的男子,视她如亲人一般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第81章 置之死地05 玉祯两眼怔怔地望着孟易在屋子里忙碌的身影。他的侧颜隐在幽暗的火光中,根本看不清楚,可在玉祯的眼里,他的样子又是那么的清晰,只因为他太像那个人。 易子隐...... 自从玉祯知道了他真实的名字后,就时常在心里念着。 她对他的情意,似乎总也迈不过当初他在蛇洞救她时的情景,毕竟,这样的情感在她的心头反反复复,萦绕了三年。 而她对他的恨意,也随着她的出逃,这一路上经历的总总困境,而渐渐地淡漠了。尤其是,十一的死,对她的触动很大,她愈发感受到,他在刀刃上生存的不易。他时常过着你死我活的生活,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对每个人都报以怜悯之心的。 当初,他曾问过她,他要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满心的算计和诡计,救她,不过是他偶尔兴起,找回人性的善举而已,这样的人,她还愿不愿意跟随? 玉祯曾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他。 可终究,她还是没能做到。这样想来,倒是她失信于他了。 玉祯的思绪,很快被屋子里短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她跑进去看了看,老婆婆侧着身子,她那皮包骨头的后背上:肺俞、大椎、脾俞、膏盲、肾俞几处穴位已被扎入银针,孟易采用轻捻缓进的手法,反复刺激她的穴位。而老婆婆毕竟年纪大了,一时受不住刺激,才会咳个不停。 孟易回头见着玉祯,对她挥了挥手道:“玉祯,婆婆没事,你先出去等着。” 玉祯想着不能什么忙都不帮,一直这么干等着,毕竟这些年,师父也教了她不少医理之术。只是,她一直贪玩,没能用心好好地学。事到如今,她终于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她若当时能像小唯一般,跟着师父勤学苦练,现在不仅能救治他人,还能自救,也不至于总受着后背灼热之苦了。 玉祯拉着在一旁焦急等待的老人家慢慢地出了屋子,问:“老人家,我听您说,这镇子上有药铺,如今药铺里还有人吗?” 老人家弓着腰,看上去像比玉祯矮上半截,他拉开院门,指了指街头一处挂着大葫芦的人家道:“喏,就是那家,我去敲过几次门,早没人了!” 玉祯抓着老人家的衣袖说:“婆婆的病,得服了汤剂才能大好,我再去看看,您先不要告诉他,我去去就回!” 老人家感激地点点头,看着她只身走入了沙尘中。 又待了一刻,孟易拔下了银针,问老婆婆:“有没有感觉好些了?” 老婆婆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孟易起身望了眼院落,竟没有寻着玉祯的身影,便问那老人家道:“你可知我家内子,去了何处?” 老人家正在给他的老婆子掖被子,也不觉一惊地说道:“她说要去药铺问问,让我先不要告诉你......” 孟易一听急了,赶紧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第82章 置之死地06 玉祯在药铺门口敲了半晌,确实已是人去楼空。 街市上风声鹤唳,鬼哭狼嚎般的风沙声让玉祯不觉毛骨悚然。 她转到药铺的拐角处避风,大风突来,震得铺子的窗户拍拍打打个不停。 玉祯不觉心头一动,心想不如爬进去看看铺子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药材,要是有,她用来救人也不算偷窃,要是没有,她再出来,也不算白来一趟。 这注意一打定,她便有了爬窗子的动力,双手麻利地撸起两边的广袖,提起一边的裙摆掖在了腰间,然后撑住窗檐,奋力地向上一跳。 这窗户,玉祯站着时,有她的脖子那么高。刚才即便卯足了气力,也没能爬上去,更别说要从窗户外进去了。可她却不愿气馁,想到四周围找了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垫脚的事物。但在铺子外来回绕了一圈,又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原地。 玉祯嘴上嘀咕着:“我就不信了,还爬不上去了!” 这次,玉祯在窗下试跳了几次,觉得高度差不多时,用手掌紧紧扒住窗檐,一下子卯足了气力,往窗前奋力地扑去。 “哎呦!”她的胸口一下子重重地磕在了窗檐上,竟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了。 “呵呵......” 玉祯听到笑声,一扭头便看见孟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她懊恼地气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帮我一把?”说着,一只手捂在胸口,不停地揉搓着。 孟易到的时候,正巧听见了她自言自语的说话声。他从店铺门口跑过去一看,玉祯正在不停地试跳呢! 他没惊动她,是想看看她能不能爬上窗户。他闪身躲到她身后,两臂交握地看着她略显笨拙的样子,可没想到竟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上面摔了下来。 孟易面带笑意地问:“有没有哪摔疼了?” 玉祯气得一咕噜爬了起来,“我摔下来的时候,你站在一旁看好戏,现在摔着了,你又来装好人!” “谁让你逞强呢,不等我一起来!吓得我刚才疯了似地跑过来。” 孟易这话,玉祯听着像是在故意气她的,“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故意看着我摔倒,不帮忙了!” 孟易见她真的动气了,双手作揖地拜道:“请小姐原谅,小人下次不敢了!” 玉祯对着他哼了一声,“你带我进去看看,铺子里还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药材!” 孟易立刻俯身拜道:“是,小姐!” 玉祯看到他这副样子,一下子什么气都没了,“你这人总爱装模作样的!” “承蒙小姐夸奖!”接着,又是一拜。 玉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好了,别闹了!” 孟易拉着她的胳膊,很轻松地就把她带进了药铺。 玉祯不免感叹道:“早知道不学什么凯旋舞了,学武艺多好啊!” 孟易点燃了火折子,一边照着路,一边牵着她问:“你还会跳舞?” 玉祯颓然道:“会又有何用!既不能救人,又不能救己!女子习舞乐,不过是用来供男子们赏玩罢了!” 孟易倒是开心地回头对她说道:“要是有机会,你得跳给我看看!” 第83章 置之死地07 不到两个月,药铺里已经织了几张蜘蛛-网,孟易照着火光,带着玉祯小心地绕开。 好不容易找到了药铺的药斗,两人走近细细一瞧,那上面的药名,乃是根据草药的药性和配伍,很有规律地分布和排列的。 玉祯循着火光很快看到了生地黄和熟地黄,两人同时拉开了药斗,万幸,里面还有几根,孟易取来闻了闻,眸光定定地喜悦道:“可以用。” “太好了。”玉祯指着药斗向下看去,“下面找元参,元参滋肾水,还有百合、麦冬养肺阴,芍药、当归可平肝养血,贝母、桔梗、甘草可以帮助清金化痰。” 孟易补充道:“老婆婆痰中带血,得再加些阿胶滋阴止血,百部、獭肝抗痨杀虫。” 玉祯点头应着,“好,药我来找,量你来配。” 孟易把火折子递给她,又重新点了一根,在药斗上来回的看。 玉祯不一会就找齐了所有的药材,“孟易,我都找好了,你还在找什么?” 孟易蹲在地上,细细地寻着,“龙葵和徐长卿。” 玉祯听着名字很独特,转眼一想,“这两味药是用来解毒的,给我找的?” “嗯~”孟易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龙葵,感到非常的失望,要缓解玉祯的背痛,少不了这味药啊。 玉祯看着孟易取来的几味药: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和徐长卿,再看辅药:党参、黄芪,伸筋草、雷公藤等。 “雷公藤?”玉祯抓起来,举到孟易的面前道:“你想毒死我啊?” 孟易不觉坏坏地笑,“是啊,毒死了你,我可就省了心了!所有的药材,我刚都看过了,没找着龙葵,只好找了些别的药替代。这雷公藤,少许入药,可以通络止痛。我想试试,看看对你的背痛,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玉祯轻幽地叹息,转而安慰他说:“近来,都没再疼过了。” “过了龙泉镇,很快就到塞外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在此之前,我得给你备些药,不然,你突然发作时,又得痛苦地熬着。” 玉祯低下头去,找来桑皮纸将药材分别地包好。 孟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眸色一亮地说:“不如我们在龙泉镇多呆几日,等婆婆的病稍微好些了,再行离开,好吗?” 玉祯回头见了他,应了声:“好。” 此后三天,孟易忙碌个不停,除了施针,熬药之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研究各种解毒的方子上了。 为了方便配药,孟易和玉祯将药铺收拾了一下,不久,人也搬进了药铺里安顿下来。 两人看着豁然一新的药铺,欣喜之心溢于言表。 孟易说:“以后,我要是无处可去,就来龙泉镇开个药铺子,玉祯,你来当掌柜的好了!” “以我浅薄的医术,可当不得掌柜的,还是你来当吧,我可以帮你抓抓药!” 孟易笑着作揖道:“如此,承让了!” 令二人意想不到的是,药铺一开,镇上那些白日里足不出户的百姓,纷纷来药铺里求治瘟疫的药。 原先,他二人以为,这龙泉镇已经没几户人家,可看着纷至沓来的人,竟也不少。 孟易不禁自嘲道:“看来我这掌柜的,要提前当了!玉祯,准备抓药吧。” 两人原本打算在这龙泉镇呆上几日便走,可这一耽误,竟是半个月下去了。 白日里,他们二人忙碌着给镇子上的百姓看诊施针,抓药熬药,没有一刻的闲暇。 夜里头,两人还得分工,一个忙着研习医书,配制方子,一个忙着料理百姓们送来的各种食材,活脱脱地成了药铺的掌柜和家眷了。 可眼看着,铺子里的药快空了,他们也无法待下去了。 临行前,龙泉镇的村民来为他们送行,老婆婆也裹着头巾、蒙着面,步履艰难地来了。 村民们对着他们齐齐拜谢道:“多谢两位神医的救治。” 孟易摆手说:“神医不敢当,各位虽然身子好些了,但仍要坚持服药。只是,这镇子上的药已经用空了,大家如果方便出行,可以依照我给你们的方子,到别处去抓药。” “多谢了!不知两位神医要去往何处啊?” “塞外,漠北,我二人四处行医,也居无定所。”说着,孟易目光温柔地看了眼身旁蒙着面的玉祯。 玉祯觉察到他的目光,转脸对他轻柔地笑了笑。他们虽与龙泉镇的百姓相处不久,但却让他们体会到了治病救人的辛苦和快乐,玉祯不禁拜谢道:“大家必再相送了,有缘我们自会再相见的!” 第84章 置之死地08 根据村民的指引,两人策马向西,一路行至塞外的草原。目及之处,天山雪池遥遥相望,风儿啸,马儿追,绿草茵茵,苍茫一片,穹庐之下,广域无边。 “啊~我们到了!”孟易挥舞着青龙剑,站在马上,纵情地欢呼,“我孟易,愿为天地立心,愿为生民立命,愿为往圣继绝学,愿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孟易入师门立下的誓言,此时他以天地为证,应景而出,觉得无比的振奋激昂! 玉祯也是欢雀万分,她张开膀臂,感受着自由无边的天地,心中的万古愁云仿佛随之消散而去,继而高呼着喊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与君同消万-古-愁!” 她泉水般动人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绵扬,然后悠然地散去。 “对!”孟易重新坐上马背,“美景佳人还需美酒来伴!驾,我们找酒去!” 两人策马奔腾,好不畅快! 入夜前,二人终于找到了村民们说的那个夷族部落。 孟易之所以想让玉祯留在这个部落里,是因为他听说,这个部落的族长患了重病,正在招纳天下名医,为其救治。如果,他能治好族长,便可保玉祯在部落里的安全。 两人禀明来意后,很快被引荐给了族长的大儿子玄挚,而他所在的营帐离族长的最近。 这个玄挚,长得彪悍魁梧,两侧的发髻子上挂着红色的玛瑙珠串,腰间别着一把月牙状的金刀,正扶靠在一张棕熊皮毛铺垫的椅子上等他们。 “你们来自哪里?”玄挚的声音慵懒浑厚,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他们。 孟易微微一拜道:“我二人来自中原,自小跟随师父游历四方,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玄挚见他们二人年纪尚轻,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那你们会些什么?” “施药解毒之术,针灸之术,这位是我的师妹,也是我的内子。” 玉祯抬眼看他,这才意识到孟易每次对她的称呼,总不避开“内子”二字。 这时,玄挚招了招手,“你过来,替我诊断诊断!” 孟易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刚要说话,听玉祯回道:“好。” 玄挚见她身姿轻盈地走过来,从袖腕中取出一块轻薄的纱巾放在他的手腕之上,然后伸出纤细的指尖来,轻轻搁在他的脉上,垂眸凝神地思量了一会儿,便移开了指尖,抬起眉睫来细细看了眼他的面色。 这女子光看眼睛就能让人心魂荡漾啊! 玉祯很快收起了纱巾,柔声细语道:“您的身子本无大碍,只是肝火有些旺盛,平日里可是容易动怒、烦躁?” 玄挚凝着她的眼睛道:“没错!” “此症不治也无妨,若要治,需要调理身子,服用些疏肝理气的药食即可。” 玄挚起身,点头道:“嗯,不错!之前有个中原来的大夫,说我得了什么嗜血症,需要每日食用他人的鲜血才能医治,被我一气之下,给踹了出去!你们二人,又是如何得知我父王得了这个病的?” 孟易已走到玉祯的身前,代她说道:“我们前些日子路过龙泉镇,听那里的村民提起的。” 玄挚一听,感到颇为惊讶,“哦?我早听说龙泉镇的村民得了瘟疫,竟还没死!是你们救了他们?” 孟易谦逊地回道:“师父常常教导我们:医者父母心。我们也只是尽了我们应尽的义务而已。” 玄挚听完他的话,倒是有些吃惊,这两个中原人不似他见过的那些浅陋浮夸的中原人,他又重新审视了他们一番,然后站起身来道:“我亲自带你们去见族长!” 部落里大大小小的营帐十余顶,营帐门口有看守,外面还有来回巡逻的守卫。 孟易觉着,部落的族人虽然可以在这里安乐地生活,但仍被束缚着,不得自由。他见此情形,便知这里不是玉祯想要的。他想:等救治完族长,得另寻个住处。若实在找不到,他便留下来,陪着她一起生活。至于她身上的毒,得尽快找人带信给师父,不能再耽搁了。 第85章 置之死地09 族长的营帐要比其他人的宽敞许多,里面挂着一块夷族人奉为天神的凤凰图腾。 两人跟随着玄挚进入里间后,看到一个满身批着黑色羽毛和铜铃的奇怪男人。此时,他正念念有词地挥舞着手里的权杖,为床榻上面色灰暗的族长作法。 玄挚手臂一拦,“等大国师做完法事,你们再去给我父王瞧病。” 玉祯和孟易静静地守在一旁,看着大国师手心里冒出了蓝紫色的灵光,在那族长的身上一洒,他的身子瞬间笼罩在灵光之下,并渐渐剧烈地抽动起来。 孟易和玉祯看着那灵光,不觉心惊地对视了一眼。 族长的身体又慢慢地悬浮到了半空中,整个人的面色如同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明亮了起来。 在灵光的控制下,族长原本紧闭的双眼突得瞪起,唇色也由黑转白,身底下一晃眼的功夫,似有一团黑雾挥散了出去。 待大国师手掌收起后,族长又重新合上了眼睛,身体落回了床榻上。 大国师收敛了身形和内功,转身过来道:“玄挚!” 玄挚赶紧上前,“大国师!终于把你盼来了!我父王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大国师四方的脸上散发着阴鸷诡异的蓝光,不知是不是刚施过法术的缘故,眼眸深处也渗透着蓝紫色的光晕,让人看了眼前一阵的晕眩。加之,他披着黑羽,整个人如同一只硕大的乌鸦,给人一种极其阴暗不详之感。 “大首领被人下了蛊毒,我已帮他将蛊毒引去了别处!” 玄挚听闻后,赶紧退开了身子,颤巍巍地问道:“引去了哪里?” 孟易也赶紧拉着玉祯,察看脚下和四周。 大国师退开一步,大家的目光便齐齐地望了过去。 原来,族长床脚边上还站着一个不打眼的仆人。此时,他的脚下已聚满了黑色的雾气,一团一团地缠绕住了他的小腿,使他寸步不得。 那仆人发觉后,惊慌失措地扭动着身躯,那黑色的雾气也随之扭动,并分开成了几缕,旋转着向他的身子上方游动。 他惊恐万分地向玄挚求救:“主~人,救我!主人......” 一股黑色雾气便趁机从他口中飞了进去,一下子充斥了他的整个嘴巴,他虽然还在说话,但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黑色雾气仿佛品尝到了这种冲-刺的快乐,一股股地从他的鼻孔,耳朵,眼珠子的间隙里,疯狂地没入,直到他的整张脸被雾气吞噬,成了一团看不清五官的黑色怪物为止。 孟易早已将玉祯拉到了身后,他见到如此可怕的景象后,决定立刻带玉祯离开。 可门口的几名护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拔出弯刀恶狠狠地说:“没有主人的吩咐,你们哪也不能去!” 孟易和玉祯只得又退了回去。 这时,那位仆人已被黑色的雾气完全地吞没和控制,以至于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变成了黑色,凸显在了他的脸颊上,就连眼珠子也鼓出了眼眶,一条条黑色的黑色脉络丝丝游动,骇人得如同地府里的冤魂恶鬼。 那仆人的手臂像木偶一样来回地摇摆着,突然间,伸向了玄挚,吓得他立刻惊变了神色,远远地避到了一旁。 大国师脸上浮现出阴毒的笑容,“不用怕!再等一会儿,就能将他完全消灭了。” 第86章 置之死地10 玉祯避在孟易的身后,小声地问他:“他们在做什么,为何要把那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借用他的身体,种蛊。”孟易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说:“平民的性命犹如草芥,是何等的悲哀。” 如孟易所言,当蛊与那仆人相依相存,同为一体时,大国师出掌,将掌心的灵火打入了他的身体。 可怜那仆人,做了族长的替死鬼,与蛊共焚,没一会儿便身姿扭曲燃烧成了灰烬。 玉祯以前曾听师父提过蛊毒、蛊虫之事,今天亲眼所见,还是被深深地惊吓到了。 而孟易,对眼前的这位大国师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感到无比厌恶和愤恨。明明有其他方法可以医治族长,可他偏偏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这人不仅和上官倾城一样的心狠手辣,而且用的手法也是如出一辙!孟易心惊胆寒的同时,更清楚意识到,他与那上官倾城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国师,一个公主,会不会他也是南疆人? 可是,无论他有多厌恶,他都得先保护好玉祯。 孟易吓得跪在了地上,俯身拜道:“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看到!求大国师和族长饶命啊!小人们就是江湖术士,讨讨生活,混口饭吃的!” 玉祯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模样给怔住了!可她很快跟随着,俯身拜了下去。 大国师转身望向地上的二人,问玄挚道:“他们是谁?” 玄挚虽有些惊魂未定,但仍稳健地走过来应答:“他们是我招揽的天下名医。咳,都是些庸才,阿不诺,把他们打发走吧。” 护卫阿不诺进来弯腰一拜,“是,主人!” 孟易俯身庆幸着,他赶忙扶起玉祯要走,被大国师陡然地给叫住了:“等等!” 玉祯眼看着没走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虽不知道孟易为何突然下跪,但她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大国师并非良善之人。以孟易的性子,若不是一心护着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屈从,向人下跪。 那么,这位大国师为何要留住他们呢? 原因就在他黑色的羽翼之下。鲜少有人知晓,在他看着厚重诡异的黑色羽毛大氅里,附着几条他钟爱的黑色灵物,它们平时一动不动地潜藏在他的羽翼之下。但一旦感知到非比寻常的猎物时,就会蠢蠢欲动起来。 而这只猎物,就是玉祯。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流淌着的血液与普通人不同。那种炙热与沁香,是灵物们最喜欢依附的美食。 大国师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样招灵物们喜欢的活物了,他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想立刻带她离开这里,赶回南疆,然后,将她丢入幻戕池,由灵物们玩耍和品尝。 这也正是上官倾城第一次看见玉祯时的感受。他们的灵物们喜欢她。所以,他们想要得到她。 孟易一眼就看穿了大国师眼神中的欲念,再也顾不得泄露身份了,从后背的箩筐里嗖地取出了青云剑。 那清冽的寒光一闪,刺目得让人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第87章 置之死地11 孟易用了七八层的内力,激出一股剑气,剑气的锋芒劈盖而出,整个内室里的东西随之一震。 大国师两只手臂向前一合,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隐身在了黑色的羽毛里。而他的灵物们由于受到了剑气的惊吓和玉祯体香的诱-惑,忽得从大国师的脚底似涌而出,一条条的灵蛇、蜘蛛满地的爬行着寻找玉祯。 玄挚则转身扑将过去护住了族长的身体,他的后背随即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不下一会儿的功夫,大帐向着一方坍塌下来。 等阿不诺等人过来护主的时候,孟易已经带着玉祯向营帐的顶端飞去,他挥剑划开一道缝隙,逃将了出去。 族长的大帐一时间乱成一片,灵虫、毒物、大国师、护卫、族长都被困在了里面。不久,有人被那毒物所咬,发出挣扎痛苦地叫喊声。 孟易虽有不忍,却又不能停留,他只得带着玉祯飞出了大帐。 巡逻的守卫们听闻到动静,纷纷赶来救援。他们拔出了弯刀,直指孟易和玉祯而来。 他们二人很快被守卫们围困在了中间。 孟易一手提剑,一手将玉祯护在了手臂里。 玉祯见他们已是走投无路,用力推着他的胳膊道:“那个大国师显然是想抓我,把我交出去,你快走吧!” 孟易脑子里想着对策,嘴上却说:“哪有夫君弃娘子于不顾,自己逃命的道理!既然是我带你来此,就要将你平安地带出去!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思索的片刻间,已有毒物从大帐里游了出来,它们因为受了惊,见人就咬。守卫们听到不远处的惨叫声,都情不自禁地向大帐方向望去。 除了灵蛇,那些个多脚的毒物更为恐怖,它们不仅身形很小,而且爬行的速度极快,一不留意就已经到了人的脚底下。它们会在你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爬进你的身体里,一寸寸地、快速地啃咬你的血肉。从脚底一路啃咬上去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再从皮肤里倏地钻出来,留下个极其恶心、黑血淋淋的肉-洞来。 守卫们看到同伴被咬的惨状,一下子乱了阵脚,能不能自救都成问题,哪还顾得上围捕孟易和玉祯呢! “用火攻击那些毒物!”孟易大声指挥道,并趁此机会,带着玉祯逃出了围堵。 有几个举着火把的守卫赶紧照着做了,毒物果然遇火便不敢再爬行上前,守卫们见了赶紧用刀将它们一个个地戳死。 大家见着纷纷去找火把、火盆一类能燃火的棍棒和器皿。 玄挚背着族长从大帐中跑了出来,因为稍晚一步,就会被大国师的灵火给烧着了。 大国师浑身笼罩着黑色的烟雾,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的灵火在手掌心里聚集,很快一团团地推出去,所到之处的营帐便一个个地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来。 夷族人惊慌地从营帐里逃窜出来,整个部落一下子烽火连天,凄怆万状。 玄挚疾呼道:“大国师,错在那中原人,休要伤了我们夷族人的性命!” 孟易听着凄惨的呼喊声,转身望去,大国师满身的黑色戾气和昭然若揭的丑恶用心,让他望而生畏。 玉祯与他对视一眼,道:“我们回去帮他们!”二人毫不迟疑地又跑回了大帐前。 第88章 置之死地12 玄挚见这两个中原人又跑了回来,又气又怒,“把他们围起来,别放他们跑了!” 孟易护着玉祯,对夷族人高声说道:“不要再信他!这个所谓的大国师对你们夷族部落居心叵测,你们看,他周身散发的黑色邪气,那便是给你们族长下的蛊毒!他若不是下蛊之人,又如何能这么轻易地帮你们族长解了毒?” 众人一听,心中觉得有些道理,但又不敢断定是不是大国师的阴谋,毕竟夷族与南疆交好百年,族长和大国师又有很深厚的友谊。大国师每次进入族长的大帐,都是来去自如。可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寒而栗,他拥有这么便利的条件,是不是真是下蛊毒的人? 夷族人把目光投给了族长的大儿子,夷族未来的继承人玄挚,等候着他的决断。 玄挚目光一怔,落在大国师诡异莫测的脸庞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来,如果大国师是下蛊之人,那他便是我夷族的敌人,南疆从此与他夷族部落世代水火不容,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对南疆又有什么好处呢? 大国师向来是个狂妄自大之人,他何惧这些揣测和危险,阴冷不羁地说道:“你们的族长要把你们带去做南国的子民,我劝他不如归顺了我们南疆,他就是不从,这样的人,不配做你们的族长!玄挚,你还有机会,跟随我回南疆去,我们的大王已经答应把公主许配于你!” 玄挚虽心仪南疆那个美艳丰腴的公主,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大国师,我父王身上的蛊毒是不是你下的?” 大国师狂妄地大笑,“玄挚,你和你父王一样愚昧!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本国师了!” 所有的守卫见此情形,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大国师。只见他双脚离地,悬于空中,展开手臂,扑扇了下两臂间厚重的羽翼。 孟易大叫了声:“大家快散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先护住玉祯,飞身进了不远处一顶没有着火的营帐里,“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玉祯自知形势危机,赶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大国师黑色羽翼下扑扇而出的羽毛上带有一根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一旦被扎中,就会深中怪厉奇痒之毒。 玄挚抱住族长在地上滚了几滚,仍未能逃脱,他坚忍着奇痒,拔出了手臂上的羽毛,然后抱起父王的身体,将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此时,孟易已气沉丹田,用浑身散发出来的内力控制着面前的青龙剑,它如同一块旋转的罗盘,抵御着飞来的毒针。在他的身后,有几个夷族人脱了险,孟易吩咐他们道:“去拿火箭来!” 玄挚紧紧捏住手臂,躲在一旁残破的营帐后面,对他们道:“听他的,快去!” 大国师手臂一挥,挡去了他飞来的剑气,他全身聚敛出一股邪恶之气,形如黑色的云团,扑向孟易,那团黑雾在大国师的权杖下,凝变成了骷髅状的脸谱,并张开深不见底的大嘴,似要将他的整个人都吞没一般。 夷族人见此情景,不敢再上前。这时,玄挚突然抢过火箭,冲到孟易的身边说:“我来帮你!”他拉开弓箭,直直对着大国师的胸口,其他人见了,立刻赶来帮忙。 孟易面对大国师邪恶的手段,不胆也不怯,他双手握住青云剑道:“师父赐我青云剑,要我以正义匡扶天下!今日我便开了杀戒,除去你这妖师!” 第89章 置之死地13 几乎是同时,大国师聚敛住邪毒的妖气,扑向孟易;孟易则汇聚全身的内力和剑气,达到人剑合一的力量,凝神劈斩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光芒;而夷族人手指已用力弹起,放飞了手中离弦的火箭。 这石破惊天的光芒冲入云霄,照亮了辽阔的草原夜空,连星星一下子都失去了光泽。 百里之外,易子隐收住了手中的缰绳,他跨在马背上,在莹亮月光的映照下,行至险峰之上,他注目远眺,不觉心头猝然大惊:这是孟云清的独门绝技,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困境,竟然要使出这样耗尽内力的招式? 易子隐赶紧调转马头,向山下冲-刺而去。他的身后,隐七和隐四紧跟其后,三人的黑影很快被山间狭长小道边的树木掩盖,只听见一声急于一声的马蹄和响彻山林的策马声。 一阵耀眼的昼亮过后,黑色的邪气已被凌冽的剑气驱散而去。 虽然夷族人根本没看清有没有射中大国师,但他显然已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他们终于用自己的勇敢战胜了邪恶,不禁激动地欢呼起来! 孟易扶住摇摇欲坠的玄挚,赶紧帮他在伤口上了点药,让他能稍微舒服地喘上一口气。 正当大家准备收拾残局,救治受伤的族人时,一根蛇影一般的鞭子,在孟易的脚边咋响。 不好! 孟易还未回头,心中已慌成一片。 玉祯...... 果然不出他所料,玉祯被人劫持了!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上官倾城!原来,她一直都在夷族人的营帐中。她一直躲在一旁看戏,等戏码演得差不多了,她便出来收拾这残局,彻底钳制住他和玉祯! 孟易刚想上前,才发现自己的内力已消耗殆尽,此时想要从上官倾城的手中救回玉祯,简直就是痴人做梦。“上官倾城,是你!你放了她,我跟你回去!” 玉祯嘴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反抗。 没等着上官倾城答话,玄挚已先一步站了出来,问道:“玦公主,你何时来的?” 原来,那个用假名字的上官倾城,就是南疆赫赫有名的北玦公主! 北玦公主上下打量了眼他落败不堪的模样,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娇柔造作地回道:“早就来了!看你们打得热闹,想着自己也不便现身,就待在一旁的营帐里看好戏咯!” 玄挚暂时还分不清她是敌是友,只是希望她能感念他们之间旧时的情意,放了她身旁的姑娘,“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是我们夷族的大恩人。玦公主,只要你能放了她,我们夷族人都会感恩于你!” 北玦公主听着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的玄挚哥哥,你是不是还在做梦呢!你刚才伤了我的大国师,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哪还能再让你救了这个丫头啊!” 孟易立即气急败坏道:“上官倾城,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什么,你赶紧放了玉祯,你我的账,我们自己清算!” 这时,远处响起了叫嚣着的马蹄声。 北玦公主的贴身侍女近身禀告道:“公主,请您速速跟我们离开,族长的二儿子玄祤从驻地赶来了!” 北玦公主心有不甘地捏了捏手里的皮鞭,转了张阴沉的面容道:“玄挚,今日算你们夷族人命不该绝!改天,我还会来找你的!”然后,她的鞭子一扬,紧紧圈住了孟易的身子道:“但是你,今天必须得跟我走!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下次再见面,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第90章 置之死地14 玄挚感念孟易的救命之恩,欲要上前阻拦,被上官倾城几个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女给拦住了。 孟易内力耗损,一时间也难以恢复,根本挣脱不开她的鞭子。 北玦公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给拽到了身边,她一手拉着玉祯,一手拉着孟易,颇为得意地对玄挚说:“玄挚哥哥,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大国师本是真心来救你父王的,可惜全被这两人给破坏了。如今,玄祤已经带着他的部族来了,而你的父王已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个大首领的位置该由谁来做吧!”说完,便带着两个俘虏,气焰嚣张地扬长而去。 玄挚眼看着玄祤就要到了,也没再多加阻拦他们,他眼前最要紧的就是要守住父王,莫让他那野心勃勃的二弟得了便宜! 北玦公主侧卧在车榻的软锦上,玉祯颓然地坐在她的脚下,因被封住了穴道,所以她哪儿也动不了。 孟易则被鞭子紧紧地锁住了身子,他一上马车就被北玦公主推倒在了软榻上。 此时,北玦公主正侧卧着,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她看着看着,眼中便生出了魅惑人的柔情来,“我说,我怎么会对南国的一个穷小子,动了心思了呢!原来,你掩藏得这么得好啊,不仅医术高明、剑法精妙,还长了这么一张英俊不凡的脸。” 孟易嫌弃地别开脸去,目光不由地瞥了瞥玉祯,见她一直垂着眼,想她一定是不愿意看到他这副被人戏弄的样子。 北玦公主回眸看了眼玉祯,问孟易道:“心疼她呀?”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她眼前的这个男子,无论她怎样调-戏,他的眼中始终只有她脚下的这个丫头。 原先,北玦公主根本也没把玉祯放在眼里,可如今捏着她的下巴,仔细地瞧了瞧,觉得她还真有几分姿色。“你们南国的美人,我也听闻过不少,我的寝宫里还有她们的画像呢!可惜啊没有你,是不是你们南国的画师,不小心把你给遗漏了?” 玉祯只觉胸前一松,她缓了口气道:“我们不过是一介草民,哪里能比得上公主的身份高贵。你又何必为难我们呢?” 北玦公主悠悠地笑了笑,“一介草民,不见得吧!我要是让人把你们的画像送到南国去,你猜,会不会有人认识你们,嗯?”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肯放了她,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孟易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心想先满-足她的要求,再想办法脱身。 北玦公主听着,浓密的柳叶弯眉轻轻一挑,她慢慢地转过身子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你一生一世陪在我身边,伺候我!” “伺候你?”纵然孟易是个道士,但也能从她暧昧的语气里听出这个“伺候”的意味来,不禁嘲讽她道:“原来你已经恶毒到没有男子敢接近你,伺候你的地步了!” 北玦公主气得怒目圆瞪,一抬手将他打晕了过去。 孟易只觉颈上一记钝痛,一时懊悔了,他不该激怒她,连累了玉祯,他昏倒前还坚持着说了句:“别伤害她......” 第91章 置之死地17 戕山,被南疆人誉为死亡禁地。这里表面看去绿树丛林,芳草依依,其实到处掩藏着看不见的沼泽,弥漫着氤氲有毒的瘴气。 孟易站在丛林外,以他的内力,这里方圆几里之内听不到一点动静,便知这片林子有古怪。可如今,就算眼前是龙潭虎穴,他也要竭尽全力地闯一闯。 以前,师父曾教过他闭气功,只是他内力不够深厚,始终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但是这套内功心法,他已铭记于心。他封了自己的几处大穴后,就毅然决然地飞身进了林子。 为了节省时间,他双脚不曾同时沾过地,可即便这样,仍差一点陷进了沼泽。 这片林子的沼泽,并不是那种普通的泥潭。而是一种施了法术的漩涡,只要人踩在上面或稍施内力,它便会急剧塌陷,旋落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人若不走地上走,借助内力,在树枝间飞窜,不仅内力消耗极大,而且会被浮在半空中的瘴气毒倒,也许不到一刻,便会死在林子里。 孟易一直在想:玉祯她不会武功,是如何穿过这片林子?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又一次遭了北玦的道。可是他人已经进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再回去找其它的路。 这时,林子外又来了三个武艺高强的男子。 易子隐看到了林子外的一排单独的脚印,微微一思量,对隐四和隐七道:“你们找别的路进去。” 隐七立刻单膝跪下道:“求阁主让属下陪您一同进去。” 他们这一路,快马加鞭,还是错过了救阮玉祯的最好时机。好不容易赶到夷族部落,阮玉祯和孟易已经被南疆人带走了。 隐七知道阁主内心焦急,可他担心阁主的身体,不放心阁主孤身去犯险。 易子隐不想浪费时间在口舌上,只说:“跟着我!”他飞身上了树枝,在树与树之间跳跃的速度极快,幸好隐七的内功深厚,轻功了得,不然换作其他的隐卫,不下半刻,就会跟丢。 易子隐虽然速度很快,但他一直留意着四周的环境和地上的沼泽,他猜想孟易可能已经进来了。 这种林子对易子隐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的闭气功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他的内力刚刚恢复了不到五层。这一路赶来,已经十多天没休息了,为了躲避朝廷的巡查和太子的眼线,三人没有走官道,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艰辛可想而知。 玉祯并没有完全昏迷,她的潜意识一直未泯。 她知道,她先是被人架着胳膊,送上了马车,然后车行了大概两三个时辰后停了下来。两个南疆女子交流了几句晦涩难懂的话后,她又被人架着扶上了一顶轿子。她身后有几道石门,一重一重地重重垂落,让她不禁想起了涅槃谷的险境。 轿子行了一段,又进了一道石门,因无遮盖之物,玉祯觉得四周阴冷潮湿,如坠冰窟之感,当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里面时,又过了一道石门,突如其来的热浪袭来,如火山烈焰在身边燃烧一般。直到最后一道门落下,热浪才稍稍散去,浑身舒适了些。 玉祯竭力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她努力了几次还是睁不开。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因为当大国师的声音响起时,他粗厉的喊叫声在石壁间相碰,竟产生了短暂的回音。 玉祯闭着眼睛听着,感到心惊而又害怕,她不知道大国师是不是在忍受什么刑罚,一会咆哮着大喊大叫,一会又压抑着喘息呻-吟。 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临近,玉祯再次被人架起了胳膊,拖着她走了几步后,开始向上往石阶上提。她的脚尖在台阶上一下下地磕着,她就在心中默默地数着:一、二、三......直到八十一。 第92章 置之死地18 玉祯被带到神台上,架着她的人又走了十多步,然后将她整个人悬空提起来,绑在了一根木纹雕刻、满是咒语的十字架上。 待一切准备完成后,玉祯的鼻尖纳入了一股极柔极甜、令人心魂摇曳的香气。 玉祯轻轻地吸了一下,然后,微微探了探头,又狠狠地吸了一下。随后,她的眼眸便慢慢地睁开了,嘴角、眼角纷纷挂上了罂粟花开一样的笑容,那娇柔绚丽的样子夺目得令人心醉,又妖冶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大国师举着权杖,凝望着她一步步地走上神台。他因剑气所伤,右边的胸口贯穿了一道血痕。他一边痛苦地承受,一边快乐地享受着凝血的毒虫吸附在他的血痕上慢慢地啃咬和吸-允的感觉。 他站在玉祯面前,张开手臂,如获至宝一般地凝视着她,“只把你变成个死侍,实在是太浪费了!我要把你变成我独一无二的奴仆,跟我一起练血咒,试血虫,哈哈哈哈......” 站在大国师身旁,北玦公主的两位侍女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大国师,公主让您将这位姑娘练成死侍后,送到天域宫。” 大国师不再大笑,两只眼睛有如毒蛇一样,盯得侍女们惧怕地后退,但她们依然坚持回禀公主的旨意道:“大国师,公主是我们南疆国的神女,她的旨意就是天神的旨意,不可以违背!” 这种话,说给南疆的那些庸人可以,大国师根本听不进去,他完全不理睬她们的话,把手伸到了玉祯的面前,在她娇小的脸庞上用力地定了定。 玉祯娇艳的笑颜随即化去,有如被人抽走了魂灵一般,僵住了面容。 大国师仍旧感到不满足,他尖厉的指甲迅速划过了玉祯两侧手腕的脉搏。 侍女们大呼一声:“大国师,不可!”已经为时已晚。 慢慢地,玉祯的手腕里印出了血痕,血珠子很快滴落了下来。大国师满心欢喜,从他的胸口处取来了两只喂的半饱的血虫,它们的身体很像喝了血的蝉蛹,肥肥胖胖,圆咕隆咚,一头扎进了玉祯细嫩柔滑的肌肤中吸食。 玉祯惊裂地惨叫声,震得整个石洞不停地回荡。 侍女们见劝阻不成,只得赶紧回去禀报公主。她们刚跑到台阶上,就被大国师从背后用黑色的毒气缠住,她们二人捂住脖子,竟被毒气生生地缠绕至死,双双滚下了石阶。 玉祯痛苦地喊叫,大国师却在她面前畅快满足地大笑,“你是我的了!” 戕山外的这片林子,远远望去深远得看不见尽头,其实不过是大国师设置的一个迷障。 孟易只花了一刻的功夫,就顺利地穿过了树林。只是他出了林子后感到一阵头昏目眩,恶心犯呕。他赶紧解开了身上的几处大穴,在石门前缓了几口气。 很快,有侍女从石门内走了出来,她说着南疆的语言,大致意思是,“你是什么人,敢擅闯南疆的禁地?” 孟易自己都纳闷,他不仅能听懂,还能流利地应答:“我奉玦公主之命,来接中原来的那位姑娘回天域宫。” 第93章 置之死地19 那侍女竟也没再多问,只是手臂放在胸前,向他恭敬地弯了弯腰。 孟易看着她,并未回礼,他看了眼幽深的曲道,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找人带我进去。” 这一道道的机关,若没有人带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是头顶上恍然欲坠的巨大冰凌,就是脚底下川流不息的滚滚岩浆。 孟易看着带路的女子,打开一道道隐蔽的机关,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生怕脚下一个不小心,踩着了陷阱。 最后一重石门打开后,侍女把手放在胸前,俯首拜了拜道:“贵客,请!” 孟易匆匆看了里面一眼,对她微微一点头,就飞身闯了进去。 易子隐和隐七很快也穿过了林子,他们放眼看了看四周,半弧形的密林掩盖住了山前不远处的宫殿。 隐七想到刚才北玦那双笑意潸然的媚眼,不觉愤恨地自责道:“属下无能,竟然被那公主给戏耍了。” 易子隐戴着银色的面具,根本觉察不出他任何的喜怒。 现在多耽搁一刻,玉祯就会多一刻的危险。 他二人走到石门前,同样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南疆的女子,她用同样的话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南疆的禁地?” 易子隐很快想起南世尹从前的门客里有位叫容达的南疆人,他们往来频繁,常以书信密交。自南世尹失踪后,容达摇身一变,成了南疆世子身边的谋士。 易子隐曾让隐七去探查过他们的书信。隐七每次会将书信上的内容抄录下来,然后找个可靠的人翻译好送呈给阁主。他们每次书信的内容大致是围绕如何与南疆的世子搭上线。 容达这个人在南疆的人脉广博,他一步步地部署实施,通过多条线终于接近了世子的身边,后来他在信笺上还说,太子最好能与南疆的北玦公主联姻,这样可以更好地巩固与南疆的关系。 易子隐一晃神,竟想起了南世尹过去的种种。这时,石门又开启了,他身如疾风,快如闪电,将已被他定在原地的侍女一同带进了石门内。 隐七紧随其后,他背上的两把双刃剑,同时出鞘,架在了两个侍女的脖子上。 她二人并未惊慌和害怕,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没有公主和大国师的旨意,你们不可以进去!” 易子隐见她们二人长相相仿,像是一对孪生的姐妹,于是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她二人惊愕之下,相互发问道:“他怎么和刚才那人长相一样?” 易子隐一看她二人的神情便知,孟易已经进去了。 这时,隐四赶到,易子隐望向悠长且空无一物的石室,吩咐他:“你留下来接应,想办法把这里的机关毁了。” “是,阁主!”隐四将其中的一个侍女拽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别动。” 隐七回眸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隐四低了低头说:“放心老七!” 每一道石门都有两名侍女把守,也只有她们才知道机关的具体位置。 从第一道石门到第二道石门,悠长幽暗的石道两边的墙壁上,埋藏着大大小小一百零八格暗器的发射孔,他们脚下踩着的青石上暗藏着触动机关的石器。哪怕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给他们带路的侍女耳聪目明,为了保证姐姐的安然无恙,她并不急于将他们立刻带入陷阱。 他们走到第二道石门前,侍女把手伸进蛇口状的旋钮里,用力地转了转,石门打开后,满室冰晶嶙峋,异常的壮观和炫丽。 石门还未打开时,易子隐已经将守门的侍女制住了。 这一次,易子隐并未跟随他们一起走过去,他看着隐七和侍女一步步过去后,才独自一人轻点而过,他在每一处可以通过的地方扎入了换影针。然后,手掌伸向冰室顶端,微微汇聚内力,他掌心的冷凝展激出了一丝寒气,与冰凌相触后,竟被吸了进去。 那侍女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满目的惊讶,不禁暗叹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心思缜密,武功超群。 到第三道石门开启时,易子隐已经不再需要侍女带路了。他一下子禁锢住她们,带着隐七从脚下满是岩浆,纵横交错的石桥上飞过。身形所到之处,还不忘留下了换影针。 “阁主,您怎么知道......”隐七转开石门,看着它脚下慢慢升起,不禁问道。 这里看似地形险恶,易子隐却从小深谙奇门遁甲之术,根本没放在眼里,“回去教你。” 隐七刚准备拜谢,两人忽闻石门内一声剧烈的惨叫,惊得易子隐手一抖,未等石门完全升起,就已飞身冲了进去。 第94章 置之死地21 玉祯忍着疼痛,忍着眼泪,看着他,“我不疼,你别难过,别自责......” 孟易取出匕首,快速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玉祯浑身发颤,根本站不住身子,孟易一把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玉祯......”他闭上眼睛,心疼得说不上话来。 大国师一下子拔出了青云剑,他张着手臂,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汩汩地流出,他用手指在伤口上沾了点血,放到嘴巴里慢慢地品尝着,然后抬起头来,望着身前的二人,他满口瘆人的鲜血,用鬼魅一般的声音低语道:“我们一起去死吧。” 青云剑清冷的寒光闪动时,孟易睁开了眼睛,大国师猛然扑将过来,他避之不及,只得带着玉祯侧了个身。 那锋利的剑刃从他的身侧很快地划了过去,孟易立刻感觉到腰侧一片寒凉,玉祯随之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是否受伤,已被大国师紧紧地缠住。 大国师逼着他们连连后退,孟易不得以挣脱,只得举起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他一只手遮住玉祯的脸,不想让她再见到任何的血光。 大国师癫狂地大笑,全身痉挛般地颤抖,他胸口的匕首随机弹了出来。他以血为祭,启动了整个灵洞的机关轴。灵洞随后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的出口很快被石门封死了。 幻戕池里的灵物彻底被唤醒,它们嘶吼着从黑色的池水中爬了出来。 灵洞里的白衣女子也如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她们化为死侍,手持弯刀,纷纷拦住了易子隐和隐七的去路。 易子隐的幻影针从她们身上穿过,她们丝毫不觉得疼痛和退让。 隐七双刃出鞘,斩断了她们的手臂、头颅,奋力护住阁主的周全。 易子隐盯着祭台上那一团团的黑雾,眼眸一转看到一只幽黑银亮的三头怪物正沿着石壁慢慢地往上爬。 顷刻间,他从腰间抽出了薄如蝉翼的长剑,一抬脚飞上了祭台。 大国师扬起手臂,他全身黑雾缭绕,一束束萦绕在他的身体上,他用自毁的方式弑杀他们,整个身体很快形如枯藤,面若干尸,他把所有的黑暗之气反噬给他们。 孟易情急之下,只得将玉祯推离了自己的身边。 那一道道有如利剑的黑暗之气,从四面八方攻向孟易,逼得他无处可退,一失足竟滚下了石阶。 “孟易!”玉祯趴在地上,惊慌地呼喊他。 大国师听闻到声音,回神又走向了玉祯。他此时面色灰暗,颧骨突兀,眼珠子完全被黑暗之气所吞噬,如同骷髅头上吸了一张人皮一样的骇人。 玉祯吓得浑身发抖,根本无力挪动自己的身子。 幸而,易子隐及时赶到,他一掌将大国师击出了祭台,并用内力将其彻底地摧毁。大国师的尸身很快在空中炸得粉碎,他体内黑色的邪气四散开去,因无处附身,有如一个个的孤魂野鬼,嘶喊着横冲直撞,四处乱窜。 易子隐从地上吸起青云剑,以正义之剑化去邪恶之力。他把所有的内力凝聚在剑刃上,在空中劈展出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将大国师的暗黑之气彻底地铲除掉。 一时间,灵洞上空,星光闪闪,亮如白昼。 玉祯一抬眸,望见眼前身形消瘦的男子,缓缓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不觉泪湿了眼底。 子隐…… 第95章 置之死地22 两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对方的样子,易子隐已觉察到三头怪爬了上来,他身形极快地抱起玉祯,从祭台上跳了下去。 下落的一瞬间,玉祯已瞥见了三头怪,三个脑袋一个身,身体壮硕得如同猛兽,比在徐州城看到的灵蛇还要庞大许多。三个头咋一看去并无明显分别,但细细回神一想,不禁令人心惊胆寒,它们的脑袋怎么看着都不像兽类,倒像是长着耳朵的蛇....... 易子隐寻到孟易后,抱着玉祯落在了他的脚边。 “孟易,你有没有受伤?”玉祯再也顾不得想其它,环抱起滚落在石阶上的孟易,搂在了怀里。 孟易脸上隐约浮动着一道道的黑影,腰间溢出的血也很快发了黑。 易子隐赶紧将他从玉祯的怀里扶起,掌心凝起一股炙热的内力,缓缓地灌入了他的心口。 孟易惊厥地抽动了下身子,心口处的毒气忽地冲出了体外,被易子隐闪电般的剑气斩杀掉了。 毒气散去后,孟易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昏死了过去。 易子隐用手指探了探他颈上的脉搏,已经无法感知到任何的生命迹象,心头不禁深深地一颤,抬眸望向了玉祯。 “孟易!”玉祯立刻脸色大变,眼泪滚滚而落,“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求求你,快醒过来......” 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师父送给她的药丸,喂入他的口中,“孟易,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你不能死,不能死......” 易子隐望着她手中的药丸慢慢落入孟易的口中,那深若幽潭的眸光倏然陨落,他手掌一动,帮孟易运气将药丸送入了腹中。 三头怪没了大国师的引导和驱使,一时失去了觅食的方向,但它们很快嗅到了玉祯血液里的沁香,三颗脑袋向前探出了脖子,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石阶上的玉祯。 就在它们弓起身躯,跳下来的一瞬间,易子隐已经一把拉起了孟易,一手搂住了玉祯,飞身逃离了石阶。 三头怪跳下,石阶轰地一声,碎裂开来。 隐七仍在不远处厮杀,他眼见情势危急,决然一道剑气将余下的白衣女子击入滚滚的岩浆中。他脚步一提,准备飞身过来帮阁主,却被两只苍白的手紧紧抓住了脚踝。 隐七急忙回望一眼,一个半截身子的女子仍在垂死挣扎,死死抓住他不放。隐七想都没想,一剑扎入她的头骨,拔出脚后踩断了她的胳膊。 三头怪呲开獠牙,嘶吼出它们的愤怒,它们眼中幽黑的光亮渐渐泛红,像六盏点燃的火烛,预警着即将要到来的危险。 玉祯紧张得冷汗潺潺,不由自主地环紧了易子隐的腰身。 易子隐则丝毫不敢妄动,他盯着三头怪眼中的红光,心知只需片刻神思游离的功夫,就有可能丧命。 果不其然,隐七近身时,三头怪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只是谁也没料到,它们的庞然大口中竟然能吐出火来,“呼呼呼~”,三头怪齐齐呼出熊熊烈焰,对着一个目标,直直地喷射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易子隐将手中的玉祯和孟易送了出去,隐七赶紧旋起身体,稳稳地接住了他们。 易子隐用青云剑抵挡住漫漫的火海,在炽烈的燃烧和火光中,厉声怒吼:“带他们走!” 灵洞的石壁上印出了重重霞光,岩浆喷射出道道火柱,山石撼动,片片碎裂,如雨点般掉落下来。 玉祯望着易子隐的衣袂烧灼起来,他的侧颜在火光湛亮,却在她噙满泪水的眼眸中逐渐模糊,她在隐七的臂弯中拼命地挣扎,撕裂地呼喊:“我不走!我不走!子隐……” 第96章 置之死地23 易子隐微微一回眸,眼神中流露出不舍道:“快走!” 三头怪中有一只动了动眼珠子,一团烈火忽的一下子喷向了玉祯。 隐七眼见着,赶忙带着他们跃到了别处。 那只怪物嘶嘶地怒吼着,并邀请它的同伴,一同去攻击玉祯。 情急之下,易子隐扑了过去,及时挡在了玉祯的面前。 三头怪见到嘴的美食飞了,怒不可遏,扑上去撕咬易子隐。 易子隐反手劈了一道剑气,躲过了一劫,他语带怒气地命令道:“快走!”并用内力将他们送到石门前。 三头怪趁机张开了獠牙,刺穿了孟易手持青云剑的胳膊。 “子隐!”玉祯心胆俱颤地惊叫。 “阁主!” 隐七大骇,自他在阁主身边起,他从未见阁主因为任何人受过伤,如今为了这个女子,阁主一次次地受重伤,不禁气得一掌将她打晕了过去。 隐七回头望了眼阁主的身影,转身毅然决然地飞出了灵洞。 山石崩塌间,石门重重地垂落,封死了灵洞的出口。 其它两头怪物见美食没有了,就与另一头怪物争抢它口中的易子隐。 易子隐痛苦地一声怒吼,陡然用内力震开了它们的纠缠,他手中的青云剑掉入他的另一只手中,一道青光之后,割断了刺穿他胳膊的怪物的脖子。 砰地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三头怪在一片血泊中扭动着身子,尖锐地惨叫着,它们愈发的疯狂,一下下喷出烈焰来攻击易子隐。 易子隐封住胳膊上的动脉,脚点着在石壁不停地飞跃和躲避。 灵洞里的石块坠坠而落,易子隐一边挥剑躲避,一边从两头怪物的烈火中逃生。 灵洞下面的岩浆不停地喷发,易子隐避之不及,转身飞到了祭台上。 三头怪如今只剩下两头,它们愤怒地对着祭台喷出了两道长长的火光。易子隐立即身子一侧滚到了地上。 不远处,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里。易子隐侧目而视,眼前不禁浮现出玉祯躺在他怀里问他索要匕首时的情景。他嘴边抿出一丝笑意,手掌一凝,将遗落的匕首又收回了掌心。 三头怪跳上祭台时,易子隐已经手持青云剑等它们了。他望了眼灵洞上空不停坠落的石块,抱着绝杀之气,一剑劈了过去...... 隐七带着玉祯和孟易,沿着阁主事先留下的幻影针,一路顺利地穿过了炙热的岩浆洞和寒冷的冰凌洞。 幸亏他们走得及时,此时的戕山,在机关轴的驱动下,逐渐开始坍塌。 岩浆洞里,矗立着的巨型石柱渐渐下沉,纵横交错的石桥被翻滚的岩浆淹没...... 冰凌洞里,嶙峋有致的冰凌缓缓碎裂,地上露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岩洞顶上的冰封整个轰塌落下...... 进了暗器的石门,隐七本以为危机一解除,一时放松了警惕,他一抬脚,两边竟暗器齐发,使他不得不收了身形,退了回去,“隐四!” 没想到,北玦早已经在外面恭候他们多时了,她举着隐四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笑着问隐七,“怎么就你们三个人出来了?还有一个人呢?” 隐四两手发黑,倒在了地上。 隐七问北玦:“你到底想怎样?” 北玦在面纱后面娇柔地浅笑,“我啊,想要你手里的那两个人,你给不给啊?” “给,不过,我要过去亲手交给你,你敢不敢接?” 北玦脸上略微露出一抹惊喜之色,“敢不敢?竟然会有人问我敢不敢?我北玦啊,还从来没怕过什么!有胆子,你过来,过得来,我便放了你。” 隐七一想到要不是因为她,阁主也不会陷入如此的绝境,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放下玉祯和孟易,从背上抽出双刃,手腕快速地旋动了几下,已脚步轻盈地点过了机关重重的石道。 百步长的石道,他竟能脚不着力,轻点五六下就过来了,他一下子逼近了北玦的面前,把两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北玦的侍女们围了上来,北玦笑盈盈地说:“没想到你轻功这么好啊!看来,南国还是有能人的!只可惜啊,你的兄弟就快要毒发生亡了!” 隐七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隐四,“解药!” “你把剑移开了,我才能给你拿呀!” 隐七手腕一松,北玦手臂一抬的功夫,隐七又上了她的当,缓缓地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惜啊,你没那小子机灵。” 第97章 置之死地24 北玦手掌一抬,命身边的侍女道:“带他俩过来!” 侍女走了过去,将玉祯和孟易分别抬了过来。 “公主,他们当如何处置?” 北玦望了望即将要坍塌的戕山灵洞,不无感慨地惋惜道:“我视大国师如父,没想到他竟落得个如此下场。杀了吧,就当为大国师报仇了。” “是!公主!”话音刚落,隐七一抬手已将那侍女封了候。 “你?”北玦对着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中毒?” 隐七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我从来不会栽在同一个女人手上两次。” 北玦听了娇媚地笑了笑,“你们南国人,越来越招我喜欢了!只是这戕山快塌了,我们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你帮他把毒解了,我会考虑不杀你。” 北玦这才正视他,“我会记住你的!”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隐四的鼻间闻了闻。 隐四苏醒后,隐七给他输了些内力。 眼看石头从四壁陨落,戕山很快会坍塌,众人连忙退出了石门。 出来后,北玦径自走到了孟易的身边,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不禁花容失色道:“他怎么了?” 隐七看着孟易,眼中掠过了一丝悲伤,“要是十一在,肯定能救活他。” 北玦见他们二人完全不搭理她,一抬手救醒阮玉祯,“快醒醒!这小子怎么了?” 玉祯被她摇的头昏脑涨,一时间没能完全地清醒过来,等她稍稍回了回神,看到孟易倒在她身边,立即探了探他的脉搏,气若游丝,万幸,已无性命之忧。师父的灵药果然显灵了。 北玦不依不饶地问她:“他怎么会没了内力,他中了什么毒?” 玉祯见着她,一时难解心头之恨,愤怒地将她推离,“要不是你,他也不会遭受这些痛苦!” 天地间,突然一声巨响,整座戕山,山摇地动,土崩瓦解,倾圮坍塌。 眼前的高山,顷刻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玉祯惊恐地环视四周,子隐呢,子隐呢...... 她一下子拽住了隐七的衣袍问:“他呢?他怎么没出来?” 隐七双手握拳,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以为阁主一定能够逃出来,在他的眼中,阁主的武功、谋略,天下第一!他悔恨啊,他刚才为什么没让阁主先走!这么多年,他跟随在阁主身边,每次危难,都是阁主让他先行离开,他从不敢置喙半句,因为他知道阁主一定能回来!可是这一次…… 玉祯扯着他的衣袍,不停地质问:“你为何不救他?为什么要救我!” 隐四则伏在地上,双手捶地大骂自己:“都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玉祯忽地站起了身,六神无主地说道:“不,不会的!”她冲进了尘土漫天的戕山废墟中,边跑边喊:“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她跑了两步,两脚一软,摔在了地上,又强撑着爬了起来,又跑、又摔,再跑,再摔...... 她觉得她的整个世界就如同眼前轰然崩塌的山石一般,全部都毁了! 天地万物,于她而言,还有何意义? 痛到极处,她整个人伏在泥土里,嚎啕大哭,“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死?影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孟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的耳边一直是玉祯悲伤的哭泣声,他想睁开眼睛来看一看,是不是她,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的伤心? 北玦的侍女不停地说着听不懂南疆话,隐七满心的痛楚无处发泄,他提上剑,把她们一个个杀了个干净,手起刀落,剑剑封喉。 隐七把剑指向北玦的胸口,他眼中的血丝红的渗人。 北玦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感觉到了死亡,她微微向后一倾,竟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轻纱也随之飘落,露出了她精美绝伦的脸庞,她轻若蚊蝇地乞求:“别杀我。” 隐七握住剑柄的关节愈发得苍白,他两眼一闭,割断了北玦的手经,并一掌废去了她的武功。 北玦随即喷出了一口血,落在了隐七黑色的袍衫上,她眼含血泪地望着他,没一会便昏了过去。 “天地不仁!”隐七悲愤地仰天长啸,十一死,阁主死,他再无存在的价值。 正当所有人陷入了死亡的绝望中时,漫天尘埃中,一道惊世决绝的身姿,隐隐卓卓地走来。 虽然他满身伤痕、步履艰难,但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在这天地间,就足以撼动人心。 隐四惊呼一声:“阁主!” 所有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禁都抬头凝望,目及之处,易子隐正从废墟上方一步步蹒跚地走下来...... 玉祯抬起头,泪眼婆娑,她哭着哭着便没了声音,“子隐,你还活着……”她一下子破涕为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向着他来的方向跑去,“子隐……”她不争气的眼泪又如决了堤的江河,奔涌而出,可没跑上几步,就倒了下去…… 孟易捂着胸口,从未有过的剧痛蔓延了他的整个身体,玉祯,玉祯……他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地滑落。这一次,他是彻底地昏了过去。 第98章 置之死地 北玦手掌一抬,命身边的侍女道:“带他俩过来!” 侍女走了过去,将玉祯和孟易分别抬了过来。 “公主,他们当如何处置?” 北玦望了望即将要坍塌的戕山灵洞,不无感慨地惋惜道:“我视大国师如父,没想到他竟落得个如此下场。杀了吧,就当为大国师报仇了。” “是!公主!”话音刚落,隐七一抬手已将那侍女封了候。 “你?”北玦对着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中毒?” 隐七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我从来不会栽在同一个女人手上两次。” 北玦听了娇媚地笑了笑,“你们南国人,越来越招我喜欢了!只是这戕山快塌了,我们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你帮他把毒解了,我会考虑不杀你。” 北玦这才正视他,“我会记住你的!”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隐四的鼻间闻了闻。 隐四苏醒后,隐七给他输了些内力。 眼看石头从四壁陨落,戕山很快会坍塌,众人连忙退出了石门。 出来后,北玦径自走到了孟易的身边,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不禁花容失色道:“他怎么了?” 隐七看着孟易,眼中掠过了一丝悲伤,“要是十一在,肯定能救活他。” 北玦见他们二人完全不搭理她,一抬手救醒阮玉祯,“快醒醒!这小子怎么了?” 玉祯被她摇的头昏脑涨,一时间没能完全地清醒过来,等她稍稍回了回神,看到孟易倒在她身边,立即探了探他的脉搏,气若游丝,万幸,已无性命之忧。师父的灵药果然显灵了。 北玦不依不饶地问她:“他怎么会没了内力,他中了什么毒?” 玉祯见着她,一时难解心头之恨,愤怒地将她推离,“要不是你,他也不会遭受这些痛苦!” 天地间,突然一声巨响,整座戕山,山摇地动,土崩瓦解,倾圮坍塌。 眼前的高山,顷刻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玉祯惊恐地环视四周,子隐呢,子隐呢...... 她一下子拽住了隐七的衣袍问:“他呢?他怎么没出来?” 隐七双手握拳,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以为阁主一定能够逃出来,在他的眼中,阁主的武功、谋略,天下第一!他悔恨啊,他刚才为什么没让阁主先走!这么多年,他跟随在阁主身边,每次危难,都是阁主让他先行离开,他从不敢置喙半句,因为他知道阁主一定能回来!可是这一次…… 玉祯扯着他的衣袍,不停地质问:“你为何不救他?为什么要救我!” 隐四则伏在地上,双手捶地大骂自己:“都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玉祯忽地站起了身,六神无主地说道:“不,不会的!”她冲进了尘土漫天的戕山废墟中,边跑边喊:“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她跑了两步,两脚一软,摔在了地上,又强撑着爬了起来,又跑、又摔,再跑,再摔...... 她觉得她的整个世界就如同眼前轰然崩塌的山石一般,全部都毁了! 天地万物,于她而言,还有何意义? 痛到极处,她整个人伏在泥土里,嚎啕大哭,“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死?影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孟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的耳边一直是玉祯悲伤的哭泣声,他想睁开眼睛来看一看,是不是她,她为什么会哭得这么的伤心? 北玦的侍女不停地说着听不懂南疆话,隐七满心的痛楚无处发泄,他提上剑,把她们一个个杀了个干净,手起刀落,剑剑封喉。 隐七把剑指向北玦的胸口,他眼中的血丝红的渗人。 北玦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感觉到了死亡,她微微向后一倾,竟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轻纱也随之飘落,露出了她精美绝伦的脸庞,她轻若蚊蝇地乞求:“别杀我。” 隐七握住剑柄的关节愈发得苍白,他两眼一闭,割断了北玦的手经,并一掌废去了她的武功。 北玦随即喷出了一口血,落在了隐七黑色的袍衫上,她眼含血泪地望着他,没一会便昏了过去。 “天地不仁!”隐七悲愤地仰天长啸,十一死,阁主死,他再无存在的价值。 正当所有人陷入了死亡的绝望中时,漫天尘埃中,一道惊世决绝的身姿,隐隐卓卓地走来。 虽然他满身伤痕、步履艰难,但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在这天地间,就足以撼动人心。 隐四惊呼一声:“阁主!” 所有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禁都抬头凝望,目及之处,易子隐正从废墟上方一步步蹒跚地走下来...... 玉祯抬起头,泪眼婆娑,她哭着哭着便没了声音,“子隐,你还活着……”她一下子破涕为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向着他来的方向跑去,“子隐……”她不争气的眼泪又如决了堤的江河,奔涌而出,可没跑上几步,就倒了下去…… 孟易捂着胸口,从未有过的剧痛蔓延了他的整个身体,玉祯,玉祯……他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地滑落。这一次,他是彻底地昏了过去。 第99章 前太子尹01 南国十三年。 春日融融,风和日暖。 南世尹及弱冠之年,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殿。满朝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到贺,一时间风光无限。 二皇子南世卿也携贺礼前来,他恭敬地拜首,目光扫过太子胸前的四爪龙纹,眉眼含笑地贺道:“恭喜大哥!臣弟期盼这一天多时,终于能如愿了!” 南世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笑道:“多谢二弟!你能来,本王非常高兴!日后还要劳烦二弟尽心地辅佐本王,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南世卿微笑而恭谨地拜道:“臣弟自当尽心尽力,不负大哥自小对臣弟的一番教诲!” 南世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轻轻地抬了抬他的胳膊,“二弟不必如此,你我从小就亲近,情如手足,父皇常说,你心思缜密,谋略过人,乃是大将之才,日后定国安邦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大哥过誉了,臣弟惶恐,不敢领受!只要大哥吩咐,臣弟愿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南世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世卿也随之一笑,“臣弟听闻,大哥要娶陈国公的女儿为太子妃?” “你消息倒是灵通!”南世尹坐到主位上,“那女子本王见过一面,面若桃花,风姿典雅,是个妙人儿。” 南世卿听着微微抿了一口茶,“如此看来,大哥是动了凡心了。只是,臣弟听闻,南疆有位赫赫有名的北玦公主,欲要跟随她大哥来朝参见父皇,臣弟听母后提了一句,说父皇有意要您娶了她,立为侧妃。” “赫赫有名?”南世尹抬眸睨着他,“本王怎么没听过。本王一向对外邦的女子不感兴趣,臣弟若喜欢,本王可以向父皇请旨。” 南世卿立即起身道:“臣弟不是这个意思!臣弟也只是一时好奇,听闻那女子精通我朝的琴棋书画,曲乐典籍,还习得一手的好箭术,据说连男子都甘拜下风呢。臣弟想,若大哥娶了她,岂不妙哉,您去围场狩猎时,带着她,让她好好看看我朝男子百步穿杨的技艺!” “二弟,你有心了!”南世尹望着外面绚丽夺目的日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本王发觉是有好久没去围场了。” “臣弟知道大哥近来辛劳,不敢打扰,等大哥忙过这段日子,臣弟愿意陪大哥一起去围场痛痛快快地狩一次猎。” 南世尹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随口应下了,“好啊!你我兄弟二人,是有许久没在一块,一决高下了。” 一个月后,皇家狩猎的围场。 南世尹和南世卿兄弟二人原本约好一同去狩猎,结果因南世卿的生母齐妃娘娘突生重病,不得已爽约了。 南世尹得知消息后,心中略有疑虑,便问随行的羽林卫,道:“齐妃得了什么病?” “禀太子,听宫里的人说,齐妃娘娘自从失了小阿哥后,总是夜夜做恶梦,前些年经徐太医细心调理后,本已见好,这几个月,不知因何事又犯了。” 南世尹听着冷哼了一声,“怕是她作恶太多,冤魂找她来寻仇了。要是就这么被吓死了,倒也落得个干净!也省得二弟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羽林卫一听,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小人领命,定会让她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落一点痕迹。” 南世尹望着艳阳高照,不觉神清气爽。 林间忽而窜出一只灰色的野兔子,他举箭一击即中。 “太子爷箭法超群!”旁边不时有人拍着马屁。 “这算什么!”南世尹夹了夹马肚子,飞奔进了林子,他双箭齐发,势要猎杀林子里惊慌奔跑的雄鹿。 第100章 前太子尹02 羽林卫一行十余人,策马紧随在太子爷的身后。 雄鹿生性机敏,在灌木丛中穿来穿去,南世尹收住僵绳,箭锋来回对准它的腹部。 嗖嗖,两支长箭射出,没多一会儿,就听到一声嘶鸣。 “中了!”羽林卫举着配剑,为太子爷欢呼,抬着受伤的雄鹿送到他的面前。 “赏你们了!”南世尹也是兴高采烈。 羽林卫一片欢腾,把雄鹿捆绑在了马背上。 “那是什么?”不知谁说了一句。只见,树丛里有个漂亮的小脑袋露了出来,远远地,便能看见它机灵的大眼睛和一身纯白的皮毛,若隐若现地闪动着。 “哪儿来的小东西?”南世尹一见着它,就联想起了陈国公嫡女雪茹那双明亮动人的眸子,肤若凝脂白似胜雪的肌肤,“本王要活抓了它!” 南世尹收了弓箭,兴奋地策马追去,那小家伙惊觉,吓得往林子深处跑去。 这是一头年幼的麋鹿,因毛色极为罕见,引起了南世尹的兴趣,他有种不抓着它誓不罢休的气势。 小麋鹿左闪右躲,窜得极快,一晃眼溜进了茂密的灌木丛,南世尹追上前,林子深处,轻薄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古树藤蔓缠绕,断树残枝乱生。 南世尹的汗血宝马跃过横在面前的断枝,林间的枝叶轻轻地晃动起来。 羽林卫道:“太子爷,已经出了围场,这里看着古怪,小人恐怕有诈,不如及早离开!” 南世尹向来谨慎,“嗯!”他调转了马头,忽闻一声凄惨的嘶叫,小麋鹿像是受了伤。 羽林卫警觉地说:“请太子爷在这里等候,小人去看看。” 南世尹眸色一沉,犹豫了一瞬,见那小东西已从树林里惊慌地溜了出来,它的腿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伤。 南世尹举起了三支弓箭,对准了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然后突然调转了方向,向密林一侧射去! 三支箭射出去后,一支射在了树干上,一支穿过树叶而走,另一支沉闷地进了某个人的身体。 “不好!保护太子!”羽林卫大惊,围在了南世尹的四周。 百余支弓箭齐发,从两边密密地射了过来,是要将他们全部射杀。 不过喘息的功夫,羽林卫已死了大半,身上挂满了利箭滚下了马。 汗血宝马扬蹄惊叫,继而向前飞驰而去。 南世尹快马加鞭,拔剑挡去了他背后射来的利箭。 南世卿立即跨上马追了过去,他弯弓搭箭,拉满弓弦,一支利箭死死地对着南世尹的后背,“大哥,为了这一刻,我苦练多年,受死吧!”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角逐。 不是南世尹死,就是南世卿死。反正,谁也不会再放过谁了,只有孤注一掷地残杀! 南世尹感觉到背后有支箭,带着风声,鹤唳而来,他情急之下,躲到了马腹下。 接着又是一箭,同样迅猛狠厉,带着弑杀之气,深深地射穿了马尾,马儿惊鸣,开始横冲乱撞,南世尹撑不住身子,又翻身上了马背。 接下来的三支,南世卿站立起来,瞄准了南世尹的后背,三箭齐发。 第一支,射在了马背上,马儿惊呼悲鸣,第二支,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南世尹的腰腹上,第三支,极险地插过他的耳畔飞过。 