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宠到底:财神王妃请上位!》 第1章 高空惊魂 颜朝夕背着伞包,蹲在舱门边,手紧紧的抓着舱门不放,身边的陈浩满眼期待的望着她。她看看飞机外面那缩小了好多倍原野,又看看身旁那帅气的脸,内心又是纠结又是恐惧。 “不要怕。相信我,你行的!” 陈浩给她打气,颜朝夕想着二人的约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身后传来了一股推力,颜朝夕就真的跳下去了。 不要怕! 相信我! 你行的! 颜朝夕默念帅哥的三字箴言,心里想着培训时的注意事项,看了眼高度表上的数值,还早还早。 从高处俯瞰下面的风景,体验着从未有过的自由落体,感觉着气流唰唰而过……什么产品啊绩效啊工作啊同事关系啊,什么压力都被这冰冷的空气吹到九霄云外了……帅哥说的果然没错,这种失重、放空、连自己都被吹没了的感觉! 真!的!很!爽! 再看了一眼高度表,已经快到两千米了。她已经下落了1/3的高度。3000米是现在国内普通跳伞能申请到的最高高度。她第一次挑战就真的从3000米的高度上跳了下来,实在是太有魄力了,果然帅哥的力量是无穷的。 1800米。 颜朝夕决定在1700米的时候就把伞打开。虽然一般是1500米开伞,但她是一个新手,她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去完成这个操作。 颜朝夕轻轻拉了伞绳,可是背后毫无反应。她有点心慌,又重重地拉了一下,直到再也拉不动,背着的伞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完了!打不开!颜朝夕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急促又慌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备用伞。还有备用伞! 备用伞是自动装置,之前设置的是1000米时aad就会自动开伞。在这之前她能做的就是丢弃主伞,为备用伞腾位置,降低备用伞伞绳打结缠绕的几率。 不要怕!相信我!你行的! 1200米时,颜朝夕终于按下了主伞切断手柄。主伞顺利脱离。她稍稍安心了一点,紧紧盯着高度表,等待着1000米。 1000米! 备用伞没有自动开? 900米。她怀疑是高度表坏掉了,怎么可能备用伞也打不开呢?但是一点点往下掉的数值坚定的否定了这一点。确实是她的伞出现了问题。 尼玛!要不要这么背?要想办法!要想办法! 颜朝夕心中默念:不要怕!相信我!你行的! “可我现在很害怕! 再相信你我的伞也打不开了! 去n你行的!狗屁的比过马路还安全!除了等死,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做什么?” 700米。 颜朝夕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红颜祸水,帅哥误人呐! 都怨自己这孤寂了二十九年的心,没有经住诱惑。 她这短暂的一生就要画上句号。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发誓一定不会过得这么无趣,现在让她睁开眼睛,再看看这个世界吧! 她不愿留恋,却想要记住。 用生命换来的风景,一定会是别样的美丽。 颜朝夕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突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什么束缚自己的东西被丢开了。只觉无尽的寒冷包裹自己,再一瞬又感觉一股暖流护住自己。 颜朝夕晃晃脑袋,幻觉么? ……………………………………………… 君华国,京郊。 陈宥岚正和君凌恒拼命的往京城赶。他们奉皇命去北疆查案,更是得了密令要打听一个长得像前贵妃的女人。哪知回京复命的路上遭到了好几波追杀。 如果不是两人皆有武艺防身,又布置了不少接应的人,早就死了好几次了。 “通州是王家的地盘,王阖那老匹夫,这事说没他掺合,鬼都不信。”陈宥岚愤愤说道,左胳膊的伤口渗出不少血来。 “没有证据的事你又能如何?” 他们带去北疆的人手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他们两个,好在此处已是京郊,再往前几里路,就算是入了京城地界了,那些人再大胆也不敢在京城行凶。 两人速度极快,路旁树影飞掠而过,左前方隐隐能看到一座似楼似塔的建筑,对比周围低矮的平屋,远远望去想不注意都难。 “王爷,前面就是您的禄田了。” “嗯。”君凌恒点头回应脚步并不停留。 “您家这楼子盖得可真是漂亮,比京城的星水台都高,也就东边的永寿塔能比了吧?”陈宥岚又道。那高楼正是老王爷为迎娶王妃而盖的明月楼,当年也真是轰动了整个京城。 “不错。” “那,这楼子现在有人住着吗?” “……?”君凌恒回头瞅了陈宥岚一眼,那眼神满满都是我不想搭理你的意思。 这明月楼如此有名,后来在这楼上发生的事也可以说全京城无人不知,现在这明月楼虽然名誉上属于君凌恒,但他却不能使用、不能修缮、甚至不能提起,陈宥岚这话明显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上面好像有人,这是想死吗?爬那么高……”陈宥岚没有注意君凌恒得眼神,只是紧盯着那高楼,随着两人身形快速前掠,他也更加确定。 “真是想跳。是颜家姑娘!快阻止她!”陈宥岚看清明月楼上的身影,瞬间激动了,直接脱离道路,往明月楼的方向去了。那是颜家姑娘,是京城多少少年心中的梦,他当然也不例外。 “你……”君凌恒蹙眉远眺,似乎有些不情愿。 “这里已属京城,还有什么人敢在这边动手,王爷,你先去,不用管我……她真的跳了,快去救人!”陈宥岚大喊,急得手一挥,连伤口都不顾了。 君凌恒早在那女子跳下的瞬间,便条件反射般的运起内力往前跃去,再一看,此处距明月楼还有百余米,应该救得及,他也不想自己的楼子闹出人命来,便顺势使出了全身的功力飞掠而去想要接住那颜姑娘。 第2章 两个帅哥 颜朝夕依然在下坠,大地扑面而来,她看着刚才那小小的村庄、如线般细细的河流……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看得清那一间间的屋舍、那蜿蜒曲折的河道、还有脚下翠意点点的池塘,那应该是个荷花池…… 荷花池? 颜朝夕内心一阵的狂跳!掉到荷花池里是不是不会死?却又明白这只是自己垂死的奢望挣扎,听说从超过150米的地方跳水,就和掉在地上没有区别,而她是从3000米跳下来的呀! 看着越来越近的池水,颜朝夕却不再紧张,也许是认命了,葬在花中,也还不错,至少不会血肉模糊的任人围观。 颜朝夕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见眼角余光处有个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飞来,那速度比呼啸的汽车还快。颜朝夕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不可能,人怎么会飞,但确实有一个人正横跃过池面,朝自己飞掠过来。 “让开!快让开!砸到你啦……快点闪开!”颜朝夕拼命呼喊,手脚胡乱挥舞起来,只可惜风吹得脸都变形了,哪里能听得清? …… 君凌恒是看着颜朝夕从楼子上纵身跃跳下来的,那一跃真是飞跃了时光般的惊艳,裙裾摆动,长发飘飞,如翩然蝶舞,如云中仙女……果然不愧是三年前的京城贵女第一人,那身姿风度,真是让他都有一瞬间的后悔,当年没有护住她。 可是,也只是一瞬!接着就看颜朝夕在那大呼小叫,张牙舞爪。手脚胡乱挥舞,对他急切呼喊着。 君凌恒冷哼一声,跳了才知道还是不想死吧?加快速度,脚尖在一片荷叶上借力,荷杆弯了弯腰,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君凌恒的身体又跃高了丈许,总算是赶在颜朝夕落水之前,抓住了她的衣服。 紧接着就听见撕拉一声,颜朝夕的外衣由肩部裂开。 颜朝夕下坠的力量太大,虽然君凌恒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救下了她,却也无法缓解这力量,导致衣服从衣领处被撕裂。 不知道是否因为求生的欲望无比强烈,颜朝夕这时的反应也是迅敏非常。衣服撕破的瞬间就抱住了身边的救命稻草君凌恒。 只是…… 仓促之间,颜朝夕也只是本能的一抓一抱,但手却很不巧的抓在了君凌恒的臀部,也许是慌乱之中,也只有那略微突出的翘臀能够着力吧。 颜朝夕手抓住了,身子也在下坠中朝君凌恒撞去,贴上的刹那,颜朝夕本能的双腿盘起,以八爪鱼的姿势紧紧箍住君凌恒,脸更是不轻的撞在了君凌恒的下腹。 颜朝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君凌恒却被她这番动作搞得是目眦欲裂,痛苦难言。全身气劲一泄,下落间直接踩破了水面,再赶忙提气往岸边跃去时,已经湿了下裾。 “放开。”当君凌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颜朝夕救上岸来。 颜朝夕这会儿正晕晕乎乎,听到声音,赶紧把手松开背向身后,脚蜷曲收回,整个人身体却不自觉后仰,还好及时的用手肘撑住身体,顺势仰头看向这个救了自己的白衣男子。 光洁白皙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削薄的红唇,剑眉轻蹙,脸上带着几分怒意。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一双如曜石般的眼睛,仿佛散发出淡雅如雾的星光,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想要深入其中、一探究竟,就算从此沉醉那星光之中,也甘之如饴。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似乎整个人都融入光中,逸散着无可言喻的贵雅之气。 颜朝夕脑子里满满的只有一句话:和光同尘,为天下贵。 这个男子有着颜朝夕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俊美,颜朝夕看呆了,心脏不争气的跳动得越来越快,紧张得连脸疼都不顾上了。任谁和一个帅得过分的男人,有过刚刚那样的亲密一撞,都会脸红心跳吧。 可惜这份愉悦的视觉享受没有持续太久,旁边已有脚步声传来。 “颜小姐,你没事吧?”陈宥岚赶到。 颜朝夕赶紧起身,那坐在地上的姿势也太囧了,“没事,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 想了想,又朝君凌恒解释道:“那个,刚才……是意外……额,太紧张了,对紧张。” 她真是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一天真是太惊险了,从主伞绳打不开,到强自镇定去开备用伞。备用伞也没有打开,以为必死无疑的自己又被突然飞过来的帅哥所救。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自己总算活过来了,救自己的人还帅得不像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不小心撞到他那里?颜朝夕内心泪流成河。 陈宥岚朝君凌恒看去,一身白衣有些凌乱,下裾、鞋子居然全都湿了。怫然不悦的脸上七分淡漠,三分羞怒。这到底是怎么了?陈宥岚不禁瞪大了眼睛,他熟悉君凌恒,君凌恒的功夫了得,照说绝不应该这么狼狈。且他的表情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平平静静的,现在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还真是稀奇。 “真的对不起,你……没受伤吧?我保证下次不会了。”颜朝夕努力解释着,满脸的尴尬。 “下次。”君凌恒不悦道,眼中星雾沉凝。 “还下次?你可不能再跳了。”同一时间,陈宥岚大声叫道,语气激动又严厉。 颜朝夕这才朝陈宥岚望去。 蓝衣劲装勾勒出笔挺的身形,身材匀称,脸庞轮廓分明,肤色略黑,虽不如白衣帅哥那样帅到无法形容,但那健康的小麦色也能显出他的阳光气质。 他看上去有几分像那个喜欢跳伞的帅哥陈浩,特别是眼睛,那吸人的桃花眼里有质疑有责备,也有满满的关切。伸手过来扶自己的样子,似曾相识。 这个人自己好像认识?但怎么可能认识?自己从未见过他呀。 一瞬间,颜朝夕有种不真实感,仿佛看见了陈浩,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又看见陈浩变成了蓝衣男子,自己的身体穿过丛丛迷雾、云层或者隧道?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再一会儿,陈浩和眼前的人合而为一,颜朝夕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颜朝夕头越来越晕,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颜小姐!颜小姐!”陈宥岚一脸莫名,颜小姐刚才还好好地,也没有受什么重伤,怎么就晕了,扭头问君凌恒,“这什么情况?” “被你吓晕了。”君凌恒冷冷说道。 “……” 第3章 罪臣之女 颜朝夕被送回来已经七天了,头三天身体不停的发热、做梦,后面却是装病不愿起来。因为她实在是不想面对现实。 她居然成了另一个时代的颜朝夕。这是再投胎了,还是灵魂穿越了?她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情,也记得自己掉下来,甚至记得那怎么也拉不开的伞绳,和那一朵朵的荷花。 她清楚记得那个救了自己的白衣男子,那个眼睛像陈浩的蓝衣青年。亏她被他们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真是不知道积了什么德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可现实重重的一巴掌,自己太天真想太多了,大概没有比她更倒霉的吧? 想她从小勤勤恳恳,长大兢兢业业,父母车祸走后留下的钱也不多,房子赔给了别人。她还要上学,就一直勤俭节约,过得是谨小慎微。辛辛苦苦读书,任劳任怨工作,终于事业有了起色,贷款买了房和车,才有了些许安全感。直到29岁才堪堪敢踏出恋爱的第一步。 可是,为什么那个陈浩喜欢跳伞?还说以后一定要举行个跳伞婚礼。颜朝夕也是迷了心窍,才会答应他一起来试试。 这一试,就失去了生命和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要去过另一个人的人生。 换种活法就换种活法吧,反正颜朝夕也没什么牵挂。but,为什么要是罪臣之女?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罪臣之女能有什么发展前途? 颜朝夕穿越来已经好几天,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这真是个噩梦……” “又做噩梦了吗?大小姐,您该喝药了!”一个婆子推门走了进来,端着个粗制瓷碗走到她跟前,正好听见她的叨叨。 颜朝夕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汁,有些犯恶心,皱着眉头犹豫着要不要接,这里的药实在太难喝。 “大小姐你快喝吧,这是最后一副药了。你要是觉得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明天也不浪费那钱再找大夫了。”这个婆子原就是这庄子上的管事婆子,姓孙,现在每天给颜朝夕送饭送药。 “我知道了,孙婆婆,你搁那儿吧。” “我看着您喝。”孙婆婆坚持把药送到了颜朝夕手上。 颜朝夕嘟了嘟嘴,也就乖乖的屏着气,一口气给喝了。她穿过来已经七天了,这药也喝了七天,今天这最后一副,咬着牙也得受了。有始有终嘛。 孙婆婆颇感欣慰,几天来,第一次对颜朝夕露出了点笑意,“大小姐,虽然您这自杀一回,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但总算也让您长大了。比一月前您刚来的时候,真是好照顾太多了。” 这话把颜朝夕说的震撼非常。为什么她穿过来才七天,还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见人,居然就让孙婆婆觉得她变了很多?她已经很小心了。 “是……吗?” “是呀,我和许家娘子都觉得您懂事多了。” “呃……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颜朝夕故作镇定的说道。 “哎,大小姐,你也是个苦命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哟。”孙婆婆拿着碗,也不离开,大有跟颜朝夕聊聊人生的意思。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办哟!颜朝夕翻了个白眼。到这个苦命的地方,这个苦逼的身份,怎么办哟? 颜朝夕身子往下一溜,滑到被子里,准备蒙头再睡一会儿,说不定这就是个梦呢?却只听一阵尖利的叫骂声从屋外传来。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以前你就偏心,韩家要是那么好,你就该把我那老姐姐嫁过去享福,免得留在家里丢颜家的人。……你别打我的心思,我死也不会嫁这种人的。” 颜朝夕眉头挑了挑,和孙婆婆对望一眼,都是浓浓的不解,这是怎么了? “我去看看。”孙婆婆急急忙忙的往外跑去。 颜朝夕也是睡意全无,看来这个家里也不太平,想继续装病肯定是不行了。可怎么面对原主的奶奶、妹妹?刚才孙婆婆的话已经给颜朝夕敲了警钟,她和原来的颜朝夕肯定是不一样的,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别人不知道啊,她必须把原来的颜朝夕演下去。 躺在床上,一点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她与庶妹不亲,与祖母却很是亲近,从小就生活在颜府里,天天给祖母请安,母亲在这方面教得严,她也不曾懒惰。 父亲很有能力,一步步做到了丞相的位置。但这些政务上的事情她从来不懂,只知道父亲很得皇帝信任。 后来父亲不知怎么就犯了事,被安了结党营私、御下不严、私通外敌、等等一堆罪名下了大狱。没几天全家除了年事已高的祖母都下狱了。也是祖母想方设法跪了宫门,保住了她和庶妹。等她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死在狱中,畏罪自杀,母亲殉情,弟弟充军。 颜家其实不是正经的儒学世家,按说是不用守儒家那套居丧的礼制的,但父亲门下多寒门,寒门又多为儒生。祖母一心想要平反,为了以后有些助力,硬是带着她和庶妹一起在祖地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期。直到一个月前,才返回京城。 但京城的颜府已被查封充公。现在住的这个京郊的庄子,是先皇赐给祖父老颜大人的。皇帝念着老颜大人的功绩,不忍老太太老了还漂泊无依,就留了这间庄子和一点儿祭田,给她们祖孙女三人活命。 但是回京才一个月,原主就得知了很多“真相”。比如,她母亲是被老太太逼死的,用母亲的命换了她和妹妹的命。又比如,有人知道父亲案子的线索。 有人代公主传话,答应带她去见一个知情人,约在了西郊的明月楼。她与祖母争论之后孤身赴约,结果被几个不认识的人逼得跳楼,连主谋是谁都不知道。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颜朝夕看得直摇头,这原主是个小白吗?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实在是太好骗了,难怪回京不到一个月就被弄死了。连她这个外来者都看得出来定有蹊跷,她却为了这些假消息和祖母离心,又丢了性命。 自己怎么可能这么蠢?要装成这么蠢的一个人,不如杀了我吧! 颜朝夕真是忧郁极了。 对了!这原主是他杀啊!被人逼到楼顶,为求一线生机才跳了明月楼。遇见这么悲伤的事情,涨点智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门外的脚步声,就打断了她的思考。 第4章 祖母探望 “大小姐,老夫人又来看你了。”是孙婆婆的声音。 颜朝夕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本能的想像前几天一样装睡,却看孙婆婆已经扶着一位老太太进了屋,这下想躲也来不及了。 颜朝夕看着这位老夫人,她身穿一件枣色暗花缎子的深衣,同色革带。很是得体的穿着,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虽然脸上皱纹略深,但腰背还算直挺,整个人精神也不错。 “祖母。”颜朝夕想起身行礼。 “快躺下吧,可好了些?”老太太比想象中更和蔼,按下颜朝夕的身子,将她扶靠在床头,还给她掖了掖被子。 “已经好了,孙婆婆说明天已经不用喝药了。” “是的,老夫人放心吧。”孙婆婆端来凳子,老太太也就在床头坐了下来。 “朝夕,你好起来了祖母真是高兴。这些天我很是忧心你。” “是孙女不好,累得祖母劳心了。”颜朝夕垂下眼睑,不太敢去看老太太的眼睛。 “不必在意,祖母只是怕你多想。” 颜朝夕不知如何回答,本着多说多错、沉默是金的原则,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朝夕,那天,不是祖母阻拦你,不想你去查你父亲的事情,你是嫡女,当然家里还是要靠你的,但你母亲的死真是个意外。” 意外?这说法真的没有诚意啊,祖母。关于原主母亲的死,官方说法是原主母亲在牢里服毒殉情,可戒备森严的大牢里,哪来的毒药?这只能是个谋杀,而不是看管不利的意外。这一直是原主和祖母的矛盾所在。 这时已是晌午,孙婆婆端来了饭菜,老太太本想让颜朝夕就在床上吃,但颜朝夕坚持起了床,穿好外裳,又给老太太补了一个礼,才扶着老太太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记忆中原主每日的晨昏定省从不曾少,礼节上肯定是很到位。颜朝夕是个细致的人,自然不会忽略这些细节。 饭菜不算丰盛,也不精致。两碟青菜,两碗米饭。这日子可以说是清苦了,颜朝夕没什么胃口,拄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左右捯饬着,没有吃,也没有出声。 “不合胃口吗?也是,吃了几年的素食,祖母这是习惯了,忘了我们的朝夕最喜欢吃肉了。朝夕再坚持一下,祖母待会就让人去采买,好不好?” 哎,颜朝夕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祖母是把原主当几岁的小孩哄着吗? 她岔开了话题,问道:“祖母,你是准备出去吗?是不是父亲的事有眉目了?” “祖母下午回趟高家,想来应该有些消息。”老太太道。 高家是颜朝夕祖母的娘家,也是她们回京最直接的依仗。 “叔父他回来了?” “也该回了……” 还不待老夫人说完,许大娘就走了进来,“老夫人,孙管家回来了。” “嗯,朝夕,那祖母就先出门,你吃完饭再好好休息。”老太太听得孙管家回来,也不等吃完饭,就站起身来,跟颜朝夕招呼一下,就往外走去,显得有些急。 “老夫人,您……您别去了,还是先吃饭吧。”许大娘嗫嚅着说。 “不必,先去吧。”老太太显然认为,去高家的事情比吃饭重要得多。 “您去了也白去的……” 老夫人猛声道:“怎么回事?你快说。” “这……”,许大娘稍显为难,但也不太纠结,直接说道:“孙管家说,高家拒了您的帖子。” “什么?”老太太大感惊诧,连着后退几步,撞到了桌子上。高家是她的娘家啊,高家当年还是靠着她儿子,也就是颜朝夕的父亲——颜承宇——才爬上的高位。现在颜家虽然败了,但并未影响到高家的官职。高家这么急切得撇清关系,甚至直接拒了帖子,这是要断了和她的亲情呀。 “想承宇当年,帮了他们多少?现在他们却……我这一生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没想到我还没败在敌人手上,却被自己的亲人先踩一脚……”老太太恨恨地道。 “祖母。”颜朝夕担忧的望着祖母,她现在的状态过于激动了,这对老人的身体是非常不利的。 祖母明显是深受打击,那一瞬间精气神都去了大半,整个人失魂落魄,站立都不稳。但很快就深吸口气,转头看向颜朝夕,努力的站稳了身体,甚至还挤出了一点儿微笑,拍拍颜朝夕的手,柔声说道:“朝夕,不用担心,祖母还有不少办法,你父亲那些门生也都愿意帮忙,只待祖母再筹措些银钱,事情很快便会有进展的。祖母还要去各家走动走动,多打探些消息,朝夕你乖乖吃饭。” 转头又对许大娘道:“许家娘子,你随老身回屋吧。” 颜朝夕看着许大娘扶着祖母,一步一晃的往门外走去,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长辈在晚辈面前都喜欢强作坚强,这会儿颜朝夕只觉得她这位祖母真是很可怜,也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祖母对自己的爱护,或者说对原主的爱护。 颜朝夕并不是这个世上的不知疾苦的大小姐颜朝夕,她是有着二十多年人生经历的,之前更是一个孤儿在社会上挣扎求存,人情冷暖什么的早就全套试过了。现在颜家是什么处境,她可能比她祖母更能明白。要不也不会一直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了,实在是因为,想要以这个身份生存下去,还想翻案,太难太难太难了。 “哎——”颜朝夕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小姐你就别叹气了,老夫人操着心呢,再说这日子,总是有办法过下去的。”原来孙婆婆一直在旁边候着,这会儿看颜朝夕连声叹息,开口劝慰着。这些日子都是她照顾颜朝夕,自然不想她太忧心。 颜朝夕看着孙婆婆,也不知道说啥,内心又叹息一声,好想回去啊。 孙婆婆眼轱辘一转,低声道:“大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二小姐?” “……妹妹吗?” 第5章 庶妹新月 自己这个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但颜朝夕却也没有太多犹豫,既来之则安之,该过的招总也少不了。 “……你就该把我那老姐姐嫁过去享福,免得留在家里丢颜家的人。”想着之前门外那毫不掩饰的叫骂,颜朝夕居然笑了出来,想着自己穿越来之前,29岁的“高龄”,被叫“老姐姐”也不为过,但现在这身体,19岁的青春年华,正是蓬勃绽放的朝阳,老姐姐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能引起共鸣。 发现孙婆婆在看着自己,颜朝夕也就直接问道:“孙婆婆可知,刚才妹妹说的是怎么回事?” “这……” “孙婆婆你就告诉我吧,你可别和祖母一样把我当小孩,你刚还说我长大了。” 孙婆婆也就犹豫了一秒钟,马上就决定站在新朝夕这边了,毕竟颜朝夕是嫡女,老太太宝贝着呢,没有心理负担,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叫一个详细。 “要说这事吧,也怪二小姐自己。二小姐在回京后,就一直找老夫人帮她张罗婚事。老夫人现在哪有那功夫呀?咱们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二小姐原来订的那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亲事明显是成不了。老太太也跟二小姐说了,但二小姐也不挑,说找个京城的大户人家,也就嫁了。老夫人觉得这个时候,哪能相着什么好亲事?禁不住她水磨工夫软语相求,但这亲事又确实不好找,老夫人也是好几夜都没睡好。” “说来也巧了,韩家也不知是得了消息还是怎地,就上门提亲了。要说这韩家,也还是不错,田地那么多,吃穿不愁呐!他家老爷好像还封了官,给二小姐相的这个少爷又是嫡长子,还是正妻之位,按说这条件不差了,可二小姐却就是不乐意嫁。这位少爷可是正阳书院的生员,到时候谋个差事也不会太差了。也不知二小姐到底怎么想的。” “那也不对呀!”颜朝夕想了想,说道:“按你说的,这亲事是我那妹妹自己求的,祖母本也不打算应,现在妹妹既是看不上,不如就此作罢,何必闹成这样呢?” “退不了了,本来这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估计也没想到这条件不错的韩家,二小姐居然看不上,聘礼都收了。”孙婆婆神秘兮兮的说道:“五万两呐!” “五万两?”颜朝夕惊讶道,这可是好大一笔钱。也许对以前的颜家还不显得什么,但对现在的颜家…… 难道?颜朝夕瞪大眼睛看向孙婆婆,生怕错过她的表情。这可是五万两! 孙婆婆抿着嘴点点头,声音比刚才还小,“所以,二小姐还是得嫁。” 其实颜朝夕是十分理解颜新月的,当年的颜家是什么位置?宰相府啊!那相得亲事能差了?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若一对比,颜新月能看得上韩家才怪。 想着颜新月的这一波操作,最后终是把她自己坑了进去,颜朝夕心理还剩的那一点点的对“老姐姐”这个称呼的怨念,也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颜朝夕听完故事利落的起身,道:“那我还是去看看妹妹,安慰安慰她吧!” …… 颜家这个庄子,因为是老颜大人早年的时候挣下的,只是一个京郊的小庄子,总共也就两进,后面三个小院子,现在正好颜老夫人、颜朝夕、颜新月一人一个。 孙婆婆跟着颜朝夕出了院门,没一会就碰到许大娘。许大娘听说大小姐要去劝二小姐,便请颜朝夕赶紧过去劝劝,又急忙拉着孙婆婆去找老夫人了。 再往前走没一会儿,一个小门上挂着一个竹子做的小匾,匾额上的字都已看不太清了。 一个只两间厢房的小院子。种了颗桃树,这个季节花都已经谢了。树下些许落下的桃花早已枯萎变色,躺在地上混着泥土,也没个人打扫。 颜朝夕看了一眼,便也踩着过去,进了内屋。 颜新月正在对着一个小妆奁抿唇上口脂,身上穿着一件淡粉紫相间的交领齐腰襦裙,头上还插着两支银钗。腰肢盈盈,眉黛轻描,也是一个美人儿。两颊绯红,眉眼有丝丝春意泛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见颜朝夕进来,颜新月立马起身迎了上来,又往后看了一眼:“姐姐,你可算好起来啦,祖母没有来吗?” “没有,祖母身子不好,这会儿都还没吃饭。我就说先来看看你。” “这种饭菜,我是吃不下去。姐姐,你也和祖母说说,至少先顾生活吧?我们不是还有不少银钱吗?也匀些给我们用用。你看我这衣服,还是前些年的,这首饰,原是放着准备拿来打赏下人的……怎么也得置办些了,我们也可以去尽力找找人帮帮忙。否则这门都不好出了。” 颜朝夕挑眉,这妹妹,开口就是要钱,可也得有呀。看她这样子,估计还不知道那五万两的事情,否则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子。“回京也不容易,听说都拿去打点了。现在这时候,哪里还有银钱给我们置办,我们不去添乱就好了,还是别让祖母为难了。” “我当然不会添乱啦,我这是在为家里想办法呢。姐姐看我这身打扮可行?虽说都是些旧衣服,但我们家现在的境况,憔悴些也说得过去……” 若是真想着家里的事情,这时候怎么可能有心思这样打扮?颜朝夕修养的这几天,更是没有见她出现过。 颜朝夕也懒得看她那故作姿态,打断颜新月的话,问道,“你这是去找谁想办法?” “我能认识什么人呢?我又不像姐姐你,以往母亲出门带的可都是姐姐,可姐姐也没有想着去找找那些小姐们想办法……” “……”颜朝夕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继续,接这话了才叫傻。 第6章 韩家公子 颜新月等了半晌,见颜朝夕根本不接这茬儿,想着自个儿要办的事情,又调整了表情贴了上来:“姐姐别生气,妹妹我也是想着咱们家现下实在难过,这才寻了这没办法的办法。之前父亲不是帮我定了一门亲事吗?我亲自去找陈公子求求,他们总能帮点忙。” “你……”颜朝夕真是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呆了,这个朝代这么开明吗?可以自己找上门去?“可是他们家要帮忙应该早就帮了,而且父亲已……” “姐姐,你就别多想了。你既然帮不了家里,也只能我来想想办法。我们家现在都这个情况了,总是要试试的,不能在家饿死吧?” ……至于饿死嘛?颜朝夕心道,饭菜虽然素淡,但也不至于没有荤腥。只是古代没有鸡精、辣椒、耗油之类的调料,做出来的饭菜,确实不好吃。 颜朝夕直觉事情不能这样发展,想了想还是劝慰道:“妹妹,你还是和祖母商量了再说吧?你这样自己找去,总是不妥的。” “姐姐放心吧,陈家家风清正,陈公子人也好,此事不会不妥。”颜新月显然主意已定。 颜朝夕看颜新月这么执着,也不好再劝。原主的记忆模糊,她现在根本摸不清情况,也不敢说得过多。只是嘱咐道:“妹妹还是先等等,我去和祖母说说,你再出门好吗?” “那姐姐先去吧,记得和祖母说说置办衣裳首饰的事情。”颜新月说着又自顾自的打扮去了。 颜朝夕看着根本不想搭理自己颜新月,跟她刚进门时那热情样子判若两人,略沉默了一下,不再多话,转身朝外走去。 行到小院门处时,却有一男子当面迎来,身材偏瘦,一身牙白色长衫,面白无须,眉眼也显得清秀。 颜朝夕在门口站定,只见这男子躬身揖了一礼,“在下韩庄,见过颜大姑娘。” 颜朝夕低头回礼,问道:“韩公子这是找我妹妹?” “……是。” 颜朝夕没再说话,点点头又施了一礼,径直走了,心想这个朝代果然是民风开放呀,这样也好,太过避讳、三从四德什么的自己一个现代人也做不来。 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呢?颜朝夕心道,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当然,如果她知道这婚事后面还真把她扯上了,应该就会留下来看看。 韩庄转身直直的看着颜朝夕离去的背影,有些愣神。直到背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姐姐好看吧?” 韩庄回神,赶紧又对着颜新月做了个揖礼,“颜二姑娘好。” 颜新月也不回礼,只轻笑道:“公子看得这般入迷,我姐姐如何?” “颜大姑娘风采脱俗,自是好的。” “比我若何?” 韩庄似不太习惯如此直白的问话,皱着眉头道:“令家姐是十分关心二姑娘你的。” “呵,关不关心的我自有数。只说这容貌,若我与姐姐放在一起,大家看的从来都是姐姐。” “二姑娘……也请不要妄自菲薄。” 颜新月冷哼一声,等着韩庄说明来意。 韩庄正了正衣襟,又施了一礼,道:“我来寻二姑娘,乃是因昨日家父拜访老夫人,后说起二姑娘温慧贤淑……”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姐姐比我更好。” “……”韩庄沉默了,这颜新月拒绝的如此明显,可婚姻大事又不是他们这几句话就能决定的,继续示好他做不到,发怒又更为不智,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可惜,姐姐是嫡女呀!”颜新月站在小院门后的台阶上,直视韩庄,笑容越来越冷,“可是嫡女又怎么样呢?现在颜家已经败了,剩我们几个女流挤在这个小庄子里,下人就三个,饭都吃不饱,还端什么嫡女的架子。谁说嫡女就不能配韩公子?要知道现在的颜家,正等着接济呢。” “颜二姑娘,颜老夫人定的亲是我们……” “我知道。可韩公子已经看到了,我是有心上人的,而且我们早就定了婚,我现在正是要去寻他。韩公子请回吧。”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韩庄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怒气,却又做了个揖才转身离去。 “韩公子走好。回去也想想我刚才说的话呀!” 见韩庄也不回话,应该真是死心了,颜新月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陈公子的回复,鬼才会嫁韩家那种小门小户。 再说颜朝夕这边,离了新月的院子就快步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许是走得急了,风一吹头头就疼的厉害。遇见孙婆婆,得知刚才许大娘去找祖母说的就是颜新月这事。既然祖母已经知道,颜朝夕也就不想再管,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才她回忆一下颜新月说的那陈家的事情,头却越来越疼,一阵阵眩晕感袭来,颜朝夕不敢再逞强。回了房,颜朝夕赶紧躺下,没一会儿却是真睡着了。 睡得并不安稳,颜朝夕梦见了很多原主以前的生活,但除了各种华服美食、金珠翠玉外,好像也没有几件正经事。又梦见自己被发现,被判了死刑,被绑在柱子上用火烧,像那些电视剧里烧死妖怪一样…… 还好这个噩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颜朝夕就挣扎着醒了过来。 其实现在颜朝夕根本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而且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不知道原来的颜朝夕去了哪里?这灵魂到底是互换了?还是她已经死了?但她们却很巧合的有一样的名字,这代表原主就是前世的自己吗?或者平行时空什么的。 冥冥之中不知天意为何…… 颜朝夕思来想去,趁着天色还早,她决定去自己掉下来的那个荷花池看看,虽然她是从空中掉下来的,但若说有什么线索,也只能是那里了。 第7章 再探明月 荷花池还是那个大荷花池,这个季节,池面也只有几只新芽,叶片星星点点,荷花更是没有。整个池塘可以说是一望无际。 颜朝夕茫然了。 她掉下来的位置是比较接近岸边的,被那白衣男子踩断的些许枝芽还在那杵着。想着那天的事,颜朝夕脸红了。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和一个男人那样接触过,就连陈浩,也只看看电影、谈谈人生而已。 说到陈浩,颜朝夕现在也能明白,她是被算计了。29岁的“高龄”,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剩女”的标签是她一直想摘掉的,爱情的甜蜜也是她长久的期待。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帅哥,对她一见钟情,几周下来关怀无微不至,聊天处处契合,尊重、爱护,还许以婚姻的承诺……真是把她的弱点抓得死死的。 颜朝夕心想,只是因为商业上的竞争吗?用不用这么狠。 颜朝夕转头看着池边的高楼,明月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虽周围杂草丛生,因长时间没人打理,楼体也稍显破败,但这些都不能遮掩这明月楼的恢弘大气,在周围都是单层平房的京郊,这栋足有七层的明月楼,是那么的醒目。 颜朝夕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缓步上行,最终停在了明月楼的顶层。站在原主跳下的廊柱边,向外看去,停留了良久,终是不敢再跳一次,去赌那渺茫的可以穿越回21世纪的机会。 “小夕,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不管在什么时候,看见你开心的生活,爸爸妈妈就很高兴了。”想起爸爸妈妈的话,颜朝夕的眼底有些朦胧。这是她14岁,爸爸妈妈出事前,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她让爸爸妈妈也许个愿望,爸爸妈妈告诉她的话。这些年来,不管遇到什么,颜朝夕都努力的让自己活得开心,因为她相信,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她过得很好,那他们也会很好,很高兴。 “真的回不去了吗……”颜朝夕喃喃道:“爸爸妈妈,不知道在这里,你们还能不能看到我呢?放心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的、开心的、活着。你们给我的生命,我很珍惜呢。” 这一瞬间,颜朝夕已经决定,要在这里以这个身份好好生活下去。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很多想不通,但没道理去寻死觅活,或者怨天尤人。至少自己还活着,而原来的颜朝夕,却已经没有活着和报仇的机会了。 颜朝夕举目望向四周,明月楼很大,光这顶层就足有几十平的空间。地上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离她落下去的地方最近的廊柱上,有一个不深的刀印。 思绪越来越清晰,记忆深处,那个约她的蒙面女官给过她一个小册子。“你拿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公主殿下为这事废了不少心思。” “真是公主殿下?公主可愿见我?” “还不是时候。有人来了,你好自为之!”说罢这女官便下楼,几步便没了踪影。 只渺渺几句话,并无什么更深的线索。当她也准备离开,可惜只下了半层楼就被几个蒙面人围住,她并无轻功,几番挣扎,也不得逃脱。最后没有办法,不想受辱,只得跳楼以求一线生机。 想着那本小册子,这最大的证据居然不见踪迹。有可能是在与蒙面人周旋时掉了,更可能是跳楼被救,外衣被撕破时,掉落出去了。 现在是三四月的天气,不热,但也不算太冷,对于水性不错的颜朝夕来说,下水去捞一下也不算太难的事情。 这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颜朝夕也不多犹豫,下楼找了一处草丛,把最外层的衣服脱下来放草丛上,就下水朝着那天掉落的地方摸索过去。说起来那处位置与岸边相隔并不远,水位也只到她肩部,颜朝夕也是命大。不讨论穿越那3000米的事,单说从7层楼高跳下来,最大的可能也只能是摔死。 颜朝夕深吸口气,进水寻找,找了一圈却都没有发现那小册子的踪迹,本以为就算字迹糊掉了,说不定也有其他线索,再不济这册子也是个证据。可忙活半天,也找不到。倒是摸到了湖底的莲藕。拔起一根,想着回去做着吃,也不白下水一趟了。刚要再多挖两根,却感觉自己越升越高,本就在前几天受到惊吓的她不禁惊叫起来。 她又被人提起来了! 好在这次衣服没破,要知道她现在只穿了内衣和中衣,外裳还在那草丛上挂着呢。“这个地方是不是和我有仇啊?怎么每次都这样。”颜朝夕忍不住心里吐槽。 落到岸边还抱着莲藕的颜朝夕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上次提她的那个白衣男子。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帅脸、一样的贵气、一样的怒意…… 颜朝夕不及多说什么,先冲到放衣服的草丛边,拿起外衣套上,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湿着。好在衣服料子不薄,颜色也是偏深的青绿,穿上后倒是不怕春光外泄什么的。颜朝夕打理好衣服才转身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无奈,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是这么尴尬,这事让她解释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君凌恒也看着她,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眼底里那如雾的星光都散出丝丝怒意。 “你怎么在这里?”颜朝夕尴尬开口。 “你说呢?” “额……难道……”是来回忆那天我们的偶遇?颜朝夕心里想这么问,又觉得这么想是不是太自恋了?不对!想想自己这两次遇见他时那狼狈的样子,再看他那俊美如谪仙下凡的帅脸,“你是……” 颜朝夕这会儿念头真是通达不少,很多之前需要刻意去一点点读取的记忆,现在居然略一思考就能知道。眼前这人两次遇见都是一袭白衣,又帅得不像话,再与身后这著名的明月楼一联想,八成就是明月楼现在的主人——瑞和郡王君凌恒,也是君华国现在唯一的一位王爷。京城最顶端的才俊。 也不怪颜朝夕之前没认出来,这两人都是京城里的名人,按说应该很是熟悉,可在原主的记忆里,两人就是没什么交集,各种宫宴也好、诗会也好,就没有一起参加过。只知坊间传他德馨清贵、待人随和。 当然,她并没有觉得他随和。 第8章 不是自杀 颜朝夕正在纠结要不要给王爷行个礼,远处又有不少人走过来,领先的就是上次那蓝衣青年陈宥岚。 陈宥岚见颜朝夕这幅样子,头发湿哒哒的,身上的青绿色外衣也有好几块沁出了水迹。再一想刚才君凌恒先过来,肯定是发现她在水里,顿时脸就黑了下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激动地道:“颜姑娘!上次我们好不容易救了你,你也答应不再跳楼寻死了!” “我没……”颜朝夕想解释,却被无情打断。 “你没什么?你想说你没跳是不是?你跳到湖里淹死自己,和走到湖里淹死自己,有区别吗?有区别吗?” “这没有区别!你就是没有绝了你那想死的心!就算我们把这湖看管起来,也保不准你不会想其他的办法寻死。” “颜相虽然不在了,但你更应该替他好好的活着。你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寻死,你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如果连你也死了……” …… 陈宥岚在那滔滔不绝,颜朝夕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真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虽然这位是出于关心,但她真的没有寻死啊!这叨叨叨、叨叨叨的劲,都赶上她妈了。 期间,君凌恒接过一个护卫送上的披风,递给了颜朝夕。颜朝夕觉得这个护卫真是很有眼色啊,但因为还在被陈宥岚叨叨叨,只能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你的行为会给多少人造成伤害了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宥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见他大有喘口气再继续叨的意思,颜朝夕赶紧抓住机会,道:“我没自杀!上次也没!” 陈宥岚却不信,“上次也没?你居然说上次也没!上次你从这楼上跳下,要不是王爷及时抓住你,你已经……” 话音突然止住,颜朝夕轻吐口气,感激的看了君凌恒一眼。因为听到颜朝夕说没自杀,君凌恒一改刚才看戏的态度,抬手阻止了陈宥岚继续发挥,问道:“是意外?” “我说是他杀你信吗?” 君凌恒看着她,眼中的星光若隐若现。颜朝夕也望着他,心底不知觉的隐隐有所期待。 他话不多,对自己好像也并不客气,但他救过她。这次也是出于好心,才把她提到岸边。相比与陈宥岚的滔滔不绝,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更善于听她去说。 她说她没有自杀,包括上次,他听到了,听进去了,所以他问是不是意外。 所以颜朝夕忍不住对着只见了两面的他试探着说出实情…… 可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用带着几分淡漠又不失温和的语气问:“要报官吗?” “我,”颜朝夕指了指这荷花池,有些颓然,有些委屈,“我没找到证据。” “那先送你回去吧。”君凌恒收回眼底的星光,缓缓说道,“还有,以后不要约在明月楼。” 颜朝夕听着这话,如同被当头一棒。他信的!他相信颜朝夕不是一个人来明月楼跳湖,他相信有其他的人存在。可是,他却这么说。 颜朝夕这一刻,只觉得心里真是堵得慌,是因为他没有帮忙找证据?还是因为他说不要约在他的明月楼?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不想跟颜家扯上关系吧。这也无可厚非,连她自己都不想要这个身份,别人撇清关系也是正常的,何况君凌恒,跟她根本就没有交情。 但情绪上的事情,难受就是难受。 见君凌恒已经走出去好几步,颜朝夕也只得收起目光跟在后面。在心里把刚才那不该存在的小期待统统斩杀。他说的已经那么明显了,颜朝夕是绝对不会再强人所难的。 当然,她没忘记带上辛苦捞上来的那根藕。 陈宥岚凑了上来,好奇问道:“你拿个泥棍子干嘛?” 颜朝夕瞥他一眼,“什么泥棍子,这是藕。” “藕?” “藕不知道吗?荷花的根茎,可食用。” 君凌恒顿住脚步,对护卫道,“丢了。” 那护卫动作也是奇快,颜朝夕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藕节就被抽走,“啪”的一下丢在了路边,一根藕断成了两截,露出泥中间白白的藕身。 “你干什么?”颜朝夕斥道,跟着又跑过去,把那断成两截的藕捡了起来,举起来看看,还好没有摔坏。她这辛苦一下午,又被叨叨叨半天,就换来了几节藕,怎么也得回去做个藕条、藕片、糯米藕之类的补偿一下自己吧。 颜朝夕转回身才想起自己好像违背了这位王爷的命令,君凌恒皱眉看着她捡回的藕,那黑如曜石的眼底又泛起层层雾光。 他在生气?为什么生气?这些古代王爷什么的真难伺候。颜朝夕内心吐槽完毕,还是老老实实的解释到:“藕,性寒味甘,有凉血散瘀之功,能增益脾胃、补中养神。我拿回去做给祖母吃。” “说得这么神,你吃过?”陈宥岚问。 “以前经常吃的。” “相府就吃这个?”陈宥岚真真是诧异了。 “额……”颜朝夕这才反应过来,她是颜朝夕,是颜相爷的女儿,颜府的大小姐,不是那个孤儿颜朝夕。只得说道:“偷偷吃。” 陈宥岚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君凌恒也不再坚持丢掉她的藕,只是继续往前走。 颜朝夕算过了这关,也是闷头赶路。心里反省着以后要随时注意。对陈宥岚的屡次没话找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陈宥岚实在是太爱说话,说来说去又都是她两次掉湖里的事情,让颜朝夕不胜其烦。 眼看此处已距庄子不远,前面就有不少人家,自己浑身湿哒哒的,当然要偷偷回去,便请辞道:“王爷请留步,此处已近村庄,前面人多。不如王爷就送到这里,我从这边小路绕道回去就好。” 君凌恒看着被他的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颜朝夕,嘴角向上牵出一丝冷笑,说:“行事鲁莽不知改进。我看,你需要一个教训。” “啊?”颜朝夕莫名,怎么就行事鲁莽了? “来人。”君凌恒道。 “在。” “传本王令,好好保护颜姑娘回庄。” “是!”几个护卫齐声大吼,中气十足。 颜朝夕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往前面村庄那看去,果然已经有人听到这边的响动,出来观望了。颜朝夕欲哭无泪,她想偷偷回去的呀,千万不要又像上次那样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第9章 深刻教训 颜朝夕没有想到,跟这次的动静相比,上次被送回来的她真是太幸福了。 君凌恒带着她和护卫们,一点不避嫌的就从村子中间穿过。等走出村庄时,他们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村民。 还有不少人一边口里喊着“王爷来啦,王爷来啦……”,一边走家串户叫更多的人出来瞻仰瑞和王爷的风采。 一行人中的颜朝夕,自然也逃不过被围观的下场。等走到颜家庄子上的时候,围观的足有几十人。这瑞和王爷君凌恒还不让她直接进去,非要让人通报,让颜老夫人出来接她。 颜朝夕站在门口,被护卫围在中间,周围的议论声不停的传入耳中…… “哇,瑞和王爷真是好俊,我要是天天能看到王爷就好了。” “做什么梦呢?这要不是颜家小姐,你哪能看到王爷。” “王爷送颜家小姐回来的?” “你看,那个低着头的就是。” “不是说第一贵女吗?怎么这副样子?” “八成又去跳湖了呗……” “我也听说了,之前就是王爷救回来的。想不到这颜家小姐寻死的心这么坚决。” “坚决个屁!想死怎么不能死,干嘛非跟明月湖过不去?” “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你想想就知道呀,这颜家小姐为啥非要去明月湖寻死?还两次都碰到了王爷,王爷又不是住那,这明月楼都荒了,王爷一年能来几次?能那么巧?肯定是冲着咱们王爷去的。” “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这是明月楼啊!你敢去?再说这颜家小姐毕竟是前宰相子女,你去跳湖王爷能救你?” “怎么不能?瑞和王爷人最是随和,心地最是善良,他一定会救我的……” “你就做梦吧!” 颜朝夕深深的低垂着,手指紧紧的拽着披风,企图把自己捂得更严丝合缝一些。听着这些话,她小小的身子气的都有些发抖了。哪里随和?哪里善良?善良的人会把她置于这般境地?被这样围观,她以后还要不要出门见人? 陈宥岚见她拽着披风的手都有些发白,低声劝道:“别生气,王爷是好心。” 颜朝夕嘟着嘴,心道,陈宥岚啊陈宥岚!知道你是他的迷弟,但这样都能被你理解为好心,你智商是都被吃了吗? 不多时,颜老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走到庄子口,见到门口围满了人,忍不住心里一沉。见到君凌恒,又找到被护卫围在中间的颜朝夕,才舒了一口气。 “瑞和王爷。”颜老夫人弯腰提襟就要朝君凌恒行个大礼,此时多人围观,大家都在看着,礼节自然要到位。 君凌恒快步上前,及时拦住颜老夫人,温和的说道:“上次就与老夫人说过,不必如此。” “礼不可废。” “不必在意,老夫人快去看看颜姑娘吧。” 老夫人感激的朝君凌恒点点头,这才朝着颜朝夕这边走来。 颜朝夕快步上前,想扶住祖母,却又停住。对着祖母那又是心疼又是责怪的眼神,想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又不知如何说起。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藕提起来,笑着对祖母说道:“祖母,我去挖了这个,晚膳做给你吃,能补气血。” 看到颜朝夕从披风中举起的藕,周围的观众又一次爆了…… “这是什么?黑乎乎的。” “天呐,颜家穷到要吃这个了?” “这东西我吃过,也能吃饱。但到底是淤泥里长得东西,煮出来黑乎乎的,想不到这颜家的贵人,也落得这般境地……” “你这孩子,”颜老夫人黑着脸,颜家还没被这么编排过。但看着颜朝夕好好的站在那,还能笑得出来,想来应该不是去寻死,就安心了一些。此处村民众多,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无奈的叹口气,道:“回去再说。” “多谢王爷再次援手。若不嫌弃,烦请移步内堂,待老身好生招待。”颜老夫人转头向君凌恒表达谢意,不管如何,都是瑞和王爷将她的宝贝孙女送回。 “本王只是将颜姑娘送回,并不求报,也就不必再叨扰夫人了。”君凌恒看着这小小的庄园,连对着大门的迎门墙都有些斑驳,想必颜府出事后,就一直没有修缮,此时多留也只能让老夫人难堪,便道:“本王还有要事,这便告辞。” 君凌恒示意陈宥岚,给颜老夫人递上一张银票,接着道:“颜家遭逢大难,本王能帮的也不多,小小心意,万望老夫人不要推辞,多补补身子。颜姑娘今日此番,也是为了老夫人身体安康。” 颜老夫人看着这张银票,眼神复杂难言。再看向君凌恒时,居然透出满眼失望。 “如此,老身便谢过王爷了。”颜老夫人的声音也冷淡不少,说罢便带着颜朝夕往里走。孙婆婆接过陈宥岚递上的银票,也赶忙进了内院。 这时君凌恒反而转过身,对着村民说道:“大家静静,请听本王一言。颜相在时对大家的照拂不比本王少,颜夫人更是经常补贴大家,大家应该感念。现在颜家遭难,本王又不能经常过来,大家作为邻里,就请帮本王多多关照下颜家祖孙,本王在此谢过大家。” “王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她们的。” “王爷您就是心好。” “王爷您不必操心这边,我们一定会多帮颜家的。” “就是,王爷放心吧。” …… 君凌恒见大家热情,满意的笑了,又对大家道了声谢,才带着陈宥岚和一众护卫离去。 院子里的颜朝夕听见外面这一幕,忍不住愤怒的说道,“伪善!伪善!难怪不让我自己回来,他这给大家演这么一出,大善人的声威又高不少吧?” 颜老夫人低声斥责:“噤声!瑞和王爷德馨清贵,这种话不可再说。” “祖母?……是。”颜朝夕嘴上说是,心里还是颇不服气,不知大家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有颜就是正义吗?被君凌恒坑了这么一遭,颜朝夕真是想忘记这个教训都难。心里之前对他的那些感恩,呼啦一下全都没了。 看着她全身湿漉漉的,颜老夫人也未多苛责,只让她尽快去洗漱,弄完再去她院里说今天的事情。又嘱咐许大娘去熬姜汤,让孙婆婆赶快多烧些水。 感受着祖母的照顾,颜朝夕身上虽冷,但心里还是暖融融的。是有多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 只是今天的事情,要怎么说呢? 第10章 满院狼藉 颜朝夕心里犹豫,磨磨蹭蹭洗漱完毕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再来到颜老夫人院里,果然是躲不过去,还是被问起。颜朝夕不敢看颜老夫人的眼睛,心中十分纠结,不知该不该说。如果颜老夫人知道自己孙女其实蠢到主动去送人头,会不会被气晕? 但颜老夫人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刚犹豫怎么编一下,颜老夫人就出声打消了她这个念头:“朝夕,你有什么事情应该跟祖母说,祖母就算不能帮你解决,但祖母不会害你。你这两次落湖,你叫祖母该如何做?” 颜朝夕不是原主,她也不蠢,她知道这个事情在自己这里是解决不了的。而且颜老夫人让她又体会到多年没有的,来自长辈的关怀和爱护,她也不忍心骗她。 颜朝夕也就不再隐瞒,把记忆中的事情一一道来。从如何联系上那女官,到上次如何落水,一直说到自己这次故地重游,想寻找证据。当然期间省略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颜老夫人这才明白事情原委,又问了不少关键的问题,可颜朝夕却根本答不上来。 比如,颜朝夕可有办法再联络那女官?她没办法。 比如,那女官和那些蒙面人的特征?她也回答不了,只知那女官轻功不俗,蒙面人个个身材壮实。 再比如,那小册子的内容写了什么?她更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最后,说得颜朝夕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颜老夫人看她这样子,也不再问,只是柔声安慰:“朝夕,你也太莽撞了。你该早跟祖母商议,既是有人已经在你身上动心思,你就不该再自己行动,现在家中没有人手,你切不可再独自出行。” “我想出去也不行了,今日被这么多人围观,若真出门,不定多少人看呢。”颜朝夕道。 “今日王爷此番作为……其实也好。你若再出现必然会引人关注,那对方自然也会有所顾忌。至少在这周围能很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危。”颜老夫人说道。 “我现在也联络不到她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朝夕,切不可掉以轻心。他们目的未达到,还会有下次。”颜老夫人说完,又不放心的嘱咐道:“记得祖母说的,近日,都不要再出门。” “是,我知道的。”看祖母谨慎的再次嘱咐,颜朝夕点头应承。 …… 颜朝夕直到陪着颜老夫人吃完饭,回房间躺在床上后,都还在想祖母跟她说的话。他的做法真像颜老夫人说的,有此深意?而不是给自己挣个名声?有没有这么玄乎?颜朝夕毕竟是一个现代人,生活在法治社会。就算有一些经历,但她也实在不能深切的明白,君凌恒和颜老夫人的思维。 许是昨天太过辛苦,后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睡得太晚。颜朝夕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洗漱整理一番,准备去找祖母请安。颜朝夕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新的身份,一些原来的规矩,她也愿意去做。既然决定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那她就是颜朝夕,颜朝夕就是她。颜老夫人的关爱,她很享受,并不排斥。 她和她有一样的名字,近似的容貌,虽然性格略有差异,但她相信天意既然让她穿越到此,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她又何畏畏缩缩、必杞人忧天? 刚出院门,就碰到急吼吼的孙婆婆,她笑着跟孙婆婆打招呼。 孙婆婆却跺了跺脚,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快来看看吧,我正准备去跟老夫人说呢。” “发生什么了?”颜朝夕疑惑,脚步跟着孙婆婆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颜朝夕也愣住了。院子里到处都是莲藕,东一堆、西一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这些藕明显是刚刚采摘上来的,有的上面的泥都还湿哒哒的,有的已经被洗干净,还有的连带上面的荷花枝叶被一起绑着…… 一细问才知,还是昨天那事件的后续。君凌恒的号召力真是太强了! 孙婆婆说,“一大早村头的李大伯就送了几根这个藕过来,说是昨日听说这东西能补气血,吃着有益,早是去挖了些,也算响应王爷的号召,大家都是邻里,多照顾也是应该的。推辞不了,我们就收下了,哪知后来李三响、赵四麻子都来给我们送这东西,人越来越多,后来门口都挤满了,一人送几根,人家都是好意,我们说吃不了,结果大伙儿放在门口就走了。我和老孙头搬了好一会儿了,这门外还有好多。眼看这院子就快要被放满了。我这才想着,先去问问老夫人该怎么办……” 看着这满院子的藕,颜朝夕真是满心的忧伤。 昨天她把那藕做着吃了才发现,这湖里的藕,应该是些母藕,特别老。 现在是四月,根本不是产藕的季节,湖里的藕只能是去年结的没有采的莲藕。村民送来的这些,不少上面还带着些藕带芽,这再长长,就能开新一季的荷花了。 这种藕淀粉足,当主食吃够顶饿,但确实不好吃啊。她昨天就后悔了,可现在这满满一院子的“心意”,要怎么处理? 吃?这种老藕,她真吃不下的,也吃不完啊! 丢了?昨天她才信誓旦旦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吃这个能补气血。这些好心的村民起那么早去给她们采藕,若丢出去,这邻居还要不要做了? 堆院子里不管?也不行啊,不处理,这些藕最多放个十来天,到时候如果都烂了…… 颜朝夕现在真是后悔得要死,昨天干嘛想不开要去明月湖?去也就罢了,干嘛非要挖藕回来吃?明明他都已经让人丢掉了,她非要捡起带回来,惹来他这么大一个报复。 没错! 颜朝夕很认真的觉得,这就是君凌恒的报复! 报复她撞到了他那里;报复她把人约在明月楼;报复她没有乖乖听他的话。 所以他说要给她一个教训,而她却低估了他的影响力…… 第11章 废物利用 “哟!挖了这么多……” 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得起老早去挖了吧?”。 颜朝夕一听就知道,正是那个最爱叨叨的陈宥岚,因为他这个特长,昨天颜朝夕就怼了他不少。 此时听他这番理解力,忍不住一个白眼送过去,一边说道:“动动您那尊贵的脑子好不好?这么多,怕是半个明月湖都被挖光了……” “说得也是。那这是怎么回事?”陈宥岚倒是态度端正。 孙婆婆怕颜朝夕再顶撞,抢答道:“是周围村民好心送来的。” “喔。”陈宥岚表示理解,又问道:“这东西真那么好吃?” 颜朝夕眼睛一转,本着好东西要分享的精神,道:“孙婆婆,去把昨天留的那盘白玉藕端来给陈公子尝尝鲜。” “这……大小姐……”孙婆婆昨天可是吃过的,因为想着是大小姐亲手做的,所以没舍得倒掉。 “去吧。”颜朝夕道。 片刻,就见孙婆婆端着个托盘出来,送到了陈宥岚的面前。 只见上面摆着一盘白白的藕片,被切得薄薄的,上面些许绿绿的葱花,还淋了香油。旁边摆着一双筷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宥岚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藕,翻转欣赏片刻,才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嚼了两下,就“噗”的一口吐了出来,大声说:“这也太难吃了!” 当然难吃,这时候的老藕,不光嚼不动,还有些涩。 看着他那样子,颜朝夕“扑哧”就笑了,心里的郁闷也轻了些,问道:“陈公子过来,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那倒不是,我自己过来的。”陈宥岚答。 也不计较颜朝夕那小小捉弄,看着孙婆婆已经端着盘子往内院去了,这才说道:“这不王爷昨天提醒了我,我回去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着你都要到湖里去挖这个东西吃了,日子肯定是拮据得狠。我想着虽然王爷给了老夫人一些,但也肯定不够。我就想着再给你送点。” 说着陈宥岚就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 颜朝夕一看,五百两一张的,足有两千两,比昨天王爷给的都多,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比王爷都大方呀?” 陈宥岚解释:“那不一样。王爷领着国学院,平时又喜欢帮助人,国学院里不少寒门都得过王爷的资助。昨天那又是给老夫人的,我这是给你的。” “嗯,谢谢,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收回去吧。”颜朝夕道。 “别啊!你收下吧……” “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收呢?我什么身份收?” 颜朝夕不傻,一个非亲非故的适龄男子,巴巴的跑来给自己送“零花钱”,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记忆中原主就曾拒绝过他,颜朝夕对他更没那意思,他的眼睛太像陈浩了,那伤还没好呢,她不可能喜欢上他。 “这……我没别的意思。”陈宥岚道,“真的。王爷喜欢帮助人,我也喜欢!我只是觉得,你已经这么难了,连饭都吃不上,有些钱也能多买些吃的,说什么也得先生活下去吧……” “停下停下!”颜朝夕怕了他的叨叨叨,赶紧叫停,“我不缺吃的,我这一院子藕呢。” “这哪能吃?” “不吃怎么办?大伙儿一早上去挖的,这要丢出去,大家的口水就能把我淹死。这还都要谢谢王爷和你。”颜朝夕咬牙切齿的说道。 “呃……大家的心意,丢了确实不合适。能不能像地瓜干一样,晒干了储存慢慢吃?”看着颜朝夕愁眉苦脸的样子,陈宥岚忍不住帮着出主意。 “慢慢吃……我得吃一年吧!”颜朝夕翻了个白眼。 陈宥岚却觉得,她翻白眼的样子也很可爱。“也不要你真吃,这么难入口的东西,你慢慢带出去再丢掉呀。” “晒干再丢掉……对了,可以做藕粉呀!”颜朝夕眼睛一亮,这种老藕淀粉最是丰富,做成藕粉,又好储存又好吃,想到这里忍不住夸了陈宥岚一句,“哎呀,你还挺会想办法的。” “嘿嘿,那是。”陈宥岚得了颜朝夕的夸赞,也是满脸喜意,又坚持将银票递上,道:“你就收下吧,就当我借你的,以后再还我。” 颜朝夕摆摆手,道:“你要真想帮忙,就帮我买些存放东西的木头箱子过来。” 见颜朝夕虽不收银票,但也让他帮忙,忙不迭的满口答应下来。颜朝夕把需要的东西如此这般的跟他描述一番,他就去置办了。 做藕粉也不太复杂,身为一个好吃佬,颜朝夕以前就做过。鲜藕洗净,去节捣碎,做成藕浆。再用布袋洗浆、沥干、晾晒,即可。工序不算多,也不用太长时间,一两天就能成藕粉。 颜朝夕回忆着,她平时除了自己的工作,最喜欢的就是做美食。有时候她都想,如果不去做市场营销,她也许会做一个美食博主,以她对吃的爱好,应该也能混的不错。 颜朝夕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她先把这个办法告诉孙婆婆。孙婆婆一听,直叹还是大小姐厉害。 两人又一起去告知颜老夫人,颜老夫人的目光很是奇异,颜朝夕觉得那应该是欣慰的目光吧。 孙婆婆按颜朝夕的吩咐,准备了布袋、木盆等工具,又把孙管家、许大娘都喊来帮忙。颜朝夕给他们讲述了工序和做法,不一会儿几人就忙活开了。 孙管家负责将藕洗净、捣碎的活;孙婆婆和许大娘就负责洗浆、去渣;颜朝夕教完大家后,也亲自动手,她可不是看着别人干活自己歇着的性子。 偶尔停下来,去看一下孙婆婆和许大娘洗出的细浆,告诉她们到什么程度就该换浆、换盆。 许大娘手脚麻利,很有天赋。颜朝夕演示一遍她很快就能上手,洗出来的粉浆又白又细。