马儿终于受不住,惊惧颤抖起来,将负了伤的南世尹一下子狠狠地甩了出去。 南世尹拔去长箭,在地上连续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 南世卿欣喜若狂地从马上跳下,一步步地走向落败的南世尹身边,他蹲在地上,捏住他的下巴问:“大哥,这次比试,谁赢了?” 第101章 前太子尹03 南世尹在还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仍存有一丝希翼,他宁可自欺欺人地认为是齐妃按奈不住了,想要对他下手了,也不希望是南世卿,这个陪着他一同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兄弟! “为什么?本王自认为待你不薄!”南世尹背上的那一箭刺得很深,应该是穿了肺,他说话时口齿不禁渗出了血渍。 “不薄?”南世卿手上带了些力道,捏得他的下颌骨都变了形,“你所谓的不薄,就是一脚把我踹下池塘,让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害得我额娘差点把眼睛哭瞎了,就因为父皇夸了我一句,你就对我怀恨在心,你这叫待我不薄?你知不知道,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下定了决心,要超过你,我要让你再也不敢轻视我,我要让你对我俯首称臣,永远在我面前抬不起头!只可惜,我额娘不是皇后,不管我有多努力,也抵不过她在父皇耳边说一句闲言碎语!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死了,她以后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那不过是儿时的一个玩笑,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玩笑?你的玩笑差点要了我的命!你所谓的不杀我,就是要我去为你卖命,戍守边疆!你何时真心在意过我啊,我的好大哥?” 南世尹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误会了,世卿,本王从未想过让你去戍守边疆,本王已经决定跟南疆的北玦公主联姻,与南疆永世修好,不再起战事。” 南世卿听了不禁哈哈大笑:“我没听错吧,大哥!你要跟南疆的女子通婚?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她是谁?你不是说,你对外邦的女子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为了保命,你什么都肯舍下了!” “南世卿!本王不管你信不信,本王从未想过要害你!尽管你的额娘齐妃一次次陷本王于险境,本王都不曾想过要杀你!本王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看待的!” 啪、啪! 南世卿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不要侮辱我的母后!更不要再在我面前称王,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这两下打得南世尹立刻伏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南世卿起身理了理袍袖,似乎毫不在意地说:“处理干净。” 旁边的亲信立刻下跪道:“请王爷放心,保证连渣都不剩!” 南世卿回头凝望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男子,心头多年的愤恨仿佛瞬间被抽离得空落落的。 他即刻跨上马背,策马离去。他告诉自己,他要的只是赢!他已经做到了! 南世卿的亲信,共有五人,他们留下来处置南世尹,按照王爷的吩咐,先把他绑在树上,然后一把火烧了狩猎的围场,让他从此飞灰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待一切准备就绪时,一个亲信走上前说:“太子爷,您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把我们记在心上,这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南世尹抬头看了看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片茫然,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个亲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天牢里的死囚,行刑前尚有一口酒喝,您也尝一口,到了那儿就不要记恨我们了!” 其他四人,已点了火把,催促道:“小五,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快闪开,别误了王爷的事!” 小五回头笑道:“让他喝一口!我怕会做噩梦!” “快点!” 小五一手举着酒葫芦,凑到了王爷的口边,一手顺势在他腹部一点,在他耳边轻声道:“树后有马,往北有河!”说着,已从袖中抽出了短刀,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其他四人如梦初醒,一下子刀光血影,只一会儿,小五已被斩杀。 南世尹趁机跨上马背,直往北逃。 后面四人穷追不舍,南世尹伏在马背上,任后面兵器剑刃射来都伤不着他。 直至河边,马儿望见河水才慢下了蹄子,亲信中武艺最高的那个,立即从马背上跳起飞身扑了上去。 南世尹一手抵着他的利刃,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互相制住了对方,借着山坡的陡峭之势,急速地滚落到了湍急的河水里。 其余三人持剑赶到了河边,寻望了一会儿,见二人没现身,纷纷跳入了河中搜寻。 他们一直游至下游,最后只找到了亲信的尸身,他的脖子上插了一把短剑,已经气绝身亡。 而南世尹从此失去了踪迹。 第102章 隐阁覆灭01 玉祯醒来时,感到全身酸痛无力。她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里面的摆设除了床桌椅柜面香炉,再无其它。 她一时也分辨不清身处何地,打算起床出去看看,可手上一使劲,又疼得躺了回去。她抬起手腕,发现已被白色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能清晰地闻到淡淡的草药香。 玉祯撑着胳膊坐起身,她这才留意到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便立刻明白人已到了白岳山。 她轻轻地托着手腕打开了房门,眼前干净的庭院里只有一株千年的古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丝带。庭院外,蓝天白云,煞是宁静。 到了这里,玉祯的心一下子静了。过去,仿佛成了过眼云烟。 一个道士模样的小姑娘捧着个食盒,从庭院外走了进来,“咦,姐姐,你醒啦?” 玉祯见着她,轻柔地笑了笑。 小姑娘也回了个灿烂的笑容给她,“姐姐饿不饿,我做了几样糕点,你来尝尝,合不合胃口?” 说着,她放下食盒,轻轻挽着玉祯的胳膊到房里坐下,开始一一介绍起桌上的食物来,“这盘是蜜饯桂花糕,这是百里酥、这个是松仁果子糕,啊,这盘最有意思,叫鸳鸯戏水糕,这些都是孟易平常喜欢吃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呢!姐姐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我还熬了两碗又香又糯的莲子粥,你一碗,孟易一碗。姐姐,你快尝尝啊!” 玉祯看着她,心生喜欢,“你叫遇玲儿?” 遇玲儿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你知道我的名字?孟易告诉你的?” 玉祯笑着点了点头,可一想到他身负重伤,又担忧道:“他可好?” 遇玲儿轻蹙着眉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太好,他昨儿就醒了,可到现在还没下床。他又变成了以前刚来白岳山时的样子,整天发呆不说话。我去看了他几次,跟他说了许多以前的事,他一直呆呆地看着屋顶,不吃也不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姐姐,我听掌门师伯说,他去楚州城给您当护卫了。当护卫是不是很危险?不然,他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回来!掌门师伯说,他的腰被青云剑划伤了,会留下很长的一道伤疤。他的武功也,废了,日后要想再修炼,恐怕很难了。 姐姐,你们到底遇了什么危险?掌门师伯不让我问,你可不可以偷偷地告诉我?” 玉祯心中满是愧疚,“他在哪儿?我想见他。” 遇玲儿心知不该问,可又忍不住,见她没回答,也只好作罢。“姐姐,我带你去找他,不过,他可能不会理睬你,你可别生气呀!” 玉祯跟随遇玲儿去了另外一个院落。 遇玲儿悄悄地推门进去,看到桌子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和糕点,叹了口气道:“孟易,你怎么还不吃东西呢?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你看,谁来看你了!”她转脸又对玉祯说:“姐姐,你帮我劝劝他吧,哪怕吃一口也是好的呀!” 玉祯点点头说:“我会的。” 孟易终于有了反应,他在听到玉祯的声音时,眼眸微微地动了动,他缓缓地扭过头去看她,她一袭道衣,清雅古朴地站在屋子中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着,一直垂到了膝盖处。她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幸而精神还算好。 玉祯转过脸来,对上他注视的目光,眼底不禁湿润起来。 这个男子陪她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原本清澈的眼神,如今也蒙上了尘世的混沌。 玉祯觉得心中有愧,她不该让他陪她承担这么多,背负这么多,又失去这么多。如今,他再难回到当初了。 “孟易~”玉祯轻声唤他,缓缓地跪坐在他的床榻边,看着他,“你可好?” 孟易虚无缥缈地一笑,仿佛打破了某个美好的梦境一般,道:“我很好。我刚才把我们一路上的经历回想了一遍,发现老天爷待我不薄。我不但没有死,还收获了最宝贵的记忆。” 第103章 隐阁覆灭02 玉祯想起这一路,与他的相遇、相知和相守,他对自己的真诚,爱护和恩情,她哪怕是穷极一生都无法报答了吧? 玉祯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仍笑着对他说:“我记得在徐州城时,我对你很凶,后来,你为了整我,毁了我的容貌,我到现在还记着仇呢!” 孟易看着她,微微笑出了声,“你当时的样子啊,真的很丑!” “那你还对着我有说有笑的,也不怕倒了自己的胃口!还有,这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我那么丑的样子,所以,你赶紧把它忘掉,不要日后做了噩梦,还来怪我!” “放心,我这人心宽得很,不容易做噩梦。倒是你,非要我扮成个女子的模样,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很不舒坦,我就不该答应你的!” 玉祯听着他说话,眉眼不禁笑开了,她的两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床边,头枕在胳膊上看着他,“我觉得你那个样子很美啊!除了......胭脂水粉涂抹得浓了些,身型骨架略显得粗壮了些,别的方面都美得不像话,连我都自惭形秽了呢!” 孟易斜着眼瞪她,“你说这话,是故意来寒碜我的?” 玉祯狡黠地笑,“没有!我哪敢啊!”她无声地肯定道:“你-真-的-很-美!” 两人在房内有说有笑,遇玲儿就躲在屋子外面偷听。 孟易望着已经快被他看穿了的屋顶道:“玉祯,我的武功和内力全没了,现在的我如同一个废人......” 玉祯听着心揪着疼,她跪起身来对他说:“孟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龙泉镇的时候,过得忙碌而又开心,即便你没了武功,没了内力,你还有医术,日后你可以开家医官,如果你愿意到楚州城来,我们可以一起经营。” 这算是承诺吗? 玉祯一出口,便心慌了,对一个男子说这样的话,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开医官?”孟易不顾腰上的剑伤,侧起身来问她。 玉祯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有何不可呢?但要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再说。” 孟易的眼眸一亮,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玉祯......” 门吱呀地开了,遇玲儿突然走了进来,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觉脸颊微微地红了红,她蹭着脚尖,避开了他们的目光道:“孟易,没有掌门师伯的允许,你怎么可以私自下山呢!” 玉祯和孟易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因为门边上还站着一个人,易子隐。 玉祯以为他回了隐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胳膊...... 玉祯一下子抽离了手,起身望着他,他的整条胳膊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脸上仍戴着那副冰冷的面具。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怪她? 她有股冲动,想要上去抱住他,她不想再离开他了,也不想再经历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了,可她一时又挪不动步子。 遇玲儿看着他们怪异的样子,不明所以地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玉祯轻摇了下头,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 孟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嘶哑而又低沉,“师妹,你带玉祯先回房,我和他有事要谈。” 第104章 隐阁覆灭03 易子隐身形未动,直到玉祯和遇玲儿离开,才迈步走了进来。 孟易手掌一撑坐起了身,他的双手随意搭在腿上,目光沉潋,姿态岿然不动,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易子隐静静地看着他,用笃定的口吻问他:“你恢复记忆了?” 孟易从上到下打量他,“我听玉祯说,你长得跟我很像,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曾千方百计地救我?” 易子隐虽然胳膊负了伤,但他走路的风姿不变,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孟易的面前。 他二话没说,直接摘下了面具,那锐利的目光,让孟易眼眸一颤。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真正见到了,还是惊得站起了身! 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即便是他,也一时难以分辨出区别。 易子隐全然不在乎他的反应,缓慢地说道:“留着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我!” 其实,易子隐第一次发现南世尹跟自己相像时,也吃了一惊。加之,他不为人知的身世,让他不由自主地萌生了要保护他的念头。 曾经有一次,齐妃设局要置他于死地,易子隐事先派人传递了消息给他。以至于南世卿以为,他大哥对他处处提防,从未真正地信任过他。 这些天,孟易一直在不停地思量过去的事情,想到有人曾经递信函给他,让他及早离开。过去他百思不得其解,是何人在背后暗中帮他?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是易子隐。而且十一也曾说过,这些年阁主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因此,孟易对易子隐的感觉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易子隐曾救过自己,无论是他失忆前,还是他失忆后。另一方面,易子隐曾不怀好意地借用他的身份,有图谋地接近玉祯。 孟易脸色一冷,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想要玉祯身上的神器图?你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难道是想要这天下?易子隐,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你觉得,你配吗? 不要以为你长得跟我相像,就有资格代替我,我父皇不是傻子,南世卿也不是傻子,仅凭阴谋诡计得来的,你最终都会失去!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可你不能害了玉祯!” 易子隐不动声色地听着他说完,等他忍着腰伤坐定后,才说:“我可以帮你夺回太子之位,只要......” 孟易冷峻地笑出了声:“我要做回太子,根本不需要你帮!易子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你只要离开了白岳山,你就是死路一条!我不想玉祯跟着你受到世人的唾骂!” 易子隐握了握拳,面容愈发的阴冷,眼神愈发的狠戾,“你以为你能出得了白岳山?你现在武功尽失,形如废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保护她!”说完,他淡定了语气道:“南世卿已请旨,皇上已经同意玉祯入东宫殿!” “什么?!”孟易大惊,但他很快否定了,“父皇绝不会同意的!玉祯既不是皇亲国戚,又不是达官显贵之女,历来太子妃之位,若不能帮太子稳定地位,立国安邦,维系各方的利益关系,根本无法得到皇上跟皇后的应允!” “不是太子妃,是良娣!”易子隐不禁又加了一句道:“太子妃是陈国公之女陈雪茹!” 第105章 隐阁覆灭04 陈国公乃是开国元老之一,在朝廷威望极高,且他功勋卓越,又懂得收敛锋芒,所以深得圣心。 陈雪茹是陈国公的嫡女,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且在外面的声誉极佳。“知书达理,端庄贤德,是太子妃的上上人选。”皇后曾不吝夸奖,并有意撮合她与南世尹相识。 南世尹原本对儿女情长之事,看得极淡,但见了陈雪茹后,被她那双明丽的眼眸给吸引住了,竟也上了心。 孟易现如今回想起陈雪茹,只觉得她是个模糊的人影儿。“你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易子隐也坐了下来,他慢慢地说道:“陈雪茹这个人,表面上看去温顺和善,不与人计较,暗地里则残害了徐良娣怀胎不足三个月的孩子,最后逼得她自尽身亡了。南世卿虽心知肚明,但碍于陈国公的权威,不曾动过她半分。” “以我二弟隐忍的性子,的确不会动她!可如果有一天,他继承了皇位,权倾天下,他会毫不留情地把陈雪茹杀了。” “宫里的斗争,几时停止过。你觉得,以玉祯的性情,在宫里,能呆多久?” “这就是你让我夺回太子之位的原因?” 易子隐目光沉静地望着他,“这样一举两得,你既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又能保住玉祯的平安。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机,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你会甘心?” 易子隐道:“甘不甘心,得看值不值得!” 孟易不禁垂目,不再看他,“你打算如何帮我?” “我知道你有个旧部,对你忠心耿耿,他现在在云轲将军手下作副将,他一直都郁郁不得志,想找个机会出人头地,我可以找他来,让他助你夺回太子之位。” “你说的是薄成?”其实,孟易心惊的是,易子隐掌握了朝廷内外所有人的关系网。这个隐阁的势力,是多么的可怕! “除了他,你还有其他可信之人吗?而且他手里有兵,只听他的兵!不然,南世卿早把他给除掉了。” 易子隐见他垂目不语,嘴唇轻轻抿了抿,还是说了那句:“你可知你母后如何了?” “我母后?她......”孟易看着易子隐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预感到会是个不好的消息。但没想到,竟会是个噩耗,“宫里传出的消息是,她得了失心疯,人已经殡天了。现在的皇后就是过去的齐妃。” “什......什么?”孟易有如五雷轰顶,眼中一下子落满了悲伤,不一会儿,又摇头在笑,“呵呵呵.......都是我害了.......她,我母后为我谋划了一生,结果,我却失忆了......真是荒谬!真是荒谬啊......” 易子隐挪开目光,想他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对他的嘱托,那种痛,又不禁漫上了心头。 两人静默了许久,都没再说话。 “玉祯呢,她会去哪?” 孟易内心充满了绝望,他心中唯一的一丝希望,便是玉祯。 “她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我都无权干涉!”易子隐站起身来说:“我等你答复。我保你夺回太子之位,条件是:你还玉祯自由之身。” 说完后,易子隐匆匆出了房门,直接去了玉祯所在的院落。 遇玲儿还在说着这几日的事:“掌门师伯救治好孟易后,又去救治那个戴面具的哥哥。” “他伤得重吗?” “他一直待在掌门师伯的房里,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过,我猜很重。掌门师伯跟他在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呢!我还偷偷听见掌门师伯怪责他:胳膊伤成这样,还逞强背人上山,你是不是不想要这条胳膊了!所以,他在我眼里简直是个奇人!姐姐,你知道白岳山有多高吗,一百二十丈!” “我知道~” 门突然被推开了,易子隐站在门边,望着她们。 遇玲儿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缩了缩脑袋,躲到玉祯的身后,道:“我不是有意要说你的!” “孟易心情不好,你去陪陪他!”易子隐的声音难得的柔软。 “哦!”遇玲儿从玉祯身后蹦出来,到了门边对她挥挥手道:“姐姐,我先走了!” “帮我好好照顾他~”玉祯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可闻。 “知道了!”遇玲儿看了眼身边的男子,说:“哥哥,我去了!”然后,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易子隐刚才来的路上,脚底如生了风似的,这会儿真到了门口,却迈不开步子了。 第106章 隐阁覆灭06 “我答应你!”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孟易沉重低哑的声音。 玉祯扭头一看,孟易正一手扶着门,一手捂着腹部,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们。 “孟易,你怎么下床了?”玉祯赶紧过去搀扶他。 易子隐立在原地,看着他说:“既然你答应了,我会带玉祯尽快离开白岳山!” 孟易回眸看向玉祯,他眼中滚动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玉祯从来没见过孟易这副样子,“孟易,你没事吧?你刚才说,你答应子隐什么了?” “我,”孟易拉住她的手说:“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玉祯转头看了眼易子隐,对孟易道:“好。” 易子隐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玉祯担心地叫住他,“子隐,我跟孟易说完话,就去找你!” 易子隐缓步道:“我先去跟孟云清辞行。” “好,一会我也去跟他老人家辞行。” 正说着,玉祯觉察到孟易的手在发抖,不禁回眸看着他。 孟易额上不知何时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苍白得也没了一点血色。 玉祯大惊,刚想叫他的名字,被孟易把话截住了,“把门关上!” 玉祯看着他强撑着走到桌子边,赶紧关了门去搀扶他坐下,“孟易,要不你先躺到床上歇歇,有什么话等你稍微好些了再说!我......我不急着离开白岳山。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看着心里很难受。” 孟易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玉祯看到他眼底隐含着的痛苦,不禁眼泪掉了下来,“孟易~” 孟易捂着胸口,慢慢地平复下来,“玉祯,我恢复记忆了。” 玉祯用手抚去了眼泪,尽量轻松地问他:“那过去的你,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是横行霸道的恶霸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都不是。” 孟易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显然不太喜欢他过去的身份,玉祯也就没再多问。 “你答应了易子隐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让他帮我做回原来的我。” “为什么?” “这样我才有能力保护你。” “孟易!”玉祯一着急,紧紧拉住他的手腕,“你为我失去的已经够多的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而受伤了!孟易,我还是喜欢原来的那个你。 那个,在船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徐州城,与守城官兵周旋、与上官倾城斗智斗勇,那个,在运城不顾自身安危救助他人,在龙泉镇,不辞辛苦地救治百姓,在塞外策马欢腾、快乐的你! 孟易,我希望你过得自在、过得快乐!哪怕潇洒得没心没肺,我也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活着!为什么,你现在非要用过去的东西束缚住你自己!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孟易反过来抓住她的手,情绪异常激动地说:“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还能回得去吗? 玉祯,我是被自己的亲弟弟设计陷害的,我差点被他一把火烧死!他为了设计我,探查我的虚实,假装对我俯首称臣,毕恭毕敬,背地里,他却苦练箭术,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置我于死地! 他的母亲更恶毒,害死了我的母后,让我与我母后阴阳两隔,永无相见之日! 玉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孟易说着闭上了眼睛,把欲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孟易,别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 孟易双眼通红,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玉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第107章 隐阁覆灭07 玉祯轻轻地推了推他,没推开,“孟易,我不能,你知道,我不能......” “这个世上,如果还有谁能让我内心平静,那个人就是你。我愿意为你放弃过去的身份,我们去楚州城开医官,好不好?” “孟易,你知道,这不可能的!太子他想要神器图,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根本回不了楚州城。我甚至连爹爹都不敢见,我怕我会给他带来危险! 孟易,你就待在白岳山好好养病,不好吗?你仍是你师父眼中最好的弟子!你仍是玲儿师妹眼中的好师兄,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你现在只是孟易,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人!” “玉祯!”孟易突然握住她的肩膀,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前太子南世尹,现在的太子南世卿是我的二弟!他为了权势,为了皇位,要杀我!如果,如果我是你的影子哥哥,你还会对我说出刚才的那番话吗?” “你,你是太子?”玉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可能呢?”她突然想起子隐曾对她说过:三年前,太子围场狩猎失踪了。“你真是太子?” “我的肺部被我二弟用利箭刺穿,他让人把我绑在树上,意图烧死我,毁尸灭迹。幸而他的亲信里有个我早前安插的暗卫,他救了我一命,我在逃亡过程中,被逼无奈坠入了河水中,才失去了记忆。” “你让子隐帮你夺回太子之位?”玉祯对他摇头,“不!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他如何能帮你!” “是他主动提出要帮我,我其实并不想再做回什么太子了!我不想再与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玩弄人心、人命于鼓掌之间。我只想跟你......” “既然如此,你就留在白岳山。继续做你的孟易。把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忘了。”玉祯不想再听到他说那些话,她也不忍心再拒绝他。 “你还是不能选择我?即便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即便我愿意为你放下一切,只要有他在,我还是取代不了?” “孟易!”玉祯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心疼,“我不想欺骗你,没有人可以取代的了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那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感觉,它拿不走,取不掉!哪怕他是杀人如麻的恶人,哪怕他是世人唾弃的罪人,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孟易捂着胸口站起身,“哼哼哼哼......”他一时癫狂而又隐忍地笑,转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我知道了……” “孟易......”玉祯想去搀扶他,脚步沉重地迈了迈,又停住了,她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孟易,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甚至可以为了我,舍下性命,可我,不能回应你!我欠你的恩,欠你的情,下辈子再还你吧! “孟易!”遇玲儿一声惊叫! 孟易还没走出院落,就已经倒了下去。他捂着胸口,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第108章 隐阁覆灭08 遇玲儿抱着他,不停地喊他。 孟易只觉得白岳山上,他曾经认为最美的天空渐渐变得灰暗,天空再也不蓝了,就像他的心,渐渐变得冰冷,再也没有了温度一样...... 玉祯慌张地从房内跑出来,看着孟易满身的血迹,愧疚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孟易.....我不该说那些话来伤你,我......” 孟云清和易子隐也随后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飞身到了孟易的身边。两人一起灌入内力,为他续命,然后,孟云清又喂他吃下了还魂丹,确保他性命无忧。 待孟易被送回了禅房,玉祯立刻当面跪下认错,道:“孟师伯,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身上有伤,还说了不该说的,伤了他......” 孟云清看了眼易子隐,悠悠地叹了口气道:“祯儿,你起来吧。孟易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一旦认准的人,认准的事,很难会改变。既然你心不在他,就及早地下山去吧。我会好好劝导他,帮他解开心结。你们去吧。” “孟师伯......”玉祯还要再说什么,被易子隐拦下,他突然跪下,给孟云清磕了一个头,带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孟云清在他身后说:“既然肯磕头,我今后便是你的师父,你日后有何难事,记得回来找为师。” 易子隐眼眸动了动,没再回头,拉着玉祯快速地离开了。 临行前,玉祯说要去跟遇玲儿道个别。 遇玲儿显然还在生她的气,她在厨房独自一个人不停地忙碌着。 “玲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也确实对不起孟易,我不求你们能够原谅我,我只求你能帮我好好地照顾他。 在白岳山,除了孟师伯之外,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他曾对我说过,你待他很好,给他做过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他跟你和师兄弟们在一起很快乐。 孟易他,过去经历了太多的苦难,遇到我,又跟着我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的伤。我注定不会是那个一直陪伴他走下去的人了。但是我希望他还能够像从前一样的快乐地生活下去。玲儿,你替我好好地照顾他吧。 我这一走,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写了一道福,作为离别的礼物,请你帮我把它挂到院落的古树上。谢谢!” 遇玲儿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心里也早就动容了,她拿起那道福,追上去喊她:“姐姐!” 玉祯回过头来看她,遇玲儿把那道福放在了她的手掌心,说:“自己的福,要自己挂,才会灵验。” 玉祯为难道:“我不会武功,树太高了......” 遇玲儿再也端不住了,挽起她的胳膊说:“走吧,我们一起去挂。” 到了古树前,遇玲儿拉着她,轻盈地飞到了树枝上。 “我发誓,我下辈子一定要学武功。” 遇玲儿终于笑了,“好啊,那你就来白岳山学。” 玉祯坐在粗壮的枝干上,小心翼翼地将福带系好,还在两头各挂了一枚铜钱。 玉祯呆呆地望着那两枚铜钱,在风中微微地荡着,眼中不禁一片润湿,仿佛孟易就坐在眼前,把钱袋里一枚枚所剩无几的铜钱,摆放在桌上,他转过头来,对她浅浅地笑,“钱没了不要紧,你的身子最重要。” 孟易,此生有你这个知己,我已足矣;来世你我再相遇,我一定不负你! 遇玲儿带着玉祯下了古树,两人抬头仰望着福带,玲儿说:“姐姐,掌门师伯说这棵古树已经有上千年了,上面挂着白岳山历来祖师爷对白岳山的祈福和祝愿,您的这道福,有他们的保佑,一定会显灵的!” 玉祯拉过她的手,感激道:“谢谢你,玲儿,帮我好好照顾他!” “嗯!”遇玲儿满心不舍,“姐姐,我会想你的~” 宁静的院落里,吹来了祥和的风,慢慢地驱散了愁思、离苦。 山门前,易子隐长身玉立,衣袂翩跹。 玉祯远远地看到他,不禁愁容尽散,她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说:“子隐,让你久等了。” 易子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等多久都没关系。” 白岳山立于云雾之上,山间云海茫茫,遮蔽了下山的路。 两人牵着手,沿着蜿蜒盘旋的石阶,一步步地往下走。蓦然回首,那巍峨肃静的山门,已隐匿在了苍茫无垠的天地间…… 第109章 隐阁覆灭10 三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宣城,守城官兵在城楼上询问:“来者何人?” 隐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回道:“我乃九方氏的家奴,马车上是我家公子。” 城门不一会儿就开了,城门官首领亲自出来巡查。 隐七立刻上前拜道:“大人,我家公子病了,请您行个方便!”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塞到他手里。 城门官收下了金子,压低了声音道:“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只是,最近查朝廷钦犯查得紧,出了城门记得把嘴巴封严了。” “大人放心!我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想必您也早有耳闻。” 城门官想了想,亮开了嗓子道:“放行!” 隐七坐上马车,道:“多谢!” 马车立即飞奔入了城。 “这么容易就放行啦?”玉祯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她回身问易子隐,“九方氏是什么人?” 易子隐卧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南国的三大氏族之一。他们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九方氏、少正氏、容成氏。就如你家经营的是玉器生意,九方氏经营的是铁器、兵器的生意。” “那你冒充了人家的公子,会不会惹来麻烦?” 易子隐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既然敢冒认,自然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玉祯突然发现跟子隐在一起,能了解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 “九方氏虽经营的是家族生意,但主事的只有一人,就是人称九公子的九方宥,他这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但做起事来杀伐决断,很让他的叔伯们头疼。 早前传闻,他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他的叔伯们早有心找出来取而代之。而我已经命人查到了那个私生子的下落!你说,我还会怕他吗?” 玉祯听着叹了口气,“你可真可怕,总能抓住别人的把柄!” 易子隐微微欠起身子,勾住她的下巴问:“怕了?” 玉祯弯起杏仁般的眼眸,“嗯,有一点~”忽而又想到了自己,“你是如何得知我有神器图的事?” 易子隐看着她,想到她因为自己而遭受了那么多的苦,仍心有余悸,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祯儿,我知道,有的时候我很卑鄙,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不!”玉祯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子隐,过去我不懂,但从楚州城到塞外的这一路,我渐渐明白了。人有时候,是被形势所逼。你经历的苦难一定是比别人多,你在血雨腥风,刀光剑影里求生存,一定比别人过得更艰难! 今后,于我而言,无论你在外面做什么,我只要相信你这个人,你对我的这份心,就够了!我不会再质疑你所做的一切!” 易子隐闭上眼睛,抬起受伤的胳膊,将她深深地圈进了怀里,似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有你这番话,我死而无憾了。” 玉祯快被他抱得喘不上气了,“你可不能死,不然我一个人多可怜呀!” 易子隐微微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道:“你这个傻丫头!” 玉祯眉开眼笑地贴着他的脸,“江湖术士还说我自小聪明过人,非常人能比呢!” 两人笑着搂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话。 玉祯这才知道,易子隐是从一本偶然得到的古书上看到关于神器图的事。 上面记载着几百年前,一次南北大战后,一支败走逃亡的士兵部队,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濒临绝境之时,他们看到了一片海市蜃楼。他们起初以为是自己饿得眼花了,产生了幻觉,但眼前金碧辉煌的殿宇,散发出诱人的金光,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奔上前。 他们爬上金殿的屋顶,才确信了眼前的一切。整座殿宇,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皆由黄金铸造,里面所有的摆件,甚至是路面的石块,皆是黄金。 这群士兵,望着满眼的金光,想都没想,就跑了下去,他们搬、抢、争夺,最后甚至互相杀戮。只一刻的功夫,士兵已所剩无几,正当他们冷静下来时,漫天的黄沙从天而降。士兵们再也顾不得搬黄金了,纷纷往外逃命。 侥幸存活的士兵根据自己的记忆,绘制了一张地图,他把这张图藏匿在一个祭祀用的神器内,后几经转手,被世人称之为神器图。 起初,易子隐只是好奇这个故事的真伪,于是派人探查了一番,谁知一路查下去竟查到,玉祯的外祖父季远曾救过一个僧人,他曾交给季远一件破旧的形如方鼎的神器。 季远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玄机,后来意外得知了这件事,立刻携家带口离开了故乡,迁居到了楚州。那时候的楚州,因刚经历了战事,正处于百废待新中。 季远借此更名改姓,后经十多年,建立了穆府。但常年的积劳成病,待女儿出嫁后没多久,季远就过世了。穆府从此又改名为阮府。 季远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让易子隐起了疑心。 恰好孟易要去阮家做护卫,他几番思量,一方面,他担心孟易会被人识破身份,招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他考虑到,季远如此小心谨慎,神器图如果在阮家,一定不会那么轻易能找到,于是,他想只身范险一次,亲自到阮府一探究竟。 第110章 隐阁覆灭11 “没想到我外公,原名不姓穆,而姓季。我娘应该从小就知道神器图的事,不然她不会守得那么辛苦,离世得那么早。”玉祯感叹道:“爹爹应该觉察到了娘亲心里藏着事,可他又误会了,以为娘亲心里念着师父,爹爹心里一定很爱娘亲吧~不然,他不会为了娘亲,同意我拜师父学艺,更不会为了娘亲,远走他乡,入赘到我外公家。” 两人侧身相拥。易子隐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惊人的念头,只一瞬,又被她的话打断了,“子隐,你可知道,我爹爹的下落?” “放心,你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事情都解决好了,我会命人送你爹回府。” “你要解决什么事?难道是让孟易……做回太子?” “他跟你说了?” 玉祯一想到孟易说的那句“这样我才有能力保护你”,就心疼,“孟易其实并不想做回太子……” 易子隐心平气和地说:“他流着皇家的血脉,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更何况,他已经恢复记忆了。想逃避,也逃避不了了。” 玉祯难过地说:“我不想他,活得那么痛苦。” 易子隐静默了半晌,道:“你想我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与他这一路走来,已将他视作亲人,我希望他能快乐地活着。毕竟,我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易子隐凝神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搂着她的肩膀,侧下脸来亲了下她的眉宇,说:“我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玉祯窝在他的怀里,觉得无比的安心,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第二日晌午。 玉祯从美梦中醒来,嘴角还挂着笑呢,她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非常宽敞、雅致的厢房里。 玉祯起身四周看了看,香檀木的雕花大床上足以容下七八个身形健壮的男人躺在上面。难怪她刚才翻来覆去地感觉很舒服呢! 屋子里一打眼能看得着的器皿摆件上都镶了金饰,就连摆放桃花枝的汉白玉瓶子上也相当考究地镶着几朵金灿灿的桃花。 玉祯上前摸了摸,这汉白玉的瓶子本就十分的昂贵,仅用它来摆放桃花枝,实在是奢侈! 九鼎香炉里散发着一缕缕淡淡的沉香,她闭着眼睛了闻了闻,跟子隐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块极为绚丽、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案的屏风,上面镶嵌着云母、水晶、琉璃、象牙、玉石、珐琅、翡翠等各种极为贵重的饰物。玉祯不禁赞叹,这块屏风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美妙绝伦,又极尽奢华啊! 屏风的不远处,有个水池子,玉祯蹲下身子撩了撩池子里的水,居然是温温的,她脸颊一热,这池子不会是子隐每天沐浴用的吧? 易子隐脚步轻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她凝神望着池水,不禁笑了笑,“想沐浴了?” 玉祯听到他的声音,一紧张,赶紧收回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 她面色局促地站起身,见他穿了件她从未见过的、月白色长衫,异常俊逸地站在了屏风旁,微微羞涩道:“没,我只是好奇,所以看看......” “这池子是我练功用的。” 玉祯抬起头,眼眸一亮,“池水还能练功?” 易子隐走到水池边,亲自示范给她看,“人进入水中后,屏气凝神,将所有的内力,汇聚在丹田之中,再通过丹田凝聚在掌心间,用掌心之力慢慢地让池水变热。” 玉祯看着易子隐的手掌对着池水发力,伸手去摸了摸池水的温度,果然比刚才热了一些。 “然后,再将这股内力收回掌心,接着,凝聚一股截然相反的内力汇于掌心,让整个池水变冷,直至水凝结成冰,再将内力收回,反复修炼,不仅可以提升内力,还能修炼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我称之为冷凝展和火云功。” 玉祯摸着水面,果然池水又变冷了,“这么神奇?子隐,下次你修炼的时候,我可不可以站在旁边看一看?” 易子隐快速地收回内力,“你真要看?” “嗯!”玉祯很确定地点点头,“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易子隐魅惑地一笑,“好!只要你敢看。” 第111章 隐阁覆灭13 林子里苍松茂密,宁静而又祥和,两人沿着林间的小道,一步步往林子深处走去。 玉祯恍惚觉得,江湖上的一切纷扰都不再与他们有关了。“子隐,你要带我去哪?” “去见我的母亲。” “她住在这林子里?” 易子隐鼻音深重地应道:“嗯~” “我从未听你提起过她,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个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玉祯轻轻地笑了笑,“就跟你一样,是个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那你的爹爹呢?他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居然敢娶你娘!” “他......抛弃了我的母亲。” “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玉祯握紧了他的手,说:“子隐,我不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易子隐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指。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玉祯还是忍不住想问他:“子隐,你想要这天下吗?” “他告诉你的?”易子隐顿下脚步,回身轻轻地抱住了她,“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你平安,孟易能顺利夺回太子之位。” 玉祯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要是他夺不回太子之位呢?” “那他可能会丢了性命。” “如果他不去争呢?” “那你只能在这里陪我待一辈子了。” 玉祯笑着搂紧他,“那他还是别去争了。以后,他留在白岳山当道士,我们留在隐阁当世外高人。两全其美。” 易子隐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不禁沉了沉,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栅栏围着的木屋前。 木屋旁,一汪清泉,冒出轻薄缭绕的白烟。 易子隐牵着她,朝清泉的方向走去,玉祯这才发现清泉旁边竖着一块白色的墓碑,上面刻着的字让玉祯心头不禁一颤:慈母月寒衣之墓。 玉祯抬头望向易子隐,只见他盯着墓碑的一瞬间已眼含泪光,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向墓碑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玉祯赶紧跟着跪下,也磕了三个头。 易子隐磕完头,并未起身,他在心中默默地对母亲说:母亲,孩儿来向您请罪了!儿子没能听从您的告诫,还违背了您的心愿,儿子罪该万死! 玉祯低头跪着,在他身后默默地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明晃晃的日头偏向西沉,照得石碑留下了余晖,易子隐才慢慢地站起身,他一转身,看见玉祯还一声不响地跪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因为跪得久了,玉祯的两条腿都麻了,易子隐搂着她的腰,两人一步步慢慢走进了木屋子里。 这间木屋子虽然不大,但清幽雅致的很,有一个正门和一个偏门。正门对着屋子外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偏门对着一旁的清泉,门外的回廊上还搭了几节台阶,方便人从台阶上走入清泉里。 屋子里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正房一看便知,是用来起居用的,除了床和立柜之外,还有个醒目的梳妆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胭脂水粉的盒子和一把精美的木梳子。 偏房里,笔墨纸砚齐全,朝南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裙衫,姿态翩跹,犹若惊鸿的仙子,一双美目夺人又勾人,让人总也看不够似的。 “你娘亲真美~”玉祯站在画像前,驻足了很久,心中难以想象这样一位惊艳绝世的女子会被人抛弃! 易子隐从她身后轻轻地搂住了她。“以前,每次来看望母亲,我都会在这里住上一晚,今夜,我们一起住在这儿?” 玉祯心口一荡,想到这屋子里仅有的一张床,不禁微微羞红了脸,小声地应道:“好。” 第112章 隐阁覆灭14 夜幕降临前,隐七送来了晚膳,玉祯看着他默默地把一碟碟菜品摆放在了桌子上,开口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隐七眉睫未抬,恭敬地回道:“阮姑娘好记性。” 玉祯笑着跟他说:“那日中元节,我记得你划船走后,我还跟你家阁主说,你是个相貌很英俊的男子!” 隐七当即脸色僵了僵,边说边退了出去,“谢阮姑娘夸奖。属下告退。” 玉祯瞟了眼面无表情的易子隐,心中暗自笑道:“咳~我真心夸人,没想把人家给吓跑了!” 易子隐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不大也不小地唤了声:“隐七!” 隐七即刻飞身进了屋,拜道:“阁主!” “给我们斟酒!” 隐七愣了下,“是!” 酒杯斟满后,玉祯轻声道谢,跟着易子隐连喝了两杯。 到了第三杯,玉祯没再喝,她吃了几口菜,看着易子隐又连饮了三四杯。 玉祯等了一会儿,仍觉得头脑清明,毫无醉意,便故意问那隐七道:“隐七,我记得那日,我跟随你家阁主去了风月楼,到了顶楼的雅间,我......” 易子隐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对隐七道:“你退下!” “是!”隐七有如一阵风似地消失在了屋子外。 易子隐回眸笑着问她:“你想说什么?” 玉祯也回了个笑脸给他,又饮下一杯酒,说:“子隐,我那日饮了两杯就醉了,今日我饮了三杯为何还不醉啊?你老实告诉我,风月楼的酒,是不是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以你的江湖经验,怎会不知?除非,那桌酒菜,是你让人布下的!我说的对不对?” 易子隐听了她的话,微微笑道:“变聪明了。”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何要在酒里下药?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啊!” 易子隐笑意更深了,“你把平日里的我想得太好了!” 玉祯咬了咬唇,“你给我酒里下了什么药?” “让你昏迷不醒的药。” “你不想让我醒来,是想做什么?” 易子隐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眼滑下,略微扫过她的身体,落在了酒杯里,他昂头一饮而尽,“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为何现在不说?” 其实,玉祯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毕竟她醒来后毫发无伤,可她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他非要用下药的手段来对待她。 易子隐垂了垂眼眸,“时候未到。” 玉祯冥思苦想,还是想不起来后来发生的事。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晚膳。易子隐摸了摸她的脸颊,说:“我有事出去下,你沐浴完了,先睡。放心,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走兽,很安全。” 玉祯拉着他的手问:“你要去哪儿?” “林子里,阁里有些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玉祯舍不得他离开自己身边,“那你早些回来。” 易子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风姿绰约地出了屋子。 入了夜,廊灯、地灯、红烛都点了起来,把整个木屋照得灯火通明。 玉祯站在回廊上,往清泉里看,薄雾笼罩的水面看上去隐隐绰绰,池子里的热气一缕缕地向上浮动。 玉祯脱了锦鞋和罗袜,沿着回廊的木头台阶往下走,脚一接触到泉水就缩了回去。 泉水有些热,她微凉的脚,还不太适应。 玉祯四周张望了一番,林子里漆黑的一片,根本听不到半点声响。 玉祯安下心来,脱去外衣,随手搭在了台阶的扶手上,然后中衣,亵衣......直到她洁白无瑕的身子完全裸-露出来,才一步步慢慢走入了泉水里。 这时候,易子隐已经在林子里听隐七汇报:“启禀阁主,宫里刚传来的消息,自文成皇后殡天,皇上一病不起,如今朝堂的政事全部交给了南世卿,皇上已命陈国公、卫国公等两位老臣辅佐南世卿。齐妃在后宫可谓一手遮天,先后已软禁了几个碍眼的妃子。” 易子隐的声音阴冷得让人发寒,“哼!这么快就想变天了?看来是我对他太仁慈了!薄成找到没?” “回禀阁主,薄成将军近日一直在府上装病。” “他倒是懂得进退。你亲自去找孟易,让他及早跟薄成联系。不然,他这辈子连......父皇也没机会见了!” “是!属下即刻去办。”隐七领命,起身朝林子东面飞身而去。 易子隐负手而立,幽暗的林子掩盖住他孤独的身形,他心中悠悠地叹息:那个人,他这辈子再也不得见了。 第113章 隐阁覆灭16 第二日,两人起身后,又到易子隐母亲的墓前拜了拜。 回去的路上,玉祯明显感觉他脚步轻快了许多,“今儿心情不错呀?” 易子隐回眸,搂上她的腰,他双脚一抬,两人已飞身上了树。 玉祯只觉他们在树间跳来跳去,简直比猴子还要灵巧和迅捷。 没大一会儿,便到了林子边,眼前隐卫们正在练武场,耍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那场面好不热闹! 两人坐在高高的树干上看了一会儿,玉祯突然咯咯笑道:“你看那人,他的鞭子耍不了了,正在发脾气呢!”她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很快被隐卫们发现了。 仅是转脸的功夫,她的眼前已经扑面飞来了各种各样的暗器,玉祯瞪着眼睛望去,像是匕首、短箭之类的东西,仿佛顷刻间就会扎进她的身子。“啊~~” 易子隐手掌一挥,把那些东西反弹了回去。 “忘了告诉你,他们的耳朵很灵。”易子隐凑到她面前说完话,拉着她的手,从树上跳了下去。 隐卫们看到他飘然的身姿和不染风尘的身手,立刻下跪拜道:“阁主!” 玉祯还有些惊魂未定,看着面前哗啦啦跪下的人,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易子隐拉着她的手,完全不在意地上跪着的人,从他们中间快步走了过去。 整个练武场一下子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玉祯拉了拉他的衣袖,直到上了台阶,易子隐才说:“接着练!” “是!”隐卫们齐声回道,可一直等到他们走进了石门,才敢站起身。 玉祯不禁叹道:“隐阁真是阁规森严啊!他们若是刚才不小心伤了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什么来着,只要你一做回阁主,就是一副千年冰山的脸、万年寒冰的心,让人不敢接近!” 易子隐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抓着的衣袖和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轻轻地抬了抬眉。 玉祯立刻撇了撇嘴,笑道:“除了我以外。” 两人回到房里,玉祯惊喜地发现屋子里多了个梳妆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胭脂水粉的盒子和琳琅满目的首饰。“这些是哪来的?昨儿还没有呢!” 易子隐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走过去挑了一支镶了金翅膀的玉蝴蝶,轻轻地插在了她的发髻间,“首饰是我命人在玉器坊订制的。” 玉祯垂首微微一笑,闻了闻她手中胭脂盒子,“这胭脂居然是我平日里用的那种。”她抬眉,眼神莹亮地说:“我记得这胭脂我只在你面前用过一次,就是我去玉器坊的那次。” 易子隐昨日吩咐隐七去楚州城买来街面上所有的胭脂水粉和锦绣罗裙,在晌午前送到了隐阁。 因昨日是去见母亲,不宜佩戴首饰,穿得过于鲜艳,所以才命隐七在他们离开后,再把梳妆台和衣物摆放到屋子里。 玉祯又看了看柜子里色彩艳丽的罗裙,“你想看我穿成这样?” “你不喜欢?” 玉祯摇了摇头,脸颊上微微抹了一层绯色,“很喜欢。” 易子隐轻轻拉过她的手腕,道:“我先带你去换药。” 两人出了正房,去了西面一间格局不大的厢房。 易子隐说:“这间是十一炼药用的,他是个药痴,有时候会三天三夜不出门。隐阁要是有人受伤,他便负责医好他们。” 玉祯听着头一低,“他是为了救我和孟易才......” 易子隐摸了摸她的头,说:“没关系,我救过他的命,他还给我,下辈子就不用屈在我身边做杀手了。对他,也算是个解脱。” 易子隐带她到屋子里转了转,从书架的锦盒里,取出一本手册,“我听隐七说,十一将他一生所学编撰成了这本书,你拿去看看,或许以后会用得上。” 玉祯看着手册上的题字,“天下奇毒要略。”她翻开了看了看,上面详细地记载着炼制毒药的过程和配药顺序,以及如何解毒的方法,“我学会这个,你不怕我用在你身上?” “有胆你试试!” 玉祯嘴角一弯,“我这人就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易子隐拉着她坐到了榻上,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纱布一层层地解开。 因为用了白岳山最好的金疮药,伤口愈合得很快,新肉也已经长好了,但由于伤口被血虫啃咬过,伤口处留下了一道形状丑陋的疤痕。 玉祯看他很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伤口,微微缩了缩手,“是不是很丑?” 易子隐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会想办法帮你修复好。” “没关系,只要你不嫌弃,我并不在意。” 易子隐抬头看着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以后你身上的每一处,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再受伤。” 第114章 隐阁覆灭17 自从得了十一的天下奇毒要略,玉祯每日便不得闲了。她在十一的炼药房里,每日研习他书里记载的各种毒药的解毒方法,经常因为一种毒,在炼药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易子隐时常去炼药房看她,给她倒水喝,陪她用膳,抱她回房休息。 玉祯半夜醒来,发现躺在他的怀里,立刻抱住他说:“我刚才一直在想配药的顺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么拼命学解毒之法,做什么?”易子隐原本只是为了帮她打发时间,没想到她竟上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因为我想在某方面比你强,让你日后来求我啊。” “没有人能毒到我。”易子隐说这话,并不是因为他过于自大,而是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我不信,明日我要试试。” 第二日,玉祯难得只在炼药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就出来了。 易子隐此时长身玉立在桃花林外的石门前,听隐七汇报这几日的事:“启禀阁主,属下到白岳山向孟易禀明了宫里的情形后,他说给他三天的时间考虑,属下便在山下等了他三日。三日后,他亲自下山来找属下,并交给属下一封书信,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薄成将军。 这是孟易让属下带给薄成将军的信,请阁主过目。” 易子隐展开信,大致浏览了一番,道:“送信之事交给隐四,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让你去办。” 隐七心中不惑,还有什么更要紧的事?“请阁主吩咐。” 易子隐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按照上面的买办齐全,不得有误。” “是。”隐七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细细地看,不觉已深深蹙起了眉心,他迟疑了下,俯身拜道:“请阁主三思!” 易子隐本已转身离开,听了他的话,又回过身来,目光如一道利刃刮过了他的身体。 隐七头埋得更低了,可他还是说道:“阁主,阮姑娘虽聪慧伶俐,但属下仍觉得您不必为了她,舍弃这么多,何不如夫人所愿,先得了......” “放肆!”易子隐对他疾言厉色道:“下去!” 隐七只得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但他仍双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玉祯远远地看见隐七跪伏在地上,不禁跑了过来。 “属下告退。”隐七听到她的声音,终于起身离去。 玉祯见易子隐面色冷俊地凝望着远处的林子,走过去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子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易子隐一下子缓过脸来,握住了她的手,“没事。我们回去吧。” 玉祯瞥了眼隐七箭步如飞的背影,“我见你平日里不是最看中隐七的吗?今日怎么对他发火了?他做错事了?你不要对他们太严厉了!” “他越来越放肆了!”易子隐虽然面上已看不出波澜,但听口气还是怒火未消。 玉祯赶紧摇了摇他的胳膊,“别再生气了,我的阁主大人!”然后,环住他的腰,笑魇如花地问他:“我刚才在院落里发现了一架漂亮的秋千,哪来的?” 易子隐低头看着她,终于微微露了一丝笑容,“昨日就做好了,你今日才发现。” 玉祯惊喜道:“是你做的?” “不然呢?” 玉祯开心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子隐!你真好!我以为是你特意让人做的,心里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是你亲手做的!那你陪我一起荡秋千去!”说着,拉上他的手就往林子里跑。 两人一口气跑过了足足九百步的桃花林,穿过廊亭、小谢,一路笑着奔到了秋千旁。 易子隐面不改色地看着玉祯扶着秋千直喘气。 缓了一会儿,她才说:“这架子上的花也是你缠的?” “不然呢?” “这些花,哪儿来的?” 易子隐看着她,没有答。 玉祯紧紧地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这种黄花,我只知道一个地方有,你去南山了,对不对?” 易子隐缓缓地嗯了一声。 玉祯立即眼底浮上泪,“子隐~” 易子隐将她搂进怀里,“不过是个秋千而已。何必如此?” 玉祯却觉得满心欢喜、心满意足,“如果你用这个秋千向我求亲,我会立刻答应你!” 易子隐不觉轻笑出声:“我可没这么想。” 玉祯不由地羞红了脸,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那你就再求一次!” 春日和暖的风吹过树藤上摇曳的黄花,一朵朵,有如金灿灿的阳光。 在玉祯的强烈要求下,易子隐陪她一起坐在秋千上,她两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肆意开心地笑,“看看你做的秋千,是不是虚有其表~” 易子隐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把花藤架子下的秋千荡得又高又稳...... 那日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镀上了层层金箔,仿佛在慢如流沙的时光里,永恒地定住了他们欢笑的样子。 第115章 隐阁覆灭18 两日后,隐四带着两名隐卫,乔装改扮进了京城。 三人背着货囊,穿过繁华喧闹的街市,特意从小巷子里绕道,抵达了薄府的后门。 皇城内外,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已暗潮汹涌,兵变只需一个导火索,可一触即发。 仅看薄府,整座院落已被守城官兵,用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便知,皇城近日要有大事发生。 三人见此情形,闪身离去。 隐四道:“你们先去探查下,每日可有闲杂人能进出薄府!” “是!”两人领命,分头离开。 此次,离开隐阁前,隐七特意吩咐,要在三日内将信函送到薄成将军手上。 近来各守城的关卡加强了戒备,三人日夜兼程,还是花了两日的时间才赶到了京城。 隐四找了一处能望见薄府的客栈住了下来。他把进城的消息和京城的情形,简要地书写在信笺上,塞入了竹简内,让猎鹰送回。 猎鹰日行千里,无需三个时辰便能将信笺送到阁主手上。 隐阁这两日,也未能得闲,隐卫们除了日常修炼,情报网络的正常运作外,还忙着张罗起喜事来。回字状的廊间,每个屋子外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玉祯呢,还是如常研习解毒之法,只是她不再像前几日那么废寝忘食了,她只在白日里才呆在炼药房里,入夜前,她便回正房跟子隐一起用膳。 “这两天怎么这么乖?”易子隐修炼完内功,套了件轻薄的黑色纱衣坐在圆桌前。 玉祯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两口白饭,“我想多陪陪你。我知道白天你有正事要处理……” “说话时干嘛低着头?” 玉祯抬脸儿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地乱晃,“我……夜里凉,你不冷吗? 易子隐心里想笑,却又面无表情地说:“刚修炼完内功,体内的热力还未完全挥散。” “哦~”玉祯刚准备夹菜来吃,发现碗里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菜。她抬眼对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奋力地扒扒扒,总算连菜带饭地全部吃下了肚。 玉祯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去浣洗室沐浴了,你慢慢吃。” “嗯!”易子隐继续姿态优雅地吃着晚膳,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心思。直到玉祯转身离开,他的嘴角才缓缓地挂上了笑。 玉祯到柜子里千挑万选了一番,心里嘀咕着:让你穿成那样诱-惑我?哼! 一个时辰后,她磨磨蹭蹭地换上了新的罗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出去了。 夜风轻轻吹拂着她柔美的发丝,一丝一缕像在风中起舞一般。 月光倾泻而下,笼罩在她玲珑的身段上,一步一履都显得那么的委婉动人。 玉祯进了正房,心中莫名地开始忐忑,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才发现子隐根本不在屋子里。 她坐到桌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桌子上竟然搁着一本书册,看书页已翻开过半,玉祯好奇地拿起书册看了看,却惊喜地发现这本书册竟是:皇帝外经? 玉祯饶有兴致地翻开前篇来细细品读,当读到“世人皆知顺生,不知顺之有死;皆知逆死,不知逆之有生,故未老先衰矣。”,她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竟一时想得入了神,连子隐走近她身边,也浑然不知。 “怎么穿得这么少?”易子隐看到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微微蹙了蹙眉。 “啊~”玉祯一慌神,站起了身。她随即举起手里的书册问:“这本医书,师父说已经失传了,你从哪得来的?” 易子隐由上而下地看了她一眼,言语里没有半点波澜,“偶然救了一个孩子,他说无以为报,就把他身上唯一值钱的这套书册托人送给了我。” “送给了你?你知不知道,这书册对于一个行医之人,乃是千金、万金难以换得的!你是做了多大的善事,才得了人家这份的恩情!” 易子隐见她异常激动的样子,不禁笑道:“这还多亏了你!” “嗯?”玉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转眼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既然你喜欢,等我看完,就送给你!” “真的?”玉祯立刻勾住他的脖子,“子隐,你太好了!”说完,竟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等她反应过来时,易子隐已抱她上了床,两人四目相对地看着彼此,几乎同时情难自禁地拥吻住了对方。 第116章 隐阁覆灭19 “孟易,你站在这株古树下已经三天了,你不累吗?”遇玲儿拿了件长衫给他披上,“掌门师伯说,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内力,不可以再这样损耗自己的身体了!不然,你会生病的!” 见他还是不说话,遇玲儿陪他站了一会儿,准备去给他拿点好吃的。 孟易突然开口,痴痴地说道:“师妹,你说玉祯走的时候,为我求了一道福,挂在了古树上,我站在这里,已经看了几天了。” “那你看到了吗?那道福很好认,就是下面挂了铜钱那个!你看!”遇玲儿说着便要指给他看。 孟易也不去看,自顾自地说道:“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找到它,可当我一站在这儿,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你早就看见啦!那你干嘛还站了这么多天?” “我一直在猜,它上面写了些什么......” 遇玲儿拉上他的胳膊,“那还不容易,我带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早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才站了这么久,我第一天就该带你上去看看的!那天也是我带姐姐上去挂的,不过她当时看上去很伤心,一直说让我要好好地照顾你!” “不用了~”孟易抽出胳膊,“无论上面写了什么,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这株古树很灵的,姐姐的愿望也一定可以实现!其实,我那天也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别说!别说......师妹,我想一个人呆着!” 遇玲儿失落地低下头,“哦~那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孟易望着福带上拴着的铜钱,玉祯的样子不禁在他的面前缓缓地飘过:开心的、快乐的、困惑的、害怕的、悲伤的...... 孟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不觉簌然而落,他在心里不断地对她说:“玉祯,你不要恨我!” 当天夜里,隐四终于找到了绝佳的机会,进入薄府。 子夜时分,薄府突然灯火通明。 管家和几个下人十万火急地跑到门口,求助:“各位官爷,行行好,我家老太爷突发旧疾,已命在旦夕,求各位爷帮忙去请个大夫过来!”他一个劲地作揖行礼,拜道:“求求各位官爷了!人命关天!耽误不得啊!” 守城的官兵,也一时拿不定主意,问道:“薄将军呢?” “我家老爷一听到老太爷快不行了,吓得从病榻上滚了下来,下人们已经搀扶他去了老太爷的房里。官爷,你不信,可以进去瞧瞧啊!” 领头的官兵手一挥,“走!进去瞧瞧!” 整个薄府一下子喧闹开来,甚至还传来了哭声。 隐四他们几个早已伏在了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的屋檐上,查看情形。 三人探明情况后,跳下屋檐。 隐四即刻命道:“你们赶紧去附近最近的药铺等着!” 两人颔首,立刻展开轻功,悄无声息地走了。 