孙婆婆就没有那么厉害。 期间,颜老夫人来嘱咐颜朝夕不要太累。颜新月也来看了看,撇撇嘴就走了,当然,颜朝夕也没有指望她能帮忙。 午饭后,陈宥岚的人就把买的东西送了过来。他没有亲自过来,颜朝夕也没多问,谁还没点事呢?哪能老往她这里跑。 第12章 奇怪韩庄 人有事做的时候,时间过得就是快。 当颜朝夕终于觉得有些累了,准备招呼大家休息的时候,日头都已西落了。 颜朝夕转了转脖子,发现门口临近迎门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一身青灰色儒衫,站得端端正正的,与那斑驳的墙体融在一起,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韩公子?”颜朝夕惊讶。 韩庄连忙行礼,道:“颜大姑娘。” “你这是来了多久了?”也不出个声,颜朝夕腹诽。 “并不久。”想了一下又解释道:“在下看颜大姑娘甚是专注,才未出声打扰。” “喔……韩公子是来找我妹妹?怎不进去?” “不了,不了。天色已晚,小生这就告辞。”韩庄也不等颜朝夕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就走了。 搞什么?奇奇怪怪的。颜朝夕心想。 更奇怪的是,韩庄第二天又来了,来得更早。 当颜朝夕几人刚把昨天漂着的第一批粉浆,用干净布袋挂好沥水的时候,这位韩庄公子就出现在了门口。 “韩公子,你这到底是……” “呃……我……我就是来看看。”韩庄还是站在昨天那里。 “看我妹妹就进去吧。” “不,不,进内院不太方便,还是不了。” “你上次不就进了吗?”颜朝夕奇怪,既然韩家聘礼都下了,韩庄和颜新月见见面也没什么。 这次,连孙管家、孙婆婆和许大娘都觉得不正常了,三人放下手上的活计,站起身把韩庄挡在了门口,大有他不把话说清楚,就一起把他赶出去的意思。 韩庄这才说出来意,原来韩家老爷,勒令韩庄过来找颜新月培养感情。韩老爷自从捐了个六品员外郎的官,心气一天比一天高,立家规、订家训,在家都是说一不二,令行禁止。这次韩老爷下了命令,让他必须尽快娶颜家小姐。韩庄不敢忤逆父亲,只得到颜家来。 可上次颜新月很明确的拒绝过他,他也不想去找颜新月。只想站在这里,不回去惹韩老爷发怒就好。至于婚事,拖到婚期,自然也能完成韩老爷的指令。 听到这里颜朝夕不禁有些同情这个韩庄。她以前就有个父母控制欲超强的同学,平时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反抗,还有些自卑。好不容易毕业工作了,她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找到了一份挺不错的工作,以为终于能过上不被人控制的日子。结果她父母追到她工作的城市,非要她辞了工作跟她们回去。她试图反抗,却最终妥协,回到了那个她出生的小城市,稳定的工作、平凡的丈夫、生儿育女……过上了父母认定的“幸福生活”。可她一直就没有真正开心过,父母的强势造就了她软弱的性格,而她的软弱又让她永远无法摆脱控制。这是一个死循环,她自己不觉醒,她们这些同学也帮不了什么。 因为想到了那个同学,颜朝夕同情心泛滥了,“你也真不容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帮我忙吧,或者在那边自己找个地方坐坐。” “不不,我愿意帮忙的。能够帮上些忙,我很高兴。”韩庄感激的看向颜朝夕,“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你就在这帮孙管家吧,你看,把藕洗一下,再把藕节去掉,放到木盆里……” 颜朝夕把方法教给韩庄,韩庄照着孙管家的样子,很快便能做的像模像样了。颜朝夕感慨:“想不到你一弱质书生,干起活来也挺麻利的。” “小生平时就喜欢侍弄花草,在我院里也种了不少。平时也多好研究,但我只知观赏,真想不到这荷花的根茎竟然能食用……”韩庄道。 “这有什么,桂花、菊花、桃花、樱花、茉莉、玫瑰……好多都能吃啊,岂止荷花。” “当真?小生平时逛花市,也都能碰到这些,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京城还有花市?我怎不知。” “咳,这名花贵草,贵人们只需观赏。侍弄花草这种事情,毕竟不上台面。颜大姑娘不知,实属正常。”韩庄解释道。 “嗯。”颜朝夕点头,又问,“那花市在哪?” “就在城南头,倒也好寻。颜大姑娘是想买花?” “是啊。” 韩庄微微蹙眉,“可花市杂乱不堪,又市井繁多,颜大姑娘这等身份,想是不便前往的。若是想买什么,不如告知小生,小生帮着去寻。” “那倒不用。”颜朝夕说。 见颜朝夕拒绝,韩庄又道:“若姑娘定要亲去,请让小生陪同如何?小生对花市熟悉,也能做个向导。” 颜朝夕心想那岂不是更不方便,便答道:“我考虑过了,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还是不去花市了,本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 …… 颜朝夕是随和的性子,又是做市场策划的,跟谁都能聊上两句。韩庄说到花草的事情,更是兴之所至,谈兴盎然。 几人认真干活、偶尔聊天。颜朝夕和韩庄也像朋友似的了。颜朝夕虽然不喜欢颜新月,但也觉得颜新月如果嫁给他还是不错的。韩庄知书达礼,丝毫也不强势,潜移默化之下,说不定能让颜新月也变得明事理些。 满院子的藕,在大家的努力下,没几天就被制成了一块块的藕粉。颜朝夕拿起在院子里晾晒的,被她用木刀切成小片的藕粉块,对着阳光观察片刻,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把成品放入备好的木箱中存放,又打包了一大份给韩庄,详细的告诉他吃法。毕竟韩庄也辛苦工作了好几天,这是他应得的。 做完这些,颜朝夕亲自去厨房做了几份藕粉羹分给大家,孙管家几人都说好吃。她又端着两碗就往颜老夫人房里去,她想和她的祖母分享这份成果。 颜老夫人果然也说好吃,说道:“以前只知道你爱华服美食,想不到还能做出这般美味,祖母是享福了。” 颜朝夕回道:“祖母喜欢就好,以后我再做别的。” 给颜老夫人品尝之后,颜朝夕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送一碗给颜新月吃吃,毕竟自己是做姐姐的。 第13章 姐妹翻脸 颜朝夕去颜新月院里寻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人,心中奇怪,只得放下藕粉羹回了自己的小院。 却发现屋内满地凌乱,几个柜子都被打开,里面的衣物、鞋子被随意的丢在地上,有的上面还有脚印;被褥散开,又被胡乱的挤在一起;妆奁内的簪子、步摇都被翻了出来,而颜新月正坐在柜子前仔细翻找…… 颜朝夕直觉怒气上涌,难以自制,忍不住厉声喝道:“颜新月,你未免太过分!” 颜新月明显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 见颜朝夕就站在身后,紧张的站立起来,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拿手拍了拍胸脯,嗲声嗲气的责怪道:“姐姐这么大声做什么?把妹妹这小心肝吓得……” 颜朝夕冷笑:“呵!你还知道害怕?你来我这是想干什么?你找什么?” 可颜新月既然敢来她房里翻找,明显不再害怕她这个嫡姐,说道:“我也就是来姐姐这拿点首饰装扮装扮……” “那这些呢?”颜朝夕指着地上。 “……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衣服我能穿的。”颜新月道。 颜朝夕气,“你凭什么来我房里动我的东西?” 颜新月居然笑了出来,理直气壮的说:“这还不是都要怪姐姐你,上次妹妹就说请祖母置办些,可姐姐硬是不同意。想来也是,姐姐这般大的年纪,定是知道自己再怎么打扮也嫁不出去,所以才不需这些。既是这样,留着也是无用,妹妹过来拿些,也是替姐姐着想。” “拿?”颜朝夕看着她那恬不知耻的样子,一阵恶心,“趁我不在,你这明明是偷!” “你胡说!” 似乎是被偷字刺激到了,颜新月一反刚才的惺惺作态、轻描淡写,激动的道,“这些东西你用就是拿,我用就是偷?凭什么?” 凭什么?颜朝夕真是越想越气,颜府嫡女的气势就出来了,直训道:“亏你还是宰相府的小姐,爹这些年的教诲你又学到什么?‘不问自取是为贼也’,蒙学的孩童都知道‘用人物,需明求,倘不问,即为偷’。你这种行为是何等的卑劣?根本不配做颜家的子孙。” “我卑劣?我不配?你又好到哪里去?”颜新月眼眸泛红,“小时候你就喜欢处处跟我抢,每次我看上的东西,你都会先挑走。有好的东西,都应该给你。记得那次,爹带回来御赐的‘雪玉桂香脂’,明明有三盒,却非要留给你慢慢用,不愿分一盒给我。晚上我去库里拿了一盒,就被爹毒打一顿,跪在祠堂整整三日。凭什么?我也是他女儿。凭什么?” 颜朝夕不屑道:“就凭我是嫡,你是庶。那三盒是给祖母、娘、和我的,本就没有你的份。” “嫡?庶?哈哈哈哈”颜新月狂笑,“颜府那些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食物,好涂的香粉都应该是你的。可是现在呢?颜府没了!还有什么嫡,什么庶?你这个嫡女还不是和我一样,挤在这种小破屋子里,穿着几年前的破衣裳、旧首饰。你摆什么嫡女的架子?我还能嫁出去,而你呢?连个要你的人都没有……” 颜朝夕捏着拳,好想揍她啊! 颜新月却没有知觉,接着嘲讽道:“喔!有!那个祖母给我定的亲事,那个韩庄!你最近不是和他打得火热吗?天天呆在一个院里,聊天嬉笑……反正我的东西你都要抢,现在和他苟且,我也不奇怪。还说我偷?若我是偷东西,你就是偷人……” “啪!”颜朝夕终是没有忍住,一巴掌狠狠扇到了颜新月得脸上。 “尼塔偶?”这一巴掌扇得不轻,颜新月说话已有些口齿不清,嘴角有点点血迹。 “给我滚!” “你!你给我等着,明天你就知道厉害……”颜新月放着狠话,似乎有什么底牌明天就会掀开。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桌上的首饰抓起塞进怀里,恶狠狠地道:“这是你打我的代价。”说罢就跑了出去。 直到颜新月离开院子,已在门口看了半晌的孙婆婆和许大娘这才走了进来。也不敢劝,默默的帮颜朝夕收拾一地的狼藉。该收到柜子里的收好,该拿去洗的拿出去,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散落的东西归位…… 颜朝夕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表情木木呆呆,心底却是惊涛骇浪。刚才她说的那些话、那些训斥,还声声在耳…… “你根本不配做颜家的子孙。” “就凭我是嫡,你是庶。” 她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将这些话说出口来。 嫡庶有别!她会有这种思想吗?这明显不可能。这只能是原主的思维,原主的记忆。可刚才她又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些话就是她自己说的,虽然情绪激动,但却思维清晰。并不是被其他人控制着做了自己不会做的事情。 怎么回事?颜朝夕茫然了,她甚至有些怀疑她到底是颜朝夕?还是颜朝夕…… 一直愣神到孙婆婆和许大娘走了,院外又传来颜新月的叫骂声,是颜老夫人让她跪在屋内静思己过。 第二日清晨,孙婆婆就过来请颜朝夕,给老夫人问了安,老夫人并未多言。只是一起吃了早餐,才带着几人往颜新月院里去。 颜老夫人走在最前,面色严肃气势十足。颜朝夕在她右手边落后半步,后面跟着许大娘和孙婆婆,孙婆婆手里还托着一根长长的戒尺。 昨夜的事情,老夫人动了真怒,这是要请家规教诲了。 进入院内,颜老夫人挥挥手,许大娘上前几步高声道:“颜氏庶女新月,不明家训、不守家规,反抗祖母、不尊嫡姐。今请家规,罚戒尺一百,跪思三日。望谨记今日训诫,知过悔改,切不可再犯。” 颜新月并未反应,许大娘上前推开房门,只见颜新月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妆镜前,一身红衣。从镜子里看她面庞,可谓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倒是颇有姿色。连昨天被颜朝夕扇肿的左脸,也巧妙的遮掩了,倒是显得芳菲妩媚、我见犹怜。 第14章 陈家上门 头发盘成高髻,上有七八根簪子、步摇交相辉映。她缓缓起身,手虚扶了一下发髻,正好摸到了昨天从颜朝夕那拿走的一支步摇。 她也不在意,浅笑了一下,朝着颜老夫人深深的行了一个礼,道:“今天,是新月的大日子,也会为颜家带来数不尽的好处。待会儿,还请祖母不要作梗阻挠,否则,就是误了颜家。” “胡言乱语什么?我看你是中了魔障。”颜老夫人厉声道。 颜朝夕也是摇了摇头。 颜新月只知道在颜老夫人心中颜家最是重要,所以才说阻止她就是害了颜家的话,让颜老夫人投鼠忌器。却不知颜老夫人越这般,越不会容人指责她。 颜家翻案的事情,几乎是她一人撑着,她一生都给了颜家,也早已决定豁出命去也要恢复颜家的名声。那她的所作所为又岂容她颜新月信口雌黄? “我可没有胡说。”颜新月满脸自信的说道:“我可以告诉祖母,这是颜家三年来最大的机会,是我颜新月带来的。” 颜老夫人看着颜新月得样子,气的有些抖,“颜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子孙,当年,就不该把你认回来!许家娘子,用家法!” 许大娘得令,接过孙婆婆手里的戒尺,还拿在手里挥了挥,朝着颜新月走了过去。 颜新月迅速向另一边的桌子后窜去,明摆着不会乖乖受罚。许大娘向左她就向右,许大娘向右她又向左。 颜朝夕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劝哪边?这要是拉扯起来,万一把颜老夫人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还好事情没有这样发展下去,正当许大娘准备上前强行执行家法的时候,孙管家急切的从前院跑了过来,有些喘息着道:“老……老夫人,陈家来了。” 一般孙管家是不会进后院的,但颜家人就那么几个,这事明显等不得,孙管家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颜新月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带起浓浓的笑意,也不躲了,一边从桌后往前走,一边说:“祖母,听到了吧?这可是颜家千载难逢的机会……” 颜老夫人瞟了她一眼,转身道:“先去正厅。” 颜老夫人内心也是疑惑,她也托人打听过,若陈家还有意这门亲事,她也不会答应了韩家。当时那中间人带的话来,虽然婉转,但意思清楚,分明是拒绝的。 今天这怎地又改了主意? 正厅内,陈家老爷陈木丰、夫人郑氏、陈光靖三人已然坐下,旁边还站着两个家丁一个丫鬟。 正是三年前与颜新月说过亲的陈家。 当年颜家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府,陈木丰不过是吏部一个司的司郎,现在他已然高升,颜家却只能屈身在这小院。 陈家人没有坐在主位上,却是比她们这些主人更像主人。见到颜老夫人入内,也不起身,更别说该有的客人礼节。这分明是恶客登门,这样子哪里像来提亲的? 颜朝夕看了颜新月一眼,颜新月却像是并未怀疑,喜滋滋的脸色,不停给陈光靖送秋波。 颜老夫人也不恼,只是缓缓走到位置坐下,才道:“贵客登门,不知何事?” 没等陈家老爷说话,郑氏却是先开口责怪起来:“这连杯茶都不奉,谈何贵客?” “呵呵,只想着贵客登门必有要事,倒是老身考虑不周了。只是这茶……”颜老夫人一脸为难,“喔,我记得老爷在时,还留有一罐好茶,一直在库房最里面那格存着,当时也没舍得喝。孙婆婆,你快快去找出来,为贵客沏上。” “咳咳……不必!不必如此。老夫千万别客气。”陈家老爷陈木丰连声阻止,说罢,狠狠瞪了郑氏一眼。 这得多少年的陈年老物了,这茶真沏上来,还不喝出个好歹来? 要知道颜老夫人说的老爷,可不是颜相爷颜承宇,而是他父亲老颜大人呀! 郑氏脸色讪讪的,她只想先来个下马威,谁知把自家老爷吓到了。 看孙婆婆真的向后院走去,陈家老爷不再拖延,直接说道:“今日前来还是为了犬子光靖。颜相爷在时,曾有意两家结亲,互相帮扶。能得颜相爷看中,也是光靖的脸面。当时我陈家也是颇为愿意的。……” 说话间,颜朝夕感觉被人碰了碰,转头去看颜新月,就见颜新月脸上写满得意,无声的说“后悔吧?” 颜朝夕轻呲一声,转过头去。 “……人生并非坦途,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未曾想到颜家会有如此祸事。事情发生太快,谁也不知后事会如何,而犬子与令媛的婚事当时只是协定,尚未及纳征。如今这三年过去,早已时过境迁。颜相爷已然不在,犬子也新遇良人。故,此番协内子与犬子前来,正是为了……退亲。” 陈木丰啰嗦婉转半天,终于说明来意,却和颜新月所想截然不同。 只见她满目惊疑,难以相信,愣愣看着陈木丰半晌。 她难以接受事情会这样,又想到她早上和颜老夫人说的话,以及刚刚还嘲讽颜朝夕,顿觉没有脸再呆在这里。 用凄然的目光又看了陈光靖一眼,就往后院跑去。 陈光靖估计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说,有些惊讶,又低声跟母亲郑氏说着什么,郑氏摇了摇头。陈光靖就站起身来往后院追去。孙管家想拦,但年老体弱,却是根本拦不住。 颜朝夕挑了挑眉,心想,这陈光靖还是真喜欢颜新月呀! “说退亲大可不必,将庚帖送回即可。”颜老夫人就像没有看见这些插曲一般。 “谢老夫人体谅。”陈木丰事情已经说完,得了满意的回复,在他的剧本里,此时就该直接告辞潇洒离去。可现在陈光靖跑到后院去了,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此时正好孙婆婆端着茶水上来,轻轻摆在了他和郑氏坐位边的小桌上,颜老夫人一语双关的道:“陈大人、陈夫人,不如品品这茶。” 陈木丰和郑氏满脸尴尬,连声答应,可就是不端杯子。 颜老夫人也不勉强,自己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又让颜朝夕去后院看看,就在那闭目养神起来。 颜朝夕一点都不想管这些破烂事,奈何颜老夫人吩咐,也只得往后院走去。 此时那两人正倚在院内一颗大树后,紧紧的依偎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人家正谈恋爱,自己过去不合适吧?颜朝夕犹豫着向他们走去。 第15章 念头通达 颜新月和陈光靖正在腻腻歪歪,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不察觉有人过来。 陈光靖将颜新月推靠在树干上,正在给颜新月解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哪知父亲会如此说,我早已跟母亲说过我们的事情,她也并未反对。” 颜新月并不答话,只是在那呜呜哭泣。 陈光靖又劝道:“你别哭了,我不丢下你还不行吗?你相信我。你看,家中就我一个独子,只要我想,怎么地也能娶你。大不了,先想办法让你进门,以后生了儿子,或者我能做主了,我再将你扶正。” 颜新月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不是让她做小? 陈光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只要你进门,我夜夜都在你那,绝不看别人一眼,你又与正妻有什么区别……” 颜新月看着他那深情的样子,又想刚才他父亲退婚是那般干脆,脸上神情不禁有些动摇。陈光靖小心的看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为了我们能在一起,你会受一点委屈,但我会更爱你,用我能给的一切去补偿你。” 说着捧起了颜新月得脸,就朝颜新月吻了下去。 这狗粮吃得……颜朝夕心中默然,按老夫人派她来得意图,她应该阻止他们。可她走近时,她们都已经亲到一起去了。 “啊!”一声惨叫传来,是颜新月。 “小月儿,你,你的脸怎么了?”陈光靖此时才发现颜新月的脸似乎肿着。 颜新月说道:“我……我姐姐打的。她听说我死也不愿意嫁那韩家,就打我……呜呜呜……” “想不到她如此狠毒。我的小月儿,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为何不告诉我?我若能早日迎你进门……小月儿,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快点办,如果办好,母亲必会认可你的……” 似乎是说道了什么隐秘的话题,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颜朝夕也懒得再听,走远了些,大声的咳了几声。 两人如受惊的兔子般从树后蹦了出来,看颜朝夕离他们很远,才舒了口气。 颜朝夕也不客气,冷然道:“陈公子请吧。” 陈光靖也不敢再多留,只要颜新月放心,便快步离开。 颜朝夕又替祖母将陈家几人送出门去。她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陈家众人,再是孙管家和许大娘。刚出正厅只见前面迎门墙处有道光影闪过,走出去却什么也没有。 装作没发现什么一样,送走了陈木丰一行后,她也不进去,就静静的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果然有一人出现在了门口,是陈宥岚。 “你躲什么?”颜朝夕问。 “呃……碰上了不好。” “为什么?认识?” “嗯,是我家亲戚。” “喔!” “你在想什么?” “陈光靖好像还挺喜欢颜新月的。”颜朝夕答。 “那不可能,他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花楼妓馆没少跑,到处留情的东西。”陈宥岚立马揭出陈光靖的底。 颜朝夕诧异的看向他:“真是你的亲戚?” “咳咳,亲戚是亲戚,但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那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啊,你那藕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宥岚显然没什么正事,颜朝夕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包了一些藕粉,给他带回去尝尝。他也帮忙买了工具,怎么说都应该分他些。至于他会不会对上次的试吃有阴影,吃不吃,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陈家退婚的事情也好、陈宥岚也好,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致,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旁观、冷漠。她不想多管这些事情,因为她正被一个问题深深的困扰着。 ——昨天晚上对颜新月说着“嫡庶有别”的话的她,到底是不是她? 这个问题关系着她到底是谁?原主到底有没有死…… 之后好几天,颜朝夕除了去给颜老夫人请安,都不再出房间门。 她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拼命压榨脑中的记忆。回忆自己以前生活的一点一滴,确认自己的存在;又回忆原主生活的一点一滴,猜测原主是不是还活着。她拼命的比较着两份记忆孰轻孰重?谁多谁少?她想知道她自己,到底是谁? …… 直到这天,窗外梨树已开了花,她回忆完了两个颜朝夕所有的记忆。 她打开了房门、推开了窗户、笑意盈盈的步出了房门。 她终于想通了。她已不再困扰。 她是大小姐颜朝夕又如何?她是孤儿颜朝夕又如何?这个答案并不能改变她现在存在的状态。哪怕她什么都不是,她此刻也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选择自己想要的选择……她可以主导自己的命运! 那么,研究“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种哲学千古难题,人生终极三问干嘛?这真不是她活着的意义! 她只要知道自己活着,真实的活着,开心的活着。 从来处,知道自己珍惜的、怀念的,能在记忆中去思念。 从去处,明白自己想要的、期待的,能在行动中去实行。 她就是真真实实的颜朝夕。 想通了这些问题,颜朝夕真是身心通畅。 现在,她只要活着,并且好好活着。 这涉及到两个点,一个是安全,还有一个逃避不了的现实——钱! 钱从哪里来?这几天她也考虑了。 出去打工是不太可能的,她现在这个身份,谁都避之不及,若雇了她就等于雇了数不清的麻烦。等人接济也不可能,她不是没过过等人接济的日子,那太难了。 或者像颜新月一般选择嫁人?更是万万不可能。 不管颜新月最后是到陈家还是韩家,她都不看好她。古代没有嫁妆,就和现代没有工作一样,当女人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男人的忠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如同惊弓之鸟、患得患失。到时候很多事情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创业。 第16章 筹备店铺 颜朝夕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颇为自信的,毕竟她曾以30不到的年纪就做到名企的高管。而且主攻市场,这恰恰就是核心。 做市场这块说白了就是做渠道、就是做人心,放什么消息,会造成什么样的市场反应,她心中自有盘算。再者颜府原来处于顶端阶层,颜大小姐还有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号,不管人脉还是身份,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颜朝夕去找了颜老夫人,说了自己想要在京城内开一间小店的想法。可颜老夫人却并不同意。 老夫人担心的正是另一个问题——安全。 “朝夕,你能想着为家里分忧,祖母很欣慰。但你是嫡女,你和朝辉就是祖母的命,你如果有什么意外,祖母是绝对无法承受的。他们已经对你动手,你更要处处小心谨慎。”颜老夫人严肃的道。 “祖母,我保证,我一定会小心,但我不能永远躲在屋里。我也不能看着您一个人奔波操劳。”颜朝夕极力说服祖母。 “我们回京才一月,就有人忍不住动手,这恰恰说明他们在害怕。怕我们回京,怕我们翻案,怕我们找到证据。”颜朝夕分析到,思绪清晰。 “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不能躲着。他们就是希望我们销声匿迹,才好在暗中动手。我们反而要把自己摆在明处。那天王爷也是这样做的,您也说王爷的办法好。” 说到君凌恒,颜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哎……若是他肯帮忙,我们又何需如此艰难。” “祖母?” 颜老夫人看到颜朝夕疑惑的眼神,摇了摇头道:“说这些也是无用。既然你都想好了,祖母也不阻止你了。” 见祖母同意,颜朝夕开心的笑了起来。她也是受到君凌恒的启发:越多的人关注到她,她才会越安全。 她虽是罪臣之女,但皇帝并未连带着定她的罪。而且颜相的死明显蹊跷,据说怀疑的官员不少,凶手若敢明目张胆,无异于暴露自己。 搞定了这些,颜朝夕就开始着手筹备店铺。 她将这个店铺当做以前的一个项目,从选品,到定位,再到策划方案,筹备执行,都需计划好。她现在没有人帮忙,只能靠自己。好在她本就是从底层做起,现在自己分析也是手到擒来。 她将店铺定位为一个与花相关的糕点小食铺子,因为她还有好几大箱的藕粉,用来做水晶糕再适合不过。而花,通常都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记忆,与花相关的食物,在这个时代又不存在市场竞争。 糕点的做法颜朝夕知道不少,但怎么做出特色,做出独一无二的标签来?起码要让花与糕点完美结合,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逆天颜值,还是需要好好考虑的。做市场的嘛,都是对商品的颜值、包装是特别看重的。 颜朝夕想到了韩庄说过的花市,决定去花市逛逛,寻找灵感。 这日一大早,她就拉上许大娘出发了。因为从做藕粉开始,到这个几天的尝试,她发现许大娘对吃的也很有见解呀,而且动手能力很强。拉上许大娘,既可以让祖母放心些,又可以帮她出出主意,参考参考。 两人出门没多远,却是又碰到了陈宥岚。 “我说陈公子,你挺闲啊。你没事老往我这跑啥?”颜朝夕道。 “呃……我就看看、看看。”陈宥岚也不恼。 “看啥?” “嗯……看你那藕粉还有没有。你别说,还真挺好吃的。”陈宥岚反应也是挺快的,赶忙转移话题。 “哼。”颜朝夕一脸算你识相的意味。他要敢当着许大娘的面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就别怪她不给面子啦。 “这位颜仙子,我们怎么也算朋友吧?向你再讨点藕粉你都舍不得,上次我看你那可还有好几箱。”陈宥岚又凑上来,反正每次他都能找到话题继续叭叭叭。 对陈宥岚,颜朝夕觉得自己已经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但他就装不懂,也不把话说透,每次就是站着朋友的大义,表现着他的关心。 “晚点我让孙管家给你送点,行吧?”颜朝夕也是无奈,她是觉得若真有这样一个朋友是挺好的,但就怕自己不小心给了他什么错误的期待。 “现在不行?喔,你们要出门。你们要去哪?就你们两个人?非去不可吗?……” 陈宥岚想法,颜朝夕控制不了;他的脸皮厚度,也不是颜朝夕可以估计的;但他的叨叨程度,颜朝夕已经领教过了。 最终在陈宥岚的喋喋不休之下,颜朝夕万般无奈的同意了他陪同前往。 颜家庄子离京城并不太远,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跟颜朝夕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京城主要集市分东西两市。 东市主要是对达官贵人、官家小姐、富家公子之流,卖的东西比西市要好得多,也贵得多。字画古籍、绫罗绸缎,各种各样,甚至也有卖花草的店,但里面尽是些罕见的名花贵草,动辄就是数百两银子。 西市卖的东西就更为实惠,平民百姓、官家丫鬟小厮也能消费得起。 颜朝夕两边随意的逛了逛,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就已决定要将铺子开在东市。东市的东西虽然贵,但人流量并不比西市少,这些少爷小姐才是真正有钱又有闲的。而她的营销目标,也正是这些喜谈风雅、好论情怀的少爷小姐。 当然,东市这铺面的租金,也比西市要高得多得多了。 在西市用过午饭,三人磨磨唧唧,终于来到距南门不远的花市。 这里远没有东、西两个市场那么大,却是一个专营花草类的市场。几乎所有的店铺经营的东西都与种植花草有关。 颜朝夕和许大娘逛得十分兴起,各种花苗、成品都去问问价格,思考着如何才能尽量利用更多的元素。就这么走走逛逛,颜朝夕也有了不少想法。 从一家店铺里面出来,颜朝夕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推着一架木板车,停在一家特别大的店门口叫卖。 第17章 花市遇险 木板车上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与花草相关的却不太多。他的穿着也比较奇怪,与一般的长衫或者长衫套外裳是不同的,身上挂着很多的布袋,像是随时能掏出各种宝贝来。 最吸引颜朝夕的,是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白球。这白球像是个玉佩一类的装饰,配有挂绳和五彩穗子,质地似玉非玉、洁净透亮、光泽隐隐。这像是…… 颜朝夕不禁好奇的走过去。 这人倒是主动打起了招呼:“小姐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 “您这东西都卖的吗?”颜朝夕问道。不怪她有此一问,实在是他这木板车破破烂烂,车上的物件也布满灰尘,都是些小而特别的东西,基本没有太多重复的。 “那是当然。小人余老三,是个行商,卖的都是些各地收集的稀罕物件。小姐有看中的可要抓紧买下,过了我这村,就再难寻喽。” “你倒不谦虚。你手上这……”颜朝夕笑起来,也就准备问问他这白球卖不卖,哪知才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余老三,掌柜的看中你闺女做的那花了,叫你赶紧进去呢,快来。” “哎,就来就来。您得找个人帮我看着车呀。” “你这些破烂……,行了,李棒子,你去帮他看着。” …… 余老三急急忙忙的进去了,也没顾得上颜朝夕。 颜朝夕打量着木板车上的东西,发现还是有不少好玩的。有几个艳色的石头做成的小动物,抹去上面的灰,亮度和透光度非常高,十分漂亮。也有一方质地奇异的纱巾,薄而且韧,不沾灰尘,在灰扑扑板车上特别醒目。 颜朝夕还想问问那白球的事情,索性也不离开,看完木板车又逛起了身后店铺,一边逛一边等余老三出来。 这店铺确实很大,可谓应有尽有,倒也够颜朝夕打发时间。许大娘更是早窜店内去了。 颜朝夕逛了一会,想着这说不定得等多少时间,就往门口望去,打算跟陈宥岚说一下。陈宥岚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兴趣不大,每次她们逛店,他都是在门口等着。 却瞥见门口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而那壮汉也正在看着她。 这壮硕的身形,这宽脸盘子,记忆上涌。 那壮汉肯定也认出了她,不知他到底看了她多久,见颜朝夕发现了他,赶紧转过脸离开。 颜朝夕赶紧追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和许大娘打声招呼。 她怀疑这人就是那天明月楼上的几人之一,当时几人虽都蒙着面,但有一人面巾却特别宽大。这么宽的脸盘确实少见,身形又搭得上,也无怪颜朝夕怀疑。但她急切的心情让她并未注意到那人转身时脸上的一抹狞笑。 陈宥岚看颜朝夕冲出店门,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那壮汉,却没有想到这人与颜朝夕有关。他显然有他的考虑,没有和颜朝夕走在一起,只是跟着他们,眼神四处搜寻。 壮汉十分熟悉这里,在市场中窜来窜去,不久就进入一条小巷中。好在他走得不快,颜朝夕跟着并不费劲,跟着他窜了几条巷子,就来到一条很深的胡同。 那宽脸壮汉正抱着双臂,站在胡同中央等着她,袖管高高撸起,露出手臂上一条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壮汉脸上笑得淫荡,伸手扯着衣领,露出他那满是毛的胸脯,一边朝颜朝夕走近,一边说道:“小妞胆子挺肥呀,真敢一个人追来。啧啧,瞧瞧这俏模样,追你爷追得这么紧,爷就让你好好快活快活。” 颜朝夕暗道不好,脚步随着宽脸壮汉的靠近往后挪。 宽脸壮汉并不急,看着颜朝夕后退也不阻拦。就在颜朝夕快要靠近胡同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后方飞来。 一边拉住颜朝夕的手臂,止住她的后退,一边道:“被围了,后面走不了。跟紧我。”正是姗姗来迟的陈宥岚。 颜朝夕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她敢追着宽脸壮汉过来,自然是因为陈宥岚当时就在门口。只是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后面居然还有人跟着,显然是准备在这里解决她。 陈宥岚晚来一步,也探清了形势。后面人数不少,前面却仅一人,当机立断,从这宽脸壮汉处突围。 他迅速朝前突进,宽脸壮汉倒也不惧,右腿甩出,如一道横鞭抽向陈宥岚腰间。陈宥岚双手下拍,挡住他踢来的小腿,借力轻身而起,同时双腿收缩又快速弹出,一双鞋底重重的踩在那壮汉的大脸盘上。 宽脸壮汉被踢得后仰倒地,脸上鼻血横流。陈宥岚趁势退回,稳稳的落在颜朝夕身前。带着她就往前跑去。 身后很快传来“快追”怒喝声,各种嘈杂的脚步声也多了起来。陈宥岚面色严肃,也没有平常那唠唠叨叨的轻松样子了。拖着颜朝夕快速在胡同中急奔,不停拐进各种岔路,躲在那些人的视线盲区。 身后的声音渐远了些,就在颜朝夕以为他们肯定能摆脱追兵的时候,陈宥岚却把她推入一户民居,道:“他们太熟悉地形了,你先藏好,我去引开他们,再回来接你。” 把她藏进一个草堆,陈宥岚就翻身而出。颜朝夕知道自己跟着他反而是个累赘,她练的那点跆拳道跟他的身手相比,简直就是幼稚园级别的。所以她没有反对,安安静静的躲在这个草堆后面。 可惜那些坏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还是分了其中一人还是往这院子里探查。 颜朝夕躲在那里,也不敢动,思忖着若被发现,一对一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那人已经进入院门,他的身形不如之前那个壮汉,身材不高也不壮,进院子也是轻手轻脚、十分猥琐的样子。 院子里传来一声呵斥,颜朝夕只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她躲在草堆后,看不到人。 这猥琐男子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看……看见有贼人进来。” “稀奇。做贼的改行抓贼了。就是眼神不好吧?” 第18章 金花闺女 猥琐男子看看院里,确实没有人影。 这时胡同口又传来同伴的吆喝声,应是发现陈宥岚喊他一起去追。他也就退了出去,口里还说着,“你……我……我不惹你个泼婆娘。” 见他退去,颜朝夕才稍稍放松了些,从草堆里观察这个院子。 到处都是晾晒着鲜花的晒簟和烘盘,整齐的摆在一格格架子上,大部分是当季的桃花、梨花。不同于平时凋落后的枯萎变褐,这些花色泽鲜艳,摆在盘中宛若鲜花,煞是好看。 这女子正在将架子连同上面的鲜花移动到阴凉的位置,正好就是靠近颜朝夕藏身的草垛。依次摆了两排还多,等她摆完的时候,颜朝夕所在的草垛子已经被遮掩的七七八八了。她就坐在架子的前方,专心致志的捣着手中的白玉臼。 她也不知蹲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声叫唤,“金花闺女,金花闺女……” 女子闻声起身,道:“余三叔,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金花闺女,你余三叔给你办成了一件大事!千芳坊的掌柜,同意卖你制的干花了。我就说我金花闺女的手艺,他哪能不识货呀。”余老三乐呵呵的表功。 “余三叔,这事你比我还上心,真是谢谢你了。”金花道谢。 “不用,你是我金花闺女嘛。不过办完这事,我明天就往东边去了。”余老三道。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说你也不听,这一趟趟的跑着,也不怕累。”金花无奈道。 “嘿嘿,习惯了。再说那边的人,也等着我带你的香脂过去呀……” “大不了,我就不卖了,以后就卖干花。”金花道。 “那可不成、那可不成。我还等着赚你这香脂钱呢。我还给你带了东西,等着。”余老三说道,又跑到外面板车上翻找。 这个声音?金花又叫他余三叔。这不就是刚才那大店门口的奇怪商人余老三吗?颜朝夕不禁直呼碰巧,在店里没有等到他,在这里碰上了。想到他手上的那个白球,颜朝夕不愿错过,就想起身。可惜蹲得太久,脚都麻了,却是一下没起来。 “余三叔,这次我也挑点干花你带去……”金花看了看门外找东西的余老三,走到颜朝夕身前的花架上,一边挑着花一边说着。说罢,又低声朝着草堆说了句“别乱动。” 颜朝夕如遭雷击,她早就发现我了,还把花架移到我前面,应该是怕我露馅。 颜朝夕不敢乱动了,可心里又记挂,只得跟金花道:“金花姑娘,他腰间挂着个白球,麻烦你帮我买下来行吗?拜托了。” 金花早就发现她了却没揭穿,刚才又出言提醒,肯定没有恶意的,颜朝夕也就开口相求。 金花挑花的手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挑好了花就走了回去。只见余老三拿着个比拳头略小的晶亮剔透的小兔子递给她,道:“好看吧?琉璃。稀罕着呢。” “好看,这也是琉璃?”金花指着余老三腰间的白球问道。 “嘿嘿。”余老三神秘兮兮的一笑,“这比琉璃还稀罕呢。偷偷告诉你,这是东海精华凝结,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哈哈。”金花笑。 余老三:“你别笑,这是我花了五百两才买到的。” 金花:“几百两就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啦?” “啧,这海里的东西,个头都大得很,”余老三比划着,“我就买了这么一点。” 金花继续笑。 余老三脸都被她笑黑了,“这就算不能延年益寿,带着总有好处吧。” “嗯嗯,好处肯定有。我看挺适合我做香膏,要不卖我吧,余三叔。”金花说道。 “这……”余三叔稍作犹豫,“好吧好吧,别人我可不卖,你还笑我呢,自己还不是想永葆青春。我这先给你,回去我再买个去。那你这次可得多给我些好货色……” 余老三絮絮叨叨,金花将干花和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装满香脂的盒子递给余老三。想了一下,又去房里拿了一个更加小巧华丽的盒子出来,让他收好。 只见这玉盒华丽非常,上面用金银镶嵌成一株桂花的样子,银枝金桂交相辉映。仅盒子就如此贵重,可以想见里面的东西价值几何。 余老三看着盒子满脸难以置信,他打开看了一眼,又赶紧关上,将盒子还给金花,道:“这不行……你就把那盒秋色海棠给我就行。” “余三叔,那不够。”金花也不想让余老三吃亏,秋色海棠不值五百两。 “再加两盒萌黄春聚好了。” “现在没有萌黄春聚。” “啧,你看着办,反正这个不能卖。”余老三说。 金花也不强求,按余老三说的,进屋换了几盒其他的脂粉交给余老三。完成了这笔交易,余老三满意离开,金花又到门口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关好院门,将扶着颜朝夕出来。 颜朝夕脚确实麻了,被金花扶着进屋坐下,朝她感激的一笑。 “这余老三是你的……”颜朝夕开口问道,她一开始还以为金花真是他闺女,后来看二人交易才知,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平时很照顾我的,把我当闺女。”金花说道,“他是个走东海线的行商,从京城到最东边的临海镇,淘些稀罕物件两边倒卖。” 颜朝夕点点头,“确实,他那好些东西我都没有见过。” 金花笑了笑,将那个白脂球放在了桌子中央,“你要的。” 白脂球稳稳的停在桌子上,白色的球体上倒映着挂绳的五彩色泽,光滑透亮。看着这个好不容易终于得到的白脂球,颜朝夕对金花的好感更强烈了。她知道如果不是金花,自己应该就买不到这东西了。 “谢谢!”颜朝夕真诚道。 颜朝夕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绸布包裹,放在了金花面前。里面装着四五根金、玉簪子,正是颜朝夕妆奁里,没有被颜新月拿走的那些。她今天带出来是准备全部换成银子的,却没想到这个白脂球那么贵,此时只能将这些东西抵给金花了。 第19章 甚为投缘 金花看着这些簪子,也没有推辞,将它们重新包裹好,起身将它们收入柜内的格子中。一边好奇的问道:“真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呃……如果坚持每天吃的话,应该会有一点点这个效果。”颜朝夕老实回答。 “吃?”金花哑然,想着余老三那揣着宝贝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是的,这个东西就是用来吃的。 颜朝夕这么坚持买下它,是因为认出这是品相极好的琼脂。用它可以做出一种完全水晶剔透的小吃——果冻。 曾经用一个更有诗意的名字——水信玄饼,风靡过亚欧不少国家。果冻这种几乎没有人不爱的东西,靠它那晶莹的外观、鲜艳的色泽、柔软、嫩滑又q弹的口感,已经征服了数不清的人,早已证明了它的价值。 虽然在现代已经变得廉价很多,但在这里,它潜力无限。她相信有这个镇店,一定能打开市场。 金花去给颜朝夕倒茶,颜朝夕将琼脂球收入怀中,随意的在房内四处看看,等着金花回来。不期然的,瞥见旁边柜子上一盒特别的香脂。 正是金花刚才拿给余老三,余老三怎么也不肯收的那个。 她刚才躲在草垛后面没有看清,这会儿才看明白。 颜朝夕看着这盒香脂愣了神。 连金花倒水回来察觉颜朝夕的视线,赶紧放下水杯走到柜前,隔断了颜朝夕的视线观察。她将香脂拿起,确认盖紧了后,才收入柜内。 这……这是……雪玉桂香脂!颜朝夕心中惊呼。这是贡品!还不是一般的贡品,这是一年只有十数盒,让宫里的娘娘们抢破头的的御用贡品! 金花仿若未觉,自若的在刚才的位置坐下,将茶水推到颜朝夕面前,道:“喝杯茶吧。” “你是不是认识我?”颜朝夕也回过头,严肃的问道。 “京城第一贵女——贵气仙颜的颜大小姐,我认识有什么好奇怪的?”金花道。 颜朝夕蹙眉,她问的并不是这个。 金花身在京城,说见过自己确实也说得过去。之前的颜朝夕可不是一般的爱闹腾,打过将军的娃,拦过公主的车,仗着有宰相爹撑腰,行事不是一般的嚣张。 她好奇的是金花的身份,她为什么有雪玉桂香脂?这就像和璧隋珠居然出现在了瓮牖绳枢之家,还让她看到了…… “放心吧,我要害你刚才也不会帮你。”金花道,“真不试试这茶?” 颜朝夕点点头,金花刚刚帮她躲过那些人,又尽力帮她买到琼脂球,显然对她是没有恶意的。这才端起茶水。 她又瞪大了眼睛。 不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不久前韩庄曾告诉过她,从来不知道花还可以吃。 在颜朝夕的记忆中,也确实没有任何用花做的菜式。所以颜朝夕是十分相信韩庄所说,并且以此作为卖点筹备自己的店铺。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花茶! 是花茶!这证明人们是认可用花做食物的。有这花茶的存在,无疑会让颜朝夕更容易打开市场,但也会让她的卖点不再独一无二。 颜朝夕端起来试了试,味道清香,入口微苦,后有回甘。 味道不输老牌名茶,卖相更好。 梅花是冬天的,此时却和桃花一起在杯中盛开,红色、粉色相映成趣。而且不像颜朝夕印象中的花茶,泡一会儿就褪色、变暗,这些花就像是刚采摘鲜花一般。 “花茶很好。”颜朝夕给予肯定。 “花茶?” “花泡的茶。” “哈哈,这可不是,这就是平时的茶,泡好滤净,再摆上我制的干花。”金花乐呵呵的解释道。 难怪,味道十分适口,花被泡过之后也不会褪色、变色。 颜朝夕囧然,自己是被视觉骗了呀。看着杯中漂着的花朵,心中觉得若是将这花与自己的糕点搭配,卖相必定满分…… 颜朝夕想着还试了试杯中的花的口感,她知道梅花、桃花都是可以吃的。 金花却不知道,赶紧说:“别吃呀,快吐出来。” “吃进去也没有问题啊,很多花本来就可以吃。”颜朝夕道,却也依金花的将口中的花吐出,因为这干花就算泡过口感也还是很硬,确实不适合吃。 两人又就着这花茶聊了一会。不多时,陈宥岚终于出现在了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 颜朝夕看见陈宥岚平安归来,也终于放心了。虽然知道陈宥岚武艺不俗,只要不带着她这个累赘,引开几个市井流氓必然不成问题,但他终究是在为她冒险,说不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陈公子。”金花起身,朝陈宥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陈宥岚也对着金花微一点头。 “你们认识?”颜朝夕诧异。这才明白金花为什么会帮她,而且为了帮她拿到琼脂球,把雪玉桂香脂都拿出来了。心中有些小小的歉疚,她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金花是不是故意让她看到那个。 “当然认识。颜朝夕,你想什么呢?我这么细心、有条理、负责任的人,怎么可能把你随便丢个地方,万一有什么事情,颜相爷还不从地底下爬出来找我。”陈宥岚说。 金花戳了戳陈宥岚,对着颜朝夕的放心使了个眼色,陈宥岚领悟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的。哎呀呀,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转移话题陈宥岚总是那么熟练。颜朝夕自然不会因为有人提起颜相爷就忧伤泛滥,当下也是顺着陈宥岚的话说道:“金花,不用你介绍了。” “颜小姐,我若不知,就孤陋寡闻了。”金花也道。 两人相视一笑,颜朝夕本就对金花颇有好感,现在有了陈宥岚这层关系,心中疑虑尽去,更是觉得和金花十分投缘。 两人又聊起干花、香脂、还有颜朝夕的小吃店,仿佛话题说不完。 金花应该也不是一般女子,那盒雪玉桂香脂就能说明她肯定有故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第20章 薛家旧事 别看此处是京城之内,但城南是众所周知的贫民区,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她一个女子住在这里,实在危险。 颜朝夕觉得以金花的手艺,应该在东市或者西市去。说到这里金花却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南城对金花来说,更加安全。”半天插不上话的陈宥岚说道。 “为什么?”颜朝夕不解。 陈宥岚对颜朝夕那叫一个知无不言。原来金花本不姓金,而是姓薛,叫薛金花,家里曾在东市开店,专门制作香脂、油膏、香粉一类的女子涂抹之物。金花的父亲手艺了得,生意也就越做越大,甚至宫里贵人们都出来采购。哪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薛家早就被梁家盯上了。正遇着当年颜相主持的工部的革新。梁家污蔑薛家偷盗他们的家传方子,欺世盗名。梁家早有预谋,伪造了诸多证据,薛家却只能提供些亲戚、邻里的证言,结果可想而知。后来薛父也因为此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了。 事情在工部已有定论,梁家背后的利益链也牵扯到诸多世家,势力也越来越大,薛家的事情估计再无转圜可能。所以这么多年,薛姑娘也只能隐姓埋名在这南城生活。 颜朝夕听完才明白过来,道:“难怪,难怪你会有雪玉桂香脂,难怪你这么好的手艺,却名声不显,连个店面都没有……” 金花道:“我哪敢明目张胆,也只能偷偷的做,再让余三叔帮我带到别处去卖。” “以你的手艺,真的太可惜了。”颜朝夕惋惜道。 “也没关系,现在我研究出了制那干花的办法,以后我就卖干花也能生活。”金花乐观的说。 “可是这却埋没你了。真想不到,此事因我爹而起,如果不是……”颜朝夕只知道她爹做到宰相,是个大官,却没想到会让金花家落得如此。 “这哪里能怨颜相大人。”金花却不同意她的说法,“就算没有颜相大人的改革,那些人也不会绝了对付我们的心思,他们是早有预谋的。从我爹研制出了雪玉桂香脂时,可能结局就注定了。也只怪我们空有手艺却没有保护它的能力。” “其实,颜相大人是向着我们手艺人的,他的改革很伟大。虽然我无法成为受益者,但这几年,我看到很多人都因这些改革受益。我心中也是佩服颜相大人的。所以朝夕,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误会了颜相大人。” 颜朝夕第一次别人口中这样的颜相。原来她爹还有这般故事,影响过那么多人。别看她有颜朝夕之前的记忆,但根本就不懂政务上的事情,更不知颜相做出过什么功绩,她只知道很多人害怕颜相、奉承颜相,却没想到在颜家出事、颜相已死的情况下,还有人会感谢他,佩服他。甚至金花根本还是一个受害者。 颜朝夕心里有些奇怪的情绪涌动,她第一次有些主动的想为颜家翻案,不是为了她能不受白眼,而是因为相信她爹,不想这样一个人带着那些污名躺在地下。她也希望,若是以后能力所及,她能也为金花和金花的爹正名。 陈宥岚也道:“是的,这件事之后,颜相爷也增加了一些条律,防止世家利用手上的权利迫害匠人。只是薛家的事情当时已盖棺定论,哪怕现在我们也还是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些制香方法本就是薛家祖传的。” “唉。”颜朝夕叹息,为金花也为她自己。只小小一个梁家就仿若一座大山,更何况能把她的宰相爹害死的那些人呢?她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她想要为她爹平反、为金花正名又会何等艰难。 陈宥岚见两人都有些沉默,就提醒颜朝夕该回去了,想起还在那店里的许大娘,颜朝夕也不敢耽搁。又与金花留了地址,让金花有时间就去找她,她还想跟她一起研究用干花做食物糕点的事情。 金花也点头答应,表示一定会去。她与颜朝夕一见如故,更对现在颜家的境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跟着陈宥岚穿过几个胡同,不一会儿就又到了她看见那壮汉的店铺,正是千芳坊。许大娘正站在门口,急的不停的转着身体四处张望,头上满是汗水。 见到颜朝夕,赶忙跑了上去,道:“大小姐,可算看到您了,您这是跑哪里去了,急死我了。” “许大娘,对不起啊,跟着刚才那个商人去买东西,忘了跟您说。”颜朝夕歉疚道。 “唉,您跟我道哪门子歉啊,我就是好怕把您弄丢了,回去可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哟,我都不敢走,只盼着您早点回来,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可算就放心了。”许大娘明显是吓坏了,一边说着一边擦去头上的汗水。 陈宥岚朝着颜朝夕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颜朝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将刚才的事情讲出来。陈宥岚会意,安慰许大娘道:“我还跟着呢,哪能让颜姑娘出事,许大娘你就放心吧。” “是啊是啊,多亏陈公子跟着。” 出了这个插曲,三人也没了继续逛的兴致,就准备往回。陈宥岚坚持把她们送回去,颜朝夕也没有反对。许大娘在,他们都没有提那壮汉的事情,但颜朝夕心中还是有些后怕的。 三人原路返回,穿过西市从城北出城。走了半晌,直到快把西市走完,许大娘把颜朝夕拉到了一边,问道:“大小姐,您还去不去那,那……” “去哪?”颜朝夕莫名。 “那儿。”许大娘指着对面路边一家店子,门口的幌子上一个大大的“當”字。 颜朝夕恍然,许大娘是知道她包了簪子出来换银子的。因为店铺都要归于“市”中,此时已是西市的北头,出了这儿可就再没有当铺了。 可现在她连那绸布包都一起给了金花,换成了怀中的琼脂球了,哪里还有东西去當呀。 正想跟许大娘说不去了,却发现被陈宥岚狠狠地瞪着。 第21章 拉人入股 陈宥岚多明白的人啊,看许大娘指的方向,大大的“當”字晃来晃去,他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即生气的道:“你要去当铺?颜朝夕,你宁愿去当铺都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你就宁愿把你的东西都當掉,也不愿意接我的银子。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背着朋友去当铺!我又不是不要你还,你为什么……” 颜朝夕一看他这滔滔不绝的架势,头就大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不去当铺。” 可陈宥岚哪信,“不去当铺你跟许大娘在这说这,你以为我没听见,其实我耳朵可好了。我眼神也好,看见你们指哪儿了,你就是不当着我的面去当铺,其实还是要去当铺的……” “我真不去当铺。我没东西当。”颜朝夕认真解释。 “大小姐,您今天可带了好些出来的。”许大娘却揭穿了她。 “喽,你还骗我……” “你放了我吧。”颜朝夕无奈求饶,掏出琼脂球晃了一下,说道:“真不去。我都换了这个了。” …… 几秒钟宝贵的沉默。 许大娘问道:“这个?那您的铺子怎么办?” “再想办法吧。” “哼!哼!”陈宥岚冷哼再冷哼,“再想办法吧,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再找些东西出来當掉,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呐,当铺是什么地方啊?那一百两银子的东西进去,能有二十两出来,都是因为老板良心发现。你有多少东西填进去?” 这话也真引起了颜朝夕的思考。 她那点家底,被颜新月抢了一半,又让她花掉了一半,她哪还有多少东西去當?要不……去找颜老夫人要钱?也不是不行,但颜老夫人已经够难了,颜朝夕实在不想去开这个口。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就算凑足钱就能好好的把店子开起来吗? 太多事情她现在都不方便出面,金花的事情也告诉她,她的项目是好,但也要有持续经营的能力。否则怎么保住自己的利益? 思来想去,在陈宥岚不住的唠叨之下,她终于决定接受他的好意。但不是直接拿他的钱,而是拉他入股。 颜朝夕如此这般一说,陈宥岚也不管“入股”是个什么东西,反正颜朝夕愿意接受她的帮忙他就很开心了,连声答应。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必须把金花也拉进来,她那个干花的手艺,我就觉得很有价值,而且她现在这么辛苦,我们要带上她一起。”颜朝夕说。 “可以可以,我明天就去找她,一定让她同意。这就对了嘛,你让我做事直接说,我保证都给你办好。”陈宥岚点头同意,想了想又感叹道:“颜朝夕啊颜朝夕,你终于是开窍了。” 谈定这件事情,颜朝夕也轻松不少,玩笑道:“你之前不是都很有礼貌的叫我颜姑娘吗?怎么今天颜朝夕颜朝夕的。” “颜姑娘、颜小姐、颜朝夕、颜仙子、颜大美人……叫你哪样不行?名字嘛,你知道我在叫你就行了呗。”颜朝夕接受了他的心意,他显然十分的高兴。 他摸着下巴思索半天,“直呼名讳好像也是不太好,可姑娘小姐的也太生分了,要不就叫你……颜小仙?” 可是颜朝夕已经往前走远了,他是生气也叨叨,高兴也叨叨,颜朝夕可不想站在路边一直听他说下去。 有了陈宥岚的参与,好多事情都简单得多。他虽然话多喜欢叨叨,但办事能力是真的强。 小到寻找购买各种原料、工具,大到寻找铺面、官府报备,他都处理得当,完全不需要颜朝夕操心。只要颜朝夕把要求提出来,他就会办得妥妥帖帖。 唯一的意外是颜老夫人碍于世家身份,要求颜朝夕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官府备案,颜朝夕也只得答应。 后来一想,觉得这样也好,她虽然想借这间铺子把自己摆回明面,但一定要等铺子有了一些名气之后。如果在铺子没有任何名气,甚至都没有开始经营的情况下,她就把自己摆在台前,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有了上次的事,颜朝夕也不敢随便乱跑了,老老实实在家研究单品不出门。陈宥岚告诉她,那天围堵他们的人抓到不少,但事情并无太大进展,为首的宽脸壮汉始终没有抓到。颜朝夕知道,这些事情也只有慢慢来,急也急不得。 倒是金花真的给力,在第二天就过来帮忙,她对颜朝夕做花糕的想法非常感兴趣。 她家本就是制香脂香粉的手艺人,成日里与花打交道,给颜朝夕提供了非常多的建议。两人也一起研究用金花的方法制出完整无损的干花来作为原料,可惜多次尝试口感上都不能满足要求,而如果不做干化处理,高温一过花就蔫了,无法达到颜值要求。 两人试验不下百次,都无法成功。最后还是颜朝夕想通了,为什么一定要让花朵经过高温这道考验呢?她手上还有一个神物——琼脂球呀!琼脂融化后在30多度还能处于液态,这时只要动作快一点,就能完成对不干化的花朵的包覆,之后花朵由于不再接触空气,自然也不会氧化变色。 问题解决了,只不过配合度要求更高。 而且为了让鲜花直接达到可食用的标准,处理得工艺也比较复杂。 那些贵人不管是舌头还是胃,都是娇贵得很的,颜朝夕可不想银子没赚着,就先惹上官司。 虽然有金花之前的研究,但这些处理手法一套做下来,除了金花亲自动手,其他人成功率都很低,而且费时间。后来没有办法,颜朝夕只得招了两个姑娘来专门制作花朵。 一切都进行得颇为顺利。 让颜朝夕没想到的是,金花拒绝了“入股”的事情。 不管颜朝夕怎么说,金花也不同意。她觉得自己并无投入,也没有资格分享成果。 但处理花朵的方法是金花的,她却愿意将它无偿告诉颜朝夕,颜朝夕心中更是动容。 第22章 花神有泪 时光如流水,在各种忙碌中,四月已过半。这一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颜新月的婚期确定在五月初八。这个消息颜朝夕只是听了就抛诸脑后,完全没有在意。 二是,颜朝夕终于做出了完美颜值的“水信玄饼”——鲜花版果冻。不是用藕粉做出的水晶糕那种光泽润滑带一点点透明感。而是完完全全的透明的,就像上等水晶一样剔透,里面的鲜花从容盛开。 琼脂球已经被她弄碎,不菲的价格,决定了这只能做高端消费,并不能普及。所以拳头大的量就足够使用很长时间。她也已经让金花想办法联络上余老三继续采购。 颜朝夕把制作方法教给了大家,但众人中也只有许大娘做的有点模样,其他人的都没有成型。因为材料珍贵,不舍得多浪费,就只让做得最好的许大娘来练习,所以只有颜朝夕和许大娘能做得出来。不得不说,在做吃的上许大娘真的很有天赋,手脚麻利,用量准确,单就各种水晶花糕来说,许大娘的效率比颜朝夕还高。 颜朝夕和许大娘兴奋的做了好几个版本——玫瑰、桃花、玉兰、牡丹,做坏的也没舍得扔。又准备了各式水晶花糕,喊了陈宥岚、金花、孙管家、孙婆婆、许大娘和两个制花的姑娘——小青小红,一起试吃。这也是所有她能用的人手了。 当然颜朝夕没有忘记给颜老夫人送去一份最好的。 看着这晶莹透明、香气沁人的鲜花果冻,众人还未品尝就已经陶醉。 颜朝夕还准备了一个凄美异常的爱情故事,在大家品尝之前,缓缓讲述: 一位花仙下凡历练,遇到了一个书生。从一次误会开始,到慢慢相处、互相倾慕。可庸俗的世人呐,书生的父母和所有亲朋却因花仙在凡间无父无母,觉得身份不能与书生匹配,而阻止两人结合。 两人经历了重重阻挠,却依旧不能放弃。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们拥有过那样的爱恋,又怎么可能放手。千辛万苦,他们终于逃离了世俗,寻了一处绝美花谷,准备在一起厮守余生。可这时天帝发现了花仙的行为,仙凡有别,天帝降下法旨,将花仙押回了天庭。 书生失去挚爱,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他日思夜念,不寝不食,直至呕血。花仙也痛苦不堪,不忍书生饿死,用花之精华凝出了一些花糕,哀求看守的仙子帮她送给书生。仙子被花仙与书生的爱情感动,同意帮她。 仙子为了让书生吃下糕点,就告诉他这花糕能让他看到他最爱的人。并每次在他咀嚼的时候,用仙术凝出花仙的样子供他思念。书生靠着爱人做的花糕及对她的思念活了下来。然而事情最终被天帝发现,因为花仙不知悔改,天帝要将花仙炼化,从此魂魄不存。 花仙不怕死,只一心想着书生,没有了她做的花糕,书生怕是会活活饿死。花仙留下了担忧的泪水,因为思念到极处,她的仙魂都一丝丝剥离,随着眼泪落在花上。花仙的泪水一颗颗凝结,将花朵包裹,形成了一个外部晶莹透亮内里鲜花盛开的球形水晶花糕。 花仙逝去了。看守仙子将花仙最后的遗物——“花神泪”——送给了书生,告诉书生以后再也没有花糕了。 不忍书生就此死去,仙子留下了一张糕点方子。只要书生能做出以前他吃的那种花糕来,他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借助糕点与爱人相会。 书生一心只想再见挚爱,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经过千次尝试,终于做出了这种晶糕,但他却没有吃,因为他清楚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了。而此时他的身体也已经油尽灯枯,再难挽回。 书生强烈的思念着花仙,心中没有悔恨,只有浓浓的不舍与爱恋。在临死前他吃下了那颗用花仙最后的泪水凝结的晶莹剔透的花糕…… 花仙的仙魂在他的身体里与他合一,他终于如愿再次见到他的爱人。 他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满是满足与甜蜜…… “呜呜呜……好可怜,好感动。”小青和小红哭得稀里哗啦。 这个故事听得陈宥岚都忍不住黯然泪下,更别说小青、小红,这两个正值年华的青春少女了。 就着这股情绪,颜朝夕请大家品尝“花神泪”。 一勺入口,甜甜的清香蔓延开来,果冻的口感柔嫩、爽滑、还有一些弹牙的韧性。闭上眼睛感受,清甜、沁透、滋润,仿佛真的感受到花神浓浓的爱意。众人忍不住再尝一口、再尝一口…… 看着大家的反应,颜朝夕知道自己成功了。 陈宥岚一边吃一边感叹,孙管家和孙婆婆则不停点头。金花心里钦佩,脸上笑意盈盈。许大娘眼睛里泛着金闪闪的光芒,感觉看到了无数的银子。 委托陈宥岚将这个故事广而告之,给新店造势。店铺的装修也按着这个来,用干花装点,在墙上撰写下花神与书生的故事。 陈宥岚找着说书先生在茶肆、酒肆宣传,又在国学院找了几个颇有名望的学子,在最近的诗会、茶会上讨论,并以此为题赋诗。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个大概,只差开业了。 也没有特定的日子,也没有太多的仪式,在京城东市中心的地段,一间小店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开业了。店名就叫花间食肆。里面有十数种糕点售卖,都与花有关。 一般的水晶花糕,数两到十数两银子不等,而招牌“花神泪”更是百两纹银一枚,并且限量出品。 毕竟花神泪的成功率太低,制造成本又高。不说金花的独门技艺,光琼脂球就要几百两,这价格还是余老三从东海那边淘到的价格。加上各种研发成本、营销成本,又综合了东市的地段和君华贵胄们的消费能力,颜朝夕谨慎的定下了这个价格。 店铺由许大娘掌柜。颜朝夕、陈宥岚和金花都不能出面,剩下的人中,许大娘的手艺最好、做事最麻利,也最能拿主意的一个,颜朝夕也十分信任她。 第23章 紫玉粉桃 由于前期工作到位,生意比颜朝夕想象的还要好。第一日就给她带来了数百两银子的收入,两枚“花神泪”更是只一个时辰就卖掉了。 颜朝夕立马更改策略,将每日的“花神泪”增加到三枚,在每天早上、中午、下午分开上架。这样就能利用“花神泪”的招牌持续吸引客流,但每日也仅仅三枚。 这就是饥饿营销,物以稀为贵嘛,而且原料也远远不能大幅供应。 这个量当然不能满足君华京城的少爷小姐们的需求,甚至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见过“花神泪”是什么样子的,只能凭借故事中的描述去猜测、去臆想。人的好奇心本就是最不受控制的东西,特别是别人都在讨论的东西,你却连见都没有见过,对这些喜好风雅的高门子弟来说,自尊心怎么受得了? 所以店里每天来逛得人络绎不绝,就算抢不到,总能看看吧,再买点其他的花糕吃吃,也能聊以弥补一下。当然也有人想要预定,对此颜朝夕早有预计,也告诉了许大娘这是万万不可的,接受了预定,得到的不再好奇,定不到的也失望离开,那还不如大家每天都来,拼一个运气。 所以不能以身份优先,大家也只有靠诚意了。更有一个普通的书院书生,靠抢到的一枚“花神泪”作为礼物,打动了他一直爱恋的官家小姐的心扉。“花神泪”本就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情,此事一出,更是得到大家的追捧。 在这样的良性运作之下,“花间食肆”每日都能给颜朝夕带来千多两纹银的营收,陈宥岚也终于知道,他到底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许大娘除了每月的月钱,颜朝夕也分给她不少红利,感谢她的付出。还有金花,在颜朝夕的心里,这些收入始终都有金花的一份,虽然金花不收,但颜朝夕也给她存着。 她打算以后给金花开一间脂粉铺子,她相信到时候金花一定不会再拒绝。 一切步入正轨,颜朝夕每日在店铺和颜庄之间忙碌奔波。 一日,颜朝夕从店里回来,看见庄子门口笔直的站着两个标志落落的姑娘,一个沉静大方,一个娇柔可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两个姑娘,看见颜朝夕,也是是满眼的惊喜。快步走到颜朝夕跟前,就那么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直直跪下,眼中含泪。 颜朝夕看着她们,不禁也是泛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沉静大方的一个是紫玉,娇柔可人的那个是粉桃。正是跟随她一起长大的四个贴身丫鬟之中的两个。 当时颜府出事,颜朝夕从狱中出来的时候,父母就已经亡故,而颜家的下人们,也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她跟着祖母,回了颜家祖地,将父母下葬,又守孝整整27个月不得出。