领头的官兵进去一瞧,果然如管家所言,薄将军的老爷子突发羊癫疯,两眼直往上翻,薄将军情急之下,把手送入了老爷子的口中,以防他咬断舌头。看这情形,也不知老爷子还能熬多久!“快去请大夫!” “是!”官兵领命即刻奔了出去! 不到一刻的功夫,大夫就请来了。 守门的官兵,见两个人,拦下一个道:“只许一人进去!” 慌慌张张的大夫急忙说:“不行不行!羊癫疯一个人可弄不了!” 隐四在后面擦着汗,附和道:“是啊是啊,羊癫疯会咬人,我得从旁帮衬着师父。” 一旁的官兵也说:“我把他俩从床上拉过来的,错不了!别耽搁了,那老爷子看上去快不行了,要是真死了,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也不想想那姓薄的是个好惹的人嘛!” 这话一提,那个守门的官兵,立即松口道:“快进去!” 隐四为了防止搜身,没敢带任何的兵器,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费力地跟着大夫身后,往薄府的内院跑去。 到了老爷子的房间,眼看围了一屋子的人,隐四目光一扫,落在了薄成的身上,转眼间又快速地避开了。 大夫赶紧命道:“大家都散开,你赶紧去把窗户打开。” 隐四哦了一声,边擦汗边去找窗户,站在一旁的下人听见,赶紧帮忙把窗户推开了。 隐四回到大夫身边,大夫又让他帮忙把老太爷的衣领敞开,然后让他脱去老太爷的鞋袜。 隐四赶紧照做,此时,薄成就近在咫尺。两人的余光不觉微微相撞。 大夫火急火燎地为老太爷施了几次针,终于将薄成将军的胳膊解救了出来。 众人见老太爷有了好转,都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薄成将军也感激地对领头官兵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着薄某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那领头的也客套道:“薄将军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 薄成将军刚准备起身去握那人的手,没想到腿下一软,竟然昏倒在了地上。 众人又是一惊,纷纷走过来搀扶他。 大夫赶紧道:“送他回房,不要这么多人围着他!你先帮我去照看着,我一会就来!” “是,师父!”隐四其实心中暗暗一惊,他觉得薄成绝不是昏倒!但无论如何,一切都是绝好的契机!于是,他赶紧跟随着下人,一同进了薄成将军的屋子。 第117章 隐阁覆灭20 等薄成将军被搀扶到床上,隐四立刻近身为他把脉。 借着宽大的衣袖,隐四把从发髻里取出的信函,用内力快速传递给了他。 紧随其后的领头官兵,脚步刚一踏进来就问道:“薄将军怎么样了?” 隐四虽然不太懂切脉、诊脉、断脉之术,但以他的武功修为,他能清晰地探明薄成将军的脉动强健而有力,他心中暗笑,脸上却恭敬地回道:“回禀大人,薄将军是气血攻心,缓缓就没事了。” 那领头的本就怀疑薄成是装的,这下瞧他安然地躺在床上,倒也放下心来,“既然没事,你先出去!” “哎哎,小的这就去回禀了师父。”隐四紧张地擦着汗,猫着腰退出了屋子。 领头官兵见屋子里再没了外人,对薄成将军的家眷道:“既然薄将军身体不适,我等就不打扰了。薄夫人,等将军醒来,还请告知。告辞!” 薄夫人略微施礼,不甚感激道:“谢谢官爷体恤!烦劳了!” 少时,屋子里的闲杂人等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薄夫人一人从旁伺候,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薄成的手心。 薄成忽地睁开眼睛,从袖子里取出了隐四塞给他的信函。 他从隐四进来的第一眼就已断定,此人不一般,不仅内力深厚,而且胆识过人。如今京城内外人人对他避之不及。此人竟能冒险上门来找他!因此,他临时改变了策略,就是想看看,此人到底是受了谁的意,想传什么样的消息给他! 薄成轻轻展信阅之,刚看了两句,惊得没从床上跳下来! 薄夫人见他如此这般,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薄成立刻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到门口守着。 薄夫人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神色匆匆、脚步轻盈地站到了门边上。 薄成坐起身,一字一句,细细地看: 薄成 见字如面。 几日前我刚恢复记忆,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三年前,围场狩猎,我虽大难不死,却落水失去了记忆。 幸皇天不负,今得知母后殡天,父皇被幽禁深宫,故不能再坐以待毙。 你我虽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 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南世尹 短短几行字,薄成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为以防万一,他找来过去的信函,一个字一个字地加以对比。最后断定,确实是太子的真迹! 他心中那个狂喜,恨不得立马仰天长啸:天不亡我啊!太子爷,你若今夜不托人送来这封信函,老子恐怕今夜已成叛军了! 他捧着信函,忽而又冷静下来,他发现这封信函虽然道明了意图,但实则什么也没说清楚。这根本不是太子爷平日里行事的风格!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凝神思索,许久,他才想起,太子爷曾对他说过:薄成,假如有一天,有人觉察到你我的关系,本王会在给你的信函里加暗语,你只需...... 薄成浑身一震,光着脚,急忙取来烛火,小心仔细地将信函靠近火光,反复地照了照,果然,信函背面显现出几行小字,旁边还绘着一幅极为细致的地形图。 薄成 见字如面 杀了来人 灭了隐阁 助我夺回太子之位 “哈哈,这才是老子熟识的太子爷!” 薄成赶紧取来羊皮卷,将地形图照着绘了下来,经仔细检查核对后,他两眼泛着红光地看着信函,在火光中慢慢燃为了灰烬。 薄成在心中默默道:“太子爷,你我的身家性命系在了一起,老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18章 隐阁覆灭21 薄成穿戴整齐,容光焕发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管家即刻上前,“大人!” 薄成望了眼天空中探出半个圆弧的明月,微微笑了笑,他小声吩咐道:“先按兵不动!调一队弓箭手过来!” “是!” “刚才那人呢?” “徐大夫给他开了个药方子,让他拿药去了!” 薄成握了握手中的剑,“这人得死!明白吗?” 管家抬眼禀道:“是!属下刚问过徐大夫,说他还有同伙在药铺里。” “想办法把他引过来,一起送上路!动作要快!”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 官兵陪隐四回到药铺,隐四对着药方子犯起了难,他不由得想到要是十一在就好了! 官兵见他站在药斗前发愣,催促道:“你小子快点!” 门外这时嗖的一声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人?”官兵拔了刀,边往门边走,边对隐四道:“你赶紧抓药,我去看看!” 隐四预感到有变故,轻声哎了一声。等官兵出去了,他闪身进了内间。 一直在薄府外盯着的隐卫道:“四哥,薄府调动了弓箭手,你不能再回去了!” “不行!任务没完成!你们马上离开此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 “这是命令!要是薄成叛变了,一切就功亏于溃!我要是死了,等鹰回来,你们赶紧把消息传出去!这是命令!” “四哥!”隐卫立刻递了把短剑给他,隐四听到脚步声,没再说话,赶紧回到药斗前,胡乱抓了几味药。 官兵进来,嘴上咧咧道:“见鬼了!一晃眼人就没了!”他没好气地问:“好了没?” 隐四赶紧说:“哎哎,好了好了!” 此时,薄府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瓮中捉鳖。 隐四拎着药,耳清目明地探查着四周围的动静,到了老太爷的院落里,能够听到屋檐上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脚一跨进门,就看见薄成闭着双眼,端坐在屋子里,“师父,药来了!” 隐四微一思量屋内外的情形,屋内:薄成、徐大夫和一名官兵,屋外站着管家,檐上两边十来个弓箭手。 薄成难道真的投靠了南世卿? 可是阁主,怎会信错人呢? 徐大夫面色紧张地回身对他交待道:“你去厨房把药煎了,先用大火烧开,加上药引子,再以文火慢熬,反复两次……” 隐四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他突然转身,割断了官兵的脖子,然后一回手,剑已经架在了徐大夫的脖子上。 徐大夫腿一哆嗦,眼神求救望向薄成将军。 隐四额上密密的一层汗,“薄将军,这戏也该演完了!” 薄成站起身,扶着腰间的佩剑道:“我怎么觉得才刚开始。” 隐四问:“薄将军不打算回信了?” “回信?回什么信?一群朝廷钦犯的胡言乱语,本将军会信吗?”薄成剑已出鞘,快如闪电,只一剑就绕过他的手臂,刺进了他的胸口。他在隐四痛苦的脸旁说:“死在我手上,是你的荣幸。” 管家进来,命人把昏倒的徐大夫抬了出去。 薄老太爷突然从床上起身道:“成儿,你有没有把握?” 薄成走到他床前,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说:“儿子此次不成功,便成仁!”然后,转身下令道:“把他俩扔出去!” 守在府门外的官兵看到两人的尸体,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 薄成已穿着盔甲,满脸杀气地从府门内走了出来,对那领头的官兵道:“吴大人!此人乃隐阁的杀手,你就这么轻易地把他送进了本将军的府邸,你让本将军怎么在府里安心养病啊?” “隐阁的杀手?”府门外的官兵面面相觑。 “让人备马,本将军现在要去参见太子殿下!”他长剑一挥,将隐四的人头利索地割下,提在了手上。 血淋淋的人头看得众人面目一怵。 屋檐上突然飞身下来一人,他手里不停地发着暗器,到了府门前与官兵们刀光剑影地搏杀开来。 薄成站在一旁冷眼观之,“看来老子今夜可以带两个人头去见太子了!” 老十在屋檐上看到四哥的惨状还是没能忍住,他心想,六哥已经平安离开了,他就算死也不能让人凌辱了四哥的尸身。没一会儿,他就把薄府外的官兵杀得所剩无几。然后直逼薄成将军的胸口而来。 薄成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拔剑,出剑,没两下,隐十就倒在了血泊里,头和身体已经分了家。 闻声赶来的禁军,终于亲眼见识了南国第一武将的身手,也终于明白了太子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的不放心,这样的人,要是反了,能有几个人制得住他? 薄成双手提着二人血淋淋的头颅说:“守着本将军的薄府何用!还不赶快去搜寻有没有漏网之鱼?” “是!”众人在薄将军的气势权威下,不由地听命于他! 呜嗷~~~~ 空中的猎鹰俯冲而下,似乎要叼走薄成手中的人头一般! 薄成两手一甩,将人头丢给了近旁的护卫,“拿弓箭来!” 护卫赶紧把背上的弓箭递给了他,只见,薄成上弦、拉弓、射箭,转眼的功夫,箭已经如烟火般飞出,一支两支三支,如同他的剑法一样,迅猛有力! 呜嗷~~~~ 猎鹰翻转几下,嘶叫哀鸣地扑着翅膀,直冲九霄云外而去。 “这鹰,好烈的性子!”他仰头赞叹,随后跨上马背,挥鞭道:“去皇宫!驾!” 第119章 隐阁覆灭22 薄成入东宫殿时已是四更天。 南世卿黄袍加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听说,你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参见本王?” 薄成跪着回禀道:“太子殿下明鉴,微臣今夜遇袭,刚险些捡回了一条命!” 南世卿言辞惊讶,“哦?谁这么大胆,敢刺杀我们南国的第一武将,他也没得了好下场吧?” “托太子殿下的洪福,微臣已经将他们诛杀,并割下人头来献给太子殿下!”薄成将挂在腰间的两颗人头,从黑布中取出,面朝太子,端放在地上,“殿下,请看!” 南世卿瞟了一眼,面色阴冷地问:“他们是什么人?” “回禀殿下,他们是隐阁的杀手,太子殿下急于追拿的朝廷钦犯!” 南世卿倏地站起身,“隐阁的人想杀你?” “是!确切的说,是微臣想铲除隐阁,为朝廷立功!微臣早年安排了个暗庄,潜入隐阁,他最近才摸清了隐阁的位置,并绘制了地形图交给微臣。”薄成说着从袖口里取出地形图,呈给南世卿。 “你的暗庄?那人呢?” “回禀殿下,他行事不甚,已被隐阁之人杀了。这也是微臣今夜为何遇袭的原因。” 护卫将地形图呈现到南世卿面前,他垂目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隐阁在楚州城外?” “是!微臣刚得知时,也觉得很意外!那么个穷乡僻壤之处,竟是这些贼人的藏匿之所。” 南世卿不禁联想到阮玉祯,隐阁的人会救她,不光是为了神器图,难道他们早就相识?! 还有,那个跟在阮玉祯身边的护卫,他们一同销声匿迹了。 白岳山的孟云清说,早已将那个名叫孟易的逆徒逐出了师门。 那么,在阮玉祯身边的护卫,会不会是隐阁的人冒名顶替的? 他的武功决绝,难道他就是那个神秘的隐阁阁主? 南世卿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久还找不到阮玉祯!她在隐阁! “很好!”南世卿亲自将薄成扶起身,“薄将军,你立了大功!” 薄成拜首道:“微臣不敢居功!只求太子殿下能准允微臣,亲自带兵去剿灭隐阁!” “你有把握能取隐阁阁主的人头?”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微臣敢用性命担保,可取其首级,亲手交给太子殿下!如若不能,微臣自当以死谢罪!” 南世卿笑道:“好!薄将军不愧是我南国的第一威武大将军!本王向来爱惜人才,也可向你做出承诺,你若能剿灭隐阁,本王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薄成两眼放光,立刻跪拜道:“谢太子殿下赏识!微臣这么多年的期望不过就是如此而已!若能实现,微臣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誓死效忠!” “哈哈哈!起来吧!本王给你一支禁卫军,你可以随意支配。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 薄成拜谢道:“定不辱命!” 第120章 隐阁覆灭23 玉祯早起时,易子隐如往常一样不在身边。她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地方,掌心下已生出了一片凉意。 想着两人昨晚在床上情难自已地热吻、翻滚的样子,一下子脸红如赤霞,心跳如擂鼓,直至后来,两人的衣衫有些凌乱,易子隐才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薄被轻轻地盖在玉祯的身上,异常温柔地说:“乖乖睡觉,明日还有正事要做。” 玉祯羞涩地掩着面,眼眸不好意思抬起半分来看他,只点点头,窝在他怀里,乖乖地睡下了。 待她正欲下床时,看见床头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件火红的嫁衣,上面还有一顶金色耀眼的凤冠,目光不由地凝住了。 易子隐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到她,心口不禁一跃,他轻声道:“醒了?” 玉祯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嫁衣?” 易子隐面如春风,盈盈笑道:“自然是给你的,喜欢吗?” “子隐~”玉祯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目光柔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穿上嫁衣时的样子。” 易子隐缓缓地为她褪去身上的轻纱,露出她贴着身的、大红色的亵衣,他没有任何亵渎她的意思,只是把嫁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目光深深地望着她宛如秋水的眼睛道:“祯儿,你上次问我,为何要在你的酒水里下药,其实,我是想确认,神器图在不在你身上。这种事,若是对别的女子,我会让隐七去做。唯独你......” 玉祯眼中闪动着一丝讶异和震惊。 “我易子隐,从来不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也从来不是一个良善慈悲之人,恰恰相反,我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甚至还会草菅人命,将其赶尽杀绝。 你被太子掳走时,我本有机会能救你,但我为了神器图,没有出手。” 玉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眼角不禁默默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泪痕。 “后来,我很怕,你会出事,我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后悔。 在南疆,岩洞倾塌的那一瞬,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可一想到你,还是逼着自己活了下来。” 易子隐说着抱住了已泣不成声的玉祯,“我没有想到,像我这样的大恶之人,能在你心中,留下位置。我曾想过,如果我没有代替孟易,做你的护卫,你会不会待孟易如我一般? 他长得跟我很像,可心性完全不同。不管他过去是什么人,在白岳山的这三年,他本性纯良,待人亲厚,跟你的性子很像。所以,在白岳山时,我很怕,你选的人不是我!” 真相往往很丑陋,可再怎么丑陋,也丑陋不过人心! 有些人,选择遮遮掩掩地过一生。 而易子隐,却选择把他所有的丑陋告诉玉祯。 玉祯从来不怕真相,她怕的只是人心的丑陋和不堪! 而她爱的,恰恰正是他的这份真诚与坦荡! 玉祯紧紧地抱住了他,也向他吐露心声道:“我心仪的人,只有你!从来没有变过!也没有动摇过!你在我心里,也从来不是什么恶人! 这天下所谓的良善之人,能有几个坦坦荡荡地敢说,我不曾为非作歹过! 即便是当今的太子,他敢说吗?他逼死了我的师父,还差点害死了自己的手足兄弟!他为了神器图,甚至还想扒了我的皮! 这样的人,世人是如何待他的?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每日受到世人景仰和膜拜! 而你呢,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他,可终究还是没有下狠手!结果,你却受到了世人的唾弃和辱骂! 我阮玉祯,再也不会用世人浅薄和蒙蔽的眼光,来看待你! 你在我心中,就是唯一的,谁也替代不了!” 第121章 隐阁覆灭24 易子隐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她的发髻上,微微哽咽道:“祯儿~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易子隐这一生都不会有所爱之人!我只会把所有的心思用在阴谋、算计和杀人上。 我三岁开始习诗词歌赋、六岁开始读兵书战策,十三岁开始杀人。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师父。他是隐阁的长老,教我练了十年剑法。我母亲说杀人不能见血。他死的时候没有痛苦,可我却因为他的死痛苦了很久。也因为他的死,没再笑过。我的心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动容。 直到我遇到了你……”易子隐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玉祯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间厚厚的茧,眼睫轻轻地颤了颤,便落下了泪,“我就知道,你一定比别人受过更多的苦楚。你的心本就是善的。” 易子隐看着她,感受到她的眼泪流过他的指间,滚入他的掌心,不禁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嫁给我?” “好~” 许久后,两人才微微分开了。 玉祯羞涩地看着他为自己穿好嫁衣,整理好发髻。然后,原地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易子隐眼中闪动着碎金般的迷人光彩,“嗯~” 两人拉着手坐下来用膳。 易子隐布完菜,对她说道:“我们今日完婚,三日后,离开隐阁。” 玉祯觉得很意外,“这么急,你要带我去哪里?” “南国东面临海有几处小岛,听闻景色不俗,我想带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欢,我们便留下来住上一段时间。” 玉祯开心道:“你愿意陪我出去看风景?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呢!” 易子隐面带笑意,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多吃些,你太瘦了。” “哦!”玉祯说着扒了几口饭菜,“子隐,你为何突然想离开这里了?” “隐阁虽然地理位置险要,外人很难找到,但易攻不易守。”易子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打算解散隐阁,换个身份,免得你总担心我的安危。” 玉祯附上他的手,“真的?你愿意为了我,不再当让世人闻风丧胆的阁主了?” “嗯!既然完不成母亲的遗愿,这个阁主,也就没有再当下去的意义了。” “你娘亲的遗愿是什么?” 易子隐眸色微微一沉,望着院落外高寂的天穹道:“改天换日,颠覆朝纲。” 玉祯垂目道:“你娘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孟易长得很像……” 易子隐目光凝结,然后释然地笑了笑,“这天下,需要的是明君,而不是玩弄权势的暴君。孟易他生性沉稳,又懂得体怀民心,日后会是个好皇帝!” 玉祯点点头,赞同道:“我也相信,他会成为一位受万人爱戴的好皇帝!这一路,与他同行,他总是在尽力救人,助人,我也曾对北玦公主说过,他如同天上的明月,他的善心,如同稀世的珍宝!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他是天上的明月,我是什么?” 玉祯咬了咬嘴唇,赶紧起身到他面前,道:“你是太阳啊!既能温暖我,又能给我带来光明与希望!” 易子隐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以后不许再想别的男人!” 玉祯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地求饶道:“我再也不敢了!” 第122章 隐阁覆灭25 “阁主,一切都准备好了。”隐七单膝跪在门外启禀道。 玉祯正在给子隐的发髻上系红色的玉带,只听他简简单单嗯了一声。 玉祯与他虽相处时间不长,却已深谙他的性子,他平日里话很少,外人根本觉察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来,可她心里却能深切地感受到。 “你紧不紧张?”玉祯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道:“我突然觉得好紧张,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子是如何成亲的!” “明媒正娶的女子需以三书六礼求娶,八抬大轿迎亲,还要广发请帖,宴请亲朋好友观礼,为的是,让世人知道我娶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可这些,我都无法给你!委屈你了!” 玉祯听了直摇头,“不委屈,世人若知道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武功决绝,我才不得安心呢!”说着捧着他的脸颊,细细地端详道:“古有潘安,听闻他长相极为俊美,每每上街便有女子缠着他,我可不愿你跟他一般!这样我岂不是得愁死了!还是如今这般的好!” 易子隐微微露出了笑意,“潘安一生只娶了杨氏一人。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辈子我只能娶你一人?” 玉祯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会有别人,她颇为认真地想了想说:“日后,若有女子如我一般痴迷于你,你可以娶她,不过,我觉得不会有这样的人!” 易子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玉祯略施粉黛,眉心处轻轻点绛,蛾眉颦笑地看着他为自己戴上金玉凤冠,披上红纱盖头。 易子隐面若冠玉,红袍加身,玉束环腰,他郑重地向她伸出手,玉祯低眉浅笑,向他微微施礼,轻轻地将柔荑素手放入了他的掌中。 两人心照不宣,携手从屋子里缓步走了出去。红艳曳地水袖凤尾的罗裙扫过高高的门槛,落在了屋子外长长的波斯红毯上。 易子隐带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又缓慢。 院落里,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屋檐四周环绕着锦带红花,满园子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已招蜂引蝶,落满了枝头。 亭阁水榭,桃花林间,目及所到之处,皆是喜庆一片。 “子隐,让你费心了。” “我所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玉祯紧紧握住他的手,“哪怕,周围是一片荒芜,我也心满意足了。” 两人走到隐阁的石门外,此时练武场上已齐整整地跪满了隐卫,他们齐声恭贺道:“恭喜阁主,恭喜夫人!” 隐卫们发自肺腑,声音洪亮,感觉整个山谷都为之震撼。 易子隐拉着玉祯,沿着红毯一步步走下台阶,隐七低着头跪在隐卫们的最前面。 直到二人走到练武场中央,易子隐才发话:“世人视我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从未在意。你等可在意?” 隐卫们齐声铿锵道:“不在意!” 易子隐又轻声问身边之人:“你在意吗?” 玉祯笑着朗声道:“不在意!我阮玉祯只在意,我跟随的那个人!” 易子隐温柔地看着她,一转脸,目光果决地扫过众人,下令道:“所有人听令,今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先舍命保护夫人!” “是!”隐卫们气势恢宏地受命,声音顷刻穿透云霄,响彻天际。 我阮玉祯,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两人十指交握,穿过人群,沿着红毯,步入林间。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说,解散隐阁之事。” “今日你我大婚,不再提‘散’字。” 玉祯吐了吐舌头,“我失言了,收回刚才的谬语之词。” “南国有名武将,名叫薄成,是位能臣,武功谋略,皆过人一等。若他能收隐卫入他麾下,倒不失是件好事。” 玉祯默默不语,以世人对隐阁的偏见,此事绝非易事。 可转念一想,子隐若不是为了她,也不会把自己逼得如此境地,他本可以快意江湖,纵横朝野,任谁也难不到他!她是不是拖累了他呢? 易子隐见她半晌没答话,“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在白岳山时,没来得及问孟师伯,我身上的神器图如何能解?下山的这段日子,我的后背也没再疼过,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人家已经帮我解了毒?” 易子隐牵着她走了一段,才说:“在戕山你昏迷时,气息微弱,我生怕你挺不过去,便把你给我的丹药喂给了你。我想,你后背的毒应该已经解了。等行完礼,我再为你细细地检查一下身子。” “哦~难怪我的后背没再灼热地疼痛过,之前只要我心神不宁,就会隐隐作痛。”那丹药本是她给子隐唯一的信物,如今也……“子隐,你给了我这么多,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 易子隐停下来,看着她,眼神笃定而又温暖,“你给了我世人都给不了的信任与安宁。” 第123章 隐阁覆灭26 易子隐带着玉祯来到月寒衣的墓前。 两人背着墓碑,俯首跪地叩拜天地,再面对墓碑,三叩首拜过高堂,玉祯恭敬道:“儿媳阮玉祯拜见母亲,儿媳无德,未曾在您身边尽过孝,请母亲大人泉下有知,勿怪!也请母亲不要责怪子隐,一切的错都在儿媳!儿媳痴恋子隐多年,感怀他不弃儿媳,今日能与儿媳结百年之好!儿媳深知母亲大人对子隐有很高的期望,儿媳惭愧,未能助他实现您的愿望,还……” 易子隐将她拉起身,“这些,我自会跟母亲说,你不必如此!娶你是我一生所愿,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这个决定!” 两人凝视着对方,双手紧紧交握,不约而同地俯身相拜。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君。我许你,一生一世庇护你左右,只愿你能一直,不舍、不弃。”易子隐说完,为她揭开了红盖头。 玉祯笑中含泪,回道:“生死契阔,永相随。” 礼成。两人深情相拥在一起。 霞光穿过云罅,映照在二人身上,将他们落下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了一人。 入了夜,两人携手返回。 林子里的花灯亮起,一盏一盏,沿着他们走过的小径,在他们眼前流光溢彩开来。 四周围静谧而又安宁,脚下花草的香气时不时地扑鼻而来。两人安静地走着,享受着自然万物的美好,将心中的甜蜜与幸福充实得更加的丰盈美满。 出了林子,隐卫们已不知何时杳无声息地离开了。 “累了吗?” 两人结为夫妻后,他问她的第一句话。 “不累。” 玉祯想,大概是心里头太高兴了,走了这么远的路,竟然毫无疲惫感。 两人依旧手拉着手,默默地往前走。 到了石门前,易子隐没再询问她,直接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玉祯忽闻他身上的沉香,夹着桃花林的香气,心口禁不住砰砰乱跳,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道:“我真的不累。” 易子隐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任何话。 玉祯只觉得他脚底下跟生了风似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桃花林,七弯八拐的院落,仅几步就跃了过去。 直到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对眼前的红烛燃艳,龙凤呈祥的帐簾,红鸾刺绣的喜被,易子隐才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桌子上酒水、喜宴已经备好。 玉祯细看了每道菜肴:猪肺、鲫鱼、兔子肉、肉羹汤,酒水特意倒在了两个葫芦瓢里,她细想了一下,顾名思义“合卺”之意,象征两人从此成为一体,不觉面颊潮红一片。 易子隐用金玉酒杯小心地倒好酒水,递给玉祯,“夫人请。” 玉祯羞涩地回道:“夫君请。” 两人互视着对方的眼睛,交杯饮下喜酒。而后,又略微吃了些饭菜。 玉祯吃完,放下碗筷道:“夫君,我吃好了,先去沐浴更衣了。” 易子隐看着她,眸光微微动了动,轻声问:“要不要一起?” “啊?”玉祯赶紧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易子隐眼含笑意,淡然地回道:“好。” 玉祯一溜烟钻进了浣洗室,忽又想起换洗的衣衫还没拿,刚一拉开门,见易子隐仍端坐在桌子前,又赶紧关上了。 玉祯摸着喜服上百鸟朝凤的精美刺绣,心生欢喜,“还是不换了。” 可到了浴池一看,桁架上早已摆放了二人浣洗的衣衫,红色轻纱,柔软曼妙地能透出人影来。玉祯这才明白了,刚才易子隐为何问她,要不要一起,原来他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易子隐优雅地吃了几口饭菜,搁下碗筷后,进了隔壁的书房,他从最后一排的书架上寻了一本《洞玄子》,上面记载:考覆交接之势,更不出于卅法,其间有屈仲俯仲、出入浅深,大大是同,小小有异。 易子隐面无表情地一页页快速地细览,如同看剑法秘籍一般,凭他惊人的过目不忘之才,三十式已入目铭记于心。 第124章 隐阁覆灭27 隐七从练武场回来后,一直站在门外的回廊上,他目光幽深地望着石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地伫了三个多时辰,其他人见了也不敢上前去询问。 今日阁主大婚,隐卫们每人赏了一坛花雕酒,有人喝得兴致高了,就飞身到院落里舞剑,还有人乘机撒泼打诨,扯掉袍衫,用酒从头浇到脚,“今朝有酒今朝醉!老七,何必庸人自扰!下来一起喝酒!” 院落里舞剑喝酒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借着酒疯,说起了平日里根本不敢开口的浑话来。 “我视阁主为高高在上的神!他的身姿是那么的举世无双!怎么会娶了个平常的女子!她何德何能!如何能配得上我们的阁主!” 这人正说到兴头上,被人一脚踹翻在了地上,“老三!你活腻了!说他妈什么浑话!阁主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爬起来!他妈地给我滚回屋子里去!” 老三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他两臂一伸,环视大家,道:“我说的不是大家想的嘛!” “还他妈胡言乱语!小心老七废了你!给我滚进去!”说着提着他的腰封就扔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老三还不消停,“老七!你说阁主是不是举世无双?” 紧接着听到啪的一掌,“再多说一句,今晚非弄死你不可!” 喧喧扰扰间,天空中一声猎鹰急促的悲鸣,划破了夜空,还没等大家抬头仰望,猎鹰已经俯冲坠入了院子。 众人立刻警觉地围上去,“是老四的鹰!” “别动它!它受了伤!” 隐七忽地从廊上跳了下来,见猎鹰颤巍巍地抖动着,一边的翅膀只剩下一半。他快速从猎鹰传信的竹简里取出信笺,上面赫然写着:薄叛。 那么,隐四他们,已凶多吉少了。 “老七,出了什么事?”众人问道。 隐七面色骤冷,瞬间把手里的信笺揉成了齑粉,他下令道:“今夜谁也不许去打扰阁主!老二,你带人去严防隐阁周边,发现可疑的人,格杀勿论!我出去一趟,明早就回来。”说完,看了眼翻起了白眼珠子的猎鹰道:“把它好好安葬了。” 所有人不敢再嬉戏玩闹,纷纷面色冷峻地颌首,“是!” 这时,院落里突然飘然而至一道火红的身影。 平日里,阁主极少来这里,更何况今日还是他大喜的日子。众人一下子惊诧地跪拜道:“阁主!” 易子隐戴着冰冷的面具,负手而立,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和耀眼。 他看了眼猎鹰的尸体,对隐七道:“怎么回事?” “启禀阁主,刚猎鹰带回了京城的消息:薄成已叛离。属下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想……” 易子隐没让他说下去,即刻道:“你速去速回!” “是!属下告退!” 易子隐扫过众人,对近身的老二道:“隐七不在,你主事吧!” 老二立刻拜道:“是!阁主!” “加强隐阁的防备!让暗庄到京城打探下消息。”易子隐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院子。 众人齐声道:“恭送阁主!” 易子隐身形极快地飞了回去,他取下面具,轻轻地走了进去。 玉祯沐浴完,见子隐没在房里,赶紧脱去了外衣,钻进了喜被里。 易子隐进屋后,见她已安稳地睡下了,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走进浣洗室后,他的目光愈来愈冷。 易子隐首先想到的是,薄成假意投诚,他与南世尹相交十余载,在争夺太子之位时,薄成一直是南世尹坚实的后盾。在南世尹失踪的这三年,他一直保持中立,甘于屈于人下。这样的人,不会一夜之间,轻易地归降。 如今,南世尹突然出现,他却选择了归降,必定是有了取得南世卿信任的方法。 易子隐浸在池水中,闭目凝思。 半个时辰后,他才睁开了眼睛。眼前火红的纱衣映在了他深若幽潭的眸光里。他缓缓站起身,从池水里走了出来。 宽大的喜床上,玉祯已经躺在中间,呼吸平稳地睡着了。易子隐轻轻地躺到她身边,眼眸顺着她的发梢、眉眼、鼻翼、嘴唇,一寸一寸仔细地端详、流连,然后,弯起臂膀,将她轻轻地搂在了怀里,嘴里喃喃地唤道:“祯儿~” 玉祯一直在做着美梦,她梦见自己走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前,微风拂来时,天空下起了桃花雨,一片片粉嫩嫩地飘落下来,她躺在树下快乐地翻滚玩耍,她铜铃般的笑声穿过了湖泊,湖对岸,好像一直有人在喊她:“祯儿,祯儿~” “哎~我在这儿!”她挥着手望过去,那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了!她就知道,他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子隐,我在这儿~” 两人忽而近在咫尺地相拥在了一起。 “子隐~” “祯儿~” 玉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气,微微睁开了眼,她笑着说:“子隐,我刚才做梦,梦到你了~” 易子隐身形未动,轻轻合上了眼睛,“你在梦里喊我了?” “嗯,我梦里的地方像是南山,却又有所不同,那儿没有荆岐的树丛,只有漫山遍野的草地,还有漫天飞舞的桃花。”玉祯向上挪了挪身子,与他面对着面,“你刚才是不是也喊我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就醒来了。” 易子隐看到她晶亮的眸子,微微松开了她,“我以为你睡着了。” 玉祯脸颊微微一红,“等了你好久......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刚刚在书房。”易子隐说着眸色暗了下去。 “哦~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易子隐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今天你累了,早点休息,乖。” 玉祯垂眸“哦”了一声,瞥见他寝衣内穿着那件红色的纱衣,不禁抬眼问他:“子隐,你是不是有心事?” 第125章 隐阁覆灭30 天色微亮时,玉祯才睡下,易子隐面颊倚靠着她的发鬓,闭上眼睛聆听着她轻柔的呼吸声,如置身梦中一般。 待玉祯醒来,天已经大亮。见易子隐不在身边,急着坐起身唤道:“子隐!” 易子隐忽地睁开了眼睛,“我在!”他从练功池里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玉祯站在床边,望着他渐渐探出的身体,宽厚伟岸的肩膀和修长健硕的手臂。玉祯这才发现他胳膊上有两道疤痕,那是在戕山留下的!她的胸口揪心地一痛,刚想问他伤口还疼不疼?见他已从池子里走了出来。 他赤身走到屏风旁,手臂一抬,拽下轻薄的长衫,缓缓地罩在了他精瘦健壮的身体上。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近了身前,轻柔地问道:“睡醒了?” 玉祯的眼眸微微扫过他敞开的衣襟,羞涩地避开他的目光道:“醒了。” 易子隐一下子搂住她的腰肢,贴在他的身前,“身子还疼吗?” 两人隔着两层薄纱紧紧相贴,玉祯甚至能深切地感受到他胸前紧实的肌肉,昨夜的那种痛和快乐的感觉,又一下子漫过了她的身子,“不,不疼了。” “长进了,竟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身体。”易子隐将她打横着抱在了怀里,走进浣洗室。 “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易子隐垂目看着她,快速轻点了下她诱人粉嫩的唇瓣道:“过会你亲自帮我查验下,不就知道了!”说着已走进了浴池里。 两人的纱衣很快漂浮在了水面上,犹如两朵火色的红莲。 玉祯看着他,一步步地后退,两只杏仁眼弯起道:“再像昨晚那样,我可受不住了~” “昨晚哪样?”易子隐邪魅地轻笑,盯着她问。 他们昨晚的缠绵,不禁脸红道:“你老实告诉我,从哪学来的?” “我向来无师自通。” 两人说着已贴身搂到了一起。 玉祯无比贪恋他的怀抱,“子隐,我再也离不开你了!刚才醒来时看不到你,我心里莫名的害怕,生怕你会离开我。你不要再像戕山那次,只顾着我的安危,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我宁可与你同生共死,也不愿与你生死分离。” 玉祯被他抱起,跨坐在他的腰侧,两人四目相对地看着彼此。 玉祯捧着他的脸道:“答应我?!” “好!沐浴完,我们就离开。” 两个时辰后,玉祯在屋子里清点行囊,对她而言,除了“黄帝外经”和“天下奇毒要略”外,都是些身外之物。 她在红色的纱衣外,套了件子隐年少时穿过的绛红色的长衫,简单地绾了个男子的发髻后,还精心挑选了一支极为素雅的白玉簪子小心地插在其间。 玉祯对着铜镜满意地笑了笑,亦如一个翩翩的美少年。 石门外,易子隐正在听隐卫回禀:“启禀阁主,一切都准备妥当。只是,隐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昨日离开时,说一早便可返回。要不要派人去寻他回来?” 此时正值黄昏,晚霞缱绻,弥留于天际之间。 隐阁外,在石道和林间防守的隐卫,一个个被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薄成带了一千名精兵,分为十组,围攻隐阁。其中有百余人,是他亲自训练了十年的精兵强将,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除去隐阁外的守卫。 薄成戍守边疆多年,与蛮夷部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以百计,他是个精通战术,善于利用地形地貌,出奇致胜的能臣武将。 因为敌人忌惮他,所以,南国的安邦定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只是他这个人狂傲不羁,从不向人低头服软,所以一直未能得以重用。南世尹与他从小相交,正是看中了他的直爽性情!而薄成也对南世尹的足智多谋钦佩有加,一直视他为未来的君主一般的尊敬和看待。 第126章 隐阁覆灭32 易子隐没再回头,合上机关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异常的冰冷。他脱下喜服,换上了黑色的袍衫,将软剑收于腰封,戴上银色的面具后就飞身出了院子。 桃花林箭雨纷纷,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向着易子隐扑面而来。他挥舞着手臂迅速将火箭收入掌中,点着飞窜的箭体飞身立于石门之上。他即刻双手齐发,练武场上的弓箭手,呼地倒下去一大片。 石阶上聚集了隐卫,他们拼死阻击官兵闯入石门。 此时的隐阁,到处燃起了大火,回字间、树林、桃林,硝烟四起,一片片的烈焰照亮了整个山谷。 易子隐早知道隐阁易攻不易守,所以,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向是绝密。能出入隐阁的隐卫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绝不会背叛隐阁! 只有唯一进入隐阁又逃出去的孟易…… 易子隐也曾疑虑过,可他最终还是相信孟易本性良善,就算是为了祯儿,也断不会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哼…… 可他怎么忘了母亲的话了: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 曾经,师父背叛了他和母亲的信任,结果,他亲手杀了他! 如今,孟易背叛了他和祯儿的信任,他也要亲手杀了他! 他终于明白孟易说的那句:我要夺回太子之位,根本不需要你帮! 孟易,你到底是为了能尽快夺回太子之位,才想出这样的毒计!还是,因为祯儿拒绝了你,让你心生了怨恨,才要将整个隐阁都赶尽杀绝!我竟忘了,你还是那个南世尹!那个将权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登上太子之位的人! 易子隐嗖地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一路杀了过去。他剑法凌厉,剑剑封喉,任谁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大吼一声:“薄成!想要我死!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擒贼先擒王!薄成死,他尚许还能保住隐阁!否则,隐阁一夜之间就会覆灭! 有隐卫跪下来求他,“阁主,请您先行离开!有您在,隐阁就不会亡!阁主!” 易子隐一抬手帮他挡去了敌人飞来的利刃!“你记住!我离开,就不再是你们的阁主!隐阁也不再是过去的隐阁!起来,去迎敌!” “是!阁主!”隐卫眼中隐隐含泪,他起身一回手,废去了敌人的胳膊!惊声怒吼道:“我与隐阁共存亡!” 这时,薄成举着血淋淋的长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难怪人人都怕你!听了你刚才那段话,我对你也忽生了敬畏之心!” 易子隐冷声道:“少废话!出招吧!” 跟随薄成多年的护卫自作主张,突然出手,击向了易子隐的命门,却被他用内力一掌逼退了回去。那人口吐鲜血,当即毙命!其他人见状,想要上去为他报仇,被薄成拦住,道:“退下!你们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易子隐的软剑瞬间变成了锋利无比的长刃,“我还从未遇到过对手!” “我也是!”薄成从小就是武学奇才,苦练剑法十二年,各种兵器典籍,他一学就会。 两人说着已飞上了石门,一人黄金铠甲,威风凛凛,一人银面黑衣,神秘莫测。 第127章 隐阁覆灭33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攻。 这就是习武之人,除了招式变幻,还需刻苦修炼内功的原因。唯有快,才能在敌我对峙之时,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说,高手之间只要一出手,就能立刻分出胜负来。 易子隐和薄成虽然出剑的手法不同,一个飘逸无形,一个迅猛果决,但他们都能准确无误地置对手于雷霆之间。 易子隐的软剑是采用千年玄铁打制而成,不仅削铁如泥,而且薄如蝉翼,变幻万千,既能迷惑对手,不知剑身所指,又能一击即中,让对手措手不及。 薄成的玄阳剑则是兵器榜中有名的上古神兵利器,与孟易所持的青云剑,齐名。玄阳剑乃是太极真人玄阳子传给后世有缘之人的,因薄成从小名声在外,又天生一副正气凛然,刚毅不屈的性子,被玄阳子相中,几经波折才将此剑传到他手中。 因宝剑世间难寻,薄成极少拿出来使用,今夜也算是他背水一战的大日子。他誓死要用此剑取了对方的性命。 两人的第一招,并未近身相搏,仅以内力加助剑身,快速出击,传向对方的身体。 在夜幕之下,石门之上,火光之外,两道银色的剑影惊如闪电,骤然相撞,一声惊天炸响后,石门从中间裂出了一道残痕。 这一击,已知对方的内力如何,两人仅在伯仲之间,若近身缠斗,孰生孰死,也尚未可知。 此时的隐阁,生死战线,分为三处。 一处在回字间,那里汇集了绝大多数的隐卫和南世卿调配给薄成的禁卫军。两方在浓烟和冲天的火势中拼死搏杀。 另一处在练武场,这里聚集了隐阁里武功最好的几十人,在易子隐没来之前已经死伤了过半,剩下的三四十人,正与薄成亲自训练的近百名精兵殊死搏杀。 最后一处,便是易子隐和薄成的角斗场。只是他们谁也没料到,两人的武功内力竟然不相上下,一时打得也是难舍难分,无从分出个胜负,更无法一招致对方于死地!他们从石门打斗到树林,又从树林打回了石门。 薄成欲找一处清静之地,一决高下,决一生死。他想越过燃败了的桃花林,进入亭阁内院。易子隐却一直拦着他,使其无法进入。 易子隐的软剑在他黄金铠甲上轻轻地弹起,猛然聚以内力,在他胸前陡然一震,薄成的铠甲便从胸前裂开了,坠了一地的金碎。 薄成顺势剑锋一劈,易子隐的软剑随即从中间断裂开来。两人掌心猝然相击,又迅速地分离开来。 这一掌,两人都受了不小的内伤,薄成用了一种至刚至阳的武功,而易子隐幸而反应敏捷以寒冰展相抵,两人虽内力损伤过半,但却保住了经脉。不然,两人的胳膊会同时废掉。 薄成在武功修为上从未遇到过敌手,对易子隐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你若不是朝廷钦犯,你我大可以做朋友,称兄道弟也无妨!你这一身的好武艺,用在杀人夺财上,实在是可惜!不如归顺了朝廷,为国效力,如何?” 易子隐收了残剑到身后,负手而立,虽不露面,仍器宇不凡地对他说:“你不杀我,辜负的是两位皇子的托付。你可想清楚了?” 薄成颇为意外,急声问道:“你知道我是受谁所托,行今日之事?” 易子隐没有答他的话,纵观整个隐阁,冷哼一声道:“我算错一人,竟满盘皆输!”说着,他手中的易形幻影针细如牛毛,密密麻麻地射向石阶下愈逼愈近的精兵。 这些针之前已被十一淬了毒,他们一下子倒地不起,所剩无几。 薄成浑身惊得一身冷汗,他未料到易子隐还留了这手,刚才他一时失察,若那些针全数射向自己,他也不确定能否安然躲过。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不管他是如何得知南世尹未死之事,总之为了大局,必须得除掉! 石门下的隐卫也没剩下几人,多数还负了伤。易子隐跳下石门,站在他们身前。 薄成随后也跃到了精兵前面。 隐卫们站在他身后一排,易子隐微微站立了一会儿,道:“平日里让你们以命相搏练好武功,今日危难之时,方可见证。去吧~” 薄成目光坚毅地望着易子隐,他随后手腕一动,他身后的精兵强将也受命奋勇地迎向敌人。 两人静静地望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倒下,既不帮忙也不出手,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 他托着一身的伤慢慢地从石阶下一步步地走上来,易子隐眸光盯着他道:“你叫什么?” 那人跪下回禀道:“回阁主的话,属下在阁里排名,十四。” “我不曾见过你。你知道你今夜为何能活下来?” 那人望着身边无数兄弟的尸身,苦涩地说道:“属下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属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刚才留意到你可以双手持剑,腰间系有神鞭,又会使得一手的好暗器。你不是侥幸!” “阁主!”那人情绪一时情绪激动得欲要痛哭出来。 易子隐不再看他,对一直静默在旁的薄成道:“既然将军已做了决定,我们就一剑定生死!无论成败,这人就随他去吧。” “好!”薄成爽快地答应了。 “阁主!”那人挺直身子惊呼。 易子隐下令道:“我命你即刻离开隐阁!” 那人浑身的血迹,样貌颓废,只有两只眼睛炯炯地带着些神韵。他双手俯地,对着阁主深深地叩拜了三下。 十四离开后,回字间的打斗声,也很快停住了。 山谷间氤氲缭绕,天地仿佛一下子变得宁静开来,只余风中微微盈动的火光声。 薄成突然问:“攻入隐阁时,我看到这里挂满了喜带和灯笼,里面是不是还有位女子?” 易子隐简单地回道:“她已离开了。” “她是谁?” 易子隐伸出背后的手,持着残剑道:“无需多言,出招吧!” 第128章 隐阁覆灭34 风驰电掣后,两人手中的剑划过了对方的身体。 玄阳剑上瞬即留下了一道血痕,薄成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道:“你叫什么?” “你不配知道。”易子隐的话,很轻、很淡、很冷。很快,他手中的残剑砰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十六个时辰后,玉祯胸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痛,促使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竹木屋和草药的香气,她再熟悉不过了,她吃力地撑起了僵硬麻木的身体。 “师姐!”小唯端着碗药,从门口急步走了进来,“别起身,您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玉祯摸着晕眩的头,微微一回神,忆起易子隐抱着她时那决绝的眼神,她满目荒凉悲伤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子隐呢?” 小唯却自顾自地伏在她床前,道:“师姐!您这些日子去哪了?您失踪的这一年,我每天都去阮府打听您的消息……” “小唯,你快告诉我,是谁送我来这儿的?” 小唯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山上采完药回来,看到您躺在了师父的床上。送您来的人可能受了伤,院子里有几滴血迹,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野兽。” “他受伤了?”玉祯心急如焚,隐阁一定有危险,不然子隐不会抛下她,独自去面对!子隐,你不是答应我,要与我同生共死的吗,为何不守诺?子隐…… 小唯看她捂着脸痛哭,“师姐?您怎么了?” 玉祯突然什么也不说地往外跑,可没跑两步就摔倒了,小唯赶紧跑过去扶起她,“师姐,您这是怎么了,您要去哪?” 玉祯两腿发软,她知道自己走不了远路,只好抓住小唯的肩膀,请求他:“小唯,你帮师姐到楚州城打探下隐阁的消息,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小唯连连点头,见她嘴唇发白,气色暗淡,“师姐,你先把药喝了吧!” 玉祯端起碗,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底朝天,“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下落!” “哎!我天黑前一定回来!师姐,你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再乱跑了!” 小唯走后,玉祯仍坐在床上发呆,她一遍遍地回忆这段日子跟子隐在一起的生活,想他们搂在一起说过的话,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他温柔的怀抱!他一次次向她求亲,他对她倾诉他的过往,他的残忍和他的痛楚!他给了她这人世间最美好的婚礼,他们执手走过的每一步,她都觉得无比的幸福!他们已经把最真诚的自己交给对方了…… 玉祯不断地安慰自己:子隐武功绝顶,一定会没事的!我只要在这里等着,他一定会回来! 天黑透了,小唯才赶回了清风居。 “师姐!”小唯见她仍和他走时的姿态一样,不禁担忧地蹙了蹙眉。 玉祯见他回来了,立刻扑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问:“有什么消息吗?” 小唯不确定她想要什么样的消息,只是今日楚州城一片欢腾,连阮家的大管事也命人开了府门。 “我到了城里,听人说今日朝廷出了布告,就去看了看,布告上说,隐阁已被朝廷剿灭,所有的人都死了,让百姓们不要再害怕!” 玉祯浑身一哆嗦,“那他……他们……的……阁……主呢?” “应该也死了!布告上还说,他们的人头被吊在了京城的城楼上!” “你胡说!”玉祯突然大吼一声,吓得小唯退了退身,“是谁让你编这样的谎话来骗我的?隐阁之人各个武艺高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死了!你胡说!” 小唯自从认她作师姐,一直视她为亲长姐一样的对待,不要说欺骗了,就是对她说一个不字,也是没有的!“师姐,我没有骗您,今日全城的百姓都在庆祝这事!” 玉祯一甩手,挣脱开他,近乎疯癫地斥道:“就算他们都死了!子隐也不会死!是子隐送我来这儿的!他怎么可能会死!” “师姐,您别激动!或许是我看错了!明日我再帮您去打听一下那位阁主的下落!” 小唯安抚了一会儿玉祯,见她静静地呆坐着,就去炼药房取了些安神的草药,准备用香炉点了,让她能够静气凝神,好好地休息一晚。可等他回来时,发现玉祯早已不知去向。 “咳~我真是猪啊!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师姐!”小唯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赶紧跑出去寻师姐。 第129章 隐阁覆灭35 黄纸的布告昭示天下。 隐阁覆灭告谕: 南国第一杀手组织隐阁,已全部伏诛。因其罪大恶极,将其人头悬挂于京城城楼之上示众七日。南国百姓从此可安享太平。特行诰谕。 玉祯借着皎洁的月光,把短短的一则告示看了不下十遍。 全部伏诛?罪大恶极?示众七日?安享太平? “哈哈,哈哈哈哈......”玉祯拖着行尸走肉一样的身体,边走边笑,她忽高忽低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如同魑魅魍魉在索命般地哀嚎...... 到了阮府门前,小唯正在询问家丁,“我师姐回来过没?” 玉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往门里走,家丁即刻拦住了她的去路,“唉唉唉,你是什么人?” “师姐!”小唯看见失魂落魄的师姐,赶紧上去搀扶住她。 家丁瞪眼细细一瞧,惊得高呼道:“小姐回来啦!大管事!小姐回来啦!这次是真的!” 玉祯依旧置若罔闻地往前走,她身边渐渐集聚了越来越多的家丁和丫鬟,大家见到她,一边露着惊讶,一边恭敬地拜道:“小姐!” 大管事赶紧从老爷的厢房里跑了出来,他衣衫的扣带都没来得及系齐整,一见着玉祯,就拉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道:“小姐,你,你可回来了!” 玉祯毫不理会,甩开他的手,直直地往前走。 “小姐!小姐!”宁翠突然跪倒在她的脚边,抱住她的腿直哭,“小姐,您这是去哪儿啦?奴婢日盼夜盼,可把您盼回来了!” 一边的丫鬟小声附和道:“是啊!小姐,宁翠姐姐盼您回来,差点把眼睛都哭瞎了!” 大管事立刻瞪了她一眼,“多嘴!” 那丫鬟赶紧闭上嘴,缩到了一旁。 祯园的其他人也赶了过来,他们见到主子,一时百感交集,齐齐地下跪道:“小姐!” 玉祯终于站住了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她轻轻摸了摸宁翠的发鬓。 宁翠立刻起身,扶着玉祯的手,往祯园走。 “都回去睡吧。” 众人躬身回道:“是!小姐!” 玉祯从未问过子隐,她逃出阮府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后来她认真想过,子隐之所以会杀他们,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他们引狼入室,二是,他们知晓了子隐的身份。这两个原因,无论哪个,他们都活不成。 可今夜玉祯看见他们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忍不住一下子泪如泉涌。 子隐终究为了她,没对他们痛下杀手。 子隐,你若真的......我一定随你而去。我阮玉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绝不辜负你对我的这番情意。 之后的三天,玉祯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枯等了三天。 到了第七天,她仍然这般,在等。 宁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经常偷偷地躲在一旁抹眼泪。自从小姐失踪后,她就落下了这爱哭的毛病。 小唯来看师姐时,宁翠担忧小姐这样下去会熬坏了身子,就让小唯细细地给她把了把脉。 他一边取她手腕上的纱布,一边迟疑着说:“师姐,大管事让我跟您说,他已命人去京城打听过了,隐阁的那位阁主已经,已经......”小唯搭在她手腕上的手,突然抽了一下。 宁翠在一旁看着,以为小姐身子有异,“怎么了?” 小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玉祯已回头看他,“隐阁的阁主怎么了?” “死......了。”小唯突然脸色发白,样子像是鬼上身,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大管事说,他,他已经死了。城门上,还挂着,挂着他,血淋淋的,头。” “你胡说!”玉祯一激动,站起身,立刻感到头昏目眩,眼冒金星,她摇摇晃晃地指着他,道:“你再胡说!我便不再认你,这个师弟!” 小唯赶紧起身扶住她,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师姐!你别激动,你,你已经有了,身孕......” 第130章 隐阁覆灭36 玉祯手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小姐!”宁翠瞬间吓白了脸,小姐还没成亲,怎么会有了身孕?小姐这几日一直在等那个阁主的消息,难道这孩子是......宁翠越想越觉得害怕。 玉祯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心头悲喜交加,“这件事,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否则......” “师姐放心!小唯绝不会对外吐露一个字。”小唯竖起三根指头,发誓道。 玉祯一回眸,眼神如刀,宁翠立刻跪在了地上说:“小姐,奴婢也绝不会乱说!” 玉祯闭上眼睛道:“这孩子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小唯说要回去熬些安胎的药送来,玉祯便让他顺道去请大管事来园子。 大管事一身锦衣绸缎,腰上还挂着两块上好的翠玉环佩,他进了院子,见玉祯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那样子像极了城府深沉的阮风辕。 “小姐,大管事来了。”宁翠在一旁禀道。 玉祯没睁眼,语气淡淡地说:“来了就坐吧。” “多谢小姐。”大管事也没多客套,直接走过去坐在了近旁的石凳上。 玉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对他说:“我不在的这一年,你辛苦了。” 大管事微微起身道:“何谈辛苦,都是老奴该做的!” “这一年,我一直在京城陪着爹爹养病。如今他老人家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很快就能回来了。” 大管事面上微微一惊,“老奴心里一直盼着老爷和小姐能平安回来!” “是吗?不瞒大管事说,爹爹和我一直在躲避隐阁之人的纠缠,所以我出去了这么久,也没给你们传信,就是不想让你们受牵连。” 大管事听闻后愣了愣,“难怪老奴一直打探不到老爷和小姐的下落......”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多提了。”玉祯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反正如今,隐阁之人已经......被朝廷剿灭了,爹爹和我也没必要再躲了。只是,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安,觉得那个隐阁的阁主,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所以,我让你去细细地查,他是否真的,死了?” “老奴已经让京城玉器坊里的伙计,去寻了个能与皇亲国戚说得上话的顾主打听过了,这次围剿隐阁是当今的太子爷亲自下的旨意,那城楼上挂着的人头也全都是从隐阁带回来的!老奴没来亲自告诉您,是怕小姐您吓着,听那伙计说,那隐阁的阁主,整张脸被毁得模糊不清,他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所有罪人的最前......” 玉祯突然觉得恶心想吐,止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宁翠赶紧俯身帮小姐揉着胸口,并对大管事说:“别说了大管事!小姐听不得这些的!” “老奴失言了!”大管事起身告辞道:“小姐先歇着,老奴玉器坊还有事,晚些再来看望小姐!” 宁翠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哎哎!” 玉祯忍了几次干呕,望见大管事离开园子后,猛地一大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小姐!” 玉祯浑身冒着冷汗,她抓住宁翠的裙衫,气息微弱地说道:“别声张!去给我准备一匹马!” 宁翠捂着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玉祯一身素衣,独自策马到了南山,这是她和子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山上的黄花树,蝶舞纷纷,湖对面,瀑布声宛若洪钟,垂下的素带,落入澄清的湖水中,倒影出她形单影只的样子。 她跪在风景依旧的湖边,浑身战栗地哭喊:“子隐!我还是不相信你死了!你武功那么高,怎么会死呢?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起身质问清明高远的天空,道:“老天爷,他已经决定放下一切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他!!” 玉祯从怀里取出匕首,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桃花烙印上,“子隐......我恨上天对你的不公!我要为你报仇!!” 她在手腕上各划了一刀,对着整座南山宣誓呐喊,穷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道:“我阮玉祯今日,以血、以身、以命、以我所能付出的所有,对天起誓,我要让所有害过你的人,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们为你陪葬!哪怕是颠覆整个南国,也在所不惜!” 第131章 入宫争宠01 几日后,京城。 玉祯纤纤素手,举起酒杯道:“九公子,请!” 楼下歌舞嘤嘤,不绝于耳。 那九公子轻轻摆了摆了手道:“我今日身子不适,就不陪姑娘饮酒了。” 玉祯眼睛一亮,微微地笑道:“公子知道我是女子?” 九公子低眉浅浅地笑道:“我阅人无数,一看便知。” 玉祯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幸好,身边有邱伯替她查探消息。京城虽鱼龙混杂,但只要有银子,总有办法能打探到一些消息。比如,九方宥来了京城,他奉命来朝见太子。 玉祯也坦白相告:“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哦?你以为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九方宥极有耐心地与玉祯攀谈起来,他举止儒雅,态度谦和。 “我听说你是南国的三大氏族之一,而且还是掌舵人。我本想着,你会是个极其傲慢之人。也许会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就一拳挥过来,打得我后悔来见你。” “哈哈哈......”九方宥爽朗地大笑,“你是个有趣的姑娘。” 玉祯臻首浅笑,在腹中酝酿了下即将要说的话。 “姑娘,想跟谈什么生意?不妨直说。” “恕小女子冒昧了。小女子听闻,九公子要去朝见太子,希望九公子能带我同去。” 九方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依旧笑着说:“给我个非带你不去的理由?” 玉祯低下头,略显羞涩道:“不瞒九公子,我与太子殿下曾有婚约,只是我一时贪玩,误了与他的缘分。如今还得请九公子帮我搭个线。” 九方宥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理由虽好,但不够让我动心。” 玉祯从怀里取出张信笺,递到他面前问:“那,这个呢?” 九方宥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信笺,迟疑了一瞬,展开来扫了扫。 玉祯盯着他,追问道:“这能否让公子动心?” 九方宥轻轻地合上信笺,抬眼言语温柔地问道:“姑娘如何得来的这个消息?” 玉祯察觉到了他眼中隐藏的不快,神色也不觉黯然道:“怎么得来的,已经不重要了。公子只要告诉我,能不能作为交换的条件?” “我向来不轻易拒绝女子。只是,这个人,连我都没查到他的下落,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不说实话,我们这单生意就做不成了。”九方宥其实心中已有答案,但他必须验证过才放心。 他见玉祯面露难色,便说道:“姑娘放心,只要你说实话,我绝不会为难你。” “我,我曾被隐阁之人绑架,他们曾借用过你的身份,顺利过了宣城。这途中,我曾听他们提起此事,便用心记下了。” 九方宥见她言辞恳切,话中又无漏洞,不禁好奇地看着她,“姑娘不是一般人,竟能在隐卫的手底下活下来。如今隐阁在江湖上绝迹,姑娘作何感想?” 玉祯眼中微微噙着泪,涩涩地笑道:“他们死了倒好,落个干净。” “这单生意我做了。不过,你还得告诉我,见太子真正目的是什么?”九方宥依然和煦地笑道:“我想听实话!” 玉祯感激地俯首道:“小女子不敢在九公子面前撒谎,我想尽快入宫,为妃。” “一入宫门深似海。那里不适合你。” 玉祯的眼眸深如枯井,转而对他感激地笑道:“多谢公子能答应我的不情之请。只是,适合我的,已经死了。我想看看,不适合我的,能否会长久些。” 九方宥又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太子爷会喜欢你的!” 第132章 入宫争宠02 傍晚时分还晴空万里,入夜后一阵电闪雷鸣,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南世卿望着变幻莫测的天空,嘴角边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迈着阔步,神采飞扬地进了暖心殿,屋子里的人立刻俯首退让到一边,南世卿微微扫了他们一眼,单膝下跪道:“儿臣参见父皇。” “卿儿,你来得正巧。赐座!”皇上虽未年过半百,但两鬓已经斑白,不过这样显得他更加的雍容威仪。 待太子坐定后,旁人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草民参见太子!” “起来吧。” 暖心殿,弥散着龙诞香。 皇上开口道:“卿儿,朕刚才正在听九方家的这个孩子讲天下的兵器,就宣薄成一起过来听听。” 南世卿的目光盯了九方宥和薄成一眼,仿佛要从他们身上迅速看出点什么猫腻来,然后笑了笑说:“父皇的九龙玄天宝剑,堪称天下第一剑!难道还有什么的宝剑可以与之匹敌?” 九方宥面容温雅,俯首回禀道:“回太子的话,皇上的九龙玄天自然是这当世无可匹敌的宝剑。草民不才,只得举了些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恰好这里面有薄将军的玄阳剑。” 南世卿也稀奇道:“此剑,小王也略有耳闻,传言光是它的剑气就能灼伤人的肌肤?” “回太子,的确如此。” “那逆贼的容貌就是毁在这把剑下?” “是!他至始至终戴着面具,臣也很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臣本无意毁他的容,只是,最后一招,臣用了必杀技,那剑气从他的脸上划过......” “小王没有责怪将军的意思,小王听说,将军胸口的那一剑若再偏离半寸,将军恐怕就没法站这儿说话了!” 皇上说:“既然身上有伤,就不用再跪了!” “谢皇上!谢太子!”薄成起身,胸口一记钝痛,他眉头皱都没皱一下,面容坚毅地站起身。 皇上又说:“卿儿,你可知朕为何要召见九方家的人?” 九方宥听皇上提及自己,赶紧向皇上低了低头。 “儿臣不知。”南世卿看到九方宥和薄成一道出现在暖心殿,心中微微一惊,他们一个炼制兵器,一个使用兵器,若是联手,在他背后搞些小动作,将会是个大麻烦。而且他从未见过父皇召见过江湖中人,难道父皇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背后勾结? “朕午时做了个梦,梦见天空中飘下来一片片皑皑的白雪。这时节飘雪本是不详,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不是雪,而是一把把的利刃,它们刺在地上,尸横遍野,到处血流成河,染红了整个皇城。” “父皇!”南世卿担忧地站起身。 薄成和九方宥同时下跪,“皇上!” 皇上慈眉善目地继续说道:“朕醒来后,心有不安,就找易真人替朕解了解梦,他说,这京城里有人想屯兵造反,让朕早做打算。” 南世卿轻轻地坐回了椅子上,心中不禁盘算着:父皇是想敲山震鼓还是想先发制人? “既然有人想屯兵造反,必要有兵、有兵器。于是,朕就先请来九方家的孩子问问,最近可是给京城最懂得用兵,最想要拥兵的人,准备好了兵器?”皇上的慈眉善目瞬间变成了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眸,静静地洞察着下面的人。 薄成和九方宥同时回禀道:“微臣不敢!”“草民不敢!” “卿儿,你是朕的儿子,你怎么看父皇做的这个梦?” 南世卿轻描淡写地说道:“父皇若要儿臣说,儿臣觉得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且不说,薄将军此次为朝廷立了大功,就算他要屯兵造反,还有儿臣呢!儿臣怎能容他造次,伤着父皇!再说这九方宥,一身的铜臭味,父皇若真不放心,杀了便是。不值得为他扰了您的清梦。” 薄成和九方宥同时抬头看了看南世卿。 薄成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杀气来了。 而九方宥却不改儒雅之风,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仿佛要杀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只是个局外人一般。 皇上听着点了点头,“还是朕的儿子好啊,懂得为朕分忧了。”皇上站起身,从榻上走下来,并把胳膊伸给南世卿。 南世卿立刻搀扶住父皇的胳膊,陪他一同往暖心殿外面走。 外面此时风如鬼泣,如雨倾注。 两人站在风口上,说出来的话,不靠近仔细辨听,根本无法听清。 “皇儿,可想早点得到这天下?” “儿臣不敢。” “坐拥天下,必须要有一份胆魄!只要你想,朕今日便可传位给你。” “当......真?” “君无戏言。” “儿臣想,继续为南国开太平盛世,让父皇能早日安享福泽。” “好!” “谢父皇......” “先别忙着谢恩,父皇还有一事,要先问过你!” “父皇请讲!” “你大哥是怎么死的?” 九方宥进暖心殿,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玉祯本以为入宫朝见太子的,结果却是来见皇上。只是除了九方宥,所有的随从都不得入殿。 她在殿外已经站得腿都麻木了,期间,薄成将军求见,他还带了一个随从进殿。之后,是南世卿,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宫人,没一会儿就被遣去了别处。 等她全身都被狂风骤雨淋透时,皇上和南世卿从大殿出来了。 玉祯微微抬了抬头,两人在大殿的烛火中,倒影出两个明晃晃的人影来。她站在廊道边儿,居然约莫听到了几句两人不太真切的谈话声。 “遇刺身亡!” “他若回来跟你争太子之位,你愿不愿意让给他?” “他休想!” “这才是吾儿的真心话!你知道同样的话,他是怎么回的吗?” “父皇!” “他说:我愿意让贤!臣弟才是真命天子!” 第133章 入宫争宠03 “父皇!儿臣知道在父皇心中,儿臣永远比不上大哥!不管儿臣多努力,都不及大哥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卿儿,你错了!朕跟你母后、跟你大哥都曾说过,你的胆识和谋略在你大哥之上!朕跟你母后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她,你们在朕心目中的地位!如果有一天,谁胆敢加害你们,朕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父皇为什么不立母后为皇后?” “一个女人的野心太大,必会祸乱朝纲!”皇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母后她不会......她一心只想做您最宠爱的女人。” “她的所作所为,已经逾越了一个宠妃!朕对她一再的容忍,全是为了你啊,卿儿!” “父皇!” “朕能容得下她在后宫一手遮天,胡作非为,就能容得下你,拥兵自重,危及朕的帝位!” 南世卿立刻跪下道:“儿臣不敢!儿臣一向敬重父皇!视父皇为儿臣的楷模!” 皇上俯首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人,缓缓道:“你大哥还活着,他现在人就在暖心殿。你敢不敢见他?” 南世卿抬起头,“父皇!您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儿臣的忠心吗?” “你不敢?” “儿臣有何不敢!从小到大,都是他对不起儿臣!儿臣何曾对不起过他?莫说儿臣想要这皇位,就是他南世尹,又何曾不想要!” “看来二弟很了解我。”南世尹悄无声息地从殿门内走了出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南世卿惊了一瞬,静了一瞬。“你还活着?” 南世尹平静无澜地说:“托了二弟的洪福!我安然无恙。” 玉祯忍不住抬起头,见孟易身穿铠甲,一副将军打扮,英挺地站在廊间,他浑身散发出的皇家之气是她从未见过的! 南世卿的脸色有如在惊涛骇浪中滚过,他上下打量着南世尹,问道:“大哥这么多年,去哪儿了?” “我一直被囚禁在隐阁,多亏二弟命人剿灭了隐阁,才把我给救了出来。” 这话不仅让南世卿震惊!更让玉祯震惊! 孟易,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是为了保护白岳山?可你这样说,子隐成什么了!你可以说你躲在某个荒郊野岭!为什么非要把这罪名加在子隐的头上?为什么?孟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孟易吗? 薄成很快走到南世尹身后。南世卿看着他俩狼狈为奸的样子,很是懊恼!他也终于明白,隐阁为何要与他作对!这一切都是南世尹的计谋! “大哥,父皇刚才问我,你是怎么死的?围场狩猎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哥还记得吗?” 南世卿走到南世尹的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挑衅。 整个皇宫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夜之间他就可以踏破皇城,登上帝位! 南世尹的眼睛如暗黑不明的夜空,“我记得!曾有人在我背后放过冷箭,逼得我无路可逃!我策马到了河边,被一个刺客扑进了河里!可我醒来时,人却在了隐阁。” “难怪我费尽心思都寻不到大哥了!”你可真会躲! “我以为二弟早把我给忘了。”南世尹垂眸看着他胸口袍衫上的龙纹,抬手摸了摸。 “大胆!”南世卿狠狠地推开他,这一下,可能是用力过猛,连他自己都退了一步。 第134章 入宫争宠04 薄成赶紧扶住南世尹,并突口而出:“殿下!” 薄成的这声“殿下!”,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南世尹的出现,是否预示着他的太子之路到头了?南世卿不甘心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斗不过他!只要南世尹还活着,他就得屈居第二! 不!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懂得忍辱负重的二弟了!他不要输,他要赢! 南世卿怒斥道:“薄成!” 薄成毫不畏惧,正义凛然道:“太子殿下,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放肆!”皇上终于动怒了! 薄成闻声,立刻跪了下去! 皇上步入暖心殿,南世卿紧随其后。 殿外,风雨交加,无一丝一毫削减之势。 薄成沉声道:“殿下,莫再心慈手软了。” 南世尹眼中寒光一闪,“杀人未必见血,我让他自露马脚。”说完,已转身进了暖心殿。 玉祯低着头,浑身轻颤,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九方宥被人架着出来时,太监传出圣旨:“将九方家一干人等,押入慎刑司。” 站在玉祯身边,九方宥的随从立刻跪在了地上,“公子!” 玉祯却显得有些手足所措,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九方宥转头对他们说:“连累你了。” 玉祯抬头看他,才发现这句话是九方宥对她说的。 玉祯派人在黑市上探查九方宥的消息时,已有人来向他禀报,他反之查出了玉祯真正的身份。他得知太子爷对她有意,便顺水推舟,将她带进宫。 没想到,宫内风云莫测,在今夜生出了变故。 从他看见南世尹的那一刻,便知太子爷大势已去。 南世卿想在今夜逼宫,而皇上早已暗中部署好了一切。 可皇上毕竟还是念及父子之情,先抓了他,就是要给南世卿一个警告,让他及时收手。只是,南世尹会不会再出手逼他,就很难预料了。 南世尹,从他第一眼出现在九方宥面前,他那股子深藏不露的气势和淡定从容的气质,就已经让九方宥不由地惊叹和害怕,他心中已然断定南世卿斗不过他! 玉祯被人架着拖了下去,她的脚尖在石阶上一颠一颠,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在戕山时的情形。 她含泪仰望苍茫幽暗的天际,因为她动了歪心思,所以天要亡她?还是,她是隐阁的余孽,天要亡她? 天地,何以为仁? 孟易,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玉祯竭尽全力呼喊道:“救我!影子哥哥!救我!” “闭嘴!”侍卫一巴掌下去,打得玉祯双眼昏花,两耳轰鸣!周围的狂风暴雨声渐渐削弱,变成了嗡嗡的鸣叫。 听夫君的话,要快乐地活下去! 子隐...... 玉祯摇着头,我不能死!孩子,为娘不能死!她声嘶力竭:“救我~” 侍卫又是一巴掌,玉祯半张脸肿了起来,嘴边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了干净! “站住!” 他们身后传来的喝厉,在风雨中嘶哑得听不出真声! 侍卫顿住脚,将人犯丢在地上,跪下道:“殿下!” “父皇请恕儿臣无礼!儿臣过会再来向您解释!”南世尹说完,突然从暖心殿跑了出去。宫人举着油纸伞,赶紧追了上去。 南世尹浑身湿透,面目在滂沱的雨中辨不清神色,他静静地立在台阶上,望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玉祯。 宫人举着伞赶来,立刻为他遮挡住风雨。 南世尹依然没有动,看着玉祯从下面一节节慢慢地爬上来,直到他的脚边。 宫人和侍卫欲要上前阻拦,被他一挥手拦了下去。 玉祯一只手护住肚子,一只手吃力地爬上前,抓住南世尹的鞋面,卑微地乞求道:“救我,求你,救救我......” 第135章 入宫争宠05 南世尹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将她瘦弱的身子提了起来。 玉祯隔着雨幕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可她依然笑了,“你听到我喊你了。” 不知道是玉祯仍胆战心惊地在发抖,还是南世尹这样提着她太久,两只手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南世尹将她搁在伞下,转身进了暴风雨里,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能动她!刚才谁动的手,自己去慎刑司受罚!” 南世尹的话音消失在狂风骤雨中,宫人们这才醒过神回禀道:“是,殿下!” 玉祯望着他陌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双手护在胸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父皇,刚才儿臣鲁莽了!那女子曾救过儿臣的性命!”南世尹说话时,金色的盔甲上还滴着水。 南世卿看着他,在心中不禁冷笑:过去为了个陈雪茹,现在又为了谁? 皇上问道:“她叫什么?” “阮玉祯。” 南世卿随即眉心一跳,“本王的良娣!她救过大哥的性命?” 皇上扫了他一眼,对南世尹道:“既然她曾救过皇儿的性命,朕就亲自见见。宣!” 玉祯走到廊外,见薄成仍笔挺地跪在地上。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仿佛她是他的一个猎物! 玉祯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低下头跨进了暖心殿。 “草民阮玉祯拜见皇上!太子殿下!”玉祯温柔的声音比唱歌的黄鹂还动听。 “平身吧。”皇上慈眉善目道:“听尹儿说,你救过他?” 玉祯抬头看了南世尹一眼,抿了抿唇,又低下了头,她眸色动了动,轻柔地回禀道:“回皇上,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皇子。” 南世卿见她神情羞涩,阴冷着脸,道:“本王很好奇,你不会武功,怎么救的大哥?” “殿下当时中了毒,幸好我随身带着师父送我的丹药。” 南世卿又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隐阁?” 玉祯紧张得心通通乱跳,要不是她曾经领教过南世卿的狠毒,恐怕要入了他的圈套。与其让他怀疑,还不如将计就计,“回太子,有个戴面具的男子,非说我身上藏了什么图,可他让人用尽了办法,最后也没能找到。” 南世卿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道:“一派胡言!他们什么都没得到,你还能活着?” 玉祯的半边脸本就是肿的,这下被他捏得一片青紫,眼泪倏地一下滚了下来。 南世尹根本没看他们,坐着说道:“我还以为她真是二弟的良娣!” 皇上下令道:“卿儿,怎可如此鲁莽,不知轻重!” 南世卿这才松开了手道:“父皇,儿臣是怕她有什么目的。她之前一直杳无音信,今夜突然跟着九方宥入宫,实在蹊跷!” 玉祯抬起头,发现南世尹正看着她,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她看到了他目光里不着痕迹的担忧。 “皇上,关于隐阁的事,玉祯说的句句属实!那位戴面具的阁主见我确实不知图的下落,就让人把我放了回去。 我回到阮府,一心想着寻找爹爹的下落,就来到了京城。我先让府里的邱伯去黑市上寻访了一番。后来无意间结识了九公子,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后,便答应带我入宫。 我本想请太子殿下,能念在彼此婚约的情分上,帮小女子查访爹爹的下落。可谁知...... 皇上,玉祯不敢撒谎,请皇上明鉴!” 南世卿听闻后,竟说:“是本王鲁莽了!” “卿儿,既然你选了这丫头做良娣,以后隐阁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朕重新为你们选个良辰吉日,怎么样?”皇上说完,目光掠过三人。 第136章 入宫争宠06 玉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叩拜道:“请皇上容小女子说几句。” 皇上温和地说:“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小女子虽出身卑微,但爹爹和娘亲对我从小管教甚严。如今爹爹下落不明,小女子不敢领受皇命。可否待我寻回了爹爹,皇上再下诏?” 皇上点头道:“你这孩子虽然行事莽撞了些,倒不失是个孝顺的孩子!既然你对尹儿有恩,朕便允了。卿儿,你说呢?” “儿臣与她爹有过一面之缘,儿臣愿意亲自去帮她寻!” 玉祯立刻向他俯身拜谢道:“谢太子殿下厚待!今夜,祯儿言行有失,让您见笑了!” 皇上看他们已相安无事,便道:“卿儿,你先送这孩子回去!父皇和你大哥还有话说。” “是,父皇!儿臣告退!” 玉祯赶紧跟皇上拜别:“小女子告退!”她匆匆瞥了一眼孟易,见他根本没在意她的离开,心中一时觉得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一起骑马逃难、行医救人、生死与共的孟易和玉祯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而她将会在这深宫中一步步艰难地复仇...... 南世卿和玉祯坐着马车,穿过一重重的宫门。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自己送上门来!”南世卿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道。 “我与太子爷的缘分,本就是阴差阳差的姻缘。”玉祯样貌颇为狼狈,但一双眼眸仍莹亮动人得很。 “你倒是比以前更招人喜欢了!”他的扇子挪到她脸颊上,“本王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玉祯轻轻地笑道:“比起太子爷上次,这次又算的了什么呢!” 南世卿收回了扇子,“跟本王说实话,你与南世尹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快奄奄一息了。我救了他后,他说会记住我的声音,日后还会好好报答我。我当时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物!”玉祯一想到孟易,他的冷漠与无视,恐怕他如今对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了。 “南世尹原先有个心仪的女子,她长着一双极为动人的眼睛,像黑色的玛瑙一样,你跟她很像。” 玉祯笑着问他:“太子爷这是在夸我吗?” 南世卿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会儿,“一个傲慢倔强的女子,突然转变了性子,不禁让本王心生疑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玉祯垂下眼帘,语言中带着些淡淡的哀伤,“如果一个人受尽了折磨,还连累了亲人,仍不知悔改,继续天真和无知,才真正是悲哀!” 她摘了手腕上的纱布,给南世卿看她的伤口,“太子殿下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南世卿用扇子抬起她的手腕,仔细地瞧了一眼,“说说看。” “隐阁有个男子,养了些可怕的毒虫,他找来两只会吸血的,先划破了我的手腕,然后让它们每日在我的伤口处吸食、啃咬,那种滋味,真的是妙不可言!”玉祯说着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为了神器图?” “也许神器图本身就是个幌子呢!我身上何来的神器图?” “阮玉祯,本王突然发现,你很聪明。你今晚无意之中,救了九方宥,救了......你要是入了宫,雪茹未必是你的对手。” “雪茹,是谁?” “本王的太子妃。也是南世尹曾经爱慕过的女子。” “你娶了你大哥喜欢的女子?”玉祯言语中不免带着些鄙夷。南世卿不但有心要杀了他大哥,就连他喜欢的女子也不放过。何等的卑劣! “他喜欢的,本王都要夺走。”说着,南世卿一把将她拉到身前,“他在意你,连父皇都看出来了。” 玉祯不禁笑出了声,“我如今这番落魄的样子,哪还有男子会在意?他说过欠我一条命而已。他今夜救了我,我与他算是互不相欠了!” “本王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是他喜欢的那种女人!不过,比起你的容貌,本王还是喜欢你这刚烈的性子!本王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玉祯预感到他会对孟易不利。 “你怕什么!”南世卿心想着:大哥,既然你没死,那弟弟就让你再死一次。“帮本王去......”玉祯听着他的耳语,觉得他就是个无耻之徒。 难怪他要亲自帮她寻爹爹!他的算盘早已经打好了。 “好。”玉祯已经落入他们的争斗中,出不来了。她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我有个条件!” 南世卿很乐意她跟他谈条件,“说!” “我要做太子妃!” 南世卿不禁兴奋地大笑,“他要是败了,本王登基后,封你为后!” 第137章 入宫争宠07 京城的玉器坊因朝廷罩着,立刻声名大噪。许多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借定制玉器为由,想结识阮家的这位贵女。 玉祯每日照样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偶尔跟邱伯去黑市打探下消息。她对来访的客人则避而不见。 这让大家更为好奇,她是个怎样的奇女子?坊间不知何时开始流传开歌谣:阮家有独女,俏丽又端庄,人似天仙女,飘落凡尘间。王孙将相侯,无一不垂涎。 这日晌午,玉器坊依旧门庭若市。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坐着轿撵等候在门外。 玉祯下了马车,一身素净雅致的长衫,像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她目不斜视地直直往正门走去。 一家的小姐掀开帘子,问:“姨娘,你看那白衣公子,他是谁?” 她的姨娘懒懒地望向轿撵外,摇着蒲扇道:“谁知道呢?无非也是听说,太子爷与那姑娘订了亲,前来攀附的!” 玉祯到了门口,头一次顿住了脚。她见门边上站着一个须发掩面的男子,不知他生了什么病,不停地在咳嗽。 玉器坊的伙计近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留意到他。 邱伯在阮府照顾了玉祯十几年,多少了解些她的性子,替她询问道:“老人家,你站在玉器坊门口,有何贵干?”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他银白的头发掩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仍难以掩饰他面颊上翻起的腐肉。 邱伯赶紧挡在了小姐前面,“你是何人?” 因他眼角有道伤,他只能眯着眼睛看他们,“这里不是医馆?咳咳咳......”他的嗓子像被烟熏坏了,苍老而又沙哑,言辞还有些含糊不清。 “医馆在街市的东头。”邱伯说着给他指了指方位。 那人个头不矮,只是一直鞠着腰,此时缓缓抬起身,竟比邱伯高出了大半个头。 “咳咳咳......”他止不住地咳嗽开来,唇齿间微微渗出一丝血迹。 玉祯看着他,不觉想起了龙泉镇的那些乡民。 “你中了毒。”玉祯突然开口对他说。 那人的眸光随即探了过来,并紧紧盯着玉祯的脸,道:“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你把手腕给我。” 那人握着拳,迟疑着伸出了手臂。 玉祯如玉削的手指,隔着他的衣袖,探在了他的脉上。“你身上的毒,不常见。” 那人的手微微哆嗦了下。 玉祯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别怕,我会帮你解毒。”然后,转脸对邱伯说:“扶他进去,让小唯再帮他仔细看看。” “是!”邱伯虽觉得这个人来路不明,但他没多说什么,只听从小姐的吩咐,将他扶进了屋。 小唯依着师姐的意思,替那人细细地诊断了一番。“师姐!” “他中了什么毒?”玉祯坐在他们不远处,一直看着。 “一种奇怪罕见的水蛭毒。这种毒不太好解,师姐可有什么高招?” 玉祯拿出天下奇毒要略,递给他,“这上面有解毒之法。他中毒不深,你按照方子,三日之内替他把毒解了。” 小唯笑着说:“哎!这书,师姐能多借我几日吗?” “你拿去看吧。但不能有一点损坏。” 玉祯对那人道:“老伯,你暂且在我这儿住上几日,等毒清了,再行离开。” 那人鞠着身子,看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 玉祯离开时,对小唯说:“如果可以,帮他治好脸上的伤。人有时活着就是为了一张脸,脸毁了,人也就毁了。” “师姐放心,小唯会竭尽全力将他医好。” 玉祯难得露了丝温暖的笑容,对那人道:“你尽管安心待在这儿。” 第138章 入宫争宠08 夜里,玉祯总也睡不着。 她夜夜梦见自己回到了隐阁,回到了子隐的身边。她把自己蜷缩在被褥里,幻想着躺在了子隐的怀里。 她不停地责怪自己,不该那么大意。子隐跑过来抱住她时,她就该想到隐阁出了事。 以他内敛的性子,何时那么慌张过? 子隐,你最终没有选择跟我一起离开,而是与隐阁共存亡,是不是在你心中,大义更重一些? 我相信,隐卫们也如我一般钦佩和敬重你,他们不会背叛于你!那是谁,泄露了隐阁的藏身之所?又是谁,痛下杀手,取了你的性命? 子隐,等我查出他们,我一定要亲手为你报仇! “听夫君的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开心地活着。” 子隐,我知道,你希望我快乐地活下去,你把孩子留给了我,就是给了我生的希望。我一定会好好地教导他,把你的宽容,你的仁义,你的威武,你的担当,通通告诉他,我会让他成为如你一般顶天立地的男儿! 子隐,你当初若不是为了我,放弃了权谋与争夺,你如今也不会死!终究是我,是我害了你...... 从今往后,哪怕倾尽我所有,我也要让我们的孩子坐上那个最高的权位! 子隐,日后,我恐怕要做很多让你失望之事,你在天之灵,千万不要怪我...... 玉祯涩涩地发抖,仿佛万箭穿心地痛过之后,又被人生生地把心挖空了。现在唯有复仇,才能让她坚持着活下去。 她知道,她正走向万劫不复。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感觉到她在发抖,微微又紧了紧他的手。 玉祯恍然若梦,她把他温暖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直到她泣不成声时,才恍然清醒了。 她睁开泪涔涔的双眼,黑暗中,有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她床边,他身上隐约可闻的龙诞香,让她猝然警醒! “谁?” 那人没有松手,也没不急于表明身份,只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这世上能带着龙诞香,又能在夜深人静之时随意闯入她的闺房,握住她手的男人,只会是:“孟易?”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应声:“是我~” 玉祯起身,蜷腿缩在被褥里,“半夜三更,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 “你几时来的?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你在发抖。” “发抖?呵呵,你误会了,我刚才做了个美梦,在笑。” 屋子里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南世尹保持沉静地说:“你不必勉强自己。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黑暗中,没人会知道玉祯在悄无声息地落泪。 “你不是说,你不想再回皇宫,不想再做回太子,不想再与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玩弄人心,怎么,你改主意了?为什么要说你一直被困在隐阁?” “师父对我有恩。我说过,要保护你。” “那你为何不及早回来?非等到南世卿灭了隐阁才回来!” 南世尹压抑着情绪,克制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你有几成把握能赢他?” “你出现之前,九成,你出现之后,五成。” “为什么?他会利用我来对付你?如果是那样,你不用顾忌我。” “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黑市人多口杂。你不要再去了。你爹,我已经让人寻到了他的下落。等大局定了,你们父女便能团聚了。” 玉祯感觉到他起身准备离开,急忙唤住了他:“孟易!” 南世尹顿住脚,等了一会儿,才听她问道:“隐阁的藏身之所,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南世尹走了几步,回头对她道:“只要你用心,便会知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孟易!”玉祯哽咽道:“如果让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一个,我选你。” 第139章 入宫争宠09 玉祯早起梳妆完,支起窗户,远远瞧见院子里有个佝偻的背影,他一头银白色的发丝悬至腰间,在温暖的晨曦中散发出莹润柔和的光泽。 玉祯轻轻走到他身边,见他拿起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你在做什么?” 他微微受了一惊,退了退身子,发丝轻轻一动,掩住了他大半张脸,赶紧将草药丢进了筛子里。 玉祯看看他光洁的手,又看看他脸上涂抹了药汁的腐肉,盯着他闪躲的眼神道:“你不是老人家?” 他抬头略微瞥了玉祯一眼,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 玉祯对他不由地生了怜悯之心,抬手撩起他眼角处凌乱的发丝,问:“这道伤是......”她的手指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 他撇开脸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磕的。” 玉祯手腕上的伤口被他捏得生疼,不觉呲了一声。 小唯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师姐皱着眉头的样子,急忙过去帮她查看伤口,纱布一层层被打开,露出她手腕上扭曲而丑陋的伤痕,仔细辨认能看出她旧伤上刚刚愈合的新伤,“师姐,我帮你上点药吧?” “不用。”玉祯把伤口举到那人的面前,道:“我的伤口比你的还要丑陋恐怖,可我依然无所畏惧地活着,你也无须自卑,我会医好你,让你恢复以前的容貌。” 那人盯着她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眼中莫名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转身一个踉跄,慢慢走回了屋子。 “哎!”小唯喊了他一声,安慰玉祯道:“师姐,你别难过。” 玉祯看着他苍凉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熟悉,茫然地说道:“他原来或许是个容貌不俗的人。可世事沧桑,把他变成一个可怜之人。” “师姐,我看他对草药似乎很感兴趣,他若能留下来,我想收他为徒。” “你的医术本就在我之上。你愿意收徒,我也替你高兴。” 玉器坊有神医的事,不知何时传了出去,陆陆续续地有人上门来求医治病。 伙计们在门口一边拦着,一边不停地解释:“我们这里是做玉器生意的!哪来的神医!你们弄错了!” “喏喏喏,就是那人,前两天还一脸的烂肉,现在怎么突然一下子好了?”一人指着在小唯身边帮忙的银发男子道。 小唯听着,着实生厌,出去问道:“你们得了什么恶疾,需得戳别人的痛处才能罢休?” 有人赶忙说道:“京城近来流传着一种怪病,得病的人全身长满毒疮,城里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了,听说,一旦接触了那些人,就会被传染上。宫里的医官又不为我们百姓治病,你们这里藏着神医,再不出来替我们治病,我们岂不都得等死了。” “是啊是啊!”大家纷纷附和,更加地喧闹。 “既然这样,就在玉器坊旁边隔间屋子,开家医官吧。”玉祯突然站在玉器坊的牌匾下说道。 小唯难以置信地唤了声:“师姐!” 玉祯转身看了眼众人,道:“就这样决定了。你们尽快把屋子隔出来。” “是!小姐!”“是!掌柜!”邱伯和伙计们应声道。 只有那银发的男子呆立在他们中间,不发一语地望着她。 玉祯捕捉到他的目光,走近他的身边道:“你是活招牌,就留在医官做伙计吧。” “你愿意收留我?” “过去是你有求于我,现在是我有求于你。没有你,大家如何能相信我可以医治好这病症呢!” 第140章 入宫争宠10 医馆开张的这天,锣鼓喧开,街市上人头攒动,街坊邻里,商贾店家纷纷前来道贺。 玉祯自那天以掌柜的身份露脸之后,就没在前堂出现过。一切的事务全权交给了邱伯去张罗。 小唯当然也没得片刻的清闲,所有药斗里的药材他需亲自看过了才放心。每个药斗摆放的顺序,药材的配量,药材大致的功效,如何抓药,如何配药,如何磨制药粉,这些医馆里小伙计应该懂得的常识,事无巨细地,他都一一传授给了他们。 小唯惊喜地发现,那个口齿不清的家伙居然有过目不忘的能耐,所有的药草只要跟他说一遍,他就绝对不会拿错。小唯对他简直像捡到了宝一样的喜欢。 当小唯对他说,想收他为徒时,他沉默了一阵子才点了点头。玉祯在一旁看见师弟喜不自禁的样子,也不觉会心地笑了笑。 小唯问他的名姓,可他却含糊不清地支吾了两句。小唯只好去找师姐商量,给他取个新名字。 玉祯看着他一头颇为咋眼的银发,心中涌起了淡淡的哀伤,不觉想起了辛弃疾两句的词: 年少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可她对他悬如瀑布的银发,又感到莫名的喜欢,“银生,就叫他银生吧。” 玉祯一出口叫他名字时,银生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抬起头望了过来。 玉祯对他轻柔地笑了笑,因为她总觉得他眼中蕴含着温暖而又清澈的光。 自从银生有了名字,小唯就喊个不停:“银生!快过来帮师父晒药!”“银生,到药房来!”“银生,你今日的汤药喝了没?”“银生!” 玉祯靠在院落的藤椅上看医书,听小唯时不时地喊银生,偶尔也抬眼看看他们忙碌的身影。 银生按照小唯的吩咐,每日将枸杞和红枣碾磨成粉,活在清水里煮开了,再倒去残渣,送到玉祯跟前,由她看书的时候喝。 玉祯渐渐发现,自银生来了之后,她的注意力分散了不少,夜里也勉强能睡下了,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让她时常觉得不真实。 一个阳光明媚的辰时,南世卿来了玉器坊。 “外面那么多人找你,你却躲在这里偷清闲。” 玉祯正闭目养神想事情,陡然听到他的声音,笑着睁开了眼睛。 “太子殿下!”玉祯起身,缓缓作揖,“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开医馆,难道不是盼着本王来看你吗?”南世卿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来细细瞧了瞧,“几日不见,气色好了许多。人也俊俏了许多。” “殿下这么早来找我,不会就是来特意夸我的吧?”玉祯一笑,整个人更加明丽了。 “本王今日得空,来找你去骑射,敢不敢跟本王一同去?” “有何不敢,只是......”玉祯面露难色,“祯儿骑术不佳,恐怕追不上殿下。” 南世卿不觉笑了笑,“你跟着本王一同去,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骑马,不过本王的马,是西域人送来的汗血宝马,性情倔强得很,本王一看到它时,不觉想到了你!” “太子殿下真会说笑,祯儿的性子可是很温顺的,日后,您就知道了。” “哈哈,好,本王拭目以待!”南世卿让人呈上一身骑射服,送到玉祯的面前,“把它换上,你会更让人垂涎!” 玉祯低头,羞涩地收下衣衫。市井流传的歌谣,想必南世卿也有耳闻。 他今日特地来找她,绝非是忙里偷闲。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玉祯很快换好了衣衫,整个人平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气韵,“今日就我二人?” 南世卿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姿,“雪茹穿上这身衣裳,多了几分妩媚,你却多了几分英姿。不知道本王那大哥更看重哪一种?” 玉祯听闻心下一沉,面上却淡然地问道:“太子妃也去吗?” 南世卿拉上她的手说:“她这人爱吃醋,你过会儿别跟她多计较。” 玉祯稍稍有些不自在,手僵着没动,“我哪里配跟太子妃计较呢?” 南世卿凑到她耳边道:“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 玉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孟易也会去射猎!南世卿,你好卑鄙!不过你的这出戏,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第141章 入宫争宠11 皇家猎场在皇城外三十里处,玉祯原以为只有她和南世卿、孟易和太子妃四人,没想到进了围场后,看到皇家护卫军、宫人浩浩荡荡一行足有数千人。 南世卿和玉祯乘坐的马车抵达围场时,已至午时。 此时围场内正在击鞠,红黄两队正在紧张地交锋,两旁围观支持的护卫军声势浩大,加油和欢呼声不绝于耳。 玉祯的目光眺望过去,“皇上也在?” 远处高高的看台上,皇上一袭褚黄色的龙袍,威严地坐在龙椅之上。 “此次狩猎是父皇提议,为庆贺南世尹平安回宫。” 玉祯若有所思地低头跟随在南世卿的身后,直至皇上跟前,“给父皇母后请安!”“小女子阮玉祯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皇上正兴致高昂地观看比赛,微笑着让他二人起身,道:“平身!卿儿,过会你也上场,让父皇看看你的能耐!” “是!父皇!”南世卿领旨,回首看到南世尹在场上英姿勃发的风采和掌控全场的气势,眼中不由地扬起了强烈的好胜欲。 皇后则招手让玉祯上前来,“你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是!”玉祯谦卑地缓步走上前去,跪到她脚边说:“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和颜悦色地看着她,“看着是个乖巧的孩子!难得卿儿钟情于你!” 玉祯低头恭敬地回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能被太子殿下垂青,是祯儿几世修来的福气!” “乖!”皇后娘娘拍拍她的手,随手从发髻上取下根金钗,插进她的发间,“初次见你,送个见面礼!” 玉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俯首拜道:“谢皇后娘娘赏赐,祯儿日后必会感恩戴德!” 皇后娘娘满意地笑道:“早前听卿儿说,你是清新脱俗的姑娘,今日得见,本宫确是喜欢!听闻,你懂得医术,不但救过卿儿,还救过尹儿!跟我们皇家的男儿真真是有缘啊!” 救过南世卿? 玉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她的话,背后只觉得冷汗涔涔,皇后难道是在套她的话? “祯儿惭愧,初识两位殿下时,都不知晓他们的身份。” 皇后笑着说道:“这才说明你难能可贵啊,是不是陛下?” 皇上转眼看了她们一瞬,“嗯!这孩子出自平民,你好好调教吧!” “臣妾领旨!”皇后微微垂首道。 玉祯却听着汗湿了整个后背。 皇后看着她紧张的神情,立刻没了兴致,“太子妃跟本宫提过,想要结识你,你过去吧,她在那边的看台上。” “祯儿告退!”玉祯恭敬地退下后,跟随宫女到了击鞠场边喧闹的看台上。 此时,南世卿正准备上场,见玉祯过来了,便拉过她的手,到陈雪茹面前道:“雪茹,你不是想见我的救命恩人吗?本王今日把她带来了。” 玉祯作揖行礼道:“参见太子妃!” 陈雪茹起初一脸的不悦,但随后又一脸的不在乎,“你的礼,本宫可受不起。殿下不是要去击鞠吗,别耽搁了。” 南世卿看了看场子里的南世尹,问她二人:“你们和大哥都曾相熟,猜猜此次本王与他比试,谁会赢?” “当然是殿下!”陈雪茹几乎突口而出:“他如今怎是殿下的对手!” 南世卿收拾好衣袖,抬眼问道:“玉祯,你说呢?” 玉祯望着远处的南世卿,见他驰骋在马背上,身穿窄袖袍衫,头戴幞头,足登墨色长靴,手执偃月状的球杖,一俯身,果断利落地将彩球挥杖击入了对手的球门内。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高高举起球杖,展现出强者的姿态和笑容。 而这些,玉祯此前从未见过。她又一次提醒自己,他是南国的大皇子,不再是孟易。 玉祯收回目光,微微表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来,“祯儿等着太子殿下,凯旋归来!” 第142章 入宫争宠12 南世卿进入击鞠场,围观的护卫军更加振奋了,大家齐声高呼:“太子爷!太子爷!太子爷!” 众人的喊声如雷贯耳,太子妃趁机走到玉祯身边道:“是不是很讽刺?他以前是个多么不可一世的人!即便对本宫有意,也从不喜形于色!如今这般,真是可怜!想当初,本宫也曾心心念念,盼望能早点嫁给他,可谁知天意弄人......像他这样的男子,南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不管他曾经如何的悲凉落魄,也总有女子想要接近他、依附他,是不是?” 陈雪茹的这番话,句句戳心。玉祯如今看到孟易重新做回了南世尹,内心不免波澜起伏。她既替他高兴又替他难过。 也许只有她知道,孟易每日在这皇宫里,要面对想置他于死地的南世卿和杀害他母后的齐皇后,是多么的痛苦!正如她每次见到南世卿,恨不得他死,却要依然对他笑一样! 孟易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权位就得先忍辱负重,而她也是一样!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的!她跟孟易本就该联手!正如陈雪茹所说,她要接近他,依附他!借助他的一臂之力,登上权力的顶端。 “太子妃所言极是!只是大皇子在我等看来,是个极其清心寡欲之人,也或许,他根本不曾把我放进眼里吧。” 陈雪茹斜睨了她一眼,“太子跟本宫说,你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又对他有过恩情,才特意去求父皇准你入宫!所以往后,你在这宫里头要安分守己些,不要像徐良娣那贱人一般不识好歹,折了孩子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玉祯听完后,突然转身对她笑笑,道:“这就怪了,太子殿下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我虽然不如太子妃妩媚,但难得性情好,非常合他的心意。而他,也是看中了我这一点,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接我入宫。至于,我曾救过他,我却想不起来了。倒是太子殿下,为了护我,替我挡过刀。他的手掌至今还落着疤呢!难道太子妃不知道?我答应太子殿下入宫,并以身相许,就是为了还他对我的情!” 陈雪茹顿时被气得花枝乱颤,“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本宫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玉祯不敢!”因听她说徐良娣折了孩子,玉祯才一时逞了嘴上之快,但她说完后心里头更加的难受。 “太子爷威武!太子爷威武!太子爷威武!” 玉祯回过神时,南世卿已连胜了好几局,黄队赢得大快人心,纷纷举起球杖欢呼不已。 南世尹并没有因为输球而不悦,他极其淡然地跳下马,祝贺南世卿:“恭喜二弟,又一次赢了!” 南世卿看着他,笑意中透出一股阴鸷的狠,近身对他说:“本王要赢得你永远都翻不了身。无论是女人还是权位。” 南世尹垂眸浅笑,抬眼寻到了玉祯,自打她进了围场,他就看见了,“她,你动不得。” “你果然很在意她。”两人眸光相对,南世卿提议道:“你我兄弟二人,许久不曾一起狩猎,不如今日再决高下?” 南世尹重新跨上马,俯视他道:“既然太子相邀,我愿意奉陪。” 第143章 入宫争宠14 太子妃亲自帮南世卿更换涉猎服。两人举止亲昵,丝毫不避讳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玉祯。 “可有什么发现?” 太子妃微微蹙起柳叶弯眉,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扑闪着思量道:“恕臣妾无能,什么异样都没看出来。大皇子本就生性冷漠,原先见着臣妾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更别说时隔多年,他如今见着臣妾只当陌路之人,连句话都没有。” “你伤心了?”南世卿言语间有几分戏谑之意。 太子妃一下子急红了眼,“爷这么说可就冤枉臣妾了!臣妾如今一心一意,想着念着的只有太子爷!今日见到他,臣妾心中满是反感!再说他如今,凭什么,跟您斗呢!” “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急躁!本王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南世卿对她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本王还有话要跟玉祯说。” 太子妃暗暗舒了口气,又瞪了玉祯一眼,不情不愿地行礼道:“那臣妾先行告退了。爷别忘了答应过臣妾的事。” 南世卿没再看她一眼,直到她退出了营帐。南世卿才开口问玉祯:“你是不是背着本王,跟他有私情?” 玉祯不禁抬头看他,“太子爷何出此言?”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本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他看所有女子的时间,这太让本王惊讶了!” “他过去在这宫里头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他这种经历过生死的人。” 经历过生死? 南世卿握住她细弱的肩膀道:“他跟你说过什么?” 玉祯被他捏得生疼,心中对他所有的恨意一下子化作了愤怒的挑衅,“太子爷在怕什么呢?如今隐阁已经不复存在,还有谁敢背着你,暗度陈仓、图谋不轨?” 南世卿突然觉察出她对隐阁覆灭的情绪不同寻常,“你跟那个阁主是不是早就相识?” 玉祯想突口而出:是!不仅相熟,而且她还是隐阁的余孽! 她来时随身携带了致命的毒,只要她不顾一切,便能置他于死地。 她不想再委曲求全,她只想他死! 陈雪茹出了营帐,抬眼就看见了南世尹玉树临风的样子。他正从护卫手中接过弓箭,拉弓上弦,渐渐盈满,一晃眼,箭锋直对着她指了过来。 陈雪茹面上微微一惊,南世尹已经面不改色地将目光和弓箭收了回去。 皇上身前的大太监脚步匆匆地赶来,见大皇子站在帐外,先行传了圣谕:“大皇子,老奴特来传皇上口谕,今日狩猎,谁先捉到一只雄壮的白鹿,谁就获胜。” 南世尹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上前拉住大太监的手道:“有劳公公了!”并顺便将一颗葡萄大的金珠塞进了他的手里。 大太监笑纳道:“大皇子,老奴还要去禀报太子殿下,就先行......” 南世尹望着不远处的帐营,“我恰好有事找他,就替你代为转达吧。” “这......”大太监眼珠子直转,心下琢磨着皇上的用意,退身道:“那有劳大皇子了。” 陈雪茹仍杵在太子的营帐前,观望着南世尹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疾步走来,才觉察到自己的行为有失身份。 南世尹进帐前,眸色微微一沉,浓密入鬓的剑眉轻轻挑起,一瞬间,他锐利而深沉的眼眸刮过了太子妃的脸,撩动得她心漏跳了一拍,竟忘了任何的阻挠和言语。 第144章 入宫争宠15 营帐被掀开的那一刻,玉祯的双手被南世卿擒住,整个人反身被他压制在床榻上。 就在方才,玉祯刚准备摸向袖间的药瓶时,南世卿突然出手,将她的两只手钳制到背后,使她怎么都动弹不得。 玉祯这才知道自己太不自量力了!她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呢! 顷刻间,她又被南世卿一下子猛地按在了床榻上,她当时真害怕那一下会伤了她腹中的孩子。玉祯立即眼泪盈眶,懊悔不该那么冲动! 她挣扎着喊道:“我怎么可能认得他那种杀人如麻的恶人!我受了他们那么多的折磨,恨不得他们早点被朝廷铲除!南世卿!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帮你,可到头来,你根本不相信我!” 南世尹看着他们,阴着脸迈了进去,他说出来的话着实能让整个营帐迅速结冰,“二弟!好雅兴啊!” “大皇子~”玉祯吃力地昂起头,露出一脸求助的样子。 南世卿并未松手,以太子的身份对他喝道:“出去!” 南世尹却又走近了几步,道:“我来传父皇的口谕,你让我出去?” 南世卿这才松了手,起身跨过玉祯的腰肢,边走还边整理好袖口,站在南世尹面前,对他阴险地笑道:“让大哥见笑了。本王的这位良娣啊,舞技超群,腰肢也格外的细软,本王一时兴起,竟忘了还有正事!” 南世尹置若罔闻,与他目光相交,缓缓道:“父皇让我来告诉你,谁先找到那头白色的雄鹿,谁就获胜!” 南世卿听着挑了挑眉道:“大哥,你若侥幸赢了,想让父皇答应你什么?若是女人,无须那么麻烦,本王可以让给你!” 南世尹看了眼他身后的阮玉祯,见她托着手腕从榻上爬了起来,不禁冷声道:“二弟大概忘了我是个怎样的人了!我何曾把女人放在眼里过!你居然蠢到用这种的伎俩来试探我!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就算,她在我面前死了,我也不会动摇一下。”说完,他转身便走,出营帐前,头也不回地又说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后来,不知是南世卿良心发现,还是南世尹的话起了什么作用,南世卿居然命人将她送回了玉器坊。 一路上,玉祯的手一直在发抖,她时不时地抚摸着肚子,内心充满了愧疚。她刚才要是冲动用了毒,岂不是伤了她和子隐的孩子。 两个时辰后,玉祯终于平安抵达了玉器坊。 马车刚停下,银生就机敏地从医馆跑了出来,他见她面色异常憔悴,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道:“你,没事吧?” 玉祯对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缓缓就好了。” 银生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庭院的房间,小唯立刻上前替她把了把脉,“放心,师姐。” 玉祯听他说胎儿没事,安心了许多,感激道:“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银生端了碗温热的红枣茶过来,“喝点,会舒服些。” 玉祯点点头,小唯将师姐扶起身,看着银生端着碗细心地一口一口地喂她全部喝掉了,不禁欣慰道:“师姐,我这徒弟没白收吧,不仅能干,心地还好。也是师姐慧眼识人,玉器坊外那么多人,您全然不搭理,唯独把他领进了门。” 银生听着默默地低着头,把碗收拾好,就安静地出去了。 玉祯躺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人与人的相识相知,讲求的是个缘分,我初次见他站在玉器坊门口,便被他吸引了,可能是其他人穿着得很华丽,他却衣衫褴褛,显得很突兀。小唯,不知为什么,从银生的身上,我总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你要好好待他,为他医好脸上的伤,我好想看看他本来的面貌。说不定,会惊艳到我们。” “请师姐放心,对他,我可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就像当年师父对我一样。” 说起他们的师父,钟离,两人都不觉徒增了伤悲。 小唯坐在床头陪师姐一直聊到子夜,直到她有了困意,才起身轻轻地离开。 而银生,也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子夜才默然消失在了廊下。 第145章 入宫争宠16 此后的三天,皇城内外风平浪静。 玉祯如常躺在庭院的摇椅上,看着医书、喝着红枣茶。回想头一次入宫和去围场的经历,玉祯自省并觉悟到,若这天下归了南世卿,她便不能急着入宫,以南世卿多疑和喜怒无常的性格,她根本无法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但子隐和隐阁的仇,她一定要报!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再作打算。玉祯怀孕已一月有余,她摸着还算平坦的小腹,想着若月份大了,她的肚子显了怀,她的计划便无法实施了,而她决不能再让孩子受一丁点儿的损伤。 邱伯每日仍旧照着小姐的吩咐,去黑市上打探皇宫里的消息。这几日,皇城内外加强了戒备,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但黑市上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整个皇宫如同铁桶一般,透不出半点风声。 玉祯急着想知道围场狩猎的结果。孟易一直没对南世卿下手,一定是在等一个机会。他在围场问皇上的话,也许就是他的这个机会。他若赢了,会向皇上求什么?玉祯思量了几天,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与他母后有关。 孟易在白岳山向她倾诉他母后离世时,满腔的痛苦!这个仇,比南世卿杀他更让他恨,他必然要报! 玉祯立即吩咐下去,暂闭了玉器坊和医馆! 邱伯忍不住问道:“小姐,皇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连累到小姐?” 玉祯沉住气道:“要变天了!他能不能扭转乾坤,就在这几日了。我不能再让他分心。他若赢了,爹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若败了,我们就得尽快从京城消失。” 邱伯听闻后,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不再追问下去。“小姐,那老奴先去准备,以防有什么变数。” “好。隐秘些,不能让多余的人知道。” “是,小姐放心。”邱伯抬头望见窗外那道银色的身影,心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小姐,恕老奴多嘴,银生来历不明,要不要先控制住?以防他向外人通风报信。” 银生? 玉祯端着温热的红枣茶,顿了顿,“他,我来办。我也想知道他为何要到我身边来。” “要不要老奴在旁边照应着?” “不用。他看似笨手笨脚,却是个心细如尘的人。只要他不会武功,便伤不到我。” “那老奴先下去了。” 医馆关门后,银生的活计也少了。不过,他没闲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花花草草,栽满了院子的整个花坛。他还在墙边搭了几个木架子,把已开了花苞的花藤一圈圈细细地缠绕上去。 玉祯看着他挽着袖子,在阳光下专心地劳作,他银亮的头发随之来回晃动,他的腰背比刚来时挺直了许多,若没有这一头的银发,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健壮勤力的少年。 玉祯的指尖不经意地刮过他丝滑的长发,她觉得那种触感带着些无奈和悲伤,也许他过去也曾有过一头乌黑莹亮的青丝。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柔地唤道:“银生!” 第146章 入宫争宠17 银生一回眸,银丝轻扬。迎着光,瞧他的样子,不是很分明,只觉光晕中有个消瘦的轮廓和尖细的下巴。 玉祯不觉轻笑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花?” 银生从木架上跳下来,“外面采的。” 玉祯盯了他一瞬,“为什么要采它们回来?” 银生转脸避开了她的目光,道:“它们会让你,心情好些。” 只是为了让她心情好些,就忙活了一整天。银生真诚的样子,朴实的话语,让玉祯感动得润湿了眼眶。 曾经她一身嫁衣,走过了满园的春色。子隐知道她喜欢花,喜欢蝴蝶,便弄了一园子的花,招引了一园子的蝴蝶,来逗她开心! “你有心了。银生,我早想问你,你这一头的银发,因何而生?” 银生看着她,也似乎微微有些动容,可他下一刻又看向了别处,语气有些生硬道:“我,我是因为思念......” “思念亲人?” 银生微微点了点头。 “你刚来时,说话遮遮掩掩,为何?” “我怕你们嫌弃我丑陋,不敢多说。” “银生,在我这儿,外表的丑陋可以医治,但内心的丑陋,我是无药可医的。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比如,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是偶然走到我玉器坊的门口,又或者,你之前认识我?” 玉祯盯着他的反应,以为他会立刻摇头,可他却呆立着半晌没动,等他缓缓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微光,“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有个人对我很重要。” “那,对你很重要的人是谁?” 银生受了伤的眼眸在支离破碎中寻找答案,他的目光隐着深深的痛楚,“我一直在梦里寻找他,突然有一天醒来后,头发全白了。” 玉祯看着他的面颊,腐肉渐渐开始愈合,有几处已经结痂,可他眼角的那一刀,险些让他变成一个瞎子,她不禁蹙了蹙眉头,问:“你的脸,如何伤的,你可还记得?” 银生摇了摇头,“我醒来后就这样了,我走了一路,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替我治病。” 玉祯看着他,心生愧疚,怀疑一个满身伤痛的人,是件多么可耻的事! “没事了,你忙吧。过会记得喝药。” 银生闷不做声,待她转身时,突然极轻地唤了声:“~” “什么?”玉祯转过身来看他。 “我想留在你身边,报答你。” 玉祯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地想留在自己身边,便实话告诉他:“我来京城,只有一个目的,若不能实现,后半生可能会漂泊无依。你若能跟随我,便是你我的缘分。” 入了夜,淡淡的花香沁满了整个庭院。 又过了三日。 南世尹目色沉凝地走下台阶,他身后的宫阙也渐渐没了人声,他望着远处重重的殿宇和道道的宫墙,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玉祯在霞光落满肩头时,起身准备回屋子。 猝不及防地,她面前站了个人。自京城相见后,他便不曾用过这样坦然的目光看过她。 他一直在隐忍! “孟......大皇子!你......” 她刚准备行礼,他突然上前,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玉祯起初很震惊,随后又心跳如鼓,紧张地问:“你?” “我赢了!”他沉重的声音,穿过她的耳畔,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赢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玉祯甚至能听出他轻微的哽咽。 第147章 入宫争宠18 庄严的大雄宝殿上,跪着几个人。 “禀皇上,臣妾听闻芸儿日夜咳嗽,便私下去了趟太医院,臣妾本想请张太医为芸儿开几副汤药,没想到,没想到竟遇到了皇后的贴身婢女福萍,臣妾见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觉得有些蹊跷,便躲在了一旁的树丛下。臣妾刚躲好,张太医就来了。他俩嘀咕了几句,张太医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了福萍,这时,许太医匆匆赶来,在门口高声唤了句张太医,臣妾见他手一抖,又赶紧缩回了袖中,而那纸包里的东西不小心洒了出来。 臣妾记得那日是正月初九,惠妃娘娘突然临盆,张太医便顾不得许多,赶紧跟随许太医走了。福萍也赶紧用脚蹭了蹭地,疾步离开了。臣妾见他们举止古怪,行为不端,便留了个心眼,把地上残留的药粉,用锦帕收了起来。 年少时臣妾,曾学过一些浅薄的医术,觉得那药粉有异,便让人找来一只白鼠,先将它关在笼子里养了几日,确保它无任何恶疾,再让人每天喂了点那药粉给它。臣妾每日会去观察它一会儿,起初,它并无太大的异状,可过了两三日,它便开始狂躁地乱跳,嘶叫,整个鼠毛直直挺了起来。臣妾看了害怕,就让人赶紧把它给弄死了。 事后,臣妾心里还是害怕,几次想跟皇上说此事,可皇上,一直没召见臣妾。后来,在冷宫中,臣妾思前想后,觉得可能是此事被人觉察出了端倪,当时,齐妃娘娘非说臣妾生了害人之心,害死了惠妃娘娘的小新月。可臣妾是冤枉的!臣妾自打进了这宫中,一直独善其身,从不与人交恶,更鲜少与人亲密来往。臣妾又如何害得了惠妃那么聪慧的女子?” 张太医立刻跪拜道:“臣不曾送过什么药粉给福萍姑姑,求皇上明鉴!” 福萍看不出半点异样,镇定地回禀道:“奴婢也不曾私下收过张太医的药,求皇上明鉴!” 只有许太医跪在地上,一直没吭声。 后位上,齐皇后面不改色地听完了容妃的话,“容妃,本宫以为你入了冷宫,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没想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如今仅凭你一人之言,何以替自己洗脱罪名?又何以把无妄之罪嫁祸于他人?” 容妃跪在地上,瘦如骨柴,“臣妾,不敢有半句谎言欺瞒皇上。” 皇上问:“容妃,朕念你是芸德公主的母妃,才饶你不死。” 容妃眼泪直掉,“皇上大恩,臣妾永世难忘。可臣妾刚才,句句属实。” “许太医!” 皇上突然一声,吓得许太医赶紧把头磕在了地上,“皇上!” “许韫!惠妃临产当日,你可曾见过福萍在太医院?” 许太医后脊直冒冷汗,还没答话,就被南世卿抢先道:“父皇,儿臣怎么记得,当初就是这个许太医,告发的容妃娘娘!” 皇上一声喝令:“说!” “回皇上的话,臣没,没见过。”许太医说话时,头都没敢抬一下。 皇上看了眼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南世尹,“尹儿,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南世尹神情冷漠,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人道:“许太医这么胆小怕事的人,竟敢告发容妃?不如先送去慎刑司,等胳膊腿都断了,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至于,母后有没有被人下毒,最好的验证方法,就是开棺验尸。” 南世尹跪下道:“父皇!儿臣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母后的最后一面。儿臣近来夜夜梦见母后,在儿臣耳边唱童谣。”他叩拜请旨道:“请父皇准允儿臣,去园陵祭拜母后,见她最后一面!” 南世卿望向母后,齐皇后道:“皇上,开棺验尸,这样对姐姐的先体,可是大不敬啊!” 皇上站起身,“大不敬?那朕亲自去验!寒儿若真被人害死了,朕又岂能容她!” 第148章 入宫争宠19 南世尹的生母殡天之后,皇上赐谥号:贤德。 贤德皇后的陵墓,宛若一座气派恢宏的地宫。栩栩如生的壁画、晶莹剔透的水晶灯,珠光宝气的棺柩。 棺柩的灵盖通体用黄金打造,打开时需合二十八位宫人之力。 贤德皇后殡天后的神态样貌与生前无异,她枕边的夜明珠衬得她如雪的肌肤,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一个女子,如果死后仍能美得让人窒息,让人羞于凝视,那么,她生前动人的样子,是该有多么得令人倾慕! 南世尹紧紧地抓住棺柩,微一沉吟:“母后!”他缓缓地跪下,“孩儿不孝!没能守在母后身边,让母后蒙受了苦楚和屈辱!” 皇上望着棺柩里的女人,目色悠远,唇角微微一动:“寒儿!” 皇后亲眼所见肖明月的棺柩里铺满了稀世珍宝,尸身可千年不腐,嫉妒得不禁两眼发红!即使肖月明死前咬破了皇上的手臂,但死后,皇上还是给了她如此尊贵的厚葬!皇后一时对皇上生了深深的怨恨:皇上,你就这么看重这贱人!好,你不仁,我不义! 南世卿走到他母后身边,齐皇后看着她唯一的皇子,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皇上对众人道:“皇后随朕留下,尹儿、卿儿,你们到外面候着!” 南世卿退下行礼道:“是!父皇!儿臣先行告退!”言毕,微微看了母后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墓室。 南世尹此时才缓慢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柩中的贤德皇后,对父皇道:“儿臣告退!” 待南世尹走后,皇上伸手抚了抚棺柩中女子的面颊,“你记恨她?” 齐皇后站在石阶下,怨声怨气地说:“皇上,臣妾哪里不如她?” 皇上没回身,“你应该知道。” “因为她有这样一副容貌?” “你知道就好。” “肖明月,你听到了吗?皇上爱的只是你的这张脸,而不是你这个人!” 皇上一回身,“放肆!” “臣妾,说错了吗?”皇后走上石阶,立在棺柩旁,“皇上费尽心思,得到这颗驻颜珠,不就是为了留住她的这张脸!皇上这么多年,还是念念不忘那妖女,皇上得不到她的人,就留了个替身在身边。可惜啊肖明月,你为皇上费尽了心思,到头来,皇上只把你看作是一个江湖妖女的替代品!” 皇上反手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闭嘴!朕问你,是不是你让人下的毒?” 这一巴掌,把二人的情分打得烟消云散。皇后摸着自己的火辣辣的脸颊,“是!是臣妾下的毒!肖明月无德无贤无能,凭什么一直坐在后位上!臣妾早就想把她弄死了!臣妾只让她疯疯癫癫了一阵,算是便宜她了!” 皇上厌恶地望着地上的女人,眼中渐渐生了杀意,“朕会让你死得比她更难看!” 齐皇后仰头笑道:“你以为臣妾会怕死吗?臣妾在这后宫里头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皇上,这么多年了,臣妾可曾让你护过我?护过卿儿?你满口的大义、天下,可何时对我们仁义过?既然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们对你不义!” “你想造反?”皇上满口不削,他一把拽起齐皇后,捏住她的胳膊道:“朕现在就带你出去看看,这天下是你的,还是朕的!” 第149章 入宫争宠20 皇上带着皇后出了陵墓,打眼看见南世尹眉宇深沉地站在外面候着,而南世卿已不知去向。他欣慰地想:总算尹儿没辜负朕和他母后的期望!寒儿啊,你可以瞑目了。 南世尹见他们出来后,恭敬地拜道:“父皇!皇后娘娘!” 皇上对他招了招手,“到父皇身边来。” “是!” 皇上给总管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让他身旁的两名侍女上前去搀扶住齐皇后。 “大胆!放开本宫!”齐皇后左右挣扎了一会儿,两名侍女却聪耳不闻,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她们二人中间。 皇上不再理会齐皇后,手微微抬起,南世尹伸出胳膊到他手掌下,“卿儿,父皇问你,见到你母后躺在陵墓中,你心里可有恨?” 南世尹坦白道:“有。但儿臣不仅恨加害之人,更恨自己。儿臣时常想,当年若不是儿臣大意,母后也不会含恨而死。” 皇上点头道:“嗯~父皇有时候也会恨。你母后的死,父皇会给你一个交代。” 南世尹颔首道:“儿臣不敢!” “尹儿,你能重新回到父皇的身边,父皇很欣慰!你如今比四年前沉稳了,但父皇却为你忧心。父皇在你身上,看不到一个帝王该有的杀伐决断!你明知是谁陷害你,却不敢告诉父皇!你可知,对对手的宽容,即是对自己的残忍!你在击鞠场上本该赢他,为何后来自乱阵脚?你既已找到雄鹿,又为何迟迟不射箭?尹儿啊,有时一念之差,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南世尹立刻跪下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 皇上微微叹了口气,托起他的双手说:“起来吧!” 南世尹默默站起身,皇上继续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你很在意阮家的那个丫头?” 南世尹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是。但儿臣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宫中。” “那么她爹,也是被你藏起来了?” “是。” “你还有什么事,是父皇不知道的?” 南世尹轻笑道:“没有了。儿臣哪还有什么,能瞒得过父皇。” 皇上也随之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问:“尹儿,你觉得治国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南世尹心下一惊,而后微微一思量,坦然地回禀道:“回父皇,儿臣所知的治国之道,如圣人所言:‘治国常富,而乱国常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儿臣不敢违背圣言,却也不敢苟同。儿臣以为,这仅是治国的目的,而不是根本。在儿臣看来,治国需要先体察民心、民意、民志,做到民心不可欺、民意不可违、民志不可辱。所谓:水能载舟,水亦能覆舟。民才是国之根本。” “好!”皇上听了以后,眼眸一亮,连说了三个好,“尹儿,你知道父皇如今看中你什么?荣辱不惊!你受过的屈辱,并未化作你的仇怨。你得到的尊荣,也未让你居高自大!你用以德报怨的德行,来容忍你的敌人!你用以海纳百川的气度,来招揽天下的良才!没有辜负朕和你母后的期望!” 南世尹立刻跪下道:“父皇过誉了!儿臣不敢领受!” 皇上欣慰地叹道:“咳,卿儿若能有你一般的容人之度,父皇也就知足了。” 第150章 入宫争宠21 南世卿带领云柯等叛军攻入宫门,他们一路疯狂杀戮,不下一个时辰,整个皇宫到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直逼威严的大雄宝殿。 皇上早已做好部署,大殿周围布满了精锐的护卫军,前庭还有薄成将军统领的羽林军、弓箭手。 薄成手持玄阳剑,战袍加身,气势逼人,令叛军不禁心颤胆寒,“二殿下,臣等您许久了。” 南世卿黑色斗篷、金蝉衣,满身血迹,指着他道:“本王最大的错,就是留下你的性命!今日,本王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 南世尹此时负手而立,站在大殿外的石阶上,俯视着他们,劝道:“二弟,回头是岸!你赢不了的!” “本王永远不会输!”南世卿举起三支利箭,盈满长弓,毫不犹豫地射向南世尹。 薄成立即从空中跃起,挥剑劈斩掉其中的两支。还有一支,势如破竹,直指南世尹的胸口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众将士甚至没能看出来箭身的方向,南世尹已经闪身避开了,他不屑地冷笑,然后命令道:“薄成,别伤着我二弟了,带他到大殿来,由皇上亲自处置!” “是!”薄成见他已然有了帝王之气,心头激动万分,不禁士气大增。他怒吼一声:“乱臣贼子!杀!” 两方厮杀,刀光剑影,血色漫天。 将士们经过击搏挽裂、惊涛骇浪、昏天暗地的搏杀,很快,南世卿的叛军已溃不成军,被全部诛杀! 最后,仅剩下南世卿和云柯,被带上了大殿。 皇上失望至极,怒目而视,拍着龙椅大斥道:“逆子!你可知罪?” 南世卿仍不知悔改,“成王败寇,儿臣何罪之有!” 皇上气得发抖,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把拔出了九龙玄天宝剑,直指南世卿的胸口,道:“逆子!你罪不容诛!” 南世卿的金蝉衣、发冠已被卸除,他样子颓败地跪在地上,“父皇,这都是您逼儿臣的!您逼得儿臣不得不反!” “父皇逼你?难道你残害手足,残害忠良,不顾国法纲纪,也是父皇逼你的吗?你身为皇子,不以国家安定为己任,而与犯上作乱的隐阁勾结,意图谋害你大哥;你母后身为皇后,不顾宫规法制,祸乱后宫,这天下若交予你们母子二人手中,必定民不聊生!你大哥一再地宽容你,你却仍不知悔改!朕又岂能再容你!你不反,你的太子之位,何以废除!那些跟随你的乱臣贼子,如何能彻底清除!你大哥的地位,又何以更加地稳固!” 南世尹听闻,惶恐万分,立刻俯身跪拜在君父面前!所有的将士、宫人也随之跪在他身后! 南世卿咬住牙、噙住泪,“父皇!您为何,为何要这样,对待儿臣!儿臣也是您的儿子啊!父皇!” “卿儿,你起了恶因,必要承受这恶果!天下只能容下一个帝王!”皇上剑锋一抖,即要刺进他的胸口。 风驰电掣间,南世尹牢牢握住了那柄剑刃,一字一句地恳求道:“父皇!二弟也是一念之差,求父皇,饶了他的性命吧。” 皇上望着南世尹满手的血迹,胸中隐隐作痛,他的两位皇儿啊…… 剑拔出时,南世卿胸口的血缓缓流了出来,可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他的心如同烧为灰烬的荒地,再也无法复燃了。 皇上随后宣布: 逆臣南世卿即刻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发配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召回。 罪妇齐氏即刻废除后位,在贤德皇后陵墓前受鞭刑,留一口气打入冷宫,从此封闭宫门,永世不得出来。 所有与他二人同谋、谋逆之人,全部押入慎刑司受审。 即日起,大皇子南世尹恢复太子位。布告天下,举国同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三叩首,齐声高呼道。 待一切成埃落定,南世尹赶紧上前搀扶住父君,“父皇!” 皇上面色憔悴,慈爱地握了握他的手臂,道:“赶紧让太医看看你的手。父皇先回宫了。” 南世尹看着皇上被搀扶着离开,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他默默地走出大殿,宫人们纷纷向他行礼叩拜。他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他步履为艰,走到这一步,他所付出的惨痛代价,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目光沉敛幽深地望着眼前的宫宇,体会到高居权位的孤独。他此刻疯狂地思念宫墙外的那个女子,恨不得能立刻飞奔到她面前,将她紧紧地揽入怀里。 太医院的院判疾步到他面前,“太子殿下,让微臣看看您的手!” 南世尹抬起自己的手掌,伤口仍在流血,他却微微露出了浅薄的笑意,“不必上药,简单包扎下即可。” 第151章 入宫争宠22 南世尹突然出现时,玉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面目,所以他突然近身抱住她时,她的心撼动了下,那一霎那的熟悉感,恒古而又久远,仿佛穿越了轮回生死,她有一瞬间的狂喜,她多么希望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可他身上飘逸淡然的龙诞香气,让她渐渐回神,“你赢了什么?” 南世尹仍舍不得松开她,“太子位。” 玉祯推了推他的腰身,“你说什么?那,你二弟呢?” 南世尹这才松开她,在她的脸上寻觅了一番,才说道:“他如今已是庶人,很快会被发配到苦寒之地。我二弟是个骄傲的人,这样的结局,比杀了他,还让他生不如死。” 玉祯听着他的话,想初见南世卿,他那副傲慢不羁的样子,他非礼她时无赖无耻的样子,他逼迫她说出神器图的下落时阴险狠毒的样子,他怀疑她时会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可他曾出乎意料地为她挡过刀,有时还莫名地拉住她的手,一副爱慕她的样子。这个人,一直让她捉摸不透,玉祯甚至不知道他何时是真,何时是假?他的喜怒无常,让她恨,又让她怕。如今,他得了这样的下场,她是不是该高兴? 南世尹替她轻轻地拭泪,“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来京城......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不让任何人伤我?玉祯抬眼看他,在戕山时,他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她侧过脸去,见他另一只手还包着纱布,“你受伤了?” 南世尹抬了抬手,满不在乎道:“一点小伤。” “裹了这么厚的纱布,还能映出血,怎么可能只是一点小伤?跟我进来,我帮你重新上点药。” 南世尹却没跟她走,玉祯诧异地回头看他,“怎么不走?” 南世尹看着她,舒心地笑了笑,并向她伸出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玉祯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搀扶他道:“玉祯知错了,你已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可以风餐露宿,随意使唤的人了,你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南世尹看着她笑而不语,眸光不经意地扫了扫在院子里打点花草的银生。 玉祯小心翼翼地替他解开纱布,“伤口这么深,为什么不及时上药,你还要不要你的这只手了?”她赶忙转头唤道:“银生,拿百花膏来!” 银生在门口嗯了一声,就闪身走了。 南世尹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人?” “小唯的徒弟。”玉祯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背,一只手轻轻细致地替他擦拭血迹,“你手掌上为何有两道伤?” “差点被人一剑刺死,情急之下,只好握住了剑刃,捡回了一条命。” 玉祯原想着孟易围场狩猎要是赢了,会向他父皇请求替他母后伸冤,没想到竟会如此的凶险。“那你身上可曾受伤?” “胸口,这里,被刺了一下。” 玉祯看他微微蹙了蹙眉,以为他胸口那一剑伤得比手掌还重,又气又恼,“受了伤,还到处乱跑!一会儿,我让小唯替你上药!” 南世尹语音一沉,“其他人,我信不过。” 玉祯接过银生的百花膏,对他道:“你先回屋,有事我再叫你。” 银生看了眼南世尹的伤口,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玉祯将百花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然后仔细地一层层替他包扎好伤口,“七日内不得沾水。每隔三日到我这里来换一次药。”说完,盯着他胸口道:“让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你真要替我上药?” “既然太子殿下特意跑来敝馆,让小人替你上药,小人理当要照应周全。” 南世尹看着她,眉眼含笑地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算了。”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神情也严肃了许多,“本想等天下大定,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却误打误撞进了宫。不管你当初为何非要入宫,如今,我以太子的身份问你,你可愿意跟随我,入宫?” 玉祯低着头,不敢看他,原先她以为选择他,会容易些。如今才知,她根本不敢答应他。 “反正我还要来换药,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第152章 入宫争宠23 第二天一早,南世尹恢复太子位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玉器坊和医馆虽已重新开门迎客,但大半天了,一单生意都没有。 玉祯憋闷了数日,担心会肝气郁结,伤了孩子,就带着银生步行去了街市。 十里长街上,醉柳成荫,处处可见繁华似锦、热闹非凡的景象。 玉祯穿了身粗布裙裾,悠闲地走在街市上。她见银生戴着顶能挡住半张脸的破旧斗笠,东张西望个不停,“想买什么,我买给你。” “我想买只鱼盆,不用你买,我有钱,师父给的。” “我那小院子,就快被你栽种成花园了。你现在还要养鱼?” “你不喜,那我,不买了。” “我何时说不喜欢了!你想买就买,到时候,我只管喂。” “那我,买个大点的!” 两人走了很远的一段,才看见卖石雕瓷器的商贩。 银生在货摊上挑来看去,商贩也不询问他,只盯着玉祯说道:“这位姑娘,看你长得如花似玉,这只白釉瓶,最适合你了。你看这釉色,多么的白润光泽,跟姑娘的肌肤一般,再看这器型,多么的丰润婀娜,跟姑娘这身段……” 银生立刻打断他的话,“你胡说什么!”他好不容易挑了个钟意的,又放了回去,“不买了,我们走!” 玉祯拉住他,“我都还没生气,你怎么先气上了?” 那商贩嬉皮地笑道:“姑娘,我刚才可没有恶意啊。” “不打紧,我家店里的伙计要是像你这么能说会道,也不至于一整天没个生意了。只是刚才你的那番话,确实不太妥当。