再回京城之时,一切已经物是人非,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紫玉和粉桃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比曾经,紫玉更显清瘦,粉桃也没有了当时的圆润,这几年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颜朝夕一边扶起两人,一边道,“真是没想到,你们会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也是哽咽着:“小姐……” “快些起来,我们进去说。” 颜朝夕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的房间,招呼两人坐下。可紫玉只是扶颜朝夕坐下,就拉着粉桃再次跪了下来。 “你们……”她可不忍她们就那样跪着,说是主仆,其实她待她们关系比姐妹还亲。 颜朝夕还来不及说什么,紫玉就“咚”的磕了个头,从怀中的掏出两张文书递到颜朝夕面前。颜朝夕一看,正是两人的身契文书。 “看见你们我很高兴,但这个,你们自己收好吧。”颜朝夕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到的身契文书,想来也是千辛万苦。既然获得了自由,又何必再做她的丫鬟。 “小姐,请一定收下。”紫玉道。 粉桃也是拼命点头,道:“小姐,让我们回来吧。” “我们以后自然是一起的,你们先住下,就住我院里。” 多年的主仆,颜朝夕当然知道她们的能力,说不想她们回来,一定是假的。 别看两人只是丫鬟,但作为宰相府唯一的嫡小姐的贴身丫鬟,以后是要随她出嫁的。她的嫁妆、府中的中馈、以及各种事物,都要用她们去管理。甚至如果小姐出现了婚姻危机,她们还要陪床,然后用各种手段替小姐留住未来的姑爷的心。 所以教养上她们不输一般的小姐,各种筹算、管理的手段全都精通,还有世家来往中的各种道道,两人也都门清。可以说,若有她们在身边,颜朝夕做事都会得心应手得多,就像把行路的板车换成了马车,还是带车夫的那种。 所以她是准备让两人先住下,以后大家生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主仆分别,若是颜家翻案成功,她们过得自然也不会差,若不成功,也可以不牵扯她们。 “小姐!您是我们的小姐,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小姐,没有身契,我们算哪门子丫鬟?”说着紫玉又磕一个头,“求小姐收留我们。” 粉桃也是有样学样,“求小姐收留我们。” 颜朝夕蹙眉,犹豫了,她现在自身难保呐。 现在的她,能收下两人吗?收了就要负责。她们这样的丫鬟月钱银子都是千两,衣食起居都还有人伺候着,现在的颜朝夕拿什么去养她们? “小姐……” “行了行了,我收还不行吗?”紫玉还要再磕头,颜朝夕赶紧阻止。 她们是铁了心的要跟着颜朝夕的。颜朝夕不收她们得身契文书,就是辜负了她们的一片忠诚。只看两人非得在门口等颜朝夕回来,而不是先进府跟老夫人问安,就足以表明她们的立场和坚决,她们是颜朝夕的人。 “但你们可别给我学这动不动就磕头的一套,受不了。”颜朝夕道,“赶快去收拾收拾吧,我们再来叙叙旧,你们两个怎么碰到一起去了?” 第24章 王爷抢人 瑞和王府。 “王爷,小世子在国公府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吃‘花神泪’,还说若今天吃不到,就离家出走。” 君凌恒坐在书桌前,静静听着侍卫的回报。刀削般的脸庞显得平静又淡然,修长的右手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点,“嗒”、“嗒”、“嗒”。 只这三下,他便站起身往外走去,“去东市。” 东市。 早晨的街上人流并不大,大多数铺子还只是做着晨间清扫的准备工作,有的还没有开门。许大娘一大早就起来,把昨天泡好的琼脂加热融化,待冷却得差不多了,拿起旁边器皿中浸泡着的一朵玫瑰,几下就用粘稠的琼脂冻将花裹好,没有一点气泡。放入特制的球形模具中,只待它冷却,就是一枚“花神泪”。 蒸上一锅花糕,又做好店铺的清洁,坐下休息,用手锤着腰身。平时还有小青她们帮忙,今天完全是她一个人忙活的。但她脸上却是笑意不止的,想着大小姐不光给了她很高的月银,做得好的话还有分红,这日子也有了盼头。 只一小会,她就不再休息,因为这时候已经不早,要赶紧开门营业了。她赶紧起身,把糕点在一个个柜台里面摆好,再将门口的门板一扇扇的拆下来。 还没拆完,就见门口有人过来,她赶紧将最后一扇门板收拾好,迎客人进店。出来一看,这人居然是瑞和王爷。 君凌恒正带着几个护卫站在门口,见许大娘和气的道:“这位大娘,可是许掌柜?” “是啊。”许大娘点头,说完才会意过来,想给君凌恒行个大礼。 君凌恒当然不允,让侍卫扶住许大娘道:“前些日子听闻东市开了一间特别的食肆,本王还不以为意,今日才知,掌柜的手艺是如此了得呀!” “哎呀,王爷,您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许大娘憨憨一笑,“您也是来买‘花神泪’的吗?” “不是。” “不是?那,那……”许大娘没想到君凌恒居然说不是,心想,那总不能是专门跑来夸我的吧? 君凌恒让许大娘猜测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出答案:“本王是替国公府来邀请许掌柜的,请许掌柜到国公府掌厨点心房,许掌柜意下如何?” “啊?”许大娘被这消息,砸蒙了。 颜朝夕来店里的时候,就见着不少人围着她那小店,心下奇怪,平时生意是好,也没这么好呀。 一看,居然是瑞和王爷来光顾了,心中不禁也有些小骄傲、小开心。这位王爷在君华的名气那不用说,如果能宣传一下,就像明星效应一样,肯定会让店子更火。 她走到近前,听见君凌恒正在对许大娘道:“本王看这店铺生意虽好,但这用料也稀有,利润是没有那么大的吧?而国公府愿出每月千两月银诚心邀请,府里掌厨也都配有四名专门的小工……” 颜朝夕这才明白,这哪里是来光顾,这是来挖人呀!这王爷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当即义愤填膺,出声道:“许大娘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国公府做下人。” 君凌恒抬眸看了颜朝夕一眼,没搭理她。只是询问许大娘,“许掌柜,您看?” 许大娘刚才听着君凌恒的说法,其实就已经心动了,但这会儿看见颜朝夕反对,自然不好答应,但心里又实在舍不得拒绝。 君凌恒又笑了笑,亲和的道:“许掌柜不必担心前途,国公府一向公允,而且掌柜手艺精湛,若你愿意,本王现在就可作保,替你申请匠籍。” 听到这话,许大娘抬起头来,眼中放光,可惜在她身前的颜朝夕并没有看到。 “我说了许大娘不去!”颜朝夕再次声明。 “颜小姐。”君凌恒无奈的没法再忽视颜朝夕。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许大娘是我的人。告诉你,我不会同意许大娘跟你走的。” “你的人?”君凌恒迟疑的看向许大娘,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奴籍?” “不是不是。小人是平民,不是奴籍。”许大娘赶紧解释,生怕这位王爷误会让她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 君凌恒点点头,道:“不是就好。你放心,我会作保升你为匠籍,有了这个身份,你儿子若是争气,还可推荐他去参加吏考,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可愿意?” “小人愿意,愿意。”说着还跪下朝君凌恒磕头感谢。 “许大娘!”颜朝夕怒,她没有想到许大娘会答应。 “颜小姐,许掌柜是平民而非奴隶,你不该限制她的自由。本王也是十分欣赏许掌柜的手艺,不忍其被埋没。由本王作保,晋级为匠,子女都可蒙荫,这,才是手艺人的出路。”君凌恒义正言辞的道。 颜朝夕怒视着他,想揍人。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颜朝夕对他是惊为天人,第二次被他摆了一道后,是愤愤不平,那么现在,她只剩下了咬牙切齿。她开这个店容易吗?她来这个鬼地方,用着罪臣之女的身份,钱没几个,还随时有生命危险,创个业容易吗?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就来挖墙脚,她怎能不怒? “哎。”君凌恒叹息,“本王也是一番好意,若颜小姐实在不愿,便作罢吧。” “不!”听到这话,许大娘激动起来。她跪在地上也不起身,用膝盖跪行到颜朝夕身前,一边不停磕头,一边哭着道:“大小姐,你就放我走吧,王爷说会为我作保,我家以后就是匠籍了。大小姐,我也不是为我自己呀,我若一人,我一定永远伺候大小姐,可大小姐你知道我还有儿子呐。我不为自己,我是为着儿子想呐。大小姐,我求求你了,你是好人,你帮帮我,让我去吧……” 颜朝夕听着许大娘这番话,看着她激动的哀求着要离开,如此坚决。颜朝夕此时还不清楚所谓匠籍是何等的诱惑,但必然就是许大娘毫不犹豫的抛弃她,答应君凌恒的原因。 第25章 审时度势 君凌恒眉头微微挑起,正看着颜朝夕,那好看的星眸仿佛在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放人吧。 周围的人也在议论纷纷…… “这掌柜大娘真是可怜。” “是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有个这等手艺的匠人,就是摇钱树,怎么可能放走。” “哎,王爷人真好,这姑娘长得是好看,可心眼真黑……” “就是,这不挡人前途嘛。” …… 颜朝夕脸都绿了。 但她没法怪罪许大娘,不管许大娘是真心哀求,还是博取同情。 皇权、阶级……这些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东西是那么清晰的存在的,处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想要生存又何等艰难,遇到一个好的机会就不择手段的抓住也是必然。 若要怪,就只怪这个可恶的伪善王爷。 明明做着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的勾当,还偏偏摆出一副我是好人我很无辜的样子。这店铺有陈宥岚的股份,她不信他会不知道这是她的店铺。 可他还是来抢人了,他必然是有把握带走许大娘的。 相比与颜朝夕的怒气冲冲,对面,君凌恒却一脸可惜,许大娘在跪地哀求,周围的人纷纷议论……好像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她甚至能想到,大家会怎么去谈论这件事:王爷礼贤下士、送人前程;恶女横加阻拦、利益熏心;巧妇前途尽毁、哀痛欲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颜朝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让事情这般发展下去,许大娘是留不住的,和君凌恒的这场过招她已经输了。输在权利、输在地位、输在对制度的不了解。 现在她不能连名声都输了,至少,她不能背这个“压榨匠师、利益熏心、挡人前途”的黑锅。 颜朝夕弯**子,拉住还在哭嚎的许大娘,看着她的眼睛,酝酿了一下,用满是后悔与不舍的语气说道:“许大娘,你别说了,我不拦你。刚才我是太舍不得你了,我们克服那么多困难,才有了如今这个铺面。日子刚刚好一点,你却要离开,我真是不舍……” “可是,大家说得对,跟王爷走对你才是更好的机遇!你的手艺是我教的,你有多勤奋我是看在眼里的,你应该获得更好的前程。” “大小姐……”许大娘满眼愧疚。 她是拿着颜朝夕的东西,去换她自己的前程,现在颜朝夕却没有怪她。 “许大娘,我把你当亲人的,亲人有了更好的路,我该高兴。你以后,可要经常回来看我们。”颜朝夕柔声道。 她也想明白了,不就跳个槽嘛,人各有志,她又没跟许大娘签保密协议。 “谢谢大小姐。”许大娘郑重磕头。 颜朝夕笑笑,扶起许大娘,又对君凌恒道:“王爷可得说话算话,一定要善待我许大娘。” 那语气,将她刚才说的不舍与牵挂,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定。” 君凌恒眉头挑了挑,眼眸中有不少玩味,暗道,这样的她倒是会审时度势。 便顺着她的话道,“原来许掌柜这手艺,来自颜小姐。颜小姐真是高风亮节,本王也是钦佩的。” “钦佩倒是不用,就当还王爷人情吧。”,颜朝夕道,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君凌恒笑笑,轻描淡写的道:“只是两次救命之恩而已,姑娘其实不用记挂的。” “两次”二字,说得特别清晰。 君凌恒走了。 带着许大娘得意的走了。 颜朝夕最后总算挽回点局面,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必须让大家知道“花神泪”是她教会许大娘做的,就算许大娘走了,“花神泪”还会在,花间食肆还会继续营业。否则她就会成为那种剥削压榨手艺人的恶人,也会失去最大的经济来源。 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街头快要消失君凌恒,颜朝夕在心中吐槽:说不用记挂救命之恩,那还特地强调“两次”?第二次那是游泳,我又没跳河。 这时,旁边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颜家大小姐的店呀,真没想到!第一贵女啊,现在居然卖糕点。” 颜朝夕转头,只见两个官家小姐带着丫鬟朝她走过来。穿着一个华丽,一个朴素,这穿着华丽的是刘家的小姐刘美洵,刚才那话正是她说的。 但她穿着再华丽,打扮得再精细,也只能沦为旁边那女子的陪衬。那女子一袭素色衣衫,头上不戴一簪,只是素颜芊芊,却是比旁边的人更美,更吸引人。正是和曾经的颜朝夕齐名的君华四美之一,有素衣高品之名的,王静雅。 “不要这样说话。颜小姐一弱女子,父亲又伏了国法,能开个小铺生存殊为不易了,我们切不可再落井下石。怎么说也相识一场,我们应该多多救济。”王静雅对刘美洵说着,还真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颜朝夕。 颜朝夕冷冷的看着她们。 刘美洵又开口说道:“这是颜家大小姐啊,那么高傲又嚣张的人,哪里会接受我们的施舍救济?” “哎,也是。静雅疏忽了。”说着王静雅将黛眉蹙起,一副苦恼的样子,往店里看去,看到花神泪的时候眼前一亮。心想自己来得早呀,果然还在。 她使了眼色,丫鬟赶紧上前,用盒子把“花神泪”装好。她将那一百两放在了门口的柜台上,对着颜朝夕道:“颜小姐,我买了东西,所以你一定收下我的银票呀。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也一定跟我说。” 颜朝夕看着那堪堪够买一枚“花神泪”的“救济”银子,撇撇嘴,她以前就看不上王静雅,现在一样看不上。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对比许大娘的离开,根本不能引起她心中的涟漪。 颜朝夕觉着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与大家商议一下。哪知又有不少人涌进店里,也不喊颜朝夕招呼,都自己动手拿了想要的糕点,又把银子放在柜台上。不一会儿早上的份额竟是销售一空。 一边自助购物,还一边讨论她的可怜身世,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第26章 欺人太甚 关了店门,颜朝夕回到家里将事情一说,众人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孙婆婆叹口气,她跟许大娘认识最久,王爷给的诱惑太大了,但心里终究觉得许大娘不厚道。 小红感叹许大娘运气好。 小青就有些酸酸的,十分后悔今天早上没有按时去店里帮忙,不停跟小红说着,“许大娘也真够走运的,我今天就是没去,哎,都怨我娘……” 粉桃听着小青的话,对颜朝夕道:“小姐,你就是太心善,如此心软,以后怎么好管下人。”其实这话就是说给小青听的。 紫玉则是在出主意,“铺子没问题就行,只需再找些人手重新培养,就是找的人得放心得下。小姐,我下午就去看看。” “嗯。”颜朝夕点头,将今天收入的那一兜银子交给紫玉。有紫玉办这些事情,她当然放心。这种信任是刻在记忆里的,她看着紫玉和粉桃就生不出一丝猜疑。 紫玉又借着这件事,好好的询问了现在颜家的这几人的状况。 许大娘原是颜家祭田的佃户,家里确实还有个儿子。孙管家和孙婆婆才是正儿八经的颜家下人,颜相爷在的时候,他们就是在这看庄子。颜老夫人回来之后,人手不够,才找了许大娘来帮忙伺候。说白了,许大娘就是个短工性质。 得了这等机遇,祭田估计也不会种了,还需再找佃户。祭田是世家才有资格少量购买的,收入主要用于每年的祭祀,所以是不用交税的。一般人家买的田地是每年要交税的。 小青小红是才招的长工,倒是比许大娘可信一些。紫玉心中叹息,小姐手上能用的人也太少了,一定要替小姐找些可靠能用的人手。 京城北郊。 陈宥岚正低着头往颜家庄子上赶去。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因为他心里真是那个后悔啊! 他前天去外面办事,今天一回来就听说王爷和颜朝夕闹了这么一出。他想着讨好颜朝夕,也就厚着脸皮去找王爷求情了,还说了那店有自己的一份,想着王爷能体恤体恤下属,把许大娘还回去。哪知这事居然关系到国公府那祖宗,他磨破了嘴皮,王爷是理也不理。一想到王爷对国公府那祖宗的宠溺,他心中都已经放弃了。 结果更悲催的事情就发生了!许大娘告知,做花糕可以,但要做成“花神泪”,不光得她这手艺,那花也是得特殊的方法制出来的,失败率特别高,得要专门制花的姑娘。所以王爷手一挥,派了陈宥岚去找颜朝夕要人。 他真是想哭,颜朝夕有多看重这个店,付出了多少,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估计只要他开这口,颜朝夕都能跟他绝交了。 但面对着王爷的命令,他拒绝不了。他还是来到了颜家庄子。 院子里,金花正在跟颜朝夕说有关匠籍的事情。 “……这也是前些年颜相爷的改革中的一部分。以前君华只有奴隶、平民、士族和各世家,只有士族和世家才能当官,也只有他们能购买奴隶。普通平民没有任何特权,也没有当官的希望,基本都是浑浑噩噩的活着。但平民才是君华的基础,所以相爷干脆就明确了这种等级制度,并在中间增加了匠籍。” “凡是有特殊技艺的手艺人,可以通过工会的考核获得认定,确认为匠籍。匠人之后可参加吏考,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官太遥远了,能成为吏目,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匠也分级,匠人、匠师、大匠、名匠。大匠以上每年可在工会领一定银两,其后代,甚至可以参与科举。” “与此类似的,据说还有参军和捐款的法子,但这些我就不太懂了。总之,如此,奴籍、民籍、匠籍、士族、世家,一级级往上,最后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是可以达成阶级的跃迁,成为高高在上的世家的。不管多难,但有了可能,人民有了希望,自然努力生活,君华也就越来越好。” “想不到,我爹还做了这么多事情……”金花讲得仔细,颜朝夕听得认真。 以前的颜朝夕哪里会关心这些事情,所以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只是“工会”什么的怎么那么熟悉?颜朝夕都怀疑她爹是不是穿越人士了。但将人严格分级这种事,一个穿越人士应该是干不出来的吧。 “不错。能有今日之君华,颜相功不可没。”金花道。 “确实如此。普通人中,感谢、歌颂颜相的人非常之多,国学院的寒门学子更是崇拜之至。颜家就是因为颜相从普通士族变成世家之一,虽然这是因为世家录重修,但这不妨碍他们以颜相为榜样。”陈宥岚搭话刷存在感。 “嗯。原来如此,你们这样一说我也能明白理解了。”颜朝夕说道,又看向陈宥岚问,“你不是说几天不在京城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咳,我就是来看看你,许大娘这事吧,怕你不开心。”陈宥岚答。 “这王爷出手也太狠了,釜底抽薪,我不开心能怎么办?再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许大娘做这选择再正常不过了。”颜朝夕说。 “你真这么看?”陈宥岚确认。 “嗯。”颜朝夕点头。 “你能想明白真是好,那什么……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再送个制花丫头给王爷……” “陈大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颜朝夕问。 金花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宥岚,这疤揭得也太狠了。 “不是,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啊。许大娘离开,是因为王爷要‘花神泪’,对吧?因为‘花神泪’买不着,所以才要弄个人专门做。王爷都亲自登门了,那是志在必得呀。但是!许大娘一个人是制不出‘花神泪’的呀,所以,这小青小红,肯定还得再过去一个……” 颜朝夕气鼓鼓的看着他,“所以你急着了?” “这……这是,王爷,要我,转告你……让你再给他送个制花女去。”陈宥岚对着颜朝夕,满脸为难说不出口,干脆闭上眼睛一口气把话说完。 第27章 店前小孩 啪! 颜朝夕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欺人太甚。” 这要完一个再一个,当她这里是菜园门吗?想怎么挑怎么挑? 陈宥岚一跳三尺远,保持这个安全距离,道:“你也别生气。要不……我那份钱不要了,跟你换这人,行不?” 颜朝夕看着他,更生气了,“一丘之貉!” 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金花看着陈宥岚,“这话儿说的……忒伤人。” 陈宥岚满脸尴尬,“唉,我走了,你再劝劝。王爷今天就要人。” 其实不用金花劝,颜朝夕也能想明白这事。这位王爷既然是开了口,那肯定就是一定要的。不管她开心还是不开心,生气还是不生气。 外面人说什么瑞和王爷德馨清贵、万事不争,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她眼里的这位王爷霸道得很,上次她就捡回了被他命令丢掉的藕,他就让她丢了那么大一个人,还得了满院子的藕,想破脑袋才解决这个问题。 这次如果不按他的办,还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损招。 颜朝夕也是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个严格划分了等级的封建社会里,她的力量真是太小太小了。 由于陈宥岚已经离开,她只得自己带着小青,去了瑞和王府。 之所以选择小青而不是小红,当然是小青强烈要求的,早在听说许大娘走的时候,她就愤愤不平了。既然心都不在这里,人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颜朝夕也就顺水推舟选了她。 一路无话,到了王府也没有受到什么刁难,通报一下就被下人领到偏厅,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有一个小厮来传话,道:“颜姑娘,您把人交给我就行,王爷说就不送您了。” 这就把她打发了?颜朝夕气。 她心里还设想过不少场景,怎么地也要这位王爷服个软,或者承她一个人情,再不济,也别老说什么救命之恩了……可现在这算什么?人家连个面都不露,更别说一个“谢”字了,理所当然的使唤她。 “这位姑娘你跟我来。”小厮对小青道,领着小青就要走。 “等等。”颜朝夕把人叫住,问道:“你家王爷就没说别的?” “没有。”小厮肯定的道,又对颜朝夕说:“颜姑娘请回吧。” 颜朝夕还能如何?回呗。 从偏厅穿过回廊,左桡右转,总算到了前院。连个送她出来的人都没有,颜朝夕看着这满园精致,内心愤愤。对着旁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踢了一脚。这石头“嗖”的飞起向前急冲,撞上了园中的假山。 假山上的一大块突起被撞烂,碎石飞溅,砸着了旁边不少名贵花木。 整个假山抽象着去看,像是一只大鹏或者青鸟之类的,而现在这大鸟上突起的翅膀就那么碎掉了一半,颜朝夕小嘴微张,一脸懵逼。她只是随便踢了一下石头好不,怎么这山就碎了? 暗中一个侍卫也是愣住,非常不专业的显出了身形。若不是颜朝夕正在懵逼中,肯定就会发现他了。侍卫纠结了,王爷吩咐暗中看着这位出去,可现在这位姑娘居然一脚把这大型奇石踢碎了,那现在自己应该继续暗中看着她走掉,还是出去把她抓住? “这可不能怪我,这假山也太脆了。就当扯平了吧,你抢我两个人呢……要不我数三声,要是还没人来,我就走啦!一、二、三!”颜朝夕自言自语的碎碎念,数了三声果然也没有人出现,她脚下生风,呼一下就窜出了瑞和王府。 京城城东,东市边不远的街巷上。 一个胖乎乎的小小身影正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往前行走。他只知道东市在城东,却没想到城东这么大,他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找到。 现在的他又累又饿,真想就这么坐在地上算了,但想着自己出门前说的话,他咬咬牙,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花糕店,买到“花神泪”。 “烧饼。大烧饼呀……”一个小贩推着小车在叫卖。 小男孩听到叫卖声,凑了过去,一个个大烧饼整齐的摆在那里。“咕噜噜”,他的肚子大声发出了抗议。 “小哥儿,来一个吗?”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他从早上就没有吃饭,一直到现在日头都有些偏西了,找到那间店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有东西吃,他当然要吃。 卖烧饼的小贩递给他一个,他马上就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对他来说,真难吃。这烧饼并不是现烤出来的,而是小贩在家做好,再推出来贩卖的,所以烧饼冷冷硬硬,一点也不和他胃口。 小贩也不管他是吃是吐,他烧饼卖出去就行,所以他朝着小男孩伸出手,“五文钱。” “啊?这么难吃还要钱?” 小贩袖子一撸,凶道:“你想白吃不给钱?” “不是不是……我……我没带……” “那不还是不给。”小贩继续撸袖子。 眼看小贩要过来揍人,他急得退了好几步,想到个办法,赶紧道:“你别过来,我……我把衣服给你……” 小贩看着他身上上好的绸缎衣服,想着自己儿子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可赚了,他吼了一嗓子:“谷子,过来。” 旁边巷子里跑出来一个小孩,跟这个小男孩差不多的身高,小贩把小男孩的衣服脱下让自己儿子一试,正好。他又将自己儿子的衣服和烧饼递给小男孩,说道:“这可是你自愿换的,不能反悔。” 小男孩点头,见他们要走,又问道:“东市在哪呀?” “那个巷子走到头,转个弯就到了。”小贩的儿子告诉他。 一阵风吹来,小男孩打了个抖抖,皱着眉,将那件好几个补丁的破衣裳穿在了身上,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大烧饼,往他们指的那个巷子走去。 又走了不少时候,终于是找到了“花间食肆”。 小男孩看看头顶上的招牌,确认自己没找错。又看着紧闭的大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哇哇大哭起来。 第28章 世子失踪 颜朝夕从王府出来,由于踢碎了假山,心里的气倒是消出了一大截,想着已到城里,就决定去店里收拾收拾。结果一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一个胖乎乎、脏兮兮的小孩,身上套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蹲坐在她店门口,捧着个比脸还大的被咬了一口的烧饼,哭得稀里哗啦的。 颜朝夕走近蹲下,问道:“小娃娃,你哭什么呀?” “呜呜呜……我好饿……” “饿快吃烧饼呀。” “这个太难吃了,我要吃花神泪,呜呜……”小胖孩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眼泪鼻涕,本就有些脏兮兮的脸上更黑了。 颜朝夕拿出帕子帮他擦,道:“你还知道花神泪呀,可是花神泪又不饱肚子。” “怎么不饱肚子,书生就是靠仙女给他做的花神泪活下来的。”小胖孩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颜朝夕乐,一天的郁闷都被他带走了不少,“这你都知道呀,但是你听故事不认真喔,书生是靠吃仙女做的水晶花糕活下来的,花神泪是书生临死前吃下的,然后他就如愿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啊?”小胖孩被颜朝夕说得一愣一愣的,接着又伤心的道:“可是花神泪可好吃了,我真的很想吃……” 颜朝夕摇头失笑,一边打开铺门一边问道:“你说的这么好吃,你吃过吗?” “我当然吃过的,要不怎么知道好吃。”小胖孩答。 “好吧。”颜朝夕看看他,虽然外面的衣服很是破旧,但里面的中衣和裤子都是极好的丝绸料子,长得也是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的,显然确实是富贵家中的小孩。 看着颜朝夕开门,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开心,甩着胖乎乎的身子,跑过去就帮颜朝夕搬门板。可他这种八九岁的小孩哪里搬得动,差点被砸到,还好颜朝夕反应不错,扶得及时,才没有受伤。 “谢谢你,但你没有吃饭,力气太小了,坐那里吧。”颜朝夕指着旁边的位置道。 小胖孩嘟着嘴巴,问:“大姐姐,我没有帮上忙,你还会卖给我花神泪吗?” 颜朝夕摇头,“今天可没有卖的,你看店子都没有开呢。” 颜朝夕打了盆清水,准备给他洗洗脸和手,再把他送回去。就见小男孩低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再一看,他又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 “哎呀,你别哭呀,你要是饿了,我带你去买点好吃的,好吗?” “呜呜呜……我不吃,我就要吃花神泪……呜呜呜,我就要吃花神泪……今天我生辰,他们答应我买给我的的……呜呜,我从早上就等着他们买回来,可是他们骗我,说买不到,明天再买给我……他们每次都说明天,这都好几个明天了……呜呜,不给我买我就不吃东西,我就自己出来买……可是,我也买不到,我好饿……呜呜,我好饿……”小男孩抽抽噎噎的说着,越哭越伤心。 “你别哭了,”颜朝夕被哭的心都化了。想想自己小时候,也是特别爱吃果冻,这个年纪的小孩,肯定都是特别爱的。但人家吃个果冻多不容易啊,“别哭了,来来,擦干净,我们再进去看看,有没有材料做你要的花神泪,好不好?” “真的?可是花神泪不是花仙才会做的吗?”小男孩止住了哭,脸上挂着泪珠问道。 颜朝夕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嗯,花仙教我的,要不我怎么开店铺呢?对吧?” “不对,你就是那个花仙对不对?”小男孩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 颜朝夕觉得这小孩真是太可爱了,牵着他的小手朝后面厨房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徐小白。” “徐小白呀……好吧。” 这个店铺格局和现代的蛋糕店差不多,前面是柜台和一些可以坐着的位置,后面就是厨房,过了厨房才是院子。带着徐小白,进入后面的房间,昨天泡的琼脂果然没有用完,可以再做两份“花神泪”。但花神泪也吃不饱呀,颜朝夕又翻翻找找,看到昨天淘到的一点儿牛奶,本来是想今天过来试着做做其他的新糕点,想着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不如就做个蛋糕给他吃。 “你就坐在这里看着姐姐做,不许乱动喔。”颜朝夕给徐小白指定坐位。 “你真的给我做花神泪吗?” “是呀,还给你做一个大蛋糕,庆祝你生日快乐,好不好?” “好呀!”徐小白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好吃的东西,会做花神泪的仙女姐姐做的东西肯定都好吃。 …………………………………… 瑞和王府。 君凌恒确认了小青和许大娘两人合力确实可以做出“花神泪”之后,就带着几人出门。 这时颜朝夕已经离去,但她做的坏事还留在这里。 当君凌恒行至前院,看见一片狼藉的时候,不禁有些诧异。他顿住脚步,停在那破碎的奇石边,道:“来人。” “在。”一人闪身出现,单膝跪在君凌恒面前,正是那个眼睁睁看着颜朝夕搞破坏的暗卫。 “谁弄的?”君凌恒问,其实前后脚的功夫,不难猜是谁。 “是颜姑娘。”暗卫低头回答。 果然是她!君凌恒心中的答案得到确认,不再停留。 暗卫舒了口气,又消失不见,他真怕王爷问他,为什么没有把人留下。 王府门口已准备好两辆马车,君凌恒自己上了前面的一辆,许大娘和小青被请上后面的一辆,一行人快速向着国公府行去。 但到国公府才知道,小世子已经不见了,国公府鸡飞狗跳。 见到君凌恒,一个小厮赶快上前,正是小世子的仆童绿生,他跪下哭着道:“王爷,小世子一整天都没有吃一点东西,非要等着“花神泪”,可确实买不到,我们想着您马上就能带人来做,我也这么跟小世子说的,可哪想一转眼的功夫,小世子就不见了。小世子从来没自己出过门,又没坐马车又没带银子,这可怎么是好呀……” 第29章 被偷窥了 君凌恒听说小世子不见,心中也是一惊,问道:“他可能想自己去买,去那店铺里找了没有?” “找了!没有,那店铺也没有开门。”仆童道。 “老国公呢?”君凌恒又问。 “去宫里了,还没回。老爷还不知道。” “好,你先把她们安顿下来,不要急乱,跟管家说,将人手铺开去找。我先去城门司,再跟着一起找找,有消息通知你们。”君凌恒说罢,也急着找人,也没有再上马车,骑上一匹马就离开。 后面马车上,小青还想叫住王爷问问,被许大娘拉住,训导道:“你坐好。有点规矩。咱们现在是在官家做事了,你可别跟之前似的,毛毛躁躁的。告诉你,我早上过来就一直在学规矩,第一条,大人们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 君凌恒忧心小世子,快马加鞭,到城门处找城门校尉,令他速速通知各城门,严格检查来往人员。但他虽是郡王,身份却只是国学院的祭酒,是不可能命令直接关闭城门的。 好在城门校尉是个明白人。君华就一个国公,儿子已经战死沙场,这可是唯一的血脉。他不敢怠慢,虽不能直接关闭城门,却命人通知下去,设下路障,不许进出。 君凌恒看他如此处置也放心不少,这只是以防万一,小世子多半还是在城里,应该是找糕点铺子迷路了。 想到此他也不在停留,又顺着国公府到“花间食肆”的路,寻找起来。可惜一直找到“花间食肆”门口,所有的岔路也都寻过,却始终没有发现。 他不禁心焦如焚,派人回去通知王府管家加派人手寻找,自己也准备先去通知老国公,就在他转身之时,看着关闭的店门心中一动。 绕道店铺后侧的巷子里,看看周围无人,君凌恒脚尖一点,跃至一墙高后,接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稳稳的落到了院内。 前面挨着店堂的房间窗户上,果然灯火闪现。 房间内,颜朝夕早就麻溜的做好了“花神泪”,放在一边的模具中,只待冷却就可以吃了。而她现在手上忙活的,正是用来给徐小白庆生的“蛋糕”。她刚刚才从炉灶中拿出“烤”好的,因为这里并没有烤箱,所以是从一个特别制作的土灶中拿出来的,而君凌恒看到的火光,也正是那土灶中的焰火。 将蛋糕分成两层,中间抹上一层做花糕的那种甜甜的鲜花制成的馅料,再把之前打发好的白色奶油仔仔细细的涂抹上去,一个生日蛋糕的雏形就做好啦。 将剩下的奶油分成两份,调上不同的颜色,放入准备好的剪出了几个小花口的小布袋内,在蛋糕的边缘上间隔着挤出一个个的奶油小花,围成一圈。又用剩余的奶油,在中间做出一朵大花来。最后,还在留白的地方写上“徐小白生辰快乐”。 颜朝夕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问徐小白:“怎么样?漂亮吗?” “仙女姐姐,你真的太棒了,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花糕。”徐小白的眼中满是星星。 颜朝夕乐,从她做出“花神泪”开始,徐小白就坚定的认为颜朝夕是他的花仙,非要喊她“仙女姐姐”。 “哈哈,偷偷告诉你,这个比‘花神泪’还好吃喔,不过只有生辰的时候才能吃。” “啊噢,为什么呢?这个也有一个故事吗?”徐小白问。 他对故事可真是情有独钟,这么一小会儿,颜朝夕已经给他讲了牛奶的故事、鸡蛋的故事、和小火苗的故事,现在又缠着她讲蛋糕的故事。 颜朝夕舍不得拒绝他,又开始讲述:“生辰,就是一个人降生的时候,但由于每年的月亮潮汐,在生日的时候,人的灵魂没有平时稳固,这个时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传说中,有一个大魔王,它会在每年这个时候入侵人的灵魂,夺取你的记忆。这一年,这个大魔王就到了小明的家里……” 颜朝夕缓缓讲述着,徐小白听得特别认真,为剧中的情节惊叫、欢呼。在她们看不到窗外,也有一个人听得特别认真、看得特别认真。 君凌恒从来没有见过徐小白那么那么开心过,从徐小白出现在国公府开始,他就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祖父照顾他。从小身子羸弱的徐小白,除了偶尔到君凌恒那里去玩,几乎就没出过国公府的大门。他虽然是锦衣玉食,可哪有什么快乐可言? 他们这些皇家、顶级世家的孩子,又有几个是快乐长大的? 除了她! 所以,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颜朝夕。 他一直以为,在所有的贵女之中,只有她能那么的任性,那么的跋扈。 他嫉妒过,但也明白那不可能是自己的生活,所以他离她远远的,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认真做蛋糕、认真说故事、带给徐小白那么多开心的她,还是他记忆中的她吗?他有些难以相信,三年的磨难,可以如此大的改变一个人。 “……小明终于打败了大魔王,人们为了感谢小明,就用他打败大魔王的东西——鸡蛋、牛奶、面粉、糖、等等——制作了一种糕点,取名‘蛋糕’。在每年生日的时候,用蛋糕、蜡烛来举行一种仪式,做过这个仪式之后,大魔王就再也不敢来啦!” “哇!小明好厉害啊!以后我每年生辰都要吃蛋糕,我就再也不怕大魔王啦!”徐小白道。 “嗯,那我们就来举行仪式吧!”颜朝夕找到一根细细的筷子,一端抹上油,在灶上点燃,又将另一端插入蛋糕里面,对徐小白说,“现在,闭上眼睛许个愿望。” 徐小白听话的闭上眼睛,然后说道:“我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可以吃到仙女姐姐做的蛋糕!” 颜朝夕笑笑,和徐小白一起吹灭了“蜡烛”,又将蛋糕切开一起分享。 她吃了一小块,然后就坐在那里,用手支着头,静静的看着徐小白吃,吃得满脸都是…… 第30章 新月失踪 也许是太累,又或者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这么看着看着,居然就睡着了。 君凌恒这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小白看见是他,满脸惊讶又惊喜,想喊他,又看看睡着的颜朝夕,只有嘴型没有声音的道:“大白哥哥!” 君凌恒挥了挥手,有暗卫出来,君凌恒轻声道:“带小世子回去。” 徐小白没有反抗,他只是指挥着护卫带走剩下蛋糕和那两枚“花神泪”,安安静静的就离开了。 他今天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可不能再任性,否则大白哥哥会生气的。 房间里只剩颜朝夕和君凌恒两人,君凌恒就那么悄悄地看着颜朝夕出神,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嘟着嘴、粉嫩嫩的脸上还有一点点奶油,却丝毫不损她的美丽……那样可爱,那样安静。 只是,她的头上一支小簪都没有,哪像以前金枝玉叶、佩环叮当。 君凌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暗暗叹息。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自己坚硬如石的心裂了一道缝隙的。 也许是她从明月楼上跳下,他救她的时候; 也许是她不听话的捡回那被丢掉的藕的时候; 也许就是今天, 她在他的逼迫下,收起脾气,用她的聪明才智挽回局面的时候; 她在委曲求全,送去小青,然后踢碎他府里假山的时候; 她沉心静气为徐小白制作蛋糕,专注认真的时候; 她讲着那乱七八糟的故事,神采飞扬的时候…… 可是!他不应该的,他心中早有沉重。既然早已明晰自己的宿命,就不该再奢望这种温柔。 他收回了手。 三年前,在颜家倒下的时候,他就放弃了她!现在更不该再有念想!不管是以前身份高贵却任性胡闹的她,还是现在家败落魄却认真生活的她,都不适合他!如果说以前的她会让他充满随时曝露的危险感,那么现在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危险源! 他应该控制自己。他必须控制自己! 透过珠帘,他看着店里墙上那篇关于书生、花仙和“花神泪”的故事,他又何尝不是?身份再高贵,也是身不由己,又何必奢侈的去谈爱情,害人害己。 他走到那故事的留白处,手腕运力,指尖为笔,在墙上疾书数笔。命人暗中守着她安全后,便不再留恋,飘然远去。 只留墙上那一句:“鸑鷟折翎,花神有泪”。 …………………………………………………… 在紫玉的接手之下,“花间食肆”仅仅关闭两天,就继续开门营业了。 因为许大娘事件的教训,紫玉坚持让颜朝夕买了两个奴籍的丫头,而不是签民籍的长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许大娘这种事情不会再次发生。虽然长工文书也有约束力,但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解约,而颜朝夕培养她们并不容易。 紫玉挑人眼光很好,两个小丫鬟一个细心,一个伶俐,很快就接手了许大娘和小青的工作。店铺的银钱账目和购买材料这些,则由紫玉带着粉桃亲自操持。 而颜朝夕,被颜老夫人分派了张罗颜新月嫁妆的事情,早已忙得晕头转向了。 虽然颜家的日子已是过得紧紧巴巴的,但颜老夫人还是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给颜新月置办嫁妆。五千两银子说少不少,但时间紧迫,如何把这事情办得既到位又体面,还是需要花些心思的。 这日,颜朝夕正拿着单子清点,确认不要有什么遗漏,孙婆婆从内院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用极小的声音对颜朝夕道:“大小姐,二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颜朝夕疑惑,那么大一个人,又没见出去,怎么会不见了? 跟着孙婆婆赶到颜新月的院子,颜老夫人和孙管家都已经在屋子里了。颜朝夕上前给祖母行礼,她这些日子忙于生意,都没有什么时间和祖母聊天,倒是生疏许多。 颜老夫人脸色难看,拄着拐杖盯着孙管家在房间内一一查验。 颜新月的衣物都被带走,妆奁内的首饰更是一件不剩,整个房间面上看着没什么不同,但内里的东西差不多都搬空了。 孙管家、孙婆婆都能看出来,颜朝夕哪能不明白——颜新月逃婚了。 颜朝夕也有些难以相信,虽然之前在后院见到过她和陈光靖抱在一起、依依不舍,但陈家也确确实实十分坚决的退了和颜家的婚事,在那之后陈光靖也没再来找过颜新月。 而且自婚期确定,颜新月都不像以前那样激烈反对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呆在自己房里,或者远远的看她们替她准备嫁妆。 “找!一定把人给我找出来。”颜老夫人敲着拐杖,气得不轻。 “是。”孙管家和孙婆婆答应。 颜朝夕将手中的清单交给孙婆婆,伸手扶住颜老夫人,将她扶着坐下,有些担忧的望着她。颜老夫人只有腰病犯的时候才会用拐杖,今天拄着拐杖,本就说明她的身体不适,又遇到这事。 “这个丫头、胆子太大了,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呐!”颜老夫人怒喝着。 “祖母,事已至此,您就别再动气了。”颜朝夕劝道,内心叹息,明日就是婚期,这韩家还不闹翻天? 直到当天晚上,大家也没有找到颜新月。 这可不像君凌恒找徐小白,撒出去的人都是百多个。颜家现在既无权势也无钱财,人手只有这几个,要找到刻意躲起来的颜新月,何其难? 颜朝夕也托陈宥岚去了陈光靖那边,却发现陈家并无异状,他总不能指着他们问,是不是藏了颜家小姐吧?最后只得作罢。 颜老夫人无法,当夜让孙管家去韩家,通知婚事推辞。 韩家只说知道了,却并未给予明确答复。 可这办婚事,又不是两个人约着喝个茶,哪能说推迟就推迟的。从喜娘到唢呐、抬轿的队伍、再有预备好的酒席、已经通知的亲朋……哪样不是麻烦。 果然第二日,韩家在明知道颜新月已经消失的情况下,还是领着队伍来迎亲了。 第31章 逼婚朝夕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三里外就极为响亮的吹着敲着。 喜娘一路卖力的喊着韩家少爷要迎娶颜家小姐的话,还分发着喜糖、喜饼,招得周围认识、不认识的乡里都紧紧跟着,想看个热闹。华车、骏马、高举的开道木牌,各种伞盖、提灯、锣鼓齐鸣的乐队…… 这种排场,即使是在这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也是不多见的。 这规格都不输士族少爷娶亲了,而那些官家的婚礼,哪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参与的,现在有这机会,凑热闹的人也多。 所以队伍越来越大,来到颜家庄子门口时,足有数百人之多。比那天围在门口看王爷的还多得多。 颜家大门紧闭,并无人出来迎接。 但在大家看来这也正常,民间嫁娶是有“拦门”一说的,新郎需上前叫门,一一哀求女方亲属,门内则提出各自条件,新郎全部答应后,才放人。 大家吃着糖、起着哄让新郎上去叫门。 韩庄一身红衣,面白唇红,这一打扮倒是颇为俊俏。他骑骏马而出,翻身下马,上前叩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颜家的几人出得门来。 颜老夫人站在最前,左边站着颜朝夕,身后是紫玉粉桃,右边站着孙管家和孙婆婆。几人身上衣裳普通,门内也未结彩,却是一点喜气的样子都没有。 颜朝夕看这情况不对,跟孙管家说了几句,孙管家悄悄离开。 看着门口的阵势,颜老夫人深吸口气,道:“韩公子请回吧,这亲,结不了。众位乡亲也回吧,今日颜家并无婚事。” 哄! 人群就爆开了,几百人的议论声本就不小,何况还有不少特意叫唤的。 韩庄往后看了看,重新站好,鞠躬,道:“颜老夫人,小生仰慕颜姑娘已久,诚心迎娶,还请……” “这亲结不了,你回去吧。” 韩庄有些不知所措,又回头往后看,后面队伍中走出一人,正是韩家老爷,他狠狠瞪了韩庄一眼,韩庄似有惧怕,往后退了退。韩老爷不再管他,对着颜老夫人道:“亲事已定,你说结不了就结不了,置我韩家于何地?” 颜老夫人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也不隐瞒,道:“昨日我已派人通知,新月失踪,婚期只能推辞。” “放屁,婚期已定,万事俱备,如何推辞?”韩老爷声色俱厉,又目光一转,指着颜朝夕道:“再说,颜小姐不就在此,如何不能婚嫁?快快去准备准备,别惹乡亲们笑话。” 颜家众人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颜朝夕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居然会扯到她身上。 孙婆婆愤怒道:“管我们大小姐什么事?这亲事定的是二小姐。” 韩老爷装作不懂,“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我们定的就是颜家小姐,快快将婚礼继续。” “朝夕是嫡出小姐,怎可能嫁你小小韩家?你这梦做得也忒美,不要在此胡搅蛮缠。”颜老夫人暗暗后悔,她没想到,韩家不听劝说,非要今日迎亲,打的是这等心思。这嫡出小姐,和庶出小姐,那能一样吗? “小小韩家?你们颜家都已经这样了,还摆什么高门大户的身价,我可是出了五万两的聘礼,还不能娶你颜家一个女儿?”韩老爷道。 “那是庶女,但如今新月已逃,婚事也只能作罢……”颜老夫人道。 “哪是庶女?我给庄儿定的本就是颜大小姐,庄儿与颜大小姐相处日久,情投意合,老夫人何不成全?”韩老爷混淆视听。 见他如此胡搅蛮缠,颜老夫人是眼前一黑。颜朝夕赶紧让粉桃扶着老夫人进去,这再说下去,怕是都要气出个好歹来。 韩老爷也不管,扯着韩庄又道:“来庄儿,你不是一直与颜小姐很是投缘吗?你来劝劝。” 韩庄被韩老爷推到前面,他满脸通红,歉疚又深情的看着颜朝夕。 父亲昨晚跟他说今天这事的时候,他内心就久久不能平静,一宿没睡着,他到现在都无法相信他居然真有可能娶到颜朝夕。 喜欢吗?当然喜欢!从他见到颜朝夕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但两人身份差距巨大,他哪里敢妄想?而且父亲当时让他娶颜新月,他也就认真去接触颜新月。 但真的没有妄想吗? 有的!他有的。 颜新月告诉他,颜家已经败了,嫡小姐又有何不可的时候,他就心动了。后来给颜朝夕帮忙,看她那么平和亲善,他和她一起制作藕粉,与她相处是那么的美…… 直到昨夜,他父亲告诉他,他要娶的是颜朝夕!是颜家大小姐的时候,就如久旱之人浸泡于甘泉之中,他浑身都充满了幸福感。 现在,这个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韩庄在众人前,缓缓讲述他心中的颜朝夕,他曾与颜朝夕见过的面、说过的话……一点一点的讲出来,他的记忆如此清晰。 韩庄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回忆中,颜家众人却只觉尴尬。 颜朝夕一直把韩庄当朋友,因为他述说他父亲对他的控制,让颜朝夕想起自己那个同学,起了恻隐之心而已,颜朝夕还真不知道这韩庄会有这个心思。 局面陷入了僵局,颜朝夕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上前一步,紫玉却是拉着她摇了摇头,“小姐多跟他说一句话,他就多一分幻想。我来。” 紫玉上前一步,大声道:“韩公子,你说喜欢谁就喜欢谁?你说想娶谁就想娶谁,都是你说,你也就欺我颜家现在都是女流,不便与你争执罢了。” 韩庄解释道:“不是的,我此番话语都是发自真心……” “韩公子多次来颜家都是为了寻新月小姐,我家小姐也是感于你对新月小姐的诚意,才允你在前院等待新月小姐,那韩公子又是什么时候变的心呢?”紫玉避重就轻,引导话题。 “我……” “说不得新月小姐也是因此才愤而逃婚的。韩公子还是安心等自己的姑娘吧,不该有的妄想,还是掐了。也请韩公子不要再往我家小姐身上扯,请不要忘了,你曾心仪的是谁?提亲时说仰慕已久,非其不娶的是谁?庚帖上下的是谁?” 第32章 打脸韩家 颜朝夕发现,紫玉的战斗力是杠杠的,几句话就把局面回转,说得韩庄哑口无言。 韩老爷见韩庄说不过,一把拉回韩庄,自己再次上阵,道:“我管她是谁。老子定的就是颜家闺女,这聘礼都下了,大伙乡亲评评理,五万两银子。” “银子自会退你。”紫玉道。 韩老爷道:“韩家不要银子,就要颜家闺女,今天这十里八乡的街坊都在这,凑个喜庆,把婚事办了。有了这门当户对的婚姻,你们颜家也有盼头。” “门当户对?颜家是世家,世家录上有名有位的。韩家是什么?”紫玉不屑笑到,此时粉桃已经回转来,便道:“粉桃,你说。” 粉桃上前答道:“说好听是寒门,其实就是民籍。” 紫玉又问:“世家嫡女婚嫁什么规格?” 粉桃又答:“黄金十万下定,在箓珍宝为媒,名家启书问名,珍珠百斗纳吉。十里纳征、百家请期、千席宴请……” 紫玉再问:“韩家的聘礼又是什么?” 粉桃再答:“白银五万两。” “呵呵。”紫玉看着韩老爷铁青的脸色,丝毫不留情面的道:“大言不惭也敢说门当户对,大伙儿就说说,这门当得上,户对得上吗?” 看热闹的街坊乡亲们觉得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他们当然不嫌事大,高声回应着…… “这哪能对得上?” “就是,韩家说有钱,啧啧,这一比,韩家算啥?” “韩家说白了,也就是个平民。要不是捐个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 颜朝夕悄悄给紫玉送了个大拇指,紫玉微微一笑,道:“韩老爷不要觉得惊讶,世家嫡女婚配,就是这么个规格。这都是有典籍可查证的。您可千万不要再想着我们嫡小姐……” 韩老爷气的怒目圆瞪,但又说不出个大理来。 站在这里听着大家议论纷纷,最后气急了,忍不住吼道:“老子付了钱,韩家就要娶颜家的嫡女。现在老子是官,六品官,员外郎知道吗?十里八乡都归我管。” “哟哟哟,好大的官威呀。还没听说哪家捐官能管十里八乡的,这么牛。”一个吊儿郎当,故作惊讶的声音传来,是陈宥岚。 紫玉看孙管家带着陈宥岚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别看她气势摆的足,心里还是怕的。 颜朝夕心中也是安定了一些。 她倒是认为韩家是不敢强行动粗的,所以看紫玉能控制住场面,倒是没有那么急。 一是她让孙管家去找陈宥岚,二是韩家既然处心积虑招来这么多人围观,必然也就是借借舆论,但舆论是双向的,这对韩家也是一种束缚。 “老子是员外郎,知道不?”韩老爷最近飙涨的官威也摆了出来。 “呵呵,知道。员外员外,官员之外,你知道不?这还是颜相爷设的职司,以补减赋税之后填充国库。”陈宥岚道。 “我……你是谁?”韩老爷也不算太傻,看陈宥岚气势不小,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知道问个出处。 “嘿,想起来了。”陈宥岚掏出一面身份令牌。 韩老爷一看,“吏部考核司司郎……” “五品。刚好管你六品,服不?”陈宥岚道,“你还真别不服,你虽然就是个捐官,但终归是官,你就得考核,就得归吏部管。‘为官者霸民,降五等,捐者除职,三代不可功’这条知道吧?” 韩老爷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韩庄道:“是有。” “真的?”韩老爷不信。 “真的,刑律中的。”韩庄答。 “啪!”韩老爷一巴掌拍在韩庄的头上,怒道:“还不都是你个没用的东西。庶的没捞着,嫡的也不行。还说跟人家互为知音,你看人家跟你说了一句话吗?” 韩庄想解释,“父亲,是你……” “闭嘴!”韩老爷喝到。他看着陈宥岚,心知今天也只能到这儿了。 其实,“霸民”什么的太抬举他了。他本就是不敢动强的,否则直接抢人就行,局面也不会几度僵持拖到现在。正如紫玉说的,颜家是世家。他之所以如此费尽心机,甚至脸面都不要了也要闹今天这一出,不就是为了颜家这世家的身份?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心里想着那人对自己的承诺,韩老爷冷笑着,不管颜家如何说得清楚,有了今天这一场戏,再加上那后面的准备,颜家终归还是要跟他韩家结亲的。到时候有了世家的姻亲这等关系,他韩家就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就敢欺凌的了。 想到此,他也不再多留,只是强调道:“小儿和颜姑娘,那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哪来的‘霸民’一说,唉,这婚事颜家说推迟就推迟吧,我们走。” 一出闹剧就暂时结束了,韩老爷带着迎亲的队伍走了,四周的村民也散了个七七八八。可以想见,今天之后,颜家又会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这次,一个捐官的韩家都敢如此,人们心中那个颜家,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颜朝夕倒不惧别人说什么,只是觉得颜家想要恢复从前的风光,真是太难太难太难了。 “颜大姑娘。”一声轻唤传来。 颜朝夕看着这刚刚还在众人面前对她逼婚、表白的韩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对不起。”韩庄道。 颜朝夕转身,不想多谈。刚才她对韩庄真的太失望了。 “求你听我说完。”韩庄急忙道。 “我对二姑娘并无感情,你知道的,那只是碍于父亲的要求。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一起做藕粉、谈花草,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理解我,我以为,我也是最能听到你心声的人。” “我爱上了你!” “所以父亲跟我说我要娶的是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会是愿意的,或者,你可能犹豫,但和既可以聊心又会一辈子照顾你、只娶你一个的我在一起,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我没有想到你会拒绝……” 陈宥岚忍不住道:“我去,还聊心……你算什么最好的选择呀?我追了朝夕十年,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我说什么了吗?” 第33章 新月消息 韩庄看看陈宥岚,低下头道:“是我想多了,如果你不愿,我是不会逼你嫁给我的。” 颜朝夕瞥了陈宥岚一眼,陈宥岚缩了缩脖子,转身去做别的,装作没有偷听他们的谈话。 然后颜朝夕才问韩庄道:“那如果你父亲非逼你娶我呢?你如何反抗他?” “我……”韩庄愣住,如何反抗他的父亲?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哎。”颜朝夕叹口气,她真的觉得韩庄也很可怜,“不是能聊几句天就是适合的。你心中所以为的爱,到底是你自己的感情还是对你父亲的顺从呢?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分清楚。你的爱,只是因为你父亲让你爱。但世界很大,不是只有你父亲画的那个圈。我很同情你,所以曾经帮你,可惜你却在利用我的同情。” 不再理会发呆的韩庄,颜朝夕说完这些就进了院子。 她说她同情韩庄,是真的。韩庄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反抗他的父亲,他只会由于惧怕、由于顺从,为他父亲的一切命令找到他认为合理的解释,从而让自己可以接受,可以安心的执行这些命令。所以他的爱,只是顺从之下的扭曲,而颜朝夕刚才问他会不会因为她而去反抗他父亲,就是对他这种扭曲的进一步扭曲。 如果他能醒悟过来,可能会尝试反抗,那么他的人生至少不会这么可悲,也会淡忘对自己的喜欢。而如果他不能醒悟过来,就会在两种扭曲中寻找平衡,然后继续活在他父亲的影响中,那样他也会真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再是朋友。 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颜朝夕既没有再理会韩庄,也没有特别搭理赶来的陈宥岚。 虽然最后是他出现救场,让这次闹剧得以结束,颜朝夕内心也很感谢,但想到他不要股份,也要帮着君凌恒逼她交人的事情,就内心愤愤,想小小的惩罚他一下。 陈宥岚无法,给了紫玉一个特制的鸣镝,类似于信号弹,让她再有事发生直接用鸣镝通知他。紫玉当然不会拒绝,现在的一切帮助对小姐来说都弥足珍贵。 日升月落,时间的流逝可不会因为谁的缺席而就此停止,转眼间时间已过去三天。就在颜朝夕以为颜新月会就此失踪再也找不到的时候,却得知陈家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信是送给颜老夫人的,颜朝夕赶到老夫人院里的时候,颜老夫人当然已经看过,并被气得起不来床。 颜朝夕没有先劝,而是接过孙婆婆递过来的信笺,仔细看着。 大意是说颜新月对他们家光靖爱意深沉、非他不嫁,更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陈光靖献身,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他们陈家虽不会同意婚事,但也实在不忍棒打鸳鸯、逼死颜新月,故决定收留。来信希望颜老夫人念在祖孙一场,同意此事,如果颜老夫人不同意,他们也会将颜新月送回。并随信附上了一百两银票。 陈家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就差没指着颜家的鼻子骂颜新月不知廉耻非要倒贴,他们也只能勉为其难花一百两银子买她做小妾了。 “祖母……”颜朝夕蹲在颜老夫人床前,想劝也不知怎么劝。本来老太太的腰病就犯了,前几天被韩家闹了一遭,还没恢复过来呢,这又遇到陈家补刀。 “朝夕,是祖母错了。”颜老夫人说。 “祖母,事已至此,不要多想了。” “不,我当年就不应该让新月进门。”颜老夫人摇摇头,说起当年的事情,“你母亲怀朝辉的时候,就是承宇遇见新月她娘的时候。因着你娘身孕,他也不敢带新月的娘回来,后来朝辉两岁多时,我们才知道她的存在。” “你娘性子刚强,不许新月进门,更不许承宇纳小。你娘是温家的小姐,温家呀……当年承宇虽已居高位,但却不敢违逆你娘的意愿,是我看不下去,觉得你娘做得太过,才非要认回新月的。哪知道会养出这么一个……真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颜家是容不下这样一个孙女的。我已决定,将颜新月逐出颜家。以后,她就不再是你妹妹了。” “一切听祖母的。”颜朝夕知道现在劝不得,她也不想劝。颜新月明明可以好好和祖母说,却偏偏选择看着她们准备好一切,再逃婚去陈家,让韩家逼婚到她的身上,她又为什么要去原谅颜新月?如果好好说,她现在的收入,不需多时便可以将五万两退回,退掉这门婚事。 现在颜新月被逐出颜家,她以后也就再也没有娘家去护着,她一个做小的又得吃多少苦头?当然,她可能也根本看不上现在的颜家。但世家的庶女也是世家,没了这个身份,她就只是平民。 想到韩家那聘礼,颜朝夕担忧道:“祖母,那韩家的聘礼,可否再拖些时候?按我现在店中营收,不需一月便可以凑出这笔银子来了。” “不需你操心。”颜老夫人道,“那银子我原是找人买消息的,现在尚无眉目,找他们拿回来就是。倒是你,祖母还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能耐。” “总要做些事情的。”颜朝夕低下头,她想好好生活,总不能像以前的颜朝夕一样傻乎乎的,但说到这个她总是不好解释,于是道:“祖母快多休息吧,早日好起来,孙女也好放心。” 颜老夫人闭上眼睛道:“嗯。去忙吧,我这里有孙婆婆伺候着就行了。” “是。” 与韩家退婚的事情已经确定,五万两银子也不需她多操心,颜朝夕也就去店里继续忙活了。 有紫玉和粉桃之后,她轻松了许多,营收渐渐稳定,她想着再研发一些单品,并且扩充下店面。现在一天两三千两的流水已是店铺的极限,却还是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从店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渐黑,颜朝夕看看对面装修的店铺,心里想着至少也要将铺面扩到这么大才行。然后再多招些人手,这样紫玉她们也不至于那么累。 沿着东市往北,穿过几条街巷,到一个必经的路口,两个书生打扮得青年正站在路中间焦急顾盼着。 第34章 危机关头 两人看颜朝夕走来,脚步动了动,却又站了回去,最终对着她点点头。颜朝夕也仅点头回礼,并不停留。 这两人她倒是认识,也是正阳书院的生员,朱文和朱书,两人是兄弟俩,与韩庄相交甚密。之前韩庄与她的交谈中就多有提及,她也见过几次。但一想到韩庄,颜朝夕并不想再与他有什么交集,也只是点点头就要离去。 二人分立左右,看着颜朝夕走过,却在她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将大袖一挥,双手掠过头顶后在胸前抱拳,然后二人就那么朝着她跪了下去。 “请小姐大发慈悲救救韩庄吧!” “请小姐救韩庄一命吧!” 这一跪,将颜朝夕跪懵了。 她没有想到,与韩庄仅是同窗之谊的二人,会给她行如此大礼,还口呼救命!她心中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转过身看着他们问道:“怎么回事?” “韩老爷要告颜家,逼娶小姐,韩庄不从,被韩老爷毒打一顿,奄奄一息。”朱文道。 “且他说不想成为小姐的掣肘,也为了证明对小姐确实真爱,他……他拒绝医治,要以死对抗韩老爷。”朱书接着道。 颜朝夕皱起了眉头。 “颜小姐,现在只有你能让他活下去了,韩老爷下手十分狠辣,他身上皮肉都已被抽得掉落,也不愿服软听命呀!” “是呀,他说要为你反抗,哪怕是死,所以他不但没有医治,还从家中逃出,现在又非要再寻死……” “现在只有小姐你能救他,让他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就连我们都实在不忍,否则也不至跪地相求,请小姐发发慈悲吧!” 韩庄居然为了她……是因为那天她说的话吗?她希望他能有点自我,不要生活在韩老爷的控制之下,却不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呀! 韩庄这样的人,顺从的时候十分顺从,但偏激的时候也会十分的偏激。如果他真的纠结在她的话中,认为在内心的冲突之下煎熬,却又没有能力去反抗,很可能就会自残、自虐。如今他宁死不医治伤势,甚至企图自杀相逼…… 想到这里,颜朝夕不禁心里一堵,这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却要因为她而死。而她明明知道了,却眼睁睁的看着、不施援手……她做不到! “他在哪里?”颜朝夕问。 “小姐请跟我来。”朱家兄弟起身,带着她往西边巷子里行去。 朱文在前面带路,颜朝夕跟随,朱书在最后面。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颜朝夕却并未看见。 但刚走几步,颜朝夕觉得应该找人通知祖母一声,以免她担心,便让朱文朱书等一下,想回店里让紫玉先跑一趟。 朱文见她脚步放缓,转过身来,大袖再次挥动,颜朝夕只觉头昏脑沉,就那么软到下去。 朱书一把扛住她,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道:“总算晕了,这药效可真是慢。” “你管它慢不慢,效果好就行,快走。”朱文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 朱书虽然扛着颜朝夕,但一点不觉费劲,脚步跟上。怀里抱着个大美人,他心中不禁躁动,道:“哥,不如我们……” 朱文哪能不知他弟弟什么德行,道:“你可别想这些,小心亮爷扒了你的皮。” 朱书道:“韩庄真是狗屎运,凭什么这美事就到了他手里?不知道亮爷看中了他哪点?” 朱文道:“少废话了,送到思乐坊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朱书道:“我哪里是废话,要是早让我来,哪需这么麻烦?你说要是我们替了韩庄,把她……” 朱文道:“你敢动这心思,我就先把你废了。” 朱书道:“哥,说不得亮爷也就顺水推舟,让我们完成计划……” 朱文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更可能把我们都杀了,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朱书缩缩脖子,二人也不再多话,闷头赶路。 在两人身后,这街巷的另一边,一道身影显出,看着三人,脚步踟躇…… 他叫凌十七,一个小小的暗卫。 身为孤儿的他自小过着食不饱腹的生活,然后很幸运的,他被王爷挑中培养,自那之后他就过上了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他也很争气,通过重重选拔,最终当上了王府的暗卫。他再也没有什么烦恼,只需听命办事、然后大口吃肉。 可自从几天前,他接到暗中看着颜朝夕出王府的命令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无忧无虑了。本来一个极为轻巧的活儿,却不想颜朝夕一脚踢碎了园中奇石,而他接到的命令是“看着”,于是他特别煎熬的就那么“看着”她走掉了。 还好王爷并未怪罪。但当天晚上,王爷就再命令他跟着这位颜家小姐,但不要被发现。因着这个命令,那天韩家迎亲时他也未敢出现。事后他把事情汇报上去,结果老大告诉他,以后没什么紧要事情就不必上报了。 