你这白釉瓶子,确实不俗,我本来还想买呢,可现在又怕买了回去,我这徒弟啊,会气得把它给砸了!” “咳,怪我刚才话太多,姑娘,这鱼盆,你还要不要?” “嗯……”玉祯看向银生,他远远地站在一旁,气道:“不要!” “这可怎么好呢?”玉祯为难地问商贩。 “姑娘,刚才你徒弟挑的这个鱼盆,是官窑制品,一般人,我根本不舍得出手,姑娘要是诚心要,这个价,我半卖半送,全当给姑娘赔不是了,如何?”商贩子竖起了四根手指道。 “这可不行,我本就不太愿意让他养什么鱼,你出的这个价,我可接受不了!” 那商贩也露出了难色,然后脚一跺,竖起了三根手指道:“不能再少了,姑娘,不然我回去得挨我那娘子的数落!” 玉祯微微一笑道:“那好吧。”她随后取出了三俩银子替给商贩。 “姑娘,可真会讲价,你和你徒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苦了我了!下次记得再来光顾我这小摊儿。” 玉祯只笑笑没说话,看着银生把鱼盆抱走了。 玉祯弯腰瞅了瞅他的脸,“你在偷笑啊?” 银生撇开脸去,“没有。” “以后我俩出去买东西可以省下不少银子呢!” “嗯~”银生应了应声。 布告张贴几个时辰了,时不时还有人聚在一起围观。 “布告上说,大皇子德行兼备,人品持重,可堪当大任。即日起恢复大皇子太子之位。告知全国,举国同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原先那位太子呢?听说,就是他带人剿灭了杀人不眨眼的隐阁啊。” “是啊,布告上怎么没提呢?” “太子就是储君哪,怎么说换人就换人?” “大皇子?我怎么记得,朝廷布告说他已经死了?” “嘘~小声点!你管他谁当太子呢!与我们平民百姓何干!” “这倒也是!不过,这朝廷啊,越来越没个法度了!咳~” 玉祯听到百姓的议论,默默地往回走。原以为他当了太子,天下总算能安定了。百姓们会拥戴他。如今看来,百姓永远是被蒙在鼓里的。朝廷根本不会把所有的真相布告出来。 银生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她身边,玉祯怅然道:“昨日,他说要带我入宫,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不该。” 银生回答得很利落,玉祯不免朝他看看,“为何?” “你身子不好,受不得气。” 玉祯听闻后笑了起来,“我不气人,算不错的了!谁敢气我?” “你想入宫?” 玉祯抿了抿唇,没说想,也没说不想。“我来京城的目的,就是入宫。过去,我和......一直在退让,我们打算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可结果......我一直视他为亲人,如大哥,若日后真随他入了宫,做了他的妃子......他昨日来时,我差点把他误认成......面对他,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那你为何要逼自己?” “因为,我有了......”玉祯话还未说完,已被眼前出现的人,哽咽得说不上话来。她提起裙裾,跑上前去,眼泪不禁簌簌地往下掉。 “祯儿!” “爹~爹~”两人泪眼相看,玉祯跪下道:“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阮风辕离开阮府去京城时,还是个样貌富贵的商人,如今竟瘦得脱了人形,一边腿脚也残了,邱伯稳稳地搀扶住他,忍不住也跟着落了泪。 玉祯抱着爹爹的腿,下颚不停地颤抖,“他们竟然这样伤您~” 阮风辕摸着她的头,老泪纵横,“一个女儿家在街市上又是哭又是跪的,成何体统!赶紧进去了再说。” “是。”玉祯赶忙站起身,扶着爹爹回了玉器坊。 第153章 入宫争宠24 玉祯仔细给爹爹把了把脉,除气血不足之外,脉象还算平稳。 玉祯想再看看他的腿伤,阮风辕却拦着不让看,“不用看了,爹在故友家中修养一年有余,伤病早好了。倒是你,憔悴了许多。我听说,你擅自离府,在外玩耍了一年才回府,可有此事?” “爹爹一回来就教训女儿,女儿那是见您许久未归,才出去寻您的。”玉祯说着低下头去。 “你觉得你这谎话,能骗得了爹吗?” 玉祯乖乖地跪下,趴在他腿上道:“女儿知错了。女儿出门玩了一趟,受了好多苦。以后再也不敢到处乱跑了。” “孟易呢?爹特意让孟师伯找了武艺出众、品行端正的徒弟,给你做护卫。怎么没见他跟随在你身边?” “他……一言难尽,爹爹愿意听女儿细说吗?” 阮风辕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是一副不谙世事、任性娇纵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欣慰,他慈爱地看着她,“你细细说来,爹也好给你孟师伯一个交代。” 孟易送来红枣茶,玉祯端着递到爹爹手上,“爹边听边喝茶,我得想想这事该从何说起。”子隐、孟易,他们的身份都不能透露,孟师伯如今应该已经知道了孟易的真实身份…… “爹爹刚去京城没多久,孟易就到了府上。我几次想出去,孟易都拦着不让我走。后来,我寻了个机会,带了些银子,扮成丫鬟的模样,偷偷溜出了府。为了避人耳目,我就乘船离开了楚州。孟易发现我离府后,就出来寻我,最后在渡口找到了我。我好不容易说服他,答应我出去闯荡江湖,我们一起先去了徐州城,在徐州城我们遇到了……”玉祯讲了她和孟易在徐州城的经历,没有提及一切隐阁的事,就这样一直说到南疆的遭遇。 “那个大国师实在是恶毒,他把我抓走以后,关进了一处名叫戕山的山洞里,后来孟易找到了我,把我从山洞里救了出来。孟易说,要去铲除那个害人的国师,他当时不听我的劝阻,一意孤行,以至于戕山坍塌,他都没能出来。为此,我伤心了一阵儿,最后不得已,只能自己回了楚州。” 阮风辕听完后,面色凝重,少时又安慰女儿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件事,爹会亲自上白岳山跟你孟师伯说明。你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知道了,爹。我受过苦了,不想再受一次了。”玉祯见爹爹乏了,“爹爹,您刚回来,早些休息,女儿明日再来看您。” 阮风辕语音深沉地应了应声,看着她离开。 玉祯出门后,神思倦怠地走回了厢房,一进门就看见窗户边,摆放了一盆清幽淡雅的兰花。她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鲜嫩的枝叶。窗外,静如墨海的夜空,正闪着醉人的星光。 玉祯每日跟随在爹爹身边,照顾他喝一些补气血的汤药,推轮椅带他到院子里晒太阳。父女俩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家常,感觉比以前亲近了许多。 这样的生活,玉祯很珍惜,她心想等明日孟易来了,要当面感谢他。可过了两日,他却没来,甚至连信儿也没让人捎个来。 阮风辕渐渐察觉出女儿心事重重,“跟爹回楚州吧!” “可女儿想留在京城。这里比楚州城繁华热闹许多。” “爹听闻,二皇子被贬至苦寒之地,你与他的婚约,自然也就作罢了。你一个人留在此地,爹不放心!” “爹爹别误会,我与二皇子不过几面之缘。婚约作罢,我也没放在心上。” “你今年十七了,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爹从前因听信了容婉的话,想送你入宫,为此爹爹还差点送了命。祯儿,爹如今只希望你能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玉祯突然跪下道:“爹,女儿已有心仪之人。他,他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女儿对他一见倾心。此生,非他不嫁。” 砰地一声,花盆碎了一地。 玉祯抬眼看着银生手忙脚乱地收拾,又接着说道:“太子对女儿也有意。他前几日来,还问女儿,愿不愿意随他入宫?” 阮风辕问:“你答应了?” “他说让我先考虑几日,女儿昨夜彻夜难眠,因他,没能来赴约。”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说来,还得谢谢二皇子,要不是他请女儿去围场狩猎,女儿也不会认识太子殿下。” 阮风辕摸着她的头,感慨道:“爹从不信命。可如今看来,你或许真是命该如此。”大皇子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扳倒了皇后和太子,恢复了自己的地位,这个人,无论手段、谋略和心机,都不在他们之下。祯儿嫁给他,是不是快乐呢? 阮风辕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先不要答应他。等爹从楚州城回来再说。” “女儿不孝,又让爹爹为难了。”玉祯说着,趴在了爹爹的腿上。 第154章 入宫争宠25 容妃生了小公主后,一直没再受宠,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凄苦悲凉。齐妃得知玉器坊的掌柜阮风辕救济过她,便让南世卿找人去查了阮风辕的底。 阮风辕,年少时曾在白岳山习武,下山后来到楚州,与穆家长女相识。因朝廷甄选美人,穆家老爷不忍其女离家,认了女儿的贴身丫鬟为次女,并将其送入宫中,这便是后来的容妃。阮风辕也很快入赘穆家,不久,穆家老爷病死,穆府改名阮府。阮风辕接管了穆家所有的家业,并逐步壮大了玉器生意。 天色微亮,十里长街上,人烟稀少。 “好好照顾爹爹。” 邱伯颔首拜别道:“请小姐放心。小姐多珍重。” 玉祯上前抓着爹爹的手,依依惜别道:“爹爹,女儿会天天想您的。您路上千万别累着了。” “祯儿,你一个女儿家不要随意抛头露面,凡事让下面的伙计去处理。等爹爹办完事,立刻回来。” 玉祯乖巧地点点头,“爹爹放心,女儿会谨遵爹爹的话。” “祯儿,爹爹一直想问你,你少时一直想找寻的男子是谁?” “女儿也不知道。大概是个梦里的人吧。” 阮风辕随之叹了口气,“祯儿,太子虽身份尊贵,但你也不可失了德行。” “是。”玉祯羞涩道:“爹爹,女儿与他也不过只见过两次面,说不定,他早把女儿给忘了。” “等爹把家里的琐事处理了,就回来张罗你的婚事。” “爹爹珍重,一路平安。”玉祯挥挥手,望着马车渐渐驶出了视线。 爹爹,女儿不是有意要欺骗您。女儿早已寻到了少时爱慕的男子,并与他结为了夫妻。可天不佑我,更不曾善待过他,让他惨死。 “你要是心情不好,我陪你四处走走。”银生站在玉祯身后道:“我听人说,街市上有家面铺,非常好吃。” 玉祯赶紧拭泪,回过身看他,“你还没吃东西?” “嗯。”银生别扭地戴着顶方帽,样子怪异得让人忍俊不禁。 “那我请你吃。” “不用,上次你给我买了鱼盆,这次我请你。我有钱。”说着从腰间摸出了几个铜钱,展在手掌上给她看。 玉祯轻轻笑了笑,“好,这次你出钱。” 两人步行往街市东面走,小唯从医馆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放心地笑道:“还是银生有办法。” 两人默默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银生问:“上次你说,你有了什么?” “嗯?”玉祯这才想起,上次差点说露了嘴,有关自己身孕的事。 “哦~以前我有个姑姑,说我有贵人的命相,日后若能入宫,可以坐上高位。以前,我很不情愿入宫,总觉得宫中的生活太过于束缚。直到体会过别人的无视和欺辱后,才有了入宫的想法。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坐上高位,爹爹便能以我为荣,不再受别人的冷眼和轻视了。” 两人到了面摊,点了两碗招牌面,坐在街市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吃了起来。 玉祯在阳光中,轻轻地说道:“银生,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可惜我却不能拥有。” 银生只管吃着面,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两人吃完面,玉祯看着银生将一枚枚的钱币递到店家的手中,“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银生抬头看到她弯弯的眉眼,愣了愣,“你喜欢,我天天陪你过来吃。” 玉祯笑着说:“你可真好养活。” 两人吃饱后,心情也愉悦了许多。玉祯看见街市上的店铺一个个都开张了,用心记下了所有店铺的位置。 “银生,我问你,戏凤楼旁边有家银号叫什么?” “宝丰隆。” “轩艺斋的对面有家丝绸店叫什么?” “锦德绸缎庄。” “雅乐居的西面?” “得月楼。” “它是做什么营生的?” “酒楼。” “哦~那春意阁的西面呢?” “丽春院。” “它是做什么营生的?” “不,不知道。” 玉祯看着银生绯红的脸,哈哈大笑起来,“到你问我了。” 两人一路上说个不停,很快便到了玉器坊。 银生还在问:“街市北面有几家药铺?” “两间。” “分别叫什么?” “百草堂、益生堂。” “它们中间隔了几家店铺?” 玉祯掰着指头数了数,“嗯~十三家。“而后又赶紧摇了摇头,“不对,十四家。” 两人打老远嬉笑的样子,就落入了南世尹的眼中。一时间,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 第155章 入宫争宠26 直到玉祯走近了,才发现南世尹站在街市中间。此处离玉器坊仅几步之遥,幸好近日来生意惨淡,没什么客人,“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到。”南世尹态度疏远,完全看不出他刚才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玉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手上寻,可他受伤的手却背在了身后。“手伤好些了吗?” “那点小伤,不值一提。” 玉祯转身吩咐了银生,“你先去忙吧。” 南世尹此时也转身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玉祯这才觉察出了他别样的情绪,她走到马车跟前,问道:“殿下特意来敝馆,有什么事吗?” “上来!” 见她迟迟不动,南世尹又说了一遍,“上来!” 玉祯进了马车,看见他手上仍包裹着纱布,“你手上的伤不及时换药,会落下疤。” “那岂不正好。” “什么意思?”玉祯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目光注视着她的手腕,立即拉下袖口道:“你如今身份尊贵,我这伤怎么能和殿下的相提并论。” 南世尹突然拉过她的手道:“上次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我还在考虑。” “你千方百计地接近南世卿,如今换作我,却不敢了?” 玉祯垂眸不语,一脸委屈的样子。 “啊!” 南世尹一把将她抱过去,按在了软榻上。 两人四目相对,身体相贴。 玉祯想反抗,无奈整个身体被他牢牢地困住,“孟易?” 南世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以后,忘了我是孟易,称呼我世尹,尹,记住了?” 玉祯乖乖地回道:“记住了。”然后,见他又不说话,问道:“你打算带我去哪?” “郊外。”南世尹说着松开了她的手腕,身体从她的身上移开,情态安然地坐到一边。 玉祯起身理了理衣衫道:“去郊外做什么?” “散心。” “你遇到难事了?” “南疆起了战事,我已向父皇请缨,去平息战事。” 南世尹说的很平静,玉祯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他此次前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玉祯怀胎已有两个月,肚子慢慢开始显怀了。他这一走,她再也没有入宫的机会。这难道是天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一年,也未可知。” 玉祯顿时心乱如麻,看着他熟悉的侧颜和背影,犹豫了片刻道:“带我一起去,我可以扮成男儿,帮你行医治病。” “不行。薄成军纪严明,带上你会多有不便。我此次前去,除了要平息战事,还要立军威,为日后做打算。” “可我......”玉祯急得说不出话来。她该怎么办?“如今爹爹也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你放心吗?” 南世尹回身看她,“所以,我来问你,愿不愿意随我入宫?” “我,我入了宫,做你的什么人?” 南世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微含笑地问:“你想做我的什么人?” “太子妃。”玉祯不敢看他,“我自然是想做太子妃。我不想屈于她人之下,受人欺负。” “以你的出身,顶多只能做个良娣。想要做太子妃,除非,你怀了我的孩子。”两人同时抬眼看着对方。 玉祯面上微微含羞,心头却漾起了希望的涟漪。 第156章 入宫争宠27 玉祯没想到南世尹会真的带她到郊外散步,排解心中的郁气。 马车到了山林间,停了下来。南世尹将玉祯抱下马车,“这里是凤凰岭。” 玉祯四周看了看,山峦叠翠,绿水环绕,好似一条碧玉锦带系在山腰间,眼前密林曲径通幽,沿途处处可见参天巨柏,银杏开花,满山遍布的清泉,从岩石的缝隙中淙淙流出,宛如悠扬的琴声,越往山上走,还能望见鬼斧神工的奇峰怪石,立于陡峭的山崖间。 两人手拉着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玉祯才问道:“我们去哪?” “山顶上。”南世尹顿住脚步,看着她,“是不是累了?” 玉祯轻轻点了点头,“早上爹爹离开后,我和银生去了街市东面的面铺,然后我俩又走回玉器坊。早知道,你今日会带我来爬山,我就不走那么远的路了。” 南世尹弯下腰,对着她说:“上来,我背你。” 玉祯看着他手上的纱布,迟疑道:“我歇歇再走。” “上来!” “从没有男子,背过我。” “现在有了,上来!”说着拉过她的胳膊,将她背在了身后。 玉祯两条腿跨在他的腰间,脸颊上不禁漫过了一阵红霞,仍迟疑不定两只手该如何摆放?少顷,才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还没感谢你,帮我救了爹爹!不知你是如何寻到爹爹的下落的?”隐卫藏的人,应该不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南世卿一直没找到。 “我让薄成去找的,他曾做过城防官,对京城的地形非常熟悉。” “哦,原来是这样。”爹爹说他一直在旧友家养伤,玉祯也没有多问,就是不想让爹爹觉察出她跟隐阁有丝毫的关系,也不想让爹爹知道她跟太子之间亲密的关系。 “你爹一直在一户人家养伤,你爹年轻时曾救济过这家人,也算是他们的恩人,所以你爹在他家里应该没受过什么苦。你爹一直没回玉器坊,估计心里清楚南世卿一直在找他。” “爹爹不善言辞,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面。我看得出,他的腿伤很严重,可爹爹却坚持不让我看。” “那他为何要急着赶回楚州?” “我猜,爹爹是想娘亲了,以前他从未这么久离开过家。每次回家,必要先到娘亲坟上祭拜,与她诉说衷肠。” 南世尹听闻后,许久没再说话,正当玉祯微微感到犯困时,听他小声地说道:“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玉祯明明听到了他的话,却佯装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刚才睡着了。” “没什么,你先睡一会,我们很快就到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山顶。 其实,这座山并不高,只是从山下走上来的这段路途曲折而又悠长。玉祯睁开眼睛,被眼前的火树瞬间迷住了。它繁茂得犹如一片红色的云霞,盎然勃发地飘逸在天际。 “此时正是凤凰花开的好时节,喜欢吗?” 玉祯眼中闪着激动的光,“喜欢。仿佛我的心被一下子点燃了。” 南世尹拉上她的手,走到凤凰树下,抬头望着艳丽的花枝道:“这山上有个传说,只要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凤凰花开的树下,便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你居然相信这个?” 南世尹恬淡地笑了笑,他的笑容衬在这片火红之下,显得格外的温暖。 两人手拉着手,静静地站在凤凰树下。 山间的清风徐来,明明天很高,风很柔,花满枝头,可偏偏撩动开枝叶,宛如生命的火束在不停地燃烧。 “忘了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南世尹将她揽入怀里道:“以后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玉祯依偎在他怀里,却不敢拥抱他,“孟易,你变了很多,还是你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也许,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你从前喜欢陈雪茹,你喜欢她什么?” “不记得了。” “那你如今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你明明心里很难过,却还是会对着我笑的样子。”南世尹感觉到她在发抖,将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但你不能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玉祯舍不得离开的,是他给的这份温暖。无论他是谁,至少从未伤害过她。 第157章 入宫争宠28 下山的路顺畅了许多,两人手拉着手,听着天空中轰隆隆的雷声,一路往山下奔去。 豆大的雨滴开始一滴一滴坠坠地往下落,像在茂密的树叶上弹奏,大珠小珠落满玉盘,声声地急促开来,顷刻间,大雨倾盆而至。 南世尹用袖子替玉祯遮挡住滂沱的雨势,玉祯缩在他的臂弯里道:“我们到不了山下了,找个地方避雨吧?” “好,来时见到一处岩洞,就在前面!” 玉祯只觉眼前烟雨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我们一口气跑过去!” 雨天路滑,南世尹一边搂着她,一边替她挡雨,脚下还跟生了风似的跑得又稳又急。 一株枝叶繁茂,形如云海的松柏下,果然掩着个岩洞,两人急忙钻了进去。 玉祯望着岩洞外的雨柱,感慨道:“好大的雨啊!刚才明明还晴空万里呢!” 南世尹拧着袍袖上的雨水,见她湿漉漉的裙衫贴着纤细的身子,一转眼望向地上残留的树枝,“我去生火,过会你来烤烤。” “好。”玉祯回头见他正在弯腰捡树枝,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又下大雨了,孩子。别怕,这次娘亲找到避雨的地方了。 火堆升起后,玉祯走过去笑着说:“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山洞里过夜,你煮了一锅很难吃的野菜。”玉祯脱下了鞋袜后赶紧把珠玉圆润的脚趾缩进了裙衫里。 南世尹没答话,脱下宽大潮湿的袍衫,举在火堆前炙烤,目光时不时地看看她。 玉祯蜷腿坐着,看着眼前的火光道:“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说个不停。” “大概是我许久没遇到能与之说话的人了。” “是啊,你被关在隐阁半年多,一定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人说。” 她跟南世尹很少提及隐阁的事,即便说起,也会自然而然地避开隐阁这两个字。 “你想让我做回孟易,对你说个不停?” 玉祯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做不回孟易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真容,曾被你的一双清澈的眼睛撼到,后来与你短短的数月相伴,发现你的心和你的眼睛一般,清澈明净。可回到白岳山后,你眼中的那份清澈便消失了。在宫中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甚至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你陌生的让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若是从前的孟易,听到我向你求救,会跑过来拦在侍卫的面前,说不定还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而你,直到我爬到你的脚边,你才肯低头看我一眼。玉祯这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怕他,因为从在宫中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在她心中就已经不再是孟易了。 “你在责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没有。我知道你回京城的目的是报仇。” “不是。我从来都不觉得报仇有多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在白岳山不好吗?有个真心疼爱你的师父,还有个真心喜欢你的小师妹,是世间多少人都求之不来的。” 南世尹道:“因为隐阁灭了,你已无处可去。” 玉祯笑出声来,言语间像是在开说笑,“所以呢,太子殿下打算把皇宫送给我当栖息之所。” “我也在犹豫,要不要让你入宫。以你的性子,愿意留在这宫中多久。如果我真想留你在身边,只需去求父皇给一道圣旨。” 玉祯捏紧了裙衫道:“我若愿意入宫,便是想一生跟随你。” 南世尹把烤好的袍衫披在她的身上道:“你考虑好了?” “是。”玉祯抬眼看着他,“我若入宫,只想做凤凰花一样的女子,一生娇艳地绽放。” 南世尹眼波流转,清逸俊朗的面庞微微含笑,在火光中缓缓贴近玉祯娇柔的脸、温润的唇边道:“我许给你。” 第158章 入宫争宠29 他微凉的唇贴上时,玉祯颤颤地向后躲了躲,但南世尹没有给她逃开的机会,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两人的唇瓣一下子贴得更紧了。 南世尹轻柔地在她紧绷的唇上厮磨、细吻,玉祯僵持着没有做出任何地回应,她掐着手心,心慌意乱地任由他拥吻着。 岩洞外,雷雨交加,天色已经阴暗得如同黑夜一般。 两人交叠的身影映照在岩洞的石壁上,不知过了多久,南世尹才缓缓地松开了她,他鼻息微沉,额头抵着她问道:“你不愿意,又何必勉强自己?” 玉祯心知,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她垂着眼眸,轻声说:“没有不愿意。” 南世尹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凝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道:“我说过要保护你,所以不会将你一个人留在宫外。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可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无路可退。” 南世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玉祯看到他眼中渐渐浮起氤氲,心头一颤,“你怎么了?”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只想日后能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南世尹探过身子,搂住她,“为我生个孩子,让他保住你在宫中的地位。” 玉祯脸颊靠在他肩膀上,只觉得心慌意乱,然后,不知不觉问了句不该问的话:“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南世尹将她拥在怀里,“从今以后,我只是南世尹,你只是阮玉祯,我们与隐阁再无任何关系。我会尽我所能,为南国开太平,达成母后的心愿。我对你别无所求,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留在我身边。” 与隐阁再无任何关系?我做不到! 玉祯浸湿了他的衣襟,竟浑然不知,她抬起身子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他们眼下的心境已不适合再行男女之事。再且,玉祯一直在强迫自己,催眠自己,他是子隐...... “嗯。”南世尹扶她躺下,让她能舒服、安心地睡下。 玉祯听着洞外暴雨滂沱的声音,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因怀了身孕的缘故,没多久,就睡沉了。 南世尹俯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她的手臂自然地搭在身前,手腕上还裹着纱布。 南世尹心头一动,指尖轻轻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许久之后…… 他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隐匿了,南世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轻颤的手指缓缓地攥成了拳,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睡颜,慢慢地挪到了她的肚子上。 这就是她接近南世卿的原因!她委屈求全为难自己逼迫自己的原因! 南世尹双眼瞬间润湿,只有眼前的一团水雾。他刚一侧过脸,眼泪就他幽深的眼眸里骤然而落…… 这一觉,玉祯睡得很沉,待她恍然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安然地躺在南世尹的臂弯里,此时,他正闭着眼睛,与她面对面躺着。 玉祯盯着他的眉眼,微微一哽咽,竟吵醒了他。 南世尹眸光微亮,用深不见底的眸色看着她,“终于睡醒了?” 玉祯干涩地笑笑,“最近总是嗜睡些。” “没事,我恰好也累了。” “雨停了没?”玉祯探起身,见外面的雨滴小了许多,“雨小了,我们走吧。” “我们今日,就在这里过夜。”南世尹言语里丝毫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第159章 入宫争宠30 他帮玉祯理了理散落在身前的青丝,“我后天率兵出征。” “哦~”玉祯已打定主意,不再入宫。她不想再欺骗孟易,这个她视作大哥的亲人,她再也不想对他用尽心机地去欺骗,待他离开京城,她便从京城消失,去寻子隐说的那个小岛,在那里过完一生。 南世尹将她抱起身,“睡了这么久,饿了吗?” 玉祯一觉醒来,觉得饥肠辘辘,点了点头道:“你不问还好,这一问,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南世尹见她手摸着肚子,来回抚了抚,心中漫过无限的酸楚。 岩洞外,有人启禀道:“太子殿下,晚膳已经备好了。” “拿进来吧。” “是。”宫女提着食盒,后面还有宫人举着宫灯,抬着案几,端着花盆,捧着被褥等各种行头,脚步匆匆又有条不紊地进来了。 他们进来后,先恭敬地向南世尹行礼,然后头也不抬地开始忙碌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岩洞装点得如同一处富贵堂皇的寝殿一般。 玉祯见案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佳肴和金樽玉壶的酒水,旁边还体贴地摆放着两个软垫。 南世尹拉着玉祯坐下后,独自饮了两杯酒,玉祯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也没有多问,只管自己吃了起来。 “多吃点,喜欢吃什么告诉我,从明日起,我会让人每日早晚送膳食到玉器坊。” “何需如此麻烦,小唯和银生把我照顾得很好,玉器坊还有别的伙计,不需要……” “听话!”南世尹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 “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不想你再受苦,以后我会好好待你。” “我哪里受过什么苦。再说,你还帮我……”南世尹突然抬眼看着她,玉祯这才意识到差点说了不该说的,“你让人每日给我送膳食,我玉器坊门前又要门庭若市了。我那儿好不容易清净了几日。” “我会让他们小心行事,不会影响到你做生意。” 玉祯知道拗不过他,想想罢了,随他高兴吧,到时候找个伙计收下,也不会透露了她的行踪。 “在想什么?”南世尹突然抓住她的手问。 “没什么。”玉祯发现,自从他恢复了身份后,变得心思剔透,又难以捉摸。 两人此后再也无话,各怀心思地吃完晚膳。 宫女进来收拾好一切,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南世尹命道:“替阮姑娘更衣。” 玉祯立刻摆了摆手,“不必了。除了我的丫鬟宁翠,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找人去楚州,把宁翠接来。” “是。” 玉祯瞪着他,对他直摇头。南世尹却微笑着说:“换好衣衫,出来找我,我们去散步。” 玉祯看着薄如轻纱的裙衫,眉头蹙成了个川字,“让你用太子的身份压我!哼!”说完还是乖乖地一件件地穿戴好。 夏夜林间,清凉如水。月色圆润,白如银盘。 南世尹也换好了长衫,一袭白衣,飘逸似仙,这人本就长得极其俊秀,如今衬着月色,更是格外的养眼。 南世尹见玉祯穿上灵动飘逸的裙衫,向她伸出手,那神态样貌确实有点蛊惑人。 “不愧是太子爷,散个步也摆足了架势,就差没沐浴了。” 南世尹握上她的手,“你在嘲讽我?” 玉祯赶忙欠身道:“小人不敢。不过,你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哈哈哈……”南世尹爽朗地大笑,与她十指相扣,两人在林间的小道上悠闲地走着,宫人提着宫灯远远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夜莺拍着翅膀从寂静的林间飞过,发出嘤嘤的鸣叫声。 泉水潺潺流出,淌过山石,没入净透的夜色中。 “此去南疆,你可有把握?” “为了你,我会早日回来。” “最快什么时候?” “不出两个月,我必会回来。”南世尹想着,如今你有了身孕,不能长久地留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京城,若早知道,便不会请缨亲自率兵出征。 “之前你还说长则半年,一年,也未可知。这会儿怎么这么有把握了?” “以防你趁我不在,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怎么会?太子爷可真会说笑。我一个女儿家能藏到哪里去。” “我若找不到你,就拿你府上的人是问。” “你威胁我?” “那你怕不怕?” “怕。” “那就好。” “你?”玉祯气得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才留意到,他的掌心很厚,不过还算平滑,没结下厚茧,不由地想起了子隐的手,他的指关节和掌心上,一直有层厚厚的茧,不觉心口一阵抽痛。 南世尹觉察到她抚摸自己的手心,将她一把打横着抱了起来。玉祯心下一惊,眼泪也急急缩了回去,“抱我去哪儿?” “沐浴,免得你夜里睡不踏实。” 第160章 入宫争宠32 回岩洞的路上,两人沉默了一段。 玉祯跟在南世尹身后,一直在回忆从前跟他在一起的种种,他恢复记忆后对她说过的话,“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从前,他一无所有时,守你,护你,与你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在戕山还差点为你丧了命。他恢复记忆时,那么痛苦、孤独和绝望,你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弃他而去,想来你可曾对得起他?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身份、地位、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这天下的女子,环肥燕瘦,他想要什么样的不能得到?你又凭什么,让他如此看重呢? 此时,你们这般尴尬的局面,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若不是你,突然出现在宫中,也许他早就把你抛之脑后了,可你偏偏喊他来救你,还差点坏了他的大事。阮玉祯,你做下这种种,他不但从来没有责怪过你,还一再地迁就你!你又何德何能,让他如此为你着想呢? 你一再地招惹他,本就是你的不是,如今他不过是为你着想,想让你在宫中能有个名分地位,不至于日后后宫佳丽成群,你无权无势,屈居人下,他哪里对不起你了,竟让你如此的不待见? 总归是你对不起他,他还能一再地容忍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若是他真求了圣旨,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除非你死,可你又死不得。既然死不得,不如好好地活,为了爹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必须得好好地活着。 子隐,你也希望我好好地活着,是不是? “刚才是我不好,有没有弄疼你?”南世尹突然停下脚步。 玉祯还在胡思乱想,一不留神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头上一吃痛,脑子也就清醒了,见后面的宫人们停下了脚步,乖巧地欠下身子道:“殿下如此说,折煞我了,刚才分明是我言语过份了些,这一路一直想着怎么向您道歉呢!” 南世尹扶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以后没人的时候,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我很不喜欢看你卑微的样子。” “是。”其实,他对她好,她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她不敢放任这种感动,让他去误会。 “我明日一早要去军营,你可能还未起身,就不亲自送你回玉器坊了。” “你此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南疆......我听闻,南疆人擅长骑射,又好武擅斗。” 南世尹把她搂在怀里,“为了你,我会回来。我保证。” 为了你,我还是逼自己活下来了。子隐曾对她说过的话,她犹在耳畔。玉祯紧紧地搂着南世尹,仿佛把他当成她内心的一个寄托。 两人此番冰释前嫌,关系莫名地增进了一步。 当南世尹把她抱进红纱鸾帐时,她羞涩地没敢看他。而当他贴身抱住她时,她又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南世尹与她十指相扣,低声沉吟:“别怕,别怕。” 玉祯只管看着他的衣襟道:“我只是有些紧张。你为何非要在今晚,我以为你只是带我来看凤凰花开。” “你如今孑然一身,我怕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会被别人抢走。” “怎么会呢?别人可不会像你这么傻,而且我也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好,更不知你看上了我什么?” 南世尹轻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看上了你什么,我以为只要女子倾城倾国,就是我想要的,见了你以后才发现,入得了眼还得入得了心,不然纵使有倾城倾国的美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你说的倾城倾国,是陈雪茹吧?她确实......” “不及你万一。” 南世尹温柔地吻了吻她紧咬着的唇瓣,拉开了腰侧的系带,玉祯赶紧捂住胸口,眼神慌乱地说道:“不如,不如还是等你出征回来,再......你我尚未成亲,如此,会遭人非议,有损殿下的圣明,也有损我......” 南世尹抵着她的眉心道:“知道你害怕,也不情愿,为何非要逼迫自己走到这一步,为何要来京城,为何要入宫,你的仇我会给你报,你为何要舍了自己的所有?” “我若有的选,便不会选择这条捷径,可我没得选,你知道我的心意,又为何非要如此对我?其实,你可以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的!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我曾那么负你!” “你知道我不会......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 两人说着眼泪不觉混在了一起。 第161章 入宫争宠33 南世尹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埋首在她的脖子间流连不已,低声细语地在她耳边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身上总带着一股桃花的香气,让我夜夜魂牵梦绕。” 玉祯听闻后,缩了缩脖颈,侧过脸去,眸光里还闪着动人的光。 南世尹抬起身子看着她,目光循着她藕荷色的亵衣向下看了看,在她系着裙衫的小腹上定了定神。 玉祯觉察到他的目光,不自在地蜷了蜷身子。 南世尹侧身躺下,环住她的腰肢道:“我想给日后留点念想。”说着轻点了下她的唇瓣道:“今夜我们先不褪去衣衫,等下次我出征回来,我们再好好......” 玉祯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南世尹与她交颈相拥,轻抚她的腰背道:“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记住了?” “嗯。”玉祯心想着过会儿她该如何反应,才不会让南世尹觉察出破绽。 “今儿在马车上,我让你称呼我什么?” “世尹。” 南世尹摸着她的脸颊,眼中生出了熠熠的光来,“再喊一遍。” “世尹。” “这个名字,是父皇跟母后一起取的,他们希望我日后能为南国开创太平盛世,并成为一个孚尹明达的贤君。” “你一定做得到。我相信你。” “从前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寓意,父皇告诉我以后,我突然觉得责任重大。” “以你的品性、才德,你能堪此大任。我一直都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明君。” “你觉得一个明君,会谋害自己的手足吗?” “南世卿没死,我相信你是故意留他一命。以他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不该如此轻饶。” “我若想杀他,他早已经死了很多回了。既然当初我有心放他一马,现如今也无需落井下石。只要他得了该有下场,就够了。” 玉祯听了他的话,心中反而觉得踏实和温暖,终究他还是那个孟易,“我曾对人说过,你心如皓月,你的胸怀,非浩瀚可比,你的意力,非天地能动。” 南世尹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我会记住你的话。” “我,我说过,我若愿意跟随你,便是一生,你若不想负我,一定要平安地回来,遵守你的承诺,与我成亲。” 南世尹在她耳边道:“我今日许诺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玉祯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有什么心愿?” “今日我暂且不问。等日后实现了,便知你我夫妇二人,是不是同心同德!” “夫妇?” “你我相识在人海茫茫的江湖,能一起相守,自然以民间的夫妇相称。过了今夜便是了。” 南世尹说着已将她拥在怀里,深吻她,仿佛要吸走她身上所有的元气一般,急切的、温柔的、渴望的、爱慕的,疯狂的,忘乎所以的。 玉祯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仍旧招架不住他狂风暴雨般的吻。 第162章 入宫争宠35 “你一路低个头,不敢看我?” 马车使出了很远,两人一直相对无言。 南世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身前交握的手,“以前从没见你这么怕过我,我拉你时,也没见你缩过手。” 玉祯总是想起他们昨夜……“你从前也不会这么霸道,让我必须听从于你。” 南世尹轻笑,“那我们以后不提从前的事了。告诉我,你今后的打算?” “你让我等你回来,我便等你回来。至于你会不会接我入宫,我也不会强求你。你若在南疆寻到了什么美人,把我忘了个干净,我拿你也是没办法的。只是,到时候我要离开,你也不能让人拦着。只要你能这般对我,也就不枉费你我曾经的这番情意。” “我既然宠幸了你,你这辈子就是我的女人,以后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谁胆敢带你离开,我就会杀了谁。” 玉祯抬头瞪着他,“你,你简直霸道专横,不通情理!” “谁让你总想着要离开我呢!” 玉祯被他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南世尹却一直含着笑意看着她。 到了玉器坊,玉祯坚持要给他拿几副汤药,“等我一下,不会耽搁您太久!”说着已跳下马车,很快便听到她的喊声:“小唯!银生!快过来帮我抓药!” 南世尹拉开车门,看着医馆大堂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一时笑意阑珊,一时又隐隐含泪。 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玉祯已提着药,在医馆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南世尹看着她疾步走来,还微微喘着粗气,不由地下了马车去迎她。 玉祯见他下车脚步更急了,可不知怎的,耳边突然刮来一道疾风,带着刺眼夺目的剑光在她眼侧外一晃。 玉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已被人从身后拉了过去。那人手劲很大,一下子把她拉进了他的怀里,他身上满是药香和兰花的香气,玉祯微微侧了侧头道:“银生!” “小心!”银生忽地睁大了眼睛,眸色里满是慌张和惊恐,然后一侧身将她护在了身后。 顷刻之间,一道狠绝凌厉的长剑划破了银生胸前的布衣。恰在此时,一柄长剑投掷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他们面前,保住了银生一命。 “去保护他们!”不远处,南世尹已被羽林卫护在中间。 “是!”羽林卫冲上前去,将那名刺向围了起来。 玉祯这才抬眼看清那刺客的身形,他一身的黑衣,手握着长剑,挥舞时如劈星斩月,挥洒自如。他招招致命,不惜伤己,势要夺人之命,几招过后,羽林卫已倒下两人。 在他耀眼的长剑锋刃上留下了赫然的血迹,与此同时,玉祯敏锐地望见了那上面刻着的“隐”字。 隐卫!他是隐卫!隐卫还有人活着!子隐,子隐呢,还活着吗? 她的心猛地揪起,不觉上前几步,被银生又用力地拉了回去,“别过去,危险!” 南世尹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眸色一紧,开口道:“不要留活口!” 不! 玉祯在心里大叫,对着南世尹直摇头,并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别杀他! 南世尹与她对视一眼,又神色阴沉地移开了目光。 银生立刻拉着她回去,小唯也从旁劝道:“师姐,这里危险!快跟我们进医馆!” 玉祯一甩手,“别管我!” 那名刺客已满身伤痕累累,看他的气势,誓要杀了南世尹不可。 第163章 入宫争宠36 剩下的四名羽林卫依旧围困住他,他急着要破阵而出,挥剑用内力向四周凶猛一挥,很快,地上炸出一圈白色的烟雾,四名羽林卫用剑身一挡,瞬即又向后退了两步。 刺客趁机从袖间掷出几道暗器,直逼南世尹的胸口。 砰砰砰,眨眼的功夫,已被南世尹身后的车夫用剑挡了出去。 刺客因此被近身的一名羽林卫狠狠地刺穿了腹部,他鲜红的血随着拔出的剑身,呲出了很远。 他痛苦地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嘴角边猛地吐出一口恶血。 玉祯看着他,想起隐卫们齐声高呼“恭喜阁主!恭喜夫人!”,那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她一把推开了银生,跑上前,用匕首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放了他!” 南世尹扭过头看到她的样子时,惊得眉心直怵,硬是压着声音道:“把匕首放下!” 银生刚才胸口中了一剑,在她身边拦着本就是硬撑,此时他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羸弱地劝道:“不要冲动!” 小唯则吓得手足无措,在她身后喊道:“师姐!当心您的身子!” 玉器坊里的伙计早就已经躲了起来,街市上也早已看不到了人影儿。 玉祯听到小唯的话,顿了顿脚步,她望向隐卫,“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 南世尹没发话,羽林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刺客用剑虚晃着指向她和南世尹道:“我不仅要杀他,还要杀了你这贱妇,你......” 众人还没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他的胸口已经被剑刺穿了。 南世尹夺了车夫的剑,他出手快如闪电,根本没有人觉察到,待羽林卫们回神望过来时,他早已收了手,背在了身后。 玉祯被眼前突发的一切,震在了原地,隐卫身上的那把剑犹如刺进了她的胸口一样的疼。 南世尹何时近身夺走了她手上的匕首,她竟浑然不知。她含着泪,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这就是对我的情意?” 南世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涌动着一丝痛楚,嘴角边却抿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车夫此时走过去拔走了刺客身上的剑,他拿起那把刻着“隐”字的长剑,端详了一瞬,正当羽林卫收剑的瞬息,车夫突然出手,将所有的羽林卫一一斩杀,他移形换步的姿态行如流水,挥剑斩杀的动作却狠绝凌厉。 完事后,他把剑放回了隐卫的手里,然后镇定自若地走到南世尹的身边,恭敬地回禀道:“太子殿下,这人应该是隐阁的人。刚才他拼了一口气,与羽林卫同归于尽了。” 玉祯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南世尹,由着他给自己擦眼泪,“我说过,你的仇我会给你报,你以后再不得轻举妄动,不然死的人会更多。你的这把匕首,我先收了,等我出征回来,再还给你。” 不远处,马蹄声渐近,薄成一马当先,奔到他们面前,道:“殿下!”他跳下马,瞟了眼地上的尸体,打量了下南世尹周身是否安好,“殿下,出了什么事?” 南世尹隐着怒火道:“你来得真及时!不早不晚,等人都死了,你才到!” 薄成立刻跪下,请罪:“请太子殿下恕罪!为臣来迟一步!让殿下受了惊!” 南世尹依然满含怒意,“你这个护城军头领怎么当的,你自己去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没等薄成去,已有人来报:“太子殿下!将军!黑衣人用的剑上有个隐字,看样子像是隐阁的余孽!上次在医馆逃了一个,属下猜想应该就是此人,他可能一直躲在京城,伺机而动。太子殿下,属下罪该万死,之前一直没能找到他的下落!” 南世尹对脚边的人道:“薄成!” “在!” “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到隐阁的任何消息。明白了?” “是!为臣会加派人手,全城搜捕这些余孽。” “好不容易太平的天下,经不起任何人的翻云覆雨。此事不要再声张!” “是!” “你起来吧。重新找几个得力的人,护好玉器坊,这里的人少了任何一个,我都唯你是问!” 薄成瞟了玉祯一眼,看她一副惊惶未定、魂不守舍的样子,对这女子又生了几分厌恶和不满,可一想到昨夜,有人向他禀报太子宠幸了她,又不得不压制住了情绪,领命道:“是!” 南世尹看着他,平息了怒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口吻说:“薄成,大战在即,已不容你我分心。” 薄成正色道:“是!为臣已整军待发,就等殿下领兵,带南国的将士们踏平南疆。” “好!去军营!” 南世尹临走前,对玉祯道:“别忘了我在岩洞对你说过的话。”然后跨上马背,又深深地望了眼跪在地上的银生,他那一头的银丝,仿佛是一道迷障,缭乱了他的眼睛。 玉祯自薄成出现,至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她把药给了随行的车夫,听见一旁的护城军说:“把这人丢到乱葬岗去!” 第164章 入宫争宠37 三更时分,玉器坊后院的药房里,闪动着微弱的火光。 南世尹脚步轻盈地走到床边,看着银生毁了容貌的脸片刻,又查看了下他胸口的伤势,直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安放在他的脉搏上,这才惊醒了他! “我早该想到是你。”南世尹见他微微睁开了双眼,收回了手。 银生吃力地撑起身,捂着胸口,压低了声音咳嗽了几声,“你不该来。”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不知道是我,你放心。我也不会在她身边待太久。”说着又压抑着咳嗽起来。 南世尹不容分说,在他心口处注入一股强大的内力,使他能感觉松快些。 “师父把你的内力封了,你怎么?” “下山前,他告诉了我解开内力的方法。” 银生轻盈地笑了笑,他脸上的伤随之抽动了下,“师父对我说过,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看得出,师父很喜欢你。” 南世尹看着他,面色沉静,语气却着实生硬和冰冷,“你的脸,怎么回事?” “我自己伤的,等过些时,我离开京城,会自行医好。” “为了见她,你真是煞费苦心啊!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不恨你了?”南世尹周身勃然的怒气,“还是如今,你巴望着能做回太子?” “我早已经没了一颗争权夺势的心。也根本不稀罕什么太子之位。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守着她。”银生神情落魄,带着一丝乞求和妄想,满含凄楚地说:“你把她让给我?放我们远走高飞。我不想看她这么痛苦,我悔不当初,不该不给她留条后路。” 南世尹却神情漠然,不留情面地说:“一切都晚了。你的处心积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和祯儿本已经打算离开隐阁,从此不再过问江湖的事。我们想躲开你,躲开朝廷,躲开一切的权势。可你偏偏为我们选了这么一条看不到头的路。如今你想带她走,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银生低着头,惊颤着身子道:“是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你走这条路,可我没想到她会逼自己入宫!她最讨厌束缚......” “她入宫,是为了替我报仇!她想舍去她自己,为我报仇!” “她想舍去她自己?” 南世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你把我逼上绝路的同时,也把她逼上了绝路。她没死,已是万幸!你知不知道,我在宫里看到她被人打伤,她一步步爬到我脚边,求我救她时,我痛恨得浑身都在发抖,我真怕我一气之下,把所有的人都杀了!以前,她从来没有怕过我,如今,因为我的这个身份,她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是你毁了她!” 南世尹一想到她怀着身孕,却还一心要为他报仇,想尽办法地去接近南世卿,还被南世卿伤了,就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易子隐身负重伤,拼了最后一口气赶到白岳山,见孟易正站在院落里等他,立刻飞身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了隐阁,为了玉祯,为了他们对他的这份信任! 其实,他只要手指一动,就能要了他的命! “易子隐!”要不是孟云清突然赶到,恐怕他早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动手,上次有师父在,这次你就算把我给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银生弯腰曲背,埋首在被褥里,剧烈地咳嗽道。 第165章 入宫争宠38 孟易在白岳山对易子隐说:“南世尹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你的,太子的这个身份,也本来就是你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接不接受,你今后就是南世尹,南国的太子,未来的储君。我用你一个隐阁换得你一个太子的身份,难道不值?易子隐,难道你想让玉祯后半生都陪着你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永远回不了家?你不想给她一世的安稳?” 易子隐曾经所有的夙愿都在他的这段话里了。孟易让他代替他回宫,他一时犹豫了。他还记得他曾答应过祯儿,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孟易摆脱他是前太子尹的身份,眼下似乎找个了这个法子。可是,这一次他要真的成为他的替身,便不能再回头了。 孟云清也劝慰他:“德贤皇后身怀六甲时,曾跟随皇上到白岳山祭拜过天地。师父曾为她把过脉,她当时腹中怀了双胞胎,此事绝不会错。但德贤皇后生下皇子后,昭告天下时只有一子,为师一直觉得很奇怪。想必这之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子隐,为师初见你的容貌,便断定你与孟易是同胞手足的兄弟。如今孟儿已无心做回太子,你就代他回宫吧,也去看看你的父皇,拜祭下你的母后,敬一些为人子的孝道吧。” 孟云清的话,让易子隐彻底的动容了。他从年少时就一直心心念念要去宫里看看他的生父,可却一直忍着没去。 南世尹暗沉了一口气,起身道:“杀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正如南世卿,我想要杀他,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到达苦寒之地。” 银生抬头看着他,“你不怕放虎归山?我二弟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 “他如今不过是一只飞不高的风筝,我拉着他,他便跑不了。你也是。” 银生见他将权势紧紧地握在手中,露出慰藉的笑意,“父皇他身子可好?” 南世尹对那个称作父皇的人,一直有种敬畏之心。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内心的波澜与撼动,他真心实意地跪在他脚边,情不自禁地落泪,这是一个儿子对从未谋面的父君的所有情感的宣泄,思念、渴望和怨恨。 “父皇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他只是心病。” 银生突然跪下向他拜谢:“多谢你替我为母后报了仇。你有没有去祭拜母后,她的容颜是否安详?” 南世尹垂目看他,“你跪我,我可受不起。起来!父皇为母后寻了一颗驻颜珠,她样貌如常,跟生前一样貌美动人。”他看到德贤皇后的容貌时,真真吓了一跳,她与月寒衣简直形如一人。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母亲才将他掳走了? 银生起身坐在床边,缓缓道:“父皇一向很宠爱母后,母后若能活着见到你,一定深感欣慰。从前父皇总说我,不如二弟做事心狠果决,如今你回到父皇的身边,他一定可以如意了。” “你错了,父皇其实看重的正是你的这份心性!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取得父皇的信任。” 银生搁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衣衫,突然唤了声:“大哥!” 南世尹听闻心头不由地一颤,他顿住脚步,听他说道:“你此去南疆,寻一个叫容达的人,他曾与我有过书信往来,你可以通过他,接触太子和北玦公主,凡事可以事半功倍。” “你曾经想要娶那位北玦公主?” “是,在没有遇到玉祯之前,天下的女子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助我扩张势力,巩固权位,让南国天下太平,娶了她又何妨?我曾将权位视为我的一切,想把治国的重任扛在自己的肩上。大哥,你若站在长江之巅,看过江水奔流不息,立在血浴沙场,听过孩童悲啼不止,就会明白,只要能平息战事,牺牲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在白岳山曾经想过,我还能不能做到?可我如今已心如死灰,再也做不到了。” “我知道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早日把身体养好,不要让她为你操心。” 南世尹说完,径直走去了玉祯的厢房,远远地听到她安睡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和安稳。他在她身侧躺了一会儿,竟很快地睡着了。 快五更天的时候,车夫在厢房外,轻声道:“殿下,时辰到了。” 南世尹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轻轻松开玉祯的手,坐起身,刚想摸下她柔美的脸颊,见她微微侧了侧身,又收回了手,“到了南疆,每隔半月,我会给你写信报平安。” 玉祯背对着他,因昨日行刺的事,依旧对他耿耿于怀,直到他离开,也没回过身看他一眼。 第166章 入宫争宠39 南国十八年,秋。 南世尹率领众将士凯旋归来,满朝文武百官到城门口参拜迎接。全城百姓也当街跪拜,庆贺威武神勇的南国将士们平息战乱,平安归来。 玉器坊门前俯首跪着管事丫鬟伙计,偏偏没看到玉祯的影子。这一日,她没有出门,因怀孕四个多月,肚子渐渐凸显,她已经不再方便露面见人了。 她站在院落里,看着面前满目娇艳的木槿花,听着街市上百姓们激昂的欢呼声:“太子殿下威武!薄将军威武!南国的勇士们威武!” 回想这半年来的光景,叹人世的喜怒悲欢被她瞬息走过。 南世尹出征整整七十九天,比他原先说的两个月足足晚了二十三天。 在这二十三天里,南世尹没有让人捎来任何的口信和书信。玉祯还记得最后一封书信上说,南国的大军直逼皇室的王庭,他不日便可以回来。 玉祯又等了半个月,却不见他的消息,于是,她开始忐忑不安、焦虑和烦躁。 银生自从那日说,要学习诊脉,就总拿她来练手。银生这个徒弟,玉祯打心眼里是极其喜欢的,不仅因为他替她挡了一剑,又种植了满院子的花卉来哄她开心,而是,他是个极为用心之人。 他伤势未愈时,每日躺在床榻上,研读医书,研习脉象,玉祯为了鼓励他,就亲自伸手让他把把看。 银生起初看着她的手腕上的伤口半晌没动,然后又在她脉搏上摸索了半天,玉祯看得出他紧张得很,因为他的手指一触及她的脉搏就颤个不停。 后来玉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微微笑道:“别担心,慢慢来!我当初跟我师父学习脉象时,也花了不少工夫呢!我那时候,要有你这般用心,如今早成神医了!” 银生显出略微的惊慌之色,沙哑地开口道:“是我太笨,太无用了。” “玉器坊门前那么多的达官贵人,我全然没放在眼里,唯独带你进了门,我俩到底谁笨啊?这院落里,若没了你,哪来的生机盎然,花香四溢呢?你再看看我,每日都无所事事,还要你们来伺候我,到底谁更无用?” 玉祯的这番话着实让银生感动了,他不仅眼底浮泪,还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早知道你这般,不跟你说这些话了。”玉祯任由他抓着手,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出于信任,玉祯也没再瞒着银生她怀有身孕的事。只是这院落,她吩咐了,只准小唯、银生和宁翠可以随意走动,其余的人都不得入内。 宁翠是在南世尹出征后的第二日到的京城。她一见到玉祯,就立即扑到她跟前哭诉:“小姐,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老爷回去后,遣散了家里的下人,还停了玉器坊的生意,就连大管事也被逐出了府。小姐,奴婢千求万求,老爷才答应,等问过了小姐的意思,再决定留不留下奴婢。” 玉祯听闻后觉得满心的诧异,难道爹爹为了她,决定今后留在京城?可数月过去了,爹爹却一直没来京城。 玉祯写了封家书让人带回了楚州,爹爹来信说,他正在为她置办嫁妆,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回京城陪着她。既然楚州城的玉器生意不做了,也就没必要再留那么多的下人了。 玉祯看着信,虽爹爹说的句句在理,可她总觉得爹爹此举另有隐情。不知是否与神器图有关?因为担心牵扯出更多的麻烦和是非,玉祯一直没有多问关于神器图的事。她心想着,反正图已经永远地隐藏在她的后背上,无法让它显形,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南世尹回朝面圣后,皇帝立刻下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南世尹平息战乱,恩泽天下。为保万民之福,朕今日恩准,皇太子南世尹与南疆的北玦公主联姻,已告天下,钦此。 玉祯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平静,只问了句:“她可是太子妃?” 宫里的来人与她隔了道屏风,恭敬地回道:“回姑娘的话,太子殿下与北玦公主联姻后,北玦公主会册封为良娣。太子妃的人选,皇上早已定好了,是卫国公家的女儿。” 第167章 入宫争宠40 玉祯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南世尹做主,要不然以他们跟北玦公主的过节,他是不会同意与她联姻的。而以北玦公主的性情和手段,今后在这宫里头又不知要平添多少波澜了。 玉祯以为当天夜里南世尹会来玉器坊与她说明一切,可她辗转反侧了一夜,也没能等到他。 第二天白日里,玉祯一直在补眠,直到晌午过后,她才浑身慵懒地爬起身。 到了第三天,玉祯还在等,等宫里的消息,等他现身。可他始终没有来。 玉祯心绪不宁地揣测着,他无法现身的原因:皇上见过她,知道她与南世卿的瓜葛,如今南世卿被废,皇上没殃及她,已经是法外开恩,对她仁至义尽了,自然不愿意南世尹与她再有任何的牵扯。 可偏偏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他们再次相遇纠缠,要不是凤凰岭之故,玉祯说不定早已经离开了京城。她当时孤注一掷地委身于他,也实属无奈之举。 玉祯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她亏欠了他许多,非要她这辈子还了才让她下辈子去寻子隐,想想也罢了,人在做天在看,若他们真有这因果缘份,她是避不开的。 玉祯觉得她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内心,让她面对他时不再那么纠结难受和不情不愿,可南世尹却从此没了消息。玉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生了别的想法。只得这样慢慢熬,慢慢等。 不多日,一桩大喜事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百姓们欢天喜地,人尽皆知皇太子南世尹与卫国公之女卫妙心不日即将完婚。 玉祯成为太子妃的念想彻底断了,银生见她眉头不展的样子,轻声劝慰道:“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我出去打听下消息?” “不必了。”玉祯凝望着鱼盆里的小锦鲤,在水草间嬉戏游动,“他能将我忘了,我觉得是件好事,从前我总想着避开他,觉得欠他太多又无力偿还,害怕他接近我,更害怕自己无奈之时会利用他。如今这样反是好。反正我该还的,也还了。” 银生沉默着没有说话,继续把花枝上多出来的枝叶修剪整齐。 白日里与他的事想得多了,夜里头做梦看到的也是他的脸。在梦里,玉祯仿佛是个局外人,看着南世尹站在凤凰树下对她说:“这山上有个传说,只要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凤凰花开的树下,便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玉祯原以为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并不在意,没想到这景象居然出现在她梦里,“咳~”她轻轻叹了口气,宁翠赶紧起身,“小姐,是不是口渴了?” 玉祯对她摇了摇头,“你去睡吧,我到院子里走走。” 宁翠见小姐这几日总是这样难以入眠,上前扶她起身,为她披上了衣衫,玉祯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回去躺下。 到了院落,玉祯见银生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便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怎么还不睡?” 银生脊背微微一惊,转过身来,见玉祯轻衣薄衫地走了过来,面色微红,而后局促地收回了目光,道:“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刚看了医书,想学着配药。” 玉祯走近他身边,“配的什么药,我看看。” 银生稍稍让了让身,玉祯一抬眼就看见黄帝外经的书册搁在桌子上,不禁讶异和好奇道:“你说的医书是这个?你最近在研读黄帝外经?你想配什么药?” “嗯,我见小唯师父将它看做神书,便偷偷拿来看看,想配点药医治,自己的脸。” 玉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是我疏忽了,这么久了,你的脸还没见好。把手给我,我替你把个脉。” 银生迟疑着把手伸到她面前,玉祯也没多想,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背,一只手指尖按在他的脉搏上,“按脉象,你身上的水蛭毒已经清了,但你这脸却一直不见好转。” 玉祯也觉得很是奇怪,贴近了他脸上的伤口,细细地瞧着。 银生只觉她的睫翼在他眼前扑闪,心口急促地跳跃,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他本想闪开却又舍不得失去这个能贴近她的机会,于是他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听她说:“你的脸是不是沾染了什么毒物?” 玉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像吹拂着春日里和煦温柔的微风,带着芳香的气息,缭乱他本已纷乱的心,他轻声道:“没有。” 玉祯收回身形,“那你打算配什么药来医治你的脸?” “这个。”银生花了数十个夜晚,专心研究医治玉祯手腕上伤痕的方法,他要炼一种药,让她能完全修复好肌肤。 两人不由地凑到一处去看医书,不经意彼此磕碰了下头,银生立刻紧张地帮她揉了揉额头,“磕疼了吗?” 玉祯不觉笑出了声,“看把你紧张的,磕了下头能有多疼!” 银生迟疑着收回了手,看玉祯眉目娇柔地笑,深深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南世尹一直站在院落里看着他们,直到银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你等的人,来了。” 玉祯看着银生收回了笑容,一转身发现院落里果然站着个人,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 今晚月色朦胧,照着他的脸,根本看不分明,可他颀长的身形,玉祯一眼便认得了,“站这儿多久了?” “不太久。” 玉祯走上前去又顿住了脚步,她刚才猛然发觉,子隐跟他的声音很像,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他们简直形如一人! 若说有所不同,就在于孟易说话时,总是一副油腔滑调的慵懒之声,而子隐的声音,却总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冰冷。他们从来都是不同的,可孟易成为南世尹后,他们的声音开始有相似的地方,是不是所有位高权重的人都想要伪装自己,让别人害怕他们? 南世尹见她半晌没动,向她伸出了手,示意她到他身边去。 第168章 入宫争宠42 玉祯入宫的这一天,整个玉祯坊装点得一派喜气。 阮风辕特意找来喜婆为玉祯梳头,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梳饰完毕,金钗玉步摇插在绾起的发髻上,端庄而又秀美,红唇点绛,明艳而又动人,再穿上大红的喜服,束起高腰显露出婀娜的身段,着实让人挪不开眼。 玉祯恭敬地跪在爹爹身边奉茶,拜谢他的养育之恩,“女儿不孝,寻了个这样的夫婿,不能到您跟前亲自跪拜,女儿代他给您敬茶了。” 阮风辕神情欣慰,喝下两盏茶,扶她起身,而后对下人们挥了挥手。 众人退下后,他才拉着女儿的手,嘱咐道:“祯儿,自打你出生以后,爹和你娘便把你视如珍宝。你从小便很乖巧懂事,常常逗得你娘眉开眼笑。可性子还是顽劣了些,你落水那次,生了场大病,把爹娘吓得不轻,生怕你有什么闪失。你娘在你床前一直守着你,寸步不敢离开。从那时起,爹爹便对你严加管教,不想你再伤着碰着,让你娘操心。” “女儿知道,爹爹很爱娘亲。” 阮风辕掏心掏肺道:“是啊,爹对你娘是一见钟情。她是爹见过的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当初她要入宫选妃,我跪在你外公家门前,求了三天三夜。” 玉祯含着泪笑道:“没想到,爹爹也曾是如此痴情的男儿。” “你容婉姑姑说,你命里是天之娇女,任何人都挡不住你。爹起初也不信。你娘走后,爹只想你能留在爹身边,所以才一直不让你出门。有一天你突然跑来跟爹说,你要嫁个武功高强的男子。爹很意外,后来,爹还是费了很多心思帮你去寻你画像上的男子,找了些江湖人士,仍没有找到。如今,你告诉爹,能让你如此中意的人,是不是你当初要找的那个人?” 知女莫若父!“是~能让女儿如此中意的人,便是女儿当初要找的那个人。” “好,这样爹就放心了。”阮风辕深表欣慰,“祯儿,你今后入了宫,爹就是你坚强的后盾,宫里还有容妃,爹已经传了书信给她,她会帮你。” “爹爹~”玉祯稍作迟疑道:“女儿已有了身孕。” 阮风辕立刻凝视着她的肚子,眼神坚定道:“你安心入宫,爹会在宫外帮你打点。” 玉祯知道日后的路不好走,而她的命运会跟阮家连在一起,她欠身拜谢爹爹:“女儿不会让您失望。” 玉祯出了玉器坊,伙计们跪在门前恭送她离开。玉祯回身望着银生,对爹爹道:“爹爹,银生孤苦,您替我善待他。” 银生抬起头,眸光怅然幽深,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千言万语,都融在了他们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里了。 轿撵行远后,银生还一直站在街市上眺望,他捂着胸口,默默地对她说:玉祯,今后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无家可归了。 入宫的这一路,玉祯一直在想与子隐在一起的日子,过去的甜蜜如今想来全是心酸。 “恭迎阮良媛!”每进一道宫门,便会有宫人高呼。 玉祯抚了抚肚子轻声道:“别怕~” 南世尹下了早朝,脚下生风,急忙往东宫殿赶,太监和宫女们见了匆匆给太子让道。 直到东宫殿外,守在门前的太监躬身跑来禀道:“太子殿下,阮良媛已入了宫门,很快就到了!” 南世尹这才放慢了脚步,命令道:“让东宫殿所有人到门外,跪拜迎接!” 这是太子妃才有的礼,但太监没敢多说,“是!太子殿下!” 第169章 入宫争宠43 太子妃和玦良娣一前一后,走到南世尹面前拜道:“太子殿下!” “嗯,站到本王身边来。”南世尹只对太子妃略微瞟了一眼道。 太子妃立刻眉开眼笑地应道:“是!” 玦良娣虽站在太子妃身后,却不像她那么规矩懂理,一直毫不忌讳地看着南世尹,尽管他丝毫没有看过她一眼。 娶阮玉祯时,他心中一直有个遗憾,就是没能光明正大地娶她进门。南世尹隔了堵高墙,听到轿撵的声音,紧张得捏了捏手指,正如当初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她为他绾发时的那般心情。 “阮良媛阶品虽不如你,但她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日后,不管她犯了什么错,只有本王能动她。明白了?” 太子妃站在他身边,满心的欢喜,心想嫁入东宫殿这么多时日,太子爷终于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了,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为了阮良媛。她不禁觉得委屈,可也只能温顺地回禀道:“殿下吩咐的,臣妾不敢不遵。” 玦良娣没跟着答话,南世尹便微微向后瞟了她一眼。 北玦刚才留意到南世尹捏手的动作,想他从来都是那么的在意她,心中不免感到失落。“臣妾听过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阮良媛既然救过太子殿下,臣妾以后也会把她当作自己的恩人一样地对待,谁若敢欺负她,便是跟我北玦过不去。” “你这性子,本王倒是喜欢的。” “我们南疆的女子一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玉祯的轿撵很快转入了他们的眼帘。 随行的宁翠抬头看了眼殿门外站着的一行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南世尹的身上,孟易? 宁翠慌乱地想,他到底是不是孟易?脚下一个没留神,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北玦身边的丫鬟雅月见她愚笨的样子,噗呲笑出了声。 北玦立刻瞥了她一眼,她立即跪下道:“请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刚才没忍住才笑出了声。” 她这一说,后面很多太监和宫女都抬头望了过来。 宁翠赶紧爬起了身,一边提鞋一边跑着追赶轿撵,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失体统,狼狈至极! 宫人们也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 南世尹见状,走上前去,众人立刻收敛了神色,跟了上去。 抬轿的宫人们见太子殿下到了跟前,立刻放慢脚步,落下轿子,参拜道:“太子殿下!”宁翠也慌慌张张地跪下,声音比其他人慢了一声道:“太子殿下!” “你叫什么?”南世尹的话音也听不出个喜怒来,玉祯坐在轿撵里,却慌了慌神,她忘了提前告诉宁翠关于“孟易”的事了。 “奴婢叫,叫宁翠。” “还不快扶阮良媛出轿。” “是!”宁翠头也不敢抬,慌忙站起身。 轿撵打开后,玉祯落落大大地走了出来,宛若芙蓉花开,绽放在了南世尹的心头。 玉祯娉婷地走上前,对南世尹行宫中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她的声音本就动人,南世尹又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番装束,不觉已握住了她的手,“本王等你很久了!” 玉祯一抬眼见着了北玦,又立刻行礼道:“见过太子妃!见过玦良娣!” 身后的宫人也立刻拜道:“恭迎阮良媛!” 这样的大礼,不得不让太子妃难堪,但她必须保持太子妃的气度,道:“良媛妹妹果真是个美人!让人好生喜欢!” 北玦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我怎么觉着阮良媛很面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玉祯一一回道:“太子妃谬赞了!玦姐姐,我也觉得你很面熟呢!” “你们都退下吧!”南世尹手一挥,示意所有人退下! 玉祯与他执手,看着众人退下。 南世尹回身道:“祯儿,终于等到你入宫了。” 玉祯笑颜如花地说:“以后还请太子殿下多照拂。” 第170章 入宫争宠44 卫妙心虽生了一肚子闷气回到寝宫,但仍面色如常地倚靠在软塌上看书。自从她入了东宫殿,依旧跟在府里一般自律,每日晨起看书,午睡后抚琴,晚上还自学棋艺。每日不辍。 北玦来时,她眼皮也没抬一下。“给太子妃请安!姐姐还真是沉得住气,哪像我,刚刚回宫,气得把茶碗都摔了!” “摔了茶碗,气就能解了?本宫这里茶碗多的是,你拿去摔就是了!” 北玦笑着坐到她身边,“我还以为姐姐生我的气了呢!” “殿下都说了,喜欢你的性子,本宫哪还敢胡乱生你的气!” “姐姐这么一说,还是生我的气了!你也知道我这性子,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藏着噎着。” “你来找本宫,又想告诉本宫什么呢?” “当然是跟姐姐聊聊这个阮良媛了!不知姐姐刚才有没有留意到她的肚子,我怎么觉着,她像是怀了身孕了?姐姐想必也知道,殿下在宫外宠幸过她,时隔数月,她的肚子难不成已经有动静了?” 卫妙心这才抬眼看着她,“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是不是该收收了!你以为本宫会因为你的这番话,去试探她吗?” “姐姐会不会去试探她,我可不知道,不过每日来东宫殿把平安脉的吕太医是殿下的人,她若怀了身孕,殿下不可能不知道!” “良娣妹妹,你考虑得可真多!不过本宫劝你收收心,这个阮良媛可不是你眼中的一个普通丫头,她原先与二皇子有过婚约,二皇子被贬至苦寒之地时,所有与他有过关联的官员和亲眷都被贬官和外放了,只有这丫头分毫未损。既然父皇容得她,太子殿下容得她,那么本宫也就能容得她!” “如此看来,我还真不能小看了她!姐姐,那我先告退了!”北玦起身,微微向她施了施礼,走时还对她的贴身侍女馨庄笑了笑。 馨庄一向不苟言笑,对玦良娣拜了拜礼。 卫妙心看着她离开,转眼将书册扔到一边,“一个个都骑到本宫头上来了。” 卫妙心越发觉得她这个太子妃当得窝囊。北玦仗着她特殊的身份,对她不恭不敬,也就算了。反正太子殿下也不曾宠幸过她。她再怎么飞扬跋扈,不懂规矩,将来也不会威胁到自己!可阮玉祯就不同了,她若真有了身孕,太子殿下登基后,还有她的位分吗?唯今之计,要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才行。 南世尹带玉祯到东宫殿各处走了走。到了后花园,见到满园花开的景色,玉祯不禁脱口而出:“这园子里的花跟我玉器坊里的颇为相像。” 南世尹看着她在花枝下四处赏玩,“我若是银生那副容貌,带你离开京城,保你跟孩子一生安稳,你可愿意?” 玉祯回眸看着他,“不愿意,因为你没银生会种花。以后我要看这样的景致,找谁去?” 南世尹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听园外有人禀报:“太子殿下,皇上有请!” “嗯!” 南世尹伸了伸手,玉祯乖巧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累了就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给我。” 玉祯笑着点点头,“恭送太子殿下!” 南世尹离开后,玉祯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想起了很多事,有银生,有小唯,有爹爹。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要让小唯入宫来,不然她这肚子很难藏得住秘密。 “小姐!”宁翠突然在身后喊她,玉祯一个激灵站起身,见北玦从不远处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欠身行礼道:“玦良娣!” “啊,是阮良媛啊,我说怎么亭子里坐个靓丽的人影呢!”北玦轻轻抬了抬手,让雅月退下。 玉祯也对宁翠道:“玦良娣与我有话说,你先到园外等我,记住谨言慎行,不要再像先前一样出丑了!” “奴婢遵命!” 宁翠退下后,两人坐在亭子里看了会景致,北玦兴致缺缺地说道:“这南国后宫里的景致虽好,可还是不及我们南疆的草原辽阔壮美,阮良媛,你说是不是?” 玉祯忽而想起跟孟易在草原上纵情驰骋的情景,“是啊,我听闻草原广域无边,人人载歌载舞,还有享用不尽的美酒。这么好的地方,玦良娣怎么舍得放下,来到我南国了?” “咳~”北玦不觉叹了口怨气,“还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谁让他偏偏是南国的太子,他若只是个普通的平民,我把他绑了回去,也就不用坐在这里唉声叹气了。” “我听殿下说,玦良娣失忆了?” “这事说来话可就长了。”玦良娣意味深长地看着玉祯,“你们南国有个隐阁吧?有个胆大包天的杀手差点杀了我,我因此大病了一场,不仅失去了武功,眼睛还失明了一段时间,如今我不能骑射,不能跳舞,也不能执笔作画,这要在南疆的王庭,我就等同于一个废人了。所以,我父王就欣然答应了我远嫁他乡。说来也巧了,太子殿下正是我心仪的男子。我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隐阁早已不在,你的仇有人帮你报了。” “我找人去查了,死的人里面没有伤我的那个人。而且以他的武功,一般人也伤不到他。” 是隐七废了她的武功? 北玦看玉祯沉默不语,“良媛妹妹,你可认得伤我的那个人是谁?” 玉祯笑道:“我怎么会认得?” 北玦抬了抬秀丽的眉峰,“不认得就算了,反正也是过去的事了。既然你我如此有缘,在这宫中遇到了,我就跟你说几句知心的话。我见你这身段便知你有了,可我就是纳闷的很,你喜欢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叫......” “闭嘴!”玉祯气急道,“北玦,你我就不用再做戏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不过你想跟我争,得先掂量掂量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你跟我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每次你可曾赢过?既然你在南疆都伤不到我,难道还妄想在南国伤到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阮玉祯了,你若想跟我斗,我会奉陪到底!” 第171章 入宫争宠45 北玦笑着对她说:“良媛妹妹,你可不如过去沉得住气了!” 玉祯起身缓了缓,不再与她言语,直接出了亭子。 她沉不住气?要不是北玦,子隐也不会受伤,子隐若没有受伤,又怎么会死在别人的剑下?她怎么能不气,不恨! 宁翠见小姐出来后,脸色苍白,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姐,玦良娣受让您受气了?” 玉祯一声不吭,脸色冰冷地回到了寝宫,对众人道:“都退下吧!宁翠,你可知错?” 宁翠规规矩矩地跪到玉祯身边,道:“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刚入宫就给小姐丢脸了,奴婢真是没脸见小姐!”说着竟哭了起来。 玉祯扶着桌案慢慢地坐下说道:“宁翠,你既然非要跟随我入宫,那么日后,我们的性命便是连在一起了。在这东宫殿里,我位分不高,凡事都得谨言慎行,不能有所差池。尤其是,不能祸从口出!从现在起,你记住,殿下的身份,只是南国的太子,再无其他。日后不管谁来探你的口风,你都要谨记我的话。如若你损了殿下的威严,就算我也救不了你的!” “奴婢知道了!奴婢跟随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奴婢还是知道的。以后有关太子殿下和小姐的事,奴婢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就算有人要杀奴婢,奴婢宁死也不会说。” 玉祯看着她,心里头难受得很,“傻丫头,快起来!”她自知刚才的话重了些,可若不如此,真怕宁翠口直心快,为自己搭上了性命。 两人执手,玉祯不禁隐隐含泪,“小翠,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有任何的闪失。” “小姐!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玉祯用锦帕给她擦眼泪,“爱哭鬼,丑死了!以后得给你找个性情温顺的男子,不然你动不动就哭,人家可不嫌你烦呢!” “奴婢才不嫁人呢!奴婢要一生一世陪着小姐!” “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有如意郎君来勾搭你,我可是不许他娶你的!” “不会有那样的人瞧得上我!” “那你脸红个什么?” “哪有?” 两人又找回了昔日在祯园时的日子,拌拌嘴,闹一闹,一会哭来一会笑。 午后,玉祯躺了一会儿,却没睡踏实,不久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音飘然入耳。她细细听来,那琴音里,委婉中带着些淡淡的哀伤,如怀春的少女,见到自己中意的郎君时,满怀欣喜和怯意,可却总也等不到郎君的喜爱和回应。 玉祯又听了一会儿,猜想这弹琴的人十之八九是太子妃,又缓缓地阖上了眼睛。这世上的情事,往往就是这般的不如人意,你喜欢我,我却未必喜欢你,可你仍不肯放手,非要痴痴地恋,苦苦地等,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玉祯这一觉睡下去,天幕陡然成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南世尹正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有一会儿了。见你睡得正香......”南世尹说着摸了摸她的发鬓。 玉祯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我饿了。” “我陪你用膳。” “好啊。难得你有时间陪我。” 用膳时,南世尹吃的很少,玉祯却胃口大开,喝了两碗滋补的汤。南世尹不停地给她夹菜,她也一一吃下了。 “南方水灾,刚建的河堤被冲毁了。大片的流民无家可归。我已请命,去亲自治理。”南世尹见玉祯放下碗筷,才开口说道。 玉祯垂目道:“这次又要去多久?” “不知道。”南世尹听闻河堤建成后,南世卿曾亲自去巡查过。如今河堤冲毁了,他身为太子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他必须要自己去监督修复河堤和赈灾拨款之事,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快重建家园。 “我以为你回了宫里,便能清闲些。没想到,你总有忙不完的国事。” “又要委屈你等我了。” “殿下是为南国的百姓奔忙,我不过是每日无所事事地等你回来,怎么能算委屈!” 玉祯见太监宫女们一直候在殿外,“他们不会就这样在外面守一夜吧?” 南世尹回过脸来,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宫里的规矩,你若不喜欢,我让他们到大殿外面守着去。” “算了。既然是宫里的规矩,殿下也总不能为我一人破例。” 第172章 入宫争宠46 按照宫里的规矩,太子与太子妃大婚后,太子需在太子妃的寝宫留宿三日,以示正宫之位。南世尹自然不会违背祖制,只是大婚当日,他全程没露过笑容。 在揭红盖头时,南世尹迟迟未动,他独自一人坐在喜桌旁饮酒到后半夜。过去因他内力深厚,他从未醉过,那一夜他封了自己的内力,故意让自己迷酊大醉,后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喜床,眼前看到的都是玉祯的样子,可他心里十分清楚,喜床上坐着的人,不是她!他一把扯去了卫妙心的红盖头,甚至连她的容貌都没看一眼,就倒下沉沉地睡去了。 卫妙心是卫国公的长女,生性清冷孤傲,到了碧玉之年,上门提亲的人多得可谓踏破了门槛,可她从不正眼瞧上一眼。当年卫国公曾有意将爱女许配给太子南世卿,可她却抵死不从,最后差点闹得上吊自缢,吓得卫国公再也不敢提。 卫妙心生在官家,心在外,从小便不想嫁入宫中,受各种宫规戒律缠身,可那一日,她偏偏在酒楼上看到了南世尹,他金戈铁马,英气勃发地战胜归来,他的容貌、气质、眼神,他的一举一动,无一不牵动着她的一颗芳心。“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 因她高傲的性子,南世尹不碰她,她也不会主动纠缠,两人外人面前一直保持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 但北玦就不同了。她对玉祯说的那番话,倒是不假,自隐七伤了她以后,她经脉受损,内力全失,眼睛失明了半年之久。南疆之变,也因她的缘故,提前爆发,毕竟她从小被南疆人奉为神女,她受到如此的打击和侮辱,南疆人无一不愤怒,誓死要为她报仇,一雪耻辱。 南世尹此次南疆之行,在军中立了很高的威望,他行事果断,军纪严明,对属下赏罚分明,深得人心。南国将士在他的带领下,行军神速,奋勇杀敌,势不可挡。 在最后一场战役中,南军直逼南疆的王庭,容达献了一出空城计,北玦向她父王请命,“既然是空城计,女儿便去做诱饵好了。” 此战,南世尹没亲自去,他让薄成领兵,攻下王庭。可惜,他们中了敌人的诡计,王庭设了众多埋伏,死伤无数。但南疆王庭仍被逼入了绝境。 容达作为使臣,前来求和,薄成最后答应,让南疆国君与太子殿下当面交涉,北玦与大王子随行。 当北玦看见南世尹时,震惊之余亦是激动万分,她向哥哥,向父王,以神女的身份,以公主的身份,恳求两国联姻,以修百年之好,让天下太平。 薄成起初觉得蹊跷,看北玦的样子像是认识太子殿下,便直言不讳地问道:“你认识我国的太子殿下?” 北玦思量了片刻,笑着回道:“因我前段日子一直大病着,又常常做梦,或许我与太子殿下曾在梦中相见过,所以才会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南世尹想用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方法和最少的伤亡代价尽快平息战事,所以,他很快做了决定,向父皇请旨两国联姻,然后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北玦不想南世尹记恨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只想用北玦公主的身份与他平等的相处,这样一来,不仅保了南疆的太平,还可以到她喜欢的男子身边。 可她不知道,在南国正妻与妾氏的地位相差得如此悬殊,因为在南疆,只要是娶进门的女人,男人都会一样宠爱。 她以玦良娣的身份嫁入了东宫殿后,本以为至少可以跟太子殿下恩爱数日,没想到当天夜里,南世尹竟然把她一人晾在一边,去招呼南疆的使臣去了。 没两日,她听到了南世尹要娶阮玉祯入东宫殿的消息,不禁仰首大笑,“他终究还是一心挂念那个丫头啊!” 玉祯嫁入东宫殿的这天夜里,卫妙心和北玦都未曾入眠。她们这才真正领略到,深宫里受冷落的滋味。 第173章 入宫争宠48 玉祯双手抵着他的胸口道:“你是不是从前就是这么个性情?为何我总觉得你变了许多。” 南世尹看着她时目光传动,俯身抵着她的眉心道:“祯儿,许多事,我暂且还不能告诉你。事关父皇、母后、皇子、朝臣和江山社稷。等大局定了,我能确保你们的安全,再将一切告诉你。” 玉祯捧着他的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你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 “有很多事,只怕跟你说了,只会让你伤心!你只要相信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玉祯眼底隐着泪笑了笑,“还有什么事,能让我伤心呢!能让我伤心的事,早已经过去了。我还不是照样活得很好。” “都是我不好。”不该留下你一个人。南世尹把她搂在怀里。 与薄成的决斗,最后一招,易子隐没有去刻意躲避玄阳剑,而是迎着他的剑刃,快准狠地把残剑戳进了他的胸口。只是在最后一刻,易子隐还是留了手,微微偏了偏锋刃。 玄阳剑的剑气险些毁了易子隐的容貌,幸好他母亲在打制面具时,让工匠在里面加了一层冰蝉丝。 薄成因胸口中剑昏迷了数日,而易子隐也身负重伤。他强撑着把玉祯送回了她师父的清风居,想那儿能保住她的性命。 整个隐阁,最后仅剩下十四活了下来。他遵照阁主的吩咐,找了个死尸,代替他死在了薄成的剑下。易子隐的这张脸,不管是身前还是死后,都是不能见人的。 易子隐去白岳山时,其实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他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有埋伏,也不确定孟云清会不会帮孟易。 孟易问他,用你一个隐阁换一个太子之位,难道不值? 不值。 哪怕是今日,他想来,依然觉得不值。他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他可以跟祯儿找个无人的小岛,简简单单地度过一生,也不愿赔上整个隐阁,去换一个虚假的太子身份。 可当他得知,他与孟易是亲兄弟时,他几欲崩溃。这意味着,他在隐阁的一切,全都是欺骗。他一直以来敬重的母亲,不再是他的生母,而是个掳走他的骗子。她悉心苛刻地培养他,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件报复他父王的工具! 他在她眼中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他的世界除了残酷和荒凉,还剩下什么?这样的他,又能给祯儿什么?他否定了他的过去,否定了他在隐阁所拥有过的一切! 玉祯一觉醒来,看见满月莹亮,照进大殿,在朱门大开处,落下一片白,而南世尹正负手站在那片白光里,地上留下一道他细长的身影。那身影看上去,那么的孤孑和暗淡。 玉祯起身,脚步轻盈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身,他身上传来层层的凉意,可见他在这儿已经站了许久了。 “你有心事?” 南世尹摸了摸他身前的手,没有答话。 “我不知你做了太子后,国事这么繁重。之前在玉器坊,我还胡思乱想,你是不是早把我抛之脑后了。” “祯儿,你若没遇到我,会比现在过得安稳。” 玉祯倚在他背上,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若真没遇到过你,早就不活在这世上了。又谈何安稳?再说,以我过去娇蛮任性的性子,肯定还会闯出别的祸事来。不然爹爹也不会那么不放心我,总把我困在府里。所以,我很庆幸能遇到你,这样我的人生才又有了转机。” 转机?南世尹回身紧紧抱住她,“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也不会有转机。” 第174章 入宫争宠50 “姨娘误会祯儿的意思了,我怀的的确是太子殿下的孩子。我能入宫也是因为有了身孕。我与太子殿下在一起时,他并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隐阁被灭以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可那时我与二皇子已有了婚约,所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有了身孕。” “那太子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有身孕的?” “他带我去凤凰岭的时候,我告诉他的。” 容妃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这孩子既是太子的,即便以后有人知道你孕期不对,也不至于会要了你的命。顶多治你个欺瞒之罪。不过,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在东宫殿,你的位分最低,平日里多忍耐些。等孩子平安出世了,再找机会上位。” “祯儿谨遵姨娘的教诲。” 容妃回想前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子殿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既然知晓你怀孕的事,就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你就安心吧。” 玉祯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些端倪,“姨娘,祯儿听闻您之前被困在冷宫里,后来是如何出来的?” “难道他来冷宫找我,是为了你?”容妃看着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玉祯却是一脸的茫然,“姨娘说的是?” “太子殿下失踪前,我与他形同陌路,甚至连句话都不曾说过。这次宫变,他趁夜来冷宫找我,说眼下有个机会能出冷宫,问我有没有胆量为自己伸冤?扳倒南世卿和齐妃,表面上太子置身事外,其实都是他在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之前,我还思量,太子为什么会找我帮他扳倒齐妃,现在总算知道了,都是为了你这丫头!祯儿,姨娘还得谢谢你呢!” 玉祯虽不太清楚宫变的事,可听容妃这么一说,想必整件事南世尹做了巧妙的谋划。他一夜之间扳倒了宫中的两座大山,可想这其中的凶险,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同时,玉祯也越发觉得,她完全不了解南世尹。过去,他们风雨同舟了那么多的日子,她只看过他的真,他的善,却从没见过他谋权的一面,他如今把所有的险恶都藏在了他太子身份的羽翼之下。 玉祯回东宫殿的路上,一直在思虑,该如何保住她孕期的秘密。其实这事任何人知道了她都不怕,唯独南世尹,无论他对自己情意有多深,都绝不会容忍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玉祯摸着肚子,孩子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天真,以为只要进得了皇宫,争得到宠幸,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如今才知道,她决意入宫,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她该留在玉器坊,有银生和小唯陪着她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玉祯在东宫殿外,见到了那位吕太医。他一看见玉祯,就快步走了过来。玉祯眼看避无可避,只得站在原地等他。 “臣太医院吕明,见过阮良媛。” “原来是吕太医,殿下昨儿跟我说,你今日会过来。不知殿下可曾交待过你什么?” 吕明恭敬地回道:“殿下说,阮良媛有了身孕,且手腕有伤不方便把脉,让微臣每日过来询问阮良媛的身子状况即可,殿下还说,阮良媛精通医理,就算没有太医,也能把身子调理好。” 玉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殿下跟你说笑了。我虽懂些浅薄的医术,但怎么能跟太医院的医官相比。只是,我这手腕上的确有伤,等伤势好了,再劳烦吕太医为我诊脉吧。” “一切听从阮良媛的吩咐,那臣就先告退了。” “好,吕太医慢走。”玉祯说着朝他行礼道。 不远处,听见北玦的声音:“吕太医,怎么也不进去替阮良媛好好把个脉,就匆忙走了?” 吕明回身向玦良娣请安,“阮良媛如今身子贵重,臣要即刻回太医院复命!臣告退!” 北玦见吕明脚步匆匆地走了,脸色微微僵了僵,转眼对玉祯道:“既然有了身孕,为何不拿出来炫耀?”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玉祯走过她身边,“我不在乎的东西,你却想方设法地想要得到,真是可悲。” “阮玉祯!”北玦突然喊住她,话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笑,“这才刚刚开始。” 玉祯早已经想过了,对她决不能示弱和手软,“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第175章 为君报仇01 南世尹不在东宫殿的日子,太子妃照常每日看书、弹琴、下棋、吟诗、作画,一日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北玦也没闲着,每日跟各宫的娘娘们聊得火热,如何美肤养颜、如何衣着打扮、如何俘获君心,无所不谈,深得娘娘们的欢心。 相比她们,玉祯的日子过得颇为寡淡。她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时候坐在窗边就是一整天。 齐皇后被贬入冷宫后,皇后之位一直空缺。朝廷上下纷纷猜测,皇上寒了心,不再立后。可宫中的风云一直是变幻无常的,这不很快嘉贵妃得到了皇上的盛宠,风头一时盖过了所有的嫔妃,如今她统领六宫,不是皇后也胜似是皇后了。 这几日又恰好快到她的生辰了,皇上询问了她的意愿和想法,嘉贵妃便提了要请朝廷官员正四品及以上夫人来宫中一同游园赏花,相交结识。皇上立刻就应允了,并下令内务府去认真操办。 太子妃听闻此消息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玦良娣最近可没白忙活。” 玉祯很快也收到了游园的请帖,可她随意看了两眼,就搁到了一边,“没想到我这位分,恰恰是个正四品。” 宁翠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小姐,奴婢听说京城的胭脂水粉如今供不应求,都卖断货了,还有布匹绸缎,自从小姐入了宫,玉器坊的生意也红火得不得了。” “哪听来的消息?” “听雅月姐姐说的。哦,奴婢差点忘了,奴婢昨日遇到小唯师父了,他如今在太医院,做了吕太医的学生。他昨儿穿了一身官服,奴婢差点没认出来!” “当真?”玉祯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嗯!千真万确!” 玉祯想南世尹果然没骗她,终于把小唯弄进了太医院。“太好了!你们可曾说到话?” 宁翠摇了摇头,“没有,我俩只远远地笑了笑。” 可玉祯伊然觉得很欣慰了,以小唯的医术,他到自己身边的日子不会太长。 自从来了这宫里,玉祯便格外想念在玉器坊的日子,宁静惬意的生活,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还有银生,玉祯始终对他有份愧疚,没能帮他把脸医治好,也没能带他入宫,甚至从来没问过他,他想要什么?他那一头的银发,在玉祯的眼中,如同蝉蛹作的丝,虽然现在一层层地把自己团团围困住,但她相信,总有一天,银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破蛹而出,获得新生。 “小姐,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是不是又在思念太子殿下了?” 玉祯抬头看看她,“他离开几天了?” 宁翠扒着手指头算了算,“二十一天了。” 玉祯一想到他那夜孤独凉薄的背影,深情望着她的眼神,心头便不禁柔软开来。她虽然明白书本上说的“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的道理,却总也消融不掉自己心中重重的冰川,跨越不过去她曾用誓言筑起的高墙。 第176章 为君报仇02 嘉贵妃受宠,皇帝为她庆贺生辰的事很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百姓们津津乐道,期待这位贵妃能尽快册封为皇后。 游园会的这天,整个皇宫前所未有的热闹。 玉祯跟随着太子妃和玦良娣,来到皇上的后花园。经九曲回廊后进入园子,移步换景的景观让初来的人叹为观止。 绕过碧波清池,白玉十八弯的石桥,三人来到琉璃金瓦、九龙飞檐的亭阁参见皇上和嘉贵妃。 “儿臣卫妙心参见父皇!”“儿臣北玦参见父皇!”“儿臣阮玉祯参见父皇!”三人齐声拜道。 皇上面带笑容地宣她们起身。 嘉贵妃看着她们三人,对皇上道:“皇上,除了玦良娣,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妃,还有这位,阮良媛。” 太子妃行礼道:“是儿臣的错,儿臣应该早早到贵妃娘娘的宫里请安。” 嘉贵妃笑着问:“听闻太子妃是卫国公家的嫡长女?” “是。承蒙皇上赐婚,儿臣才有幸嫁入东宫。” 太子妃给嘉贵妃和在场女眷的感觉是,她的确如外界传闻,是个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不仅样貌端庄,言行举止得体,而且气质斐然,能看得出骨子里透着股贵气。 “臣妾早有耳闻,太子妃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多少官宦家的有志男儿想要娶你过门呢!” 皇上也开口道:“朕听说,你每日看书抚琴,日日不辍,东宫殿上下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子妃赶紧道:“儿臣惶恐,只因太子殿下为国事奔忙,儿臣无法跟随其左右,只能做好分内的事,尽量不让太子殿下分心。” 皇上听了赞许地点了点头。嘉贵妃见了笑着说:“本宫也要向太子妃学习才是。”转眼又看向北玦。 这几日,北玦每日到惠安宫给她请安,起初嘉贵妃只当她是个异国的公主,没成想她对南国的风土人情,礼仪法度稔熟于心,尤其是对男女之事,她用了北玦教她的方法,果然让承欢的快乐达到了极致。两人因此渐渐熟络起来,嘉贵妃不禁夸道:“听闻玦良娣在南疆是位身份地位极为特殊的公主,南疆的百姓一直奉你为神女。你现如今嫁入我朝,为安邦定国出力,一个女子如此深明大义,倒让人钦佩不已。” 北玦行礼拜谢道:“谢贵妃娘娘!有父皇这样的明君,太子殿下这样的夫君,儿臣哪能不感恩戴德!能嫁进南国,是儿臣的福气才对呀!” 嘉贵妃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是招人喜欢。”说着与皇上相视一笑。 玉祯一直低眉颦首站在太子妃和玦良娣身后,以为皇上和嘉贵妃问完她们话,会来问她,还不由地紧张了一番。 没想到,皇上根本没给嘉贵妃询问她的机会,就直接下旨道:“好了,你们随嘉贵妃游园去吧。” 两边的女眷按阶品高低由前到后依次站着,齐声回道:“是!” 皇上先站起身,嘉贵妃紧随其后,两人行至亭阁外,其他人才启步往外走。 皇上陪着嘉贵妃赏了一段景致后,就转道回暖心殿去了。“朕在,你们拘谨着,你今日生辰,不用顾忌太多的礼数,朕先回暖心殿了。” 嘉贵妃满脸笑容地行礼道:“谢皇上为臣妾着想,臣妾恭送皇上!” 后面一行人齐声拜道:“恭送皇上!” 皇上离开后,女眷们开始小声地谈论开来,果然比先前放松了许多,大家渐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时不时传来阵阵的谈笑声。 玉祯望着湖面上微微荡漾的水纹,依稀觉得那就是她们嘴角上浮现出的笑容。 太子妃被几个女眷亲昵地围着。北玦则被嘉贵妃喊去了身边。东宫殿只剩下玉祯一人无人搭理,独自走在人群后面。 第177章 为君报仇03 进了花团锦簇的百花园,嘉贵妃由一群阶品高的女眷簇拥着谈笑风生,其余的各自找着伴儿,寻了景致不错的地方畅聊开来。 玉祯只想静静地呆着,她在一片花枝饱满、芳香艳丽的芙蓉树后寻到了一处僻静的石台,一个人惬意地坐着赏花。 芙蓉花,又叫“三醉芙蓉”,早晨它在柔光中花色发白,正午阳光充裕了,它便盛开出艳丽夺目的红花,到了晚上它随夜收敛锋芒,露出紫色的花瓣。玉祯想来这花倒也称奇,如人一般,随环境而变,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玉祯看着它们枝叶繁茂的模样,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此花的花、叶、枝、根均可入药,清肺凉血、散热解毒、排脓止痛。头痛时,把花瓣贴在太阳穴上还有镇痛的功效。 玉祯想了几味药中可加入芙蓉花,而后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好笑,心想:我到底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呢? 芙蓉花丛外隔着个小池塘,那边的谈笑声引起了玉祯的注意。 “你别说,那个南疆来的公主可是个厉害的人物,我看那太子妃也未必能斗得过她!” “嘉贵妃如今盛宠不断,那公主投靠了她,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什么南疆的公主,到了我们南国还不就只是个小小的良娣!” 三个人说得火热,玉祯抿着嘴冷笑了一声,不过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这个玦良娣那么会左右逢源,看着就不是个善主,恐怕这东宫殿表面的风平浪静,只是个假象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太子妃倒是个秀外慧中之人,她身后又有卫国公为她撑腰,地位不可撼动啊!” “照你这么说,那玦良娣还有整个南疆为她撑腰呢!谁又敢动得了她?” “这历朝历代,东宫殿的风向都是朝着大雄宝殿的,而太子妃日后就是皇后,依照我朝的法度,玦良娣绝不可能当上皇后!” “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巴结嘉贵妃,最后又没能当上皇后,她图的什么呢?” “不图名不图利,当然是图人咯!” 三人掩着嘴,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话说那太子爷,长得如潘安在世,他班师回朝那日,十里长街上多少人为他倾倒。据说,太子妃也在其列。” “早就听闻卫国公家的这个长女,性情刚烈得很!学识谋略又不在男儿之下,她眼界一向极高,嫁入东宫殿之前,什么男子都不放在眼里。你们可知,大学士之子浦荃,因为遭她拒绝,至今还未娶妻。” “大学士不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吗?” “千万别学那戏文里的梁山伯,痴心不成,还断了浦家的香火。” 三人又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哎,你们可曾留意那位阮良媛?” 玉祯一听,终于说到自己了吗? “没注意。” “我倒是看了她两眼,当时好奇她那身段,怎么像有了身孕?” “还是姐姐目光锐利,我也留意到了。” “有身孕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奇就奇在这儿啊!刚才皇上对她的态度,你们留意到了吗?只字未提。” “这可就有意思了。阮良媛在东宫殿位分最低,却怀了身孕。可宫中却无人知晓。这不应该啊!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的骨肉!” “有什么不应该的!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平民之女,在宫中既无权势,又无靠山。即便有了身孕,也不能跟太子妃和玦良娣比肩。日后她若侥幸生了皇长孙,还不是得交给太子妃抚养。” “我看这女子不简单。你们想啊,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瞧得上一个平民之女?再说,论容貌也算不上出众,比起那玦良娣,还差上许多。” “可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让太子殿下宠幸她呢?不会是什么妖女吧?懂得些媚术勾引了太子爷?” “哎,你们有所不知啊,这位阮良媛,不仅勾引过太子爷,”说话的女子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还勾引过流放在外的二皇子!之前皇上曾赐婚,一个叫阮玉祯的女子被册封为阮良娣,你们可还记得?” “怎么,是她!” “这,太让人不可思议了!她为何没被流放?” “这东宫殿有了这样的女人,日后还不知要出什么样的乱子!” 三人还在唏嘘不已,突然被花丛内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人家这么谈论你,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笑!” 第178章 为君报仇04 玉祯抬眼看来人,锦衣华服,微怒的神情中带着股独特的英气,不似她见过的官家女子。 “在背后嚼人舌根完了就想跑!胆大包天!”那三人刚向外走了两步,就被她喝住了。 玉祯起身看着这位女子,想她如此的气魄绝非等闲之辈。看她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震慑人心。 那女子眼神犀利地看着玉祯道:“你不用看我,等教训完她们,我再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三名女眷从花丛外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见到那女子的面容后,立刻吓得跪在了地上,“荣国夫人!” 荣国夫人,皇上御封的一品夫人,南国仅此一位。 荣国夫人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你们是谁家的,自己说吧。”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显得格外慌张,“求荣国夫人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在外头,乱嚼舌根了!” “是啊!求夫人开恩!” “要是我家大人知道,会,会休了妾身的!” 荣国夫人走到她们跟前道:“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们三人是哪家府上的?竟如此嚣张,敢不把阮良媛放在眼里。” 三人纷纷求饶道:“没,没有,我们刚才是一时糊涂,才说了那样的浑话!但绝没有不把阮良媛放在眼里的想法!” “阮良媛,刚才是我等无知,求你为我们求个情吧?” “阮良媛妹妹,请原谅我们刚才的无礼!” 玉祯看着背对着她站立的荣国夫人,心想她为何要为自己出头呢?“荣国夫人,不如让我单独跟她们谈谈,可好?” 荣国夫人平缓了语气道:“过会儿茶会,你坐到我身边来。” “是!”玉祯恭敬地行礼,恭送她离开。 待荣国夫人走后,那三人才微微舒了口气,只是看着阮良媛还是一脸的愧色与难堪。 玉祯坐在石桌前,对她们道:“三位夫人,请过来坐!” “谢阮良媛!”三位起身走过去坐下,玉祯笑着对她们说:“刚才听了你们的对话,觉得你们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在这宫中确实无依无靠,所以想再听你们说说看,刚才荣国夫人为什么要帮我?” 三人同时缄口不言,生怕再胡乱说错了话,得罪了荣国夫人。 “你们不说,那我便说说。荣国夫人位居一品,在宫外是位分最高的女子。恐怕没有哪家官宦的女眷敢得罪她!这样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夫人,谁若仰仗了她,便是有了最稳妥的靠山。要不然,以我一个小小的良媛,怎能让你们跪地求饶?” “妾身不敢。先前是我等放肆了。” “荣国夫人在南国一向受人尊重,我等这样的身份怎敢在她面前放肆。阮良媛能得到荣国夫人这样的靠山,我等也替阮良媛高兴。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总要有个能倚靠和仰仗的人才好。” 玉祯点头道:“言之有理。” “刚才是我等愚笨,以太子殿下和薄将军的关系,想必不难猜出,在东宫殿阮良媛是最得宠的。荣国夫人会爱护阮良媛也是情理之中的。” 玉祯想起她随九方宥入宫的那天,薄成当着皇上的面,对南世尹维护,他们的关系已超出了一般的君臣。于是,顺着她的话意,说道:“是啊,太子殿下跟薄将军虽是君臣,但情同手足。” 刚才那个见着荣国夫人极为慌张的女子终于开口,道:“薄将军是南国的第一勇士、护国的大将军,太子殿下又是未来的储君,他们的关系越近,南国就越安稳。而且,薄将军还救过太子殿下,这样的情意哪怕是亲兄弟也难比的。” 玉祯心生疑惑,笑着问她:“薄将军救过太子殿下?” “是,军中传言,太子殿下失踪了三年多,薄将军就找了太子殿下三年多。后来,薄将军终于找到了隐阁的藏身之所,这才救出了太子殿下。” 南世尹被困在隐阁只是个幌子。这,玉祯比谁都清楚。那么,薄将军又是怎么救他出来的呢?这个弥天大谎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说谎者? 玉祯仿佛在一步步拨丝抽茧,她预感到那个答案很快就会呼之欲出,不禁感到很害怕。 “隐阁的藏身之所?”玉祯的嘴唇不禁哆嗦了下。 “阮良媛身居内院,有所不知,这个隐阁是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江湖组织。薄将军就是从隐阁救出了太子殿下,听说薄将军还为此受了很重的伤,后来为了防止隐阁的余孽伺机报复,没有对外公布是薄将军率领精兵剿灭隐阁的事。” 第179章 为君报仇05 “你的夫家是薄将军的部下?” 那女子赶紧跪下道:“阮良媛,还望你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诉太子殿下,我等定会感恩戴德,我回去后日日给阮良媛抄经念佛,保佑阮良媛早日诞下皇长孙。”其余两人也跟着跪下,恳求。 玉祯起身说:“你们放心,我向来不是个爱多嘴的人。我不但不会记恨你们,还要感谢你们告诉了我这么多。”说完,她双手交握,匆忙赶去了茶会。 嘉贵妃爱品茶、赏花,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内务府接到皇命,承办游园会的一切事务,自然要投其所好。 在晌午过后,女眷们坐在暖和的阳光下惬意地开始品起茶来。 玉祯赶到茶会时,各官家的女眷已经就坐。她先上前行礼道:“贵妃娘娘!祯儿来晚了。” 嘉贵妃眼皮慵懒地抬起,而后笑了笑说:“不打紧,找地方坐下吧。” 玉祯假意环视一周,见荣国夫人朝她招手,“阮良媛,我这里恰好有个位置。” 玉祯看着她旁边的软垫,微微行礼道:“多谢荣国夫人。” 众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在她二人身上。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荣国夫人特意给她留了位置,等着她过来入坐。大家这才开始有意关注这位咋一看貌不惊人的阮良媛。 这下子,有人借机问道:“阮良媛的身子可是有了?” 玉祯刚举起茶盏,又微微放下了,回道:“是,已经四个月了。” 一时间举座默然,大家的目光微微望向了太子妃。 嘉贵妃道:“那可真是太子爷的福气啊!” 女眷们看这气氛,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她们感兴趣的话题。 荣国夫人则在一旁看着玉祯将茶盏放在鼻前闻了闻,又不合意地搁置在了桌案上。 玉祯对面坐着太子妃,她侧手边上坐着玦良娣。 按理说,玉祯应该坐在太子妃的后面,或者更靠后的位置,因为这些女眷里她的阶品是最低的。但是有荣国夫人相邀,便没人再敢说什么。 卫妙心凝了她一会儿,觉得她突然这般,太过反常。以她在东宫殿孤寂寡淡又与世无争的性子,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一反常态。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北玦看到玉祯突然变得积极主动了,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荣国夫人一边饮茶一边小声地问道:“既然一直掩饰着,又何必说出来?” 玉祯嘴角微微含笑道:“突然觉得烦了,遮遮掩掩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难怪太子殿下托人捎口信给我,让我好生照看你。你倒还是个会使小性子的人。” “让荣国夫人见笑了。我随性惯了,向来不太守规矩。” 荣国夫人怎么听着像是她在跟自己说赌气的话,心想难道她先前的语气重了?“我先前说要好好教训教训你,是为了你好。” “是,祯儿愿意洗耳恭听。” “你过去可以不守规矩,那是因为你只是阮玉祯。但你现在是太子的阮良媛,凡事要以太子为重,不该容忍任何人辱没了你,辱没你,就是辱没太子。你刚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是真的没把太子放在心上吗?” 玉祯听着心头一惊。她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她此时心头很乱,想单刀直入问她一些事。可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太合适,眼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我与太子殿下的情意,是外人所不能懂的。正如,您与薄将军的情意,也非寻常夫妻可比,不是吗?” 荣国夫人看着她,稍后略微点了点头。“你懂得就好。” “太子殿下曾对我说,多亏了薄将军救他出隐阁。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亲自感谢薄将军。” “这是作为臣子该做的。为了你的安全,此事不要宣扬。” “是。”玉祯紧紧握着锦帕,子隐,我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第180章 为君报仇06 南世尹回京的消息,东宫殿里太子妃是第一个知道的。“本宫终于把他盼回来了。”见不到他的日子,对卫妙心而言,每日都似在煎熬。 馨庄在一旁道:“娘娘不如主动争宠,何苦自己苦了自己!” 太子妃神色黯然,“得不到他的心,光得个人又有何用。” 北玦知道太子殿下回宫的消息后,立刻换上了尚衣监新做的裙衫,还让人去精心准备了晚膳。 “小姐,太子殿下回京了!”宁翠匆匆跑进来,对正在案上执笔的玉祯道。 “嗯。”玉祯头也没抬,依旧奋笔疾书着。 这一个月,吕太医会把小唯带在身边,玉祯有时会让小唯带信给爹爹。起初她还问了银生的情况。小唯说,银生被太子殿下带走了。 不久,爹爹回信说: 薄成十四岁考取了武状元,可谓少年得志。后来戍守边疆多年,行兵打仗,从不在话下。南世尹重新做回太子后,他被封为大将军。 玉祯想这与他剿灭隐阁有很大的关系。 后来,他跟随太子平定南疆,又立了一大功,回京后立刻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位居一品。如今,他掌管羽林卫和护卫军,负责皇宫和京城的安全。 南世尹回京后,并没有马上回宫。实际上,他在南方指挥截流,修筑大坝,监督派发赈灾的钱粮,安置救助灾民,每日劳劳碌碌直到后半夜才能睡下。他本打算入冬后就回京,照看玉祯直到孩子出生。结果立冬前,他收到了宫中的急报,薄成患了重病,就急赶着提前回来了。 一回京,他就直接去了薄成的将军府。 薄府气氛压抑沉重,南世尹坐到薄成的床榻上,见他面部青黑,再探了探他的脉搏,才发现他气息紊乱,经脉倒流。他整个身子时不时地抽搐,嗓子也失了音,说不上一句话来。见到南世尹,想要起身却只能挺直了身子,后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回事?”南世尹一开口,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前天夜里突然发的病,还没查出病因,太医也束手无策。”荣国夫人站在一旁回禀道,她的样貌早没了在游园会上的尊贵之态,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南世尹紧紧握住了薄成的手说:“撑过去,我会找人医治好你。” 薄成只能用眼神回应他,因为整个身子抖动得根本控制不住。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怎么让外人看见,所以屋子里除了荣国夫人,再没其他人。 南世尹找来薄成的副将询问情况,“前天薄将军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详细说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是。”副将把薄成发病当天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一细说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上一天。” 副将想了想,大致的情形跟前天差不多,无非就是巡视皇宫时的一些见闻。 “再上一天。” 副将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他们每日见到的嫔妃护卫宫女太监,各色人等繁杂,很难从中排查出谁下的毒。 “那日,薄将军在东宫殿外撞见了一个宫女,询问后才知道是阮良媛的婢女,她当时被玦良娣的婢女抓破了脸。后来太子妃的侍女前去教训了那个嚣张的婢女。薄将军进东宫殿询问了情况,那个婢女跪下向薄将军请罪。阮良媛赶来把她的婢女扶了起来,后跟薄将军说了几句话。后来薄将军就面色铁青地走了。”副将一边回忆一边道。 南世尹听着听着,手指不禁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地,让副将心中不由地发毛。 第181章 为君报仇07 南世尹回宫复命。 皇上道:“父王听闻你这次在太湖亲自指挥修筑堤坝,断水引流,为当地百姓修建棚屋,还带了几名太医随行,为当地的百姓治病。”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前几日,扬州知府上表了你的功绩,整整一千字,详细描述了你这些日子在太湖的辛劳,父王深感欣慰,命人在大殿上念了他的奏折。文武百官齐齐夸你文武双全,你果然没让父王失望。” 南世尹却恭敬地拜道:“谢父皇给儿臣机会去了解百姓的疾苦,此次儿臣前去治水也颇有收获。太湖的这次水患虽是突发状况,但水患给百姓带来疾苦值得却儿臣反思。为了防范于未然,儿臣请旨,在水患多发地,如章丘、齐东、邹平、长山、高苑、青城等地修筑堤坝,保证当地百姓不再受水灾的侵扰。儿臣此次在修筑大坝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名能臣,名叫未宇,他在截流治水、修建堤坝,为儿臣出了不少的好主意,儿臣想重用他,在南国水灾多发地均修建堤坝。恳请父皇恩准。” 皇上听完,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着思考了一番,然后郑重地点点头,“朕准了。尹儿,你能有爱民的心,朕很欣慰。” 南世尹感激道:“谢父皇。” “父王听说,你是因为薄成病重才赶回来的?” “是。” “前两日荣国夫人来求见朕,朕让太医去看了他的病情,他们回禀说无药可医。你怎么看?” “薄成面色青黑,看样子像是中毒了。儿臣想,既然太医院的太医不能医治,不如让民间的大夫试试。儿臣听闻,白岳山的道长孟云清是隐世的神医,儿臣亲自去请他来为薄成医治。或许还能救他一命。薄成的安危,关系到南国的安危。儿臣一定会竭尽所能,将他医好。” “嗯。”皇上也愁眉不展,“去白岳山请道长之事,父王会另外让人去办。你刚回京,回去好好歇几日。” “是。” “有没有询问是谁下的毒?” “儿臣已经问过薄成的副将,暂时没有查到任何的眉目。” “这件事,就交给刑部去查。查出凶手,严惩不贷。” “是。” “尹儿,父王知道你回宫后,急着要向百官证明你的能力,但不能操之过急。你既然回来了,就多花点时间待在东宫殿。你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妙心那丫头把东宫殿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父王很满意。你多点时间陪陪他,以后她还会帮你更多。” “儿臣明白了。” “父王还未登基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子,也曾想与她双宿双飞,独宠她一人。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尹儿,你的这个身份,注定你不能任意妄为!雨露均沾,才能让后宫繁盛。” 南世尹低头拜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领命。” 皇上神色倦怠,对他挥挥手,“去吧,回宫好好歇着。” 更深露重之时,南世尹回到东宫殿,管事太监立刻跟在他身后,道:“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各宫的娘娘都已经睡下了。” “不要惊动任何人。”说着直接去了太子妃的寝宫。 一盏盏宫灯随即亮起,馨庄轻轻唤醒刚刚睡着的太子妃,“娘娘,爷来了。” 卫妙心睁开双眼,似乎还不太相信,“真的?” 此时,南世尹已经进了屋子,他扫了一眼床上女子道:“都退下。” “是。”馨庄惊喜地回道。 卫妙心看清楚了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刻掀开被褥,下床向他行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 卫妙心穿了身鹅黄色的寝衣,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神情羞涩地望着他。 南世尹目光越过她,朝床上望了一眼,“本王累了,替本王更衣吧。” 卫妙心愣了下,羞赧中带了份迟来的喜悦,上前去给南世尹褪去衣衫,直到剩下贴身的里衣,“不必换了。” 卫妙心脸色微微一红,小声道:“是。” 寝宫里的灯暗了下去,两人默默上床躺下后,南世尹说:“本王有事要问你。” 卫妙心睡在他身侧,心抑制不住地噗通噗通乱跳,“殿下请说。” “东宫殿谁会用毒?” 薄成中毒的消息,一直对外封锁,卫妙心当然不知道。 “臣妾只知,玦良娣的婢女雅月懂得些蛊毒之术。也是馨月心细,有一次见她逗弄一只蝈蝈,才发现的。可是谁中毒了?”卫妙心的第一想法是,难道阮玉祯中毒了? “你帮本王留意着。要能抓到什么把柄,更好。” “臣妾一定会小心留意着。”卫妙心说着想要去触碰南世尹的手。 南世尹突然侧身在她耳畔道:“睡吧。”那声音低柔邪魅,缠绕着卫妙心的芳心,她刚想转身,被南世尹轻轻地点晕了过去。 第182章 为君报仇08 第二日一早,太子殿下深夜回宫留宿太子妃寝宫的消息,东宫殿人人皆知了。 北玦昨晚等到半夜才睡着,辰时过后才起身,听雅月说:“公主,太子昨晚在太子妃那里过夜了。” “他没去找阮玉祯?” 雅月看了眼北玦的脸色,摇了摇头,“没有。太子昨夜很晚才回宫,今日一早又出宫去了。” 北玦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毒,“这事阮玉祯知道了?” “这会儿应该知道了。” 玉祯起身后觉得头痛欲裂,她轻唤了声:“宁翠~” 宁翠即刻从殿外跑了进来,“小姐!” 玉祯扶住她的胳膊,缓了缓道:“一起来就头疼得很。” 玉祯昨夜辗转反侧睡不着,加之前段日子又劳神过度。“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雅月又欺负你了?” “没,奴婢,小姐,昨夜......” “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就直说。” “没,没什么。” 玉祯把手伸进铜盆里,指尖漾出水纹,道:“殿下昨夜回宫了?” 宁翠低下头,嗯了一声。 玉祯洗完脸,眼神分外清亮了。她走出寝殿,站在阳光下,慢慢全身温暖了起来。 南世尹带银生去了薄府。他对荣国夫人说:“不必在意他的容貌,此人医术了得。” 荣国夫人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对银生欠身道:“有劳了。” 银生时隔多年才见到眼前的这位挚友,内心早已波澜起伏,一时间脑海里浮现出他们昔日交往的情景。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从此以后就是好兄弟。”夕阳西下,荒草依依,他们曾经在郊外击掌为誓。也曾经在沙场上以性命相交。 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这句话对他们而言,不是阿谀,也不是奉承,而是他们之间的承诺。 银生的手指搁在他脉上良久才移开。他又扒开薄成的眼眸看了看,毒入脏腑,命在旦夕。 薄成刚刚意识模糊,半睡半醒,感觉到有人在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银生立刻手指抖了抖,紧紧地回握住他。薄成,我一定医好你。 等薄成渐渐看清了他的脸,他已起身离开。 薄成很快听到他在门外暗哑的声音,“此毒非比寻常,小人要回医馆准备些药材。” “能医好吗?” “小人尽力而为。” “那劳烦先生了。” “夫人客气了,都是太子殿下给小人的机会。” 荣国夫人总算看到了点希望,跪下道:“殿下大恩,将军与妾身此生不忘。” 南世尹眸色隐晦不明,扶她起身,“白岳山的孟道长不日可到府上,他医术精湛,相信可以医治好薄成。至于是谁下的毒,本王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回玉器坊的路上,银生问:“是她下的毒吗?” “恐怕是。那本天下奇毒要略,你回去后毁掉,不要留有任何痕迹。” “她怎么会知道是薄成?你不是已经封锁了消息?” “上个月,父皇给嘉贵妃举办了个游园会,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荣国夫人也去了?她日后难免不会怀疑玉祯。你打算怎么办?” 南世尹一脸沉寂,“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银生眼神慌乱,“送她出宫,保住她的性命。你为何不告诉她,你是谁?” “你到了。”南世尹拉开车窗,看了眼外面漆黑的街道。 “大哥!” 每次他一喊这两个字,南世尹就心头一颤。“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带她离开吧。永远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第183章 为君报仇09 南世尹回到东宫后,去了玦良娣的寝宫。 此时,玦良娣正躺在榻上,让雅月给她按摩呢。因刚沐浴更衣,发丝间还散发着皂角的清香,雪白柔软的肌肤上萦绕着花瓣沾染的气息,浣纱撩动时,依稀可见她那火红的亵衣和不太齐整的罗裙,一双白嫩细长的腿交叠地伸展着,脚踝处还系了根醒目的红绳,上面串着几颗剔透的玛瑙珠子,衬得两只小脚更加得柔滑跟诱人。 雅月轻轻地揉动着北玦的白玉削成的双肩,一抬眼望见太子正站在她们面前,漠然地注视着她们,赶紧撒了手,拜道:“太子殿下!” 北玦微微睁开眼睛,一双乌黑亮丽的美瞳,忽闪起浓密的睫翼,嘴角边不觉已揉开一抹魅人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不欢迎本王?”南世尹说着直接坐到了床上。 玦良娣心中暗喜,对雅月道:“去给太子爷上茶。” 雅月没想到太子爷今夜会这么爽快,“哎哎,奴婢这就去。” 玦良娣赶紧从榻上起身,轻轻摇摆着腰肢走到南世尹面前,嘟着嘴埋怨道:“太子爷总算想到我这个不受宠的人了。” 南世尹语气淡淡地问道:“生本王的气了?” “生气可不敢,只不过,太子爷既然来了,臣妾可就不会轻易地放你走了。”说着一双魅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南世尹却目光一转,“你真的失忆了?” “……”北玦急忙跪到他腿边,“臣妾知道过去做了很多的错事,更不该隐瞒你……可当时,我只想你能接纳我!被废去武功以后,我心生绝念,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日在军营,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父王本不愿我嫁到南国,可我一心只想跟随你,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南世尹垂目看着她,她的这段话,是对他说的。 雅月进来奉茶,见公主跪在地上,一时没敢上前。 南世尹看了眼她手中的茶盏,她这才低下头,举着花木梨细雕的托盘呈到他的面前道:“太子爷请用茶!” 北玦即刻起身,将那托盘上的茶盏取来呈到南世尹的手边,笑吟吟地说道:“这茶,我每日让人特意煮了,就等着你能来品尝呢。” 南世尹接过茶盏,放到口边啜一口,微微点头道:“嗯,你有心了。” 北玦收回茶盏,随手搁在了托盘上,听南世尹问了句:“你叫什么?” 雅月抬脸,惊诧之下,恭敬地回道:“雅月~” 南世尹仔细看清了她的容貌,道:“这丫头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 雅月当即看了公主一眼,立刻吓得埋下了头。这时,听外面有人传来话:“太子殿下,皇上有请。” 南世尹不敢耽搁,起身便走,而后不经意扫了雅月一眼,对北玦道:“有空本王再来看你。” 第184章 为君报仇10 馨庄来时,玉祯正在院子里安逸地晒太阳。 “阮良媛,太子妃请您去趟暖阁。” 玉祯慢慢地坐起身,淡淡地回道:“好。” 馨庄恭敬地拜别,心中不禁纳闷,这女子为何性情如此寡淡,每日不是晒太阳就是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以前太子宠着她,她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也就算了。如今太子回京后都没踏入过她的寝宫,她仍是这副样子……先前听闻她在宫外如何勾引太子,才有了身孕,莫非是误传? 玉祯由宁翠扶着,到了暖阁道:“见过太子妃,见过玦良娣。” 卫妙心看了看她的气色,“以为你病了,不愿出门。今儿见了,气色倒还好。” 北玦也道:“是啊,几日没见,肚子也大了不少。” 暖阁里点了香片,玉祯微微掩了掩口鼻,说:“托二位姐姐的福,祯儿的身子一向安好。不知太子妃请臣妾来,有何吩咐?” 卫妙心笑着说:“快坐下!今儿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们一同来聚聚。” 玉祯微微颌首,没说话。玦良娣却道:“今天刮什么风了,姐姐不用抚琴了吗?” “说起抚琴,本宫听闻两位妹妹的琴艺各有千秋。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饱耳福?” 北玦惊讶不小,“良媛妹妹会抚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玉祯听闻不觉摸了摸肚子,“臣妾的身子恐怕……” “难得姐姐相邀,就不要借故推脱了,你成天闷着不说话,才是对孩子不好。” 玉祯与北玦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对太子妃道:“那献丑了。” 太子妃解释道:“这架瑶琴名凤求凰,是用上好的汉白玉制得,你弹弹看,合不合手?” 玉祯坐在瑶琴前,看着汉白玉发出莹莹柔亮的光泽失神,然后手指轻轻一拨,声音如水珠落入清泉般轻盈悦耳。 玉祯架起两只手,指间灵动地在琴弦间游走,时而轻缓时而高亢,曲音丝丝入扣、直摄人心。仿佛有人在天地间,劈出一条幽深漫长的甬道,带领大家去探秘。 她的心思,隐着不为人知的痛楚,在她的琴音里层层渗透,缓缓流出,那种决绝之痛,是什么?卫妙心每日抚琴,只是想挥发自己对南世尹的情愫,一直以来,她把抚琴当作是释放心境的良方。所以,她此刻听到的,也是琴音背后阮玉祯的心声。她渴望的人,爱恋的人,等待的人,诀别的人,是谁? 北玦仿佛看到了一个武艺高强之人在琴面上挥舞利刃,一段一段地破阵,声势浩大,场面壮观,以致山河澎湃,直达巅峰之时又转入直下,渐渐轻盈舒缓,慢慢归于平静。 玉祯轻轻按住琴弦,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般的,身心俱疲。 卫妙心不禁赞道:“妹妹的琴声让人动容。不知你琴音里的人是谁?” 玉祯起身道:“一切都是臣妾虚妄的幻想,并未投注于任何人身上。” 北玦幽幽一叹,“有良媛妹妹这琴音,别人何须再弹呢。过去还真是小看了你了,你还会什么呀?” 玉祯缓缓走回软椅,“琴棋书画,我曾经用尽全力去学,可又有何用呢,终究不能救人性命。” 北玦眉心一挑,“你一心想救谁的性命啊?”说着神色一动,她琴音里的人是那个隐阁的阁主!她的心根本不在太子身上,那她为何要入宫? 卫妙心责备道:“玦良娣,你说话何时才能有个分寸!” “姐姐,我不过随口说说,良媛妹妹是不会在意的。再说,我也没说错什么呀,良媛妹妹本就精通医术,治病救人是她的另一个本事。” 玉祯反讥道:“可我有一样不如你,用毒。” “用毒?”太子妃忽地眸色一拧。 北玦毫不在意地说:“用毒是我们南疆人生存的本领。” “莫非你把什么毒物带到宫里来了?” “姐姐这么说我,可真是伤了我的心了。”北玦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若带毒,碰到我肌肤的人,会死。” 卫妙心惊坐而起,“昨儿夜里……” “昨儿夜里,太子爷在我那儿,今儿还不是好好的!” 卫妙心想:殿下是不是一早知道了北玦擅长用毒,那么,殿下想抓住她的把柄,又是为了什么? 玉祯坐在一旁,对她们的话置若罔闻。 第185章 为君报仇11 刑部开始查案以后,宫里渐渐有了风声。 馨庄向太子妃禀道:“听说皇城的护卫军里有人中了毒,刑部的李大人这几日正在查与护卫军接触过的宫人,听说还牵连到了嘉贵妃,她宫里的太监已经被关进了慎刑司。皇上下令要严查此事,如今皇宫里人心惶惶,许多嫔妃因此不敢出门。” 卫妙心这下终于明白太子殿下的用意。“馨庄,本宫记得你前些日子说,阮良媛的婢女宁翠与玦良娣的婢女雅月在后院里大打出手,还引来了薄将军?” 馨庄眉心一跳,“是。当时,雅月把宁翠的脸抓破了,宁翠就哭着从后院的门跑了出去,正好碰见了正在宫中巡逻的薄将军。没想到薄将军会亲自进来询问此事的缘由,这时,阮良媛赶了过来,就跟薄将军解释了几句。而后薄将军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卫妙心当时听闻此事后并未深究。因为关系到玦良娣和阮良媛的婢女,她若把事情闹大,太子殿下必然会知晓,以他对阮良媛的宠爱,恐怕不会轻饶了雅月。 “馨庄,你现在就出宫,让老爷派人暗中去查下薄将军是否也中毒了?”卫妙心预感此事没那么简单,皇上动怒,太子殿下追究,嘉贵妃受牵连,刑部和慎刑司问责,皇宫上下人人自危,若是一般阶品的皇城护卫中毒,不可能会连累到这么多人! 玉祯见小唯独自一人来东宫殿为她把脉,欣喜地问道:“小唯!你通过太医院的考试了?” 小唯叹了口气,“最近太医院各个忙得焦头烂额,谁还顾得上我?太子殿下把老师带出宫了,命我今日来东宫殿给各位娘娘把平安脉。” “宫外有人得了急症吗?”玉祯试探着问道。 “可能是吧,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院判大人了。” “银生呢,他近来可好?” “他,自从上次被太子爷带去了南方,一直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前几日夜里突然回了玉器坊,后来一直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近来在忙些什么。” “他一直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 “是啊,看得出来殿下很喜欢他。银生也确实是个勤快能干之人。有这么个徒弟,我死后也能跟师父交待了。” 玉祯不觉心慌道:“我的那本天下奇毒要略,是不是在他那儿?” 小唯想了想道:“我前天翻看医书时,没见到这本书,怎么了师姐?” “没什么。这本书上有些解毒之法,我还没认真看过。在这宫里,闲着也是闲着,想拿来再看看。”玉祯转眼看了看空寂的院子,“许久没见他,有些想他了。你若见了他,就告诉他,能否来宫里见我一面!” “哦。”小唯顿了顿,“师姐,银生毕竟是个男子......” 玉祯眸光莹亮地看着他,“在我心里,他跟你一样,都是可以亲近的人。” 小唯惭愧道:“是我失言了。” “不,你说的对,如今在这宫里,要处处小心谨慎些。我会想办法问太子殿下要块能自由进出皇宫的令牌。” “师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您为何非要见银生?” “师姐不想你受牵连,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小唯只好点头道:“师姐,无论您想做什么,小唯都会帮你。” “我知道。”说着,两人双手交叠在一起。 第186章 为君报仇13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玉祯在床上呆呆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如往常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起身后,她见宁翠整张脸笑成了花儿似地走了过来,“小姐,奴婢昨晚睡着了,不知道太子殿下过来了。” 玉祯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立刻脸庞染了层红晕。 宁翠见了,笑着伺候她更衣,梳妆,还帮她略施了些粉黛。 “何以打扮成这样?宫里今日有什么事吗?” 宁翠笑着说:“小姐今日不是要回玉器坊见老爷吗?当然要打扮得俏丽些。” “哦。”玉祯这才由着她摆弄了一番。 出了寝宫,才发现南世尹正躺在她的摇椅上悠然自得地看信笺。 玉祯不由地止步,宁翠却在一旁热情地唤了声:“太子殿下!” 南世尹转过头,望向玉祯,原本神情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身姿翩然地站起身,丰神俊朗地立在院子里。 他一伸手,玉祯便垂目走了过去。 南世尹解开系在他腰间的玉牌,玉祯眼眸瞟了瞟他温润白皙的手指...... 玉牌送到她面前时,玉祯愣了下才伸手去接。 “早去早回,不要让我担心。” “是。”回话时,玉祯没敢抬头看他。 南世尹看着她依然害羞的模样,不禁愉悦地笑了笑。见她将玉牌收入怀中,才说道:“今日刑部的李大人会来东宫询问一些情况,你和宁翠按实回话,不用紧张!” 玉祯眼眸动了动,这才抬起头来问他:“李大人要问我和宁翠,什么事?” “一些小事。”南世尹如此说,面色却沉静下来,他握住玉祯的手道:“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南世尹陪玉祯用完早膳才离开。期间两人相对无言,吃得很缓慢,南世尹给她夹了很多菜,玉祯默默地吃完,却没发现他一口菜都没吃。 一个时辰后,刑部有人来传话,“请阮良媛移步大殿,还有您的婢女宁翠,也一同前往。” “是。” 玉祯抓住宁翠的胳膊,对她浅浅地笑了笑。 宁翠朝小姐点了点头,心中不停地默念刚才小姐对她说的话:太子殿下会保护我们。不用紧张,不用紧张...... 到了大殿,众人肃静得让人感到极度压抑。 玉祯远远地看见南世尹高高在上地坐着,蓦然想起,当年在涅槃谷,南世卿也曾这么坐着看着她一步步地走近。 她原本并不害怕,因为她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为夫报仇,就是她的本份。 如今看大家如此肃穆地看着她,让她不由地担心宁翠,担心爹爹。如果东窗事发,他们会因她而受牵连,到时,连肚子里的孩子能否保住,她都不敢确定! 玉祯眸光深远地望着南世尹,我可以相信你吗?即便你知道,毒是我下的,也会保全我? 南世尹眸色深不可测,静若深潭地望着她。 没等她行礼,南世尹已开口道:“你身子不便,就无需行礼了。” 玉祯颔首,规矩地走到一旁的软椅前缓慢地坐下。 大殿上,站着刑部的李大人、曹大人、太子的羽林卫、馨庄、雅月和宁翠,太子妃、玦良娣和玉祯分别按位分坐在大殿的一侧。 南世尹威严地下令:“开始吧。” 第187章 为君报仇14 李大人上前一步道:“各位娘娘,下官乃是刑部的李宁甫,受皇命调查护卫军中毒一案。就目前案件调查的情况来看,宫中有人趁护卫军巡防之时,故意接近并恣意下毒。由于此案牵连甚广,并涉及皇室卫队的颜面,所以请到场的各位不要对外宣扬。今日下官例行公事,请各位来,就一些下官寻查到的情况,进行进一步地了解,以便排除东宫殿涉案的嫌疑。” 李宁甫还未说完,北玦就插嘴问道:“按照李大人所言,东宫殿的嫌疑就在我们几人身上咯?” “下官不敢妄下断言!但七日前,巡防的护卫中确实有人进入过东宫殿。下官听闻,起因是阮良媛的侍女宁翠被人打伤,恰巧撞见了正在巡防的护卫。既然这样,就先请宁翠姑娘出来说明一下当日的情形。” 宁翠战战兢兢道:“是。”她缓慢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回禀道:“奴婢,奴婢当日,当日......” 李宁甫立刻安抚她道:“不用紧张,照实说即可。” “是。”宁翠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抓住裙摆道:“当日奴婢与雅月姐姐发生了一些争执,然后,跟她打了起来,可奴婢没她力气大,她追着奴婢,奴婢不得已才从后院跑了出去,然后,就撞见了护卫,他问了奴婢为何如此慌张,还问奴婢为何脸上有伤,奴婢告诉他后,没想到他竟带人进了后院,帮奴婢讨说法。然后,然后雅月姐姐见了他,很害怕,跪下请罪,后来馨庄姑姑也来了,训斥了雅月几句,然后,我家娘娘过来圆了场,那位护卫这才离开了。” 听话间,李宁甫一直留意着宁翠的一举一动,曹大人在一旁做着记录。 