所幸当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而现在,这位颜家小姐可是要被…… 这应该算要紧事了吧?他可听到了朱家兄弟的话,这事儿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呀!也只是犹豫了一弹指的时间,他便往王府方向飞奔。此处距离王府不远,以他的身手,也就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到了王府,看到暗卫的老大,凌十七屈膝禀报:“颜小姐被两人迷晕,带走了。” 凌大一听,一腿踢过去,道:“带走了?你没救人吗!” 凌十七一窒,摇头。 凌大点着他道:“你是猪呀!赶紧去把人找到,王爷应该马上就到。” 凌十七生生受了这一腿,心中也是委屈,他们一向是令行禁止的,王爷命令他不能被发现。他只是凌十七,他又不是老大,哪敢自作主张?凌十七不敢多言,只是飞身而起,用更快的速度朝来路奔去。 凌大不敢耽搁,赶紧禀报。君凌恒听得此事后,直接丢下手中的事务,赶往颜朝夕被掳的方向…… 第35章 为她控毒 颜朝夕被朱书扛着,她身体软软的使不出一丝力气,但还是有意识的。所以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上当了。颜朝夕心中后悔不已,只是一个韩庄,一个已经站到她对立面的韩庄,就让她动了恻隐之心上当受骗。她还在内心嘲笑过原主蠢笨,而她自己又好多少?这里是君华国,君华国!她抱着替颜相翻案的志愿,多少人想弄死她?而她却如此轻信…… 颜朝夕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她自己却完全不能控制,仿佛有火苗从她心中燃起,慢慢炙烤着她的身体。她很热很热,只想把自己泡在水中。她知道这不光是迷药,更是春药,她极力的控制着,用尽她所有的意志,却越来越无力。 迷糊中,她觉得自己被扛进一户宅院,被丢在了一张大床上。昏沉沉的脑袋却还能记清,他们说的“思乐坊”。颜朝夕心中大呼完蛋,这次可真是要吃个大亏了…… “思乐坊”西边一角,一栋清净精致的两层小楼里,一位衣着蹁跹、眉眼娇媚的女子,正在一脸不可置信的和身边的丫鬟确认着,“你真的看清了?” “小姐,奴婢真的看清了,就在那边最顶层的房间里。” “快走。”女子说罢便起身往丫鬟说的地方去。 君凌恒带着人到“思乐坊”的时候,凌十七已经找到了颜朝夕。朱文怕朱书动了颜朝夕,让他去叫人,自己在这里守着,结果被凌十七抓个正着,而朱书却不知去向。 君凌恒的眸光晦暗。“思乐坊”,其实就是君华的官方教坊,虽不至于和民间的勾栏妓院一般不堪,但这种地方能好到哪里去?真论起来,这“思乐坊”还是礼部的地方,居然被人把手伸到了这里,君凌恒岂能不怒。 径直来到“启乐楼”最顶层的房间内,一股异香扑鼻,他提气将这异味隔绝在外,朝床边走去,不想正在床上翻滚颜朝夕却朝他扑了过来。 他不想伤了她,及时止住了想本能挥出的右手,也收起了内劲。可她今天的力气却是奇大,趁他收劲的瞬间将他扑倒,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君凌恒一道气劲打出,不是射向颜朝夕,而是射向房间门,房门被劲力带着关上,门口的凌大适时将门拉住,从外面扣上。 再说那体态轻盈的娇媚女子带着丫鬟赶到启乐楼上的时候,正好看见君凌恒进入房间的背影,她快步疾行上前想阻止,可门却呼的关上,两名侍卫上前将她拦住,一脸不可靠近的意思。 她还待再说什么,可凌大——君凌恒的暗卫之首——多么明白王爷心思的人呀,他刚才瞥见了一眼王爷和颜家小姐的身影,虽然他内心也是极度震惊,但王爷做事,必有道理。所以他必须将房间守好,哪能让这两个小女子擅闯? 侍卫上前,将女子拦得死死的,丫鬟将她拉住,道:“小姐,走吧,进不去的。” 女子一跺脚,回身下楼,“我去找婉清师傅。” ……………………………………………………………………………… 房间内……(此处省略2139字……) ……………………………………………………………………………… 第36章 情难自禁 颜朝夕终于安静了。 君凌恒的脸色却黑得发青。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被人当做解药的工具,狠狠地逗弄了一把;自己又情难自禁,心房失守,交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吻,还有第一次的…… 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融,甚至衣衫都还算完整。但这恰恰才是他最郁闷、最耻辱的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他就…… 要他如何接受? 似乎是将那药的药性全部发了出来,颜朝夕有转醒的迹象,她晃了晃脑袋,轻轻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因为离得太近,她也只能看到君凌恒的小半张脸,和性感的喉结。 但她还是知道这是谁,所以她嘟着嘴,眯着眼睛,极不情愿的道:“怎么会幻想你呢?大坏蛋!” 君凌恒沉着脸,他本就恼怒于她的挑逗和自己的失态,此时见药性已过,也不再客气,伸出手在她颈后一点,颜朝夕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君凌恒起身整理,用内力将身上的湿濡烘干,打开了房门,看着门口站的规规矩矩的凌大问道:“刚才外面是谁?” 凌大答:“是舒婉,玉婉清的徒弟。” “舒婉?”君凌恒奇怪道,他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凌空轻点几下,便做出决定:“让她来善后。” 说罢,又看向角落里,已尽最大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凌十七,冷声道:“蠢!二十鞭罚。” “……是。”凌十七觉得自己真是悲催,老实领罚,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 君凌恒又问了事情的进展,朱文却是嘴巴很严,不曾吐露。 末了,不知他是无法接受今日的狼狈?还是不想任那些软弱的情愫泛滥。只听君凌恒用冷硬且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道:“不要让她知道是我。还有,以后她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听着他这话,凌大心中难受。 他是看着君凌恒长大的,王爷若是不关心颜家小姐,为何会在人手本就紧张的情况下,还留个人在她身边?又为何会急匆匆的赶来为她控毒?但他的王爷,要什么时候才能过了他心中的那一关呀! 凌十七也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爷说完离开。心中哀嚎,若是不用汇报,那自己挨这二十鞭子是为什么呀? 他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跟这颜家小姐搭边的差事,就没好。他快步上前拉住凌大,压低声音道:“老大,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回来什么?王爷让你回了?”凌大本就为王爷的别扭难受,没好气的道。 凌十七低着头,“这都不用再汇报颜家小姐的事情了,我还跟着干嘛?” “让你跟就跟!”凌大道。 想了想,免得他又犯今天这傻,点拨道:“这是好差事。这颜小姐重要着呢,跟好了,说不得你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凌十七吐槽,“什么飞黄腾达,鞭子送达还差不多。” 凌大一瞪,道:“给点颜色就上脸是不?” 第37章 掌教婉清 启乐楼一层。 玉婉清正和舒婉两人正站立在一层的阑栅间,静静地等待着。二人均是身材婀娜,面容娇媚,站在一起却是宛如姐妹,不似师徒。 玉婉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对振后收腰罗裙,水色芙蓉开满纱袖和裙摆,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散的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飞花映蝶的白玉碎银华胜,若水流苏对照着眉间花钿,透着股说不出的娇媚惑人。 舒婉一袭鹅黄纱衣,同色履带,腰肢盈盈恰显青春。莺雨流萤发髻配上桃花钿、粉嫩轻妆,也端是让人眼前一亮。站在玉婉清身后半步,那股媚意已有七分精髓,但终究还不及玉婉清。 玉婉清十年前就是“思乐坊”最有名的乐女,如今更是教坊掌教,君华的贵女们再不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魅力,那些出生不好的小家女子更是以她为榜样,渴望着她的成就。 终于,君凌恒出现在她们视线之中。玉婉清上前,站在离他三尺远处屈膝行礼,距离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一句“见过王爷”,声若黄莺,**入骨,目光灼灼,动人心魂。 可君凌恒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那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脚步都不曾停留,就已离去。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君凌恒。 她当然知道这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如何步步为营、精心绸缪,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他的规行矩步、他的亲善随和,不过是他自保的外壳。 却没想过,当他的冷漠对准她的时候,会让她如此害怕。玉婉清暗叹,心知今日这事是让他不满了,也怪她自己,让人把手伸到了思乐坊都不自知。 “思乐坊”是君华的教坊,或者叫教坊司。是礼部下正儿八经的官府衙门,祭祀朝会、岁时宴享,都由其排舞演乐。平时也会受邀参与诸多贵人们的各种宴席,或者接待贵人们来坊中谈诗听乐,“思乐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玉婉清自多年前靠着君凌恒的声援夺下掌教一职后,她就一直暗中替君凌恒守着这里。所以思乐坊也可以算是君凌恒的一个自留地,是他布局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然近几年,王爷韬光养晦,她也确实懈惰不少。 “玉大人。”凌大的声音传来,“王爷想请这位婉婉姑娘代为照顾颜姑娘,不知可方便否?” “自然无碍。”玉婉清道,“婉婉,你上去吧,可仔细着些。” “是。”舒婉可是早就想上去了,抬脚就往楼上去。 凌大又对舒婉交代几句,看着她背影消失,这才转头对玉婉清道:“朱文虽已抓到,但朱书却已经逃跑,他为了弟弟死不开口。但我想既然设计于思乐坊中,必然是有人接应的,这点还要麻烦玉大人费心了。” “奴家省得,请大人放心。”玉婉清道。 “若力有不逮,定要与王爷说。”凌大提醒着。 “……谢大人提点,婉清明白。”玉婉清应道。 她知道凌大这话的意思,她若不能好好守住这里,就让王爷换人,否则事情弄砸了,王爷也必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但她怎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她只是有些懈惰,有些念着姐妹情分罢了,而如今事端已生,她也不得不用些雷霆手段了。 韩家。 一名仆人正跪在韩家老爷面前,瑟瑟发抖。 而韩家老爷正在大发雷霆,“放屁!怎么可能找不到少爷?这么大的事,老子不是要你看住他?” 那怒吼声可以传遍整个宅院。 “老……老……老爷,少爷说他想静静,我……我没敢进去,不,不知道少……少爷怎么不见了。”仆人紧张非常,结结巴巴的道。 “想屁的静静,他不是就想那颜朝夕吗?”韩老爷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边如何?” “不知道。都被围住了,朱家大少爷也没出来。” “……看来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庄儿没去也好。”韩老爷安慰自己。 看那家仆还跪在地上,又是一肚子气上来,“跪这哭个屁,还不快去找!” …… 启乐楼三层的房间内,一架红木嵌黄杨满雕花卉的架子床上,换过衣衫的颜朝夕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双手交握。 舒婉就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守着她。 当时舒婉进门不得,只能去找了玉婉清,但玉婉清也不能带她闯上去,因为楼上的是君华唯一的王爷君凌恒。 当知道房间里的是君凌恒时,舒婉的心里既纠结又庆幸。纠结于两人孤男寡女在房间内,颜朝夕又中了春药,只怕是贞洁已失。庆幸至少这人是君凌恒,而不是随便一个乱七八糟的谁谁。 至少她相信,不会是君凌恒下的药,如果朝夕真的非遭此劫不可,那么阴差阳错的与这位俊美的王爷成一段露水欢愉,应该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君华有两仙四美,四美暂且不说,这两仙却是两位男子。 “凌眸一瞥恒无悔,朱唇轻扬甘断肠。” 说的便是君凌恒和朱轻扬,两人一个是国学院的祭酒,德馨清贵;一个是灵剑宗的护教,剑法无双。那都是只可远观的人物。 可今日这品性高洁的君祭酒,却出现在思乐坊,还与颜朝夕在房间内……若是那些姑娘小姐们知道了,怕是要嫉妒得发疯。 可是当她进到房间里时,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颜朝夕躺在地上,香汗淋漓一身,却是衣衫完好。虽然身下也有湿濡,但估计也就是药性发挥了,与这位王爷应该没什么关系。有那么一瞬间,舒婉是为颜朝夕感到遗憾的。 毕竟以颜家现在的境况,若能得到这位王爷的帮助,才可能有些希望吧! 至于君凌恒会不会因此娶朝夕?那她是想也不敢想的。这三年多来在这“思乐坊”里见识了太多太多阴暗,现在的舒婉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童话故事的。 睡梦中,颜朝夕翻了个身,舒婉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又坐回床边,支着脑袋继续迷糊着。就这样,她守了颜朝夕一宿。 第38章 婉婉照顾 当颜朝夕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亮,看着这陌生的床顶,颜朝夕嗖的坐了起来。她记得昨天着了朱文朱书两人的道,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换了! 颜朝夕愣愣的呆住了。 自己真的被……那啥了?虽然颜朝夕的思想不至于像古代的女子一般,失了贞操便活不下去了,但这毕竟是她二十九年也不曾轻易付出的东西,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你可不要瞎想,衣服是我帮你换得。”舒婉道。 颜朝夕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柔柔媚媚、容颜精致的女人,“你是谁?” “我是婉婉。”舒婉一笑。 “婉婉?”颜朝夕疑惑。 有七年不见了吧?她果然是认不出我的,舒婉心想。现在的她也不想和颜朝夕相认,两个落难的女孩就算相认,除了哭泣又还能如何呢?。 舒婉本也是官家小姐,和颜家有些渊源,可自从三年多前被送到这里来,她就已经不是以前的舒婉了。 因为名字,也因为容貌,被玉婉清看中,加以培养。只得三载,不管是雅乐俗音、还是各种演乐俳舞,她都已是思乐坊的翘楚。更因着玉婉清徒弟的身份,在这污秽淤泥的妓场中,也留有清白之身。 可是,她终究只是思乐坊的乐女呀! “思乐坊的婉婉。”舒婉道。 “思乐坊?”颜朝夕睁着大大的眼睛,满脸苦涩的道:“我真的被……” “被什么?” “被……”似乎想到更恐怖的事情,颜朝夕猛地抓住舒婉道:“我不会还被卖了吧?” “咯咯。”舒婉看她这样子忍不住一笑,也不舍得再吓唬她,道:“没有没有,放心吧,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没有被糟蹋,不要乱想了。” “呼……那我怎么会在这的?”颜朝夕问道。 “你被人掳到这里,还中了春药,但被掌教发现了,所以命我来照顾你。我见你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就给你换了衣服。”舒婉解释道。 她没有说昨晚君凌恒出现的事情,因为王爷可是严令过不许告诉颜朝夕,玉婉清也特意嘱咐过,她自然不会违逆。 “噢,那可真谢谢你们掌教了。”颜朝夕点点头,又问:“那掳我的人抓到没有?” “好像抓到一个,我不是清楚。”舒婉摇头。 “是吗?那……我能不能见你们掌教?”颜朝夕当然想好好问问朱文和朱书的。 “不能!婉清师傅应该没时间见你。”舒婉拒绝道。 “婉清?玉婉清?”颜朝夕惊讶了。 是那个艳名满君华的玉婉清吗?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和当年十六岁的她同为君华四美之一的玉婉清? 舒婉微微一笑,也不答她,只道:“颜姑娘休息好了,不若赶紧离去?这教坊之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就这样就完了?就让她离开?她才是这个事件的当事人好吗?结果人抓到一个却没她什么事吗? “还是颜姑娘你,是有什么打算的?”舒婉试探问道。 “那倒没有,但我想知道抓到的人关在哪?”颜朝夕道。 “那颜姑娘可以去官府问问,不过我不建议姑娘去。”舒婉道。 “为什么?”颜朝夕问。 “为什么?”舒婉看着颜朝夕,仿佛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小女孩一个,对人处事又哪来什么防备之心呢?上了当、吃了亏,还以为公理正义唾手可得。“因为你去告了官也见不到人,那人也定不是主谋,而现在的你……却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颜朝夕沉默,我有那么弱吗? “其实我劝颜姑娘,还是离开京都吧。”舒婉道。 她看着这个素颜简衣的颜朝夕,想必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的,但没有一点依靠的她继续留京城,只能是挑战某些人的承受,是拿小命在赌,还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输。 “……谢谢。但我不会离开京都。”颜朝夕倔强的说着。 她觉得现在事情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问题在一件件的都能解决,而她需要的只是小心、再小心一些。 颜朝夕出了思乐坊,没有回去颜家庄子,而是直接来到铺子里。紫玉见颜朝夕居然来这么早,还在问她。 “昨天被人掳到思乐坊去了,还好没出什么大事。”颜朝夕也没有对紫玉隐瞒,把紫玉拉到一边偷偷说起来,因为她还需要紫玉帮她瞒着颜老夫人。 “思乐坊?”紫玉吓了一跳。 “你别这么大声,我被迷晕了,但是被思乐坊的掌教救了,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昏迷了一直在那里睡到早上。”颜朝夕赶紧捂住紫玉的嘴巴,解释道。 紫玉拼命示意自己一定小声,颜朝夕才放下了手。 紫玉问:“小姐,你怎么会被……” “唉,你可别跟祖母说了,就说我昨天和你一起在店子里。”颜朝夕道。 “哦。”紫玉理解,以颜老夫人的身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可是小姐,粉桃昨天回去了,会不会让老夫人知道呀?” “不会吧,要不早就来找你了。”颜朝夕道。 “小姐,我们还是买几个护卫吧,我看这京城里面也不太平。”紫玉提议到。 想着昨天的事情确实心有余悸,颜朝夕点头道:“嗯,有时间你去看看吧。” 如果不用管那五万两的事情,现在她们确实有钱找两个护卫了。 …… 两人正在聊着,外面突然一阵锣鼓喧天,敲敲打打甚是热闹。两人出去一看,是对面那装修了好几天的店子开业了,门口的小二拿个铜锣,一阵乒乒乓乓,引得不少客人驻足围观。 “各位看官嘞!各位少爷小姐大人贵人……注意啦!”小二大声吆喝着,“今天,是咱们花香食肆开业迎宾的大好日子,为了酬谢大家……” 颜朝夕脸色一白,和紫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花香食肆?” 颜朝夕赶紧出门一看,只见一个舞狮子的小伙,带着狮子头高高一跃,狮子一口叼中招牌上的红布球,店面的招牌显现出来,“花香食肆”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第39章 谁是叛徒 “太过分了。”紫玉愤怒发声。 小红和另外买来做糕点的两个师傅也是怒目圆睁。 颜朝夕看着对面那热闹闹的声势,道:“这也太懒了些,名字都只改一个字?” “小姐。我们去看看。”紫玉拉着颜朝夕。 几人过去逛着那山寨店,对面小二也不恼,还把她们当普通客人一般笑脸相迎,再看店内,从装饰到糕点种类,居然都跟她们的“花间食肆”无出其右。 颜朝夕脸色铁青,“你们哪来的糕点方子?” “嘿。”敲锣的小二不屑的冷笑了一下,他当然是认识她们的,这店开得这么有针对性,老板早就跟他们打好了招呼。 “你偷我们的方子!”小红忍不住说道。 “嘿,这位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您有证据您就告官,您没证据可别瞎说。”小二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一边说着,一边吆喝着几个大汉出来。摆明了颜朝夕她们要是敢闹,他们就会动手。 颜朝夕一看,这阵势都是准备好的呀。她一把把小红拉到身后,小红都已经被吓住了。紫玉则是挡在了颜朝夕的身前。 小二也是有恃无恐,接着说道:“再说了,这糕点只有您家会做?要不您买点回去尝尝,看我们的味道是不是比你们好?” 这咄咄逼人的味道,也是没谁了。紫玉还待上前,却被颜朝夕拉住,“好,那就一样来一个,我都尝尝。” 小二嘿嘿一笑,道:“这就是嘛,我给您说,咱们店里不光味道好,今个儿开业还有优惠。” 颜朝夕也笑,道:“你们这老板倒是挺会挑生意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见识?” 小二道:“我们老板贵人事忙,哪有功夫管这么一小店。您要见,可以见见我们掌柜的。” 颜朝夕点头,“也可以,那我就见见你们掌柜的。” 小二道:“嘿嘿,那您也要等晚会了。您的花糕,拿好喽。” 付过银子,几人拿着这花糕回店里。颜朝夕就想尝着试试,她就不信了有人可以把她的所有糕点方子都复刻出来?紫玉坚持先试了毒,才切成小份让几人都试了试。 别说这花糕的样子一模一样了,吃到口里才知,连味道都没有一丝差别。这些花糕的方子都是颜朝夕想出来的,试方子的时候她不下百次的试验,所以哪种材料多少、口感是什么样的,她岂会不知? 而为了培训人简单,颜朝夕是按现代的方法,直接将做法流程化,哪种材料放多少分量,都可以精确的称出来的。若是说有厉害的人能将材料种类品尝的一种不差,可这分量总也有分别,如果不是精确测量,是做不到这样的。 可对方是怎么得到方子的?紫玉也是明白过来,看着店中几人心中暗暗盘算,但盘算来盘算去还是怎么都想不通。小红几人都不是那种天赋秉异过目不忘的人,有几种花糕,甚至还要紫玉亲自动手搭配分量,几人分工,更不可能全部摸清。想来想去想不通,只能问颜朝夕道:“小姐,难道是许大娘和小青那边泄露的?” “不会。”颜朝夕摇摇头,“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做到这么精确。” “这……”紫玉疑惑,总不能是有人藏房梁上偷看的吧? “只能等着了,不是说晚会他们掌柜就来了吗?” 紫玉问:“真去见他们掌柜吗?” 颜朝夕道:“我总觉得,他们希望我见见。” …… 颜朝夕几人就一直在店里等着,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顶端走来,她眉头轻蹙,身子晃晃悠悠,脚步踌躇。 磨磨唧唧总算走到了花糕店的路口,紫玉上前呼唤,“粉桃,今天怎么现在才来?” “我……” “嘿,掌柜的,您可算来了。”还不待粉桃回答,对面的店小二朗声道。 “掌柜的?”颜朝夕几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 “嘿,可不就是我们掌柜的。”小二笑道,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讨厌。 颜朝夕不敢相信,她想了一天,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粉桃!其实按她来说,她对粉桃没有那么熟悉的,但她内心里对粉桃的信任,是刻在她记忆里的,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在告诉她,她的记忆出了错。 紫玉道:“粉桃!你怎么可以……” “嘿嘿,小桃掌柜的,你看她们非要见你,小的就让她们见识见识您的风采。”小二上前道,嘴里说着讨好的话,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我知道了。”粉桃似乎不敢得罪他,认真点头,又对着紫玉道,“紫玉,我如何做,你还管不了我。” 她没有去看颜朝夕,也没有对颜朝夕说这个话,但她话里的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 紫玉不死心,又问道:“我管不了你,小姐呢?” 粉桃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缓缓道:“这是你的小姐。” “粉桃!”紫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的身契还在,你怎么敢?” “嘿嘿,这位紫玉姑娘,我们小桃掌柜的可没有什么身契,您不要乱说喔!”见粉桃并不答话,这小二干脆帮粉桃答道。 颜朝夕拉了拉紫玉,“我们走吧。” 她已经明白,粉桃既然背叛她,怎么会不拿走身契?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幼稚,当时紫玉坚持让她收下两人的身契,她心里是不愿的,所以也一直没有去府衙将二人的奴籍备案到她名下,才导致粉桃钻了这次的空子。 “小姐?” 颜朝夕黯然道:“怪我,我没有听你的,所以你们的身契一直就放在那里,她应该已经拿走了。” 紫玉道:“小姐……您就不该有这些心软。” 颜朝夕知道,紫玉说得是对的。她早该去官府备案,她一直拿忙做借口,其实只是她潜意识里,那来自现代的平等思想让她不愿去做这些事情。但是这里不是现代,在这里,公理和正义就是靠着身份去维持,而不是道义。 第40章 再遇刺杀 许大娘、韩庄、包括现在的粉桃,她一直用善意对待他们,不想用身份阶级去隔阂,但是现实一次次的在打她的脸。许大娘因为身份走了;韩庄因为身份逼迫她,甚至可能昨天的事也有他的一份;而现在,粉桃也背叛了她。 她应该放弃那些固执,她应该入乡随俗的。 “以后不会了。”颜朝夕笑笑, 粉桃看着她这位曾经的小姐,她不是不想站在她身边,可是,她是那么的势单力薄,她的梦想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而她的对手却是那样的不可动摇,她站在她身边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呀!既然明知是死局,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陪葬呢? “小……颜小姐。”粉桃还是喊住了她。 颜朝夕转过了身,等待着她想说的话。 “……离开京都吧。”粉桃终于说了出来。 “谢谢,但我不想离开。也祝你飞黄腾达。”颜朝夕对粉桃道。这也是她们最后的对话了吧?主仆一场,既然不能一起走下去,干脆一别两宽。对她的背叛,她也不想怨,怨也没用。 “紫玉……”粉桃又对紫玉说,“是你救我出了那个火坑,要不,你就跟着我吧,我会保你安全。” 紫玉却冷冷道:“你抱好自己的荣华富贵吧,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哎哟哟,我们的小桃掌柜的,就是心善呀!”一直在一边看着的对面的店小二感叹道。 粉桃听着他的话,却是低下了头。心中默默道,你们都是那么的执迷不悟,我也只能这样了,我还有以后的路要走呀!小姐,一路小心。 颜朝夕内心虽然难过,但是很奇怪的,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难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承受能力也在一点点的变强。 她明白,在自己这种境况之下,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仅仅只是背叛又算得什么?前路茫茫呐! 她带着紫玉城外庄子走去,昨天她就没有回去,今天她必须回去看看祖母。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行至一处茶棚,因为这里是北门进城的必经之地,白日里还有些热闹,此时却是没了人迹。那卖茶的小贩早已关了棚子回家歇息。此时天色已黑,颜朝夕不禁带着紫玉走快了些。 忽的,一道亮色银光闪过,颜朝夕想也不想,立马后退。颜朝夕经过两次袭击逃跑,这反应已经比之前迅速不少。奈何这刀光迎面,而她的身后就是紫玉,没有什么腾挪的空间,避让之下,她撞到了紫玉的身上。两人一起倒地,颜朝夕却是再无法避过那袭来的刀光。 “噗”的一声,刀刃划破衣服,又割裂她的皮肤。只是瞬间的事情,颜朝夕右肩已经见血,受伤不轻。 “小姐!”紫玉惊骇万分,赶紧将颜朝夕扶起,挡在身前。 这袭击之人偷袭得手,倒也不急,手中刀子甩了个刀花,他看着她们挣扎起身,仿佛看着案板上的鱼肉。 “是你?”颜朝夕认出他来,这人,正是那天在花市遇到的宽脸壮汉。也是在明月楼,将颜朝夕逼迫跳下的几人之一。 “嘿,你没想到是我吗?”这壮汉狞笑道。 “你还敢出现?” “本来也想躲着点,可你们逼得人都没有活路了,老子还躲个什么劲?” 壮汉狠狠地啐了一口,又道,“说起来,老子接你这单买卖真是亏!银子没赚着,那天还被你认出来,老子还想着把你抓起来邀功,结果兄弟们都被那姓陈的给抓光了。我怎么对得起兄弟们?老子要不你宰了报仇,就不叫你猛哥。” 说完,这壮汉再次挥刀,这次,颜朝夕和紫玉躲向了不同的方向,颜朝夕往左,紫玉往右。刀子劈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溅起尘土飞扬。 这猛哥又恶狞狞的笑了起来,他拔出刀子,朝颜朝夕追去。 紫玉正在后悔自己躲闪的方向,导致了她跟小姐被分开,此时离得远了,再想保护小姐,就更难了。此时看壮汉又朝颜朝夕去,她倒是急中生智,想起了陈宥岚给她的那支鸣镝。 “看招!”紫玉口中大呼,吸引猛哥的注意,同时手中也不耽误,迅速将鸣镝放出。 此时猛哥离她还有不远的距离,哪里阻止得了她的动作? 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天空亮起一抹红色火光。 猛哥看这信号弹,呸了一口,道,“妈的,本来还想跟你们玩玩……” “猛子,别废话,快些动手。”后面一道厉呵声传出,两道人影出现在猛哥身后十米处。 暗处还有人?颜朝夕和紫玉心中一沉。 猛哥听到这话,当即不再多言,挥刀就砍向颜朝夕。紫玉见状朝着颜朝夕急奔,想要替她挡刀!但猛哥这动作可比刚才利索多了,角度也刁钻的多,紫玉是根本赶不上的!而 以颜朝夕的身手论,绝难躲过! 凌十七就觉得自己最近眼皮老跳,诸事不顺!自从跟着这颜家小姐开始,就没碰上什么好事。王爷明显是不想再理这颜家小姐的事了,还非要他跟着,他就这么被边缘化了! 老大还忽悠他,说什么飞黄腾达,他是一点一点都不信的,真有那好事,轮的到他? 结果……果然吧!距离昨天挨鞭子,这才一天!一天的时间!又遇上事了! 这次是直接的袭杀! 就昨天那事儿,他还能回去汇报。今天该怎么办呢?王爷可说了,颜家小姐的事以后就别告诉他! 当然他还是清楚自己挨罚的原因,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前冲去救人。 刚才四下无人,凌十七怕被发现,就离得有点远。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内心的小吐槽都还没演完,那紫玉居然就放出了鸣镝!这鸣镝不是求援的信号,而是催命的令旗呀! 果然猛哥挥刀的动作都不一样了,他身后更是又有出现,显然没了刚才猫逗耗子的耐心。 看着这挥下的刀,凌十七身上的伤疤一紧,昨天的鞭子提醒着他,不能不救呀! 第41章 惊险获救 凌十七咬牙挺上,手中短刃撞开刀身,一脚飞起就将猛哥踢飞。 可惜为了救援及时,他劲已用老,想接后招也必须再次提气。可对方却还有两人! 两柄暗刃同时挥出。凌十七挥刃险之又险格挡住一柄,但朝着颜朝夕去的那柄暗刃,又如何架开? 紫玉看着那猛哥向颜朝夕砍去的刀子,发出凄厉惨叫,之前她就没有反应过来,这次难道还是护不住小姐吗?紫玉不顾一切,冲上去想挡那刀子。 可她离得太远了! 绝望之际,只见那宽脸壮汉横飞出去,手中大刀脱手飞出……是凌十七将他踢飞出去。 得救了! 是陈宥岚的人?来得怎么会这么快? 紫玉还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庆幸,猛哥后面两人已经出手!紫玉脚步不停,朝颜朝夕扑去。 这一次,她是来得及的! 一抹血光迸现,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因为那刀并未落到她的身上! 是凌十七! 用他自己挡住下了这一刀! 不及多说,凌十七已与这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两人明显是受过训练,使用的招式都差不多,配合也颇为默契。而凌十七明显更技高一筹,他虽受了一刀,但还是能够抵住两人的攻势,甚至屡屡攻其要害,让他们大意不得,疲于应付,更腾不出手去对付颜朝夕二人。 三人你来我往,过招频繁,十数招之后,那宽脸的猛哥冲了回来! 猛哥本身的武功是没有这与凌十七缠斗的二人武功高的,但他本就是抱着必杀的复仇之心,又被凌十七踢得受伤不轻。只见他口中吐出口血沫,升腾的怒意让他变得不顾一切起来。 掺和局中,刀势大开大合,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另外两人配合着他,借着这气势,几下之间就将凌十七压制住了。 好在凌十七武功确实了得,虽被压制,但没有乱了章法,游走反击之下,倒也渐渐稳住了局面。 紫玉起身上前,撕下衣物为颜朝夕止血包扎。幸好伤口不算特别深,又是伤在上臂而不是肩颈部,草草几下倒也止住了血。颜朝夕看了看四周,带着紫玉准备往城里退去。刚才紫玉放出的信号她也看到了,紫玉也说了那是陈宥岚给的鸣镝。若有援军也应该是从城里过来。 至于身前替她们挡住杀手这人,在鸣镝响起刹那就已援手,明显不是陈宥岚的人。 猛哥三人本顾不得颜朝夕,只想集中精力解决了眼前这人再说。但看二人要退走,却是有点慌了。攻势一变往颜朝夕那边压去。 为了阻挡颜朝夕,几人不再如刚才那般小心翼翼,破绽频出,也更为强硬。凌十七抓住空当,躲开猛哥的大刀,短刃如疾光弹出,伤到一人。可他自己的手臂也被另一人伤到。 刀来刃往,战成一团的几人都已负伤,凌十七倒是伤势较浅,也都伤在不影响行动的地方,显然这是在他的换算之下刻意造成的,但以一敌三,如此下去,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凌十七改变了战法,跟着颜朝夕二人且战且退。一是且战且退能让他持续战斗,二是他也不放心她们独自求援,万一路上还有伏兵呢? 好在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宥岚终于带着人赶来了。 “快退!”眼见事不可为,一人吼道。和另一人一起退走,猛哥却没有及时退开。凌十七见状也是上前缠住,短刃灵活一转,将猛哥左腿深深切开。 “猛子!” 凌十七没有下杀手,援兵已到,此时当然是要将人留下,再细细审问。所以猛哥定是走不了了的。 见猛哥倒地,那两人也没有再退,又是前冲,暗刃挥出。凌十七冷笑,这个时候还想把人救走?这种天真真是配不上他们的身手!他认真抵挡,只等陈宥岚上前,便可把人全部围住,一个都走不了! 对拼几个花招,短刃相击。凌十七却发现那人的暗刃轻飘无力,碰撞之下借势弹回,那人顺势一滚,“噗”的一声,暗刃划过了倒在地上的猛哥的脖子…… 凌十七心一沉,居然不是救人? 此时陈宥岚的人已经将人围住,他暗道不好!赶紧伸手探向一人下颚,却是为时已晚! 两人已经咬破口中的毒药,服毒自尽了。 京都某处。 黑暗中,“啪”、“啪”、“啪”的脆响声一下连着一下,直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你说,是不是我太温柔了,你才会不听话呢?可我罚了你,你会不会痛呢?” “谢谢主人疼惜,奴……奴错了!应该罚!” “咯咯咯……”女子娇笑起来,“就喜欢你乖乖的呢!” 她用手轻轻抚着受刑之人的伤口,享受着他痛苦,却又不敢吭声喊痛的难过。 片刻,她才收起了声音中的嗲意,用略微暗沉的语气的说道:“把人全部撤回来吧。养你们这些东西,事情办不好,专门给我惹乱子。我可不想好处没捞着,却顶在前面替那个老王八当挡箭牌。” 京郊。 离刚才的茶棚不过数百米远的位置,陈宥岚带人团团护住颜朝夕她们,地上三名贼人已经伏诛。 “朝夕!”陈宥岚下马走到近前,看着颜朝夕被包扎的右肩,问道:“你受伤了?” “已经止住了,不碍事的。多亏你给了紫玉鸣镝。”颜朝夕道。 陈宥岚道:“是我算错了,想着你不过就是城里和北郊两处走动,却没想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 颜朝夕说,“这谁想得到?你来得已经很及时了,也多亏刚才那位壮士相助,否则……” “咦……人呢?”颜朝夕转头张望,寻找刚才替她们挡刀的那个壮士,却没见到人,又问陈宥岚:“你看到了吗?刚刚救我们的人……” 陈宥岚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没太注意,刚才是看见了。” 颜朝夕担忧道,“是啊,这可怎么好?他还受了伤。让你的人找找吧?” 第42章 受打击了 陈宥岚一脸为难的道:“这黑漆漆的,我这十几个人洒下去都不见影的,怎么找?而且这人明显是不想我们找他的,否则也不会走掉了。” “可他的伤……” “你放心吧,有伤肯定会治的。你也受伤了,我送你回城里找个大夫吧?” “不用。我回去休息就行了,发生这事,我也很担心祖母。” …… 陈宥岚也不再劝,只让颜朝夕等着马车。趁着这个时间,陈宥岚又查验地上的尸体。陈宥岚骑马奔袭而来,带着这么多人,就是想抓活口,结果却只得了三具尸体。 颜朝夕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也是感到无奈。猛哥被杀,另外二人自尽,一条条人命呀,就这样死掉了。特别是那自尽的二人,居然对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吝惜。 难道在这里,人命就如此轻贱吗? 虽然颜朝夕和紫玉已无大碍,但心中也是戚戚。今日多亏那人相助,又有陈宥岚救援及时,她才能活下来。从明月楼、到花市、昨天的春药、今天的袭击……这些人太肆无忌惮了!这么多次,她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小姐?”紫玉担心的看着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我没事。”颜朝夕安慰她道,心不在焉。 紫玉当然不信,“小姐!” 颜朝夕道:“真没事,只是这一件件的事情太多了,也太快了,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颜朝夕刚来的时候,虽然知道境况必定艰难,但她心中还是有些打算的。所以她想通了之后,就积极的开了铺面,打算赚到第一桶金再招兵买马,一边经商赚钱,扩充自己的商业帝国;一边追查线索,为颜家翻案平反。 这些打算,来自于她内心的自信。她以孤儿之身,二十九岁就能有那些成就,她当然自信!穿越到这里也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而她脑袋里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这个世界都不曾有的东西,她只会比上辈子更轻松就能做到!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是可行的,她的能力在这里也能好好发挥。她的“花间食肆”是那么成功,紫玉粉桃也回来帮她,她也扩充了人手…… 虽有一些小插曲,但事情都在按照她所想的路线在发展。 可是,最近几天连接而来的状况,却如同一棒又一棒敲打在她的头上。嘲笑着她那些异想天开。她开始怀疑了。她是不是太自信了?自信过头了,以为能赚到银子慢慢的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在这里,却不是之前的世界。 在这里活着,不光要银子,更要身份!要权势! 从韩家的逼婚、自己被下药丢到思乐坊、粉桃的背叛、还有这次袭击……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让颜朝夕觉得,仿佛有一张大手将一切都死死的控制住,任她如何挣扎都找不到缝隙。好似不论她多努力,搭起多高的平台,都能被这张大手一下拍成齑粉。 是的!她有些被打击到了。 在亲密之人毫不犹豫背叛自己的时候。在生命受到威胁却那么无力的时候。 “紫玉,你说颜家平反,还有希望吗?”颜朝夕道。 现在的她,倒是十分能理解粉桃的。因为,连她都颓丧的觉得颜家复起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小姐……”紫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想告诉她,有希望!当然有希望!只要她再坚持一下,也许数个月、也许一两年,事情就会等到转机的。 可是! 她不能说! 在京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如此艰难,这是拿生命在冒险。她如何能开得了口,让她的小姐坚持呢?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呀!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真是被打击到了。”颜朝夕自嘲道。 “小姐,那也不能放弃呀。”紫玉担忧的道,她的小姐,真是太难太难了。 颜朝夕笑笑,“你放心吧,我虽然觉得很累很累,但毕竟事关自己性命,我再怎么也是不会放弃挣扎的。” 紫玉沉默了,忽地,又抬起头来对颜朝夕说道:“小姐,不如,我们离开京城吧?” 可惜颜朝夕却没有看她,只是蜷缩着身子道:“离开又能去哪呢?” “去……”紫玉刚想回答,看到陈宥岚朝这边走来,又把口边的话收了回去。 陈宥岚安排好那边的事情,走了过来,道:“朝夕,你这两边跑也太危险了,不如我在城中给你安排地方住?” 颜朝夕道:“然后可能连累你也被刺杀。” 陈宥岚不以为意,道:“我武功好啊,我才不怕。” 你不怕,但我不想连累你呀!颜朝夕心中道。陈宥岚不过五品,他父亲陈木景也才刚刚二品,和推倒颜家的幕后之人,根本不会是一个级别的。陈宥岚已经帮了她这么多,她根本回报不了,更不愿意害了陈家。 在此之前她也曾想过,如果她已经有那个实力,去和幕后之人抗衡,她一定不吝请陈宥岚帮她,可现在…… 颜朝夕看到已经被牵来,停到不远处的马车,起身道:“先送我回去吧。看祖母怎么说。” 陈宥岚护送着颜朝夕回庄子。他没有马上离去,因为他想等着颜朝夕问问颜老夫人,回城内居住的事情。他是实在不放心她的安全,但他又不可能整天守着她。 回到颜家庄子,紫玉先给颜朝夕上了药粉,她这伤口大约有一厘米深,到时候只怕疤痕不会浅。紫玉仔仔细细的包扎,颜朝夕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异状,才往老夫人院里去。 走着走着,她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陈宥岚带着这么多人送她回来,不说人声鼎沸,总也是嘈杂声不断的,可她回来的这么会儿,孙婆婆和孙管家都未出现。 一开始她还侥幸,祖母不会发现她受伤的事情,但一直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院子,还是不见人,就有些不对了! 加快脚步往颜老夫人院里去,陈宥岚也是不放心,跟着一起。 第43章 走投无路 颜朝夕一把推开屋门,见祖母和孙婆婆都在,她心中稍松了一口气。 陈宥岚拉了拉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情况不对! 房间内,颜老夫人正半躺在那架樟木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架子床的顶盖,对颜朝夕进来都无动于衷。孙婆婆正跪坐床边,她想让老夫人喝点水,却根本叫不动。 “祖母。”颜朝夕走近轻唤,颜老夫人没有搭理。 孙婆婆起身让颜朝夕上前,可颜老夫人依然只是看着顶盖的承尘发呆。 “这是怎么了?”颜朝夕又问孙婆婆。 孙婆婆看了看老夫人,见老夫人没有阻止,才小声道:“那五万两,拿不回来了。” 拿不回来?颜朝夕蹙眉,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但还不至于让祖母如此吧?她稍一盘算,安慰颜老夫人道,“祖母,银子拿不回来也不打紧的。铺子里也已经收入不少银钱,我都存着了,顶多再缓十来天,就能凑齐这笔钱了。您别为了这个事情伤了身子。” 孙婆婆又道:“但是韩家已经告到官府,说一定要让大小姐你嫁过去。” 这个确实棘手。真是五万两难倒英雄好汉了。 但应该也能解决,颜朝夕觉得可以请陈宥岚可以帮她,便道:“这个事情……虽然新月的做法让我们被动,但也不是韩家说的那个道理。我们找人把案子拖着点,钱凑齐就把婚事退了,应该也没有问题。” 哪有那么简单。孙婆婆叹息,“可是大小姐,也没人帮我们了。答应帮老夫人翻案的那个官爷……死了!” “死了?”颜朝夕和紫玉同时惊住!两人对看了一眼,原来那幕后之人并不止是对她们下了杀手! 陈宥岚也若有所思。 “那事情就麻烦了。小姐,这事不能瞒着老夫人了。”紫玉道。 “瞒着什么?”孙婆婆问。 颜老夫人听见紫玉的话,终于是收回目光,转过了头。 颜朝夕瞪紫玉,老夫人现在这种身体状态,不能再受打击了。 老夫人却是盯着紫玉,道:“你说。” “小姐,您别怪我自作主张,这事儿瞒不得。不光是您,老夫人现在也太危险了。”紫玉先是对颜朝夕解释了一下,才对颜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小姐昨天被人下了药,掳到思乐坊去了,幸亏教坊掌教发现及时,才侥幸逃得一回。今天,我们回来的路上又遭到袭击,如果不是陈公子给了鸣镝、救援及时,只怕您都见不到小姐了。” 颜老夫人听着紫玉的话,才知道不只是她这边出了问题,她看着颜朝夕,手动了动,想抬起来却有些无力。 颜朝夕半跪在塌上,拉住颜老夫人的手道:“祖母,你别太担心,我没事。” “小姐,今天是没事,难保以后呀!他们官都敢直接杀了,对小姐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紫玉严肃道,“小姐,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点我赞成。”陈宥岚也适时开口,朝颜老夫人握拳行礼,然后道:“颜老夫人,这边确实不能久留。一是这边毕竟是郊外,地处偏僻,您住在这里并不安全;二来颜小姐每日来回奔波,隐患太大,敌人想下手随时可以。不如由我安排,先进城内居住,以保大家安全,再商后策。” 其实他已经让人去安排了,陈家在京城有一宅院,是闲置多年的祖宅。自他父亲与二叔闹僵分家后,两家分别搬出,就一直无人居住。且此宅院地处北城,甚为安全。 “不可!昨天小姐被掳,就发生在城内。”紫玉急忙道,“我们不光不能呆在这里,也不能呆在京城。” 她现在只是关心颜朝夕的安全,如果按照这个出发点,京城确不是久留之地。 “……”陈宥岚沉默了。他当然是知道如今的京城就是一汪深潭,颜家留在这里就会涟漪不断。他虽然不是很舍得颜朝夕离开,但他又有什么权利阻止? 紫玉这离开京城的话,让颜老夫人心神剧震。她的目光不再无神,而是灼灼地盯住颜朝夕,等待着她的说法。 颜朝夕也在心中思忖着。一天之内,已经是三个人劝她离开京都了。早上婉婉如此说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极不愿意的。傍晚粉桃说的时候,她更为不喜。但到了现在,紫玉再次提起的时候,她却不得不犹豫了。 她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大圈,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祖母回京以来的所有谋划也被人粉碎,她们也是毫无办法。连接而来的事情,她处处被动。现在的她和颜家,太渺小、太渺小了…… 那么强行留在京都还有意义吗?一切都被人控制的死死的。留下来,除了当靶子,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反而不如先退出京城,避开这股尖锐,才能更好的发展,积蓄力量。 想到此,颜朝夕也是倾向离开的,便斟酌着对颜老夫人道:“祖母,我们现在确实无法抗衡,不如暂离京都,从长计议?” “噗”,一口逆血从颜老夫人口中喷出。 “祖母!” “老夫人!” “颜老夫人!” 几人立马慌了手脚,颜朝夕急急的拿起床边的帕子替颜老夫人擦拭血迹,紫玉和孙婆婆也是拿水盆、递水杯,陈宥岚满脸凝重,着人去请大夫。 刚才大家已经将两边的事情一一拼凑,屋内几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走投无路,那么离开京城也确实是能做的不多的选择中,最好的一个。所以几人都没有想到,颜朝夕的话后,颜老夫人的反应会是吐血! 颜老夫人闭上眼睛,她表情平静,但眼角却是情不自禁的留下了两行泪水,久久不停。 颜朝夕这话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们为什么冒着颜家祖地亲戚的阻拦,在得不到他们任何援助的情况下也要回京?为什么明知是希望渺茫却依然挣扎?为什么如此草率的许了颜新月的婚事,只为去换五万两白银? 第44章 一线生机 她们回来之前不知道京城危险吗?她们当然都知道的!但是她们更有必须回来的理由,必须去做的事,必须争取的东西,必须保护的人呀! 可现在,颜朝夕,她颜家的嫡女却退缩了。 颜老夫人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像是有什么信念在她内心崩塌了。 颜朝夕慌了神,“祖母……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好不好!” 孙婆婆也是道:“老夫人,您不要想不开呀!” 陈宥岚也上前劝说:“颜老夫人,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暂避锋芒。” …… 颜老夫人足足缓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情绪平复,再次睁开了眼睛。她也不看颜朝夕,只是盯着身前的血迹说道:“朝夕,我们不能走。” 制止了众人的说词,颜老夫人再次缓慢又肯定的道:“那银钱可以不要,庄子也可以不要,可以暂避锋芒,也可以从长计议……但是,朝夕,我们不能离京。” 颜老夫人转过头,已有些散乱的发髻,映衬着她的不甘。 “我知道,现在境况艰难,我们又势单力孤,但是,你不能忘了朝辉呀!如果我们走了,他们更会把力气用到你弟弟身上,朝辉现在已经被逼入敢死营,我们如果不在这边出手,他性命危矣!” “他是你亲弟弟呀!不管以后如何,在这个世上都只有他才会与你守望相助。如果你放弃了他,你才会是孤家寡人,举步维艰。不要忘了,你一天是颜家的嫡女,你永远都会是颜家的嫡女,那些人是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放过你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颜家的人,你这身子终归是颜家的血脉,颜家待你有恩,祖母也待你有情,这个时候,你不能只顾自己啊,朝夕。祖母知道,你还有好多的法子,你那么聪明、那么有主见……也许只有你,才能带给颜家一点希望。你不能退呀!” 颜老夫人一口气说了好多,声声意切、字字情真。也将颜朝夕的记忆翻出,弟弟颜朝辉被充军,更是被编入了敢死营中……这才是她们不顾一切回京的理由,这才是她们如此急迫翻案的理由呀! 她如何能不管他,只顾自己? 而且,祖母说得对。她是颜朝夕,这个时代,身份就是困住一切的东西,她不管到哪里,永远也逃不开她是颜朝夕的事实。 换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生活?不存在的!除非她能藏到深山老林并且自给自足不与人接触,否则她就只能呆在京城或者回颜家祖地,亦或是去她母亲娘家寄人篱下。没有路通,她去不了别的位置,没有户籍,她连一片屋瓦都买不到,做买卖更是异想天开。她在这里可以发展,是因为在这里颜家有庄子、有祭田、更有一个世家的身份。 “祖母,我明白了。”颜朝夕点头道。 紫玉一看颜朝夕又改变主意想留下来,忍不住道:“小姐!少爷他……” “紫玉,不要说了,祖母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颜朝夕道。她理解紫玉的想法,也许颜朝辉自己也能够活下来,但两人各自为战,真不如守望相助。 再说,相信到了城内,到了皇帝的眼皮底下,他们是不敢那么嚣张的。 “既是如此,不如大家赶紧收拾,现在就前往京城如何?我已经命人收拾出一处宅院,地方不小,还在城北,很是安全。” 陈宥岚看事情已定,又再次说出了自己的提议,他当然是不想颜朝夕离京的,颜朝夕上次离开就是三年,若再离开,不知几年才能再见?而她若留下,他就可以经常去看她,他也会尽自己的所有能力去护住她。 但颜朝夕却拒绝了,“陈宥岚,我不能去你的地方,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害你。” 陈宥岚道:“朝夕,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京城之中,大家目光都会聚集,各方势力也平衡微妙,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况的。” 颜朝夕还是坚决的摇头。 这时,颜老夫人也开口说道:“陈公子,朝夕说得对,凭你,就算搭上陈家,也还护不住她。” 陈宥岚皱眉,连颜老夫人都这么说,那他要如何安排颜家上下? 颜老夫人却没有管他,继续说道:“朝夕,祖母知道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你的担忧。但祖母还是要求你留下来,是因为我们并未到绝境。因为还有一个办法,既能护住你的安全,还能让你放开手脚施展,只要你能做到,足以让事情出现转机。” 颜朝夕奇道:“祖母还有办法?” “不错。”颜老夫人点头,她说出还有这个办法的时候,精神状态竟是比刚才好了许多。她抬起手,指了指墙边的山水描金八宝柜子,道:“二层左边第一格,有一个内盒,里面有一把钥匙,你去拿过来。” 颜朝夕起身走到那有些陈旧的柜之前,打开抽屉,略一摸索,里面果然有一个雕花内盒。她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钥匙。 这边,颜老夫人挣扎着,在孙婆婆的帮助下,把身子往里面挪动不少,接着她掀开了床上的褥子,露出床头位置的一个暗格。她从颜朝夕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暗格。 只见暗格里面躺着一个紫檀雕花掐金丝的精巧盒子。 颜朝夕从来不知道,祖母房里居然还有这机关。孙婆婆和紫玉更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陈宥岚也没有回避,虽可能涉及颜家隐私,但颜老夫人没有避开他,他也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颜老夫人慎而重之地将里面的盒子捧了出来,环视众人一眼,就将盒盖掀起。 “咔”一声轻响,紫檀木盖打开,里面精细的红色绒布上,正躺着一枚白色玉佩。玉佩打磨光滑,洁白清透的玉身内,有一抹殷红血色,形似一只火凤,栩栩如生。这枚玉佩周边雕琢着镂空花纹,雕工精细,中间部位却是光洁如镜,不加一丝刀笔的琢磨与约束,任那殷红凤凰翱翔其中。 只一看便知其难得,哪怕那些在箓的珍玉宝器,都有所不及。 颜老夫人将盒子盖上,递到颜朝夕手中。 第45章 祖母嘱托 “这……”颜朝夕之前身份高贵,父亲又是当朝宰相,自问见过的珍宝不胜枚举,却从未见过如此瑰琦,那传说中的隋珠和璧也不过如此了吧? 颜老夫人也不隐瞒,道:“这是你祖父留下的,他曾与一人有莫逆之情,后来又对他家帮助甚多,那人便赠予此玉佩。你祖父曾说过,若实在走投无路,出示此玉佩相求,至少可保颜家子孙无虞。” 陈宥岚看颜老夫人如此打算,既替颜朝夕高兴,又不免失落,喃喃感慨道:“能与老颜大人相交莫逆,又舍得拿出如此珍宝相赠之人,想必身份不低,若真能得他相助,倒是诸事可期。” 颜朝夕也没想到,颜老夫人还有此后招,但之前为何完全没有透露?不由疑惑道:“可祖母之前为何没有求助?” “唉……”颜老夫人长叹口气,“这是你祖父留下的,那与他相交之人却是也已经故去。我曾有试探,但那人的后人,似乎无意卷入风波,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颜朝夕抱着盒子,迟疑道:“那现在……那后人又如何肯出手相助?” “这倒无需担心。”颜老夫人道:“那后人没有开口相助,我也不愿强人所难,才会有如今局面。但你若拿着玉佩上门相求,祖母能够肯定,那后人也定然不会拒绝。就算他不愿替颜家冲锋在前,也定不会拒绝护你周全的。你到时候更可借其势力、周旋各方,只待查明真相,就可替颜家正名,接回朝辉。” “……”借其势力,周旋各方吗?颜朝夕沉默了。 颜老夫人又道:“朝夕,这需要你放**段前去哀求,更要你寄人篱下委曲求全,祖母知道,这会苦了你,但祖母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恢复颜家声名。这是朝辉和你唯一的活路,否则,你一生都会活在那些人的黑手之下。” 颜老夫人说着,激动地坐起来,抓紧了颜朝夕的手,“为了颜家,也为了你自己,祖母求求你,你答应祖母,一定要做到!” 颜朝夕赶紧道:“祖母,你别这么说,我答应你,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不是去做,是一定要做到!不管牺牲什么……你是祖母唯一的希望,祖母只能求你了。”颜老夫人说着说着,居然又咳出一口血来。 这幅样子将颜朝夕吓住了,她赶紧承诺,“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做到。祖母,你别再说了……” “咳咳……”得了她的许诺,颜老夫人这才又躺下,缓缓闭上眼睛,有些微微喘息地道:“那就好。” 计议已定,颜朝夕也不拖延,道:“祖母,那我这就去准备。孙婆婆,劳烦你替祖母收拾收拾……” 颜朝夕起身,将紫檀盒子放入怀中,准备立刻就前往。 “不必。”颜老夫人阻止了孙婆婆,道:“朝夕,以后,祖母都不能陪着你了……” “……祖母?”颜朝夕一惊,担忧的看着她,“你的身体是不是……”。 陈宥岚也是急忙道:“大夫应该马上就到了,老夫人先治过再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朝夕,你别担心,我还死不了。”颜老夫人摆摆手,道:“我不是不想陪你去,而是多有不便,现在的祖母,只会是你的累赘,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我会前往永寿寺,陪在老太妃的身边祈福,等着你的好消息。” “永寿寺。”颜朝夕皱眉。 永寿寺是君华有名的寺庙,如今更是皇庙。一直以来都是宫中贵人祈福的去处。在先皇故去后,太妃更是常住永寿寺后山,与青灯相伴。后又有不少与太妃有旧的诰命夫人们前往陪同。所以永寿寺的护卫力量极强,确实是君华最为安全的地方之一。 陈宥岚道:“朝夕,我觉得这也是非常好的选择,在那边肯定能保证颜老夫人安全不说,到时候,也能借太妃,一定程度上说服皇上重查此案。” 颜朝夕点点头,又问:“祖母,你还没有说我要去找谁求助?” “瑞和王爷。”颜老夫人道。 “王爷?”陈宥岚大吃一惊。 “他?”颜朝夕如遭雷击。 王爷和颜家有什么渊源吗?陈宥岚想不明白,他作为王爷的死党、手下、和最忠实的追随者,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而颜朝夕,想得却是另一个问题。 且不说她和君凌恒有多么的不对付、多么的看不顺眼,单单只说这位王爷的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这么跑上门去挟恩图报,这位王爷能吃得了这么大一个亏? 把颜家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送给他,这事情说得难听了,就是拿粑粑糊他裤裆里,还不许他擦。颜朝夕想想都能知道,他一定会整的自己的爹妈都不认识的。 还有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问题。 她以为祖父故友之子,怎么也得是个长辈吧?寄住在一个长辈的家里,和寄入一个二十六岁还尚未婚配的单身王爷篱下,这差别太大了! 虽然她十九岁都没有许人,没有订亲,貌似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但她毕竟是女子。她敢肯定,她若敢寄居王府,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颜朝夕愁眉紧锁,整张小脸都挤成一团。 陈宥岚也想到这茬,他想让颜朝夕住陈家宅院,本也有点这个意味,只是没有这么明显,所以他心中有些难受,道:“王爷若能庇护朝夕,自然很好,可这于朝夕的名声……” 颜老夫人也是心疼的对颜朝夕道:“朝夕,祖母知道,委屈你了。但是,这是唯一的希望,祖母只能求你了……” “祖母,我懂。我一定做到答应你的事情。”颜朝夕道。 她也没有太过纠结,她因为谈个男朋友而被坑到异世,颜朝夕心里对情爱之事,早也是失望透顶,名声有损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不准备嫁人的。 再说人活着,也不是非要嫁人的,到时候立个女户,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第46章 王府求援 几人议定妥当,便准备出发,陈宥岚把人分成两拨。 一拨护送颜老夫人去永寿寺。为防止意外,那个刚刚请来的大夫也留下陪护。 老颜大人是先帝的肱骨之臣,就葬在皇陵边的睡虎山上,颜老夫人作为他的遗孀,本就有资格去永寿寺常住,加上太妃对颜家的怜惜,只要能平安到达永寿寺,颜老夫人的安全就不用再担心了。 另一拨人有陈宥岚亲自带队,护送颜朝夕和紫玉去瑞和王府。 这一路上,陈宥岚反而想通了。虽然颜老夫人这后招,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但若是真能寄居王府,当然是最好的。既让颜朝夕的安全得到保障,也确实可以在王府的庇护下发展。 另外,他还可以经常去看她,待大局定时,他就会再次求娶颜朝夕。而那些竞争对手,却是会被王府的声威挡在门外。至于住过王府而带来的名声上的影响,陈宥岚相信,光凭王爷的名声,就足以说明颜朝夕的清白。 再说,他陈宥岚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在乎这些。 最重要的是,以王爷那洁身自好的品性,以及对女人的冷淡态度,他可以肯定,王爷是绝对不会趁人之危,把颜朝夕收房的。 所以,这就是个三全其美的办法。而他现在的最重要的,就是帮颜朝夕说服王爷,收留她进府暂住。 陈宥岚内心盘算、思绪清晰。只是……如果他知道王爷仅在一天前就曾对着颜朝夕把持不住,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失策? …………………………………………………… 京城北城,瑞和王府。 王府的大门威严而肃穆,两旁的瑞兽雕琢精细、栩栩如生,门上的铜钉也打磨得光可鉴人,还有那巨大而沉重的匾额,庄正的宣告着瑞和王府的地位。 颜朝夕下了马车,站在了正门口,抬头望着头顶上,那大大的匾额,心中暗道,这王府大门踏进去之后,她就再也不会是以前的颜朝夕了。 那些愚蠢、善良、幼稚、侥幸……通通丢掉吧,此后,她就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用尽一切力气挣扎的颜家嫡女了。 “小姐。”紫玉轻轻搀扶住她,她看得出颜朝夕的犹豫。她也不认为在瑞和王府就会让她的小姐过得多好,小姐几次在王爷手下吃亏,这位王爷哪有传言的那么好相处? 说是寄住王府,故人之恩,但别人不知道呀! 但在世人眼里,恐怕只会认为小姐是为了攀附权贵而主动跑来王府做妾的,与颜新月跑去陈家的事并无区别。 可她的小姐,不光是颜家的嫡小姐,更是温家的表小姐呀!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甚至是牺牲她一世的姻缘和幸福?为了复仇,真需要如此吗? 紫玉忍不住开口道:“小姐,若不想……您就听紫玉的,离京吧!” 颜朝夕摇了摇头,离京,又能去哪里呢? 回颜家祖地,无父无母的她,与那些完全不熟悉、也不想帮她们的亲戚相处,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再说祖母的哀求声声在耳,她对她那么好,那么照顾,那么爱护,甚至偏袒。让孤身多少年的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亲情,她怎么能无视她的请求,看她绝望? 颜朝夕上前一步,踏上了王府的台阶。 陈宥岚叹惋一声,替她扣响了王府大门。 有陈宥岚带着,门房哪敢怠慢,管家福伯也很快就出来相迎,将几人请到偏厅中稍等。 这个时辰,正是君凌恒每日药浴的时辰,听得手下汇报,他也不急,按往常的节奏继续浸泡了小半时辰,才起身更衣,往外走去。 颜朝夕三人已被管家从偏厅请到与之不远的迎安殿中。这是王府的会客之所,与颜家庄子的那小小正厅截然不同,不仅面积要大好几倍,显得大气堂皇,更是每根梁柱、每扇窗棂都透着工匠的用心与巧思,座椅都是老红木所制,线条简单却韵味深远。 不同于一般的客室的主客席分列左右,这里除两边的两列客席之外,另设主位,高高在上的红木嵌螺钿内镶理石云纹长桌与同色榻屏,凸显着在此会客的主人身份,无人可以与之并列。 颜朝夕三人并未入座。管家将她们从偏厅引到这里,君凌恒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她们有求而来,自然要处处注意。颜朝夕只是一边观察,一边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君凌恒果然出现,颜朝夕看着他那俊美似仙的面庞,温文尔雅的气质,想着上次来这里,还是送小青过来,却连他的人都没有见着,如今不过十数天过去,她竟然有隔世之感。 “本王实没想到,颜姑娘会此刻到访,倒是怠慢了。” 君凌恒刚才听人禀报颜朝夕到访的时候,都不禁怀疑,她是否知晓了昨夜的事情,才到王府来兴师问罪。 得知陈宥岚护送她前来,并一起在偏厅等候时,才排除了这个猜测。 颜朝夕屈身行礼,道:“予不知礼,王爷勿怪。” 君凌恒挑了挑眉,如此谦卑郑重的颜朝夕,让他有些诧异,看来,只怕不是简单的到访。 君凌恒走上主位,在那榻屏中间坐下,道:“想必颜姑娘是有要事的,不妨直说。” 颜朝夕在心中斟酌用词,君凌恒也不着急,客室内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但这份静谧并不持久,就被陈宥岚开口打破,“王爷,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颜姑娘回京以来,背后就有人手段不断。上次我们在明月楼就救过颜姑娘,后来我与颜姑娘曾在花市遇到其中一名歹人,但多方追捕也没有抓住,哪知今日我又看见了那人……” “福伯,请陈大人到一边上座。”没有让陈宥岚把话说完,君凌恒就打断道。 陈宥岚和君凌恒来往频繁,陈宥岚有多啰嗦他岂会不知?他没那个耐心去听陈宥岚讲故事,他只想知道,颜朝夕今日来找他,是何意? 无法,陈宥岚在福伯过来之前,自觉的走到一边的客席上坐下,然后朝着颜朝夕努努嘴,示意她好好说。 第47章 挟恩图报 颜朝夕点点头,不再磨蹭,先向君凌恒请求道:“在说明来意之前,望王爷能耐心听朝夕说完。” “请讲。”君凌恒道。 “上月初,朝夕随祖母回京,是为了收集证据,奏请皇上重查当年颜家一案。一月多来,祖母四处奔走,联络父亲旧部,但当年之案迷雾重重,想查清楚,难度甚大。好在也有人愿意帮忙,才给了我们希望。为了筹措银两,朝夕开了一间铺面,也曾得过王爷青睐。而祖母也想了不少办法,后来替庶妹寻了一门婚事,收了对方五万两银子,交于那帮忙之官员。” “但迎亲前,庶妹却失踪,后来得知是与陈木丰之子陈光靖在一起了。但与之订婚的韩家,却依旧上门,还点名让我替庶妹出嫁。昨日,韩家还找人将我骗至小巷掳走。而祖母今日去找那官员将银两拿回来时,却得知那官员已死于非命。” “另外,我刚回京时,就曾被人约至王爷的明月楼,后被逼无奈,跳楼求生。我也曾去寻找线索,在那之后,我曾在城南花市认出当时一人,当时得陈公子相救,却一直没有抓到。今日,那人带着另外两名高手,于城外截杀我,多亏高人相助坚持到陈公子来援,我才侥幸逃得一命……” 颜朝夕缓缓讲述,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的一件件事情。君凌恒也静静的听着,其实他知道得更多。 只是,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今日的截杀。 君凌恒尾指动了动,暗处,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地方,一道暗影出了客室。 “……我那‘花间食肆’对面,也开了一家‘花香食肆’,我的侍女粉桃,成了对方的掌柜。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步步地将我和祖母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祖母已经心灰意冷,前往永寿寺。而我,为了活下来,也只能出现在了王爷面前。” 君凌恒听她娓娓说完,不置可否。 她把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说得清清楚楚,想要他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明明白白,可是,他为什么要趟这摊浑水呢? 谁都知道颜相下狱,是皇帝的命令,想要皇帝重查此事,不异于让皇上自己打脸,岂会容易? 虽然有后面颜相夫妻在狱中不明死掉的事情,但也正因为颜相已死,反而没有人愿意再重提此案了。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又有谁愿意为了一个给不了任何利益的死人,赌上自己的身家呢? 君凌恒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不想插手。其实早在颜家门外送上那一千两银票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颜朝夕低下头,带着祖母所有期望与嘱托的她,也只能做一个挟恩图报的小人了。 颜朝夕从怀中拿出祖母给她的那个精巧的紫檀雕花盒子,送到了君凌恒身前的红木云纹长桌上,又退回了刚才站的位置,等待着他的动作。 君凌恒弹指轻挑开盒盖,一抹洁白中带着殷红的玉光映出,一枚内蕴火凤的清透白玉,躺在红色细绒底布之上。玉质清透水光十足,其间火凤栩栩如生,正是颜老夫人给颜朝夕的那一枚瑰琦之玉。 君凌恒静静地看着这枚玉佩,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久远的事情。渐渐地,他眸色中的星光变暗,凝结如雾。雾光弥散,笼罩向他身前不远的颜朝夕。 但颜朝夕的目光依然清晰而灼热,期待着他见到这枚玉佩的反应。 颜朝夕的反应出乎君凌恒的意料之外,没有他想象中的陷溺或是沉迷,他不由暗自思忖,看来昨夜她抵抗他的眸光,并不是因为药性的原因,而是她本身就能不受他的眸光影响。 君凌恒拿起这枚白玉火凤瑰琦把玩一二,忽的邪邪一笑,漫不经心的斜靠在了身下的七屏式红木榻屏之上,语气轻蔑又带着一丝轻佻道:“所以,颜家大小姐拿着这枚玉佩,深夜出现在我府中,是想要我……对你做点什么呢?” 颜朝夕目瞪口呆。 他这样真的比刚才那端身而坐的样子还要诱人,但是…… 瑞和王爷,居然是这样的瑞和王爷吗? 这还是那个德馨清贵、品行高洁、学富五车、为人师表的祭酒大人吗?以您那为人偶像、表率、榜样、楷模的身份,你这个坐姿、这个表情、这个语气……真的好吗? 陈宥岚对君凌恒却没有表现出惊讶,他们王爷,私下里本来就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老学究呀!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爷用这般语气对哪家小姐说过话,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颜朝夕想进王府,恐怕很难!因为王爷明显是被激怒了呀! 是的! 君凌恒当然怒! 因为这是他的姻缘佩呀! 没有人知道这枚玉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颜老夫人知道一些,毕竟她知道关于这枚玉佩真正的约定,但她不会知道君凌恒内心的想法,以及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他的影响。 君凌恒曾经找借口想拿回这枚玉佩,却没有成功,但颜家也许诺过他,不会以此为难。但现在,颜朝夕拿着这枚玉佩出现在他面前,又算什么? 这是在逼他!逼他履行父亲为他定下的那个婚约。 但在他父亲母亲相继离他而去之后,在他知道颜府的颜朝夕并不适合自己的时候,他的一切谋划,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他将她排除在他的未来之外了! 所以他也懒得再做那些正人君子的做派,所以他刻意用了这么轻佻的语气,想让她知道,他并不想娶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 迎安殿外,王府中的某一角落。 凌大见到了正在让人涂擦伤药的凌十七。看来遇袭之事是真,而对方所派之人,身手必定不低。否则仅仅两人加一个混混,不可能让凌十七多处受伤。 只是,他居然并未回报! 凌大真是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感,道:“遇袭怎么不求援?” 凌十七抬头,“陈公子带去了援兵。” 凌大又问:“那为何回来不报?” “……,是王爷说以后颜家小姐的事情,不要让他知道,我就没报。”凌十七闷闷的说道。 “真是蠢!上次鞭子都白挨了,你头上长得这玩意儿是装饰品吗?”凌大敲了下他的脑袋,骂道。 让凌十七把一天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凌大才离开。 离开前,想着昨天已经点拨他了,他却如此木讷蠢笨,凌大又道:“你应该去找个媳妇,要不总是不开窍,还不知道要挨多少鞭子。” 凌十七心中一呲,娶什么媳妇?明天就去求个符箓,保佑水逆退散,不挨鞭子。 第48章 逼他心软 “……深夜出现在我府中,是想要我……对你做点什么呢?” 颜朝夕没有想到,君凌恒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君凌恒吗? 她极其努力地说服着自己,接受这样的君凌恒,这样的瑞和王爷。 想她第一次见他时,他是那样的贵雅无双,那时他救她,她却撞到他,他明明疼痛、愤怒,也只是稍有冷淡。 再后来,他表现得那么亲和,帮她拉来邻里的帮助,她却觉得他睚眦必报,是在整她。 第三次,他抢了她的许大娘,让她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却不能反抗还要感恩……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君凌恒不是那样的君凌恒呀! 但是,他该隐藏呀! 他应该表现出亲善随和,应该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应该安慰她、怜悯她,然后出于公理正义来帮助她呀!这样才符合他的人设好不好! 颜朝夕气闷的想着,深吸口气,回答他的话道:“不是想王爷你对我做点什么!而是想请求王爷,看在故人之谊的份上,施以援手。” “我知道,深夜来访打扰王爷,我不应该,但这不是事急从权嘛。我要不是生命受到威胁,也实在不愿来求王爷。但没有办法可想之下,王爷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王爷为人襟怀坦荡、公正不阿,定看不惯颜家遭人陷害;又与人为善、仗义乐助,定肯对颜家施以援手;还有您的宽宏大量、豁达大度,也定不会对我贸然上门不满责怪;再说您还言而有信、恪守不渝,先辈想偿还恩情之心,您定能体谅……” “都说瑞和王爷德馨清贵、德厚流光、德高望重、德洋恩普。所以我就来求王爷,看在先人的份上,相助颜家,让我能够平安在京城细查当年之案。” 颜朝夕把她能想到的赞美的好话都说了出来,就希望能说服他,看在玉佩的份上,帮帮她。 陈宥岚瞠目结舌,颜朝夕居然比他还能说,这字字句句完全不能反驳。就是这态度……忒强硬了吧? 紫玉也吞了吞口水,小姐太猛了,这话说得,王爷要是不答应,就是不配言德行的忘恩负义的小人呀! 君凌恒就那么幽幽的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说。 她居然不是来逼婚的? 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他身边那个名分,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他曾有奢想的爱情,早已被他割裂。算做了他晋升的筹码,埋葬在他的计划之中。 但她,既不要他给名分,也不怪他多年不娶,连婚约二字都没有提。 是因为知道他的不愿,所以放弃了王妃的位置,只想换他的势力帮扶?还是想先留下,再慢慢体贴照顾、引他生情?亦或者,会造成一些让他不得不娶的局面? 但只要她不是强硬的逼娶,一些小手段的话,他怎么会上当呢?只要他不愿,她是不可能影响到他的。 那么,如果是在不影响他谋划的情况下,他有没有可能能接下颜家这个麻烦呢? 君凌恒的手指轻轻在榻屏的扶手上磕着,一下、一下、一下…… 直到她有理有据、据理力争的说完,君凌恒又露出了那种带着邪气的笑,道:“求我援手……原来,你是在求我?”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她是在求他吗? 颜朝夕一窒,她这才意识到,她再有道理,也是只能是在下风。人家答应不答应,不在于她有多少道理、多少恩情,而就是在他的一念之间。 她沉默了。 君凌恒也就静静的等着。 他自己也不知道,若她真的开口求,他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答应呢?但以她的性子,她会求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以前的嚣张,现在的自强,都让她不会甘心以一个弱者的姿态去哀求。 所以他也并不是真要她求他。 他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让她自己离开罢了。 但颜朝夕怎会轻易离开!从她踏进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须放弃从前的那些无谓的骄傲……与尊严! 怀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态,颜朝夕深吸口气,直直跪下。他要她求,她就求吧,既然说不对,她就直接用行动。 这一瞬间,君凌恒的呼吸一顿,握着玉佩的手上不知觉的用力,将玉佩紧紧捏住。 但只是弹指,他就放开了,仿佛一切如常。 继续那么漫不经心的靠坐着,他的手继续在玉佩上把玩摩挲,继续那么眼神幽幽的看着她…… 陈宥岚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颜朝夕,心中一痛。但现在,君凌恒并没有让陈宥岚感觉出,他是想同意,还是想不同意。 他摸不准王爷的心思,也不敢开口,怕自己弄巧成拙。 紫玉在颜朝夕跪下的时候,就一起跪下了,她劝不动她的小姐,只能陪着她跪。 客室内静谧得可怕,时间仿佛停止…… 颜朝夕一直静静的跪着,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她要为她刚才自以为是的态度负责。她是来求他的,就要求到他心软,而不是挟恩图报。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求。 那么,她就跪到他心软。 ……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凌大返回,出现在了君凌恒的身后,低头附耳,向君凌恒汇报着颜朝夕遇袭的事件和凌十七的伤势。 颜朝夕抬起了头,就在底下,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凌大!看到了凌大的那身黑衣,和救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她心中震惊,那个拖着杀手直到陈宥岚来援的人,竟然是君凌恒的人吗?他在派人保护她? 他早就在帮她?颜朝夕不禁想到。 既是如此,她相信,他一定会心软的。 颜朝夕重新低下头,右手用力握拳,狠狠震开了右肩的伤口。那伤口本就足有一厘米深,换了两次药,才止住血,此时这一动作又将伤口崩开,血自然又开始流了。 只一会儿,她右肩的衣服便沁出了血迹。她却还在用力。血越流越多,红色在衣服上快速晕开。 第49章 目的达成 伤口崩开了? 君凌恒凌眸暗沉。 听凌大说她受伤,君凌恒当然不开心。但她出现在王府时,并无大碍,就说明血已经止住了。已经包扎止血的伤口,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血,又怎么会突然之间伤口崩开,血流如注? 自幼习武的君凌恒,受伤不知凡几,他又岂会不知——是她自己在用力! 看着她紧握的右拳,他清楚,她在对他用苦肉计。她定然是听到了凌大的话,或者从哪里看出了蛛丝马迹。 迅速洞悉她这小小心思手段后,君凌恒牵唇冷笑。 她在引他同情、引他心软…… 然而,他是否真的会同情,真的会心软呢? 好吧,他承认,他的心有那么一丝丝痛了,但那又如何?将近二十年孤独的挣扎,早就练就了他冷硬的心,他绝不会因为她这小小的苦肉计,就滥施怜悯。 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整个利益集团。如果他的计划改变,会带来哪些影响呢…… 君凌恒在心中细细思索着。 看着颜朝夕衣服上的血迹越沁越多,陈宥岚坐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了凌十七是君凌恒的人,之前还未多想凌十七为什么会出现在颜朝夕身边恰巧救了她,此刻凌大出现,再一回味,才明白过来,王爷其实早就在保护颜朝夕了。 王府可能真与颜家有什么渊源,而王爷早就知道,才会如此。 那么,王爷应该不会插手不管呀!可他却看着颜朝夕跪在那里,伤口出血,也不为所动? 不管如何,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陈宥岚起身,朝君凌恒拱手,道:“王爷,颜小姐既然如此恳切的请求您的援手,宥岚觉得,您也应该出手相助。平时您就是爱憎分明、彰善瘅恶,对于弱小所遇之不公都是挺身而出,世人才会都夸您德馨清贵。而颜小姐又是老颜大人之后,据说当年老王爷与老颜大人相交莫逆,对于他的后人,您更不能袖手旁观呀!” “你现在,是在帮她,来说服我?”君凌恒看着他,淡淡说道。 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让陈宥岚搞清楚,他的立场该怎么站,脑袋该怎么想,话该怎么说。 “呃……也不是,我都是在为王爷考虑。”陈宥岚道。 “是吗?那我就听听你的考虑。”君凌恒道。 “是。”陈宥岚刚才他就已经在心中多番分析,此时自然是思路清晰。他也不敢再说那些废话,直接搂重点。 “颜相之案其实并不复杂,皇上尚未下定论之时,颜相就身死狱中。说颜相畏罪自杀,但利器何来?我想这话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其中必然也包括皇上,只不过迫于当时形势,不得不草草结案。” “如今三年过去,颜相的革新之策被渐渐消化,老牌世家所代表的势力,也渐渐融合到各种新政中来。在无人主持局势之下,世家当权之势再次复起,眼看颜相之功就要被抹去。” “这些功绩是皇上的雄才大略,和颜相奇思妙想,合璧之力才达成的局面,目的,不就是为了限制世家权柄过重吗?而以皇上的治国之能,又如何肯重回当年世家当权的时候?” “所以,替颜相翻案,再大力推行新政,以限制世家发展,对皇上来说,也是势在必行的。而我们这时候帮助颜家,不仅不会是找麻烦,反而迎合了皇上的心思。” 君凌恒的手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敲着。 其实他也知道,颜朝夕拿出玉佩,却不提婚约的时候,他就不想拒绝帮她了。心软也好,上一辈的情谊也好,不管如何,他不想去想,却知道自己绝不会看着她被害。 但是他又不甘,不甘就这样被拿捏住,不甘如此轻易就改变所有的规划。 他需要一个人来说服他,而陈宥岚,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虽然他的分析有些牵强附会,但也一部分的说明了当前的局势。 颜朝夕肩头的血色在衣服上晕开,越来越大,她的袖子,都已经湿了一半。 陈宥岚慌了神,很多话也不管是不是应该避讳着颜朝夕,便说了出来。 “颜相虽然身死,但颜相提拔过的官员众多,他的那些改革,受益的民众也多。若王爷替颜相出头,与名声、与局势都有好处。颜相留下的势力,短时间内世家收不走,但时间长了,也保不齐人心思变。不若王爷就接下这柄利剑,替皇上斩向世家……” 听着陈宥岚的分析,颜朝夕眼神越来越亮,她自己都觉得颜家再不是必死之局,如果运作得当,翻案之事大有希望。而接下颜家的事,也不是无一益处,还是能够挤出些好处来的。 她更是庆幸有陈宥岚帮她做说客,否则光凭她的那套恩情、故交之说,还有她这小小的自虐手段,是肯定说服不了君凌恒的。 失血过多让颜朝夕有些支撑不住了,也跪不稳了,她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君凌恒心一沉,抬起手,止住了陈宥岚的话头。他是想强逼着自己,硬下心肠,冷静思考,想清楚事情的后续变化,再做出明智的决定,但是,这不代表他真的就能硬着心肠,无视颜朝夕的伤势。 君凌恒起身,对颜朝夕道:“你可以住进王府,我也会护你安全。其它再议。” “谢王爷。”颜朝夕道。 “福伯,为颜姑娘安排一处偏院。”君凌恒说完,将玉佩放入紫檀盒子,却没有还给颜朝夕,带着盒子转身就走。 他不想再看着她那一滩子血了! “我的玉……” 颜朝夕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一闪眼,君凌恒已经走出迎安殿了,她完全追不上他的步伐。 但那是她的玉呀! 事情终于解决,颜朝夕的目的达到了。她感激的看着陈宥岚,这些感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陈宥岚笑笑,“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保证都给你办好。” 颜朝夕点头。 只是说谢,也太过于轻飘,她只能记在心中。 第50章 治疗伤势 瑞和王府,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豪宅,占地面积大不说,游廊小路、曲折蜿蜒,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各处景致、美不胜收。 整个王府共有七进,每一进都如一户大院般,又分若干区域。 一进院落算是前院,是王府的门户,自然华贵大气;二进是正院连着偏厅、客室、茶室等这些会客的地方,堂皇中不失精巧;三进就已经算是王府的内院了,其中各式风格的小院不少,景致更为细腻;而君凌恒就住在四进院,整个四进都是他一个人的地方,各种房间功能划分明细;五进如今却是闲置。 至于后面的两进,由于他只是郡王的身份,并不能超规格使用而封着。 在福伯的安排下,颜朝夕住进了王府第三进院子内的一处偏院里。 此处院落比颜朝夕在颜庄的住处要大不少,但比之颜府内的闺阁就差得远了,不过寄人篱下的她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院名“忍冬”,距离主院和大门都比较远,算是王府一个较为偏僻的所在,但也足够清净。 下人领着颜朝夕进入院中时,这里就已经被打扫干净,床幔、被褥全部都是新换上的,条案上的香炉里还点着一炉清香。 紫玉也顾不得许多,拉着颜朝夕就要先给她换药。颜朝夕也确实因为血流过多而感到虚弱,也是同意。 但福伯却在此时领着一位先生敲响了房门。 “颜小姐,让净先生为您看看伤势吧!” 紫玉打开了房门,颜朝夕起身相迎。与年长沉稳的福伯不同,净先生显得较为年轻,面白无须,不苟言笑,一身极为干净的青玉色襕衫更显得他严肃正经。 颜朝夕福了福身,道:“麻烦先生了。” 有人治疗当然是好的,但这是位先生,而她的伤口在右肩略靠上臂的地方,颜朝夕还在想着,是否请他先回避一下,换身衣服。 净先生却不等她有任何话语,直接从身后小厮拿着的托盘中,捏起一柄薄薄的刀刃,“唰”的一下,就将颜朝夕的袖子从肩头处割裂。 宽大的袖身下坠,露出了那翻开的伤口,和被血渍遮掩不少,却依然白净粉嫩的手臂。 净先生和福伯都是男子,紫玉看他就这么划开了颜朝夕的袖子,忍不住急道,“你这人怎么如此……” “紫玉!”颜朝夕打断了她的话,训斥道:“医者无忌,不可对先生无礼。” 开玩笑,她当然不能让紫玉说出无礼的话了。 这净先生手里还捏着刀刃,只看他那干净利落的一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将她两层衣衫割破,伤口正正好的露出,却不伤她一丝一毫,她就知道,这位净先生得罪不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颜朝夕跪了这么久,长进还是有的。而且这里是瑞和王府,人家好心好意来给她治伤,这衣服割都割了,她还能让他不治? 净先生却是完全没有理会紫玉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对颜朝夕道:“坐好。” 颜朝夕也不废话,在小厮搬来的几凳上坐下。 净先生从另一个小厮端着的盆中拧出一块白布,几下就将伤口边的血迹擦掉,他的动作既不温柔也不细致,却将所有的脏污擦的干干净净。 又用另一块白布沾着那水淋下,来回几次将伤口中的药粉、污迹冲洗得丝毫不剩。 这药水缓解着颜朝夕伤口的痛,让她觉得十分舒适,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 此刻,净先生却将手中白帕换成了钢针,他轻点手臂穴位,用左手两指合住伤口,另一手拿着那细细的弯弯的针头,极为迅速的在伤口上穿过几圈。整个过程十分利落,颜朝夕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伤口就已经被缝合了。 颜朝夕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享受到缝合手术。她原以为,只能止住血,让伤口慢慢的愈合,然后在自己的右臂上端会永远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紫玉也是大为欣喜,这样伤口想必会好得快得多。 抬起颜朝夕的手臂,净先生又将缝合好的伤口包扎起来,确认伤口不会轻易移位。这才将所有的工具收起。也不多言,直接离开。 福伯朝颜朝夕道:“待会我着人将汤药送来,小姐吃过药再休息吧。” 颜朝夕道谢:“有劳您了。” 紫玉看着这完美包扎的伤口,道:“这净先生还真是厉害,就是脾气太怪,哪能不言不语的就将女子衣袖割破。” 颜朝夕认同道:“是很厉害。他看血迹便知道伤口在哪,下刀精准,后面缝合手法也很是高明,我都没有感觉疼痛。想不到王府还有这样的高人。” “小姐,我快给您换身衣服吧,这样看着怪怪的。”紫玉道。还好她们是准备了几身衣物的,否则这都没衣服换了。 紫玉拿出衣物替颜朝夕换上,颜朝夕伤口不便,也就由着她施为。过了不久福伯果然派人送了汤药来,颜朝夕乖乖喝掉,才上床休息。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又喝了一碗药后,颜朝夕觉得已经好了不少,至少失血头晕的症状都没有了。 院中还是只有紫玉一人照顾,王府并没有给她多配任何的丫鬟小厮,颜朝夕也自由惯了,乐得清静。 日常饮食方面,福伯来问过她是否需要单独开灶,但她想着就两个人,每日三餐还不够麻烦的,就决定随着府里的大厨房一起饮食,这样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君凌恒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但她失血不少,还需将养,她也没有四处走动。 倒是紫玉回了趟颜庄,将昨天没有拿完的东西又拿来一些,除了衣物之外,她为店铺筹备新品的资料、策划书都搬了过来。 这是颜朝夕特意嘱咐的,她想着这样她就能在院子里做事,而紫玉就代替她多往店里跑跑,才能及时应对对面店铺的竞争。对面如此针对的开店,又挖去了粉桃,来者不善,她必须小心应对才能保住自己的经济来源。 第51章 周家文君 好在粉桃虽然知道全部的糕点资料,但她并不知道“花神泪”的主要材料来源。 颜朝夕只说过是一种叫做琼脂的材料,但琼脂本就是颜朝夕沿用现代的叫法,在这里是根本无人得知的。所以,他们是绝对做不出这顶级的花糕——“花神泪”的,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抢走她们的生意。有这个优势,她只需小心,不被对面店铺分流太多客源。 但以她的市场能力,她岂会没有这个信心?只是一个时辰功夫,她就想出好几种方案给自己的店铺造势。 除了这些,颜朝夕心中还想着一事,就是祖母给她的那个玉佩,她还是想拿回来。 这个是君凌恒的长辈赠给老颜大人的,虽然是个信物,但颜朝夕认为,君凌恒能认出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把玉佩收走?这是祖父母、甚至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而且她总有种感觉,这个玉佩之上肯定还有故事,或者还有其它大用。 她可没有忘记陈家退婚之前,颜新月曾将她的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如果真按颜新月所说,她是去找一些她用得上的衣物和首饰,又为什么连她的床褥都掀在一边?只能说明她是连床褥都仔细搜寻过的。 之前她还没有多想,但昨夜看祖母打开床下的暗格,她才幡然警觉。 再联想那日曾听到陈光靖对颜新月说,若办成某件事,他母亲郑氏定不会再阻拦他娶颜新月。两相比较,颜朝夕不难猜测这定与颜新月翻找她房间有关。 陈家也是高门大户,陈木丰官职不低,嫡子的婚姻大事可以想见会关系到多少利益,怎会轻率? 那么,如果颜新月找的真是这枚玉佩,那这玉佩可就十分重要了。 想到这里,颜朝夕确定,陈光靖或者整个陈家定然是有问题的,而玉佩,她也必须要拿回来。 所以,她让办完事的紫玉去四进院子那里打听着,君凌恒要是回来了,就通知她。 在她醒来之前,日头尚未升起之时,辗转反侧了一夜的陈宥岚,就来到了王府。 他一大早过来,当然是想来看颜朝夕的,但福伯说,颜朝夕还未起身。想在院中等着颜朝夕,但毕竟颜朝夕是入了瑞和王府,不和规矩呀!就算王府根本没什么女眷,他也不敢随便在王府内院晃荡。 而且,颜朝夕对他也只当朋友,他就算想追也不好太过明显。 所以他思来想去,便去找了君凌恒,而且是赖在君凌恒这边不走。 君凌恒是无所谓的,本来他今天也会把他叫来。 君凌恒一早就在书房等着,因为他都已经算到,昨夜的事情肯定会把他的表哥、死党、兼第一幕僚——周文君引过来。 陈宥岚那么爱说话,又作为昨夜那事的推动者,由他来解释可以省他不少口舌。 果然等不太久,周文君就双目含怒的进了书房。 他一身暗纹浅黄细绫料子的深衣,倒是显得气宇轩昂,虽容颜不及君凌恒,也不及陈宥岚,但胜在气质。他的气质有些像君凌恒温文尔雅的时候,但没有那么亲善,更显得高傲一些。一副腹有诗书、才高八斗的自信模样。 他没有等人带路、也没有让人汇报。这里本就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他虽然不住这里,但这里与他的家无异。 因为他是君凌恒的表哥,周家派来辅佐君凌恒的人。 君凌恒七岁那年,他的父亲老王爷君宗凌重病离世,不足一年,君凌恒的母亲周明月也去了,自那之后,他就跟随祖父——周家的老爷子——来到京城,暗中扶持着君凌恒。 若是没有周家的相助,君凌恒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声望和地位。 要知道,当年父母双亡的他,被排挤到连进皇家宗学的资格都没有,虽降级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为了君华仅剩的一个郡王爷,但却是任何皇室贵胄、世家少爷都可以来欺负一把的受气包。 而如今,君凌恒已经成为了声名远播,君华所有民众赞扬、学子们崇拜的对象——国学院高高在上的祭酒大人,礼部实际的控制者! 这期间的多少艰辛曲折不提,但绝对离不开周家的精心辅佐。而他——周文君——作为周家明面上跟随君凌恒长大、暗地里为周老爷子打掩护,实际上也是君凌恒最重要的幕僚的人,周文君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但是!让他失望又愤怒的是,君凌恒昨夜,在完全不知会他一声的情况下,就让一个女人进了王府! 这让那些幻想君凌恒的女人们怎么想?让那些爱慕君凌恒的小姐们多失望?这是推翻了他们多年来一起苦心营造出的不屑情爱的王爷形象,更为他们后面准备的退路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他实在想不通,君凌恒为什么会如此意气用事。 所以,他是带着不少怨念来的。 周文君进了书房,也不行礼客套了,走到书桌前就问君凌恒:“听说府里迎了个人进来?” 君凌恒斜靠在那张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很是平和。他算到他来,自然也算到他会生气,对他这幅做派倒是不以为意。 周文君这样走文人君子路线的人,就算有怒气表现得也不会明显,陈宥岚不明就里,只顾着心中兴奋,便颇为得意的接话道:“哟~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周文君斜睨过去,眼神不善,“谁?” “这你就不知了吧?”陈宥岚嘿嘿一笑,也不隐瞒,道:“颜朝夕。” “颜——朝——夕!”周文君说这三个字时,居然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怎么会不知道颜朝夕是谁? 她就是那个贵气仙颜的君华四美之首,就是那个盛气凌人的京城第一贵女,就是仗着有个宰相爹,揍将军的娃、拦公主的车、嚣张跋扈的颜家嫡小姐。 她也就是那个自小就和君凌恒有婚约,却始终拖着没有娶,早就被他们拋得远远的,从王府未来的计划中放弃的那个……准王妃呀! 第52章 真实原因 若是别人他还要考虑考虑,但居然是颜朝夕!当年颜相权柄正盛的时候,他和周老爷子都不赞成君凌恒选择的颜朝夕,居然在颜相已经身死,其势力已经倒台的时候,进了王府…… 迟钝的陈宥岚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颜朝夕怎么了,她也是颜相嫡女,现在遇到困难,正是我们施以援手的时候。” 周文君说,“你还知道她的颜家后人,那我们为什么要去趟这摊浑水?” “这个我昨天就跟王爷分析过了。” “一是皇上本就怀疑颜家之案;二是世家当权之势复起,皇上也需要另一个‘颜相’替他挥剑;三是当年颜相提拔的那些人,但我们再不出手,就很难收到手中了。再说,这事也能让王爷的名声更好。这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情,是我极力劝说王爷留下颜朝夕的。” 陈宥岚分析利得,还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仿佛自己办了一件大好事。 “猪脑子。”周文君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俯视蝼蚁的眼神,施舍给陈宥岚一个不屑又怜悯的目光。 他根本懒得去告诉陈宥岚,他的分析错在哪里。 他怎么会相信君凌恒是在陈宥岚的劝说下才留下颜朝夕的呢?他岂能不知,君凌恒是什么样的人,心思多么坚定。而陈宥岚的那些幼稚片面分析又是多么的漏洞百出。 在周家老爷子的主张之下,十年前,君凌恒就醒悟颜朝夕是不适合他的;七年前,君凌恒婉拒了颜家成婚的要求,一直拖着;三年前,君凌恒艰难的做出了不救援颜家的决定…… 这些,都足以证明,他们是早就分析到颜家的结局,也早就放弃了颜家这个可能的盟友的。 因为他们也曾多番推演,但始终找不到颜家的活路。而在最高层的掌权者的眼中,他们身上的颜家标签还没有撕掉,也根本不适宜有何动作,所以他们最后决定了暂时蛰伏,静待时机。 周文君用三个字总结了陈宥岚的话之后,就转而向君凌恒发难:“你是真打算掺和颜家那些事?” 在周文君眼里,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不错。”君凌恒没有再沉默,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以王家为首的老牌世家,发展得比我们想象中要快得多,甚至超过了我们自身的发展,所以我必须要尽快将能拿到的势力拿到手。” 这点周文君可以接受,但却认为根本用不到颜家。 周文君反驳道:“颜相惠及的主要就是寒门和小士族,我们多年以来,已经将你推到了祭酒的位置,以你现在的声望,登高一呼,那些人也必定会跟随,又何必拿颜家说事?” 君凌恒摇头道:“不。那样的话,过几年可以,但现在并不合适。一是太显眼,二是太慢。而如果是颜家的话,反而可以藏拙。你不要忘了,不仅世家,我的那些皇兄、皇弟们,也已经不小了。” 君凌恒的意思,周文君当然能理会。 君华的官场只有那么大,因为一直以来的对立关系,颜相的势力,世家肯定吃不掉,却能打压,压力之下这些人肯定还是要找靠山的。但若是皇子们都出手后,他们还能分到多少?所以不能再等。 而若按原来所议,现在的时机又不成熟,做得太过明显,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君凌恒的考虑显然就比陈宥岚全面得多。 周文君也不在坚持,只是皱眉说道,“可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些?若是少了你这个筹码……其它人倒也可以另想办法,但那位……怕是会缩回去。” 君凌恒冷冷一笑,带着些自嘲,道:“你担忧太多。筹码从来都只是那个位置,不是我。不管王府里进多少人,只要王妃的位置在,那位就绝不会放弃。” “可颜朝夕……”周文君还是觉得不靠谱。 颜朝夕就是准王妃呀!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如果这事被那位知道了,还不会放弃吗? 君凌恒垂下眼睑,掩饰着眸中的目光,又道:“让她进府,也只是因为用得上,我又不会真的收了她。” 人都进府来了,你这话谁信? 周文君心中暗道,却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君凌恒虽然同意他们借他的婚事去做些谋算,但他却从来没有允诺过和哪家联姻,也没有让哪个女人进入过他的生活。 周文君自认是很了解君凌恒的,他一直都是君凌恒的军师,君凌恒基本没有什么事情瞒过他。而颜朝夕和君凌恒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他心里,她总也会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就说这次君凌恒突然改变计划的举动,不也因为她?而现在颜朝夕已经进了王府,后面岂能没故事? 但君凌恒不承认,他自然不会傻得去说破。 错过这个话题,周文君道:“想不到这么早就要和王家对上了……” “迟早要对上的,文君你就是有点过于瞻前顾后。” 见周文君认同他的想法,君凌恒也很高兴。他坐起身,右手握住左手,双肘支在桌案上,看着周文君道: “宥岚有一点说得对,世家掌权的呼声抬头,不仅出乎我们的意料,更是让皇上应对不及。现下无人可用之际,正是我们发展之机,这个机会不容错过。借颜家的事,我的出现理所应当,在皇上看来,还会觉得我是被迫上位的,会更加信任我,这对我们行事也更有利。” “但这也会将我们和颜家绑在一起!你不要忘了,颜家之案最大的死结,不是颜相是否有罪、有无证据;也不是牢里被杀的真相,而是当年皇上为何会突然将颜相下狱?皇上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解开这个症结,颜家想要翻案,根本无望。”周文君眉头深锁,他最忧心的就是这点。 世家对颜相的弹劾从未断过,但皇上为何突然就信了? “嗯。你考虑极对。我们也一定要避开这点,所以颜家的案子只是契机,不能急,这定是一场持久战。但放心,他没有迁怒到颜老夫人和颜相子女,那个症结必然只与颜相本人有关。而我,只是迫于名声道义不得不保颜朝夕,自然更不会怀疑于我。”君凌恒点头认可周文君的话,但也早已考虑明白。 第53章 改变计划 皇上当然也是知道他和颜朝夕的婚约的,更知道他根本不想娶她,十年前他就与皇上表示过他不想和颜家结亲。 所以他虽然会出面主张重审颜相一案,但绝不可能与之前的颜相有所瓜葛。他只是出于道义,或者名声,或者不想颜家爆出他们的婚约…… 他仅仅是因为这些,不能看着她被人杀害而已。 君凌恒考虑全面且决断利落,完全不像周文君这般处处细思,琢磨推演却纠结难断。周文君是军师,他早知道自己并不能阻止君凌恒的决定,只能出谋划策而已。 此时被他说服,就开始盘算后续。 “最好今天就进宫面圣,这样才显得义愤急切,你可想好应答之策?”周文君问。 “这不是等你来出谋划策嘛。”君凌恒道。 “哼,你能把皇帝的心思猜透了再说吧,否则我们这些谋算,都是白搭。” 周文君心里,还是不喜颜朝夕,但事已至此,现在再把颜朝夕送出去,已是不可能的。 可他的提醒也是铮铮在耳。 三年前颜家的事情,对方出手迅速,但留下的痕迹也很多,否则也不必再颜朝夕她们刚刚回京,只是开始着手追查之际,就如此着急想抹杀。 狐狸露出了尾巴,就不怕揪不住!再加上皇上必定会给予的支持,与世家的对阵,他们优势极大。 摆明立场对于接收颜党的势力只有好处。但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皇上。皇上与颜相之间到底如何生的嫌隙?他到底会不会给颜家翻案? 两人如此这般商议一番,将皇上可能会有的反应、想法一一仔细推敲,再分别做好应对的办法。详尽到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每个表情该如何呈现、会有什么效果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务求事情有十足把握,会按他们计划的发展。 直到商议妥当,周文君离去,陈宥岚才从一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刚才周文君说他“猪脑袋”的时候,他还挺不服气的。虽然周文君经常鄙视他,但这次不同,这次王爷都认同他的建议。 但陈宥岚还来不及反讽回去,就听了他们的对话分析。然后,他都觉得自己是挺猪的。 他虽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他只考虑了皇帝、世家、和他们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君凌恒想要拉拢的其他势力、还有皇子们会如何去做。甚至皇帝的心思都都只说对了两三成,而王爷就将这些全考虑到了。 但周文君说得对,当年皇帝为什么会将颜相突然下狱的事情没有弄清,皇帝心结不解,颜家就不可能翻案。 陈宥岚心中一边感慨,王爷不愧是王爷,一边将自己藏在了角落的阴影里面。直到周文君离开他才出来。 “王爷,我……” 陈宥岚有点忐忑也有点愧疚,毕竟昨天是他坚持要王爷留下颜朝夕的,否则王爷应该会拒绝颜朝夕的。他的想法太想当然,此事可能有利可图,但变数多,冒的风险也非常的大。 皇上的心思,王爷真的能完全猜准吗? 君凌恒看他一眼,宽慰道:“不必多想,你和文君本就不同。此事已经议定,就多利用优势。之前颜承宇的人,你把名单资料列出来,再去试探接触一下。” “是。”陈宥岚道。是的,他和周文君本就不同,他没想到的事情,王爷和周文君会去想,他只要把王爷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君凌恒伸手扶额,揉了揉眉心,这才起身更换官服,准备前往宫中。 其实,他有一点刚才没有对周文君说,对颜朝夕出手的,可能不止王家那边,因为以他对那边的了解判断,是不会用这么激烈、粗陋的手段的。 算了,他还是先搞定皇帝那边,给周文君吃颗定心丸吧。反正不用太久,周文君定然也会知晓的。 ……………………………………………… 君凌恒这一入宫就是半天,回来时已近入夜。 紫玉得了颜朝夕的命令,是一直守在四进院子门口不远的,此时看君凌恒终于回了王府,就赶紧返回通知颜朝夕。 “忍冬”院内,净先生正在给颜朝夕换药。 净先生还是那么严肃又不苟言笑,整个治伤换药的过程都不发一言。比较好的是,在颜朝夕的请求之下,今天总算没有再浪费她一件衣服。 紫玉回来时,正好遇到。 她也不敢当着净先生的面告诉颜朝夕,只能等在一边,看他慢慢地换药、包扎。小姐是让她去监视王爷的动向了,她哪里敢明目张胆的宣扬? 直到净先生离开,她才关上房门,将君凌恒回府的消息告诉颜朝夕。 颜朝夕也不想多等,让紫玉再为自己换身衣裳,就朝院子外走去。 “小姐,我还是陪您一起去吧。”紫玉跟上颜朝夕的步伐,道。 “不用不用,你快去吃饭吧,饿到现在。你放心吧,在王府里面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颜朝夕道。 说完也不等紫玉反驳,就走了。 天色已晚,她又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必须快点过去找他说说玉佩的事情。 颜朝夕出了院子,沿着小路穿过一片精景园林,经过几处其它别院,走了近一刻钟的样子,才到了四进院的花门处。 奇怪的是,此处竟无一人值守。颜朝夕想到上次送小青来的时候,府里就只见寥寥几个小厮仆役,她出府的时候都没个人跟着的。也不知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没有戒心、用人从简? 又不由想到上次那个被她踢掉一角的假山奇石,昨天晚上已经夜深,她又心情紧张,没有注意他换掉没有。那么明显肯定是要换得吧?也可能猜到是她做的坏事了。 既然无人值守,她也没办法让人通传,颜朝夕心中思绪乱窜,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进了独属于君凌恒的居所。 四进院子没有三进院子那么大,但景致布置、楼阁搭建都更见心思,整个院子的风格也十分统一。颜朝夕从花门进来,经九曲廊桥穿过一片小小的人工池塘,再沿着蜿蜒小路而上,她没有停留,径直往灯光处行去。 …… 第54章 胆子太小 主殿旁边的一处颇大的房间内,暗红纱幔层层叠叠,将一方浴池围在其间,池中浴液也是暗红色泽,君凌恒正浸于池中,只见他闭目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双手抱回旋印于脐下。 此时,正是他每日的药浴时间。 “主人,颜家小姐已经进入院内,属下是否要派人拦住?”一道声音响起,却不见人影。君凌恒的居所,不是没有人值守,而是他将值守之人都放在了暗处。 “不必。”君凌恒道。 他根本没有睁开眼睛,属下的汇报也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心境。 颜朝夕会往他院里跑本就是他算到的事情。她既然进了王府,又怎么会不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根本不会去阻拦她,只看她想玩什么把戏。 …… 颜朝夕走到主殿时,发现大门紧闭,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由蹙眉,奇怪道:“一个下人都没有?” 她无法,只得往旁边那亮着灯光的房间行去。敲了敲房门,房门轻合,并没有上锁,在她的着力之下,门居然就那么开了。 “有人吗?”她轻呼。 但没有人应声。 她突然觉得有点诡异,王府内,王爷的居所,这么大一个院子,怎么可能一个下人都没有? 她有点点紧张与害怕,但又没有逃过好奇心的驱使,就那么往房间里走去。 屋内纱幔阵阵,还有些热气氤氲。暗红的光线让她的视线并不清晰,她又更往里深入了些。门口吹进来的清风轻抚纱帐,幔帐绻起,露出了暗红的池水。 颜朝夕揉了揉眼睛,她看到了什么? 暗红的池水被清风吹起了一圈圈涟漪,幽幽的烛光透过层层轻纱,将一个挺俊的背影映在了颜朝夕身前的纱幔上。 挺直的脊背,修长的颈部,松散盘起的发髻,线条迷人的耳廓…… 君!凌!恒! 颜朝夕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现在才几点!偌大的院子诡异的一个人都没有!而她就莫名其妙的走进了这里。 颜朝夕吞了吞了口水。 君凌恒闭着眼睛没有起身,在她刚进院子的时候就有人汇报,她推门进入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清楚?但他没有阻止、没有出声、甚至都没有让人锁上门,他就是想看看,她会做什么?又做到什么程度? 君凌恒薄唇轻抿,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次那个吻,那个她迷糊中的挑逗,他却清醒着失控的吻。 在他心中,他是有些介意的,所以他想看看,如果她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失控? 或者说,他就是要证明,他绝不会再度失控的!他就是要用对她的免疫,洗刷那日他失控的耻辱。 君凌恒勾唇冷笑。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已经好几弹指,也没有退去,足以证明他的猜测,她是打听到他每日定时的药浴时间,趁此时来爬床的。但他绝不会让她得逞,他会绝对的漠视她,让她知道他对她没有丝毫兴趣,这样她也不敢再有下次。 颜朝夕心中发怯,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她生怕惊扰了他,让他发觉。 毕竟君凌恒的武功那么高,作为一个禁欲不婚系帅哥,如果他发现她的存在,会不会想杀了她灭口? 等了好几晌,直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平静下来,颜朝夕才极轻极轻地恢复了动作。她蹑手蹑脚的轻轻后退,缓慢又安静的一步步退出了浴池。 直到完全退出了这间浴室,这才转身提起裙裾向三进院子那边跑去。她都没有想起来,要将那被她推开的室门关上…… “哼,心思不浅,就是胆子太小。”君凌恒轻呲,渺声道。他心中有那么一丝情绪,也不知是何。 “主人,颜小姐已经离开。”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掌灯,更衣。”君凌恒命令。 瞬间,四周的烛火变得明亮,不止浴室,整座大殿都亮堂起来,四进院仿佛都活了过来。 …… 颜朝夕气喘吁吁的跑回她自己的“忍冬”院的时候,紫玉也刚去大厨房送了碗筷回来。见颜朝夕居然就这么跑回来,不禁道:“小姐,你可别跑,伤还没好呢!” “咳,我想着快点回来。”颜朝夕道。 “喔,玉佩要回来了吗?”紫玉问。 “没有。”颜朝夕摇头道。 看着紫玉疑惑的目光,她没敢说自己偷看了君凌恒洗澡的事情,又解释道:“我去的时候那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我进去逛了一下,有些害怕就先回来了。” “这么奇怪?那明天我再去守着,王爷回来,你就赶紧去。”紫玉说。 “别晚上了,白天要是碰到他,我再跟他说。”颜朝夕强调道。 ………………………………………………………………………… 次日。这是颜朝夕到王府的第三日。 一大早,颜朝夕就起床了,因为她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 正在院子里做一些伸展运动,就见君凌恒带着不少人走了过来。颜朝夕默默在心中吐槽,府里明明有下人,昨天却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害我看了一场春色还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从晨暮中行来,想着他昨日的光光背影,颜朝夕脸红了。 直到他的俊美容颜在她眼前放大,那灿烂的星眸离她也就一米远的时候,颜朝夕才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补药过剩了?脸这么红。”君凌恒道。自从那天之后,他在她面前都不摆出那副温良恭谦、道貌岸然的架势了。 “你才补过剩了。”颜朝夕轻啐。 君凌恒挑了挑眉。 “……我这是热的。”颜朝夕解释。但怎么听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君凌恒邪气一笑,略微弯腰将俊脸凑近些许盯着她道:“春天……热吗?” 颜朝夕哑然。 就是这种笑!就是这种笑!颜朝夕心中狂呼,为什么要朝她这样笑!那种和颜悦色的、平易近人的、虚怀若谷的、位高德劭的笑难道不香吗?非要这样笑! 第55章 利用价值 每次看着他这种笑,她就觉得他在逗弄她,在嘲笑她,在魅惑她! 颜朝夕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直视,撇开话题道:“王爷,能不能把玉佩还我?” 昨天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没有机会。 她居然敢找他要回玉佩! 君凌恒星眸眯起,但想起她根本不会沉溺他的眸光中,才直起身,淡淡的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啊?”颜朝夕问,那本来就是她的玉佩,“我跟你说,那玉佩是……” “我说不能就不能。”君凌恒根本不让她说完。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用的是“我”字。 颜朝夕气。 “那你找我干嘛?”颜朝夕小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嗯……带你去个地方,在王府你也不能白白住着,总要有些利用价值。”君凌恒道。 “价值就价值,能不能不要说利用?”颜朝夕怼道。 紫玉拉了拉她的衣袖,心中真是替她捏一把汗,前天啪啪的把王爷说了一顿,就跪了那么久,伤口还裂了,她的小姐真是不长记性呀! 颜朝夕其实只是习惯了,现代的人与人之间平等的交流,她和陈宥岚、金花、紫玉都是这样,你啊我的,君凌恒并没有对她摆什么王爷的架子,她也下意识的就是这样跟他说话。 “那使用?运用?实用?借用?……”君凌恒不仅没怪罪,还貌似认真的思索着,道。 颜朝夕嘟起小嘴,不气她吃不下饭吗? 君凌恒眸光闪动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他退了一步,收起这幅随意的做派,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贵雅无双的模样。 经了紫玉提醒,颜朝夕也没有再顶嘴,还对着君凌恒福了福身,行了个常礼,才道:“敢问王爷要带我去哪?需要我做什么?” 君凌恒抬手一个手势,身后小厮上前几步走了出来,他端着一盘柔白色锦缎所制的衣物,朝颜朝夕鞠一躬,双手端到了颜朝夕面前。 “这是?”颜朝夕疑惑。 “先换衣服。”君凌恒命令道。 颜朝夕也不再问,点点头。他这幅样子比刚才正常多了,但更显得严肃疏离,让人不敢逾礼。 紫玉福了福身子,上前接过小厮手中的托盘,快步跟着颜朝夕进了房间。 君凌恒也就在院中赏景等待,只是这院子……等忍冬花开的时候,想必会好看一些吧,现在倒是郁郁葱葱的,可景致就比他那边差远了。 君凌恒也不看了,好在不一会儿,颜朝夕就已经换好衣服出来。 看着她一袭柔白色带繁花暗纹的锦缎襦裙,轻妆薄粉,黛眉细描,配上清新别致的百合髻,其上簪花点点,好看又不会太过繁复。 君凌恒满意的看着颜朝夕这身装扮,点头认可。颜朝夕本就漂亮,只是之前一直简衣素颜,不显锋芒。现在稍作打扮,便让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看一切妥当,君凌恒领着众人,就往王府外面走去。 颜朝夕紧随其后,再次问道:“王爷,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于府。”君凌恒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目的地。 “……”颜朝夕默然,于府什么的,说了等于没说吧? “于方拙,知道吗?”君凌恒漫不经心的道。 “不知道。”颜朝夕老实回答。 “……不知道?”君凌恒一愣。 他只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颜朝夕居然会说不知道。 他不禁怀疑颜朝夕到底有没有他认为的那么有用了,忍不住伸手揉揉太阳穴,道:“本王还道你留在京城总会有些打算,可你居然连他都不知道,那你留在京城干什么?” 颜朝夕瘪嘴,就是不知道呀!原主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朝夕无知,还请王爷明示。”颜朝夕心知理亏,低眉顺眼的说道。 见她这么快就认错,君凌恒也不好多说,告知道:“于方拙就是因你祖母而死的那个官员。” 颜朝夕心中点头,难怪让她穿一身白衣,今天于方拙死的第三日,她们应是要去祭奠。 君凌恒让颜朝夕与他同乘,马车上,他又详细的给颜朝夕说了一下情况。 于方拙,微小士族出生,在颜相进行户籍革新的时候,投其门下,一直做到三品侍郎。在颜老夫人找到他的时候,他便义不容辞的决定帮助颜家,但因深知案情复杂,却并未与太多人透露,多是暗中打听此事。但有一人,当时与他一起,在与颜老夫人接触,便是吏部的郭洁佳。 郭洁佳早年与于方拙一起受颜相提携,同为此事奔波倒也正常。但于方拙身死,他却作完全不知,还说近年与于方拙并无联系。而君凌恒的人试探过于方拙的夫人,发现她对五万两白银之事毫不知情。 “我说的意思,你可明白?”详细说完这些情况,君凌恒问道。 “明白。郭洁佳有问题,然后我们去于府的时候,不要提银子的事。”颜朝夕答道。 “不错!他已在筹谋帮颜家平反之事也不能说,这事郭洁佳在极力隐瞒,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所以你只是出于颜相的情谊前去祭奠,千万不可有其它的情绪。”君凌恒道。 “嗯。”颜朝夕点点头。 她听说要去于家,确实心中有不少自责的情绪,毕竟是因为颜家才害他丢了性命。 “最后一点,适时透露你被多次刺杀的事情。不要刻意,但一定要让那些夫人们感觉到你的担心。” 君凌恒说完这些,马车就已经到了于府门口。 附近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显然有不少人都前来祭拜,门口有管家仆役候着,见二人前来,便领着二人前去正堂祭拜。 君凌恒在前,颜朝夕落后他一个身位,紫玉和小厮紧随其后。 见到颜朝夕和君凌恒一起,前来祭拜的那些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正堂中落针可闻。 两人鞠躬上了清香,于方拙的子孙跪地还礼。一套仪式下来,直到二人分开,堂间才重新响起些窃窃言语声。 第56章 配合行动 君凌恒被请到客室上座,颜朝夕和紫玉则会被引进了后院,去看望于夫人。 颜朝夕对君凌恒点点头,直到现在,她才正式的回归到这官场的后院之中,即将和那些夫人小姐们来往过招。以前的她高傲,基本也不把谁放在眼里,现在却是要用尽所有力气去结交周旋了。 就用君凌恒的话说,她总要有点价值的。 虽然之前的颜朝夕骄奢傲慢,但她是颜相的嫡女,她的做派总也是符合她的身份的,至少在这些倚仗着颜相的士族、寒门中,这些夫人小姐,是只有羡慕巴结,却丝毫生不起嫉妒之心的。 而如今的颜朝夕和君凌恒一起出现,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总要给些面子,就连于夫人也不会怠慢与她。在一团和气之下,颜朝夕向于夫人表示了慰问与惋惜,于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感激,她的相公正直壮年,却突然猝死,叫她如何接受? 众人又是一番安慰,于夫人好不容易再次止住了眼泪。 不想多引悲伤,场间一位姓方的小姐岔开了话题,问及颜朝夕为何会与瑞和王爷一同出现。要知道,君凌恒是君华很多女子心中的男神,她们哪能不好奇打听。 此话正和她意,她按君凌恒的要求,说了她回京之后就屡遭暗杀的事情,又感谢了君凌恒的仗义相助,最后,还表达了对以前跟随父亲的官员们安全的担心。 这引起了于夫人的共鸣,因为于方拙之前身体一直很好,年龄也不大,她真是有些怀疑是某些政敌暗下杀手,而颜朝夕的遭遇正好印证了她心中某些猜测。在场的夫人们一听,也忍不住都担忧起来,她们的夫君虽然没有于方拙的高位,但都曾以颜相马首是瞻,这三年也都是抱团以求自保,于方拙若真是被杀,她们的相公又能安全到哪里去呢? 相信她们回去枕头风一吹,那些官员也会有不少危机感。 又坐了一会儿,君凌恒派人来请,她也顺势告辞,一番挽留,终是离去。 再回府的马车上,颜朝夕还有些情绪低落,毕竟于方拙的死,让她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一路无话,车到王府,君凌恒看她还垮着个脸,道:“事情办得不错,总算还不是太没用,就不用检讨了。” 颜朝夕噘嘴,谁在检讨了?她道:“谢王爷,王爷这是认可我的利用价值?” 君凌恒也不计较她的讽刺,道:“不错。认可。” “那王爷是不是能把玉佩还我?”颜朝夕又道,她当然还想着这事呢。 “不能。”君凌恒摇头。 “你不要拒绝啊,那玉佩很重要的。”颜朝夕急道。 君凌恒眸光晦暗,道:“本王当然知道重要,所以你就不用想了,以后玉佩与你无关。” “……”颜朝夕有点颓丧,看来他是真的不会还给自己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一定保管好呀,别弄丢了,真的很重要的。” 它还关系到颜新月和陈家,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些当年秘事。 看她郑重嘱咐的模样,君凌恒微微一笑,道:“回去好好养伤。” …………………………………………………… 后面几天,颜朝夕也就真的在乖乖养伤。 一日三餐和汤药福伯都会差人送来,颜朝夕也就让紫玉去店里守着,以免不查之下让对面店铺占了先机,导致损失过重。在两间花糕铺子门对门开着的争议中,颜朝夕不得不小心应对,这可是她现在的唯一经济来源。 颜朝夕就整日不出院子,一边养伤,一边继续研究着新品,策划着新的活动方案。 紫玉倒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人认出了花糕店里墙上新刻的一幅字,是瑞和王爷的字。当天,来店里瞻仰参观的文士、小姐们络绎不绝,直接导致店里的花糕在晌午过后不久,就提前售空。但那些人还是不肯离去,没有吃喝也要在店里谈文论墨,直到店里关门的时间,他们才不舍离去。 “鸑鷟折翎,花神有泪。” 颜朝夕记得她店里的墙上确实是有几个字,当时她正在忙颜新月的婚事,后来颜新月逃婚,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竟是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去深思,那墙上的字从何而来? 那字写得真是不错,笔迹有骨有力,又行云流水,字体展而不夸,锋芒内蕴。 有如此提语在花神泪的故事旁边,倒是相得益彰,她当然也不会介意,只当是多了一副字画。但想不到这居然是君凌恒的笔迹! 鸑鷟,五凤之一,通身紫色,掌水之神鸟。在各种古籍名典中,鸑鷟都是象征着坚贞不屈的品质,与花神和书生之间历经磨难却始终不悔的故事,倒也对得上。 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呢?颜朝夕不禁猜测。 但什么时候刻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居然是他的字! 以君凌恒在君华文坛的地位,他的字居然出现在她的店里,那为众人所歌赞的“花神泪”的故事旁边……如果她连这都不能用起来,她就不是市场达人颜朝夕了。 心中马上思索了一个方案,颜朝夕一边记录要点,一边对紫玉道:“紫玉,你明天去再找一些人手,去市场租或者找福伯借都行,将普通糕点的产量提起来,以免供不应求。然后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备文台置笔墨,纸一定要是最上好的宣纸,笔也一定要是各种优毫,总之一定要配得上那些来店里消费的人的身份,只能高、不能低。” “好的,小姐。”紫玉应诺,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小事,“这些明早就能办好,有小姐的流水线分工法,找来人就可以上手干活,明天的花糕量都能提起来。只是,做多了若卖不掉怎么办?” 颜朝夕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然后你就要在店里告知前来消费的顾客,凡是在店里购买任何花糕,都可以和王爷一样就花神泪的故事题词一幅,若是得到在场文士们的认可,就将这幅字描金边后悬挂于店内。之前开业造势时,陈宥岚就曾请不少学子就花神泪的故事创作诗词,相信不少人都有腹稿,正好可以请他们带头。” 第57章 借势造势 “小姐,我明白了,就像那些书楼诗阁一般,出一个主题让才子才女们创作?” “差不多,但无需做到那般正式。我们不是书楼,无需让他们轮番上阵,我们要和消费挂钩,只让购买了花糕的客人题词,哪怕只买了一块。”颜朝夕道。 “一块也让写?小姐,一块花糕都不够宣纸银子呢!”紫玉担心道,万一那些人都只买一块花糕,那岂不是亏死了。 “呵呵,就是这么个说法。东市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不会有谁真的只买一块花糕的。就算真有,也不会多,且既然敢写,必然也有些才学,若提得好词也是我们赚了。”颜朝夕解释后,才继续说道:“最后,那些描金的题词,让购买了花糕的顾客投票,普通花糕一票,花神泪一百票。活动只持续一旬。每日的前三名当日消费全免,能三天保持在前十名的人,无需抽签,可获一枚花神泪,能七天保持前十的人,一月花糕免费吃。而最后的榜首,不仅一年消费全免,我们还会将他的题词也刻在墙上,与王爷的字同辉。” “啊!王爷会同意吗?”紫玉听着前面都是颇为赞同,只是最后这个…… “那是我的店,我的墙,他凭什么不同意?”颜朝夕道。 看紫玉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又道:“你放心吧,他是王爷,才没有那么小气的,你赶快去办就行了!” 紫玉自然也只能听颜朝夕的,一切都按颜朝夕说得去办。紫玉也不愧是她的大丫鬟,只是半天下来就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有君凌恒的名气作为吸引,店铺里人流不息,尝试题词的文士也非常多,几天下来就有百幅不止。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些题词的人不管身份地位如何,至少不会认为自身文采差于其他人,而若夺魁便可与文坛泰斗君祭酒的字刻在一起,这份荣耀当然值得去试试。 投票的人更多,不仅有题词之人拉来的好友,更多人却是作不出好词来的人们。他们虽没有那个信心去尝试,但却可以决定谁的词才是最好的。这种可以主导那些平时只能巴结仰望的人的作品名次的感觉,让他们更乐意去消费投票。 活动很成功,最后夺魁的一名文士,是国学院的一名学子,即将与今年参与秋闱。平时就很有才名,这次更是脱颖而出,相信秋闱参考时,都会获得主考更多的注意。 颜朝夕的店铺活动期间销量也是爆表,结果是双赢的。 但颜朝夕却又愁眉苦脸起来。因为活动过后店铺名气确实提升不少,但日常销量的增长却不是很多。虽然提高了20%左右,但这并不能达到她的期望。与她的需求相比,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其实颜朝夕也明白,这还是店铺的性质决定的。人是杂食动物,每天都要吃很多种不同的东西,她的花糕店,卖的也是情怀,又不是必需品。爱吃的人可能会经常吃,但也不可能天天吃,更不可能光吃这个。 再加上价格和原材料的限制……其实她也明白,再想心思也只能让市场维持,而不能带来很大的增长了,因为京城的市场已经接近于饱和了。 现在对面的“花香食肆”虽然对她们威胁不大,但总会分流一点客源。不仅如此,西市那边也是出现了花糕的仿制品,只不过并无配方,无法对花形花色保鲜,做出来的花糕没有丝毫美感,但胜在价格实惠,自然也有受众。 想到这些,颜朝夕思忖着,是不是要开些分店?或者也打开普通市场?虽然营收肯定不及现在的店铺,但量会极大,只是需要的投入也会非常多。 ……………………………………………… 忍冬院内,一丛丛忍冬已经开始开花。忍冬又叫金银花,盛开起来一簇一簇的金银之色,很是悦目,其香味清新怡人,静心去燥。 颜朝夕很是喜欢,在这美景幽香之中做事,让她觉得头脑都会清醒不少,实在比在昏暗的屋中强多了。所以近来每日都会让紫玉将小桌和椅子搬出来。 院子里,花丛间的唯一的一株栾树下,一张小小的书桌置于荫凉间,颜朝夕坐在桌前,单手支着腮,陷入苦思之中。 在她并不宽裕的资金之下,到底是在别的城市开一间高端分店连锁,还是尝试将花糕平民化,打开中低端的大市场?她也必须慎之又慎,将每一细节都考虑清楚。她不时有些想法,在纸上写下,又继续思考…… “我还说是谁有那么大能耐,不声不响的就摸进了王府,看来第一贵女确实不凡,手段倒是多。”一道极不友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颜朝夕的思绪。 颜朝夕抬头,一道窈窕身影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出现,不打招呼已经进入院中。 她一袭鹅黄齐胸襦裙,满绣绢地茱萸,外罩一件无领无襟的长袖短襦,这短襦居然全部由臻品绡纱所制,透而不露。显得华丽雅致中又透着些小性感,端端是让人无法不关注。 当然,颜朝夕更多的是关注这件华服,对于来人,却并不觉得惊艳,甚至觉得人不及衣。颜朝夕本身就是君华四美之首,天天照镜子都看着自己的脸,她又怎么会觉得别人惊艳? 但来人的身份却不容小觑,正是京城有名的顶端贵女之一,大长公主君曼真唯一的掌上明珠,姜初瑶。或者叫君初瑶。 大长公主是当今皇上同母的亲姐姐,当年为了替皇上获得顶级世家姜家的支持,不招驸马,却以公主之尊嫁入了姜家,做了姜家嫡子姜玉明的媳妇。可传闻当时大长公主是心有所爱的,所以姜玉明不仅将那传闻之人阖族灭杀,对君曼真也并不尊重,更是纳了多个妾室。这也导致姜家对皇上的支持并不坚定,多次在皇上和当时的大皇子之间摇摆。 后来皇上成功继位,但那时候的世家根深权重,世权比皇权还要势大,君曼真在姜家过得也是十分凄惨。数年后,皇上为固皇权,开始了对世家的清洗,姜家就是首当其冲。大长公主君曼真又坚定的站到了皇帝一边,大义灭亲揭发了姜家诸多阴私。最后姜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君曼真和姜初瑶活了下来。 再后来靠着皇帝的信任,大长公主也是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颜相在世时,就已轻视不得。姜初瑶也改随母姓,变成君初瑶,封云华郡主。 第58章 郡主找茬 “怎么不答话,难道我说得不对?”君初瑶又道,居高临下的味道十分明显。 颜朝夕刚才正在思索,她是为何突然出现,并未搭话。此时见她又咄咄逼人,就道:“你不也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到了我的院子?” 君初瑶说她是“不声不响摸进了王府”,她也一句“光明正大”回怼。若她是不声不响,君初瑶更是偷偷摸摸了。 “你的院子?一个罪臣之女,利用着王爷的同情心,恬不知耻的挤进了单身王爷的府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王府的院子,是你的院子?”君初瑶高高在上地说道。 颜朝夕皱眉,这是来找茬的呀!这君初瑶到底是发得什么疯?她住不住王府关她什么事,用得着她狗拿耗子吗?君初瑶小时候过得不好,性子是畏畏缩缩期期艾艾的,长大后才有些小人得志般的意气洋洋,但也不至于这么没事找事呀。 “这王府的事情,也用不到你来说,你跑来干嘛?”颜朝夕道,她以前和她交集并不深,这茬找的简直莫名其妙。 “哼,我就有资格说。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贵小姐吗?你现在是有罪的人。既然都心思不正自甘堕落到来王府施展下流手段,还怕人说吗?我一个郡主,说你都是看得起你。”君初瑶道。 颜朝夕咬牙,心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前的君初瑶哪里在她面前占过上风? “请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颜朝夕尽量平静的道。她当然生气,可总不能和她对骂吧?而且她说得对,她是郡主,但颜朝夕已经不是宰相府的嫡女,她早已没有了曾经嚣张的资本。 看着君初瑶和她身后丫鬟小厮,这里虽然是她的院子,但紫玉去了店里,这里就她一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只能退了一步。 “呲。”君初瑶却不买账,围着她的小桌走了小半圈,又道:“现在还学人舞文弄墨了,晚了些吧?而且这字也太丑了些。小翠,展开来本郡主看看。” “是。”身后那叫小翠的丫鬟应诺。上前就要拿起颜朝夕桌上的宣纸,她抓起了一角,颜朝夕赶紧压住。 “刺啦。”那几张宣纸却是在两边使力之下应声而破。 颜朝夕额头青筋直冒,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意。那是她做了两天的计划!很多思考的细节她都记录在上面。 “郡主。”小翠也不知所措,拿着那一半宣纸请示君初瑶。 “哼!她要撕,就替她撕了吧。”君初瑶冷笑道。 “是。”小翠应声,迅速将手中的纸张撕得粉碎。 颜朝夕的心都痛了,可小翠还不满足,两手再抓继续抢颜朝夕手中的另一半纸稿。她要完成郡主的命令,将所有的纸稿都撕碎。 “刺啦!刺啦!”剩余的纸又被撕开,成了三半。 “啪!” “你不要太过分了!” 颜朝夕愤怒之下,掴了小翠一巴掌,又朝着君初瑶吼道。 “郡主!呜呜呜……求郡主为奴婢做主。”小翠捂着脸,哭着跪倒在君初瑶面前。 “敢打我的人!阿木阿力,给我按住她,让小翠打回去。”君初瑶今天本就是来找茬的,此时有了借口,当即不再客气,让两个小厮上去对付颜朝夕。 颜朝夕看着一步步上前逼近的两人,缓步后退。两个小厮、两个丫鬟,再加上站得稍远一些看热闹的君初瑶,一对五,她怎么都占不到便宜。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面对故意来找茬的君初瑶,再忍也会被她找到借口。她抛开这些想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也许只有在小厮抓到她之前,她先将君初瑶抓到,她们揍她,她就揍君初瑶…… 是的,这就是颜朝夕的想法,孤狼一样的鱼死网破。身为孤儿的她也曾在学校被人欺负,但她凶过几次之后,别人也不敢再欺负她了。这里是王府,虽然此刻她是一个人,但闹出动静来了王府的人自然还是要出面,以君凌恒的名声,这里总归是能说理的地方。 她险险的避过一次,只待再来两次应该就能到君初瑶的身边,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两个小厮虽不会武功,但身手也是颇为灵活的,几下便将她拦截,眼瞅着就要合围将她拿下。 “啊!” “啊!” 在小厮即将抓到她的时候,却分别发出两声惨叫,两人被两个飞来的石块打了回去,一人手背肿起,一人额头鼓包。 “谁?”君初瑶喝问。 一身黑衣的凌十七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他其实一直都在院内,他是跟着保护颜朝夕的,自然是在她周围。眼看冲突爆发,但他又不好暴露王府的暗卫布置,只得绕了一圈,从正门进来救援颜朝夕。 “小的是王府护卫,巡逻至此,逐出手阻止冲突,还望郡主恕罪。”凌十七抱拳道。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君初瑶责问道。 “禀郡主,王爷命,护颜小姐在府内安全。”凌十七认真道。 自从上次挨了鞭子又受了伤之后,他就去寺庙求了个符箓,果然顺心了不少,颜家小姐居然就住进了王府。他不用整天忍饥挨饿的,吃饭时都有人和他换班,而且王府伙食好,他又能天天吃肉了,日子好过的不得了。 挨了鞭子又被老大谆谆教诲许久,他也总算明白了,要想日子好过,就要把颜家小姐保护好,这是他的任务。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得罪郡主,直接搬出了王爷的命令。 “你……”君初瑶听他那么严肃说君凌恒的命令,把后面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此时有凌十七在这里,她也不能把颜朝夕怎么样,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一边扭头就出了院门,一边道:“哼,我们走。” 看着君初瑶离开,凌十七又对颜朝夕抱拳一礼,也不说什么,迅速闪身不见。 颜朝夕歪着头想了想,这就是上次出手救她那人没错了,确实和凌大一样的衣服,果然是君凌恒的人。 第59章 亲疏有别 遇到事情他就出手,颜朝夕确定,这人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刚才君初瑶几人背对院门不知道,她可是特意朝院外看过的,根本没有什么人巡逻。她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救她,才打算忍者揍也要抓君初瑶一起的。 安全能够得到保证,颜朝夕也就跟着君初瑶,有恃无恐的步出了院门。她倒要跟去看看,这个君初瑶能在王府里嚣张成什么样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当然会踩回去。 暗处,凌十七狠狠的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位不是什么消停的主。他又摸了摸怀中的符箓,才随着颜朝夕的步伐调整身形,始终跟在她不远处。 颜朝夕出了院子,她就跟在君初瑶身后不过百米的位置,远远看着她在三进院子里逛了一会,又与一个甚为傲气的书生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离开,君初瑶就继续往君凌恒的四进院子那边走去。 颜朝夕也不怯,甚至想问问君凌恒,这君初瑶的事情。 君初瑶当然知道颜朝夕跟在后面,可她就不拦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她还怕她不跟来。 在四进院门口等了不久,果然看见遇君凌恒出现,一身较为正式的逢掖袍,宽广的袖袍更显气场,步伐不急不缓,气质温润如玉。 “凌哥哥,你果然回来了。”君初瑶看见他眼睛都是亮的,迈着小碎步跑上前去。 “初瑶?”君凌恒故作惊讶。 “凌哥哥,我都已经等了你半天了,不过我知道你会现在回来的。”君初瑶近前,一把就想搂着他的手臂,道。 君凌恒脚步轻易,避过了她的动作,奈何广袖太过宽大,君初瑶还是拉住了。 君初瑶扯着袖子,终是将君凌恒的手臂抱住。她可是知道颜朝夕正在后面看着,她当然要表现得能多亲密就多亲密,她就是要让颜朝夕知道,君凌恒和她的关系才是最密切的,她要让颜朝夕不敢肖想。 远处的颜朝夕看着她朝君凌恒冲去,还有那一声让她鸡皮骤起的“凌哥哥”,差异非常,不由恶意的想着,要是她是君凌恒的话,一定会一脚把君初瑶踢开。 可惜君凌恒到底不是她,他既没有踢开君初瑶,也没有在被她缠上之后推开她,就像惊喜于君初瑶的出现,反应不及之下就被她搂住了。 “凌哥哥,我今天特别高兴。”君初瑶看着君凌恒,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与欢喜。 “为何?”君凌恒温温的道,看着君初瑶满脸和善。 “因为我今天知道,凌哥哥马上就要升官了呀!我一听说就过来找你了!”君初瑶道。 “也不是升官,只是皇上会派些事情我做。”君凌恒道。 “才不是,我都听母亲说了!”君初瑶道。 “是吗?你倒是消息灵通。”君凌恒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道:“就算是好消息,也不可得意忘形!” 君初瑶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好。挑衅的看了一眼慢慢从远处走近的颜朝夕,又道:“凌哥哥,我今天刚到府里的时候,本来还有点不高兴,因为凌哥哥你居然没有告诉我就随便让一个女人进府居住。可后来我去看了看她,她住得好远呀,我就知道凌哥哥肯定也是迫于无奈才收留她的,凌哥哥你就是太心软了。但是你也是怕她有什么坏心思吧?所以把她安排得远远的……” 她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所说的话也让走到近前的颜朝夕听得清清楚楚。颜朝夕就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站定,看着他们的互动,她内心一阵怪异。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往前了,否则,就会像硬生生的挤破一幅画面一般,踏入那属于君凌恒和君初瑶的空间。 这是兄妹? 这动作、这表情、这是在……撒娇吧? 难怪! 难怪君初瑶会莫名其妙前来找茬。她之前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们是表兄妹,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近亲不能结婚的规定,所以世家之间表亲结亲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只怪她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实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些话语,怎么听怎么怪异,每一句都在像颜朝夕宣誓着她对君凌恒的主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这位郡主的眼里,她一定就是那个可恶的、用尽手段进入王府、企图抢走她爱人的坏女人吧! 可是,他们这是近亲结婚啊……好吧,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君凌恒也看着走到近前的颜朝夕。没有听君初瑶的吧啦吧啦,他心中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上次去于府,他给她准备过一身衣服,她穿着还是很好看的。可今天,她这是一身什么东西?素颜朝天就不说了,但这衣衫却并不是很合身,应该还是好几年前的旧款。 之前他还不觉得,可和身前一身精致华裳的君初瑶比起来,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算颜朝夕天生丽质,也不带这么糟践的,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明明可以甩君初瑶好几条街,为什么如此不拘细行,连几身衣服都不置。她那个铺子不是挺赚银子的吗? 君凌恒忍不住蹙起剑眉,想着要不要自己掏钱给她做几身衣裳,毕竟她住在王府,别人看到的也是王府的脸面。 “凌哥哥,我说的对吧?……凌哥哥?”君初瑶打断了他的神游。 “嗯。初瑶说的都对。”君凌恒对着她微笑点头。 君初瑶开心得不得了。 君凌恒的这个笑容,倒是让颜朝夕想起了那天和他一起从于府归来,君凌恒最后给她的那个笑容。不是那种故作亲和却贵雅得让人不敢接近的笑,也不是那种轻佻随意、邪气魅人的笑。那个笑会让颜朝夕觉得暖暖的。 但是,他现在的笑容给的是君初瑶!颜朝夕看着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君初瑶,又用好嫌弃的目光看自己,对着自己就剑眉紧蹙,对着君初瑶就点头微笑…… 亲近疏远一目了然。 所以他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吧?她还蠢得跟上来想问君凌恒关于君初瑶的事,她还以为他会为她主持一下正义。 真是不自量力! 颜朝夕自嘲,她默默退后,转身就走。 她决定以后都对君凌恒敬而远之。 颜朝夕可不想让这位无脑开炮的郡主误会什么,现在的她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没必要多树敌人。 但事情哪里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呢?她已经住进了王府,就注定逃不开这些视君凌恒为**的女人们的敌视。也好在君初瑶对君凌恒的占有欲极强,战斗力也是特别高,否则颜朝夕还会更苦恼的。 …… 第60章 走为上计 自从发现颜朝夕住进王府之后,云华郡主君初瑶来王府就特别频繁。哪只三天两头,简直就是天天报道,跟上班似的。而君凌恒也忙,经常是不在府里,君初瑶没处晃荡就会跑到颜朝夕这边来,不停的在她面前晃悠。 颜朝夕简直怀疑,这里不是王府,这就是个菜园门了。君初瑶是想来就来,想用什么姿势出现就怎么出现。 她不能动手,但也不闲着嘴,时不时就让丫鬟搞些小动作,再不就是拿话挤兑颜朝夕。颜朝夕跟她解释她也不听,在她心中已经认定颜朝夕就是为了来爬君凌恒床的,否则哪家姑娘会不顾清誉,住到一个适龄男子的府中?颜朝夕的话都是为了麻痹她的谎言,所以颜朝夕越解释,她反而盯得越紧。 烦不胜烦的颜朝夕,终于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咱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这一日,在君初瑶来她这里打卡之前,颜朝夕就跟紫玉一起出门了。 她去店里逛了一圈,店铺被紫玉管理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需要她操心。在店里守着也是无事,她就决定去找下陈宥岚。 自从住进了瑞和王府,颜朝夕还没有见过陈宥岚。颜朝夕觉得至少应该去看看他,也告诉他,她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颜朝夕踱着小步逛到了吏部门口,吏部毕竟是官府衙门,门口守卫严阵以待。未免影响不好,颜朝夕就没有进去找他,而是在吏部斜对面的小茶铺坐了下来,要着杯茶喝着,一边等陈宥岚下班。心想着这个时候也每个手机什么的,一点都不方便,好在她本就是单纯的为了躲开君初瑶,也没什么急事。 大约两三盏茶的功夫,陈宥岚果然出现,不过不是从衙门里面出来,而是带着几个人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去。 颜朝夕喊了他一声,陈宥岚回过头来眼前一亮,他可是总想着去看看颜朝夕的,可惜最近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陈宥岚让手下们先离开,自个儿走进小茶铺,在颜朝夕对面坐了下来:“朝夕你怎么在这儿?来找我的?” “是啊,闲来无事,便到这边来碰碰你。”颜朝夕答,抬手拿了个茶碗,拧起小茶壶就给他倒了一碗茶水。 陈宥岚也不客气,“咕噜咕噜”端起就一口喝净,才道:“你在这边碰我可不好碰。下次你找个人知会我一声,我去王府看你。我也就今天凑巧回来了,要不你就白白浪费时间了。” “嗯,好。”颜朝夕笑笑,又给他倒了一碗茶,示意他再喝点,然后道:“就是有些日子也没见你去,很忙吗?” 陈宥岚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糊道:“有些忙。” “跟我有关呀?”颜朝夕不经意的问。 “呃……于家报了案,很多人需要安抚。”陈宥岚卡住了一下又道。当然和颜朝夕有关了,他现在就是在接触颜相曾经提拔过的官员呀,试探、敲打、收罗,尽量让王爷能更多接手些势力,但毕竟是颜朝夕父亲的遗留势力,他没好意思说,又不想骗她,便说了于家,至于需要安抚的,自然是那些和于方拙一个阵营的官员。 颜朝夕心中了然,那日君凌恒特意要她出面,又诸多嘱咐,她也能想到他会有后招。她倒是不介意的,她一介女流又不在朝堂,后院里她还能转转,那些朝中的官员,她本身也不认识几个,这势力怎么也落不到她手里。 若是君凌恒能用这些人,那也是一件大好事,毕竟现在肯帮她、有能力帮她的,也只有君凌恒了。他用了这些人,之后自然也不能对颜家的事情撒手不管了。 “这也好。王爷也忙得很,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颜朝夕道。 她也暗中点了一下,示意她明白王爷的意思,甚至愿意帮忙。利用价值嘛,那天君凌恒其实都跟她说得很明白了,她也希望自己有更多价值,这样才有话语权。 打完这个哑谜,颜朝夕又再给他倒了一碗茶,这次陈宥岚倒是没有再喝了。 “好了,说说正事。”颜朝夕笑着说到,“我们那铺子生意也稳定了,我想再开间分店,你要不要一起?” 说到那间铺子,陈宥岚倒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就在一开始投了点银子,帮了点小忙,后面基本都撒手不管了,那次更是站在王爷那边要颜朝夕把小青送过去。虽然他当时说当那两千两的投资就不要了,就当换小青。但颜朝夕在月底的时候,还是给他送去了分红的银子,那两千两翻了好几倍,这赚钱的速度,真让他大开眼界。 她要开分店,陈宥岚当然是支持的,但现在的颜朝夕并不是当时那样急缺资金,他觉得自己再去占便宜就真是不地道了,所以他道:“我那就是白拿的分红,不带这么占便宜的。” “哪能,当时你可帮了好多忙。没有你,那铺子开起来猴年马月去了。”颜朝夕道。陈宥岚的办事能力,真是没得说,如果这次他不参与,颜朝夕会要多操很多心。 “我也就帮点小忙。”陈宥岚道。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跟着陈宥岚一起回来的那一拨人又已经从吏部府衙门口走出来,陈宥岚朝他们招了招手,又对颜朝夕道:“那先这样,你那新铺子我找人帮你留意下铺面,官府这边手续也可以先办上。我得走了,有时间我去王府看你。” 颜朝夕点点头,阻止了陈宥岚付茶钱的动作,陈宥岚也不纠结,又看了她一眼就和那些人一起走了。他可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一些忙,他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废寝忘食了。王爷已经说服宫中那位,在调令下来之前,他必须把该掌握的情况,全部摸排清楚。 陈宥岚来得快去得也快,颜朝夕也不再多留,随意在城里逛了逛,溜达着就回了铺子中。 对面的花糕铺子依然营业,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针对着她们了。颜朝夕拿君凌恒造势的整个活动期间,对面都安静异常。虽然对面小二说他们掌柜的是粉桃,但她们所见却都是小二在管事,紫玉说,她甚至都没有再见过粉桃。 颜朝夕也不多操心这件事情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第61章 小青心思 第二日,颜朝夕依然早起就和紫玉一同出门,她是打定了心思不跟云华郡主碰面的,与其和君初瑶莫名其妙的闹仗,她不如赏赏花、遛遛狗、逛逛街,总之做什么都比那样强。 这一日,闲来无事的颜朝夕去城南,她准备去看看金花。 感慨着上次来城南花市还经历了不小的惊险,现在却有了君凌恒派来的高手保护。颜朝夕先前懵懂,但现在在知情的情况下,再去仔细观察,就还是能发现不少端倪的。 没有去花市,她径直来到了金花家里。 金花果然在家,正在捯饬她那些花卉呢,现在正值五月,好多花都是这个时候的花期,也是金花最忙的时候。只看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太多功夫往颜朝夕那边跑,就知道了。 真是好啊!颜朝夕看着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勤劳忙碌的金花,心中感慨。她还记得她想帮金花开间香脂铺子的事情,她其实也是有一些想法来规避当年留下的隐患的,只是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她还没有足够与梁家对抗的势力,也就没有和金花提起过。 她不由叹息,真是想法再多,人手和银子严重不足,她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看来开分店的事情要尽快提上日程了,越早一日积累,就越早一日回报。 与金花随意的聊了聊天,金花把余老三发回来的新的琼脂给她,这次量很充足。 现在她和余老三之间基本都是金花在联络。余老三本来也只是个行商,月余来往两边一次,淘到稀罕物件在两边倒卖。颜朝夕的店铺试水成功之后,就投了不少银子,让金花通知余老三在那边尽量收购这种“东海精华”,余老三也就留在那边,按金花的说法不限量的收购。 余老三也没有让她失望,之前就已经发回来了一次,这次的量更是让颜朝夕惊讶!有了大批银钱支撑,余老三就没有再干那小行商的买卖,而是专职在那边采购,颜朝夕负责销售。 在颜朝夕的计划中,他在临海的发展也是重中之重,东海物产丰富,各种亟待开发的瑰宝数之不尽,若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再加上颜朝夕的市场能力,既有供应又有销售,到时候怎么发展都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愁发展不起来。 看大家都这么有干劲,颜朝夕回了店铺后也特意在后面小院之中,整理出了一间房间作为她自有的办公室。君初瑶在王府晃悠,她也不能因她无所事事,耽误时间。 她准备从明日开始,每日就在这里写分店的筹备方案。 躲着君初瑶的第三日,颜朝夕正在她的小办公间中奋笔疾书。 紫玉来报,小青到店里来了。她点点头,准备亲自去看看。她昨日让人去通知许大娘,可以到店里来拿琼脂了,所以小青的出现,她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国公府的那位世子是冲着“花神泪”来的,这“花神泪”不仅需要工艺,原材料更是最大的限制。许大娘多方打听也打听不到“琼脂”这种东西,在她身上备着的材料用完之后,她也只得来店里找颜朝夕求援。 颜朝夕也未为难,既然两个人都送走了,她自然也不会在这上面找不自在。若是惹得国公府那位世子又去找君凌恒出面,她一样不得不给,说不定还会亏得更大。 颜朝夕从后院到店铺正堂时,小青正坐在位置上吃着店铺里免费试吃的新品。她看着颜朝夕出来,都没有起身,更别说行礼了,紫玉气得眉头大皱,她早就看小青不顺眼了。 之前都是许大娘前来拿“琼脂”,有一次带着小青,那时这小青的态度就已十分不同。这倒是她第一次自己过来。她可不像许大娘那样,总是认着颜朝夕的好,对颜朝夕也是恭恭敬敬的。只看她这态度,就知道她是自觉飞黄腾达了,一点也不将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颜朝夕倒是无所谓的,或者说,各种各样的人,她见得多了,打交道的也多了,又怎么会因为小青的无理举动,影响自己的心境气场呢? 上次就听紫玉说小青现在了不得了,她就是特意出来见见她的,气场上自然要hold住!否则还怎么镇住小青?谁都知道小青是从她这里出去的,那小青对她的态度,自然也关系着她的颜面,更说明她御下的能力。 “喜怒不形于色”不仅是对上位者而言的,对她们这种混职场立志做女强人的女性而言,更是很重要的技能。 颜朝夕稳稳的坐到了小青的对面,微笑看着她将面前试吃盘内的试吃新品吃光,直到她停下手,才微笑道:“这些新品味道如何?” “还不错吧,我们小世子肯定也会喜欢,等下你把做法告诉我,我回去也能做给小世子吃。”打着小世子的旗号,小青命令颜朝夕道。 全吃完了才停手的小青自然是觉得好吃的,不光好吃,她还觉得自己应该要抓住这个机会学会做,如果小世子也喜欢,那她在府里的地位兴许就能超过许大娘了。 她这幅样子,让紫玉几乎都想上去抽她,被颜朝夕用眼神制止后,紫玉还是气不过,就站在颜朝夕背后,狠狠的瞪她。 颜朝夕对小青的话不允诺也不急着拒绝,只是亲和的关心道:“你在国公府住得可惯?” “那是当然,小世子待我可好了,整天就爱缠着我。”小青炫耀的说着,不管是不是好,她也要说好啊,不然怎么在颜朝夕面前装逼? “那就好!老国公待你如何?”颜朝夕又问。 老国公?小青心头打鼓,她进府这么久,都还没有见过老国公呢,不过她也不弱气势,点头道:“老国公也好。” “老国公也爱吃花糕?” “……吃!”小青梗着脖子道。老国公吃不吃她哪里知道,她只管做。接连被颜朝夕发文,她有些不耐的对颜朝夕道,“你管这些干什么?赶紧把琼脂给我,还要教我做这种新的花糕。” 第62章 拿捏小青 “呵呵,你在国公府过得好就好,这说明你挺会来事儿,人缘不错。我刚才还担心,你以后去了其它地方,会不会就变得很凄凉了,看来,我是忧心过度了。”颜朝夕笑着道。 “你什么意思?”小青有种不好的预感。 “噢,是这样,国公府来跟我说,他们觉得府上的花糕始终不如我们店里的,问我是不是没有把最好的师傅给他们,还特别说了小青你,每次那花都是多少有些瑕疵的。”颜朝夕道。 国公府来找她了吗?当然是没有的,颜朝夕就是在吓唬小青。 国公府也就一个老国公和一个小世子,府上连个女子都没有,这么多年来,国公府从来没有办过宴席,没有请过谁到府上。所以颜朝夕也就仅仅知道国公府的大门是朝哪开的,连进都没有进去过。 国公府来找她更是无稽之谈。 但是,国公府找没找她,也不是一个糕点房的丫头能知道的。她们制的花糕不如颜朝夕是事实,因为她们本来就是跟颜朝夕学的。她制出来的花多少都是有点瑕疵这也是事实,其实不止是她做的,干花本就不如鲜花,多少都有点。 所以颜朝夕这话还是很能唬人的,听得小青的心头一跳,惊问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是慌乱之下的惊问,还是严肃的否认,颜朝夕当然能听出来,但她却没有回答小青的疑问,只是那样温和的笑着,道:“我就给他们说了,一开始确实人手少,但现在我们店里会做的师傅也多,而且这么些新品她们也会,手艺还更好……” “不行!”小青急切的打断道。 颜朝夕话还没说完,小青就领悟了她的意思——颜朝夕想换掉她! “为何不行?”颜朝夕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你……你若换人,不就……不就等于承认没有给他们最好的师傅吗?”小青道。 “嗯。你说的对。”颜朝夕继续笑。 小青却突然醒悟过来,眼中的惊疑不定之色淡了,颜朝夕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但她出来前还见过小世子,小世子都没有说她不好。 “哼,你也不用唬我,小世子从来没有嫌过我做的东西不好。我就不信小世子会愿意换人。那什么新品我也不学了,你赶快把琼脂给我,小世子还等着吃呢。”小青道。 “唔,好吧,这事儿也不急。可是,我把琼脂给你,你会拿回国公府吗?你不会用它去换石柱了吧?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值钱的。”颜朝夕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道。 “我当然会拿回……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让小青如遭雷击,她这次是真的慌乱了。刚才颜朝夕说国公府想换掉她,她还只是惊讶,可石柱的事情却让她恐慌。 石柱是小青的对象,和小青是一个村的,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一年多石柱家说亲成功,定下了和小青的婚事。但石柱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赌。其实他之前是不赌的,但定亲后,小青老嫌他没本事,赚不到大钱,他也就在贪欲之下去试着赌,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技术好,居然每次都能小赢一点。每次赢了银子,他都给小青买些吃的、或者衣服首饰,小青也高兴,就没有阻止他去赌。 但自从小青在颜朝夕手下做事以来,她就看不上石柱那点东西了,进了国公府之后更是了不得。石柱无法,他想着他小赌能赢些小钱,那大赌也就能赢大钱呀,这种侥幸心理,让他走进了东市的四海赌坊。 东市嘛,什么都贵,这四海赌坊自然也不是那些小赌坊的格局。结果自然不用说,银子输光不说,还另欠下了大几百两,人也被扣下了。石柱托赌坊的人去找小青,希望小青能赎他出来,可小青在国公府也就拿着二十多两的月银,替他还债那都得还好几年。小青也就缩在国公府,没有搭理他。 是的!二十多两。许大娘也不过就百两月银,并没有当时君凌恒许诺的千两。因为这花糕毕竟只是她们学来的,她们既不是研发者,也不是配方的拥有者,更没有付出关闭店铺的代价。君凌恒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会白花那么多银子了。 这件事许大娘早就告诉过颜朝夕,她现在拿的银子,是不及颜朝夕许诺给她的分红的,但世间并无后悔药可吃。好在君凌恒确把入匠籍的事情给她办了,儿子有了前程,许大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青以为她躲在国公府里,石柱又被押着,这事也就没人知道,更扯不到她的身上。可她没想到,颜朝夕居然会知晓。 “因为他找不到你,找到我这里来了。”听到小青惊问的语音中都透着颤抖,颜朝夕这次倒是很痛快的就给了小青答案。赌坊的人找不到小青,石柱也就说出了她这里的地址,因为是她将小青送入国公府的。 小青如丧考妣。 “所以,我是肯定会给国公府换个师傅的。”颜朝夕道。 她瘫坐在地上,心中满是不甘,她不明白,石柱的事情怎么就还是会应在她身上,欠下赌债的又不是她,也不是她要石柱去赌的。可她却知道,若是让国公府知道这事,不用颜朝夕去换人,国公府就会将她逐出府去。她在国公府做事,当然知道府里的规矩有多么严。 她不关心石柱能不能被赎出来,但她有一个赌鬼未婚夫,她在国公府的前途已经全毁了。 “至于你……”颜朝夕又道。 “小姐!我的好小姐,您不能啊,您不能看着我就这么被他的事情给毁了呀!您是大好人,您是大善人,是您教会了我这手艺,让我能够在国公府当差。可石柱的事情,不关我的事啊!”小青突然拉住颜朝夕的裙摆,对她哭求着。 “你放手!成什么样子,现在知道来求小姐了,早干什么去了?”紫玉厉声说道。 第63章 收服安插 “我错了,小姐,你帮帮我,我好不容易才进的国公府。我不想被赶走呀!”小青赶紧认错。 “哼,小姐为什么要帮你啊?你当初进国公府还是小姐送你进去的,也没见你知道感恩,你看许大娘,每次见小姐,不知多感激。”紫玉又道,她可算解气了。 “算了,紫玉,你看小青这哭的。快带她进去里面洗把脸,你再好好给她说道说道。”颜朝夕道。她们虽然坐在店内不显眼的一角,但毕竟是店里,还要做生意呢,小青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多不好。 小青最后服软当然在她的意料之中,对于一个好不容易进了国公府的丫头而言,生活、眼界的天壤之别越让她膨胀,她就越害怕失去。 老国公,那是君华国真正的梁柱,虽说世子死后他就不怎么愿意管事了,但多年声威犹在,地位无人可以动摇。如果说君凌恒是新生一代中的代表人物,那老国公才是真正的德高望重。 如此人物,又怎会因为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丫头,坏了府里规矩? 石柱好赌看似小事,却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利用了,别说国公府,就是任何大世家都不会容忍的。谁家收仆人都会要求家世清白的。 所以颜朝夕根本不怕拿捏不住小青。她把该点的话点明,后面的就交给紫玉去办。让紫玉带小青进去,细细说慢慢叨,让她明白她是谁的人,该为谁做事。最后,变成她在国公府的眼线。 其实,小青本来就是颜朝夕发掘培养的人,遇着如今这般情况,自然也只能靠着颜朝夕的。 往别的府里插人,这还是颜朝夕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仅是国公府,以后各大府里都必须有些她的人。也许是受了君凌恒和陈宥岚的启发,也许只是学着她父亲——颜相——的样子,只要她想在京城混,各个府里都消息灵通是必不可少的。而她要的是平反翻案,是让颜家重新站回高位,成为君华的顶级世家。这种事情都是迟早要做,也必须做的,当然这也急不得,只能是徐徐图之,而国公府,就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为什么第一步就要在国公府插人?当然因为国公府里的人是现成的呀。 许大娘和小青进国公府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没什么资本去拿捏她们,许大娘还有感恩之心,小青却是一直都不服管教的,这次石柱的事情正好送上门来,颜朝夕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没有去管紫玉会怎么去说,这些事情相信她都能办好,颜朝夕只是继续坐在店铺角落的位置上,思考着她后面要做的事情,和分店的筹划。 想着想着,就看店门口伸进来一个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眸,白白净净有些胖乎乎的小脸蛋,看见颜朝夕立即是满脸的笑意,跨过门槛就跑了过来。 那有点胖乎乎的身子,穿着水仙黄掺金丝的绸缎袍子,是今年的新款。颜朝夕一看就乐了,是徐小白! 徐小白曾经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的店门口,缠着她做“花神泪”,缠着她讲故事,颜朝夕还曾经给他做过一个蛋糕为他庆祝生日。只是那天她实在太累了,后来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等她睡醒的时候,徐小白都已经不见了,她也不知道这个小孩到底是哪里来的。 徐小白,自然就是那个离家出走,又被君凌恒找到的国公府小世子啦。他今天是特地跟着小青出门的,当然,老国公是不赞成他出门的,所以他找事情缠住了许大娘,又找了个暗中监督小青的借口,“说服”他的仆童绿生就出门了。 绿生拦不住他,但也不敢让小世子就这么出门,愣是带了十来个人,还准备了宝马香车。让小世子坐在马车中,探险似的一路尾随着小青,到了花间食肆。 看到小青进了仙女姐姐的店铺,徐小白的心可高兴了! 她们把他当小孩,还骗他说世间有好多的花仙,每个花仙都可以做“花神泪”,但他根本就不相信,,世上的仙女姐姐只有一个,就是给他做“生辰蛋糕”的颜朝夕。 他之所以说要跟着小青出来,其实就是知道小青是来这里的。当然,就算小青不是来这里,他还是会带着绿生来这里的。他只是想找机会来找他的仙女姐姐,再听听故事,求个蛋糕吃! 因为他不想让颜朝夕知道,他就是那个抢了她的人的国公府小世子,所以徐小白本来是想等小青回去了,他再进店找颜朝夕的。可惜小青进去了实在太长时间,他等得实在没有耐性了,让绿生打探过后,他也就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哈哈,我总算又见到你了。”徐小白超开心的朝着颜朝夕跑去。 “是你!徐小白!慢点跑慢点跑!”颜朝夕道。 徐小白才不听,他一点都没减速,一把就扑进了颜朝夕的怀里。颜朝夕也就顺势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招呼店里的人再端一盘试吃的新品过来,她就一边抱着徐小白,一边喂他。 徐小白正在享受颜朝夕的投喂,突然听见门边不远的绿生在那里不停的咳嗽,徐小白小胖脸一红,身子一扭一滑,就从颜朝夕身上下来了,他红着脸对颜朝夕道:“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我就坐这儿就好。” 说完就坐到了颜朝夕旁边的位置上。 颜朝夕看徐小白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笑道:“还男女授受不亲,你才多大呀!” “七岁不同席,我都九岁了!”徐小白认真的说着。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你就坐那吧!”颜朝夕没有再反对徐小白的话,这个年纪的小孩,本就是处在一个小叛逆期的,一会儿一个样。 “嗯。”徐小白坐好,又自己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一边说道:“仙女姐姐,我好想你呀,你不知道我想了多少办法出来找你,可惜每次都被抓回去了。” 第64章 小白要求 颜朝夕一直都知道徐小白家世不俗的,想来家里管得也是极严,只是溜个街都不行,也太可怜了些。她道:“这次没有被抓呀,这次的办法很厉害吗?” “哈哈,那是。我一想到生辰蛋糕,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徐小白道。 “所以……你是想蛋糕呀,不是真的想我了。”颜朝夕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不是不是,我是想仙女姐姐啦,顺便想蛋糕的。不过蛋糕真是好吃呀,仙女姐姐为什么不让店里售卖呢?那样我就可以每天都吃到了!”徐小白赶紧解释,不过一说到蛋糕,他就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垂涎欲滴。 颜朝夕乐,徐小白真的很爱吃甜食呀,忍不住逗他道:“可是生辰蛋糕只有生辰的时候才能吃呀,不可以每天吃的。” “哈哈哈哈哈!仙女姐姐,这个问题已经被我解决啦!”徐小白大笑几声,得意的对颜朝夕说道。 “哦?” “我一年只能过一个生辰,可是我可以帮别人过生日呀,过几天就是林小壮的生日,下下个月就是祖父的生日……总之我想吃蛋糕的时候,只要找到一个当天生辰的人,然后帮他过生日就好啦!我这个主意是不是很棒?”徐小白道。 “……这都被你想到了!果然很棒。”颜朝夕乐不可支的点头。 “所以呀,仙女姐姐你就别把生辰蛋糕藏着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售卖,肯定可以赚很多银子的,肯定肯定会比花糕生意还好的。”徐小白道。 被徐小白说的,颜朝夕都有些意动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蛋糕的材料虽然比果冻好寻,但是工艺复杂呀,她不可能天天自己呆在铺子里做蛋糕的。 徐小白嘟起了嘴,不开心,仙女姐姐拒绝了他。 “这是花糕铺子,可不能售卖生辰蛋糕的。”颜朝夕捏了捏他的小胖脸,道。卖杂了也就没有自己的特色了,她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那就开一间专门卖生辰蛋糕的蛋糕铺子呗。”徐小白道。 “呵呵,那要投很多银子的喔。” 徐小白恍然大悟,往兜里摸摸,又让颜朝夕等他一下,说着就窜出店外,只一小会儿,门口的绿生都还没来得及追出去,他又窜了进来,跑到颜朝夕面前,小手往桌上一拍,一叠银票就拍到了颜朝夕面前。 “……”颜朝夕还真被他镇住了。这一千两一张的银票,至少有十几张吧,这就是一两万两呢!一个九岁小孩,随手都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了? “你这……” “够不?不够我回家拿。”徐小白问。 “你偷拿了家里的银子?随便乱花,回去不要挨揍吗?”颜朝夕问。 “仙女姐姐,这是我自己的银子,我攒了好久的。”徐小白道。 “那你还给我。”颜朝夕道。 “……”徐小白眨眨眼睛,一脸被颜朝夕打败的表情,道:“不是给你,是开铺子!我出银子仙女姐姐出蛋糕,赚了银子我们一起分。” “inessangel?”颜朝夕一脸呆滞,她都怀疑徐小白也是穿越少年了,这么会投资。 “比安基?”徐小白不懂。 “呃……快把银子收起来吧,你攒点钱也不容易,不要乱花了。”颜朝夕道。 “仙女姐姐,你就再开个铺子嘛,我跟你说肯定赚的。”徐小白坚持道。 “你开过铺子吗?就知道肯定赚。”颜朝夕道。 “真的。仙女姐姐,我眼光很厉害的,大白哥哥好几个铺子都是我帮他看的,赚的银子我们就一起分,我跟你说,蛋糕肯定很受欢迎的……”徐小白坚持不懈。 “好吧好吧,我考虑一下。” “仙女姐姐……” “听话。开铺子那么简单吗?好多事情都要安排好的,不急这一会儿。”颜朝夕道。 徐小白想想也是,点点头,道:“那你一定要开啊,而且……” “知道知道!我要开蛋糕店肯定算你一份,好吗?你先把银子收起来。”颜朝夕哭笑不得,不知道徐小白小小年纪,哪里那么会想。她八九岁的时候,还懵懂无知得很呢。 得了颜朝夕的承诺,徐小白这才愿意,准备先把银子收起来。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掺和仙女姐姐的蛋糕店了,这样他不仅能天天吃蛋糕,还能经常见仙女姐姐,最最重要的是,还能赚银子。 徐小白不禁想着,如果真的赚够了一千万两银子,祖父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止他去“很远的地方”找他的爹娘了。 是的,这就是徐小白对开铺子赚银子这么执着的理由,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因为他们在“很远的地方”,要很多很多的路费才能去看他们。祖父告诉他,如果他能赚到一千万两银子,就会带他去找爹娘。 徐小白正在收他的银票,突然店铺里间的珠帘被掀起,是紫玉带着小青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后院房间中,看着小青哭了很久,小青还不算太迷糊,她一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小青也能明白,立马就表了忠心,紫玉又陪着她将情绪平复了,这才出来给颜朝夕回禀来了。 小青之前觉得她到了国公府,颜朝夕一个落魄小姐肯定管不到她了,但紫玉一说,她也明白了,她是颜朝夕送进国公府的,颜朝夕再怎么落魄,那也是正经世家的嫡小姐,又有石柱的事情捏在她们手上,她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 此时出得门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对坐着的颜朝夕和小世子,心道,小姐说的果然是真的。原来国公府和小姐一直都有来往,亏她之前还想狐假虎威一把。幸好小姐没有怪罪她,还给了她新的活路。 已经投效颜朝夕的小青,看着小世子和颜朝夕那亲近的样子,心中庆幸着。不再多想,她就朝着颜朝夕她们走近,准备给小世子行礼。 收好银票的徐小白,看着小青朝他走去,脸色一白,装作坐不稳的样子,就想往桌子底下去了。 第65章 身份保密 徐小白以为小青这么久不出来,肯定是不在店里了,他还让绿生先打探过,他才进来的,哪知这会儿和颜朝夕聊得正嗨,小青却出来了。 他求助的看了绿生一眼,就想咬牙钻桌子底下了,可小青明显是看见他了。 “哎,那谁……就是你,你过来。”另一边在门口逛了许久的绿生,指着刚出来的小青道。他当然知道小世子不想让人认出他是小世子,所以根本不想和小青照面。这点也正和绿生的意思,老国公基本不让徐小白出门,就是想越少人知道他越好。 小青一愣,她整日里就是围着小世子做花糕,当然是认识绿生的。绿生喊她,她也就快步过去了。 “把这些给我包起来。”绿生大声说道。说完又小声对走到近前的小青道,“你办完事就快回去,别过去打扰小世子。” 小青疑惑的看了一眼小世子一眼,只得点头,看有店里的小二过来给绿生包花糕,她也不再多留,快步离去。 徐小白看小青离去,才狠狠舒了一口气,在心中夸了绿生一下,就又看向颜朝夕。 颜朝夕没有看他那小动作,因为紫玉正在给她打眼色,告知她事情已经办好,颜朝夕微一点头,才继续对徐小白道:“今天还是想买花神泪吗?” 徐小白现在每天都能吃到小青和许大娘做的花神泪,自然就没有那么稀罕了,他道:“我知道,花神泪肯定卖光了,我想吃蛋糕,仙女姐姐你就给我做个蛋糕吧!” “小馋猫!”颜朝夕笑着捏了一下徐小白的鼻子,道:“今天可不行,没有材料。而且又不是你的生日,姐姐给你包点店里的新品拿回去吧?” “唉!好吧。”徐小白叹气,他就知道吃不着。 颜朝夕一笑,道“别叹气了,都成小老头了,过几天不是你朋友的生日吗?到时我再抽时间给你做一个,你拿去跟朋友分享,好吗?” “真的?”徐小白惊喜的睁大眼睛,“仙女姐姐最棒了,我就知道你是最好最好的。” “是的是的,我当然最好了。”颜朝夕毫不推辞的就接下了徐小白全部的恭维。又问了他朋友生日的具体时间,让徐小白那天派人来取就行。 两人聊起天来一点不觉时间过得快,但那边绿生却如坐针毡。他为了看住小世子,买完糕点后也不离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但眼看着出来已经不少时间了,也不见小世子有回去的意思。绿生就时不时的发出点声响,磕一下桌子、敲一下椅子的,或者咳嗽几声,企图提醒徐小白该回去了。 徐小白被他烦得不行,但也知道不能多呆了,便起身跟颜朝夕告辞。 又确认了过几天来拿蛋糕的时间,徐小白依依不舍准备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颜朝夕,别忘了开蛋糕店的事情。 “仙女姐姐,你要是想好了,就让人在店门摆一盆黄花,我若知道了,就会来找你的!” 听他说着这地下党接头暗号似的联系方式,颜朝夕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讶异道:“你留个地址不行了吗?还一盆黄花都出来了。” “现在还不行。”徐小白拒绝了,虽然他也知道,他的身份不可能永远瞒着他的仙女姐姐,可他就是害怕,如果他说出国公府来,仙女姐姐就再也不理他了。 “好吧好吧,你还挺神秘的。”颜朝夕笑着摇摇头。 …………………………………………………… 为了躲郡主,连着这几天,颜朝夕都是每日清晨就与紫玉一同出门,白日里在店内忙活,或者出去溜达一下,傍晚就再回王府休息。她居然就特别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每隔一两日她就去看看金花,了解她制的那些香脂。很忙的陈宥岚也来看过她一次,说替她寻了个不错的铺面,官府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只等她去登记。他还带来了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就是于方拙和她被刺杀的案子,官府都已经立案了,而且在君凌恒的操作之下,很可能还会带出之前颜相的案子。 颜朝夕只知道君凌恒很忙很忙,没想到他已经着手在办她的事情了,心中不禁感激。难怪最近再也没有那种处处被针对控制的感觉了,她还说是王府的招牌太好用了,原来,是瑞和王爷已经出手了。同时,又想到在她到王府求他之前,他就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她,对君凌恒的感观倒是上升了不少。 这日,她在店里忙活完预定的方案计划,在太阳落山之前,和紫玉一起回到王府。紫玉绕道去了大厨房,拿今日晚上吃的饭菜,颜朝夕就自己先回了院子。 在她刚刚迈进院门,甚至都没来得及进屋的时候,君凌恒就带人出现在了她的院中。 颜朝夕很是诧异,自从那日她远观他和云华郡主的亲密之后,她都好多天没有见过君凌恒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过来。 颜朝夕心中猜测着是否事情又有什么需要她出面的地方,她按规矩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见过王爷。” 君凌恒却并不买账,他一脸阴沉,眸光晦暗得和最幽深的深潭似的,冷冷的看着颜朝夕道:“交出来。” “什么?”颜朝夕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 “玉佩。交出来。”君凌恒道。 是的,让君凌恒如此愤怒的原因,只能是那个玉佩。那个颜朝夕拿来要挟他的,关系到他的婚约的火凤白玉佩。 玉佩一直在他的书房里的那张黄花梨木刻鸾纹书桌上放着,每日处理事情的间隙也会拿出来把玩把玩,可是今天他一进书房就发现玉佩,连着那个紫檀雕花的盒子一起,不见了! 王府看似松散,实际府中仆役都是精挑细选,上溯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而且若是下人偷拿玉佩,也不会连盒子一起拿走。而他把东西放在书房里,他处理政务的地方,能进他的书房的人屈指可数,更都是他知根知底的亲信。 他能怀疑的只有她! 第66章 玉佩不见 上次颜朝夕就偷偷进过他的院子,她曾经讨要过那玉佩,也曾说过,让他把玉佩收好,别不见了。那句话现在想起,分明就是在暗示他,她会把玉佩拿走的。 那玉佩关系到她的王妃之位,她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呢? 到最后,定然还是会拿玉佩要挟,让他娶她。比起那些小手段,这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东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都记录在案的,而父母已故,若她要求,他拒绝不了。 所以,也只有她才会拿走玉佩! “玉佩不见了?”颜朝夕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立刻也有些慌了,忍不住道:“我跟你说过那个玉佩很重要很重要的,上次就告诉你,让你收好……” “但还是被你拿走了,你现在心中很是得意?”君凌恒凝视她,缓缓道。 “你这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去偷的?”颜朝夕一脸讶异的问。 “交出来,我既往不咎。”君凌恒道。 这句话,已经是在承认,他就是在怀疑她。 “我!没!有!拿!你赶快派人去找去。”颜朝夕一字一顿的说道。把她的玉佩弄丢了,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她不承认,君凌恒眯起眼睛,紧盯着颜朝夕,颜朝夕并不示弱,这么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君凌恒冷冷道:“搜。” 身后护卫得令,立即点起人手。 “慢着!我一日都不在府中,怎么可能去偷玉佩,再说你的书房没人把手吗?我进没进你的书房,你不知道?”颜朝夕阻拦道。 “宰相府的嫡小姐,有些手段也未可知。”君凌恒的声音冷得让人发寒。 护卫们自然不会听颜朝夕,虽然她极力阻止,但她一个人又哪里阻止得了,已经有护卫闯进了她的房间、紫玉的房间和其他屋子搜索,也有不少人就在院子里翻找,忍冬花丛都要被他们翻个个了。 “你……”颜朝夕粉拳紧握,她是真的生气啊!他没有护好玉佩,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怀疑她,她的人品就那么差吗?她已经解释了,他却一句都不信。 那还是她的玉佩呢!她要回来也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要去偷? 而他呢?毫无理由的怀疑,就让这么多人搜她的房间……她在王府虽然是寄人篱下,但寄人篱下就没有人权了吗?亏他们两家还有不少渊源,她在他心中,却连一丝的信誉都没有。 颜朝夕忍不住有些伤心了,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住在王府了,可她却一点退路都没有。任他欺凌、任他侮辱,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陈宥岚告诉她,他在帮她的时候,她还是那么感激的,亏她今天还觉得他确实是个好人。可是才转眼的功夫,他就再次证明,他还是那个可恶的、睚眦必报的、目中无人的、伪善王爷。 颜朝夕咬着牙,强迫自己直直的站在那里,她告诉自己,不要示弱。 直到护卫陆续来回报,一点点的证明着她的清白。 紫玉这时端着晚饭回了院子,一看这兵荒马乱的架势,立刻把饭菜放到一边,跑着到了两人的身前,问道:“王爷,您这是?” “禀报王爷,没有找到!”护卫统领向君凌恒回报。 “可以证明我没拿了吗?”颜朝夕问。 他星眸眯起,看着她,她也倔强的瞪着他。 “没找到,不代表你没拿。”君凌恒道。 “瑞和王爷,是不是还要搜身?”颜朝夕反问。 “不可!”紫玉慌了,她的小姐呀,王爷怎么会认为小姐会偷东西,搜了院子还要搜身?那以后小姐还怎么见人。 君凌恒被颜朝夕问得一窒,他带的都是护卫,府里又没丫鬟,怎么搜身?而且,若是搜身,对她来说也太…… “那倒不必。你刚回来,想必也不会将玉佩放在身上。”君凌恒道。 颜朝夕心一痛,他这是,还在怀疑她……她将咬牙换成咬唇,死死的压抑着想要泛滥的泪水。 “王爷!我们小姐毕竟是颜家和温家的嫡小姐!您怎么可以这样说?那玉佩本来也是我们小姐之物,小姐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找您要回,怎么可能去偷?”紫玉忍不住对君凌恒怒道,她就算不要小命了,也舍不得让小姐受这般委屈侮辱呀! 听得紫玉的话,颜朝夕眼睛一眨,泪水还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她算什么嫡小姐呢?颜家已败,温家更是早在十年前就迁出京城,现在又有谁会将她当一回事? 这泪水的闸门一放开,就怎么止都止不住,颜朝夕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却控制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她委屈的哭泣、无声的控诉,压得君凌恒心中沉闷无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抬起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拇指略过眼睑,带得一滴泪水,入手冰凉,大概她的心,也被他伤的凉凉的了吧! 他反思着,他这是怎么了?这么的不冷静?就算玉佩不见让他心慌,就算怀疑是她,他大可以旁敲试探,也可以暗中跟踪,或者拿她最重要的店铺来做文章,让她不得不交出来……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谋算,可他都没有! 他居然就那么冲动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对着她质问、表达着不信任、想要她解释、还让人搜她的院子…… 他让自己的脾气肆无忌惮的对她肆虐,直到把她气哭! 为什么会这样?他这样对她未免太过苛刻一些。 颜朝夕脸上的眼泪擦也擦不净,君凌恒心中烦躁异常,他收回了手,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此时解释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了,最后君凌恒手一挥,带着人扭头就走。 颜朝夕依然倔强,看着他离去。 “小姐……”紫玉拿手帕给颜朝夕擦眼泪,擦着擦着,忍不住陪着她哭起来。 颜朝夕接过帕子,将自己的小脸擦干,对紫玉道:“别哭了,进去吧。” 哭又有什么用呢?想要不被欺负,就只能强大自身,不仅实力要强,心也要强。不过就是被搜了屋子,又不是搜身,哭一会儿就罢了。 第67章 再见郡主 屋子也并没有被弄得太乱,颜朝夕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搜得还是挺注意的,颜朝夕也没有去管那些被动过的地方,走到窗户边的贵妃榻上,斜斜的倚靠着。 紫玉端起饭菜,跟着颜朝夕进了屋,想让颜朝夕多少吃点。但颜朝夕哪有心思吃饭,气都被气饱了。 紫玉无法,看着躺在那里默不作声的颜朝夕,道:“小姐,要不我们就去北边吧。” 北边,是温家的地方。 颜朝夕却摇头拒绝,“自己不行,去哪都一样。” 她想得很清楚了,君凌恒怀疑她拿了玉佩,正是因为她只能借着那玉佩去靠着他。 被她要挟着趟到这趟浑水里来,他对她又有多少好感、多少信任?玉佩不见了,他必然会首先怀疑她。他怀疑,她就必须要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不了的时候也只能忍着委屈吞下这口气。除非她有让他正视的实力。 可她真正能给他带去的利益少之又少,所以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平等对话。 就像郡主为什么只敢欺负她,却在君凌恒面前却百般讨好?那些势力为什么想迷她就迷她、想杀她就杀她,却在她进王府之后畏首畏尾销声匿迹? 就是因为她弱小,但君凌恒强大。 所以,去了温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无非是之前颜家祖地的遭遇重演。亲戚呀!世家的亲戚也现实得很。 颜朝夕见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她根本不像紫玉那样乐观于温家的态度,也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就一蹶不振、怨天尤人。 她只是在考虑,她开分店的计划,要再快一点了,她要强大自己,在她所擅长的领域,以及,她所有能做到的领域。 也许,她应该考虑徐小白的投资。 次日,颜朝夕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早就起床,而是晚起了半个时辰,又跟紫玉一起,把院子清理了一遍。 不少忍冬已落,她也就学着金花的样子,干脆把所有的花都收集起来,晾晒成可以喝金银花茶,去火。 还没忙活完,云华郡主,又带着她的丫鬟小厮,出现在了忍冬院门口。今日一身淡紫色长裙,依然是齐胸外罩小短襦的款式,只不过绣的是紫鹃。 “总算是抓到你了吧?你不要以为你躲着我我就找不到你了。”君初瑶一脸高傲的说道。 “敢情郡主您是天天到这儿来守着我?”颜朝夕抬眸瞅了她一眼,心想好不容易清净几天,这郡主还真是够锲而不舍的。 “哼,只要你在王府一天,我就得把你盯紧了。”君初瑶道,见颜朝夕并不理会她,只顾着手上的动作,又开口道:“你把这花拔下来,这院子可就更丑了。” “那我也乐意。郡主您有事就说事,没事就坐那儿自个儿玩会吧。”颜朝夕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石条板凳,已经不准备再搭理她了。 “我今天还真有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搬走?我可听说,昨天凌哥哥都带人来赶你走了,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君初瑶说道。 “郡主倒是对王府的消息十分灵通。”颜朝夕意有所指的说道。 君初瑶本来就嘴欠,再提昨天那事,颜朝夕就更郁闷了。 “哼哼,你也不用在那挑唆,本郡主可不是你,我在王府那是受欢迎得很的。”君初瑶骄傲的抬起脑袋。 “是吗?那得的怎么是假消息?”颜朝夕问。 “什么假消息,凌哥哥明明就带人来你院子了。”君初瑶瞪眼道。 “喔,王爷那是带人帮我找东西呢。”颜朝夕淡淡道。她心中暗道,那玉佩本来也是她的东西,找玉佩勉强也算是帮她找东西吧! “怎么可能?” 君初瑶一愣,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帮她找个东西?她还真不信,眼轱辘一转,冷笑道:“王爷帮你找东西,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啦,小翠,你们都进去帮着找找。” 君初瑶可根本不问是要找什么,招呼着她的人就往屋里冲。 颜朝夕气苦,又是这样,她们哪里是帮她找东西,她们就是来搞破坏的。 这君初瑶,可是故意来找茬的,有着任何机会她都会拿言语去激颜朝夕,被颜朝夕怼回去了,说不过了,就让下人动手,每次也不管理由说不说得过去,先捣乱再说。 她也就是欺负颜朝夕人少。 今日紫玉也在院中,自然不会让她们就那么随意乱翻,她快步上前阻拦,却被架开,颜朝夕也想扯着君初瑶拦一下,她们却根本不动她,绕着她,专往她顾及不到的地方翻腾。 只一会儿,院子里好些东西就被翻到的翻到、打碎的打碎了。 与此同时,净先生带着他的药仆,往忍冬院子这边走来。他是知道今日颜朝夕未出门,特意过来给她拆线的。 忍冬院不远处的竹林中,有一身着淡黄色绫罗锦袍的文士正静坐其间,居然是周文君。 远远的,净先生看了那文士一眼,没有招呼,也没有停留,直接进了颜朝夕的院子。 院中一地狼藉,几人追来赶去,可净先生仿若未见,领着药仆径直就进了颜朝夕的房间。 颜朝夕看了君初瑶一眼,不再管她,只跟着净先生进了房间。至于君初瑶几人,她愿意翻腾就翻腾吧,反正顶多也就打碎一些东西,把院子弄得乱一些。等她走了她再收拾一下,也就好了。 比起君初瑶,她当然更不愿意得罪这位净先生。 “坐下。”见颜朝夕跟了进了,净先生冷冷命令道,还是那幅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样子。 朝着净先生行了一礼,乖乖坐下。净先生也不还礼,点着一盏小水晶灯,拿小刀在火上炙烤着。 跟进来的紫玉上前,替颜朝夕高卷起衣袖,方便净先生观察伤口。 净先生拿起小刀,动作轻细,一点点的将缝合线切开、挑出。净先生动作利落,几下之间就拆了一半了。 可屋外的君初瑶哪里会老老实实的自己留在院子里?她看她们都进了房间,也跟着一起进了颜朝夕的房间,还带着她那四个下人。 第68章 事态升级 颜朝夕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拥挤起来。 “哎哟哟,随随便便就在男子面前裸露手臂,颜朝夕啊颜朝夕,我看你真是想男人想疯了。”君初瑶看颜朝夕衣袖卷起,就忍不住讽刺道。 她这话说得,好像她上次的绡纱短襦不透不露似的。 “出去。” 颜朝夕还没理她,净先生却是蹙起眉头冷冷道。 比起君初瑶,他对颜朝夕的感观要好得多,至少颜朝夕听话、识时务,何况现在君初瑶也是在说他。 净先生的声音是非常冷硬的,更不会对君初瑶用敬语,这声出去听起来是那么的嫌恶。 “颜朝夕都不敢说话,你还敢凶本郡主?让我出去,你们好在房中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君初瑶哪里会怕人,她可不认为净先生是不怕她郡主的身份,只当他是不知她是谁。 “滚出去。”净先生这次声音更厉。 “先生让你滚出去。”药仆挡住君初瑶,复述净先生的话道。 “你们!”君初瑶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气急道:“在王府还没有谁敢让我出去!” 她不敢动颜朝夕,还不敢动一个小小的医者? “小翠小玉。给我打。”君初瑶招呼小翠。 小翠上前朝着净先生去。她上次撕了颜朝夕的字,回去郡主还赏了她五两银子,这次自然更是积极。小玉也朝药仆走去。 颜朝夕在心中替她们默哀。 果然,小翠抬起了手,净先生手捏着刀,顺势划过,小翠的两袖衣衫就落了地,露出了两条光光的手臂。 “啊——”小翠惊叫。 “喊什么?我看他敢动!你们都上,给我把他抓起来。”君初瑶命令道。 小翠再次上前,朝净先生抓去。 紫玉想拦,被君初瑶用脚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小玉则还在跟药仆纠缠。 阿木阿力两人却是绕后,一人矮身朝净先生的腰间抱去,一人弯腰拾起了一个小几凳。 净先生正在对付面前的小翠,哪里能看到自己身后的情况?只见他捏起一针扎上了小翠的手臂穴位,小翠的手瞬间软了下来。但阿木已经抱在他腰间,阿力更是将几凳用力砸下…… 在净先生身前的颜朝夕,正好看着阿力的动作。 这种情况之下,颜朝夕哪能不管?她也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挡在了那几凳和净先生之间。 这边净先生已经又一针扎在了阿木的手上,阿木的手已经无力的垂落着,净先生转身,手中还捏着一柄小刀。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响,那几凳砸上了颜朝夕的右臂。 几凳碎开,颜朝夕的手臂被砸得下坠,刚刚拆线的伤口上,又出血了。 净先生看着颜朝夕,眼光复杂。 他开始来给颜朝夕治伤的时候,对她也同样不喜,但几天下来,颜朝夕处处尊重,也从未对他的冷言有何不满,他也渐渐觉得颜朝夕的教养是真不错。 所以郡主进屋捣乱的时候,他让她滚出去。可没想到郡主并不收敛,还对他动手。 当然,净先生既然出言让她滚,自然不怕她们几人。他针刀在手,制住几个丫鬟小厮的能力还是有的。那身后的袭击他也早有发现,只待解决了身前的小翠和抱住他的阿木,就会转身对阿力出手。 他也可以确定,他的刀会比阿力的动作更快,那板凳也定然不会砸得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颜朝夕会拦在他背后,用手替他挡住那个几凳,也挡住了他出刀的路线。 他若继续出刀,那刀就会落在颜朝夕身上。他当然不能伤了颜朝夕,只得收回手上的动作,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板凳砸到颜朝夕手上。 阿力看自己居然砸到颜朝夕,不由顿住。想到那天那个护卫,他额头的包,疼了好几天。 而君初瑶虽然心中觉得快意,但也暗暗担忧,这样是不是坏了凌哥哥的命令。 这时,一身绫罗锦袍的周文君也推门进来了,一看眼前这阵势,心中大呼不妙。 他是陪着君初瑶来忍冬院的,但他当然不好出面,所以只是在旁边的小竹林中等她。当净先生看到他时,他同样也看到了净先生。净先生走进忍冬院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 作为君凌恒府上最重要的幕僚,君凌恒的表哥,别人不知道净先生是谁,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净先生在府中地位超然,君凌恒对他十分尊重,可他的性子又特别的孤僻桀骜,从不屑于跟谁攀谈结交。 至少周文君从没有见过,他有给谁好脸色,或者好好说话过。 这么一位主,本就难惹。 而云华郡主来干嘛的?找茬啊! 若这两人碰到一起,怕是立刻就能闹起来。周文君不敢耽搁,赶紧起身出了竹林,跟进院子里。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这里明显已经对过一阵了。 周文君身后的房间门口,此刻还站着一人,也是满面愁容,他就是被派来保护颜朝夕的凌十七。 他本来是一直蹲在那院中栾树之上的,有了上次的事情,郡主明显也有忌惮,不敢对颜朝夕出手,他也乐得如此。 看净先生进了房间,他也没有动。他虽是护卫,但那毕竟是颜朝夕的闺房,他一般都是不会进去的,何况是净先生给她换药,那伤口位置他也知道,他肯定得避避嫌。 后来郡主跟了进去,凌十七就已经准备跟进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可周文君大人又出现在了院子口,他便缓了一下,等周文君大人进屋之后,他才跟着进去。 哪知脚还没进屋,就看见颜朝夕居然被一板凳砸下,伤口立时就崩开了。 凌十七心里苦哇,想着,这次估计又要挨罚了。 虽然阿力砸错了人有些发懵,但小玉和净先生的药仆还在较着劲儿,小翠和阿木各被扎了一针,也明显不服气,还要再上。 君初瑶也冷笑一声,看着多管闲事的净先生,想再说点什么场面话。 周文君抢在君初瑶开口之前,赶紧阻止道:“郡主,不可无礼。” 第69章 换得善意 “文君哥?”君初瑶回头,奇怪周文君怎么会进来,他刚才不是说他只在外面等她吗? “王府之中,岂能如此?郡主这样,将王爷威仪置于何地?”周文君严肃的道。 君初瑶没想到周文君会如此说,她以为周文君至少会站在她那一边的。 君初瑶撅起嘴一脸的不高兴,但她却没有再说什么,她还要靠周文君帮她追君凌恒,当然不会得罪他。 门口的凌十七也不再耽搁,啪啪几下出手,将还想再动手的小翠几人撂倒,就丢出了房间。 周文君说完君初瑶之后,对着净先生抱拳拱了拱手,拉着郡主就往外走。 他也没有对净先生客套几句场面话,因为他觉着就算他解释再多再有理,净先生也不会搭理,说不定还会让他也滚,与其热脸去贴冷屁股,不如赶紧带君初瑶离开。 闲杂人等都走了,凌十七从外面关上门,留着净先生继续给颜朝夕治伤。 紫玉赶紧收拾,药仆也将针具重新消毒。 “这郡主是来找我麻烦的,倒让先生受了气,朝夕实在抱歉。”颜朝夕对净先生说道。 “坐下吧。”净先生摇摇头,再次让她坐下。 这次的声音却是柔和了许多。 颜朝夕依言乖乖坐下,将伤口一边侧向净先生。崩开的伤口倒不如前次严重,只是需要再缝合一次了。 净先生又穿线给颜朝夕缝上,末了,有些可惜的道:“这伤口崩开,想不留疤怕是不行了。” 颜朝夕笑笑,这伤在手上,有衣物挡着,又不在脸上,故也不甚在意,道:“有先生帮我治疗,留疤也不会深,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哪想到净先生所言的可惜,是为她以后担忧。净先生觉得颜朝夕既然入了王府,总也免不了要与其他女子争宠,而女子身上有疤,于男子总是有些败兴的,那床笫之欢,怕也不及那些身子白嫩的。 可颜朝夕却是因他才会如此,哪怕他其实并不需要她救…… 颜朝夕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君初瑶已经跟着周文君走了。 