李宁甫问:“你刚才说,你与雅月发生了一些争执,争执的缘由是什么?” “她,她说了一些让人气愤的话。奴婢一时气不过,就顶了几句。这才惹恼了她。” “什么气愤的话?” 宁翠抬头微微瞥了瞥了玦良娣和雅月那边,吱吱呜呜地不敢啃声。 北玦轻蔑地一笑,“良媛妹妹教导出来的丫头,跟良媛妹妹的性情大相径庭啊。畏首畏尾的模样,不会是装的吧?雅月,你自己说,你当时说了些什么?免得别人诬陷了你!” “她说,她说我家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是孽......种!”宁翠赶紧抢了话,颤着声说道。 玉祯听闻后,立刻惊坐而起!她目光狠狠地刺向北玦。 雅月吓得赶紧跪到大殿上,“奴婢没说过这样的话!她,她诬陷奴婢!” “你当时确实说了这样狠毒的话,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打起来!” “你敢诬陷我!”雅月什么都不顾了,上去就掐住宁翠的脖子。 “住手!”李宁甫喝道,将她们拉开,“现在本官在查案,由不得你们放肆!” 太子妃赶忙望向太子,他目光深沉狠戾,眸光里隐藏着巨大的怒气,心中已经笃定,雅月没了生路。 第188章 为君报仇15 北玦冷笑道:“我们南疆的女子虽说不得各个良善,但起码敢作敢当!雅月说没说过,就是没说过。而且,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这样的浑话来!” 雅月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对北玦道:“公主,奴婢以天神起誓,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南世尹下令:“扶阮良媛坐下!继续审案!” “是!太子殿下。”李宁甫说:“雅月,你先不要激动。不如先说说那日的情形,越详细越好。” 雅月怀着一股怨气和愤怒说道:“那天奴婢在后厨给我家公主准备晚膳,宁翠没一会儿也进来了,她平日里闷闷的,不太爱说话,那天不知为何主动找我搭讪,还问我如何酿花蜜,我没搭理她,她又问我如何煮茶。说实话,奴婢一向讨厌她那种笨丫头,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就不喜欢她。所以,就讽刺了她几句,说她那种走路都会摔跤的人,根本学不会什么。她就一反常态,反击了我几句,说我每日里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像个奴婢,倒像个想飞上枝头的山鸡。奴婢当时气疯了,就冲上去打了她一巴掌。可她还是不不依不饶地骂我,说我们南疆人都是一群野蛮无礼的蛮人。我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就说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贱奴不可。我们这就追着打了起来。到了院子里,她喊了几声救命。” 雅月说着,停了下来,李宁甫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奴婢好像听见了墙外护卫军步行而来的声音。就没再追过去打她。” 李宁甫立刻问宁翠:“你当时有没有听到墙外的声音?” 宁翠眼眸动了动,慌张道:“没,奴婢当时吓坏了,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李宁甫疑惑地看着她,转眼问雅月:“你会不会武功?” “会。”雅月解释道:“奴婢既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又是她的护卫,自然懂得些武功。” “嗯。然后呢?” “没想到,那丫头突然开门跑了出去,没一会便把薄将军给带了进来。奴婢不知她对薄将军说了些什么,但看薄将军看奴婢的眼神,就知道闯了大祸,赶紧跪下请罪。” 宁翠转脸看着雅月,指责道:“她撒谎!” “那你说说看,她哪里说的不对?” “前面她说的酿花蜜,煮茶,奴婢根本没问过。大人可以派人去查,奴婢的酿花蜜的手艺和煮茶的手艺,不低于一般的丫鬟和宫女。这事,我家娘娘可以作证,太子殿下,也可以作证。” 李宁甫即刻转头望向太子殿下,他神情冷峻地说:“两个奴才的手艺,本王都尝过,不相上下。” 雅月气急败坏道:“那就是她故意给奴婢下的套!她明明问过我的!” “奴婢没有问过她那样的话。”雅月越是着急,宁翠就越是冷静。 这样的态度转变,让李宁甫感到惊讶。 薄将军会中毒,若是东宫殿某人所为,一个最为的关键问题就是,薄将军为何会进东宫殿的后院? 第189章 为君报仇16 李宁甫想:以薄成的性格不像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只是宫女们吵闹的闲话,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此事若涉及到皇长孙,薄将军就极有可能会进后院问个究竟!只是,宁翠与雅月,她二人到底谁说谎...... 李宁甫以办案多年的直觉,这个貌似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宁翠,极有可能在说谎。这个婢女的一番说辞,也极有可能是别人教她的。这个人会是阮玉祯吗?若是她,下毒的人,也极有可能是她! “薄将军进来以后呢?”李宁甫接着问雅月。 “将军进来后看着奴婢的样子,好像要杀了奴婢一样,奴婢当时吓得赶紧跪地求饶。这时,馨庄过来了。她一上来,就给了奴婢一巴掌,把奴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阮良媛就来了。”说着,雅月扭头望向阮玉祯。她眼神怨恨般地精光一闪。“不瞒大人说,奴婢当时觉得很奇怪,阮良媛怎么会来我们这种下人呆的地方,东宫殿里人人都知道,她平时连寝宫的大门都不出。怎么可能摸得到后院的门在哪里?这真是太奇怪了!” 玉祯听到她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只是淡淡地望着她说:“玦良娣教导出来的婢女让妹妹真心佩服,不但会用心护着主子,还会想方设法地将主子不喜欢的人除之后快!宁翠,你何时有她这般的能耐就好了。” 太子妃紧接着,训斥了雅月:“雅月,你一个婢女胆敢对阮良媛出言不逊,这是要翻天吗!不管你今天有罪与否,本宫都要好好地惩戒你,谁借给你的胆子,这般的目中无人!”说完,看向北玦道:“玦良娣,本宫曾多次告诫你,好好管束婢女,你如何纵容了这样的丫头留在你身边伺候?” 玦良娣回眸看了太子妃一眼。卫妙心已经用眼神明白地告诉她:这个丫头留不得了! 李宁甫喊馨庄过来问话:“馨庄姑姑,把你看到的如实地说出来。” “是。”馨庄没有下跪,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那日的事,奴婢记得很清楚。临近晚膳,奴婢便去后厨看了看,远远地听见后院里吵吵闹闹的,不成体统,便快步走了进去。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雅月跪在了地上,而薄将军当时怒气很盛地瞪着她。奴婢知道,雅月这丫头向来爱闯祸,但因她是南疆的女子,生活习性与我们不太相同,便处处容忍着她。奴婢见她又闯祸了,为了平息薄将军的怒气,就上去,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又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庆幸的是,阮良媛过来了,当时,薄将军见到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李宁甫问:“你还记不记得,阮良媛当时跟薄将军的对话?有没有,肢体上的接触?” 馨庄想了想,慎重地回道:“说了些什么,奴婢不太记得了,但他们并未有过肢体接触。此乃宫中的大忌!阮良媛向来言行举止得当,又恪守本分。断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第190章 为君报仇17 李宁甫点了点头,但心里仍没有消除对阮玉祯的怀疑,又问雅月道:“雅月,阮良媛过来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雅月浑身戾气,她知道今日势必要让她做某人的替死鬼了。于是豁了出去,“奴婢当时虽然在被训斥,但仍留意着薄将军的一举一动。奴婢记得阮良媛请薄将军到一旁说话去了。因为奴婢内力尚可,他们说的话,奴婢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了什么?” 雅月也在想怎么才能把这祸事嫁祸到阮玉祯的头上,为公主彻底铲除这个祸害。 没想到,北玦突然出声:“雅月,刚才太子妃怪罪我太纵容你了。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这里不比南疆!你可不能再没了规矩,胡言乱语了。” 虽然北玦的话,说的不轻不重,但雅月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上次,只因太子殿下多看了她两眼,北玦就气恼地用鞭子狠狠地抽了她几下。抽完后,还不忘告诫她:“雅月啊,这次本公主便轻饶了你。但再有下次,本公主就让你好好尝尝万毒攻心的滋味。” 雅月抬头望着公主:公主,奴婢不敢背叛你!奴婢要帮您把那贱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除掉! 雅月双手交叉在胸前,给北玦行了个南疆最高的王宫礼,然后,向李宁甫禀道:“大人,奴婢当时清楚地听到阮良媛说:孩子没事,您放心吧。今日怎么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李宁甫听完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血口喷人!我家小姐根本不可能说这种话!”宁翠指责她道。 太子妃则瞥了她一眼,彻底失望地摇了摇头。 玉祯却面容不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北玦终于坐不住,站了起来,她怒极反笑,走到雅月跟前道:“你真听清楚啦?” 雅月看着公主愤恨的眼神,哆嗦了一下,“公主......” 北玦不再看她,对李宁甫道:“我这婢女疯了!大人千万别把她的话当真。良媛妹妹是什么样品行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怎么可能会跟别人有私情呢?” “够了!”南世尹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下座椅的扶手。 “请太子殿下恕罪。下官也不相信雅月的话。但,为了阮良媛的清白,下官还是要多嘴问一句,阮良媛,当天你跟薄将军说了些什么?” 玉祯起身回话:“既然有人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总得自我澄清一下。宁翠跟随我多年,虽然偶尔毛躁些,但平日里是个很守时的丫头。我见她去后厨半个多时辰,还没回来,就找下人去看了看,这才知道她被人打了。雅月欺负她的事,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所以决定要帮她出一次头。等到了后院,见她果真跪在了地上,就谁的情面也没给,先拉她起了身。薄将军当时面色确实不太好,见到我依然冷着个脸,不过我敬他是南国的大将军,并未过问事情的原委,就给他陪了个不是。他对我大概也无话可说,就径自离开了。从头到尾,薄将军根本没对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他身旁的随从可以作证。大人尽管去查。” 第191章 为君报仇18 玉祯接着说道:“因为我有了身子,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所以,平日里我也很识趣,很少出门,免得平白无故招惹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要不是为了宁翠,这种事我也懒得管。” 李宁甫点头道:“下官只是履行职责,询问必要的情况。请阮良媛放心,下官不会容许任何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您的头上。下官一定秉公执法,办理此案。” “多谢大人。” 李宁甫看着阮玉祯坐回软椅。这个女子如此的冷静。不能小看了她!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薄将军这种身份的人下毒! 但这只是他的个人臆断!在东宫殿抓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和令人信服的理由。 到底是谁跟薄将军有这么大的仇怨,以致于要下那样的毒,让他生不如死呢? 南世尹道:“雅月诬陷阮良媛的事,本王自会处理。李大人,你审问清楚了吗?” “回禀太子殿下,下官还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下诸位娘娘。” “还望你尽快理清此案。” 李宁甫也觉得压力很大,一方面,皇上的圣谕不可违,另一方面,太子殿下又不能轻易得罪。 “各位娘娘,宫中竟然有人敢对护卫军下毒,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此案又牵扯到东宫殿,下官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还各位娘娘的清白。所以下官想进一步了解,在东宫殿,谁懂得用毒?” 北玦先开口道:“不知大人可否告知,那人中了什么毒?” 李宁甫不知当讲不能讲,于是望了眼太子殿下,见他轻轻颔首,才说道:“具体是什么毒,太医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中毒的症状:面部青黑,经脉逆行,浑身抽搐,且口不能言。”李宁甫说着不禁摇了摇头,要不是薄将军内力深厚,恐怕会死得很痛苦、很难看。 北玦道:“竟有这种毒,我还从未耳闻。良媛妹妹呢,你也擅长医术,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连玦良娣都不知道的毒,我哪能知道!更何况,我怀了身孕,是不能沾染任何毒的。” 太子妃肯定地说道:“良媛妹妹怀了身孕,肯定不会与中毒案有关。本宫见她平时连喝水都很谨慎。” 玉祯立刻感激地向太子妃施了施礼。卫妙心是东宫殿心思最剔透的女子,她懂南世尹的心思。可惜,南世尹未把她放在心上,不然他们在一起琴瑟和鸣,倒也不失是一对位高权重的神仙美眷。 南世尹说:“下毒的人,未必要跟他接触,她可以借助内力,把毒逼入对方的体内。” 曹大人从旁道:“如此看来,能下毒的,只有雅月了。” 雅月惊叫道:“不是我!公主,请相信雅月!” 北玦心知肚明,今日非要找个人顶了这下毒谋害的罪名,这大殿之上,除了雅月,还能有谁呢? 李宁甫拜道:“太子殿下,可否容下官搜查下雅月的住所?” 南世尹果断地挥手下令:“搜!” 第192章 为君报仇19 结果,从雅月的房里,搜出了几个小竹筒和一个牌位。 小竹筒里装了些罕见的毒虫和毒粉。 而牌位,用南疆的梵文写着一行字,南世尹看后,问北玦道:“侞勒是雅月的兄长?” “是我哥哥的一个部下。” 南世尹问雅月道:“这就是你要谋害他的原因吧!” “谋害谁?太子殿下,奴婢真的冤枉啊!那两毒虫是奴婢闲来无事时用来解闷的,不是用于害人的。还有那个也不是什么毒粉,那些是奴婢用来疗伤用的。这些东西的用处,公主都知道的。奴婢跟随公主来到南国,一心只想陪着公主,什么歪心思都没有动过!”雅月跪到北玦跟前哀求:“公主,救救我吧!看在伺候您多年的情分上,求您救救我!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北玦任由雅月紧紧拽着她的手,对她声嘶力竭的哀求根本不为所动! 玉祯垂目,不忍看她。 南世尹给李宁甫使了个眼色,李宁甫立刻命门外的侍卫道:“带走!” 直到雅月被拖走,太子妃才松开了眉心,她暗自叹息,望向北玦和阮玉祯,心想:以后这东宫殿怕是无法太平了。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案件就此查完,李宁甫道:“太子殿下,下官还要进一步审理。就先行告退了。” “嗯!”南世尹从大殿上走了下来,“辛苦你了,李大人!” “下官不敢!下官告退!拜谢各位娘娘!”李宁甫恭敬地退下,心想:太子虽说不过问审查,但整个案情的审理,一直是由他把控着全局。审查从一开始,矛头就指向了雅月,这或许是太子想给他的一个交待,想到此,不禁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东宫殿。 李宁甫离开后,南世尹走到太子妃的跟前道:“本王听说,你喜欢下围棋?” 卫妙心笑着回道:“臣妾下得不好,一直在看书自学。” 南世尹有心夸奖道:“你这么聪慧,棋艺肯定也不输其他人。” 卫妙心欠身道:“谢殿下夸奖。” “有空本王找你对弈。” “臣妾随时恭候。” 而后,南世尹走到北玦跟前,算是宽慰她:“损了个婢女,保全了你,也保全了两国的邦交,很值得。你是个知道轻重的人。” 北玦强颜欢笑,“臣妾愚笨,殿下其实早就提醒过臣妾了。” “你知道就好。你记住,本王不会轻易动你。” “臣妾今日受教了。”北玦抬眼看着他,“只是,殿下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 南世尹盯着她的眼眸看了一瞬,淡淡地笑了笑。 宁翠起身扶着小姐,两人执手相看,彼此庆幸,都相安无事。经此一事,宁翠深知,在这宫里往后要处处留心,遇事一定要沉着冷静。像小姐一样,从容面对。 南世尹让众人退下,只留了玉祯在身边。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玉祯,想起他们成亲时立下的誓言,只要她不离不弃,他便要保护她一辈子。 “可有话对我说?” 玉祯摇了摇头。 他上前抱住她,这才发现两人之间有个圆圆的小阻碍,南世尹不禁笑出了声,脸颊贴着她的鬓发,悠悠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第193章 为君报仇20 正在风口浪尖上,玉祯决定过两天再去玉器坊。 她如常地坐在院落里晒太阳,宁翠告诉她,大殿上的那番话是南世尹教她说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玉祯突然觉得亏欠了他许多,自他们相识,他一直对她真心以待,可她的心却总也落不到他身上。她回忆起在京城与他见面的种种情景,在凤凰树下他说要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玉祯不知,欠他的这份情意该如何才能还? 北玦来的时候,宁翠没能拦得住。 “妹妹好兴致啊!每日坐在这里晒晒太阳,然后挖空心思地谋划,如何下毒害人,真是了不起呀!” 玉祯见她一人独自前来,于是摈退下人。“北玦,过去你不也如此吗?你身为公主,却学那些巫术、邪术,害人性命,还不惜跑到我们南国来伤人。我与你相比,还差得远!” 北玦上来就是一巴掌,“阮玉祯,不要总摆出一副自命清高的姿态来,我北玦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你诬陷我的婢女,就是诬陷我!这个仇我会十倍还给你!” 玉祯双手扶着摇椅,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她目光冷静地回道:“我等你。” 北玦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好奇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偶尔流露出满眼的仇恨,即便,你有了身孕,仍不顾性命去下毒谋害你们南国的大将军,想必你也很清楚薄成跟太子的关系吧,他们可是亲如手足。你害了薄成,就等于害了他!这样你也不在意吗?让我猜猜,你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玉祯背过身去,“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不要最后落得跟雅月同样的下场!” “阮玉祯!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隐阁的阁主啊?起先啊,我以为他死在戕山了。没想他这么命大,居然活了下来。可惜,最后还是被薄成给杀了!你毒害薄成,难道是为了替他报仇?” 玉祯震惊地扭头看她,一双眼睛刹那间殷红,“北玦,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是不是自以为是,咱们走着瞧好了!”北玦心中已经笃定了她的判断,心想:以后谁先死还不知道呢! 见宁翠站在门口,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瞳眸里暗暗一沉,鬼魅地她耳侧道:“不愧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这么狠毒的事都愿意帮她做,那我就看看,她怎么救你了。” 宁翠只觉得她美艳的脸在她眼前晃了晃,渐渐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突然钻进了她的心里,整个心不停地绞痛起来。宁翠忽然倒地,蜷缩着颤抖起来。 “宁翠!”玉祯喊了她几声,却没听见她答应,不详的预感突然笼罩着她。 她脚步匆忙地走到院落外,见宁翠倒在地上,整张脸布满黑雾,她面容扭曲地抽搐着,手指不停地刮着地面,指甲里浸满了血! 玉祯大惊失色:“宁翠~”她赶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把解毒的药丸喂进她的嘴巴里,“宁翠,你撑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很快,宁翠咳嗽着吐出了一口恶血,脸上的黑雾缓缓散去,整个人如还魂一般的惊醒,她的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阵痛,她紧紧捏住玉祯的手,惊呼一声,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第194章 为君报仇21 当天夜里玉祯带着宁翠去了玉器坊。 “幸好你救治及时,不然她以后会落下心痛的毛病。”银生为了扎了几针,宁翠的脸上才渐渐有了丝血色。 玉祯紧紧握住宁翠的手,生怕会失去她。“我不该让你为我冒险的。我再也不让你为我做危险的事了。” 银生宽慰她道:“别担心,她明日醒来就能下床了。” 银生说话再也不像过去那般吞吞吐吐,磕磕巴巴了,肩背也挺了起来。 “听小唯说,你的医术,日益精进。” 银生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红枣茶,递到她手上道:“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玉祯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层的东西,她默默地接过茶水,缓慢地啜了一口,“味道没变,还是那么好喝。” 说着,眼角不禁泛着泪光,“银生,我从前以为我喜欢那些新鲜稀奇的东西,总想离家出走,去外面看看。有一天,我终于得偿所愿,跟随师父去了南山,在那里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见到他的那一刻,那种感觉,仿佛,仿佛一眼把人世间的美景看尽了。从那以后,我一心只想跟随他......” 银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目光深远,仿佛里面住着一个难以割舍的人。“我,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玉祯以为他恢复了记忆,“你恢复记忆了?” 银生摇了摇头,“那个人只在我的梦里。有时候,我做梦会惊醒,我听到她在耳边唤我,有时候,还会梦到她抬起头来对我笑,偶尔,她也会对我发发脾气。很多时候,她只是不经意,我却记在了心里。” “你是为了她,才白了青丝?”玉祯的手指托起他胸前的银发,那份触感,让她掌心觉得微微的刺痛。 银生低头道:“我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若知道,一定不会再原谅我。” “不会的。你对她的心意,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银生对她轻柔地笑笑,却难掩孤寂与落寞。 玉祯原本打算让银生帮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目的,伤害无辜的人。于是她决定,明日独自去薄府。 “我把宁翠放你这儿了,等她醒来,你告诉她,让她留在玉器坊调理好身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她为什么会中毒?” “是我害了她。我与人结了怨,她是代我受过了。我不想她再有什么闪失。我会跟太子说,帮宁翠寻个好人家,让她早日嫁了。” “这种毒,不像是中原人会的毒。我听师父说,你住的地方,有个南疆的女子。” 玉祯对他笑了笑,“银生,你若恢复记忆了,一定也不是个寻常之人。以前,太子殿下也......银生,既然你心里有个人,不如早些离开玉器坊,去寻她吧。” “你想赶我走?” “不是!”玉祯急忙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赶你走,是不想你有朝一日,被我拖累了。” 银生低头看着她的手,希望她能永远这么握着,不要放开。 第195章 为君报仇22 银生起身重新帮她斟了一盏茶,“我暂时不能离开,薄府的将军中了毒。” 玉祯听闻后,低头不语。 银生把茶盏递到她手上,重新坐到面前道:“他中的毒很奇怪,是用几种奇毒混合在一起,本来必死无疑的,只不过,那位将军内力深厚,才活了下来。” 玉祯喝着茶,轻声问道:“我的那本天下奇毒要略,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先前听师父说过,你想要取回这本书,可我忘了把它放哪了。等我找到再把它还给你。它对你很重要吗?” “是子隐临行前留给我的。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回不来,明明很不舍,硬是强忍着跟我分开了,他问我想要带走什么,我只说想要那两套得来不易的医书。”说着两汪清泪缓缓垂落。 银生双手紧握衣衫,好不容易才从嘴边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玉祯摇了摇头,“薄将军的病,你可有把握?” “暂时已压制住毒性。白岳山的孟道长来了,或许他有办法能医治好将军。听太医说,就算能治好,他也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带兵打仗了。对于一个将军,这无异于比杀了他,还让他痛不欲生。” 玉祯突然轻轻地笑了笑,“是吗?也许他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才得了这样的报应呢!” “罪大恶极......如果他的所作所为是别人指使的,那指使他的人,又该受到什么样的报应?” “那人也失去了他最在意的东西。”对于南世卿,他最在意的是皇位,权利,这些失去后,他恐怕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银生说:“我看薄将军每日痛苦地忍耐,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报应了。” 玉祯抬头看见屋子里摆放着那盆兰花,虽然入冬后,不再开花,但枝叶却依然繁盛,可见养他的人费了很多心思栽培和呵护它。 “银生,如果你喜欢的女子,被人杀了,她的亲人也全部死了,他们尸首未寒,你会怎么办?” 银生一哆嗦,冰冷地说道:“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倘若哪天薄将军醒来,想起是谁下毒害他,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呢。到时候,谁又能保得住她呢?”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南世尹会选择皇位,还是会选择她呢?以他如今的性情,恐怕想左右兼得吧。一个人高高在上之后,怎么可能愿意再低声下气? “她可以选择,在那之前离开,彻底摆脱困境。” 玉祯苦笑了声:“她能去哪儿呢?她一心想跟随的人,已经死了。再说,一个人做了恶事,总要受到报应的。报应快来之前,她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保住她身边的人。她若能一个人痛痛快快的死了,也就罢了。就怕到时,她会生不如死。” “咳咳咳......”银生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边沾染到一丝血迹,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抹掉了,“不会的。” “世事难料。我从来不怀侥幸之心。明日我会去薄府。看看那位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薄将军和荣国夫人。” 第196章 为君报仇23 玉祯早起后穿了身素白淡雅的裙衫,绾了个简单无华的发髻。 “要出门?” 玉祯刚走出寝殿,迎头碰上了南世尹。她赶忙欠身道:“太子......” “不用行礼了。”南世尹托着她的胳膊,不让她作揖。 “殿下来的正好,臣妾刚想让人给您捎个口信。爹爹身子不好,臣妾让宁翠照顾他几日。” “嗯,你的人,你安排就是了。” “听银生说,薄将军病了,上次游园会承蒙荣国夫人照顾,臣妾想,去薄府看看她。”说着,对南世尹温柔地笑了笑。 “也好。我正好要去薄成府上,你随我一道去吧。正好,师父也在,你也许久没见他老人家了吧?” 玉祯怔了怔,点点头,“自上次一别,就没再见过。不知道孟师伯还会不会怪我?” 南世尹给她批上了御寒的狐毛大氅,亲自给她戴好帽子,系上衣带,看着她精致秀丽的脸庞包裹在宽大、毛茸茸的白狐狸毛里,不禁挑起她下巴,调侃道:“你看上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玉祯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这般温情的样子,像极了他! 玉祯勉强笑着说:“那你岂不是猎人,我被你给活捉了。” “果真是这样,我可大赚了一笔,捉到了个大的,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 冬日的阳光虚幻迷离,玉祯头一次在南世尹生动的笑颜上,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神情。 她勾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打横着抱在怀里,她想,只要这片刻就好。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里温暖如春。 “今日有什么喜事吗?臣妾许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今日早朝,父皇下旨,拨白银壹佰万两,兴修水利、疏通河道,以后南国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水灾之苦了。” “要我说,南国的百姓得知有你这样的太子,才应该欢天喜地、参神拜佛。你每天为他们如此的奔忙,不负你当初说过的话。” “哦?我当初说过什么?” 玉祯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口吻道:“我孟易,愿为天地立心,愿为生民立命,愿为往圣继绝学,愿为万世开太平!你忘了,当初我们在草原策马奔驰,你站在马背上发的誓言!那时,我们多么得豪迈和畅快!” 南世尹想象孟易当时的样子,暗暗立誓:一定要心怀天下百姓,做到最好。“等你诞下皇嗣,我再带你去骑马。” “好。到时我们要带上美酒。一醉方休。” 南世尹摸着她的脸颊,将她温柔地搂在怀里,听她说:“孟易,你变了许多。我时常分不清你到底是谁?过去那个豪迈不羁,善良正直的你,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这个身份仿佛赋予了你新的生命,将你磨砺得越来越沉稳大度,处事不惊。” 南世尹有时真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世上最信任和最了解他的女子!南世尹也慢慢地体会到,当初孟易对他们的良苦用心...... 第197章 为君报仇24 到了薄府,荣国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太子殿下,阮良媛。” 玉祯行礼,“荣国夫人。” 玉祯见她憔悴了许多,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愧疚。 南世尹问:“薄成今日身体状况如何?” 荣国夫人神色有些激动,“好了许多。殿下请。” 玉祯跟随在南世尹身后进入薄将军的厢房,屋内,一边站着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和吕太医,一边站着孟云清和银生。大家知道太子殿下入府,恭敬地等候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了。”南世尹见大家的目光看向玉祯,解释道:“这位是阮良媛。她在楚州曾跟随一位世外高人学习过医术,所以本王就把她带来了。” “见过各位大人,见过孟师伯。” 孟云清留意了下她的肚子,对她点了点头。银生站在一旁,却有些魂不守舍。 南世尹走到薄成身边,握住他的手道:“今日感觉如何?” 薄成的嗓子像被烟熏坏了似的,沙哑得让人难以辨别他说的话,南世尹凑到他起了皮的唇角边,一边听一边缓慢地点头。然后,他起身对众人道:“你们辛苦了,薄成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院判大人道:“这得感谢这位孟道长,他真是妙手回春哪。” 孟云清俯身拜谢:“过奖。” “都不必谦虚了,等薄成痊愈,本王定会重重有赏。” 南世尹说完,朝玉祯招了招手,“你既然来了,就去给薄将军把个脉吧。也不枉荣国夫人对你的一番照顾。” “是。”玉祯欠身道,然后步履缓慢地走了过去。 荣国夫人也跟着走上前去看了看。 南世尹亲自扶着她的胳膊坐下,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玉祯第一次用这种毒,毒发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的确很触目惊心。薄成威武不屈的形象,瞬间在她脑海中幻灭。而她,却并没有半点报仇的喜悦。 玉祯在他手腕间,隔了一层轻纱,手指轻轻地搭在他的脉搏上,他的脉息时而虚无,时而有力,渐渐地趋于缓和,这毒像是解了大半了。 “臣妾医术浅薄,分辨不出是什么毒。”玉祯收起轻纱,放入自己的袖子里。 南世尹将她扶起身,“这下你安心了吧。”他转脸对荣国夫人道:“祯儿听闻薄成身子不适,非要让我带她来看望下。” 众人听着太子殿下的话,也深谙阮良媛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地位。 玉祯起身对荣国夫人道:“荣国夫人,祯儿才疏学浅,没能帮到您和薄将军。” 荣国夫人执手感谢道:“不要紧。阮良媛有这份心,我已很感激。” 南世尹看了眼孟云清,对众人道:“你们先退下,本王与薄成说几句话。” “是。”众人躬身退下。 玉祯出去后,向孟云清拜道:“孟师伯,好久不见,您身子可好?” “好。许久不见,你也有了身孕了。” 两人说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孟师伯!”玉祯低下头,她知道孟云清一定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孟云清不禁对她摇了摇头,“祯儿啊!你糊涂啊!悲天悯人,救死扶伤,是我们行医之人该有的品行。你师父肯定也教导过你。” 玉祯眼含热泪,“祯儿自知愧对师父。” 孟云清知道这事的缘由后,对玉祯感到痛心疾首,“你若能真心懂他,就该知道,他是个惜才之人。以他的内力修为和剑法武功,不该败在任何人的剑下,若败,便是他有意而为之了。” 第198章 为君报仇25 玉祯惊骇不已,“不,他怎么会......他不会丢下我的。” 孟云清苦口婆心地劝她:“祯儿,你听师伯的话,好好对待身边的人。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最后,伤人伤己,又何苦呢?他也是的,怎么就这么纵容了你!” 孟云清把一个桃木盒放入她手中,“别再做傻事了,要多为自己的身子着想。这是师伯花了一千个昼夜炼制而成的丹药,你给薄将军吃一粒,从此你与他的恩怨,就两清了。不要再纠缠过去的事了。” 玉祯眼泪簌簌而落,“师伯......” “傻孩子,不哭了。以后你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你就会懂了。” 玉祯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凝望着萧瑟的湖面。 不知何时,荣国夫人走到了她的身边,“这片池塘,每逢夏日碧叶荷花,将军以前经常在这里习武练剑。” 玉祯起身拜道:“荣国夫人。” 荣国夫人抬了抬手,请她坐下,“看得出,太子殿下很宠爱你。以前将军总说,太子样样都好,唯独不近女色。我曾笑言,那是因为没有遇到钟意的人。” 玉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来跟她说这些。“看得出来,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 荣国夫人感叹道:“将军与我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为此,我们从不敢要孩子。” 玉祯抬头看着她,“你们何必如此呢?” “将军与我信念一致,先立国后立家,等到安邦定国之日,再享天伦之乐。” 也许站在臣民的角度,薄成是位难得的将才。“南国有薄将军这样的良将,乃百姓之福。” “是。我一向以他为荣。” 玉祯看到荣国夫人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光芒,心为之一震。这人世间最好的夫妻便是他们这样的了。 玉祯起身道:“夫人,我这里有颗丹药,是我师父炼制了三年的回魂丹,这是他临终前留给我的。我一直珍藏在身边,算是留个念想。夫人把它给薄将军服下,也许能让他尽快好起来。” 荣国夫人看着她手上的丹药,“你真愿意把它送给我?” 玉祯低着头道:“师父教导我们一心向善,普济众生,我怎能违背他的教诲呢?更何况,薄将军乃国之栋梁,太子殿下也一心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以后,南国的安邦定国,还要仰仗薄将军。” 荣国夫人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大恩不言谢。你和太子殿下,以后就是我们的恩人。” 玉祯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轻颤,“只为国,只为民,不提私人的恩情。” “好。我夫妇二人日后定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玉祯眼底渐渐湿润,子隐,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玉祯跟随荣国夫人回到厢房,看她把丹药交给了院判大人。 院判大人用刀具刮下一点后,放入嘴巴里咀嚼了一番,然后面露惊喜之色。 荣国夫人感激地看了眼玉祯,然后亲手把那颗药丸喂入了薄成的口中。 玉祯微微垂目,闭了闭眼睛,从此以后,夫君的仇,我与你一笔勾销了。 当所有人面露喜色,望向玉祯时,玉祯欠身回了回礼。 银生甚至激动得差点落泪。玉祯心里明白,银生知道毒是她下的,也许他一直很担心自己会误入歧途,走向万劫不复。不然,他不会提出要带她离开。 南世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199章 刺客隐七01 春意阁里,到处可见莺莺燕燕、翠翠红红。 隐七觉得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谈事情,行事方便又遮人耳目。从前他经常出入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 “隐阁的辉煌,在阁主死后,不复存在。”这是他听暗庄说过的话。 按照隐阁的规矩,每名隐卫单线联系一名暗庄。在隐阁,只有隐七和十一知道所有暗庄的下落。就连阁主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会过问这些小事。 牡丹**着身子在隐七的身上起起伏伏,时不时嘴巴里还发出销魂的声音。她扭动的身躯像金蛇在狂舞,隐七目若寒冰地看着她,慢慢地,他的眼前浮现出小岚的身影。 隐七冲上白岳山,想活捉了孟易,带回隐阁见阁主。 可那天他没有见到孟易,孟云清说他下山去了。隐七根本不相信,于是与孟云清打了起来。 孟云清曾提醒他:“隐阁有危险,你赶紧回去,不要再纠缠。” 隐七听闻后,断定是孟易在信笺上做了手脚,非要冲进去带他走不可。 几番缠斗,隐七想出奇制胜,从悬崖外绕过去,结果被孟云清失手,一掌拍下了山崖。 隐七醒来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她的眼睛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特别的明亮,她甜甜地一笑,“你终于醒了。” 隐七看了看茅草屋,使劲动了动,想撑起身子马上离开。 “哎哎,别动,你的腿受伤了,不能动。不然以后会烙下残疾。” 隐七见他双腿裹着草药,夹着木板,麻木僵硬得没有半点知觉。他目光伸向窗外,问道:“这是哪儿?” “我家啊。我是山里的猎人,以打猎为生。前天见你晕倒在林子里,就把你背了回来。”她用手指头缠绕了着她自然卷翘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能走?” “这可说不准。你的腿伤很严重,我这里又没什么草药。”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去。 原本性情沉稳的隐七,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变得越来越焦躁。他每日都想离开这里,可他却动弹不得。 一日,小岚回来后,看到家里被砸得乱七八糟,隐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赶紧跑上前,扶起他,“阿七,你没事吧?” 隐七绝望地咆哮,“滚开!”然后把小岚狠狠地甩到一边。 “我又不欠你的!”小岚因此哭着跑了出去,一天一夜没有回来。 等她回来后,发现隐七已经把屋子重新收拾好了,居然还把屋外的柴火也劈好了。小岚纳闷地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以后,隐七乖了许多,不再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还帮小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当小岚看见隐七用胳膊支撑着从屋子里爬出来时,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原来你每天是这样帮我砍柴的啊!” “怎么?不行吗?”隐七目光冷冷地问道,显然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行行行,看,你把我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半年后,隐七的腿才慢慢有了点知觉。 小岚为此特意给他做了副拐杖,“试试。看能不能用?” 第200章 刺客隐七02 有了拐杖,隐七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快。 他每日坚持锻炼,走很远的路。小岚看得出,他想早日离开这里。有的时候,她会跟在他身后,陪他走一段,顺便挖些能吃的野菜,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打上一只野兔子或山鸡。 小岚这才发现他的箭术高超,只要瞄准的猎物,没有一个跑得掉的。 “你这是怎么练的?” “每天一千发,连续练了三年。我从前跟着阁主,每天风雨无阻地练射箭和各种兵器。可我没有一样能胜过他。” “你很崇拜他?” “阁主就是我的一切。夫人把我从路边捡回去,教会了我很多。我向她发过誓,要誓死跟随他。” 小岚看着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离开。 当两根拐杖变成一根拐杖的时候,隐七动了要离开的心思。他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他想赶紧回隐阁复命。 这天夜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山林。 茅草屋没撑多久,就被大风刮倒了。 雨势如柱,打在两人的脸上,连面目都辨不清。 小岚搂着隐七的腰,“我们找个地方避雨。” 隐七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小岚突然蹲下道:“上来,我背你走!” “我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让你背?” “这有什么关系,那天还不是我把你回来的?少啰嗦,快上来!” 隐七誓死不从,他气得把拐杖一扔,一瘸一拐地,走得飞快。 小岚跑到他身旁,苦口婆心地说:“你那条腿,不能用力,会烙下残疾的!” “不要你管!”隐七的牛脾气一上来,说什么都没用。 “我已经管了你半年多了,你这时候跟我耍什么性子!” 小岚拉扯了他一下,他狠狠地甩了甩手。 “啊~~”小岚只觉脚下一滑,往黑不见底的山坡下滚了下去。 “小岚!”隐七赶紧扑上去抱住了她,两人的身体在泥泞的山坡上滚动,不知磕了多少次树根,才停了下来。 小岚醒来时,头晕晕乎乎地,她发现自己躺在隐七的怀里,他们正躲在一块大石头下面避雨。 “这次是你的错。”小岚微微一动,浑身都疼。 “我认错。” “这次这么轻易就认错了?” “刚才确实是我不对,害你受了伤。”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说完,闭上眼睛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大石头下面呆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来后,小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腰背,深深地吸了口山林间清新自由的空气,立刻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隐七直到天亮时才闭了会眼睛,他看着阳光从斑驳的树林间照射过来,映在小岚明媚的脸颊上,心口莫名地动了动,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回去,一点一点收拾起残破的屋子。 隐七道:“这样可不行,得打个桩,让它彻底稳固。” 小岚完全同意,笑着说:“好,你指教,我来做。” 隐七冷着脸看着她,指了指一旁的小木凳道:“你安安静静坐那儿,我来做。” 第201章 刺客隐七03 隐七用了两天的时间才把木屋搭建好。 小岚目光激动地看着自己的新家,“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你想在林子里呆一辈子?” “是啊,这里有什么不好?” 隐七看着林子的深处,这里有什么不好?他答不上来。也许见过了外面的世界,才能明白和体会这里什么都没有。可他住久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这里清静祥和。这里仿佛是他心灵深处的一片净土。他不想用任何的话语,玷污了这里。 “我明日离开。” 小岚听着神情一愣,然后慢慢走到屋外,转身对他说道:“好。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由你明天带到路上吃。”说着拿起弓箭,背上箩筐,飞快地跑远了。 天黑前,小岚回来了,她两只手高举着,“看,我打到了什么?一只山鸡和一只兔子。” 隐七却一眼瞧见了她手背上的擦伤,“你其实不用准备这些。” “反正我也要吃。明天,后天,以后都要吃。”小岚走到屋后,看见柴火全部被劈好了,水缸也打满了水。她抿嘴笑了笑,心里说不出是甜的还是苦的。 两人如往常一样吃饭,沐浴,散步,然后,回到木屋里睡觉。 小岚侧身,背对着他,看着外面孤独的月色,问道:“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好吗?” 隐七很久才说:“外面没有这里宁静。但我别无选择。” “你还会回来吗?” “若阁主在,我会留在他身边。若......我会死。” 小岚突然语音悲凉道:“那就是说,你怎么都不会回来了。” “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日后,我会让人带给你。” 她看着月色发呆,“有什么像月亮一样,会发光吗?” “有。夜明珠。” “真有这样的东西。”小岚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想要什么?” “见到你之前,我从未觉得自己孤独。见到你之后,我突然很害怕孤独。怎么才能让我不再感到孤独呢?” 隐七没有回答她。因为他给不了她任何的承诺。 小岚第一次为一个人哭。 隐七缓缓扳过她的肩膀,吻她。他终于想到了能让她不再孤独的办法。 小岚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漂在了水面上一样。 两人在月光下,互相亲吻对方的身体。 在极致的快乐来临时,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隐七忽地睁开了眼睛,他身上的牡丹一下子软倒在了他的身上。牡丹还不忘夸他道:“爷,好厉害呀!” “滚!”隐七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感到了孤独和绝望。 阁主死了。 隐卫死了。 孟易利用薄成,顺利扳倒了南世卿,重回东宫。 阮玉祯入了宫,居然做了孟易的女人。 隐七怒火攻心,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内心的愤怒。 隐七离开小岚后,先回了隐阁。他跪在一片废墟之上,整个人悲恸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双手紧紧抱头,跪在夫人的墓碑前,整个隐阁,就只剩下,这块碑了。 “我要为你们报仇!”隐七终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第202章 刺客隐七04 几日后,护卫军中毒案告破,刑部刑讯抓获了十多名疑犯,皇上下令全部收押,等候明年秋后处死。 李宁甫一直觉得宁翠的嫌疑很大,但那日审讯的时候,太子有意让他避开宁翠和阮良媛。对此,李宁甫一直无法释怀。 曹大人从旁开导他道:“李大人,你何苦纠结这些呢?这以后的天下,还不是太子爷的天下!他愿意宠幸谁,袒护谁,哪是你我这种小官能左右的!再且,薄将军已安然无恙,我可听闻,阮良媛亲自上门看望过薄将军。那薄成是何等精明之人,若是阮良媛下的毒,他能不知道?” 李宁甫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这本来就是一桩糊涂案子!既然皇上不追究,本官也无从追究了。” “这就对了嘛!为官者既要为民,又要懂得权衡利弊关系!” 李宁甫一听,立刻甩袖扬长而去。 曹大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看你这官还能当多久!” 这起案件,引起了后宫不少的非议,主要源头在于嘉贵妃的奴才被抓了,皇上居然没给嘉贵妃任何的情面,她还因此失了宠。大家不禁感慨:伴君如伴虎,真是圣心难测啊! 宁翠让小唯师父带她回到了东宫殿。她跪在小姐面前哭求:“小姐,奴婢无能,请您不要赶奴婢走!” 每次宁翠一哭,玉祯就拿她没办法,上去缓缓地将她扶起身,“不是你无能,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差点让你为我丢了性命。” “这怎么能怪小姐呢!都怪那个玦良娣,她会使用妖法。幸好她没把怨恨撒在小姐的身上。” “她一心想留在太子身边,所以不会对我贸然出手。她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 “审讯那天,太子殿下是有意护着我们的吧?奴婢就知道,这宫里头,太子殿下最宠爱的就是小姐了!” 玉祯觉得南世尹也有他自己的谋划在里面。他费尽心思地为薄成医治,难道不是在笼络人心,让薄成为他誓死效忠吗?而且,这次刑部抓了很多不相干的人,难免那些人里面,有南世尹想要拔除的人! 她对宁翠说:“宁翠,这次是我考虑不周,牵连了很多人。我会想办法补救。日后你见到玦良娣的人,尽量要避开些。我会向太子殿下请旨,让他给你赐个好姻缘,你趁着大好年华,就嫁了吧。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宁翠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奴婢哪也不去!死也要死在小姐身边。” 玉祯摸着她的头道:“傻丫头!尽会说些傻话!” 南世尹这几日极为规律地在各宫走动,每日未时,先去太子妃那儿陪她下会棋,和她聊一些东宫殿的琐事,再去玦良娣那儿品会茶,听她说一些南疆的风土人情,最后到玉祯这儿陪她用晚膳,只是他跟玉祯的话很少,有时候只是彼此看两眼,笑一笑。之后,他并未留宿任何人的寝宫,而是去书房处理政务去了。 这天,玉祯跟他提了宁翠的事,没想到南世尹也恰好有这个想法,“这丫头对你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我正好有个人选。” 刚说到这儿,南世尹的随从突然进来禀告:“太子殿下,有人夜袭皇宫!” 第203章 刺客隐七05 南世尹即刻放下碗筷,他微一垂目,看向玉祯道:“早点休息~” 他快步走出庭院,“皇上在哪?” 随从跟在他身后,回禀道:“皇上正在梅妃的涵玉宫。那里已经加派了人手。” “知道是什么人么?” “前来禀报的护卫说,他们身穿夜行衣,其中有一个武功极高,已经杀了不少的护卫。” 隐七!是你吗? 南世尹一直在等隐七现身。尽管孟云清告诉他,隐七坠落山崖,凶多吉少。但隐七从小跟在他左右,随他出生入死多年,各种险境,他都能化险为夷。南世尹不相信,隐七就这么死了。 “把羽林卫全部调到东宫殿来!护好各宫的主子!” “是!小人即刻去调遣!” 他一走,十四从暗处现身,“殿下!” “你即刻去试试他的身手,若是老七,就拦住他!” 十四激动地回道:“是!” 南世尹脚步迟疑着,这个时候应当先赶去涵玉宫,确保父皇的安危。 羽林卫被调往东宫殿的同时,隐七也赶去了东宫殿。 “快!”一阵阵夹带铁甲的脚步声,震动着寂静的宫墙。 “墙上有人!”羽林卫眼看着隐七飞向东宫殿的高墙。 “放箭!”箭雨很快射向浓墨翻滚的夜空,可是连隐七的衣角都没挨着。 “快!”羽林卫用最快的步速往东宫殿跑。 十四迎面跑了过来,高喊道:“我是太子殿下的暗卫,刺客呢?” 羽林卫立刻指向东宫殿,“进去了!” 十四骂了句:“该死!”已飞身跃上了墙头,跳了进去。 玉祯正准备沐浴,她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宁翠正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发髻。 “宁翠,外面好像有声音。”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声音。 宁翠侧耳倾听,果然外面乱糟糟的,出了什么事了?“奴婢去外面看看!” “好!小心着点!” 宁翠提了裙摆往外跑,“奴婢这就回来!” 玉祯起身,披上外衫,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单看南世尹刚才的神情,她已经预感到夜袭皇宫的人非等闲之辈。这么想着,人已经往寝殿外走去。 “刺客!抓刺客!”玉祯刚走到廊下,就听到宫女的惊叫声。 随后,廊间悬挂的宫灯晃了晃,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在她面前闪过! 玉祯双手托着肚子,转身赶紧往殿内跑。 这时,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人声音冷得令人发寒,“好久不见了,阮玉祯!还记得我么?” 玉祯听着声音觉得耳熟,可她心里仍不敢笃定,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他。 眼前的蒙面人只露了一双阴冷仇恨的眼睛。 “隐七!是你……吗?”玉祯说话时连声音都发了颤,她不是害怕他出现,而是害怕他误会。 “没想到我还活着?”隐七上前一步,逼得玉祯整个后背靠在了朱门上。 “不,不......”玉祯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他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杀气。 “放开她!”十四及时赶到,双袖齐发两支锋利的短箭。 第204章 玉祯心事重重地走出天牢,抬眼看见南世尹的马车等候在外面。 车夫上前道:“阮良媛,太子殿下让小人来接您回去。” “宁翠没有受罚吧?” “宁翠姑娘熬了汤药,正等您回去喝。” “殿下什么时候知道我不在东宫殿的?” “有一会儿了。” 玉祯从后门出去,无人知晓,这会儿,又从后门进去,依然无人知晓。 到了寝宫,见南世尹正坐着等她,心中忐忑地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南世尹回宫后,见她不在寝宫,勃然大怒,把宁翠喊来斥责了一通。这会儿,见到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不忍心责备她了。“坐下来吃点东西,一会儿把药喝了。” “是。”玉祯见他没有多加询问,乖巧地坐下来吃饭。 只是,她的手指夹不稳筷子,只得拉了拉南世尹的袖口道:“殿下,臣妾的手,暂时拿不了筷子了。您要是不嫌弃,不如喂我吃饭吧?” 南世尹瞟了眼他的袖口,“手受伤了,还到处乱跑。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再有下次......” 玉祯立刻接过话来:“再有下次,任由殿下处置。” 南世尹举着碗筷,扫了扫她的眉眼道:“张嘴。” “哦~”玉祯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把勺子里的粥吸进了嘴巴里,“这是什么粥?好吃得紧呢!” 南世尹看着她,神情也渐渐温柔开来,“七锦粥。你喜欢,我让人天天熬给你吃。” “好啊~”玉祯很赏脸地吃了两碗。 “你手不方便,让宁翠帮你沐浴,沐浴完把药喝了。” “是。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宁翠进来伺候玉祯沐浴时,脸上还挂着没擦掉的泪珠子。 “咳,看来我真要把你早些嫁出去了,不然总是连累你为我受气。” 这一说,宁翠的眼泪掉得更多了。“奴婢死也不离开。太子爷训斥奴婢,也是因为关心小姐。” 玉祯闭上眼睛,靠在温热的浴桶里,想起隐七的话:你没发现,他有何不同? 她从前认识的孟易,心性纯良,为人耿直,是个是非分明,光明磊落之人。而现在的南世尹,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似乎把一切看得很透,但凡事暗藏在心里,让人摸不着猜不透。就好比,孟易像清澈见底的清泉,而南世尹却像深不见底的深潭。 他心里明明知道,她刚才去了哪里,却不说破,总是给她留有余地。还有,她下毒的事,南世尹心知肚明,毒是她下的,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只要她不主动提及,他便不去追究和过问事情的缘由,仿佛当作一切从未发生。然后,每天对她照样和颜悦色。 他如此的态度,让玉祯感到心中后怕。会不会有朝一日,南世尹把积压在心头,对她所有不满,一并爆发出来,让她再无生还的可能呢? 如果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会不会一剑要了她的命? 玉祯开始懊悔,在她得知南世卿被贬之后,她应该及早抽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永远充斥着阴谋与诡计,仇恨与杀戮,她不该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陪着她一起冒险。 当初,如果她没有答应南世尹去凤凰岭,一切也许会不同。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玉祯下定决心,等救出隐七,就不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了。 宁翠给小姐擦拭干净身子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双手,为她穿好寝衣,“小姐,您的肚子又大了许多!” 玉祯低头一看,已经瞧不着自己的绣鞋了。再算算日子,不到十天,她就要临盆了。看来,得赶紧想个办法了。 “殿下怎么还在这儿?今日无需处理公务了?”玉祯执手掩着肚子,缓步走到床榻前。 “已经处理完了。”南世尹从床上起身,将她抱上?床,侧身躺下。 “殿下如此厚待,让臣妾受宠若惊。”两人面对面躺着,“你睡了几日,精神倒是养足了。” “殿下不如说臣妾,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更好听些。” 南世尹伸手摸向她的脸颊,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他?” 玉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殿下的意思呢?” “你我都知道他的身份。按照南国的律法,理应斩首示众。” 玉祯一听,立马急红了眼睛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南世尹心中悠叹,怜爱地轻抚了下她的眉心,“我还没想到办法。所以,一直没有提审他。一旦审了,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么说,你并不想杀他?” “不。他伤了你,我若将斩首示众,也不为过。可我知道,你不想让他死。” “幸亏你没将他斩首示众,不然,我会于心不安的。更何况,他在戕山,曾救过你我的性命。即便他伤了我,对我而言,也罪不至死。” “此事,父皇已经知晓。父皇虽说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但,一旦有所偏差......这个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他入宫行刺,已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再且,他重伤了你,我不杀他,会引人怀疑。最后,他又是隐卫,罪加一等。所以,要帮他脱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玉祯倾身上前,搂住他道:“多谢殿下能顾及臣妾的感受。臣妾近来总是闯祸,让殿下为难。” 南世尹轻抚她的后背,轻笑道:“你从前不就是这么个性子?不过,早知道你会给我惹这么多的麻烦,就不把你接进东宫了。” 玉祯立刻松开他道:“既然如此,你干嘛还宿在我的寝殿,你去找太子妃和玦良娣好了。她们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不像我,总给你惹麻烦。” 南世尹看着她,入宫这么久,玉祯一直谨小慎微,难得露一次真性情。 “她们怎么能跟你比呢。”南世尹说着抚了抚她圆滚滚的肚子。 玉祯抓住他的手道:“这么久了,也不见太子妃和玦良娣的肚子有动静?你难道不着急吗?” “女子在这后宫,给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我若给了她名分,她便想要争宠,我若给了她孩子,她就想要争权夺位。齐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玉祯眸色一惊,“你没有宠幸过她们?” 南世尹凑到她唇边轻点了下,“有你,就够了。” 玉祯震惊地看着他,心跳如鼔。她没想到,南世尹竟然会如此对待她们?“臣妾不值得殿下如此的!其实,太子妃很在意殿下。臣妾看得出来,她一心一意,处处为殿下着想。” “她的事,等你地位稳固了再说。”南世尹说着将她揽在了怀里。 ---------------------------------------------------- 南世尹去玦良娣寝宫时,她正忙着煮茶。 “这是做什么?”南世尹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一顶铜制的长颈茶壶。 “殿下来了!”北玦模样娇媚地行了个礼,介绍道:“臣妾在煮香茶。一会儿就好了。请殿下先坐下歇歇,稍等片刻。” 南世尹甩开衣摆坐下,看着她将一小碗细粉倒入了煮沸的茶水中。“放的什么?” “这是臣妾用胡椒、桂皮等香料研磨而成的细粉。这是我们南疆人煮茶的老方子了。加了这些细分,不仅可以增加茶水的香气,还能达到提神益气的功效。过会儿,殿下可要多喝上几盏。”北玦盖上壶盖儿,走到南世尹的身边坐下。 “这么费事,让下人去做好了。” “这怎么行呢,殿下好不容易不计前嫌,来我这里品茶,臣妾怎么可以怠慢了殿下呢!” “你说的不计前嫌,指的是对雅月,还是对宁翠?” 北玦立刻跪下道:“既是对雅月又是对宁翠!”说着,把芊芊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道:“雅月那丫头确实太不知深浅了。至于宁翠,臣妾那日也是气糊涂了,才对她略施了惩戒。后来,臣妾怕殿下责怪,忧心了好久天呢!” “起来吧。”南世尹含了几分怒意道:“不过是损了几个奴才,本王不会在意。但本王要告诫你,若再用这种手段伤人,本王就不会再轻饶你了。” “谢殿下如此宽待臣妾。”北玦笑着起身道:“茶好了!” 南世尹见茶壶冒着白烟,“你坐着!小贵子!” “唉!”小贵子猫着腰,快步走进来,跪道:“太子殿下!” “斟茶!” “是!” 小贵子起身,依照玦良娣的吩咐,将香茶经过三道工序,沏好,奉到两位主子的手边。 北玦感动道:“殿下能这么为臣妾着想,也不枉费臣妾的这番心思了。” “怎么说,你也是南疆的公主!千里迢迢跟本王来了南国,本王当然要保证你的平安。以后这些杂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了。” “是。殿下尝尝这香茶的味道,可喜欢?” 南世尹揭开茶盏,扑鼻而来的茶香,他轻轻吹了吹,然后缓慢地啜了一口,“色、香、味,皆好。你有心了。” 北玦听到夸赞,欣喜道:“殿下喜欢,臣妾便没有白忙活。” 南世尹又多喝了几口,道:“听说,你前两日去了天牢?” “哦~”北玦眸色一转,“不瞒殿下,臣妾想去天牢看一眼雅月。她虽说不太懂事,但毕竟是臣妾身边的人。在南疆就一直悉心照顾着臣妾。眼看这寒冬腊月,一天冷过一天,臣妾想去天牢里给她送几件衣裳,也不枉她与臣妾主仆一场。” “你有这心也是好的。本王会派人去跟守卫说,容你进去看她。但仅此一次。” 北玦立刻行了个南疆王庭的大礼,“多谢太子殿下的恩德!” “嗯。本王还有事,你早些歇着。”南世尹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恭送太子殿下!”北玦心中暗自高兴,含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复仇的光。 ---------------------------------------------------- 寒风萧萧,凛冽刺骨。 天牢外,守卫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身姿曼妙的可人儿。 “两位官爷,我是东宫殿的玦良娣。” 两名守卫回礼,“太子殿下已吩咐,您请进去。” “多谢官爷。” 牢头收了玦良娣的金珠,笑得嘴都合不拢,搭手搀扶着她走路。“早知道雅月是您的婢女,小人会多关照关照她。这地儿潮湿得很,日子久了,会落下风湿病。” “以后,就请你多关照她了。有什么需要,你让人到东宫殿来找我。” “好好,有玦良娣这句话,小人一定会多留意她的。” 北玦看了眼深不见底的石阶,“下面是什么地方?” “下边儿是水牢,关着十恶不赦的犯人,哦,就是那个夜闯东宫殿行刺的犯人。” “啊,原来那刺客关在这里呀!他那晚伤了阮良媛,我还以为太子殿下会立刻将他处死呢!” “难怪阮良媛会来……” “良媛妹妹也来过天牢?” “是啊,阮良媛拿着太子爷的令牌,待了好一会儿。” 北玦见雅月单独关在一个小囚室,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雅月!” 雅月抬头看见公主,从角落里快速地爬了出来,抓着牢房的栅栏道:“公主,你来救奴婢了!公主……” “别哭了!没用的东西!竟会败在宁翠那个笨丫头的手里!”北玦递了个包裹给她,“里面有几件衣服和吃的,还有几颗金珠,你小心藏好了,关键的时候再拿出用。放心吧,本公主不会让你白受了这罪的!你耐心再等些日子。” 雅月擦了把眼泪,“公主,您要当心阮玉祯,她可不像表面那么软弱,她是个心思特别歹毒的女人。毒害薄将军,一定是她主使的!” “这还要你说!进了这儿,还不知管好自己的嘴!” 雅月捂住她的嘴巴道:“公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 北玦跟雅月没有多说,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她。 她从怀里取出一颗耀眼夺目的红珠子递给牢头,“这珠子叫火龙珠,是我们南疆的宝贝,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你把它拿到黑市上卖个千金,应该不成问题。” 牢头看得两眼放光,伸手过去要拿,被北玦收了回去,“哎,我还没说完呢,想要这珠子啊,得带我去水牢,见那个刺客。” “您这不是难为小人吗,太子爷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他!除非您有太子爷的令牌。” “那算了,既然你不想要这个珠子,我再去拜托别人好了!” “哎!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实在是太子爷下了令……” “官爷不必怕,我就是去找他聊聊,既不会救他又不会害他,你就安心吧!”说着把火龙珠塞进了他的手里。 牢头左右看看,赶紧藏在了衣袖里。 北玦鄙夷地看着他,而后笑着对他说:“有劳官爷了!” 牢门打开后,牢头小声道:“您有什么赶紧说,说完了赶紧出来!” “这是自然。” 北玦摇摆着身姿走进去,“这地儿不错啊!” 隐七已不像前几日那样萎靡不振,一副等死的样子,而是腰背坚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你!” “没想到吧?我居然还没死!不但如此,还入了宫!” “你来做什么,报仇?” 北玦妖媚地笑了笑,“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倒真是想报仇来着!不过,,你离我这么远,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隐七冷面如霜,“早知道你会入宫,我该杀了你!” “我北玦最讨厌那种假仁假义的人了!你这么直接的,我倒是很喜欢!听说,前几日你见过阮玉祯了,有没有觉得她变了很多啊?” “看来,你是来套我话的?” “不是套话,我是来告诉你一些实情的。阮玉祯前段日子,找人下毒,谋害薄成,这件事闹得宫里头人心惶惶。你说她以前那么维护殿下,现在怎么就转性了呢?我猜啊,她那是为了替你们隐阁的阁主报仇,你说是不是?” “她谋害薄成?她有这能耐?” “你别不信啊。我可是为此赔了一个贴身的丫头。阮玉祯不知从哪学来的那些用毒的手段,不过,我想也许你知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这么说,就是了。她会用毒,是从隐阁学的。是不是当年从戕山离开后,阮玉祯去了隐阁,跟你那位阁主双宿双飞了。而殿下,也因此恢复了记忆,他利用隐卫,让薄成前来救他。结果,薄成灭了隐阁,救出了他和阮玉祯。可他不知阮玉祯怀恨在心,还以为她是真心对他的。阮玉祯入宫后,一直在找机会报仇,她要先杀了薄成,再对付......” “一派胡言!”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即便我说的有些偏差,至少有一点,是不会错的。阮玉祯从来没有把太子殿下放在心里。她入宫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她前几日来,是不是想救你出去呀?可惜啊,她不会武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在这恶心的浑水里泡着。” “你想杀我,就痛快些!” “好啊!你想要痛快,我会满足你的!当年,你是怎么对付的?哦~我想起来了,先挑断了我的手经,再废去了我的武功。所以,我思量再三,想了个好办法对付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北玦从袖子里取出一条细长的小蛇。那条蛇闭着眼睛,看样子像在冬眠。北玦用指甲撩了撩它尖细的脑袋,“快醒醒,小宝贝,有东西吃了!” 那条蛇忽地挺起身子,睁开明黄的眼珠子,张开的血盆大口,让人怵目惊心,不敢轻易乱动。 而北玦只当它是做小小的玩物,眸光紧紧地盯着它,命令道:“去吧!”她手掌一抬,小蛇已经滑出了她的掌心,游进了水里。 北玦终于露出了狠毒的眼神,对隐七道:“这条蛇是我在王庭从小养大的,不仅爱吃肉而且非常的嗜血。听说你腹部受了伤,它正好可以钻进去玩玩。保证你会很喜欢那种感觉!” 玉祯听闻北玦进了天牢,立刻加快了脚步,见了牢头便质问道:“玦良娣是不是去了水牢?” 牢头刚打算进去把她喊出来,见阮良媛来了,只好先上前招呼:“是。太子殿下吩咐她可以进去。” 阮玉祯举了举手中的令牌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牢头见玉祯怒气冲冲地去了水牢,心中预感不妙,“要是这两个姑奶奶斗起来,出了什么意外,老子可就小命不保了。”他赶忙慌里慌张地跑去找人。 看守们正值休息交班的时间,窝在一起赌牌找乐子,见牢头进来了,囔囔着喊他一起玩。 牢头正火烧眉毛急着呢,没工夫跟他们闲扯,命他们中两个身板壮实的,“你,还有你,赶紧去,去找太子爷过来!就说,东宫殿的玦良娣和阮良媛进了水牢,她们有令牌,咱们拦不住!”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牢头已经一脚踹了上去,“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第205章 产婆喊道:“用力!用力!” 玉祯用意念,想把她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到身下使出来,让腹中的孩子能够尽快地来到这人世间。 这次她卯足了力气,随着阵痛一使劲,身下随即一股热流奔涌而出。她也在最后艰难地舒了口气,仿佛一下子用尽了她体内所有的元气。 产婆突然惊慌地叫道:“不好了!大出血了!” 宁翠赶紧过去看了看,鲜红的血从小姐的身下溢满了床榻,像血红的瀑布一样落入了铜盆里。那样可怕和壮观的红艳,让人感到刺目晕厥、剜心之痛。 此时,南世尹貌似镇定沉着地问道:“怎么回事?” 产婆跑来跪到太子殿下身前,“娘娘大出血了,孩子没能出来,只能保,保下一个了。” “什么叫只能保下一个?”南世尹一脚将她踢开,喝道:“没用的东西!” 宁翠赶紧跪下不停地磕头,“求太子殿下保下我家小姐!求太子殿下保下我家小姐......” “闭嘴!”南世尹指着宁翠道。 玉祯刚累得闭上了眼睛,这会儿听到南世尹发火,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手指探到了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虚弱地说:“保住,孩子~” 南世尹听到她的话,纹丝不动地坐着,可玉祯却感觉到他整个人在隐隐地颤栗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怒气冲天,又无望至极。 “没了孩子,你会活不下去。孩子没了你,也会痛苦一生。” 玉祯听了他的话,流泪翻涌。她看着南世尹把产婆从地上拽起来,极为冷静地对她说:“保住娘娘和孩子,本王会重重地赏你,不然,将你碎尸万段。” 产婆吓得发抖,“小人一定,尽全力。” 南世尹扔下产婆,走到殿外,下令道:“派人去再找几个产婆过来帮忙!让太医院的院判大人过来!小唯,你即刻去太医院拿些止血的和补血的良药过来!本王今日就郑重地告诉你们,哪怕赔上整个东宫殿,本王也在所不惜!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谁,敢对她们母子二人再动半点险恶的心思,本王就让他不得好死!” 众人俯身拜道:“太子殿下请息怒!”太子妃也跟着半跪在地上。 殿内,南世尹将小唯给他的丹药喂给了玉祯。 产婆道:“娘娘用力啊!你撑一撑,很快孩子就能出来了!” 玉祯缓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拼命地用力分娩,她开始大口地喘气,撕心裂肺地嚎叫...... 渐渐地,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了子隐的声音,他在唤她:“祯儿~”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祯儿,夫君会一直在你身边~” 玉祯睁开眼睛,看到子隐的脸,露了一丝惨淡的笑容,“你回来了~” “我一直没离开。” “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知道。”南世尹给她输了点内力,让她呼吸能畅快些。 玉祯紧紧攥住他的手,一边使劲,一边告诉他:“我好疼~” “都是为夫的错,是为夫不好~”南世尹双手握住她的拳头道。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睛,她目光清明地望着南世尹的脸,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南世尹的眼眶一下子红润,“夫君从未怪过你。是我不好,没有告诉你一切。祯儿,你一向坚强,你答应夫君,会好好活下去。” 玉祯艰难地点点头,“我若能保住孩子,一定好好报答你。再也,不做让你为难的事了。” “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平安地活着!” 院判大人闻声赶到,产婆向他描述了阮良媛的身子状况,“难产,又大出血,这可怎么好啊?” 院判大人很快当机立断,吩咐了几个产婆道:“过会儿,你来按压娘娘的肚子,下手要准,要快,孩子露了头以后,你再把赶紧把孩子取出来,大家齐心协力,保住娘娘和孩子平安。” “是。”几个产婆这才心里有了底,齐声拜道。 院判大人隔着屏风,指挥道:“太子殿下,娘娘,过会请您再用一次力。大家准备好了,就赶紧开始吧。” 接生的产婆鼓励她说:“娘娘,请您用尽全力,孩子这次一定能顺利出来!” 南世尹握住她的手道:“别怕,有我在。” 玉祯用力时,南世尹又给她输了些内力,让她能有力气使劲。 一个产婆摸准了孩子的位置,用力按了几次肚子后,孩子顺着羊水向外滑出,孩子的头很快露出了前庭,产婆大叫了声:“再用力!孩子就出来了!” 玉祯浑身大汗淋漓,她微微抬起上身,倾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孩子挤出了体外。 “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东宫殿的上空。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阮良媛!是位小世子!” 南世尹听到那声啼哭,激动得心口咚咚直跳,他上前,紧张地环抱住襁褓中的孩子,送到玉祯的身边道:“看,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玉祯笑中含着泪地望着身旁娇小的可人儿,哽咽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南世尹握住他的小手,喜悦得目光含泪,“贤者昭昭,我们以后就叫他,昭儿吧。愿他长大成人后做一个为国为民的贤德之人。” 玉祯倚靠在南世尹的胳膊上,泪眼婆娑道:“好~” 产婆还在忙着给玉祯清理,宁翠已站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产婆过来恭喜太子殿下,并对阮良媛道:“这生了孩子,可就要做月子了。月子可哭不得,会伤了眼睛的。” 南世尹立刻赞同道:“对,你为本王诞下小世子,乃是南国的大喜事!不要再哭了!今日为阮良媛出力的人,本王都会重重有赏!尤其是院判大人!” 院判大人隔在屏风外,谦虚地说道:“老臣还未恭喜太子殿下!阮良媛!这是老臣的职责所在,不敢领赏。” 南世尹心情大好,“赏!不仅要赏,本王还要整个南国为之欢喜。本王这就去求父皇下一道旨意,”然后,转脸问玉祯:“大赦天下,可好?” 玉祯望着南世尹春风满面的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一下子明白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他皆有所感,且一再宽容她偏颇自私的所作所为。这样的男子,她怎能再欺骗、再辜负呢? 自从有了昭儿,南世尹除了上早朝,其余时间都留在了玉祯的寝宫里陪着她们。 玉祯每日看着他把昭儿当宝贝似地抱在臂弯里,不肯撒手,又是逗又是亲的模样,感觉眼前的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世尹,你整日待在我这里,父皇可会怪罪于你?” 南世尹正给她喂补汤,“我已跟父皇告假,请他容许我照顾你和昭儿一段时日。” “我这里有宁翠他们照顾,昭儿又有奶娘照顾,你其实不必这样每天陪着我们。” 南世尹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么辛苦为我生下昭儿。我想多陪陪你。朝堂上的事,父皇自会派人去处理,我也正好偷个清闲。” 玉祯在床上躺了十多日,实在闲得发慌,就让宁翠给她找了些针线和锦缎。 南世尹逗昭儿笑时,给他念诗文时,哄他睡觉时,玉祯就在一旁做点针线活儿,时不时地看看他们,慢慢地,她从中品出了很多的乐趣,手上的针线活也很快地娴熟起来。 南世尹看着玉祯亲自缝的小衣衫,小裤子,精美可爱得不行,不禁夸赞道:“你总能给我一些惊喜。比尚衣院做得还要精细。不过,这么费眼睛的活,月子里还是少做些。” 玉祯只笑不语,将小衣裳一件件地收拾好。 昭儿满月那天,东宫殿甚是热闹,处处张灯结彩,如华岁开年一般的喜庆。 玉祯这天穿戴得雍容华贵,待南世尹下了早朝回来,欠身拜道:“太子殿下!” 南世尹上下打量着她,面色含笑道:“今日......气色不错!” “臣妾今日想带昭儿去给父皇请安!” “嗯!我也正有此意。” 玉祯帮南世尹脱下朝服,取出一件色泽潋滟,刺绣精美的长衫来给他换上。 “这件衣裳,从前我怎么没见过?”南世尹笑着问她。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灵手巧的绣娥做的?殿下若喜欢,可以赏赐她。” “哦,绣娥,要不我把她收到东宫殿,给你做个伴儿?” “一件衣裳,您便要收了她,太子妃也不会答应的吧。我看,不如,你赏赐她些胭脂水粉,金钗步摇之类,女子嘛,都喜欢这些物件的。” “也好。”南世尹对着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小的在。” “派人去宫外买最好的胭脂水粉和金钗步摇,送过来!” “哎!”玉祯赶紧拦下,“我与你说笑,你还当真了!” 南世尹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本来就该赏!是我粗心大意了!即刻去办!” 小太监应声道:“遵命!” 南世尹和玉祯带着昭儿乘坐轿撵去了皇上的太和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正在潜心作画,微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必拘礼了,坐吧。” “谢父皇!” 皇上搁下笔墨,让人把画卷收起来,道:“把朕的皇长孙抱来给朕看看。” “是。”玉祯亲自抱着昭儿走到皇上的身前,温柔细语道:“昭儿,看看你的皇爷爷。” 皇上细细瞧了昭儿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出欢喜慈爱的笑容,“来,让皇爷爷抱抱。” 玉祯小心地将昭儿送到皇上的臂弯间,对昭儿说:“昭儿乖,让皇爷爷抱抱。” 皇上抱上昭儿后,就爱不释手了。“这孩子长得像尹儿小时候,尤其是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南世尹笑着说:“父皇与儿臣想的一样,儿臣每日抱着他,都舍不得放手。昭儿自出生后,一直很乖巧,很少哭闹,很像祯儿的性子。” 皇上对着昭儿眨眨眼睛,“昭儿,日月昭华,这名字好。” 日月昭华。 玉祯不觉想起了,易子隐和南世尹,他们在她心中,一个明媚夺目似朝阳,一个温润莹莹似明月。两人虽心性不同,却长得如此的相像。就连昭儿都......是巧合吗? 因皇上宠爱昭儿,南世尹和玉祯在太和殿一直待到了晌午之后。 皇上目光依依不舍道:“昭儿睡着了,你们赶紧带他回去歇着,路上当心些,别把他冻着了。” “请父皇放心!儿臣告退!” 回东宫殿的路上,南世尹握着玉祯的手道:“我跟父皇说,要册封你为阮良娣。父皇已经同意了。” 玉祯经生子一事,历经生死之后,将一切看得淡泊了。她一心想着,只要昭儿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她便知足了。至于她的位分,已经不重要了。但,此时听南世尹这么一说,还是很感动,她知道南世尹心里有她,一直惦记着她在宫中的地位。 “天下之大,你能给我一个安生之所,保我们平安,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过去,是我太不知轻重了,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所作所为。可你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孟师伯,他给了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让我善待身边的人,我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你。过去,我想我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有了昭儿之后,我才渐渐看清了人心,看清了你。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何会如此眷顾我,让我遇见了你。自从我们相遇,你就一直在帮我、救我,一次又一次,帮我走出困境,让我迷途知返。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感恩了。至于名分和地位,我再也不在意了。只要昭儿能开心地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南世尹垂下目光,看着她与自己的手紧紧相握,眉心微微蹙了蹙。“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是想等适当的时候,再告诉你。” 玉祯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你不如现在就告诉我啊。” 南世尹抬头看着她,眼中隐含了深不见底的情绪,“宫变当日,父皇亲自举剑要取南世卿的性命。虽然,我早已预料,父皇不会轻饶他,但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父皇会亲自动手杀他。南世卿曾是父皇最爱护和看重的皇子,父皇甚至可以为了他,不管不顾齐妃的胡作非为。可即便如此,仍落得那般的下场。倘若......” 玉祯并不知道这个倘若后面的含义。“现在还有谁,会危及到你的地位吗?” 南世尹对她摇了摇头,“我不该接你入宫,让你陪我冒险。若不是你有了身孕,我会等到大权在握,再接你入宫。” “入宫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初,我绞尽了脑汁,才让九方宥带我入宫。”玉祯笑了笑,“如今想来,这或许就是你我的牵绊,你我都避不开的。” 成亲时,祯儿说过:生死契阔,永相随。 南世尹用额头抵着她的眉宇道:“夫妻一心。” 玉祯眼眸里洋溢着温柔的笑意,“夫妻一心。” ---------------------------------------------------- 每天晚上,南世尹会搂着昭儿躺在摇椅里,哄他入睡。玉祯每次看见昭儿小手攥着南世尹的手指,歪着小脑袋,趴在他的怀里安睡的样子,心便融化了一般,会情不自禁地微笑,然后一直久久地看着他们。 “走水了!走水了!” 太监和宫女的惊叫声,在宫人还没来禀报南世尹之前,已经惊醒了他。 南世尹突然睁开眼睛,看见玉祯正眸光莹亮地看着他和昭儿,嘴角边还挂着一抹来不及收回的缱绻温柔的笑意。 玉祯微微羞涩地抿了抿唇,避开他注视的目光,小声问道:“怎么突然醒了?” 南世尹小心翼翼地把昭儿递给她说:“外面不太平,我去看看,你陪昭儿先歇息。” “出了什么事了?” “走水了。”南世尹说着已经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到了庭院,太监总管果然前来禀报:“太子殿下,出事了,玦良娣的寝宫走水了。这火势呀越烧越旺......” 南世尹刚才听到喊叫声时,已经预测到了着火的大致方位。 从玉祯产子至今,南世尹便没再去过太子妃和玦良娣的寝宫。 琉璃金瓦上此时火势漫天,照亮了整个宫墙,宫人们络绎不绝地往寝宫里浇水,仍是杯水车薪,无法缓解火势。 太监宫女咳嗽着,一脸狼狈地从火场里跑了出来。他们见到南世尹立刻跪下请罪道:“太子殿下,娘娘还在里面,火太大了,奴才们进不去啊!请太子殿下恕罪!” “火是怎么引起的?” 一个宫女道:“回太子殿下,火是从娘娘的寝殿里先着起来的。娘娘房里的门窗都锁上了,奴婢们没能进去,后来火越来越大,奴婢们怎么呼喊娘娘,都没听见娘娘答应。廊柱落下后,奴婢们更是没法进去了!只好,退了出来。” 太子妃也急忙赶了过来,向南世尹匆匆行礼道:“太子殿下!” 南世尹脸颊上映着跳跃的火光,目光里燃着熊熊的烈火,他沉着声音命令道:“把羽林卫调过来,尽快把火灭了!” “哎,奴才这就去!”太监总管立刻领命而去。 卫妙心在一旁焦急地问:“良娣妹妹,出来没?” 宫女回道:“还没有。娘娘怕是困在里面了。” “你们怎么没把她救出来啊?” “奴婢该死!娘娘锁着门窗,奴婢们进不去!” 卫妙心对南世尹道:“殿下,良娣妹妹从天牢回来,一直病着。臣妾去看望过她几次,她都闭门不见。这怎么......突然走水了呢!” “呆这儿别动!”南世尹说着提脚要进火场,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玉祯一把拉住了胳膊,“世尹,别去!太危险了!” 南世尹此时的两条胳膊,被玉祯和卫妙心两人同时拉着。 卫妙心迟迟说了句:“殿下万万不可冒险!” “让你陪昭儿早点休息,怎么不听话?”南世尹握住玉祯的手,顺便挣脱开他的另一只胳膊。 玉祯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火势太大了,你是南国的太子,不能冒这个险!” “别担心,火伤不到我。”南世尹说着手指一动,将她点晕了过去,然后命宁翠将她送回了寝宫。 南世尹转眼脚步一提,冲进了火场,根本不顾太子妃泪眼朦胧地喊他:“太子殿下!” 馨庄立即扶住她道:“娘娘!” 羽林卫很快赶来,一桶桶的水不停地往上浇灌,外围的火势渐渐地削弱,可殿内仍火势冲天。 南世尹收起衣摆,旋转着身体从燃烧着的廊柱间穿了过去,然后一脚踹倒了寝殿残破的大门。 殿内火势胶着,烟雾弥漫,根本难以辨清方向。 南世尹屏住气,闪身避开了突然掉落下来燃烧着的梁柱,他快步走到寝殿内,原先的屏风仅剩下个残破的支架,软榻还在继续燃烧,冒着浓浓的黑烟,床幔早已化成灰烬,床榻上发生呲呲的灼烧声,上面的尸身平稳地躺着,已经完全烧焦了,面部和头发毁尽,根本无法辨明样貌。 第206章 “我月寒衣,以天地为证,愿意与易子隐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我易子隐,以天地为证,愿意与月寒衣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两人对着苍天大地,立誓宣言,私定终身。 那天,天空高远、纯净、无痕。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皇位,背叛了他们的誓言。 月寒衣一袭白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山顶,与他相约。 “子隐,跟我走吧!我们隐居深林,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 “寒儿,其实我不叫易子隐,我叫......” “你叫什么不重要!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 一支支的弓箭,一把把利刃指向了她。 月寒衣看着四周,再看看他,不禁失声冷笑。 “他们不是我安排的人......” 月寒衣拔出她的配剑,闭上眼睛,在她的肚子上狠狠刺了一剑。 “寒儿~~~~~”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月寒衣睁开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绝情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不过,现在没有了~你我再无瓜葛!” 月寒衣拔出她肚子上的剑,扔在了他的脚下。剑上的血,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瞬间吞没了他。 月寒衣看着他跪在地上,嘴角边笑出了一道道血迹,她跨上马,从此绝迹。 直至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皇后诞下双子,累得昏睡过去。 手持一把短剑,在两个孩子中间走来走去。 产婆、宫女、太监,无一生还,全部死在了她的剑下。 “易子隐,你好福气啊,两个儿子,生的一模一样。我该杀了哪个呢?” 皇后被雷电惊醒,惊呼道:“你是谁?” 月寒衣转身看着她,一霎那,身如石化。 这女子与自己长得如此的相像。 易子隐,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 月寒衣手一挥,将那女子打晕,随后抱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 玉祯扶住摇摇欲坠的皇上:“父皇,您怎么了?” “你有没有见过易子隐的样子?” “......” “儿臣参见父皇!”南世尹突然进来,见玉祯搀扶着父皇的胳膊,赶忙上前道:“父皇,祯儿向来说话鲁莽,您别放在心上。” 皇上紧紧拽住玉祯的胳膊,“回答父皇的话!” “儿臣,没见过他的容貌。” “让薄成来见朕!”皇上突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父皇~~”南世尹大声唤道:“传太医!” 太医们赶到后,为皇上把脉施针,服用丹药。龙床前,人进人出,忙得井然有序,不久,皇上的起色才稍稍好转。 南世尹到殿外问护卫:“薄成到了吗?” “回禀殿下,薄将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嗯!”南世尹回身看到玉祯木讷地站在殿外,沉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我让人送你回去歇着。” “我想等父皇醒了再走。” “为何不按我说的做?” “我想知道匕首的来历。” “时至今日,它的来历,还重要吗?难道人死,能复活吗?” 玉祯抬头看着他,“隐阁是不是在楚州城外的南山?” “是。那又怎样?” “这把匕首,是,是......” “是什么?” 玉祯还是没有忍心说出来,这把匕首是你父皇送给易子隐母亲的信物,你和易子隐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你的好兄弟薄成,却杀了他。 “没什么。”皇城里,手足相残的事,还少吗?为了权位,谁不是心狠手辣? 玉祯走下大殿,在皎洁的月光下,一步步缓慢地走下蟠龙的石阶,她的眼泪很快一滴滴地坠在了冰冷的玉石上。 连日来,皇上没有上朝。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众臣已经预感到:要变天了。 皇上从薄成的口中已经得知,隐阁有块墓碑,上面刻着月寒衣的名字。皇上听闻后,当场咳血,接连几日,一直昏迷不醒。 南世尹即刻命人去白岳山请孟云清道长。等他到了京城,南世尹让银生与他一同入宫。 “心病还需心药医。皇上的病,你要多费些心思开导他。” 银生跪在皇上的榻前,轻唤道:“父皇~” 孟云清与南世尹到一旁道:“祯儿那丫头是不是又闯祸了?你迟迟不恳告诉她,你是谁,是不是担心,皇上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不肯认你?你担心,到时候会连累她。” “师父,我这条路是不是选错了?” 孟云清不免心疼道:“你何错之有啊?从你出生到现在,你一直都身不由己。不过,你不可再纵容祯儿了,尽快把你的身份告诉她。不然,她还会闯下大祸。” “祯儿的心,本就不在宫里。不如,借此机会,”南世尹看着床榻边的银生道:“各归原位。” “你舍得放下这一切?” “他能放下,我也能放下,更何况,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有时,我能感觉到,父皇对我生疑。不管我装得有多像,毕竟不是真的南世尹,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孩子,你成长了很多。”孟云清欣慰地看着他,“你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子。不用质疑自己。” 皇上的手动了动,拉着银生道:“尹儿~” 南世尹即刻过去握住父皇的手,“父皇,您醒了?” 皇上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银生的脸,眉睫动了动,银生这才不舍地松开手,站到一旁。 “父皇!何事让您如此?若祯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儿臣这次回去,定会好好惩戒她!” 皇上摆了摆手,“不关她的事。昭儿呢,父皇有好几日没见到他,想他了。去命人把他带来,让父皇看看。” “是。”南世尹即刻去了殿外。 皇上见银生穿了身道服,“你是什么人?” 银生立刻跪下回禀道:“儿......小人是白岳山的道士,跟随师父前来,为陛下诊脉。” 孟云清也过来跪下道:“贫道孟云清参见皇上。” “平身吧。”他咳嗽着要坐起身,银生赶紧过去搀扶他。 “朕与你,多年未见了。” 孟云清拜道:“皇上万福,贫道早就说过,陛下终有一天会成为天下的霸主。” “不是你当年的一番话,朕或许不会有今日。” 孟云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天命不可违,无论皇上绕多少个弯,最终还是会走上这条路。这是您的命数。” “朕从来不信命,只相信自己。” “这话当年,您也对贫道说过。” “朕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贫道不敢忘。贫道劝陛下回宫,结果陛下力挽狂澜,救下了城中的十万百姓。这条路,陛下从没有选错。” “可朕还是负了一人。” “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谁也帮不了她。” “朕为此,失去了两个孩子!咳咳~~” 银生赶忙帮父皇顺气,被他单手抵开。 南世尹即刻上前,“父皇!您刚醒,不要动气。昭儿已经到了。” 玉祯进来时,见到孟云清和银生,吃惊不小。 “儿臣给父皇请安。”玉祯跪下道:“儿臣不孝,胡言乱语,伤了父皇的龙体。” “不关你的事。把昭儿抱来让父皇看看。” “是。”玉祯从奶娘的臂弯中抱过昭儿,递到父皇的怀里。 皇上抱着熟睡了的昭儿,“昭儿长得跟尹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南世尹看着银生,银生也正好看着他。 银生刹那间的冲动,想跪下向父皇请罪,被孟云清拦住了。“还不是时候。” 玉祯看着他们古怪的行为不解。 皇上休息后,玉祯让奶娘先抱昭儿回去了。她向孟云清和银生施礼道:“多谢两位,赶来为皇上医治。” 自薄成的事后,孟云清一直对玉祯很不放心,不免要对她多嘱咐几句:“娘娘安心,皇上乃是心病。只要多加关切,病症自然就好了。反倒是娘娘,贫道见娘娘印堂发暗,莫非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 “孟道长不愧是神医,不过,我只是因为多日来没有休息好。身子并无大碍。” 银生在一旁道:“师父,我和阮良娣有几句话要说。” 孟道长甩了甩拂尘,对玉祯说道:“莫再因仇恨遮蔽了自己的眼睛。” 玉祯听后,欠身向他拜别。 长廊下,仅剩他二人时,竟一时寂静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玉祯打破了这种宁静,“你拜孟师伯为师了,还是他收你为徒了?” “我想去白岳山修道。” “不找你的亲人了?” 银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道:“我早与她错过了。” “银生~”玉祯莫名地感到内心巨大的悲伤。 银生突然跪在她的面前道:“能遇到你,是我的幸事,请受我一拜。” 玉祯慌忙扶起他,眼泪不禁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在我最彷徨和最痛苦的时候出现,该感谢的人是我才对。银生,你对我的所有用心,我都会记在心里。” 两人执手,银生道:“昭儿生的真好,听说你生他时,差点......” “幸好有太子殿下,是他救了我和昭儿。” 银生点头道:“嗯,嗯~” 玉祯,若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如今,你会是什么样子?可我的每一次奢望,你都不曾给过我机会。 玉祯注目着银生远去的身影,这个身影,从一开始,她就觉得熟悉。银生,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正如当年我在孟易的祈福带上写的那样: 大哥,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第207章 “将军,您为何让我去试探阮良娣?” “这女子打从我第一眼见到,就心生疑虑,她紧随太子入宫,又很快得到了太子的信任和宠幸,入宫后,表面上不与人争斗,却不知不觉地扳倒了玦良娣,实在不是个简单的小女子啊。” “将军的意思是,玦良娣的死与阮玉祯有关?” “我中毒的事,也与她有关。”薄成一直对她隐瞒,是不想她为自己担心,毕竟阮玉祯在太子殿下心中地位特殊。若他当时就告诉她,恐怕她会做出些冲动的行为。所以,此事时隔三年才敢告诉她。 “什么?将军确定是她下的毒?”荣国夫人气愤道:“亡我还对她感恩戴德!” “别激动!我与李宁甫大人谈过此事,他也觉得阮玉祯身边的宁翠嫌疑很大。事后,我也仔细想过,宁翠当时从后院冲出来,我曾用佩剑挡住了她的去路,佩剑挡在了她的衣衫上,毒因此通过佩剑传到了我的手上。不过,一个婢女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和胆量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的家世背景,我已让人去查过。表面上没什么特别之处,细细追究后,才发现了些蛛丝马迹。首先,她外祖父的身份是个谜,至今还没有查出他的来历和背景,而她母亲当年选秀时不肯入宫,让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代替了她,就是现在的容妃。” “容妃?就是帮助太子扳倒了南世卿的那个容妃?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薄成沉思道:“容妃的那番话,应该不全是真的。太子之所以会找容妃出来作证,应该是想帮阮玉祯,毕竟容妃是她母亲的婢女,日后在宫中多少会对她有个照应。” “太子殿下那时已经对阮玉祯用情那么深了吗?这么说来,他们之前就已经熟识了。” “我也是这么想。但我担心,太子被她利用了。此外,阮玉祯身边还有个重要的人,就是她的师父,钟离。这个人,精通医术,跟阮玉祯的母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死的很离奇,而且是在南世卿受了重伤,被送回京的时候死的。据说那个时候,南世卿正在四处打探神器图的下落。” “那张图,真的存在吗?” “皇上派亲信,查探过,没有任何的线索。南世卿后来也放弃了追查。但一切绝不是空穴来风。也许阮玉祯知道那张图的下落。” “那么太子殿下知道吗?太子从来不是一个沉迷于男女之情的人,他会不会是为了探寻阮玉祯身上的神器图,才对她如此的宠幸?” “夫人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看得出来,太子对她确实动了真情。” “可这还是无法解释,阮玉祯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女子先后接近南世卿跟太子,她究竟想干什么?在狩猎场时,她明明很害怕南世卿,但还是费尽心思地接近他。为什么?” 荣国夫人思来想去,仍困惑不已。 “我听闻,阮玉祯是因为刺客的事才早产的。而这个刺客武艺高强,身形打扮很像隐阁的杀手,这让我不禁联想到,我围剿隐阁时,看到隐阁上下张灯结彩。决战时,我曾问过那位阁主,是不是在办喜事,他告诉我,那个女子已经离开了。我一直很好奇,他说的那个女子是谁?” “阮玉祯吗?”荣国夫人突口而出,可内心却异常的震惊。 “如果那个女子是阮玉祯,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她接近南世卿是为了替那位阁主报仇,给我下毒,也是为了给他报仇,她接近太子,会不会有更险恶的用心呢?” “听将军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何入宫有了身孕,仍没把太子放在心上!这个女子的心到底是有多狠!” “所以,我让你去试探试探她,是不是跟隐阁有瓜葛?” “将军请放心,若她真与隐阁有瓜葛,我绝不会对她手软。” “不急,先以大局为重,一切等太子登基后再说。” ----------------------- “荣国夫人请。” 荣国夫人进了庭院,四处看了看,“你这儿倒是清静得很。” “是啊,清净惯了,人多了反倒不习惯。但自从有了昭儿,想清净也清净不了了。”玉祯说着,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宁翠前来上茶,荣国夫人不觉看了她一眼。 “翠儿,去把我的匕首拿来。” “是,娘娘。”宁翠在荣国夫人面前格外的小心谨慎。 玉祯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口茶,荣国夫人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纱布不见了,不觉好奇地问道:“听太医说,你手腕上有伤,现在痊愈了?” 玉祯抬起胳膊看了眼已经修复完好的肌肤,“嗯!过去手腕上有伤疤,丑陋不堪,露出来怕把别人吓着了,就一直裹着块纱布。后来,太子殿下送了灵丹妙药给我,抹了段日子,就完全好了。” 荣国夫人注意到玉祯说起太子时,不再像过去那般无动于衷了,眼底也有了喜悦的笑容。“难怪外头都在传,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人就是你。” 玉祯莞尔一笑,“荣国夫人说笑了,殿下最宠爱的人,是昭儿~” “听说,小殿下长得跟太子一模一样?” 玉祯笑着点了点头,“嗯,昭儿刚在他皇爷爷那里玩累了,不然应该让他来叩拜下荣国夫人。” “反正今日也闲来无事,我坐这儿等小殿下醒来好了。” “那您可得等一两个时辰了,这小家伙一睡着,就很难醒了。” “不打紧,反正将军许久没见太子殿下,他们二人一起便有说不完的国事。” “这倒也是。” 宁翠双手奉上匕首,“娘娘~” 玉祯难得见到宁翠毕恭毕敬的样子,想她定是因为下毒的事,忌怕荣国夫人。不免觉得内疚和后悔。 “荣国夫人是习武之人,天下的奇兵利器一定见了不少。我的这把匕首,怕是入不了您的眼了!” 荣国夫人看了看匕鞘,拔出匕刃,端详了一番。“这可不是一般的铁器打制的。” 玉祯也不瞒她,“它确实能削铁如泥。搁在我身边,浪费了。” 荣国夫人收回匕刃,“难怪皇上会......这把匕首与皇上的九龙玄天宝剑,是用同一种玄铁打制而成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父皇会如此的激动。这事说来都怪我,不该由着昭儿,拿它玩儿。” 玉祯几句随意的话语,让荣国夫人吃惊不小,阮玉祯像是洗尽铅华一般的平和,她身上曾经的那股戾气,消失不见了。 荣国夫人品了两口茶,“这茶水里带着一缕独特的清香。” “是桃花,宫里送来的新茶,我让宁翠先用桃花瓣熏了熏,再放入水中慢慢地煮沸。” 荣国夫人又品了一口,“果然是桃花的香气。” “是太子殿下的。”玉祯说着,看向荣国夫人笑了笑。 “你受太子殿下独宠,不知天下多少女子眼红。” 玉祯玩笑道:“所以,我都不敢随意出寝宫,生怕眼红的人见了,更眼红。” “皇上立太子妃为后,你难道不想跟她争一争吗?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玦良娣薨逝,你还有了小殿下......” 玉祯缓下笑容,“昨日太子殿下也问过我同样的话。我向来不太关心别人如何揣度我,我现在只想一心照顾好昭儿。至于后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太子妃当之无愧。” “你能这么想,就好。” “太子妃一向很照顾我,我也一直对她心存感激。” 荣国夫人呷了一口茶,“我听说,你因动了胎气,小殿下没足月就出世了。” “是啊,那日我从天牢回来,因受了很大的惊吓,刚到寝宫,肚子就疼痛不止。幸好太子殿下及时赶到,命人去请了院判大人,才保住了昭儿和我的性命。” “那天牢里关的可是夜袭东宫殿的刺客?” “是。他见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就劫持了我,想要以此要挟殿下。后来被殿下的护卫刺伤,关进了天牢。” “羽林卫跟我说,他武艺高强,行事像极了隐阁的杀手。” 玉祯这才知道了,荣国夫人今日来的目的,原来是想知道她跟隐阁的关系。“他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也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 “那你为何还要去天牢看他?”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杀太子殿下不可。”是啊,隐七为什么要杀南世尹呢?只因我做了他的妃子吗? “隐阁的余孽,无非是想给他们的阁主报仇。” “可这与殿下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殿下杀了他们的阁主。” 荣国夫人掂量权衡了片刻,要探明玉祯与隐阁的关系,就必须得告诉她真相,看她当时的反应。“当年的事,说来惊心动魄。先是南世卿欲要起兵造反。薄府上下被禁足围困了数日。这时,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给将军,上面清楚地画着隐阁的藏身之处。” 玉祯的手指一下子捏紧了茶盏,继续慢慢地饮茶。“然后呢?” “将军借此机会,假意投诚南世卿,带兵围剿隐阁,并将其全部剿灭。” 玉祯勾起嘴角道:“将军真是神勇,不愧是南国的大将军。” 荣国夫人看着她,“剿灭隐阁,虽为南国立了大功,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将军的一千精锐,无一人生还。将军还为此受了重伤,昏迷了七天七夜。但万幸的是,救出了太子。” “是夫人去隐阁救得太子吧?” “是。我见将军三日还未回京,立刻带兵去了楚州。” “夫人精国不让须眉。不知在哪儿找到的太子殿下?” “一个藏书阁的密室里。” 南世尹怎么知道隐阁被偷袭了? 第208章 玉祯原以为他被困在隐阁,是南世尹和薄成商量好的说辞,目的是为了保护白岳山,不受外人的打扰。 “夫人的意思是,隐阁的藏身之处是太子殿下告知薄将军的?” 荣国夫人盯着她的眼睛道:“没错!将军至今还留着那封信函。” 玉祯霎时觉得五雷轰顶,眼前发黑。 宁翠上前道:“茶水凉了,奴婢去重新换两盏来。” 荣国夫人见玉祯紧紧捏着锦帕,关切道:“阮良娣,你怎么了?” 宁翠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托,抚着小姐的心口道:“娘娘,您是不是又犯心痛的毛病了?” 玉祯心口的气血一阵阵上涌,喘息也越来越急促。 玉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愿在荣国夫人面前失态,可她刚一站起身,就吐了口鲜血。 “娘娘!” “阮良娣!” 两人惊呼道。 玉祯含着泪,晕了过去。 人的一生,仿佛一场风花,一场梦。 虚幻无边,无边虚幻。 纵然苦苦追寻,仍求而不得。 阴谋报应,报应阴谋。 她心主沉浮,仍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恩情仇怨,仇怨恩情。 谁是谁的良人? 谁又是谁的棋子? 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她走错一步,步步错。 她信错一人,满盘输。 可这一切,都是她种的恶因,才得到的恶果。 又能怪得了谁呢? 天大地大,人若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与他相比,又能好上几分? 纵使情意再深永,难敌阴谋与算计。 她是自作孽,不可活! 玉祯睁开眼睛,渐渐看清了南世尹堪称绝世的容颜。 然后,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听他在耳边唤道:“祯儿~”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唤她祯儿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他这样唤她的? 南世尹听闻玉祯咳血昏倒,即刻赶回东宫殿。他询问了宁翠,可她吱吱呜呜说不清楚。再问荣国夫人,她遮遮掩掩,又不敢明说。 南世尹勃然大怒,对荣国夫人丝毫不留情面地命令道:“从今往后,不许再接近她!退下!” 南世尹见她醒了,打算将一切告诉她。“祯儿,我......” “太子殿下,吉时到了!不能再等了!”太监在外面不知催了多少次了。 “殿下的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玉祯现在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听他说任何诡辩的话。 今儿是皇上传位给南世尹的好日子。 南世尹龙袍加身,头戴金丝翼善冠,神态威严地跪在父皇面前,双手接过玉玺和诏书。 皇上握住他的手道:“朕把江山交给你了!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民心不可欺、民意不可违、民志不可辱!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臣民百姓!朕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不要让朕失望!” 南世尹郑重地点头,俯身拜道:“儿臣,拜谢父皇!” 文武百官,俯首称臣,齐声高呼:“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振聋发聩!整个皇宫都能听得到! 南世尹俯视群臣,威严地说:“众卿平身!” 玉祯跪在人群里,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第209章 薄成几次觐见,南世尹终于召见了他。 “末将参见皇上!”薄成行君臣礼,跪下道。 南世尹将奏折搁到一边,抬头问他:“你可知罪?” “末将,”薄成前来正是为了阮玉祯的事。“皇上!当年末将剿灭隐阁时,隐阁的阁主正在与一个女子成亲,而这个女子,末将已经查明,她正是......” “闭嘴!知不知道诬陷贵妃,该当何罪?朕今日可以告诉你,朕与她,在入宫之前,就已成亲。她不可能再嫁他人!什么隐阁的阁主,那人,不过是在她年少时,偶然救过她的性命。朕不希望以后,再有人提起他!听明白了吗?” 薄成惊讶之余,恭敬地回禀道:“是!皇上,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该你知道的,朕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朕也不必跟你解释!荣国夫人有意冒犯祯贵妃,朕看在你的情面上,不予追究了!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再自作聪明!朕的家事,朕自己会处理!你身为南国的大将军,应当把心思放在戍守边疆上。此次离京,朕就不去远送了!朕知道,这么多年,你为国为民,没能留下一儿半女,眼看荣国夫人的年岁也不小了,此次,就让她陪同你一起去龙城吧!” 南世尹的这番话恩威并重,让薄成心惊,只得拜首道:“谢皇上为末将考虑,末将告退!” “薄成!”南世尹看着他起身离开,突然叫住他,“你我曾经的情谊不会变。” 薄成躬身一拜,“末将明白。” 出了大殿,眼前一望无垠的天空,日头再怎么耀眼,也会有西沉的时候。更何况是他呢!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情意,真的没变吗?还是,一转身,已经成空? 薄成取走佩剑,只想尽快踏上戍守边疆的征途。 按照宫里的规矩,皇上登基后,要跟皇后同寝一个月。而这个月,皇上忙于朝政,每日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到深更半夜才就寝。 卫妙心知道等这个月过去了,南世尹不会再招幸于她。 她躺在龙床上,夜夜难寐。 有几次,她刚想要触碰他时,被他察觉,即刻翻身避开了。 眼看一个月就要过去了。卫妙心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正眼相待。 到了满月的这天夜里,卫妙心褪去所有的衣衫,躺进锦被里,并在南世尹的枕头下面放了个香袋。布置好这一切后,她又忐忑不安。 她知道,南世尹的性情很冷,有时冷得让她害怕,可她就是这么的迷恋他!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能牵动她的心。 她不想再错过机会了。 南世尹上·床后,卫妙心紧张得心咚咚乱跳,闭着的眼睫不安地轻颤着。 南世尹侧身躺着,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卫妙心才提起勇气,胸口贴上了他的后背,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样的触碰,让她瞬间感到全身炽热。 南世尹一直没动,是尊重她皇后的身份。 但卫妙心并不满足于此,她滚烫的掌心缓缓在南世尹的胸前轻轻地滑动,透过单薄的寝衣,深深地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肤。 南世尹睁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这个样子,不合你的身份。” 卫妙心羞耻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臣妾只想能得到皇上的宠幸。” 南世尹即刻松开她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卫妙心跟着坐起身,急忙喊住他:“皇上!难道你眼里除了她,谁也放不下了吗?” 南世尹无法回复她,他知道,作为一个帝王不该只宠幸一个妃子,子嗣延绵昌盛,才是他该履行的责任。 卫妙心下了龙床,抱住他,什么身份颜面,再也顾不得了。她只想心仪的男子能够多看她一眼,“皇上!您已经是皇上了!您要为江山社稷着想啊!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宠幸臣妾一次!” 南世尹没有挣脱她。 卫妙心把所有的尊严放下,跪到他的面前道:“皇上!臣妾在街上从第一次见到您,就对您产生了爱慕之心。以前臣妾极其厌恶入宫,皇城里的宫斗,臣妾从小耳濡目染,极其痛恨!臣妾曾暗暗发誓,绝不入宫。可见到你之后,臣妾抛下了所有的执念跟誓言。臣妾只想这一生与您相伴,即便将来殒在了这宫里,臣妾也不会后悔!” 南世尹见她不着一缕地跪在他面前,用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 卫妙心委屈而又羞赧地看着他,眼泪还在默默地往下流。 南世尹随手拽了件他的衣衫给她披上,卫妙心抓住他的手,情深意切地说道:“皇上,臣妾对您是真心的。无论皇上日后打算如何对待臣妾,臣妾都不会埋怨皇上!” 南世尹低下眉宇,“你是皇后,朕自然不会轻待了你。” 玉祯在这一个月里,经常神思恍惚,连昭儿都看出了她有心事。“额娘,你为何不开心?是昭儿做错事了吗?” 玉祯摸着他柔嫩的小脸蛋,温柔地说:“昭儿怎么会做错事呢。是额娘做错了事。” 昭儿一脸懵懂,“额娘做错什么了?” “很多。”玉祯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昭儿还小,等长大了额娘再告诉你。” 昭儿乖巧地点点头,“昭儿很快就长大了。”他抓着玉祯的手指道:”额娘,昭儿想父皇了~” “父皇很忙,等他闲了,会来看昭儿的。” “可昭儿现在就想见到父皇~” 玉祯看着昭儿天真无邪的模样,从未如此愧疚过!都是额娘不好!不该带你入宫!认贼为父! “是谁说,想父皇了?” 远远地听到父皇的声音,昭儿撒了欢地跑了过去,“父皇~父皇~” “朕的小昭儿!”南世尹看到昭儿,满脸笑容,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玉祯看见他走过来,缓缓起身,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平身。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这些虚礼,没人的时候,就别拜了。”南世尹见她气色很差,眉宇轻轻一蹙,“身子还没恢复好吗?” 玉祯淡淡地回道:“臣妾无碍。” 南世尹见她这般冷漠,知道不能再等了。“今日天气晴好,我带你出去骑马如何?” “好。”玉祯手指一紧,看着他,“臣妾正好有些话想跟皇上说。” “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第210章 结局篇一 京城的郊外,有很多风景秀美的地方。而南世尹带玉祯去了玉潭。 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玉潭的樱花盛放枝头,花树垂樱,如云似霞,掩映重叠,风儿吹过,漫天纷飞的花瓣,铺盖住林间的山路。 桥廊下,溪水潺潺流淌,带走星空云翳般的花瓣。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成亲那晚,子隐说过,会带她去瀛洲的小岛,看漫山遍野的樱花,陪伴她一生一世。 南世尹扶玉祯从马车上走下来,然后摈退下人。 玉祯跟随他身后,走在芳香四溢的花海里,足下粉饰装成的路途,在她眼里,已不再绚烂。“皇上带臣妾来此,不是为了骑马?” “马在前面,我们从这片樱花林穿过去,骑马奔上山顶,正好可以观赏到日落。” “皇上想的真周到。” 玉祯抬起头,看见一只黑斑花纹的蝴蝶在她面前飞舞,她伸出手,它已从她的指间溜走了。 南世尹停下脚步,手臂一抬,将那只蝴蝶控制在了他的掌心。 “何必为难一只蝴蝶呢?” 南世尹手掌忽地一松,那只蝴蝶便仓皇地逃走了。 玉祯望着飞走的蝴蝶道:“以前我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两个有情人死后双双化作了蝴蝶,再也不用受世俗眼光的欺辱,一生一世自由地相伴。” 南世尹上前拉上她的手说:“世俗的眼光有时固然可怕,但有一颗善意坚毅的心,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玉祯笑了笑,“是啊,皇上的心向来坚毅顽强,是世俗之人无法匹敌的。” “祯儿,我带你来此,你可知是为什么?” 玉祯不接他的话,直言不讳道:“易子隐送给我的那把匕首,是你父皇送给易子隐母亲月寒衣的定情信物。你与易子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是你的猜想?” 玉祯见他毫无惊讶之色,“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师父告诉过我,母后怀胎时腹中是双生子。月寒衣因对父皇怀恨在心,将其中的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劫持走了,并用父皇当年的名姓为他取名为易子隐。这么多年,她苦心栽培易子隐,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件杀人的利器,让他夺取皇位,就是为了帮她报当年之仇!” “绝不可能!子隐如此敬重他的母亲,她绝不会这样利用他!”玉祯甩开他的手,可她想到父皇听到易子隐这个名字时的神情,心中分明已经信了几分。“这么说,你们是同胞的兄弟?” 南世尹看着她,“你在我身边这么久......” 玉祯以为他要跟她诉说情意,“南世尹!隐阁的藏身之处,是不是你告诉薄成的?” 南世尹上前一步道:“你冷静点,听我说。” 玉祯对他失望地摇着头,后退道:“你明明知道,他是你的皇兄,还要加害他!你与那南世卿又有何区别!你这样做,比他更卑劣!” 南世尹身形一动,上前抱住了她,“是我不好,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我该早告诉你一切......” 玉祯在他怀里挣扎着痛哭道:“我入宫就是为了给子隐报仇,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你!为了昭儿,我已经决定好好待你,你为何要做下这些?你若是恨我,可以杀了我!为何要伤害他?他一再地救你!他早已决定离开隐阁,根本不会威胁到你的帝位!南世尹,皇位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比兄弟手足还重要!” “不是你想的这样,听我说。我就是易子......”南世尹突然松开她,心口倏地剧痛,喷出一口毒血,溅在了她洁白的裙裾上。 他抬头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闭上眼睛,倒在地上,颤抖着爬不起身来。 玉祯突然安静下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我为何会落得如此地步?看到你登基的那一刻,我竟有切肤凌迟之痛。 子隐,是我的夫君。我曾发过誓要为他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地报仇。可我万万没想到,置他于死地的那个人,会是你! 孟易,在你没有恢复记忆前,我一直视你为大哥,比亲人还要亲的大哥。你重新做回太子后,让我时常感到畏惧。你不动声色地排除异己,一步步走上你势在必得的皇位。你的心机和手段,让我害怕。 你如此的高高在上,恐怕再没有谁能让你有挫败感,唯独我,你还想要让我也能顺从你。” 玉祯嘴角抽动几下,“你做到了......在你大发雷霆救我和昭儿的时候......把治愈我手伤的药给我的时候......让我再给你生个皇子的时候,我竟对你......动了心。 我甚至想过,把过去的一切放下......” 玉祯边走边说,她的嘴角开始慢慢地滴血,“说到底,还是我,害死了子隐。在白岳山,我若答应跟你走,子隐也不会死......终究是我害死了他。” 玉祯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南世尹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祯儿~” 玉祯目光空洞,惨淡地笑道:“上次,见你身手敏捷,救了昭儿,知道你已,恢复了......武功。” 玉祯嘴里的血不停地滴落,已经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易子隐紧紧地抱住了她,“我是夫君啊,你的夫君,我说过,没有人能够伤到我,除了你。” 玉祯恍恍惚惚听到这样的话,“你是一国之君,我杀你,南国少了位......明君,我不杀你,愧对子隐。所以,我配了两种不同毒性的毒,一个痛苦些,但不会死,一个不太痛,但会死......” 南世尹搂着瘫倒的玉祯,“祯儿,你说过要,生死契阔,永相随。你不能离开我。” 漫天的飞花雪舞,渐渐褪色,朦胧的苍穹上,浮现出子隐的笑容,玉祯努力地随之一笑。 子隐,我做错了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祯儿!”南世尹看着她缓缓地阖上了眼睛,发了疯似地喊她,祈求她能回来。 所有的羽林卫赶到,看着皇上满身是血,抱着祯妃娘娘的尸体无声地悲泣...... 第211章 结局篇二 我醒来后,发现闺房变了样,四周围全是明晃晃的金色,帷幔啊、锦被啊,就连每日来看望我的大伯,他身上穿着的,也是耀眼的褚黄色袍衫。而且,我发现他袍衫上的刺绣特别的精美,每次他靠近我,我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袍衫看上一会儿,然后,才会慢慢地抬眼去看他的脸。他是个相貌极为俊美的男子。我想,可能是我见过的男子太少了,所以,才会被他那双幽黑明亮的眼睛所吸引。 他每次到我床前,会跟我说很长时间的话,可惜我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我只能通过他的神情来猜想,他大概说了些什么。起初,我特别的着急,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我曾试过动一动手指,可是,我却没办法感觉到它的存在。这让我极其的懊恼。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所以,我会趁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偷偷地哭。这样日子久了,我也就慢慢地习惯了。更准确地说,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自从娘亲离开我以后,我时常感到很孤单。现在有他天天陪着我,我开心了许多。他每日和我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就跟娘亲在时一样。每晚就寝前,他还会摸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每当这时候,他眼眸里的光是跳跃的,惹得我有一点点害羞。 此外,他还是个非常勤勉的人。每日天还没亮,就已经起身了,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做什么。虽然我听不见,但他离开时,总会跟我告别。我呢,会眨下眼睛告诉他,我会等他回来。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等他的时候,是我最为痛苦的时候。我把儿时到现在能想到的趣事,反反复复地又想了一遍。总算熬到天大亮的时候了,我盯着他进门的地方,等瞧见他明黄的长靴跨进门的那一刻,赶紧收回了目光。 每次他回来后,会贴近我的脸,仔细瞧一瞧我的神色。而我每次都会装得很镇定。他见我并无异样后,守在一旁形如树桩一样的丫鬟,会过来为他缓缓地褪去龙纹衫和冠帽,然后,为他更换上另一件龙纹衫。大多的时候,他喜欢穿月白色和黑色,月白色会衬得他更加的风度翩翩、器宇不凡,而黑色会让人觉得他神秘莫测、沉稳庄重。每每我盯着他看时,他会觉察到,转过身来看我,对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极为的好看。 接下来一整天里,他会和我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若没有人要见他,他会抱我去花园里晒太阳,亲自喂我吃早膳。只是,我很不争气,会吃一半流一半,他会不停地用锦帕为我擦拭嘴角,然后用眼神鼓励我,让我尽量能多吃些。其实,我食不知味,但看他如此耐心地喂我,实在不忍拒绝他的好意。若有人要见他,他会先喂我吃过早膳,再去见来人。隔着轻薄的屏风,我能看到进来的人,他们大都低着头走进来,然后对着他叩拜,得到他的容许后才敢起身。看到他如此的受人尊敬,我不禁想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除了大伯以外,我很快见到了另外一个男子。不过,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他每次来时,会跪在我的床前,俯身三拜,然后抓住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个不停。看到他,我不禁想起娘亲过世时,我也是这般泣不成声的样子,不免对他心生同情。可惜,我听不见他对我诉说了些什么,也无法开口去安慰他,只得用眼神告诉他:别难过了,痛苦总会过去的。他抚去眼泪看着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意会了没有? 每次小少年来时,大伯会站在不远处注视着我们,他的神情让人感觉比那小少年还要痛苦上几分,但他从始至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 此后,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我。而最让我动容的人,是我爹爹。 那天日头晴好,我正仰卧在躺椅上,赏花晒太阳,心情无比的惬意。爹爹步履蹒跚地走近我身边,我竟毫无察觉。直到他跪在我脚边,我才惊觉到他的存在。他老泪纵横地抬头看我。爹爹的样貌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耄耋的老人,让我一时间不敢认。我看他卑微地跪在地上,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刹那间,眼泪奔涌而出,我“啊,啊,啊.....”地喊个不停,其实我很想喊“爹爹”,可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啊啊啊,但我又听不见声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爹爹”。爹爹不住地点头,好像明白我在叫他。 大伯过来将爹爹扶起身,然后让人给了他一把软椅坐下。那一刻,我真心地感激他!爹爹与我诉说衷肠了整整一下午。我内心其实很难过,因为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幸好大伯心思机敏,执笔把爹爹说的话写了下来。 大伯写的第一句话是:祯儿,你认不认得爹爹? 爹爹问我认不认得他,我当然认得了。我赶紧对大伯眨了眨眼睛。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模样,仅那么一瞬,让我看到了他眼眸中隐动的泪光。 知道我识字,爹爹自己执笔,跟我诉说了这些年阮家的近况。原来,早在十年前,爹爹已经搬到京城来了。而我也在十年前,嫁入皇宫,成了南国的皇后! 我居然已经嫁人了? 嫁人这事,让我一直难以释怀。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位大伯,想他极有可能就是我的夫君了。 按照戏文里唱的,我是皇后,那他岂不是南国的皇上? 等爹爹离开后,大伯写了同样的一句话问我:祯儿,你认不认得我? 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发现实在想不出他任何的事来。只好,垂下了目光。 然后,他又写了一句话给我:我是你的影子哥哥。 影子哥哥? 我抬眼看他,他样貌虽然不算太年长,但自称是我的哥哥,我觉着很不妥,再怎么说,他已经是个两鬓斑白的男子了。但我转念一想,或许十年前,我嫁予他时,他还未白发呢? 他见我一脸的茫然,摸了摸我的脸颊,将我抱了回去。 第212章 结局篇三 当我感觉到自己中毒时,已为时已晚。我越是运功行气,毒渗入得越快,我的五脏六腑仿佛挤到了一起,促使我猛然喷出了一口毒血。我见玉祯如此镇定地看着我,心如刀割般的疼痛。毒发时,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跟薄成中毒时的样子很像。我坚持用内力将毒一点点排除体外,毒血很快一股一股地从我嘴巴里往外涌,直到我觉得身体里的血快被吐干了,身子才一下子轻快了。 我踉跄着爬起身,看着玉祯重叠不定的身影,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她唇角的血滴到了她的衣襟上和我的手背上,我心慌得无法自持。当她瘫倒在我的怀里时,我整个人在不停地发抖。我懊悔为何不早点告诉她一切!为何要一意孤行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是我害得她如此的痛苦和绝望...... 我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无比地痛恨厌恶自己,我一掌劈向了自己的天灵盖,却被无数双手拦下。 我嗜血的眼睛里,此时除了恨,就是恨。 我一心求死,谁能拦得住! 我一声怒吼,怒发冲冠,将众人击出了几丈之外。但仍有人冲上来找死。 那你们就去给祯儿陪葬吧! 众人再一次困住了我的手脚,让我动弹不得。其中一人抱住了我的腰身说:“皇上,小人知道娘娘对您很重要,小人已把孟道长给的丹药喂给了娘娘,相信能让娘娘起死回生!还有孟道长和银生在,娘娘一定能够醒过来!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也是小人最敬重的人!若能以命抵命,小人愿意替娘娘死!”说着,他抽出背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我被他刺目的血迹惊醒! 十四拔出他的长剑插入厚厚的泥土中,跪在地上拜首:“小人来世再做您的随从。” 过去,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生,现在,我依然无法选择自己的死。 我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 我震开了所有人,走到祯儿身边守着她,触到她有了微弱的脉搏后,将她抱回了马车上。从此以后,夫君不再离开你。 回宫后,我几日未上朝。父皇亲自来看望我和祯儿。 不知为何,他比过去苍老了许多。 我仿佛明白了,人世间的事,有时候,只是一瞬息就可以改变一生。 我遵从他的旨意强逼着自己去上朝。听到大臣们为了选秀的事争论不休,我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传旨,废除选秀制度。退朝。”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老臣们觉得我越来越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其实,我一直是个很自私的人。从来就是如此。这世上只有祯儿把我当成好人。 皇后闻风过来,“臣妾参见皇上。” “何事?” “臣妾听闻,皇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还一气之下,废除了选秀制度......” “那又怎样?朕招揽那么多年轻的女子到这冰冷的宫里来,又不宠幸她们,这其中的苦楚,你还不知道吗?” 皇后听闻脸色一僵,“可您是一国之君哪,总得有人伺候您才是。而且祯妃妹妹也......” “闭嘴!” 我大斥一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在了地上,“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我如今再也不想应付任何无关紧要的女人了。“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皇宫,朕会安排人平安地送你出宫。第二,待在朕的身边,让出后位。” “皇上!”皇后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留在宫里,朕也不会宠幸你,不如出宫去,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 皇后呆坐了一会儿,道:“北玦是不是被皇上送出宫了?” “没有朕的允许,你以为她能出得了皇宫吗?你也可以......” “不,臣妾不会离开皇上,离开后宫的。臣妾这一生,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绝不会离开。从明日起,臣妾会去佛堂诵经礼佛。” “这样也好。”我低头看着她,“你若改变了主意,还可以来找朕。但你执意要留在宫中,我可以保你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皇后站起身,理了理凤袍,行礼拜谢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已经知足了。” 孟云清和银生一同入宫。 银生看到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的祯儿,神色大变,他冲上来拽住我的衣襟,质问我:“你为何非要逼她走到这一步?她是那么的在乎你!”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孔,不禁怒火中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推翻在地,“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孟云清上前扶起他,劝我道:“你冷静点!” “还有你,孟云清!你明明知道他是太子,为何不帮他回归正位!他用我隐阁一千多条人命换他的自由!你为何不阻止他,反而帮他隐瞒!你这样做,还配得上一个修道之人吗?你说我纵容祯儿,你又何尝不是放任他、纵容他?” 面对我的指责,孟云清愧疚道:“是贫道愧对你们兄弟二人。” “师父,不关你的事。”银生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皇上说的没错,是为师的错。为师一心只想留你在身边,继承为师的衣钵。为师一直想把白岳山交给你。为师的一念之差,铸成了大错啊。” 银生道:“不是师父的错。是徒儿的错。是徒儿心存执念,一直不肯放下,才害了玉祯。大哥,我一定会治好她,就算踏遍千山万水,我也一定要治好她。” 此去春去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祯儿的病,还是没有任何的起色。 我下了朝,脚步匆忙地赶回宫,耳边隐约听到了喜鹊的叫声,心想它们不知又在哪个廊上筑巢了。 转弯一抬脚,入了寝宫,远远瞧见祯儿的眼睫微微地动了动,仿佛蝴蝶破蛹而出时痛苦地挣扎,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丝颤动,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错过了她醒来......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眸后,又忽地闭上了。 “把窗户全部遮上。”我轻声吩咐道,生怕惊扰了她。 没一会儿,她又试着睁了睁眼睛,我的心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要跳出身体。 见她东张西望地转动着眸子,我竟迫不及待地扑到她的面前,没想到一开口声音竟哑的没了声儿:“祯儿,你醒了......” 第213章 结局篇四(终章) 得知父皇病重的消息时,我正在医馆给人抓药。 来接我的是隐七,自从他夜袭皇宫后,失踪了数年,再回来时样貌已经大变。不仅头发花白,声音也变得尖锐了,他时常弓着背,胳膊肘上还搭着个拂尘。要不是见过过去那个狠戾的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看似花甲残破的人,竟是当年隐阁的第一杀手。 “有劳公公了!”我向他作揖道。 “不劳烦。”他回礼说。 我下了马车赶往养生殿,进了寝宫,见跪着的人让出一条道,“孟大夫到了!” 大哥也急着拉过我的手,“快看看父皇。你们都退下。” “是。”皇长孙、臣子、女眷,纷纷拜首告退。 父皇的脉象微弱,我知他已命不久矣,便与大哥商量道:“隐瞒了父皇这么久,不想他临走前还不安心,不如把一切告诉他?” 大哥看了看病榻上的父皇,再看看我,“你来说吧。” “不知父皇会不会原谅我们......”我跪到父皇的身边,轻声唤道:“父皇~父皇~” 许久,父皇才慢慢地睁开眼睛,侧过脸来看我,“你叫我什么?” 我向父皇三叩首,大哥也突然跪下叩拜。 父皇问大哥:“尹儿,他是谁?” 我立刻上前拉住父皇的手说:“父皇,母后曾经对儿臣说过,她怀胎三月时,您已经为我们取好了名字,大哥叫南世尹,我叫南世卿。后来大哥被掳走后,我便用了大哥的名字,而齐妃的孩子用了我的名字。” 父皇听闻后,双目圆瞪,两只手臂齐齐地颤抖着。 我赶紧为他行针,才稍稍安抚住了他。 大哥在一旁道:“父皇,是儿臣们罪该万死,不该隐瞒您这么久。我和臣弟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我重新握住父皇已日渐苍老的手,告诉他事情的始末,“父皇,猎场那次,儿臣险象环生,还失去了记忆,幸好有大哥保护我。他那时是隐阁的阁主,并不知道我是他的同胞弟弟。我恢复记忆后,想起了一切。为了帮大哥摆脱身份的束缚,就让薄成带兵剿灭了隐阁。大哥无路可走之时,来白岳山找我,我便告诉了他一切。我想让大哥回到您的身边,亲眼看看您和母后。” 父皇看着我们,又盯着我的脸道:“你怎么毁容了?” 我摇了摇头,“当初儿臣这般,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如今竟也习惯了这张脸孔。儿臣跟随白岳山的孟云清道长学习医术多年,渐渐磨去了野心,再也不适合朝堂了。父皇,希望您能原谅儿臣,儿臣现在一心只想行医救人,过平民百姓的生活。” 父皇听闻后,唇角直哆嗦,“你这个逆子!”可他的手,却还紧紧地攥着我。 “是儿臣不孝!儿臣对不起父皇和母后教导!儿臣不敢奢求父皇的原谅!只求父皇的龙体能尽快地好起来!”我伏在父皇的手背上,无声地落泪。 大哥握住了父皇跟我的手。我们守着父皇,一直到深夜,看见他安睡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大哥给父皇把了把脉,“太医说父皇得的是心病,如今他心病已除,日后好好调理身子,也许还能长命百岁。” “早知道,我们应该早点告诉父皇一切。” 大哥说:“你回宫来,以后还能多陪陪父皇。” 我摇了摇头,“宫里规矩多,我闲适惯了。等父皇的病情稳定了,我还是出宫去吧。” “祯儿醒了,你去看看她?” 我笑了笑,“我还以为,大哥永远不会让我再见她了?” “你在她心中,永远都是她最敬重的人。” 时隔九年,我才再一次见到了我朝思暮想的人。她依然还是那么的年轻貌美,眼眸纯净得一尘不染。 见她坐在阳光里,我又想起了我们曾在龙泉镇的过往。有多少次,我曾想,要是能与她一辈子待在龙泉镇,行医治病救人,该有多好。 可她终究不属于我。 我看着大哥扶起她,一步步地练习走路,她每挪一寸,都是那么的艰难,可她脸上却带着笑容。 她从不是一个怕难的女子。 想她曾经为了进医馆,爬窗户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 大哥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从容地走了过去,行礼道:“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大哥瞥了我一眼,对玉祯道:“祯儿,你大哥来看你了。” 玉祯置若罔闻,依旧一步步慢慢地挪动。 我问大哥:“她还是听不到声音?” “嗯。不过她最近恢复得很快。过会儿,你给她把个脉。” 直到玉祯走得满头大汗,大哥才让她坐下来休息。他用锦帕轻轻地给她擦拭完额头上的汗水后,执笔写了几句话给她:他是我臣弟,也是小唯的徒弟。你还记得他吗? 玉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晃了晃眼眸,然后对我轻柔地笑了笑。 我也与她相视一笑,在纸上写道:我叫孟易,也叫银生。 我在宫里陪父皇一直待到了岁末。 父皇的精气神一天好似一天,大哥和我终于也安了心。 玉祯的病情也有了些好转,我每日会去给她扎针,小唯师父日日为她熬行气补血的药膳,大哥每晚还会给她按摩,舒通经络,这样坚持了半年之久,玉祯终于能慢慢地行走了。 看着玉祯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大哥,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时,我不由地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想那一刻,我终于学会了放手。 我答应了父皇,每个月,回宫看望他一次。他这才松口放我离开皇宫。 临别前,大哥问我:打算去哪? 我说,龙泉镇,那里的人需要大夫。 我和玉祯道别时,写下那句:玉祯,大哥出宫了。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玉祯看了后,渐渐湿润了眼眶,却依然笑着跟我告别。 一年后,我在南国的行军大营里见到了薄成。当时荣国夫人难产,而我有幸救了她们母女。因为此事,我和薄成再次成为了朋友。他一向是个性情豪迈之人,喜欢喝酒,喜欢狩猎,喜欢舞刀弄枪,有时候喝醉了,还喜欢无拘无束地畅谈人生。 偶尔,他醉得糊涂了,还会抱住我说:“今日,我们就结拜。” 我每次都会应和他,“好好好~”然后将他扶上·床榻休息。 出了军营,我踏着流光溢彩的余辉,走回龙泉镇,心想:这十年,薄成内心的这份孤独,归根结底,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待回到医馆,写封信给大哥,让他早日招薄成回京吧。 回到镇上,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了医馆门口。 “为什么偷东西?” “这是哪来的疯丫头?” “不要赖在孟大夫的门口,快起来,快起来!” 我闻声走上前去,见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坐在门边上,她披头散发地躲着人们的指责,露在裙裾外的绣鞋还破了几个洞,看样子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模样。 龙泉镇的百姓视我如亲人一般的看待,纷纷劝我:“孟大夫,这人是个疯子,她刚才看见我家的鸡,扑上去就咬,被我一吆喝,抱着鸡就外跑。” “孟大夫,就算你是菩萨心肠,也千万别把她往医馆里带,这种人啊,指不定有什么疯病呢!” 那女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突然舞着胳膊喊道:“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你们别打我,别打我.....”她喊叫着,缩成了一团。 大家纷纷劝我,将她撵走。 “大家别急,我先看看她是否得了病再说。”我蹲下身子,想给她把脉,她却缩着手,不让我触碰。 我便安慰了她几句:“你别怕,我是这里的大夫。你既然到了我医馆门前,我哪有不管你的道理呢?你是不是饿了?” 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看我,她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边还沾着鸡身上的绒毛,用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盯着我。 我眼眸一动,她就立刻低下了头,我想,我当时的样子,肯定极度的意外和震惊!北玦? “怎么是你......”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