她并不知道周文君是谁,只是那天远远的也见君初瑶和他在一起,王府下人对他也甚是尊重。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她住到王府的消息都是周文君透给君初瑶的。 连番遭了君凌恒和君初瑶的两连击,倒是让颜朝夕更迫切去实施分店的计划。她拉了紫玉去看了金花,拿了点自用的香脂。又去旁边花市买了一盆明黄色的郁金香,回到店子将那盆郁金香放在了店门口。 这是徐小白那天给她的暗号。徐小白说如果她想好了,就在店门口摆一盆黄花,他自会出现。 她过了晌午才摆上,在傍晚之前,果然有人前来接头,还带来了十万两的银票。可让颜朝夕郁闷的是,徐小白本人并未出现。 她是打算接受徐小白的投资的。但也必须先弄清他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呀,这样不明不白的,这十万两她哪里敢花?可徐小白不出现,那送银票的仆役又死活不说他家少爷的身份,还一定不带走银票。颜朝夕最后只能再三叮嘱他回去告诉徐小白,不知他身份她是不会用他的银子的。 颜朝夕在内心盘算着,如果徐小白的银子投到蛋糕店上,那她自己的银子就可以去临近的城池开一间花糕店的分店。如果再与京城西市、南市的一些普通铺子合作,占领中低端的花糕市场,那她发展的速度会快两倍不止。 她还想着,后天是徐小白朋友的生日,他来拿蛋糕的时候,一定要他告诉她。她只以为是徐小白好玩,在和她做游戏,哪里知道徐小白是根本不敢说。 入夜,君凌恒一袭薄衫,迈进了颜朝夕曾闯入过的那间浴室,纱幔还是暗红,但沐浴的池水却变成了淡黄色。 里间门帘掀开,同样身着薄衫的净先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亲自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没有针刀,只有各式各样的金针。 净先生将托盘放到池边的地上,又俯身试了试池水,这才对君凌恒道:“王爷最近气血有些波动,今天开始,我会给王爷换一副药浴。” 君凌恒点点头,道:“劳烦先生。” “不烦,请王爷更衣入池,我为王爷行针固气。”净先生道,哪怕对着君凌恒他依然表情木讷,只是言语倒恭敬许多。 君凌恒脱掉薄衫入水,双膝盘坐,脊背挺直,闭目静心,双手抱回旋印于脐下。 “宁心印。”净先生道。 “好。”君凌恒答,双手改为宁心印,置于胸口。 净先生同样入池,却未脱掉衣衫,只是将那托盘端到水中,那托盘也不沉,就在君凌恒不远处浮着。 净先生挑选了一根金针,刺入君凌恒背后穴位,又同时取三根金针,施展手法,三根金针同时入穴。不同长度、粗细的金针,入穴手法各不相同。 不长时间,君凌恒背后已是不少金针。 净先生又取出金银丝线各一,选了一些金针缠绕其上,双手各执一端,以不同的频率震动。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又换针施为。如此几番,才逐一拔出金针,开始为君凌恒推背过穴。 净先生为什么在府中地位超然?因为他是君凌恒的贴身医师呀,不仅负责君凌恒的身体健康,更要负责他的武功精进。 君凌恒没有过多的暴露自己,但不代表他实力不强。而为什么年纪不大的他,实力却不输那些顶尖大派的精英弟子?除了舍得资金、平时也是勤练不辍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净先生了。 净先生出身于曾经名噪一时的强大门派针刀阁。针刀阁当年名声响亮,就是因为他们有一套以金针辅佐的炼体之法,虽投入甚巨,但效果也显著。可惜后来针刀阁被灭,各大势力都想将之瓜分。哪知阁中之人个个硬气,居然根本不求自保。后来的结果居然是针刀阁不复存在,但也没有人能得到这套炼体之法。 第70章 找回玉佩 君凌恒碰到净先生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他也实在没有想到,针刀阁居然还有后人,而他会运气如此之好,得到净先生的感激与肯定。 直到净先生为他过了一遍穴位,君凌恒才长舒一口气,道:“最近确实事多,还好有先生为我调理,舒适不少。” “院子里还是清净些好,宜着王爷静心养气。”净先生道,他看着君凌恒的脊背,一边以拇指为他走气,一边不经意的道:“若像颜家小姐那样,伤势总是难好。” “她……那伤口如何?”君凌恒想着昨天他还去那边折腾了一通,犹豫了一下,问道。 “还好吧,跟云华郡主闹腾一下,又裂了,若是没有云逸膏,留疤怕是免不了。”净先生淡淡道,语气中也没什么可惜之色,仿佛只是说着今天天气不错。 “初瑶?”君凌恒蹙眉,君初瑶最近来得特别频繁呀!他问道:“先生遇到了?以她那闹腾劲,怕是扰到先生了。” “呵,文君先生领着,怎会扰到我。”净先生道。 君凌恒心中一动,这怕是,已经有过什么冲突了,只是……周文君领着君初瑶? 君凌恒侧头看了净先生一眼,净先生仿若未觉,继续给他推着背,也没有再说其它的话。 直到做完这一遍,净先生起身收拾,然后端着托盘离去。 离开前,又对君凌恒道:“当积蓄积,当发需发。最近若身体有感,王爷也不必过于压迫。” 君凌恒闭上眼睛,他明白净先生说的意思,但却觉得没那必要。自那日思乐坊中与颜朝夕有过一些亲密之后,他确实常感躁动,但他每次都会压抑控制,也完全控制得住。 他又想到刚才,净先生提到周文君领着君初瑶。更是想到了昨日玉佩不见的事。 他只是怀疑颜朝夕,却从来没有想到,会不会是君初瑶,是因为君初瑶根本进不了他的书房,连进四进院子的权利都没有。 可是,若算上周文君呢? 有周文君领着君初瑶,整个王府,她又哪里去不得? 他不是不知道,周文君是想要他娶君初瑶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周文君会完全站在君初瑶那边。他以为他上次已经说服了周文君,或者,周文君对他会有足够的尊重信任。 看来明天…… 第二日。 由于昨天的猜测,君凌恒并没有出门,他只是静静在书房之中,等待周文君和君初瑶出现在王府。他已经知道,周文君每天都会和君初瑶同时进府,君初瑶去去颜朝夕那边等着找麻烦,而周文君就过来书阁替他处理一些事物公文。 不到巳时,下人来报,周文君和君初瑶进府,一人往忍冬院去,一人往书房来。 君凌恒避开了周文君,直接跃墙而出,他要先去问问君初瑶。 君凌恒站在去忍冬院必经的欢悦泉边,君初瑶见着是他,立刻双眼发光,迈着小步就跑上前来。 君凌恒就在原地等着她,看着她过来。 “凌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君初瑶开心的道,声音中九分甜腻一分羞涩。 “知道你过来,所以在等你。”君凌恒道。 “真的!凌哥哥,你太好了。”君初瑶抬起头,入迷的看着君凌恒。 君凌恒面带微笑,也温和的看着君初瑶,那曜石般的凌眸中星光稠密,再一点点凝结,光雾漫散而出,慢慢笼罩着君初瑶。 每当这个时候,他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身边之人的心智,虽然对颜朝夕毫无作用,但对其他人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其实一直在刻意避免使用这种能力,因为能够拥有这种能力,对他来说其实是一段非常痛苦的回忆。可此时事关玉佩,他也不顾忌了。 君初瑶沉溺在君凌恒的眸光中,只觉她的凌哥哥,真是怎么看怎么迷人。 “因为听说你去书房找过我?”君凌恒问。 “是呀,跟着文君哥进去的,可文君哥太忙,我就想看看凌哥哥你在不在。”君初瑶痴迷的看着他道,在他的眸光笼罩之下,君初瑶绝对不会撒谎。 “然后你发现……”看她已经沉溺,君凌恒引导着道。 “我发现凌哥哥的书桌好干净喔,跟别人的一点也不一样。”君初瑶沉醉着。 “干净书桌左边,还摆着一个紫檀雕花的盒子……”君凌恒换了一个说法,直奔主题。 “那个盒子好漂亮喔,里面还有一个更漂亮的玉佩,火凤的样子,我好喜欢的。”君初瑶看着君凌恒,仿佛要被他的眸光同化。 “你拿走了对不对?”君凌恒问。 “凌哥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呀,我也只是拿在身上,想要问问你可不可以给我,这么特别的玉佩,你如果送我的话,我就可以跟娘亲说……”君初瑶先是紧张君凌恒会生气,接着又幻想起来。 “还给我。”君凌恒道。 “凌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送给我吗?”君初瑶从袖中拿出那个紫檀盒子,泫然欲泣,痴痴望着君凌恒的眼睛内充满水雾。 “听话。这关系着很重要的事情。”君凌恒道。 “对不起,凌哥哥,你不要生我气呀。”说着,君初瑶还是落下了一滴泪珠。 君初瑶递上了那紫檀盒子,君凌恒接过打开,里面的火凤玉佩好好的躺在里面,君凌恒也不禁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在一个个的查所有出入过王府的人了,还好有昨日净先生的提示,他才能这么快拿回玉佩。 君凌恒将玉佩放回自己怀中,君初瑶还在那轻声哭泣,她一边哭着一边道歉,但哪怕是哭,也舍不得移开看着君凌恒的目光。 君凌恒目的达到,也不再浪费心力,收回弥散而出的光雾,凌眸又变得清亮起来,黑如曜石的眼瞳,光华闪闪。 他拍拍君初瑶的头,道:“我不生气,快回去吧。” “凌哥哥,那你能再送一个玉佩我吗?”君初瑶不死心的道。 “嗯。我让人挑一个。”君凌恒道。 君初瑶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甚至忘记了去忍冬院找颜朝夕的麻烦。当然她就算去了也碰不到人,因为颜朝夕已经在一大早就出门了。 这边,君凌恒也疾步回了四进院子,他必须要对周文君敲打一番了。他是他的表哥,也是周家派来帮他的人,但他毕竟只是他的幕僚,而不该替他决定,谁更适宜他。 周文君的做法,已经让他不快。 第79章 辩论前刻 刘美洵这话就说得有些刻薄了,其实哪个世家小姐手里没点铺面做未来嫁妆呢? 王静雅作不赞同状,道:“哪能沦落至那般境地?至不济,还有王爷看顾呢。” “唉,说道这里,我就更替颜小姐不值了,哪怕商女还能正儿八经明媒正娶呢,颜小姐现在这……怕是世家嫡女的独一份了。”刘美洵道,显然是在鄙视她不知廉耻住进王府的事情。 “唉,想来也是生活所迫,无奈之举,我们就不要再说了。”王静雅道,满脸都是对颜朝夕的怜悯。 “再无奈也是世家女呀,现在居然被一个民女压住了风头,要不是静雅你今天会出面教训她,怕是颜小姐都要被欺负死了。”刘美洵又道。 颜朝夕看她们这一唱一和的,心里都要腻歪死了,但她也没得反驳,开铺子和进王府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这些风言风语她也想得到。 只是没想到,她们居然也敢拿何文英和君凌恒做文章,正待说话,却被徐小白抢了先。 “你们瞎说什么呢!”徐小白道。 他心中的君凌恒那是完美无缺的,岂容他人诋毁。 “也无真凭实据的事,美洵不可乱说。”王静雅道。她看了一眼徐小白,显然也不认识他,只当徐小白是君凌恒的崇拜者。 “呵,这些话,可不要拿到辩论赛上去说喔。怎么地,也是星水台前的辩论呀。”颜朝夕道。 刘美洵自知失言,也不做声。 “怎会?这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盛事,静雅必然谨慎。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要出发,就告辞了。”王静雅道,气质倒是真是淡雅如兰。 “那就不送了,王小姐可一定要尽力呀,若是输了,怎么对得起第一才女的名号。”颜朝夕道。她发现自己也是小肚鸡肠的,刚才她们说她第一贵女名不副实,她也忍不住提醒她别丢了第一才女的名号。 其实颜朝夕是不看好王静雅的,别看王静雅有这个第一的名头,但真放到君华的才子圈子里,那是前二十都排不上的,而何文英,在被曝出是女子身份之前,可是有力的三甲竞争者。 只是不知道王静雅到底是被人奉承惯了,少了自知之明,还是有什么后手? “小姐,我们也出发吧?”紫玉忍不住上前来说道。见王静雅也走了,店里的客流也大多往星水台的方向去了,生怕去晚了连挤都挤不进去。 “好吧。”颜朝夕点点头,又问徐小白:“小白,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徐小白瘪着嘴,他当然也是想去的,但是,老国公严令,他不能出现在这些场合,要不是为这,他早就跟着君凌恒一起去了。 但徐小白也有他自己的办法,他虽不能“出现”,但他可以偷看呀,他都已经给自己准备好马车、护卫了,到时候就在马车里欣赏。但是他不能和颜朝夕一起,否则就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他忍痛拒绝了颜朝夕。 颜朝夕只当他小孩子玩性大,哪里有心思看这些辩论什么的,也就点点头,又道:“那你就回吧,对了,我现在住你大白哥哥府上,你有时间来找我玩呀。” “真的?”徐小白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王府是少数几个老国公不限制他去的地方,只是因为以前君凌恒太忙,根本没有时间陪他,他才去的少。现在仙女姐姐也住那里,他真是太高兴了。 “真的。”颜朝夕肯定道,想了想又说:“但你提前打招呼,我怕我忙店里的事情,出门了,你就白跑一趟。” 和徐小白说好后,颜朝夕几人也就不再耽搁,往星水台那边出发。 星水台,位于京城北城,皇宫东南边,紧挨皇宫,也是皇宫的一部分。 台高二十八点八米,底部也是二十八点八米见方,顶部收窄至二十二点八米,整座台身呈四面梯形。西边和内部都有楼梯,均可以直上顶端。 星水台,本是先帝为了占星问水而特意修建的祈天之所。是和永寿塔、明月楼一起闻名于君华的建筑。然永寿塔和明月楼都在京郊,而京城内部,只有星水台。 第一届科举时,皇上为了表达对科举人才的重视,允三甲之才登星水台,广告天下。颜朝夕的父亲颜承宇,就是第一个登星水台的才子。士族出身,以五品官身辞官带头参考,高中魁首,被皇上重用,数年时间就让世家录重写,颜家跻身顶级世家。 后来星水台更见证了诸多文士的成名之路,也让星水台有了文坛圣地之名。如有大才辩论,都以能在星水台前为荣。 但星水台毕竟属于皇宫,虽然可以单独开放,与皇宫隔开,但想要使用星水台,总也要宫里那位首肯,所以,并不是什么辩论都能有此殊荣的。 而今日这一场辩论,能在星水台下举办,就足以见皇家对其重视。 颜朝夕、紫玉、金花三人到的时候,场间已是人头攒动,颇为拥挤。 三人在场边踌躇,正想着如何才能挤进去占个好位置,就有君凌恒的人上前领路,最终把三人安排在了最为前排的位置。 而因为人多手杂,凌十七也不再在暗处,而是现身站在了颜朝夕的身后。 今天这场辩论本就是君凌恒促成并主持的,能给她们安排这么个位置并不稀奇。但颜朝夕还是在心底诧异了一下,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紫玉则是十分兴奋,对金花说着王爷最近对颜朝夕的各种好。 颜朝夕朝四周看了看,张家、王家、刘家、等大世家、或者大士族都有派人前来观战。云华郡主也在场中。 待大家基本入座,何文英跟在君凌恒身后,步入场中。星水台下早以布好席位,君凌恒在北边背靠星水台的位置坐下,抬手示意双方入场。 何文英走到西边的条桌前,王静雅则在东边的条桌前坐下,身后还跟着刘美洵和云华郡主君初瑶。 第80章 气场慑人 云华郡主居然会和王静雅、刘美洵一起上场,倒真让颜朝夕诧异。 西边,何文英纶巾襕衫,依旧男装,学子模样,睥睨而视,气势迫人。 东边,王静雅则一身素衣,在艳丽的刘美洵和华丽精致的君初瑶身边,却是有一份独特的娴静温雅、不惹尘埃的气质。 君凌恒起身,扫视一圈,见场间安静下来,便开口道: “日前,国学院现有女学子何文英,敏而好学,才思斐然。虽为女子,然胸怀豪情壮志,效命皇上报效君华之心可昭日月。世人不能理解,认为女子不应进学,更不可为官,以王家静雅小姐论据最为详实,王家小姐静雅名声斐然,她的意见也有其道理。然本王实不忍如此人才埋没于国学院制度之下,故替何文英请求陛下。陛下惜才,却不忍独断,逐定于今日,星水台下、众目之前,一辨雌雄。” “开始吧。” 王静雅率先起身,先像君凌恒施礼,道:“众位,因何姑娘隐瞒身份求学一事,实在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静雅也是实在痛心,才决定出面规劝何姑娘,望何姑娘能善听人言,及时改正自己的言行。” 王静雅一开始就给何文英定罪,何文英却洒然一笑,道:“静雅小姐是才女,读书甚多,学识俱佳。文英想请问一句,于圣贤书中徜徉,感觉为何?” “圣贤书、圣人言,自然是醍醐灌顶、福至心灵。”王静雅答。何文英根本不按常理解释其行为,只问读书的感觉,台下都是饱学之士,难道她还敢说不好不成。 何文英抚掌认同,道:“好一句醍醐灌顶、福至心灵,相信大家都有类似的感觉,文英亦是如此!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文英从第一次习文断字开始,就已舍不下这种‘醍醐灌顶、福至心灵’的感觉了。” “你这是避重就轻之言,读书和隐瞒身份进入国学院,根本不是一码事。”刘美洵道。 “在文英看来,却就是一码事。国学院是君华之瑰宝,君华最好的夫子、最好的学子、最好的书、最好的文,都集中在此。文英不才,却也向往已久,只有入了国学院,这进学之路,才算完满。”何文英淡淡说道。 刘美洵还待再说,却被王静雅阻止,她才是对阵之人,刘美洵的行为其实是让她陷入了被动之中。王静雅收拢思绪,道:“何姑娘说向往,好像是十分在理,但大家是不是忽视了,何姑娘向往的,是她绝不该有的向往。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姑娘你的这种向往本身就错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呵呵!”何文英摇头失笑,道:“所以作为君华第一才女的王静雅小姐,其实是个无德小人?” “你怎么说话呢?”刘美洵又忍不住发声了。 王静雅也是脸色难看,她这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是用她自己的话在骂她。 “您这话又将那些从小醉心于琴棋书画,埋首于书馆茶楼追求经义正道的小姐、夫人们,置于何地呢?让文英来说,才与德从来都不是相驳相背的关系,而恰恰是以才养德,以德蕴才。”何文英道,她说完这话还抿了一口清茶,明显自若得很。 一边一人,一边三人,何文英这边却丝毫不输气场。 “可你打着追求才华的旗号,却将德行完全抛弃。你无视规矩,与对他人造成的麻烦,隐瞒身份潜入国学院三年之久,破坏学院规矩、浪费学院资源,亦是对自己和学院的名声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你或许有才,却毫无德行可言。”王静雅极富感情的批驳着。 “你这话无非想说,我无视规矩就是无德。但何谓规矩?前人所定,后人遵守之章程。但国学院院规九章二十七条,又有哪章哪条规定了女子不可求学?你这规矩之说,实属无稽之谈。”何文英道。 “怎是无稽?国学创立数十年,从未有过女子入学之事,这规矩早已有之。”王静雅道。 “静雅小姐,我说过了,学院章程之中并无此条。世家的家学、士族的族学,亦是多有将女子纳入教诲之列的吧!文英不明,为何到了我这平民身上,到了这广向民间开放的国学院中,就莫名其妙的被安上了这等规矩?”何文英显得颇为无奈,仿佛这规矩是王静雅刚刚才定,她就是满身冤屈。 “这是大家一直都遵守的事情,先贤哪里会算到,会有你这般胆大妄为之女子,野心勃勃,企图颠倒日月?”王静雅怒斥。 何文英不认同的道:“这话就严重了,国学院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兼容并包,求是拓新。我在学院求学三载有余,人人都以此训为戒,以祭酒为榜样,待人亲和包容。哪有静雅小姐,那满身歧视的味道?最可悲的是,小姐本身就是女儿身。” “女子本就不如男子广学,国学院是精英之所,你鸠占鹊巢就是浪费君华国力。”王静雅又道。 “静雅小姐多虑了。国学院本就为君华国本,投入资源确实不可小觑。然文英数载学习,是绝没有浪费夫子们一丝一毫的教诲,也没有浪费学院任何的培养,在学院之中,文英亦是佼佼。只待秋日来,恩科开,文英即可凭此有用之身,报效君华!” “你还真想举官?”王静雅失声道。 “你还想科举,与男子同堂共事?简直妄想!”云华郡主也厉声道。 “绝对是妄想!”刘美洵也不能忍呀,接着君初瑶的话,再次强调。 “哈哈!”何文英晒然一笑,仰头饮尽杯中茶水,道: “群芳谁不让天柔, 笑杀金沙敢并游。 少借余妍入樽酒, 真堪一斗博凉州。” …… “执掌乾坤女土司, 将军才调绝尘姿。 花刀帕首桃花马, 不愧名称娘子师。” …… “古今争传女状头, 谁说红颜不封侯。 马家妇共沈家女, 曾有威名振九州。” “敢问!我为何不敢想?”何文英一副傲视之态,睥睨俯视对面三人。 第81章 女户明志 一口气用三首诗词言明志向,一波接着一波来,不仅对面王静雅三人失语,整个场面都被她给镇住了!连席上的君凌恒满面严谨,正襟危坐之下,都忍不住点头露出笑意。 “这等气魄胸怀,了不得!”颜朝夕赞叹,她在台下听得是热血沸腾。 “是啊,如若不说,真看不出是女子。”金花道。 “何文英。真是让人佩服!我定要与之结交一番。”颜朝夕又道。如此女中豪杰,她又岂能错过。 “……小姐您可别犯傻,那何文英再如何了得,您也不能佩服她呀!你看看郡主,这次都比您明白。”紫玉愁眉不展的道。三人中,只有紫玉不是很认同,她倒不是觉得何文英不厉害,而是觉得这个何文英太厉害了,在替颜朝夕忧心呢。 颜朝夕顺势看向君初瑶,见那君初瑶那恶狠狠瞪视着何文英的样子,比之前来找她的茬时,何止凶厉十倍?想来是气苦了君凌恒对何文英的偏袒与喜爱,是真信了坊间那些两人如何的传闻了。 这何文英越是才气逼人,胸怀大志,君初瑶就越是害怕不安。 颜朝夕忍不住想着,难怪最近这位郡主都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了,想来是她那身缠人的劲,都用在了这位何文英的身上,但何文英既然能女扮男装潜身在国学院求学三年之久,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想到君初瑶在何文英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样子,颜朝夕就快乐非常。 她和君初瑶不一样。君初瑶早已将君凌恒划为自己的**,谁动一下都会撸胳膊上。颜朝夕只是借住王府,以后就算名声不好不能嫁人,总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和君凌恒虽然在利益上已经绑在了一起,但人并没有。 今日的辩论,如果让她站队,她当然会站到何文英一边,就冲着何文英的才华胸襟。哪怕何文英真的与君凌恒如何,她也会站到何文英一边。 只可惜君初瑶和王静雅站在了一个战壕了,也不知是谁靠上的谁?在颜朝夕之前的印象中,二人是并无什么交集的,想来也是因为这何文英,才有了关系。王静雅的爹是现任宰相,君初瑶的娘是深得皇上信任的大长公主,颜朝夕虽然佩服何文英,但也觉得何文英前路之难走,早已注定。 “哼,明知不可为的事,你也就敢说。你今日如此张扬,也不过是为了博个才学的名声,然后嫁与高门罢了。像你这种钻营小人,本郡主见得多了!”君初瑶恶狠狠的目光中,还带着浓浓的不屑。 “那郡主还真说错了!嫁于高门,在你们这些小姐眼中,或许就是最好的出路了,但在我的眼中,却是最没出息的一条路,不过是为自己的懒惰依赖找个借口。以我的才学,只要能参加科举,自己就可以为自己谋得前程,又为什么要嫁与高门?”何文英自信道。 “你想也没用,科举不像国学院。这条路你是万万走不通的。初瑶所说反而是你能走的最好的路了。毕竟你的出身决定了一切。”王静雅道。 “不错,你费劲心思的引诱蛊惑瑞和王爷,不也就是为了让王爷给你撑腰吗?让王爷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本郡主也佩服你手段了得,可你一边如此行事,又一边大义凛然不屑高门,可见德行是真的丢弃到太河里了,也让本郡主开了眼。”君初瑶火力全开,反驳何文英道。 这种小道传闻被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台下一片哗然!颜朝夕扶额,这郡主说话也太无顾忌了,她才真是开了眼。她忍不住看了眼台上的君凌恒,君凌恒坐在那居然还能保住仪态,甚至面带微笑,真是涵养修炼到家了。 她今天在店里还提醒过刘美洵,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惹人耻笑的话来,结果刘美洵没说,君初瑶却说了!这可是连这位德馨清贵的王爷都一起编排了呀,颜朝夕不禁怀疑,君初瑶是真的喜欢他吗? “想不到堂堂郡主的口中,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捕风捉影、毫无实证,无中生有、毁人清誉!我也就算了,可瑞和王爷德行如何,众人皆有见闻,如此襟怀坦荡、公正廉明、与人为善、包容和煦的王爷,却被你如此冤枉,真是让人心寒!”何文英声音抬高,痛心疾首的怒斥。 “今日,文英不为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要为王爷正名!早在入国学院之时,文英就立志一身才学只为报国,就是为了避免发生如郡主所说的情况,也为了不让自己有任何借口懈怠懒惰,文英当时就已立女户明志,一生荣辱都只靠自己!” “王爷正是因为知我志向,也知我无退路,才愿挺身而出伸以援手。王爷之乐善好施、仗义舍己,文英就是衔环结草也无以为报,只有证明自己,才能不辜负王爷的好意。” 说着,何文英还拿出了一张文书,证明自己已立女户。 这话说出来,众人哗然。 “女户?” “天呀!居然这么决绝。” “是呀,这若万一……连嫁人都不行了。” 颜朝夕也颇为惊讶,这女户一般只有被休弃或丧偶之妇女,绝了再嫁的心思,才会去立女户,示意以后会自己承担生活。何文英这么一个黄花大姑娘立女户,真是意想不到。 难怪君凌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有这女户文书,脏水是无论如何都泼不到他身上的。 “你那么在意嫁给谁,无非也就是看中所嫁之人的出身,在我看来,你想嫁的不是人,是只是一个身份。”何文英又再次说道,一点也不给郡主面子。 君初瑶被怼得脸都白了,强辩道:“身份就是人,这怎么分得开?你想科举,不也就为了求得一个出身?而你没有这个出身,就是不能参加科举。难道你会觉得出身不重要吗?” “所以出身重要还是才德更重要呢?” 第82章 引导话题 何文英极为怪异的笑了笑,她看了君凌恒一眼,君凌恒缓缓点头。 她朗声道:“应由德才兼备的饱学之士为民做主,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少爷们搜刮民膏?我认为只要有才有德,任何人都应可以参与科举,女儿之身一样,就像当年寒门可以恩科一样。” “你简直胡说八道!”君初瑶忍不住拍了桌子。 “太狂妄了!”刘美洵指着何文英叫骂道。 王静雅则痛心摇头,一副完全孺子不可教的模样,道:“太叛逆了!既有规矩,你就该顺从,如此张狂岂敢自称有德?我看王爷也是看错了你吧!” 何文英则抬手身前,食指左右摆了摆,道:“顺从你们的规矩并不是美德。把顺从当成美德,只是你们这些伪善世家维持这种扭曲秩序的方式。敢于不平才是美德。” “我们十年寒窗,凭什么连报国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输给你们世家?” 全场静谧。 这!这是直接挑战世家世权呀! 在皇权都不及世权的时代,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何文英虽然说出了场中寒门的肺腑之言,可场间却没有一人敢为她鼓掌喝彩,足可见人对世家之畏惧、之尊崇。 但何文英这话,又确实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台上三女明显已经乱了方寸,完全被何文英的话逼得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十秒,场下坐席前列,离颜朝夕不算太远的地方,一人愤然起身,冲入台上。 颜朝夕倒也认识,是刘家的嫡子,刘美仁。刘美洵的哥哥。 只见刘美仁进入辩台,站在王静雅一边,亦是慷慨激昂的道:“我才奇怪,在你这样的人的心里,我们世家中人代代努力,凭什么会不及你们仅仅十年的寒窗?世家才德兼备、家教严明,我们世家子弟也是从小刻苦,又岂会输给你们?” “你说再多,想挑战祖宗规矩,规矩却是不容你不放在眼里。一切早已定数,国学院必须将你除名,科举也绝不会让你参加,不说你是女子,只说你平民的身份,又如何配参与科举?有我们这些世家守着祖宗的规矩,你再巧舌如簧也休想改变。” “当年寒门可以举官,其实就是最大的失败,因此先例,才会出了你这样的企图颠覆祖制的叛逆!” 刘美仁的话语声声,同样震耳发聩。是啊,世家世代努力,世家中的子女,是没有一个可以懈怠的活着,又凭什么输给仅仅一人努力十年的寒门学子呢? 但刘美仁这话,却是连寒门举官这事都给批驳了。虽然谁都知道,大世家一直都在反对这事,但毕竟有皇命,又已经执行了好多年了,在世家并没有改变这种情况的前提下,就如此拿来说…… 场面又一次的尴尬。 也许有人心中认同,却没有任何人去鼓掌喝彩。哪怕是和刘美仁一起的世家之人,也更多只是观望。 他的话让人们静谧观望,却让颜朝夕愤怒非常。 他这话,是在抨击她父亲啊! 在君凌恒辛苦奔劳、颜家之案即将立案重查之时,抨击他父亲为官以来,最最斐然的成就!就是在整个的掀翻颜家的立身之本。 她岂能坐视不理? 颜朝夕也有样学样,冲上了辩台。她虽身手没有刘美仁灵活,但有凌十七护卫在侧,却也无人能拦她上台。 “你这话大有问题!” “谁不是在努力呢?世家努力,士族们、勋贵们,就懒散荒疏了吗?你们努力集权,平民们就没有努力生活吗?没有平民乐业劳作,仅靠世家,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寒门科举,是在皇上的雄才大略之下得以实施的最好政策。恩科以来,君华的官风比之前只能靠推举制度时期廉洁了多少?君华的国力,又比仅靠世家决断的时代强盛了多少?如不是这样,何来繁华富庶之君华?何来兵强马壮之君华?何来君民齐心之君华?又何来抵御住外侵之君华?” “当年与君华相当的文金、虞凉等国,现在何处呢?你这句话将多少人的努力全部抹杀掉?你这就是只为了世家当权的利益熏心之狡辩,是完全不顾国之大义的小人之言。” 颜朝夕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还连带卖了士族、勋贵的好,更是将颜相力主的寒门科举,说成是皇上的最大政绩。这让被她冲上台的举动弄得惊慌失措的紫玉、金花二人,直接将下颌都惊掉了。 可刘美仁才名显著,在世家年轻一辈中,素有“军师”之称,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刘美仁还要针锋相对,却在出言之前,就被君凌恒无情打断。 “够了!” “本王说了,今日辩论何文英是否有权继续求学,参与恩科,以供皇上决断。至于科举制度成败如何,自有上人们操心,又岂容你们妄言?” “今日讨论至此。诸位有序退场。” 说罢,将手一挥,自有场间侍卫上前维持秩序,阻止众人退场。 一场闹剧一样的辩论,在君凌恒挥手之间,就这样结束了。 刘美仁还在对面恶狠狠的盯着颜朝夕,她那些话,将他那些为世家正名之言全部推翻,还企图将士族与勋贵都拉到世家的对立面,他怎能不恨? 君初瑶三人也是眼神不善的看着她。要不是何文英之前拉的仇恨稳固,她这一下就能全部ot了。 君凌恒瞥了一眼刘美仁,又看向颜朝夕,道:“你!过来。” 颜朝夕其实一点也不怕刘美仁的,以刘家为首,对她父亲的改革如此仇视,对她又会有什么好感?早已撕破脸的关系,她才不怕得罪。 只是君凌恒的话,让颜朝夕瞪大了眼睛。颇有点后悔冲上台来,把自己送到他前面。但她确实有不得不上的理由,内心叹气,乖乖的站到了君凌恒的身侧。 自从那日被他索取“回报”之后,她还没有见过他呢!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第83章 惺惺相惜 “今日之事暂且如此,所有辩言文书均已记录,我也会呈给皇上,一切结果……就只看皇上如何决断了。”君凌恒上前一步,对何文英道。 这一步,却是替颜朝夕挡住了刘美仁的视线。 “文英明白。”何文英道。 说罢,也站在了君凌恒身后,颜朝夕身边的位置。 “女英雄呀!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太漂亮了。”颜朝夕道。 “你也很好!”何文英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我就最后说了几句,当不得你夸。”颜朝夕也笑。 “我没有夸你。”何文英道,“你说得很好,如果没有你及时发言,我可能会被刘美仁驳斥得措手不及。” “是那句世代努力凭什么不及十年寒窗吗?”颜朝夕道。 “正是。” “哼,他那是巧言强辩,说得只有他家最努力一样。” “也亏你急智啊,文英佩服。” “哪里哪里,是我佩服你才是!” …… 君凌恒身后的颜朝夕和何文英,你来我往、互相恭维,聊得那叫一个热乎。君凌恒都不好意思叫她们安静。 那边云华郡主君初瑶见紧挨君凌恒站立的二人,嫉妒得都发慌了,也不顾刚刚才的立场,凑上前来。 却不是搭理颜朝夕和何文英,而是亲热的贴上了君凌恒。 君凌恒凌眸都泛起了阵阵寒意,还好君初瑶还算知道,这是公众场合,在君凌恒身前两步远,止住了身形。 “凌哥哥……” 这一声叫得是柔肠缱绻、百转千回。 “凌哥哥,我不是故意说那些对你不好的话的,……你不会生我气吧?”君初瑶可怜兮兮的道。 “无妨的,你也是问出了大家的疑虑,能就着这个场合解释清楚,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幸事。”君凌恒温和的道。 “那我是办了一件好事?太好了,我就知道凌哥哥你绝对会理解我的,肯定不会生气。” 君凌恒和气点头。 颜朝夕暗笑,想着君凌恒这么装,只怕也就君初瑶会信,不知道王爷大人会不会憋闷出内伤来。 “凌哥哥,你送我的玉佩我收到了。虽然我觉得还是没有那个火凤的好看,但是是凌哥哥专门为我挑选的,我也很喜欢呢!”君初瑶看着颜朝夕二人,一副生怕她们听不见的样子。 “那就好。”君凌恒道。 玉佩? 颜朝夕心中一愣,所以玉佩是君初瑶拿走,而现在已经找到了?颜朝夕倒是没有在意君初瑶炫耀的重点,能将玉佩找回来,她就安心了不少。 君初瑶过来之后,颜朝夕和何文英二人就已经停止了低声交谈,自然是将君初瑶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君初瑶又凌哥哥来、凌哥哥去的撒娇了好一会儿,还一边很是挑衅的看了看颜朝夕和何文英,又想到何文英已立女户,最终把那满身的傲然,对准了颜朝夕一人。 颜朝夕实在懒得招惹她,默默后退一步,用君凌恒的身体挡住了君初瑶的视线,君初瑶仿佛得胜的将军,这才在君凌恒温和的目光下告辞。 看着众人一一散去,君凌恒这才侧过身,凝望着颜朝夕,仿佛想把她看穿、看透。 “对不起,我不该上台……”颜朝夕被他看得发毛,开始检讨自己。 君凌恒微微一笑,道:“很好。” 说罢带着何文英、等人往北面离开。 颜朝夕被他说得发愣,什么很好?上台很好?还是认错很好? “跟上。”君凌恒停下离开的脚步,对她道。 …………………………………………………… 又过了两天清净日子,这日,天空却是下起了蒙蒙细雨,看蛋糕店的生意也已经稳定下来,颜朝夕也就没有出门。 很有责任心的紫玉依旧一早去了店里,却在午时就赶了回来。 一进如意苑,在游廊间遇到小丫头念春,就问,“小姐呢?” 念春一边行礼一边道:“在知香堂,和金花姐姐一起。” 紫玉也顾不得身上有些湿濡的衣衫,就往知香堂,随意敲了门就推门而入,道:“小姐,我听说……” “好你个紫玉,快出去。”金花一脸无语,根本不让紫玉说完就把她推了出去。 这雨已经越下越大,她正和颜朝夕二人在知香堂布置烘干的火炉,以免她制的那些香粉、干花、等受潮变质,紫玉这一开门,却是又带进来不少水汽,金花当然心痛了。 紫玉被关在门口一阵无语,那些香粉也太娇气了些,又想着自己听说的事,便在门口道:“小姐,何文英那事情,皇家告示下来了。” 不一会儿,颜朝夕和金花双双出来,细细锁好知香堂的门,才问道:“如何?” “很不好,何姑娘这次,怕是惨了。”紫玉摇头,一脸惋惜。 “怎么会……”颜朝夕忍不住心一沉,“具体怎么说的?” “不许参加秋闱,还要剥夺在国学院的学籍。”紫玉道。 心头重重一叹,果然还是如此。那日见有王静雅、刘美洵和君初瑶三人出阵,颜朝夕就猜测过何文英的结果可能并不乐观。但何文英的表现实在太好了,可以说是处处都在压着王静雅三人。单就从那日场上局面来说,只要看过辩论的,都知道是何文英辩赢了。 可场面赢了,不代表最后会赢。想到刘美仁那些肯定的话语,看来王静雅她们也是根本就不在乎如何辩论,早已知最终看的还是君凌恒和世家的博弈,而现在的君凌恒又哪里是世家的对手? 君凌恒只是输了这一阵还不要紧,但何文英输掉的可是整个人生呀,她立了女户在前,是真的连一点后路都没有留的。又那样傲然的出了这种针对世家的风头,现在大败亏输,只怕…… 颜朝夕心中焦急,不顾雨势就往君凌恒的院子那边去,她要去问问君凌恒,有没有办法挽救一下何文英。 紫玉赶紧打伞跟上,到了四进院,却是被护卫拦住,告知王爷还未归。现在的王府经过靡松的布置,防卫森严,早已不是先前颜朝夕见到的那样无人值守。颜朝夕进不去,只得让紫玉去找福伯,如果王爷回来希望能通知她一下。 但一整夜都没有君凌恒的消息,也不知是没回,还是不想见她。 第84章 升亲王了 第二日一大早,王府上下叮叮咚咚,颜朝夕也是早早就被吵醒,出院子一看,是福伯正领着一堆人在府门口,在换王府的匾额。 颜朝夕心头奇怪,直到匾额挂起,鞭炮炸完,红布揭开,“和亲王府”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和亲王?君凌恒?颜朝夕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君凌恒居然升了爵位。但她依然吐槽了一下这个封号,和亲,君凌恒的资本肯定是够了的,但若真和亲,郡主会不会被气死? 颜朝夕正想上去问问福伯君凌恒回来没有,就见王府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从中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胖乎乎的脸颊、黑溜溜的眼睛,可不就是徐小白! 徐小白“噔噔蹬蹬”的跑到了颜朝夕身边,“仙女姐姐,我那天看到你了!” “哪天?”颜朝夕不明所以。 “那天星水台上,你最后上台了对不对?我看到你了,把对面几个说得哑口无言,真帅!”徐小白兴奋的道,还用上了颜朝夕故事里的形容词。 “嗯?你不是说不去吗?”颜朝夕牵着徐小白,一起进了王府。 “我去了,不过是偷偷躲在马车里看的。”徐小白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呀,王爷那天还给我们安排了最前排的位置呢。”颜朝夕道。 “唉,我也很想的,可是不行,要是我在仙女姐姐身边,说不定还能和你一起打败大坏蛋的。”徐小白道。 “为什么?”颜朝夕问。 “我祖父都不让我去人多的地方的,更别说这样的场合了。”徐小白解释。 “为什么?”颜朝夕还是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呀,就这么规定我。我平时都不能出府,也没什么朋友,很可怜的。”徐小白可怜巴巴的道。 “你太顽皮了吧。”不想徐小白继续这种伤心,颜朝夕故意打击他道。 “怎么会,我很乖的。”徐小白果然恢复语调,很有力的反驳着。 “好了好了,你最乖了。那我要怎么奖励你呢?”颜朝夕顺着他的意思说。 “讲个故事吧!上次都没有给我讲故事的。”徐小白提要求。他最喜欢听仙女姐姐讲故事啦。 “那好吧,我想想……传说上虞有一士族小姐祝英台,生得聪明娇美、活泼灵秀……”颜朝夕带着徐小白随便找了处景致不错的地方,就着露天的桌凳坐了下来,娓娓讲述起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来。 她也是因着何文英的事情有感而发,一时间自然就想到了这个。 梁祝的爱情凄婉动人,颜朝夕讲得也是跌宕起伏,徐小白完全沉浸到了故事之中。草桥结拜、杭州共读、十八相送、楼台相会、直到后来梁祝双亡、魂化仙蝶,听得徐小白泪眼婆娑。 “仙女姐姐,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徐小白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颜朝夕刚想接话,却被身后一个讽刺满满的声音打断。 “赖在王府勾引凌哥哥不说,还带个小孩子来欺负,也真是有你的。”听着这熟悉的语调,颜朝夕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那位阴魂不散的云华郡主,看来逼得何文英无路可走之后,她终于又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她了。 “大坏蛋!你就是欺负祝英台的大坏蛋!”还不等颜朝夕接招,徐小白就激动的站起来,指着云华郡主道。 被一个小孩指着鼻子骂,君初瑶的脸都气白了。颜朝夕倒是明白徐小白说的,应该是指云华郡主欺负了何文英。而因为她刚刚讲的故事,小家伙是把何文英和祝英台混到了一起。 “你这小破孩说谁是坏蛋呢?一点教养没有,有人生没人教吗?”君初瑶抬着下巴一脸鄙夷的道。 徐小白听着这话,呼的从矮凳上窜起跳下,就朝君初瑶跑了过去,看样子,是想冲过去撞她一下。 颜朝夕赶紧起身去拦,君初瑶后面可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呢,徐小白哪里可能讨得到好? 果然阿力上前一步,对着徐小白就是一挡一推,徐小白受不住力往后仰倒。颜朝夕赶紧从后面护住徐小白,哪知徐小白倒是稳住了身形,颜朝夕却被这股力道撞得坐倒在地。 昨日连着一整日雨,直到天渐明了,才刚刚放晴,地上积水不少。而颜朝夕倒下去的地方,更是泥泞的草坪,身上顿时裹上了不少污泥,狼狈不堪。 颜朝夕只觉撑地的右手一痛,再一看,只见满手淤泥之中还沁着丝丝血迹,手掌末端正嵌着一枚小石子碎片。 “仙女姐姐!”徐小白惊呼,想要扶颜朝夕。 颜朝夕摇了摇头,自己起身,她不想把徐小白也弄脏。 “嗤,你也太不小心了。”君初瑶嗤笑道,“不过这身模样,倒也正配你。” “你这个坏蛋,你……你会有报应的。”徐小白愤怒的对着君初瑶吼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什么报应敢报应到我?”君初瑶俯视着他。 “欺负我的仙女姐姐,就让你喜欢的人永远也不喜欢你!”徐小白狠狠的说出他认为最严厉的报应。 哪知这句话,却正是君初瑶的痛处,颜朝夕居然背着她抢去了她的凌哥哥那么多的关怀,还住进了王府。自从颜朝夕进府以来,凌哥哥都对她冷淡了许多。 “没教养的小破孩,你是她弟弟?”君初瑶看着徐小白和颜朝夕有两三分相似的眉眼,怒从心起,抬手就扇向了徐小白的脸。 刚刚站稳的颜朝夕无奈,再次伸手挡住了君初瑶的手。 “哎哟!”这次是君初瑶的惨叫。 不是颜朝夕造成的,而是徐小白! 徐小白这次也不吃亏,一头就顶向了君初瑶的肚子,君初瑶猝不及防,也猛地坐倒在地。只不过她倒向的方向是石子路上,所以虽然裙子被弄湿,看上去却没有颜朝夕满身污泥这么狼狈。 “给我上!”君初瑶坐在地上吼道。 阿木、阿力、小翠、小玉几人想帮手,却被拦住。 这次,不仅凌十七,还有好几个侍卫都站在了颜朝夕和徐小白的前面,君初瑶带来的阿木、阿力,自然不敢再上。 颜朝夕颇有怨艾的看了凌十七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被小石头碎片划破的手,刚才一个用力,那碎片已经不知去向了。 第85章 小白告状 凌十七感受到背后那一撮撮幽怨的凉意,心中暗叹,刚才那种情况,他既不能撞开颜家小姐,也不能在她身后挡住她跌倒,若在众目睽睽之下碰到了颜家小姐,事情更大,他也只能让她摔一下了。 “你们……这可是她们先动的手!”被小翠扶起的君初瑶气道。 “职责所在,望郡主海涵。”其中一人拱手道。 “何文英那个贱种被赶出了京城,你居然还有脸恬不知耻赖在这里,还带上一个小贱种。”君初瑶动不了侍卫,转头向颜朝夕恶毒的道。 “什么?”赶出京城?颜朝夕一惊,她昨天就在担心何文英,知道必定不好,却没想到会被赶出京城。 颜朝夕备受打击的模样,让君初瑶越发来劲,继续道:“她再有本事,凌哥哥也亲自赶她出京了。你若识趣就赶快给我滚出王府,否则总也有身败名裂让凌哥哥亲自赶出去的一天。” “你这个恶毒的巫婆才是恬不知耻,你才会被赶出去,我现在就让福伯伯赶你出去!”徐小白气愤道。 “你个小破孩也要一起滚出去。”君初瑶霸气道。 “怎么回事?”一个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声音传来,是君凌恒。 侍卫跪地行礼,颜朝夕也屈膝福了福身子,徐小白则是一把抱住了颜朝夕,将她身上的泥裹了不少在自己身上、脸上,冲着君凌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君凌恒眉头蹙起,平时亲善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怒气。 “凌哥哥,都是因为他们不知尊卑,不给本郡主行礼,还骂本郡主。”君初瑶率先告状。 颜朝夕没有做任何解释,徐小白正在她怀里哭,就够了。 在陈宥岚劝她送出小青的时候,她曾听陈宥岚说过,君凌恒对国公府小世子的各种宠溺。后来接触徐小白,也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孩子,无法让人不疼爱。 虽然没想到云华郡主居然也不认识国公府的这位世子,但却十分确定,君初瑶告徐小白的状,那是自找难受了。 “小白,过来。” 果然,君凌恒并没有听君初瑶的话,认为是她和徐小白的问题。 徐小白抽抽噎噎,看了眼横亘在他和君凌恒之间的君初瑶,踌躇了一下,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慢慢走向君凌恒,待过了君初瑶的位置,才撒开丫子朝君凌恒跑过去。 跑到君凌恒身前,抱着君凌恒,哭得更起劲了。 君凌恒接过身后侍卫递上的帕子,蹲了下来,给徐小白擦拭着脏兮兮的脸,还有他那喷泉一样的眼泪,极是温和的道:“别哭,委屈都给大白哥哥说,好吗?” “呜呜呜……大白哥哥,这个坏姐姐说我没有爹娘教,还要打我,仙女姐姐为了护着我,都被她打到泥巴里了,还流血了……呜呜,可是她还要打我,还好有侍卫哥哥们出来保护我们……要不小白就要在大白哥哥家里被坏姐姐打死了……呜呜呜……”徐小白一边哭一边说。 “你胡说,明明是你先骂人,我才要教训教训你的。”君初瑶看他在那里颠倒黑白,气愤的叫嚷。 “是坏姐姐先骂小白的,呜呜呜……”徐小白哭。 “你个小破孩,恶人先告状!”君初瑶气愤的上前几步。 徐小白连忙往君凌恒身后躲,君凌恒站起身,冷冷看着离他还有好几步的君初瑶道:“你非要跟一个小孩子这样计较吗?” “凌哥哥,你别看他哭的,他刚才骂我骂得可凶了,而且是他先动手的。他也就仗着小孩子的身份,但你是了解我的。”君初瑶道。 “小白是我弟弟,他是怎么样的孩子,我更了解。”君凌恒道。她若不说徐小白没有父母教养,徐小白又怎么可能没礼貌?小白在被她这样欺负之后,都还一口一个“坏姐姐”。 “啊?你弟弟?他不是……”君初瑶懵了,又不信道,“你哪里来的弟弟?” “认的。”君凌恒道。 “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以为……”君初瑶结结巴巴道,指着颜朝夕半天,没有把话说出口。 好啊!原来是被这个贱人算计了!君初瑶心道。定是颜朝夕早知这小孩的身份,还故意引诱她出手,让凌哥哥知道了,误会与她。 想到此,她也放**段,蹲**子朝徐小白哄道:“小白弟弟,今天是姐姐搞错了,姐姐下次请你吃流心酥糖,你不哭了,好吗?” “哇!”徐小白呜咽的哭声又洪亮起来,他依旧躲在君凌恒身后,道:“我不要,我好怕这个坏姐姐,我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坏姐姐啦!” 说罢,还无声的用嘴型说了一句:老巫婆! 君初瑶气的牙痒痒,愤而起身。他明明就是装的! 颜朝夕在那边暗笑,见君凌恒瞅向她,又急忙站好,一副低眉顺眼受气包子的模样。 君凌恒揉了揉太阳穴,道:“郡主来访,可是有要事?” “……凌哥哥。”君初瑶眼泪涔涔,凌哥哥居然叫她郡主,疏离之意可见。 君凌恒不为所动。 “我是来恭贺凌哥哥的。”君初瑶捏着裙角,委屈巴巴的道。 “郡主好意,本王谢过。”君凌恒拱了拱手,又道:“郡主可还有其他事?” 君初瑶:“……” 这赶人之意太明显了,可君初瑶就作不知,也不说话。 “今日也是本王招待不周。但郡主淋了雨,万一染了风寒,于身体有损,本王也不好多留了。来人,备马车送郡主回府。”君凌恒将君初瑶满身雨水说成是淋的,直接找了这借口就要送走君初瑶。 说完又对身后下人道:“云华郡主身份尊贵,以后到访的名帖务必提前告知本王,若本王不在,就通知福伯,由福伯仔细接待着。” 这话说得好听,可这意思明明就是,让君初瑶再上门时,至少也给王府递个名帖,而不是像今天一样随随便便闯进来。 君初瑶眼里的眼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终究没有再多留,扭身走了。 颜朝夕赢了这一阵倒也没有太高兴,毕竟她不像君初瑶有着那么强烈的战斗欲望。倒是徐小白很高兴的在欢呼。 “带小白沐浴更衣。” 君凌恒命下人带走了徐小白,又看向了已经离他有二十步远,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颜朝夕。 至此,君凌恒才收起那副刻意的和煦模样,绷着脸、声音有些泠然,道:“跟我来。” 第86章 心疼他了 颜朝夕认怂听话,早就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刚才徐小白在的时候还一副温和模样,对着她就凶态毕露了。 她可是一直祈求让君凌恒不要注意到她啊,可惜祈求失败。 君凌恒背着手走在前面,颜朝夕在后面乖乖跟着。跟着跟着却发现君凌恒走到了她的如意苑。 君凌恒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一身脏兮兮的泥泞,寒着脸道:“先去沐浴更衣。” 颜朝夕低着头,不动。她双颊有些泛红,想着上次君凌恒看她洗澡的事情,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他可还在院子里呢,她怎么能去沐浴更衣? 君凌恒眯起了眼睛,“要我帮你?”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呢,颜朝夕惊得直摆手。 福了福身子,还是乖乖去沐浴了。 好在如意苑不像之前忍冬偏院,这边房间齐全,也有专门的浴室。紫玉不在,颜朝夕让念春、念夏、念秋、念冬四个丫头全部守在门口,才只身进了浴室,锁好门沐浴。 君凌恒同样想到了上次,心中旖旎。但她上次在抗拒,她终究是不愿这么早给他的,君凌恒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又怎么会真的去帮她洗。 “凌十七。” 看她进入房间,君凌恒才再次发话,声音更冷。 凌十七头皮一紧,跪倒在君凌恒身前。 “我让你保护她,你在做什么?”君凌恒问,脸上不见丝毫怒气,但声音却让人发寒。上次因着君初瑶,她就崩裂了伤口,这次又被搞得如此狼狈。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凌十七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连接失误,直接领罚。 “三十鞭。再有下次,就不用留在王府了。” 凌十七浑身一紧,“诺!” 由于君凌恒还在院子里,颜朝夕并不敢耽搁太久,只是简单洗了一下,换好衣服,前后也不过一盏茶不到的时间。 出了院子,看见金花在角落里指了指主殿那边她的房间,心中了然,往那边走去。 君凌恒正坐在靠窗的花梨木嵌理石七屏长塌上闭目养神,一手支在长塌中间的同款小炕桌上,极为缓慢的揉着额头。胧月白的长衫映衬着他有些疲顿的脸色,让人看了不禁心疼。 颜朝夕站在七宝屏风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君凌恒张开眼帘,看着不知所措站在那里的颜朝夕,道:“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颜朝夕缓步走近,伸出右手,只见掌心偏向手腕的部位,一个黄豆大小的伤口赫然在目。由于洗过,伤口有些发白。 君凌恒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药盒,打开放在炕桌上,用手指沾上一些药膏,一手握住颜朝夕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手将药膏涂抹了上去。 云逸膏!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今天刚刚拿到手。 药性很清凉,如甘泉滋润,本就不算太痛的伤口立刻一点都不疼了。 “肩上的?”涂完手掌,君凌恒又看向颜朝夕的右肩。 “呃……那个我待会自己来就好了。”颜朝夕道。 君凌恒没有坚持,将药盒合上,道:“早晚各一次,不要忘记。” 说完,又单手支额,斜倚在炕桌上,继续刚才揉着额头的动作。 她总觉得君凌恒今天有些怪异,不是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在握的君凌恒了,现在的他,只是一只脆弱的小奶狗,需要人疼。 “不如……我帮王爷按按?”颜朝夕开口道。好吧,她其实也没想这么做,但不知怎么就是说出了这话。 “你还会这个?” “以前祖母时常头痛,我就学了些。” “你手上有伤,算了吧。”君凌恒懒懒的道。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颜朝夕再道。 说罢,也上了长塌,移开炕桌,让君凌恒背对着她。 君凌恒总算是笑了笑,道:“好吧。” 便依着她的意思坐好,颜朝夕就跪坐在他身后,替他按着穴位。从哑门、风池而上,至百会、上星、最后到达太阳穴附近,缓缓揉按,抚慰他的疲乏。 她感觉他的体温,比上次还热。 “手法不错。”君凌恒道。 “王爷谬赞。”颜朝夕回。小手也不停,按完一遍又开始第二遍,力气比刚才略重一点。 “还没恭贺王爷升了亲王。”颜朝夕又道。 君凌恒却并无欢喜之意,反而有些自嘲的道:“二品的郡王怎么斗得过一品的宰相?升也是必然的,不值欣喜。” 这话的意思……事情早在他意料之内了。颜朝夕想着之前云华郡主说,君凌恒亲自把何文英送出京城的事,不由问道:“是因为何文英这事?” “不错。”君凌恒没有隐瞒。 颜朝夕内心一叹,正如她所想,何文英的事情其实早有注定,只不过被君凌恒拿来向皇帝证明他想表达的东西,从头到尾,何文英又哪曾有过希望? 颜朝夕不忍,“那她……” “回乡了。”君凌恒寡淡的道。 “……” 其实她很想问问,为何他能升王爷,却留不住一个何文英?但终究没有去问。谁不是如履薄冰呢?他也不是神。 三遍按完,颜朝夕发现君凌恒居然眯着了,极小心的将他扶在长塌上躺下,又盖上一层薄被,颜朝夕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眨了眨眼睛。 虽然升了爵位,但其中耗费的心力,她可以想见。 因着她,他改变策略,已经站到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对立面,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看着他那俊颜写满疲惫的样子,颜朝夕心中有种茫然,那些政务大事离她那么远,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到他。 拿了一本书,斜倚在房间另一边的贵妃榻屏椅上,静静的守着他。 这张贵妃榻屏椅还是原来忍冬院的那一个,不知为何福伯没有把它留在忍冬院,而是搬到了她的房中。虽然格调上和如意苑的花梨木家具有些不搭,但她也依旧最喜欢靠在上面看书、发呆。 直到金花悄悄进来,告诉她徐小白过来了,颜朝夕才随手将书放到一边,起身、关门,去找徐小白。 徐小白已经在院中,见到颜朝夕就是一脸兴奋。 第87章 童言无忌 “嘘!”颜朝夕急急给小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牵着他往院子东边的东如亭去。 “为什么要小声呀?”徐小白极小声的问。 “大白哥哥睡着了,我们不可以吵他,对吧?”颜朝夕道。 “那是!大白哥哥今天好厉害啊,赶走了巫婆,小白今天也很棒!还有仙女姐姐,你保护了小白,小白好喜欢你呀!”徐小白道。 “嗯嗯,我们都很棒。”颜朝夕笑。 “仙女姐姐你真的和大白哥哥住在一起吗?一个房间吗?”东如亭里,徐小白一脸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啦!大白哥哥只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颜朝夕让念春她们去给徐小白准备糕点,才继续解释道:“我和你大白哥哥又不是夫妻,所以是不能住在一个房间的。” “夫妻吗?那我和仙女姐姐做夫妻,就可以和仙女姐姐住一个房间啦?”徐小白眨着眼睛道。 “……”颜朝夕被徐小白童言无忌的话问倒了,连忙止住他的幻想,道:“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仙女姐姐就老了,所以我们是不可以做夫妻的。以后小白一定会和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做夫妻的。” “仙女姐姐才不会老的。”徐小白肯定道,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和大白哥哥做夫妻呢?” “呃……这个问题好难哦!等我想到答案再回答你吧!小白想喝什么吗?”颜朝夕转移话题道。 “甜梨羹吧!”徐小白道,他最爱甜食了。 “没有耶……” “……”徐小白嘟嘴,那你还问我喝什么? “不如我们一起去做奶茶吧,我这里有小厨房喔!”颜朝夕提议。 “奶茶是什么?” “一种很好喝很好喝的饮料。” “甜的吗?”徐小白问。 “是呀!”颜朝夕确定。 两人一蹦一跳往小厨房去,可惜六月的天气,又下过雨,厨房里实在闷热,颜朝夕又带着徐小白回到东如亭,还把做奶茶的材料都带过来了,准备就在亭子里头大显身手。 谁也没有注意到,主殿房间内,君凌恒已然起身。他也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然后就在窗边看颜朝夕带着徐小白玩儿。 良久,微微一笑,不再关注,拿起颜朝夕之前看的书,在她之前躺过的贵妃榻屏上,安静的读起书来。 …………………………………………………… 另一边,被君凌恒送走的君初瑶却是不忿得狠,转头就到了宰相府,找王静雅去了。她刚刚与王静雅一起并肩作战,赶走了何文英,正是对王静雅的能力相信之际。 王静雅的闺阁一如她的人,简单清雅,房间内的装饰除了书画,就无其他。 房间内,满脸泪痕的君初瑶正在诉苦,“真的,静雅,我之前真是低估她了。早知道何文英立了女户,我就不应该去跟她纠缠,让那姓颜的小浪蹄子钻了空子。没想到这次被她坑得这么狠,现在凌哥哥居然要我递了帖子才能去他那里……” “你也别哭了,谁让你喜欢的人那么优秀呢?你一直都知道呀。”王静雅道。 “我是知道,多少年我都严防死守,凌哥哥也从来不曾对其它女人假以辞色呀!静雅,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让凌哥哥知道她的真面目,否则,凌哥哥心中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君初瑶道。 王静雅垂下眼睑,又听君初瑶哭骂了好半天,她才出了个主意,道:“过几天就是昭光公主的流火诗会,不如,就请公主为你做主。” “流火诗会?”君初瑶眼睛一亮,“我不会那么简单放过她的,一定要让她在诗会上身败名裂。” …………………………………………………… 午后,君凌恒的书房内,徐小白探头探脑的溜了进来。 “怎么?想起我来了。”君凌恒故作不悦道。 “我一直都记着大白哥哥呀。”徐小白甜甜道。 “你的仙女姐姐呢?” “呃……被紫玉姐姐叫走了。不过我已经来找大白哥哥了,你看。”徐小白老实交代,为了表明他不是有了姐姐就不要哥哥的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茶壶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君凌恒问。 “奶茶!可好喝了,我和仙女姐姐一起给大白哥哥做的喔!”徐小白表功。 君凌恒看着这小小的紫砂文旦壶,端起来品尝了一下。奶茶从流嘴中倾泻入口,在舌尖缭绕两圈再滑入喉中,丝滑醇香,先苦涩后甘甜,满口留香、茶味浓郁。 君凌恒放下小壶,道:“不错。” “好喝吧?好喝吧?我就知道大白哥哥肯定也喜欢。这么好喝的奶茶,花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吧?”徐小白高兴的道。 “想说什么?”君凌恒问。 “呃……大白哥哥,看在这么好喝的奶茶的份上,你可以借银子给我吗?”徐小白小心翼翼的问道。 君凌恒摇头失笑,“多少?” 徐小白从小对银子就有莫名的执着,还强迫着掺和进他的两间铺子中,所以借他银子倒真不是什么问题。 “一百万两。” “多少?”君凌恒诧异。 “一百万两。”徐小白确定道。 “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君凌恒道,他要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徐小白咬住嘴唇:“……” 君凌恒好整以暇,道:“你不说我是不会同意的喔,而且我还会告诉徐国公……” “好了好了,告诉你啦!”徐小白投降。 “我要投资到仙女姐姐的店铺,让仙女姐姐帮我赚大钱。” “她什么店铺要这么大本钱?”君凌恒又问。一般的店面数千两银子完全可以盘下来,算上其它的成本,一百万两也足以开数十家铺面了。 “连锁店铺!占领全君华的花糕、蛋糕、奶茶市场!”徐小白立刻就把颜朝夕的秘密规划说了出来。 一年时间内赚到一百万两银子,将全君华的烘焙市场完全开发并占领。这是颜朝夕的规划,徐小白是她的合伙人,她当然也没有隐瞒。她哪里想得到徐小白比她激动多了,这么好的生意若被别人抢了先,那就是罪孽,徐小白哪里等得到“慢慢开发”,恨不得立刻就用银子砸满全君华。 这不,颜朝夕刚刚出门,他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君凌恒想办法了。 第88章 拉来投资 徐小白在那侃侃而谈,“旗舰店”、“自营”、“加盟模式”、“全国连锁”……他把他听颜朝夕说的,能记起来的所有概念,一股脑儿的倾倒给君凌恒。 君凌恒默默听着,想着颜朝夕现有的那几个铺子确实不错,投入产出比连他都眼红。想着自己那几个烧钱烧得他肉疼的场子,君凌恒当然心动,不如也分一杯羹? “可以。但不能借给你,而是我投资。你只是我的……代言人。”君凌恒终于认同了徐小白对未来的展望,同意出钱,却不是按徐小白希望的方式。嗯,他还用上了徐小白刚刚教他的新词。 “啊!大白哥哥,我先发现的,你总要分我点吧?”徐小白嘟着嘴道。 君凌恒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成?”徐小白眼睛亮了。 “一分!”君凌恒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徐小白眼里的光浇灭。 “不要!我找祖父去。”徐小白也是有骨气的人,扭头就走。 “你的仙女姐姐,可没有允许你将她的秘密到处说吧?”君凌恒淡淡问道。 徐小白梗住脚步,丧气的垂下小肩膀。 “两分,不能再多了。反正你也只是要赚一千万而已,两分足够你在成年之前达成愿望了。”君凌恒诱惑道,“可如果错过这次,你的仙女姐姐自己就能赚到投资了,那些银子可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喔。” “大白哥哥!”徐小白怒目而视,用最狠的表情说着最怂的话,“什么都被你说了,我也只同意你了!” 君凌恒勾唇一笑,“乖。” 被紫玉叫走,去见定州一个大商贾的颜朝夕还不知道,君凌恒和徐小白已经将她当成摇钱树,并且瓜分完毕了。 颜朝夕同紫玉回府时,天色都已渐黑,徐小白自然已经回国公府了。 她今天去见的郑一凡,是郑氏商行的话事人。郑氏商行是定州拔尖的大商行,在定州十县都极有名望,就算在京城那也有响当当的名头。 今日是因为郑一凡从定州来京,手底下的人便给他买了京城最近最流行的“蛋糕”和“花糕”,他一时看到商机,想引回定州,才去店里碰上了紫玉,紫玉一直知道颜朝夕想广开分店的想法,自然就回府喊她。 聊了一下午,颜朝夕对郑一凡此人也是颇为认同的,别看郑一凡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在郑家却是说一不二。两人就在定州开发“蛋糕”与“花糕”市场深入探讨,在颜朝夕提出了区域总代理的概念之后,才算基本搞定了郑一凡,定下了战略合作目标。 相约以郑一凡为代表的郑家,与颜朝夕为代表的京城势力,在定州共同开拓烘焙业市场,双方的投资、分红均为百分之五十,共将投资十家“花神泪”旗舰店,百家花糕加盟连锁店,二十家蛋糕店。 是的,以颜朝夕为代表的京城势力,是颜朝夕扯的虎皮,其中就包括君凌恒的王府、徐小白的国公府,和陈宥岚的陈家。否则怎么能镇住郑一凡?好在颜朝夕前世商业谈判经验丰富,又确确实实是王府的人,由不得郑一凡不信。 与郑氏商行合作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她是正愁如何往外发展,就遇到这么一个机遇,这下不仅产品、发展方案都有了,当地的人脉、人手也有了,唯一缺的只是她这边的资金略有不足。 所以当第二天徐小白又来找颜朝夕,并且给她二十万两银票的时候,颜朝夕只觉得也许徐小白真的就是她的福星?好在颜朝夕还没有被巨额银票砸晕头脑,又立刻想到了不对。 看着徐小白一脸兴奋急切表功的小模样,颜朝夕还是摇了摇头,将银票推回了徐小白手里。 “可是我不能收。” 徐小白满脸不解:“为什么?仙女姐姐,有了这笔投资,你就可以很快开满一百家店啦!你不想带我一起赚钱吗?” “不是,你的投资我可以收,但来源不明的投资,我不能收。你这银票哪里来的?如果是从国公府拿的,就赶紧还回去吧。”颜朝夕严肃道。她是想拉投资,可是她可不想把好好一个小孩子都带歪了。 “这……这是我赚到的。”徐小白道,声音里却都是不自信。 “那我帮你算算,在蛋糕店之前,你投资了一间米铺,一间成衣铺、和一间茶楼,而你上次就给了我十万两,就算你从娘胎里就开始收红利,也收不了三十万两吧?再者,我记得你说过,已经把所有身家都投到我这里了,那这二十万两是哪里来的呢?”颜朝夕道。 看徐小白已经将小脑袋都低下去了,想必也知道错了,她又柔声道:“小白,姐姐知道你是好心想帮姐姐,但姐姐是大人了,会自己想办法的,你赶快把银子还回去吧,别让老国公发现了。” “不是,我没有偷祖父的银子。”徐小白道。 “那这银子哪来的?”颜朝夕想到了更不好的地方。 见颜朝夕脸都沉了,徐小白一咬牙一跺脚,就将事情和盘托出了,“哎呀,这是我帮拉来的投资,绝对是正当来路的银子,你就别怀疑了。” “谁的投资?” “……大白哥哥的。”徐小白说完,嘟着嘴蹲到一边。 君凌恒?颜朝夕把徐小白抱起来安慰,又疑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非要说是自己赚的银子?” 徐小白继续嘟嘴,“因为大白哥哥说,让我做他的代言人,就给我两分利。现在你都知道了,你们合作,肯定就会把我撇开了,呜呜……” 说着说着,还伤心哭起来了。 颜朝夕额头冒出三根黑线,徐小白这是已经无师自通成为风投代理了吗? “好啦,我不撇开你,你帮姐姐拉到这么大一笔投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 “真的真的!” “吧唧。”徐小白扭过头在颜朝夕脸上亲了一口,把口水、眼泪亲得她满脸都是,转头就把君凌恒答应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颜朝夕,道:“大白哥哥答应给一百万我们呢!这样我们根本不用等一两年,一个月就可以把店子开满君华啦!” 颜朝夕惊讶的张开小嘴,这事情变得,有些出乎她意料呀。 第89章 约法五章 送走徐小白,颜朝夕思考良久,觉得还是应该当面和君凌恒说清楚其中的事项,而不是胡乱就把银子收进来。所以在得知君凌恒回来后,她也出现在了四进院子门口。 跟着侍卫从九曲廊桥经过湖面,步过蜿蜒石子路,终于到达了主殿门口。侍卫让她在这里等着,她也就双手归于腹前,静静的直立在门口等着,同时整理着待会见到君凌恒时说话的思路。 此时天色已由昏黄转向黑暗,四进院子内,其它地方灯火基本都暗了下去,只余主殿这边还是通明。 颜朝夕忍不住向那黑暗中张望了一下,忽的一阵暗风从身后袭来,颜朝夕觉得自己被吹得飘了起来。随着风势掠过两三间房,颜朝夕才恍然自己是被人带了起来。 这时,风势推开了一扇房门,屋内灯光昏暗,暗红纱幔层层叠叠…… 颜朝夕瞪大了眼睛,这里不是…… 还不及惊呼,“噗通”一声她就被身后那人丢进了水里,颜朝夕沉了下去。好在水并不深,她触到水底也就能站起身。 颜朝夕摸索着企图站起身来,可肩膀刚刚露出水面,身体就被一股力量带得向后一偏,那人将她双手反剪身后,用一手箍住,另一手托住她的后颈,让她的小脸浮出水面,接着,一双火热的唇瓣附上了她的红唇。 颜朝夕的身体和后脑都还在水中,只有依托着脑后那只手的力量,才能出水呼吸,可她的兰香小口却被人占据。 独属于某人的气息,从她的鼻尖钻入,成为她唯一能获取的氧气。贴合的身体、唇瓣的刺激与被反剪在水中的无力感交替,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似乎感受到她的激动,君凌恒越发得寸进尺…… 颜朝夕身体被撩起了火,心里也起了火。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是向她索取的那人也沉迷其中而疏于防备,颜朝夕挣开了他的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得远远的。 她自己也再次沉入水中,却用更麻溜的动作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指着被她推开的那人怒声道:“君凌恒!你实在太过分,一而再再而三,你真当我是非要依附于你,可以任你玩弄不成?” 被推开的君凌恒斜靠在浴池边缘,舌尖轻舔红唇,一脸满足。 他也不想这么急切,可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正是他灵魂不稳,火气最燥的时候,叫他如何能忍? 看着被他弄得气急败坏的颜朝夕,浑身湿透的站在浴池中间怒吼,君凌恒邪魅一笑,“我以为,你会感谢我成全你的爱慕。” 语气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 “爱慕你个大头鬼。”颜朝夕啐道。她是心动过,但离爱慕还很远好吗? 君凌恒挑了挑眉,“好吧,居然是我搞错了,那你来干嘛?” 颜朝夕这才想到正事,但刚刚在主殿门口打的腹稿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怒气不减的道:“徐小白给了我二十万两,说你要投资我的连锁方案。” 有点诧异徐小白居然这么快就让颜朝夕掏了底?君凌恒暗道,看来他这个“代言人”当得一点都不合格!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还是懒懒的道:“来感谢我?” 颜朝夕真是被他这态度给气到了,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乖:“感谢你什么?你要投资我的策划,这件事情到底是谁赚了?我接受你的投资,你就要感恩戴德了好吗?” “所以你不接受?”君凌恒侧头,语气中好似还夹杂一丝期待。 “……”颜朝夕真的好想揍他。 她怎么可能不接受?她只是不想让他占上风罢了。 “看在徐小白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了,但是后续事项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颜朝夕道。 君凌恒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开店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是我必须提醒你的,不过相信你已经想清楚了。第二、虽然你有一百万两的投入,但技术和立项都是我在做,所以只能分你一半的利润。第三、你不能做甩手掌柜,人手投入也必须跟上,让你的人参与到实际项目中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你的利益。” 颜朝夕侃侃而谈,将之前打了腹稿的几条事项,用更加强硬的语气说了出来。 “第四、虽然你是股东,但不能影响我的经营决策。我已决定和定州郑家合作,全面开发定州市场,这个市场成功,对我们后面有极为积极的示范作用。这是我最近的主要工作重点,所以我打算下月和郑一凡一起回定州主持那边的事宜。” “不行。” “什么?”之前几条君凌恒都没有反对,突然出声倒是让颜朝夕一愣。 “你不能去定州。明天我会调三福去跟着你熟悉所有事项,到时候让他去那边主持足以。”君凌恒做出决定。 三福是福伯的三儿子,一直帮君凌恒主持米铺的事,管着多地共计数十家铺子,能力毋庸置疑。这颜朝夕也是知道的,君凌恒能调三福给她,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也是实在无人可用才会想亲自去定州,现在既然有人手了,自然无需亲力亲为。想到此,颜朝夕也就点头同意。 君凌恒看着她在池水中指点江山的模样,被按下去的心跳又有些不安的躁动。 他支着额,欣赏着她被池水勾勒而出的玲珑曲线,道:“还有第五吗?” “第五、以后不可以对我动手动脚、或者不经我同意就占我便宜。”颜朝夕说出第五条,又强调:“特别是莫名其妙的亲我。” 这话说出来,君凌恒不由又舔了舔唇,这个动作让颜朝夕一阵心慌,想着刚才那个让她好似要溺水又像要窒息的吻,心脏咚咚咚咚的跳着。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君凌恒打趣问道:“为什么你主动亲我就可以,我亲你就不行?” 颜朝夕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的颠倒黑白:“我什么时候主动亲过你?” 君凌恒侧颜不答,那次事情貌似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哼,总之,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是帮你赚银子的客卿,不是你的陪床!你至少要对白花花的银子表示出足够的尊重!再尊重!明白?”颜朝夕狠狠盯着君凌恒道。 君凌恒点头,颜朝夕这才爬出水池,准备离去。 刚走两步,一袭净白的披风从天而降,正正好将她笼罩在内。颜朝夕回头,落回池水中的君凌恒满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哼!”轻哼一声,颜朝夕扭过头,拽紧披风,微抬着小下巴傲然离去。 君凌恒笑笑,这才盘膝坐下,静心药浴。 第90章 如此“邀请” 如意苑的碧石水潭边,颜朝夕正看着手中的请帖发呆。 流火诗会。昭光公主君依然出阁前就开办的诗会,开府招驸马之后也从未间断。依旧每年六月举办诗会,七月上市诗集。多年积攒下来名头,俨然已经是京城年轻才子才女心目中的第一大盛会。 只是这昭光公主怎么会邀请她? 那一年,新一届的京城四美新鲜出炉,昭光公主就在一晚宴上公开表达了对新四美的不屑。当时,颜朝夕正是四美之首,听闻此言当然不忿。嚣张跋扈又意气风发的颜朝夕便领人在东阙大街硬是守了两个时辰多,将昭光公主的车架当街拦下与之理论,并当着众人之面表达了对她所办的流火诗会的不屑。当届的诗会她就没有收到请帖,第二年同样没有,再之后颜朝夕就回颜家祖地去了。 也就是说,那一次之后,二人根本就没有和解过。 这也是颜朝夕在记忆中查到有公主给她的字条并要帮她时,她全然不信的理由。这位昭光公主,不来找她麻烦就不错了,又岂会帮她? 就像此时,她怎么会给她递帖子? 不管!颜朝夕将帖子丢回紫玉手中,道:“拒了吧。” “小姐,只怕……不好拒。”紫玉道。 “为何?”颜朝夕随意问着,眼神已经集中在金花递上的香粉上,果然这少了工艺的香粉一点都禁不住潮,开盖在水潭边不过这么一会儿,颜色都有些暗了。 “流火诗会今年的卖点就是会四美齐聚,所以大家都在传公主殿下会不计前嫌诚心相邀,又说小姐您也没有以前的资本再眼高于顶……” “呵呵!先拒,我就看看她如何诚心相邀。”颜朝夕对紫玉挥挥手,又继续和金花讨论起来,“还是不行,这种程度下个雨就毁了,更别说卖了,还有其他的法子没?” “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只看借鉴借鉴沁香坊的如何。”金花摇头道。 “你这一说我都不抱希望了,还是得想其他法子,容我想想。”颜朝夕道。 沁香坊在薛金花的父亲创造金香坊之前那也算鼎有名气的香坊了,可和金香坊的手艺一比,那败得叫一个速度。后来金香坊被梁家所害,那些方子都成了梁家玲琅香坊的独有,这在工部都有备案,梁家正是工部之首,也不怕谁敢仿这手艺。 所以想重开香坊,就必须在工艺上改良。而借鉴手下败将沁香坊的法子想去打败玲琅香坊,无疑是痴人说梦。 颜朝夕正是头疼,扭头瞥见了还在一旁捧着帖子纠结的紫玉,道:“怎么还不去?” “……” 紫玉听话的去拒了帖子,却也造成了六月十五这天更轰动的一幕。 一名火红衣衫的宫女双手高举着昭光公主给颜朝夕的流火诗会请帖,身后跟着八名青衣绣流火纹饰的丫鬟开路,八名同色服饰的仆役抬轿,从城北公主府出发,一路敲锣打鼓,穿过东、西阙两条主街,又转到了城北的和亲王府。 这一趟遛下来,倒是带来了不少看客围观。 一行人停在王府门口,火红衣衫的宫女上前,朗声道:“昭光公主诚意相邀京城第一贵女颜朝夕颜大小姐前往参与流火盛会,留诗流火,望贵女赏光。” 后面十六人同时齐声道:“昭光公主诚意相邀京城第一贵女颜朝夕颜大小姐前往参与流火盛会,留诗流火,望贵女赏光。” “小姐!不好了!公主果然来了!”担心得没有心思出门的紫玉,一早就眼巴巴的守在王府门口了,这会见这阵势,连忙冲回如意苑,把还在睡回笼觉的颜朝夕拉了起来。 前几日太累,正在补觉的颜朝夕耐着性子听紫玉噼里啪啦将门口的阵势一说,颜朝夕也不得不佩服昭光真是拉的下脸来,无奈起身,让念春去门口请人稍等,便坐到妆奁前,由着紫玉给她好生打扮。 黛眉点染、雪肌轻敷、清眸盈盈、朱唇皓齿。发梳惊鸿髻,搭着九蝶拈花发饰,九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在墨发间飞舞,繁花步摇招摇华丽。一袭淡紫收腰罗裙极为合身,婀娜尽显,大片的绡纱霞帔挽肩坠地,风华绝代。 淡紫衣衫绣云纹,洇水绡纱梦美人。 好一个卓尔不凡、出尘脱俗之贵女。 看着镜中的完美少女,颜朝夕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紫玉往如意苑外走去。 行至院中繁花景观处忍不住停下来,确认道:“那位暗中相互的壮士……” 一道人影落下,半跪在地,道:“属下凌十七。” 这居然是颜朝夕和她的这位暗卫的第一次对话,颜朝夕都不禁被这种安全感感动了,道:“今日拜托了。” 凌十七沉默一瞬,道:“请小姐稍等片刻。” 一去一回,只是片刻,似乎与刚才有些不同,还带回来两个府卫。 凌十七抱拳道:“我会暗中跟随,请小姐放心。” 颜朝夕颔首,不再耽搁,端起步子,往王府门口走去。 王府大门打开,颜朝夕一看,架势果然不俗。 站在众人之前的红衣宫女正是昭光公主身前伺候的四大宫女之一,流金。 流金见得颜朝夕,又行礼大呼:“昭光公主诚意相邀京城第一贵女颜朝夕颜大小姐前往参与流火盛会,留诗流火,望贵女赏光。” 后面十六人亦跟着大呼。颜朝夕看着那架八抬的纱幔大轿,这是公主的专属座驾,楠木为底架嵌着金丝缕缕,粉红纱幔垂下作为轿身,轿顶的仙鹤白羽与座位上铺下的白狼皮毛相映成趣,华贵又奇异。 这般阵势是想让她未行先怯? 颜朝夕点点头,也朗声道:“我本不是争名之人,奈何公主这般诚意,居然以贴身坐轿相迎,倒是让我不忍拒绝了,那便走吧。” 说罢,走到轿身前,等着她们扶她上轿。 流金的眉角跳了跳,这抬轿子只是代表着如公主亲临亲自相邀,并不是让颜朝夕坐的,她们在后面还准备了一抬小轿,才是接颜朝夕的轿子。哪知这颜家人这般不要脸,居然想坐公主的轿子? 第91章 流火诗会 可颜朝夕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公主的“诚意”,理解为贴身坐轿,大有若非如此,她绝不赏光的意味,流金一时也难以抉择,公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让她一定要把颜朝夕带过去的。 对峙了约一分多钟,流金一挥手让人倾斜轿身,请颜朝夕上轿。颜朝夕也不客气,丝毫不带犹豫的就踏了上去,还在那从座位倾泻落地的白狼皮毛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脚印。 颜朝夕也知道,这宴无好宴,流火诗会于她说是那鸿门宴也可。但以前的昭光公主再气她,却只会将她排除在外,如今却是点上门来,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曾经的颜朝夕嚣张得很,也有张狂的资本,她若惹她,自己也讨不得好去。既是如此,如今的颜朝夕就更是低调不得了。 她们就是想看她失去庇护后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她却偏不能如她们所愿。 因为不用去东西大街转圈,这次,倒是极快的就到达了目的地。将两个侍卫另行接待,流金领着颜朝夕和紫玉就进了内府。 这次依然是在公主府内最大的文华苑举办盛会。文华苑被稀薄的竹帘隔开东西两处,东苑招待才子,西苑接待贵女。只有在午时用餐完毕后,才会将竹帘撤去,给才子贵女们互相交流的时间,每年也有不少才子佳人是在这流火诗会上看对眼的。 另外不得不得不说的一点就是,这流火诗会,只有世家、士族的才子、小姐才会收到请帖。 颜朝夕来到文华苑西苑,贵女们已经基本齐聚,昭光公主高坐主位,一身织金锦缎所制的收腰齐胸襦裙,外罩焰红细纱外裳,将其娇小玲珑尽显。如若不提,谁又想得到这位公主已经29岁高龄呢? “哎哟,这正说着呢,总算是来了。”昭光公主君依然,巧笑嫣然,帮颜朝夕吸引注意力。 一圈圈火热的目光看过来,可这种场面对颜朝夕来说,还不及公司年会紧张呢。 颜朝夕面带微笑,缓步行至场中,双手抬至肩高,环抱身前,左手掌心贴住右手手背,收至胸口再朝着昭光公主缓缓送出,微一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礼节,颔首道:“公主盛情,朝夕岂能不来。” “想要接你可不容易。”昭光微微一笑,又对周围众人道:“你们也知道王府规矩严,我的人可是再王府大门外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能如大家所愿,将我们的第一贵女接过来。” “颜家都没了,还什么第一贵女呀!”长兴伯家的贵女佟嫚道。 “架子太大了。”京卫府的冯小姐也在说。 “王府接来的?”还是吏部侍郎家的女儿沈嘉莹搂到了重点,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关注。 君华王爷只有一个,就是以前的瑞和郡王,现在的和亲王。君凌恒恰恰也是沈嘉莹的心上人,只是以前慑于君初瑶的胡搅蛮缠也没有多少机会和王爷相处,但心里那份爱慕,是从来没有减少过的,这关注的重点自然也在线上。 颜朝夕低头浅笑,早上知道昭光公主摆出的那阵仗之后,她就明白,她借住在王府这事,必定是要被传得天下皆知的。 所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主要也遮不住,颜朝夕便直接道:“王爷管礼教,府上规矩严点也正常,是朝夕没有想到公主会这般热情,才耽误了。” 这意思也明摆着,我不愿来,你非强人所难。 “真住王府了?”沈嘉莹诧异问身边的史官之女方爱媛。 “也就你孤陋寡闻,看看人家穿的啥?看这么大片的洇水绡纱,不是王府,现在的颜家买得起这种料子吗?” “天呀!洇出的美人图如此完美,怕不得千两银子?” “千两?云华郡主那间绡纱短襦就是千两。”有识货的人爆料。 这些话颜朝夕都能听见,却懒得管这些人的羡慕嫉妒恨,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看着君依然,明知故问:“不知今年这流火诗会,是否如公主所愿,聚齐了四美?” “虽不算完美的齐聚,但也差不多了,婉清姑姑虽不能来,但特意来信说婉婉姑娘的乐舞之艺已不下于她本人……看我!光顾着说了,流金,先请颜小姐入席吧!颜小姐正好可与婉婉姑娘好生亲近亲近。”君依然道。 席间,公主下首有四个与众不同的坐位分列两边,显得比其他人的更精巧些,已有三人入座,只余一席空着。左边是王静雅和林玖玖,右边首席便是留给颜朝夕的位置,她身边是思乐坊的婉婉。 这种安排让紫玉气愤极了,虽说是借着四美的由头,但婉婉毕竟不是玉婉清,而只是思乐坊的一个乐女,却被安排在颜朝夕身边,这无异是羞辱。 颜朝夕摇了摇头,示意紫玉不可妄动,稳步走到给她安排那位置坐下。她其实是无所谓的,这种层次的小手段,还真不能让她动气,何况她还和婉婉有过一面之缘,虽不能张扬,但正好可以与之结交。 所以她坐下之后,还主动打招呼:“婉婉姑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婉婉动人。” “颜小姐谬赞了。”婉婉媚眼弯弯,妩媚中又透着三分清甜,让人喜爱得紧。 君依然见颜朝夕对自己的安排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关注,转而宣布诗会开始。这第一项便是依着主题,请特邀的嘉宾现场提诗、抛砖引玉。这些嘉宾的诗句,也会作为流火诗集的启卷刊印。 “而今年的主题,便是四美。便请东苑嘉宾以美人为题赋诗。”昭光公主道。 今日毕竟是流火诗会,昭光公主作为发起人事情繁多,哪能一直将时间浪费在颜朝夕身上。颜朝夕也总算乐得清闲,与婉婉聊过几句,便支着腮听着对面念诗,实际上思绪都已经飘到那香粉的防潮工艺里去了。 直到紫玉在背后戳她,她才回过神来,满脸茫然的看着场中。 场中众人也在看着她。 第92章 她能作诗? “公主也就不要为难第一贵女了,第一贵女也就是‘贵’,可这作诗?怕是在我们之中抓阄一个,都比颜贵女要好。”沈嘉莹讥笑道,第一个表示了对颜朝夕作诗的不屑。 “这四君子为题的诗词虽有不少,但越是多越是难出好诗,这对于贵女之名的颜朝夕小姐,实在有些太难了,若是才女之名的王静雅小姐,还能试试。”前翰林苏博谦之女苏翩翩蹙眉思索。 字里行间也已表达出对颜朝夕才学上的担忧。 “这拖延时间又何必?倒不如像林家小姐一样,请人代劳,反而能得直率美名。”京卫府家的小姐冯喜梅则是瞎出主意。 颜朝夕不管众人所言,赶紧听紫玉讲明场中情况,才知现在已是轮到西苑才女这边提诗,以“梅兰竹菊”四君子为题,各自赋诗一首。到她这里便是以“竹”为题。 “颜小姐,可有灵感?想当年颜相凭着真才实学在首届恩科高中状元,其才气令世人斐然,家学渊源,想必颜小姐今日,也是当仁不让的。”昭光才不想给颜朝夕台阶下,这话便彻底堵死了颜朝夕的退路。 她若还请人代劳,就等于承认自己根本毫无“家学”,颜相也不是“真才实学”。 颜朝夕无所谓的道:“灵感倒是随手拈来,只是家父总是告诫,要多办实事、少博虚名,我对于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还是有些抵触。” “噗……”正在喝茶的林玖玖突然就喷了,她发现颜朝夕这一招比她刚才那样要高多了。 “我去,要不要脸?” “就是,谁不知道颜大小姐那点‘才华’还不够人塞牙缝的,居然敢这么说。” “她就是不敢作诗,还扯了好大一块遮羞布来。” …… 林玖玖见大家反映激烈,并没有人注意她喷茶水的不雅举动,默默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将桌子胡乱一抹,将帕子塞回丫鬟手里,目光灼灼又兴味十足的盯着颜朝夕。 王静雅和君初瑶也对视一笑,看她怎么解决这些刁难。 “呵呵,颜小姐就是太过谨慎,你又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再说了,才气这东西,有就是有,无就是无。若是无才,博也博不出;若是有才,藏也藏不住。大家说呢?”君依然笑嘻嘻的说着,她就是要颜朝夕在众人面前毫无颜面,就像当年颜朝夕对她做的一样。 “是啊!才名无需博。” “颜小姐无需害羞,来一首吧!” 这次,连竹帘东面的才子区都齐齐关注向这边来了。 看着起哄的众人,颜朝夕淡然一笑,“既然拒绝不了,朝夕也就随了各位雅兴吧。” 说罢低眉做思索状,两个呼吸便抬起头道:“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 呵呵呵!让她念诗,颜朝夕觉得不要太好笑。她作不出来难道还背不出来吗?反正她就捡着不那么有名的来呗,震她们足够了。 “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竹帘东边,嘉宾席上一紫衫才子紧紧盯住竹帘后的颜朝夕,仿佛想把她装进眼里。 高洁的竹子在幽窗边轻摇,本来极是自在,却总是被那些烦人又呱噪的野禽打扰。可海棠也谢了,飞絮也尽了,你们还要烦到什么时候呢? “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大哥,她这诗作得倒甚是有趣,把那些呱呱噪噪的全都给骂了。”紫衫才子身边另一人道,他是当今三皇子君盛行。 被他唤做大哥的紫衫才子,却是当今太子,君盛德。 “是不错。只可惜……”君盛德一边点了点头,一边带头鼓掌,只当看戏。 有人带头,顿时掌声不绝于耳,不管意境是什么,至少颜朝夕这首诗的对仗、遣词,都是极美,可以说是今日流火诗会上最最顶好的诗句了。 “怎么可能?” “颜家女无才名,这是满京城皆知的事情,她居然能作诗?” “不止作诗,还是作出了如此好诗。” 场面一时都尴尬起来,毕竟大家都是等着颜朝夕被踩,结果却莫名的被她的“才气”惊到了。 “这诗当真好?”君初瑶溜了过来,站在那里问王静雅。 “不仅好,还把我们都骂了。”王静雅也是听出这意境的人之一。 “什么?”君初瑶一听,更是不爽,开启了满点的战斗意志就要上前。 王静雅将她拉住,劝道:“郡主稍安勿躁,讨厌她的人多了去了,前面这场戏,不用我们出手。” 果然,沈嘉莹率先就跳了出来,“这不可能!谁不知道颜大小姐连个对联都对不出来,更别说作诗了,你这是从哪里请人写的,拿到流火诗会上来特意炫耀的吧?” 苏翩翩也是低头和昭光公主低语,想必是在为颜朝夕刚才的诗做注释。 “这不是……公主殿下盛情相邀吗?”颜朝夕满脸无辜的道,“公主刚才也说了,这是家学渊源,我怎么可能连个对联都对不出来?” “翩翩及笄那年!我们都在吧,你不就一个对联都对不出来,被我们嘲笑了好几天。”沈嘉莹论据充分。 “唉,这些虚名,也就亏你这么看重。”颜朝夕无奈摇首,对沈嘉莹的观点完全不能理解。 “你居然说你不看重,你当时可是负气就走了。”沈嘉莹再曝当年内幕。 “我要说我当时是不屑于你们出的题目,你肯定又要反驳我了!”颜朝夕歪着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沈嘉莹揭她的老底,根本不在意,因为她现在连底牌都换了呀!她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就进名企的学霸,沈嘉莹要怎么证明她是对不上来而不是不屑于去对呢? “罢了,你就当我是回乡三年,被颜家的水土浇灌出了才气吧。”颜朝夕摇头不争,哄小孩的样子。 “你!”沈嘉莹一时气结,扭头对着昭光公主说道:“昭光公主,这颜家的定是在作弊,还请公主主持公道,维护流火十数年的声誉。” 第93章 再来一首 “这……”昭光公主皱眉纠结。心中暗道,这沈嘉莹也太会找麻烦了,这无凭无据的,她怎么“主持公道”? “不如,就重新出题,再请颜小姐赋诗一首,以证其才。”竹帘东边,君盛行颇有兴味的提议到。 “不错!刚才颜小姐不是说灵感随手拈来吗?” “是啊!才气都浇灌出来了,还不得好好长长?” “我只想,流火诗会能再多几首这般好诗呀!” 说到底,众人还是不信颜朝夕真有所谓的“才”。 “不行不行不行!”不待君依然发话,颜朝夕就赶紧拒绝了这一提议。她这做派更是证实了刚才沈嘉莹的怀疑,助长了大家对她的怀疑。 “颜小姐,既然有才,又何故拒绝?”提议的君盛行,隔着竹帘远远发问。 “哼,怕了呗。”沈嘉莹道。 “沈小姐,我是怕。”颜朝夕说着顿住,看沈嘉莹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讥笑时,才又接着道:“我怕被你这么没完没了的质疑下去,流火诗会的初衷都不在了。” “你!”沈嘉莹怒。 “一首足以,小姐也不必自谦,与其纵人嚼舌,不如堵其口舌。”君盛行继续劝道,话里话外都是站在颜朝夕这边,助她让沈嘉莹闭嘴的意思。 “说得也有道理,可如何证明,我这首就不是作弊呢?”颜朝夕问。 “不如由我出题,如何?”一身紫衫的君盛德开口道。 颜朝夕虽看不真切对面是谁,但见众人均无异议,想来身份不低,她点点头,又对席间众女道:“不如沈小姐,和我一起应题如何?当然,如果苏小姐也能参与,就更好了,毕竟前翰林之后,想必文采斐然。” 苏翩翩一直在那与昭光嘀嘀咕咕,与其让她在那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不如拉着一起下场来比划比划。 “翩翩并不善此,若有其它机会,翩翩再与颜小姐切磋。”苏翩翩坐直身子,微笑婉拒。 颜朝夕也不强求,只是摇头道:“我一人应题也太过无趣……沈小姐?” “哼,我来就我来,我还能输给你这靠爹上位之人?”沈嘉莹更是不屑。她这话明显是说颜朝夕四美之名是靠着颜相当时正值高位,可如今颜相都死了三年了,还能靠谁? 颜朝夕也不恼,对东面行了个文士礼节后,道:“请这位才子出题。” 那边紫衫男子也隔帘还礼,两人都是紫衣,这一遥遥行礼,倒也颇有映趣。只不过,颜朝夕的紫淡雅灵动,君盛德的紫高端贵气。 君依然高坐主位,正好能将隔帘相对的二人尽收眼底,这一幕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几个来回,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君盛德身为太子,早已立妃。颜朝夕也已入了和亲王府,自堕为妾。他们之间能如何呢? 君盛德思索片刻,道:“流火诗会,不如就以流火为题吧!” 颜朝夕点头,道:“沈小姐,请。” 沈嘉莹凝眉细思,踱步席间。 台下也响起了交流之声。 王静雅那边在讨论如何以流火进行延伸立意。 苏翩翩这边则在分析这流火之题,看似显而易见,实则意想不到。 林玖玖是边掺瞌睡边看戏的状态,只等结果。 婉婉则是媚眼清甜中,带着一丝担忧…… “我有了!”不过踱了三个来回,沈嘉莹就兴奋的喊道。 “是谁的?”林玖玖乍然直起身,厉声喝问。 颜朝夕耸肩憋笑,她实在是太佩服这林玖玖了,她这是困极入梦了吗?这话接的……贼有味道! 沈嘉莹满脑袋黑线,怒目而视。 君依然出言圆场,“二位均未出闺阁,可要慎言!” 林玖玖又趴了下去,没有反对。 沈嘉莹则开口解释:“我是说我已有佳作。” “沈小姐果然不凡。”君依然夸了一句,又问:“颜小姐如何?” “都说了随手拈来,沈小姐先请。”颜朝夕轻松随意的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嘉莹轻哼一声,便一边踱步,一边将自己的佳作念了出来:“六月办诗会,才子聚文华。七月出流火,名气响君华。” “……”众人愣。 “……这首诗……立意明确!”京卫府冯大人的爱女冯喜梅率先夸赞道。 “简单易懂!”方爱媛跟进。 “真诚写实!”佟嫚道。 “扑哧。”颜朝夕抚唇轻笑,这几个姑娘也是可爱。 “你笑什么?”沈嘉莹脸都黑了,她作诗,别人都夸,就颜朝夕笑。 “哎呀,这个……沈小姐才气太高,我这是一想到名气响君华,就……喜不自胜!喜不自胜!”颜朝夕笑着说道。 “哼,想要名气响君华,也要有那个实力。就你!等着臭名响君华吧!你作好了没有?作好了就赶快念,别想拖延时间。”沈嘉莹道。 “嗯,作好了。”颜朝夕点头,直接念道:“七月正流火,早饭净刹中。稍脱蒸郁苦,顿觉心境空。放意揽翠岫,徐行迎好风。得来喜不彻,此赐皆天工。” 曹勋的山居杂诗,因为晚饭于此时并不合时宜,被她改成了早饭。 本是写景,被她拿来喻人,比喻她的才华“得来喜不彻,此赐皆天工”,沈嘉莹是质疑也无用,嫉妒也无用。 场间再次安静下来。 高下立见! 竹帘之东已是掌声连连,赞美声不绝于耳。竹帘之西也已有人带头,起身鼓掌,毕竟谁也不瞎,谁也不聋。 沈嘉莹已是满面通红,眼中含泪。她已经后悔今日的冲动比试。 除了赞美之声,对颜朝夕的猜测质疑也不少。颜朝夕担着第一贵女的名头,身姿容貌、衣着气度,那是都没有问题的,但这才华二字,曾经的四美之中还真只有王静雅能拿出来秀秀。 但今日颜朝夕的两首诗,不管是刚才的写竹,还是这首流火,水平都比之前王静雅的《说梅》要高上不少。这让人如何不疑? 真正撺掇昭光公主邀请颜朝夕的三人,也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刘美洵早就看不惯颜朝夕的嚣张,君初瑶更是恨得牙痒痒,她是要她来出丑的,不是来展露才华、扩大名声的。 还是王静雅最能沉得住气,对刘美洵道:“后面的展示,再让沈嘉莹和苏翩翩去试试,总不能真有这么大的变化。” 刘美洵点头,穿过众人去安慰刚刚大受打击的沈嘉莹了。 第94章 书法也强 颜朝夕是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她一直以为今天最大的敌人除了昭光公主君依然,肯定还是君初瑶。毕竟要说众人里面谁最喜欢找她麻烦,那当然是君初瑶了。 可是今天君初瑶却是格外安静,反倒是沈嘉莹跳了出来。 “啪啪啪。”昭光公主起身鼓掌,又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之声,才道:“颜小姐的才华是无需质疑的,这两首诗,说是今日流火诗会的巅峰之作,想必大家也不会有异议。下面就请婉婉姑娘以‘菊’字为题作诗一首,好完满今日流火诗会的第一阶段。” 婉婉起身出列,朝着昭光屈膝一礼,道:“婉婉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哪里还会作诗,就请公主替婉婉寻一才女展示吧,婉婉谢过。” 她是学了林玖玖的,直接推托。但本也没谁指望着她的诗,所以众人只是点头,并未向对颜朝夕那样刁难与她。最后是开阳侯府的嫡女罗素素代劳,结束了这流火诗会的开卷篇。 “如此,我们就进行下一阶段。请刚才作诗的才子才女们,将自己所作诗文手书出来,以作展示。都说字如其人,字的风骨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人的品格。流火诗集上,我们也会按诸位的手书刻印,将各位的风采完美展示。”昭光公主继续道。 她的身材娇小玲珑,面庞也是白皙粉嫩,身着金衣红纱更显俏丽,站在众位未出阁的贵女之中,也丝毫不显老气,反而极为引人注目。 君依然话落,一群穿着青衣上绣流火纹饰的丫鬟端着纸笔上前,站在了刚才有作诗文的才子贵女面前,等待他们执笔。 沈嘉莹虽是站在不显眼的位置,但眼中依旧是满满的挑衅之意。 “你的诗作准备了多久,我且不说,但这字,我劝你还是别写的好。毕竟这字,没有下过几年苦工,那是蒙不了人的。” 这是比诗不行,又要比字? “沈小姐又下了几年苦工呢?”颜朝夕问。 “哼,在你张狂遛街肆意玩乐的时候,我们哪家小姐不是在家苦练呢?也只有你颜家的女儿,才能无视世家规矩,不学无术吧!”沈嘉莹咬牙愤懑的道。 “嗯……可是,整日在家苦练的你,又怎知我‘张狂遛街肆意玩乐’之余,没有勤学呢?”颜朝夕又问。 “你若勤学……呵,那就写出来让大家看看吧。”沈嘉莹嗤笑道。 唉,颜朝夕叹息。她们这是要将以前颜朝夕所不擅长的东西,都揭出来呀! 但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三年?原主这守孝的三年还真是清心寡欲日日抄经替颜家祈福,这字早就练得差不多了,何况颜朝夕本身的字更是不错,还在学校得过奖。 沈嘉莹已经起笔书写,那边王静雅、罗素素等人更是已经完成。 看着万众期待的目光,颜朝夕也不扭捏,轻挽衣袖就执笔挥毫。 她本是想慢慢发展,再慢慢的回归到君华的贵族圈子里来的,但既然天不遂人愿,她也只好直接一些、强势一些了。 就宛如流星坠地、陨石天降,声势越大,价值越高。虽然总会非常遗憾的让被砸到的一些旁物不喜,但这也没有办法,她也是被这些旁物逼出来的不是? 颜朝夕将两页宣纸并列,从容执笔,气盛神凝,不多时,两篇诗稿挥洒纸上。行文外柔内刚,不羁不狂。她的字偏重骨力、刚柔相济,点画凝练简洁,笔法转换巧妙,可谓逸笔天成。 是的,她打小练的,本就是王羲之的字帖。笔法如何,还需多说吗? 丫鬟将写好的诗文拿走,与众人并排展示,高下立判。 沈嘉莹的字看似规整,实则柔弱绵软,毫无风骨。王静雅的字娟秀文静,落笔谨慎。倒是罗素素的字让颜朝夕另眼相看,笔法简单朴拙,不拘小节,却是情浓势足、激跃奔发。 这字,至少是比王静雅那处处作态的风格要得她喜欢的多,刚才那首咏菊也颇为上乘。颜朝夕颇为遗憾的往罗素素那边看了一眼,心道,这王静雅终归还是占了脸面上的便宜,否则,这才女之名应该是罗素素。 “文而不华、质而不野、不激不厉、温文尔雅。好字!好字!”君盛德直接走到台前,站在颜朝夕的字前夸赞道。 “多谢公子夸奖。”颜朝夕这才看清这说话之人,却口称公子,只做不识。心中却是皱起了眉头,数年不见,之前交集也不深,让她一时间难以肯定他的身份,但若他真是……,那他今天的立场,可就有些奇怪了。 “应得之评价,不叫夸奖,而是事实。”君盛德笑道。 “确实好字,都是好字。来人,将文稿仔细收好,小心保管。”君依然站到君盛德旁边道,还不甚明显的剜了君盛德一眼。内心疑虑,他这个弟弟,想要干嘛? 颜朝夕浅浅一笑,退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君盛德也不好喧宾夺主,毕竟是君依然的流火诗会,他只是鱼服参加的嘉宾而已。 “几位嘉宾已先行展示,在场众位如有佳作,可随时找身边的青衣小婢索取纸笔,留诗流火,现在开始直至下午诗会结束,都是诗文收集的时间。之后我会选取最优的一百篇,成集出书。诸位才子才女一定要踊跃参与,勿失此次良机。”君依然继续主持诗会。 “下面的时间,是留给我们有其它才艺的贵子、贵女们的。我们流火盛会,不仅有义务让诸位的诗作流传于世,也有责任让拥有其它的才艺的人,将才华展现……” 这是为了下午的掀帘而准备的,毕竟这流火诗会,越办越像是一场贵子、贵女间的相亲大会,没有诗才的其他贵女们,也得拿出点才艺才能引人注目不是。 而这所谓其它的才艺就颇为广泛了,但绝大多数都是绣艺、琴艺、画艺。 其中,也不乏佼佼,以苏翩翩的一副翠林幽居图为最。整幅图画构图精美、笔法流畅、意境悠远,让观赏之人心神一畅,心生向往,直想入那翠林幽居一探究竟。 想不到苏翩翩的父亲——已致仕的前翰林苏博谦——长于书法,苏翩翩其人却是长于绘画。 “颜小姐觉得如何?”苏翩翩施施然的出现在颜朝夕身边,问道。 第95章 还要比画 “挺不错的。”颜朝夕点头肯定。 “颜小姐这般勉强的评价,大概是翩翩的画难以入眼了,那想必颜小姐的画定是妙笔丹青、栩栩如生了?”苏翩翩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颜朝夕,问道。 “……”她哪里勉强评价了?这是带着敌意而来啊!颜朝夕暗道。 “刚才颜小姐突然之间相邀比试,翩翩懵然之间就拒绝了,后来思索良久,觉得就如此拒绝了颜小姐的盛情,实在是无理,正在惋惜。此刻得知颜小姐也精于绘画,翩翩欣喜难当!如此天赐良机,正好让翩翩弥补之前的遗憾。翩翩大胆提议,不若就请颜小姐与翩翩,现场比一比这画技,为这诗会添趣,如何?” “你也凑这热闹,我貌似与你并无纠葛吧?”刚才颜朝夕提议两人比试,苏翩翩直接退让,她还以为她是个明白人,想不到人家是在这里等着她。 但她惹过她吗?看着苏翩翩那副模样,颜朝夕突然福至心灵,道:“你也喜欢王爷?” 苏翩翩脸色**,道:“哪有,翩翩只是心慕颜小姐的才华,不忍错过,才想与颜小姐一较高下。若颜小姐实在不愿……” “她哪是不愿,她是不敢。”沈嘉莹插话道。 还不学乖?被连接踩脸,若是换个人,只怕这诗会都待不下去了,就这沈嘉莹还敢往前凑!颜朝夕眼神淡淡扫过去,道:“名气响君华的沈小姐,也要再参与参与?” “……”沈嘉莹的画工自己有数,又岂会自找丢脸?她只是不想看颜朝夕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苏翩翩的刁难而已。 不能接话。沈嘉莹拉过身后的方爱媛,方爱媛赶紧帮她解围,道:“颜小姐还是和翩翩小姐较量吧,毕竟刚才可是颜小姐先邀战的。你要是真不敢,认输也行。” “哼,明明不敢,之前还装模作样的挑衅别人。”佟嫚道,她也是最看不惯颜朝夕的几人之一。 颜朝夕也是无语,真是嘴长在别人身上啊!方才是她邀战,但也只是邀苏翩翩作诗,又不是作画,怎么就成了明明不行,还装模作样挑衅了? “翩翩是真才实学又性格温良,不像有的人,还真以为自己处处都了得了。”冯喜梅也道。 “……我也没说自己处处了得啊。”颜朝夕道。 “是,只是诗比谁都写得好、字胜场间众人千百倍,画更是比翩翩颠妙不知多少,是吧?既然这样,就比呗……”佟嫚又道,把不屑的态度都写在了脸上。 “……”颜朝夕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啥了。 “颜小姐若真有才,这比比也是无妨的,就当玩儿了不是。”昭光公主也发话了。她本来是不想再管颜朝夕的,君盛德奇怪的态度让她谨慎了起来。再说刚才两度想要羞辱颜朝夕不成,反被打脸,这折腾着,也真没什么意思。 但是,这次是比画呀!还是和苏翩翩比! 苏翩翩的画技,那是有目共睹,名声斐然的。不仅曾因献画太后寿诞,得到太后、皇帝、皇后等的交口夸赞,还受过当今名师石安然的赞誉和指点。石安然是前朝名师石又石之后,石又石的画已炒至万金都求不得,石安然既有家学又继承了其才华,其画技说是当今第一,也毫不夸张。 想到此,昭光公主才忍不住说话的,因为让苏翩翩去踩颜朝夕,必然是万无一失呀! 见公主都站在这边了,佟嫚继续煽风点火,道:“公主说的极是,就比比玩儿呗,也总比做这一副有理难说、有言难辨,好似谁委屈了你的样子好吧?” “……” 有的人就是不能讲理的,只能打脸的。 “唉,好吧。”颜朝夕无奈答应,很是勉强。 “既然你们非说要比,就比吧,但其实说真的,我是希望这流火盛会,大家都有展现才艺的机会的,而不是总围着我转。还是吾父说得对呀,盛事虚名,负累之债!”颜朝夕叹气耸肩,一副摇头扼腕之态。 众人:“……” 公主府的丫头办事,自然是迅速又妥帖的。只是片刻,就将两张桌子摆好,请了颜朝夕与苏翩翩分别入座,两人隔开数米,遥遥相对。 苏翩翩在绘画上确实天赋不俗,从站在桌前开始就已凝神静心,仿佛整个人都沉入即将要绘制的画作中去。 只是十数个呼吸间,便拿起桌上画笔,颜朝夕静静看她,先构图全局,再描绘细节,笔法流畅自然,如白云浮空,如水流行地,端是优美。 颜朝夕想着刚才那副翠林幽居图,水平已是极高。如果那就是苏翩翩的真是水平而不是偶得之作,那她想要完胜苏翩翩,就太难了。 如今这么个骑虎难下的事态,她也必须想想别的办法。颜朝夕闭目静心,也只是数个呼吸,再睁开眼时已是胸有成竹之态。 见桌上提供的都是国画必须的画笔、颜料,颜朝夕附耳低声对紫玉吩咐一番。 紫玉点头离去,只一会儿就在公主府丫鬟的陪同下,找到了颜朝夕要的各种粗细不一的炭笔,其实就是不同的炭条。紫玉完全知道她的需求,因为她之前就看小姐用过。 大家纷纷对紫玉的行为表示不解,颜朝夕也不解释,拿起一根较细的炭条,也开始构图。 她要画素描。 她就是要用素描之新颖,去破苏翩翩的妙笔丹青。 其实要说画画,颜朝夕画得还真不好。她只是学霸,又不是神仙。虽然在现代社会中打滚,各种才艺都能摆个架势,但又不可能样样都花巨额的时间去打磨,这画画,她也就处于能画的水平。 毕竟她只是陪好朋友去参加过几个月的速成班,之后又没有勤加练习,能好到哪里去呢?靠着现代优良的教学方式,若是一般人她还能糊弄糊弄,但以这苏翩翩的水平,她还真糊弄不过去。 虽说单纯欣赏,比之她赏析过的那些巨作,也真就只能算不错,但想画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没有十年苦工,怕是难有此艺。 所以,她只能以巧破力了。 第96章 素笔生花 苏翩翩画的是此时的园景,而颜朝夕画的就是苏翩翩。 苏翩翩的肖像画。 黑白、写实,构图完善、比例适宜、线条流畅、光影表达明确。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写实的惟妙惟肖,已经足够震撼在场的所有人了。苏翩翩的园景是美,但在场众人也都是世家、士族出身,见识总是有的,虽自己画不出来,但在东市的画廊、书楼见过多少优秀作品? 苏翩翩的画,也只能算原野上的累累繁花中的一抹娇艳而已。 但颜朝夕的画,却好似平原上突兀出现的一株大树。单与一株名花相比,孰优孰劣不好说,但衬托在此情此景之下,却足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现场安静无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颜朝夕身后…… 这还是因为一开始,苏翩翩和颜朝夕的比试,只是小范围内的较劲。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止西苑的人完全聚集,就连东苑那边的才子们,也都在驻足远眺,想一窥究竟。 苏翩翩作画完毕,从自己营造的意境之中清醒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远处的人在围观场间两人,近处的人,却都聚集到了颜朝夕的身后。 苏翩翩眉头蹙起,心下有些惶惶,难道颜朝夕的绘画水平,已高到不可匹敌?想想又觉好笑,自己还是这般不自信,石安然大师都夸赞过她,她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苏翩翩停笔之际,颜朝夕也放下了手中炭条,她抬起头,向苏翩翩微微一笑。对真正有才华、下苦工的人,她没法像对沈嘉莹那样去挖苦讽刺。 苏翩翩虽然是刻意以她的长处,来攻颜朝夕的短处,但颜朝夕却对她讨厌不起来。 颜朝夕拱手道:“苏小姐想必已经绘制完毕,正好我也完成,不如我们就交换位置,互相品评欣赏?” 是互相品评欣赏,而不是由别人来随意评判,定论高下。这是颜朝夕对苏翩翩的认可与尊重。 苏翩翩刚才已经表明,她仅仅长于绘画。而能够这样十几年如一日的静心去做一件事情的人,值得这种尊重。 苏翩翩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就迫不及待的向颜朝夕这边走来。颜朝夕将画作铺于桌面,也向苏翩翩的位置走去。 苏翩翩刚刚走到能看清画作的位置,就突然愣住,如遭雷击。 不敢置信的急奔几步,到了那副肖像之前,极为小心的捧起画作,用朝圣般的目光欣赏起来。她的心脏“咚咚咚咚”的跳着,如擂鼓敲钟,她却混不以为意,只是紧紧盯着面前宣纸上的自己,唯恐错过些什么…… 颜朝夕也走到了对面桌前。苏翩翩的画,果然是颠妙传神,色彩运用也极是大气,图中景致只让人有破画欲来之感。 颜朝夕赞道:“苏小姐真是妙笔能生花,这幅文华苑诗会图,真是生动形象,栩栩如生,都让人分不清是在画中,还是现实了。” 苏翩翩摇头,声音中都带着丝丝颤抖,她道:“要说栩栩如生,又怎及颜小姐这幅炭画惟妙惟肖。” 看对方也承认她的功力,颜朝夕友好的笑笑,提议道:“既然我们都有惺惺相惜之感,那不如就算平手如何?” “不行。”苏翩翩道。 颜朝夕一愣,她是特意做了一副完全不同风格的画,就是想让苏翩翩和她比无可比啊,可她居然一口拒绝? 身后已有人开始讨论两幅画作孰优孰劣,绝大部分都是站在颜朝夕这边的,毕竟大家都没见过,胜在一个新字。 君依然、王静雅、沈嘉莹等人,也是看着苏翩翩哑然无语,不知如何出言相帮。 “是我输了。”苏翩翩不待众人久议,又开口道。 呼!原来是这个意思,颜朝夕了然,但她却不想占这个便宜。 “怎会?苏小姐画作笔力俱现,很难言输。”颜朝夕否认,其实她才是胜之不武的那一个。 “就是,翩翩,你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石安然大师都要肯定,你又怎么会输?”沈嘉莹道。 “是啊,是啊。”与苏翩翩相熟的小姐妹,也极力劝慰。 “不。输了就是输了,颜小姐的画,不仅功力深厚、行笔利落,更是开创了画作之先河,足可以引领出一个流派,称为名师巨作。而我的画作,不过是一副还算不错的画作罢了。”苏翩翩璀然一笑,一点不见悲伤,“我今天能够见识到颜小姐的画作,已是邀天之幸了,所以,大家不必为了我的面子,而言不尽实。” “这……”颜朝夕也不知如何反驳了,她大概是装逼太过,把这小丫头都震傻了。 “那就如此吧,东苑才子翘首以盼,怕是脖子都要望断了,赶紧将这两幅作品移到那边,请众才子也欣赏欣赏吧。”君依然看了眼又想掀帘过来的君盛德,赶紧结束这边的争论,让人将画作送走。 她今天特意把颜朝夕喊来,是为了让大家看看颜家倒台之后,这第一贵女的狼狈的,谁知反而将其一抬再抬,这流火诗会都快成了颜朝夕的个人秀了。 没有颜朝夕的几届流火诗会,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稳稳的停留在她的身上,而今天…… 今天这个决策,果然失败。君依然很是幽怨的瞥了王静雅身后的君初瑶一眼。 心中颇为不爽,也不想大家再仔细回味探讨那些颜朝夕于绘画界的贡献。坐会高位的君依然接着开口道,“大家许是不知,此次流火,还有一项不一样的才艺展示,便是歌舞之艺。颜家小姐样样精通,不如一舞?” 本以为能安静一会的颜朝夕又被点了名,众人的目光也有一次聚焦在了颜朝夕的身上。 “公主真会说笑。”颜朝夕不禁沉下脸来,语气冷冷。 这是侮辱。对她的侮辱、对颜家的侮辱、也是对君凌恒的侮辱。 身为第一贵女、颜家嫡女、众人眼中的“王府侍妾”,刚刚三鸣惊人的颜朝夕,怎么可能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京都才子贵女齐聚之所,上台演舞? 第97章 惊鸿婉婉 君华是兴起了舞乐之风,但那也只是在私下,或酒宴之中的取乐,舞姬也都是罪籍、奴籍的女子,从未听过有那个世家女子,会以舞乐取悦于人的。 就连第一乐女玉婉清,原也是罪籍出身,后凭借自己的天赋才华积攒人脉势力,为家族洗白。十几年的努力,最后才被封“思乐坊”掌教。可整个思乐坊,都是君华贵族的取乐之所呀。 “哪里说笑?这舞乐之艺,是越来越走向台前了,玉婉清就是四美之一啊!现在的贵人们是越来越看中这舞乐才华了,想要取悦于人,怎么能不精于此呢?”君依然凿凿有据的分析着。 这话,也就是特指颜朝夕再如何,也自甘堕落,入了王府为妾,作为妾室,自然就要俯首低眉、低人一等,才能取悦于人了。 君初瑶听得这话,眉眼都笑成一条缝了。她就是知道君依然不喜颜朝夕,才想借这流火诗会狠狠整治颜朝夕的。刚才她不能出言讽刺,却在暗暗责怪君依然的手段也太过温和了些。现在见君依然已经被挑起了真火,才眉开眼笑起来。 “公主殿下,怕是未饮先醉了。”颜朝夕端坐于位,既然君依然不再客气,她也省了那些虚与蛇委。 “咯咯咯,听闻王爷,前几天,还去过思乐坊呢。”君依然捂嘴轻笑,小小声地,却曝出了一个惊天大料。 “公主的关注真是太广泛了。”颜朝夕直视君依然,紧绷的俏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王爷再好此道,也比不得公主府上的夜夜笙歌。” 哄! 这一句话,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场中的贵女们都惊慌起身,后退、回避、胡乱飞舞着,仿佛根本不知发生何事,。 颜朝夕这话,是赤果果的打脸昭光公主,不留一丝情面了。 坊间早有传闻,言昭光公主面首极多。每年流光诗会前后,更是公主府出入过夜的不明人士剧增的时候。所以近年的流光诗会,驸马是完全没有参加过的,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公主借流光诗会之名,暗中圈点面首人选。 虽说,公主一向是招不到什么好驸马的,因为真正有势力、有能力的人,绝不会入赘皇家。而这位叶驸马也算有气节的了,面对昭光公主的胡作非为,他虽不能和离,但与和离无异。 君依然娇小的肩膀气得都有些抖了,她就知道这个颜朝夕就是个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全君华敢如此不加遮掩把她的事拿来说的,也就只有这个第一贵女了。这才是她如此不喜欢颜朝夕,几年都不愿意搭理她的原因啊! 有些事她虽然是做了,但却也容不得别人去说。她是公主!是公主啊!却只能招一个废物驸马,她又如何甘心? 狠狠又瞪了君初瑶一眼,君依然强笑道:“呵!不过要你一舞,也是本公主看得起你,见你才艺样样不俗,想多让你展示展示罢了……” “是啊,公主也是好意,你不是什么都精通、什么都擅长吗?”君初瑶也插言道,刚被君依然瞟了好几眼,君初瑶也不好再沉默。 “郡主说笑了,颜家乃是世家录上臻首的贵族,颜小姐又是嫡女,怎可能擅舞?要说乐舞之艺,自然还是思乐坊的最好,婉婉这次出来,师傅也说要婉婉好好展示我们思乐坊的才艺,不如就让婉婉献舞,也不枉公主相邀一场。”婉婉出言道。 颜朝夕迷惑的看向坐在身边婉婉,她这是在帮她解围?虽然上次在思乐坊,婉婉确实照顾了她一夜,但最后的话语却是不太瞧得上她的,还让她赶快离京。刚才她与之打招呼,婉婉也没有显得太过热情。 可现在,她为什么要帮她?在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能解开此局,也只能尴尬的拖延过去的时候…… “昭光昨日与我相聚探讨诗会,怕是确实还未酒醒,那就请婉婉姑娘上台一舞吧!”君盛德起身道。 他这话,是认了颜朝夕说的君依然还未酒醒。君依然刚才说君凌恒去思乐坊的事情,也只能当做醉话才能化解吧。但他也说出醉酒的原因不是夜夜笙歌,算是给君依然挽回一点颜面来。 婉婉行礼,起身离席准备。 君依然却是皱着眉头,眯眼凝视君盛德。 有人腾开场地,有人摆上道具,乐师已经入场。换上了一袭舞衣的婉婉,登上了场中专为她准备的,一米见圆的小小舞台。 一切就绪,音起。 是君华名曲《流光飞夜》,流传较为广泛却少有人能演绎好的一支曲子。 曲调初起柔和、悠然,仿佛幽幽小山、流水叮咚、繁花盛开;而后悠然变得旷达,柔和转为清透,仿佛那空幽的夜,满天繁星在眼前闪动。婉婉的舞姿也是从一开始的欢喜、柔美,变得开合、大气。 忽的,曲调再变,旷达辽远之中,泛出了惊喜、激动、紧张、让人似乎能看见那漫天的星光一一划过,形成一幅唯美的流光图飞夜图,这时的婉婉舞姿亦是强劲起来,连番秀出的动作都是极高的难度,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而她不仅能做到、毫不停顿的转换、更是舞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感,直让人抚掌惊叹,不舍眨眼。 直到流光凋零,夜空再次回复安静,婉婉激烈的舞姿也回复到柔美,最终在舞台上定格。 狂暴的掌声久久不息,婉婉的身姿也就此深深的烙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底、心底。 这一舞之风华,阿娜多姿、美轮美奂、是如翥凤翔鸾、如惊龙翾风…… 直叫刚才小瞧了舞乐之道的众人惭愧不已,惊叹连连。有这一舞的洗涤,让人对舞的认知都高尚了不少。 这一舞,也为思乐坊正了名。更间接的说明了,王爷去思乐坊有什么不应该吗?当然不!就冲着这段舞蹈,他们也得去啊! 玉婉清带领之下的思乐坊,再也不是以前的思乐坊了。 还在众人回味流连之际,流光宴席已经开始。 第98章 还有后招 这也是今日流光诗会的分界线,待宴席过后,竹帘就会撤去,才子、贵女们也有了交流的机会。颜朝夕则暗暗松了口气,总算熬过了今日这出戏,只待宴席结束,她就可以起身告辞了。 开宴第一杯果酒入腹,君依然不胜酒力,退场离席。她这做法也印证了刚才君盛德所说酒醉未醒之言。贵女们也只是好言安慰,劝昭光公主操劳诗会之余,也一定多多注意身体云云。 颜朝夕端坐于位,夹了几口菜,正在悄悄塞了点心给身后的紫玉,让她也填填肚子。 有不认识的丫鬟过来福身行礼,道:“颜小姐,有贵人请您于苑后竹林一聚,请小姐随奴婢来。” “哪位贵人?”颜朝夕问。 “现在人多眼杂,奴婢也不便说,小姐去了便知。”丫鬟道。 “不去。”颜朝夕随口回绝,筷子都没停。 “颜小姐……” “你快回吧,你怎么说,我都不去。”颜朝夕打断了丫鬟的劝说,直接赶人。 刚才颜朝夕就已经打定主意,宴会结束就闪人,又怎么可能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丫鬟去自找麻烦呢?至于那去了便知的贵人是谁,颜朝夕也没什么兴趣知道。总归是见不得她好的人,就那么几个呗。 她的眸光往君初瑶那边扫了扫,君初瑶竟然回避了她的目光?而王静雅,正在和身后的丫鬟窃窃私语,也不知说着什么。 那丫鬟无法,又磨蹭了一下,见颜朝夕不可能改主意,才为难的离去。 另一边,用舞姿震惊了众人婉婉,在文华苑后的一处偏房之中换好衣服,将舞服叠好收起,塞到了贴身丫鬟云香的手中,又嘱咐云香在此等着,别让人进来,自己则是从偏房的游廊绕道而出,往公主府的内院摸去。 师傅说过,若有机会,公主府是值得查探一番的,但她们来公主府的机会并不多,今日这般良机,她自然不想错过。 过了垂花门,沿着满墙绿植,往内院行去,忽而听见有对话声传来,婉婉凝神细听,是绿植后面有两人正在私语。 “你待会只负责把那姓颜的浪蹄子引过去,之后,我们的人自然会出手。” “你们想怎么出手?若是不利落,只怕还会牵连到我的身上来。” “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待会儿……” 只远远听得几句,对面有小厮端着几托盘菜肴往后院行去。婉婉一看,必定是会注意到她站在这边的,她也不好停留,装作路过退回花门处,往文华苑的方向走去。 若没遇见这一遭,她定然是会跟着那群小厮往后院查探的,可居然被她听到了有人要害颜朝夕的消息,她也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计划,先行返回。 婉婉返回刚才的屋子,领了云香就往文华苑宴席处去,脚步都不由得有些急促起来。直到赶到宴席处,见颜朝夕正好好端坐在那里吃喝,婉婉才松了一口气。 走回颜朝夕边上坐下,端了一杯果酒,以衣袖遮面,做出喝酒的样子,实际却是在对颜朝夕发出警告:“有人想把你引走,对你下手,千万注意。” “你听到了什么?”颜朝夕问,手上夹菜的动作未停。 婉婉想继续说什么,可有一侍女从场边直直向她们这里走来,只得停下声音,先看此人来意。 这人穿着公主府的下人服饰,走到婉婉身前一礼道:“婉婉姑娘,公主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候,您若回了,就请您去公主那边用宴。” “公主可曾说,是有何事吗?”婉婉笑着问。 “是!公主在乐华院也置有宴席,邀请了一些并不方便出席却别有才华的逸士,公主觉得您会更愿意前往那边,故遣奴婢留在此处,等候您归来。”侍女解释道。 这位侍女行止有度,刚才也确实伺候在昭光公主身边,更重要的是乐华苑正是她想前往一探的地方。婉婉不疑有它,同意前往。起身时又绕过了颜朝夕身侧,在紫玉耳边小声叮嘱:“小心些。” 看着婉婉被喊走,颜朝夕举筷子的手都顿住了,凝眉沉思。 “小姐,刚才她说小心些。”紫玉道。 “你知道她是谁吗?”颜朝夕问紫玉。 “思乐坊的婉婉姑娘。”紫玉答。 “不错。我在思乐坊那晚是她照顾了我一夜,如果没有她和玉婉清,我那夜怕是都要被害了。”颜朝夕道,她陷落思乐坊那晚,紫玉后来也是知道的。 “小姐,那您更要小心了。还好刚才那人来引走您的时候您没有去。”紫玉后怕的说道。 是的。想必刚才那人就是婉婉说的要害她的人吧,还好她拒绝了。 颜朝夕垂下眉眼,又不禁思索,昭光叫走婉婉到底是什么事儿? 再过片刻,二十二道宴席已上了九道佳肴,昭光公主的四大丫鬟之一流月,站到了颜朝夕身前。 “颜小姐,请跟我来吧!”流月一点也不客气。昭光的四个大丫鬟,流金流银流香流月,流月排位四人中最低,却是君依然最贴身的一个。 “为何?” “公主要你去你还问为何?”流月也是醉了,她收了那人的好处,本来想着挺简单一活儿,怎么这颜家小姐这么难缠,流月心中思考着怎么编个谎话糊弄她,眼神不自觉的游移着往旁边看去。 本来流月是心虚,可颜朝夕却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因为她瞥向的方向,正是婉婉的席位呀! 婉婉刚才急匆匆而来,只来得及提醒她有人要害她,就被君依然的人请走,仓促间却再次叮嘱她小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呀。诗会是君依然办的,她也是君依然逼请来的,君依然想对付她可谓是明摆的,可她的计谋却是被婉婉发现了,不用说,定是婉婉发现她的时候,她也发现了婉婉…… 想到此,颜朝夕不禁起身急道,“可是婉婉有事?” 流月就坡下驴,答道:“不错,婉婉姑娘刚才惹怒了公主,公主罚她,可她还将你供了出来,你就赶快跟我过去吧,否则……” 否则怎样,流月没说,但颜朝夕却心道不好。 第99章 反蹲一波 婉婉是思乐坊的乐女,终归只是个乐女,又不是女官。思乐坊的乐女,只有罪籍和奴籍两种。昭光公主要罚她,在身份上是理所当然。就算不给玉婉清面子,玉婉清又能怎么样呢? 婉婉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次也是为了提醒她才出事,她又岂能袖手旁观?心中担忧,颜朝夕直接道:“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吧。” 君依然治的了婉婉,但颜朝夕却不一样。她有世家嫡女的身份,昭光也不能将她如何,只要小心点应对,应该能将婉婉救出来,何况,她还有凌十七在暗中保护。 思考清楚,颜朝夕也不耽误,催促着流月,就出了文华苑。 流月也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她走在前面,带着颜朝夕弯弯绕绕,在游廊间穿梭。 路上遇着一队送菜入席的队伍,队伍最末尾一端汤的丫鬟,居然脚一崴,一头撞上了紫玉。紫玉的衣衫被甜汤打湿了大块。那丫鬟连忙跪地磕头道歉,不停求饶。 这哭求的可怜样子,让颜朝夕也不好再说什么。 流月让人带紫玉去换衣服,紫玉却并不愿去,她担心颜朝夕一人应付昭光公主会吃亏。最后还是颜朝夕让她先去换衣服,她才离去。 颜朝夕继续跟着流月走,心中却也有些打鼓,她对公主府不熟,景致颜朝夕是看不出什么来,但遇到的人却是极少了,说明流月带着她是越走越偏了。再一想刚才,紫玉这事情也实在是巧了些。 颜朝夕放缓步子,目光四处搜寻,直至看到凌十七暗中跟她打了个手势,才放宽了心。 再说紫玉这边,她也是越想越不对,死活不愿跟着小丫鬟走了,坚持去马车上拿自己的衣服换,每次出门,马车上本就会备着可换的衣物,有她的也有小姐的。小丫鬟无法,拗不过紫玉,只能让她去了马车那边。 紫玉先去找了王府的两个护卫,说小姐被昭光公主押走了,让他们回去调人手来接,这才去马车上换了衣服,匆匆又往刚才的位置跑去。 颜朝夕得了凌十七的暗号,心中也没有那么慌了,脚步稳下来,跟着流月走着。这毕竟是诗会期间,君依然必然不能大张旗鼓的,也只能耍些阴私手段,她就看看君依然想干嘛? 不多时,到了流月想引颜朝夕来的地方,一间不算小的偏院,两排房屋。流月将她带到其中一间屋子门口,颜朝夕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流月没有解释!她只是一只手狠狠将她推进了房内。流月的力气真是很大,颜朝夕居然一下被她推到地上。 房门被“啪”的一声紧紧关上,颜朝夕听见了流月在外面落锁的声音。 知道凌十七必会救援,颜朝夕也不慌,反而抬头打量起屋内来。 应该只是公主府内的一间供普通房间,家具不多,一床、一柜、一桌,木料是普通榉木,也并不精致。因为屋内并没有任何私人物品,颜朝夕猜测,这房间应该是给身份不高的客人休憩或偶居的。 床上被褥倒是新换的,桌上还沏着一壶茶、燃着一炉香。 这味道…… 颜朝夕心思一动,走过去揭开香炉盖子。 “居然是这个?”颜朝夕闻着熟悉的味道,从容不迫的从袖中小荷包内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将药丸含在口中,只觉神思一清。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防身药品——清心丸。自从上次被人掳到思乐坊,在神志不清中梦见和君凌恒那啥之后,颜朝夕就怕了春药这个东西。身上随时备着清心丸,以防不测。 如今,果然就用上了。 “咔啪”又一声响,锁头被打开,凌十七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凌十七比颜朝夕要警觉得多,脚步未落就察觉有异,拉着颜朝夕出了房间,“咔”的又将锁头锁上了。 “……” 颜朝夕看着软倒在房门外的流月,一脸无语,问凌十七:“你锁这么快干什么,把她丢进去不好吗?” 凌十七恍然点头,“小姐说得是,就该让这个恶妇尝尝被害的滋味。” 说着又将扔在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 他说这话倒是提醒了颜朝夕,既然把她骗来这里又下春药,自然是要把这出戏演全的,不用多说,待会肯定会有个男的过来,再后来,肯定也要有正主发现这里的奸情。 她把流月这个丫鬟坑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如把那男的锁在里面,如此烈药性,到那时必定已经药入骨髓、致其疯狂了,而正主前来捉奸的时候若是制约不住,就也只能自食恶果了。 当然,就算君依然是带着侍卫过来的,但动不了她,还恶心不了她吗? 想到这里,她制止了凌十七的动作,指着园子另一边的一排房屋,道:“把她弄到那边的房间里就行了,免得待会来人万一认识她,反而是一个都抓不住。” 指挥着凌十七将流月拖到后面屋中关好,又让他给自己找个藏身位置,然后静静等待。 果然,过不太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来到了刚才那间屋子之前,掏出钥匙开门。颜朝夕蹲在房顶的树枝后面,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完全不认识! 这人虽身形鬼祟,但身材和容貌却是俱佳,就算放到刚才的诗会上,仅论外貌,也是拔尖的那一批。可自己完全不认识她,更别说得罪了,还是说君依然或者谁的,为了做得像她通奸的样子,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外形不错的,以增加待会曝光时的说服力? 她在房顶上呆了半天,已经开始怀疑这事是不是君依然搞得鬼了,这流火诗会弄得声名狼藉,对君依然有什么好处? 先不管那么多了!颜朝夕摇摇头,将那些想法抛诸脑后,令凌十七直接将人打晕,丢进屋内,又将门锁挂了上去,没有锁。 她是故意如此,一是防止这男的提前醒来逃走。二是,若是主谋过来看到门锁从外面挂上,必然心生疑窦,好奇心可是能害死猫的,自然也能将那主谋引进门内。 第100章 自作自受 做好这一切,颜朝夕也不再耽搁,往文华苑行去,她已经离开太久了。 凌十七又将身形隐藏了起来,躲在暗处保护颜朝夕。 颜朝夕在回去路上遇到急切回来的紫玉,带着紫玉,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一起回到了文华苑。 可文华苑却已经大变样了,此时宴席已经结束,竹帘也被撤走,才子、贵女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园中,也有相熟的或者有意的男女走在一起,欣赏风景、谈天说地。 颜朝夕不知刚才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会儿带着紫玉,游走苑中,做出在欣赏展示出来的诗、画、书法作品的样子。 刚才准备宴席散了就离开的颜朝夕,此刻止住了离开的想法,一是她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君依然要害她,如果是君依然的话,她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应该立刻就有人报上去了,毕竟这是公主府嘛。 二是,她也想确定婉婉的安全再走。 颜朝夕边看边走,文华苑大得很,除了刚才刚才列席的地方,在西南更是有着不小的空间,还有一方小湖,上面点缀着一个小亭子。 并不宽的小径环湖而造,再远些靠着围墙的则是一圈游廊。收集来的诗作就展示在环湖小径的一边,之前年度的诗会佳作则是在游廊的墙上展览。 此刻的颜朝夕就带着紫玉走在这环湖小径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欣赏佳作。 王静雅、刘美洵、君初瑶几人正占据着这湖心亭中的位置,被人伺候着一品茶闲聊。 而当颜朝夕出现在她们视线之内时,几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君初瑶拉着王静雅的袖子使劲拽了拽,“刚才明明看她是跟着流月走了,怎么这会子又在这里?” “不知道,许是有什么岔子。”王静雅说着,对丫鬟玲珑做了个眼色,玲珑会意离去。 刘美洵更是拍案而起,道:“上次她将我哥哥颜面扫地,今天绝不能这么便宜她。” “那怎么办,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计划还能用么?”君初瑶道。 “哼,怎会不行?我去。”刘美洵甩了甩袖子,出了亭子。 …… 颜朝夕环湖而行,走几步、停几步,忽遇一群人结伴而来。 颜朝夕侧身相让,奈何对方谈兴正欢,并未注意到她,她只得又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整条小径,退到了湖边的位置。 “小姐小心!”被人群挤到路对面的紫玉忽然脸色大变,急切呼喊。 颜朝夕只觉得一股大力撞来,她立足不稳,身子往后倒去,而她后面,正是那小湖。 “朝夕!”一声欣喜的呼唤同时响起,随着声音飘来的,还有一道火红的身影。 懵然间,颜朝夕只觉得被人拉着划了一个大圈后甩起,腰间被这火红的身影抱住,还举了个高高。 “啊——” “噗通!” 身后响起尖叫声,还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周围的人开始惊呼、大叫,一片忙乱。 “有人掉水里啦!”终于,有一人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尖细的声音瞬间传得极远。 一道身影闪出,“噗通”一声也跃入水中,追着入水之人而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到此时颜朝夕才看清了将她抱起的人。 是林玖玖! 刚才只看来人虽一身红衣,但并不是襦裙、儒衫,而是一身剑服劲装,颜朝夕还心中紧张,此刻一看是林玖玖,也不禁嗔怪道:“你又吓我一跳!” “你回来了也不找我,就该吓吓你。”林玖玖道,说罢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看颜朝夕,才问,“没事吧?” “没事,快放我下来。”颜朝夕拍拍林玖玖道,虽说是两个女孩子,但这么多人在场,搂搂抱抱多不好。 “你还没谢谢本将军呢!” “多谢将军相救,妾身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了。” “嘎嘎嘎,小娘子,本将军就等你呢!” 两人说说笑笑,对着那无比古老的段子。林玖玖将颜朝夕放了下来,却还是牵着她的手,生怕她再次被撞倒。 颜朝夕目光梭巡一圈,没看出什么来,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湖中,问林玖玖道:“谁啊?” 林玖玖眼睛一翻,“刘美洵。” “……谁在救?”颜朝夕沉默半晌,又问。原谅她真不是老眼昏花,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紧张之余,真是啥也没看清。 “谁知道呢,应该是侍卫吧!” 颜朝夕心中了然,“又是那些土不拉几的招数,多少年了就不能换换?” “就是,找个男的像我这样直接冲上来抱你,都比她那落水被救的馊主意强。”林玖玖道。 “……”颜朝夕无语了,万一真是那样,她好像还真躲不过去。 “希望她这次别太过吧,否则……嘿嘿嘿。”林玖玖发出魔王般邪恶的笑声。 “你笑得好邪恶,好像我们才是坏人。”颜朝夕吐槽。 “我们是邪恶的好人。” 话语间,冲下去的侍卫终于将落水的刘美洵救起。 他抱着刘美洵浮出水面,一跃而起到岸上来,他极小心的将刘美洵放在地上,却在看清刘美洵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地上的刘美洵全身湿透,更是衣衫不整。鞋子少了一只,外罩的对襟短衫也早已扯破,雪白的肩头露出;齐胸襦裙更是下坠不少,某处沟壑十分明显。显然刘美洵在水中一番挣扎,和这侍卫有不少拉扯。 颜朝夕撇撇嘴,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刚才要不是玖玖抱住她,现在躺在地上被人围观的就是她了。 刘美洵已经晕了,大夫到得很快,有医女上前,开始给她按压胸部,大夫又指挥着刘美洵的丫鬟对着她的口吹气。 人工呼吸?这是这里人发现总结的,还是哪位穿越前辈带来的技术?颜朝夕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不识。 “昭光公主到!” 有人喊话,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颜朝夕顺着人潮离得远了些。 君依然走到近前,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刘美洵脸色铁青。 凌厉的眼神环视现场,是谁要坑刘美洵? 第101章 好戏开场 她的目光在颜朝夕身上停了停,又打消了心中的想法。颜朝夕带来的人她都派人盯着,在公主府内,她不可能有这么大能量。那会是谁?君依然视线一个个望过去。 平时刘美洵总跟在王静雅后面作妖,王静雅是温和受欢迎的那个,她却是嘴欠惹人厌的那个,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得罪谁? 不管是谁,敢在她的流火诗会上搞破坏,她定不饶。 可光凭眼睛看,哪能看出什么结果来?最后只得拿那侍卫做突破口,毕竟除了丫鬟小厮,侍卫可都在别的地方,这文华苑中莫名其妙出现的侍卫本就可疑。 可是一问之下才知,这侍卫居然就是刘美洵自己的侍卫,事情陷入了僵局。 “咳咳……” 在大夫、医女、和丫鬟的努力之下,刘美洵咳了一口水,总算醒了过来。 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君依然,如果刘家的嫡女在她府上闹出人命来,她也不好受。 刘美洵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羞得满脸通红,又吓得浑身发抖。 “好了,流金,快把刘家小姐带去休息吧。诗会继续,大家也别都围在这里了。”君依然赶紧道。 “昭光公主,不查查刘小姐怎么会突然掉湖里吗?”有人问。 周围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的瞥向颜朝夕这边,刚才她们可是挨着的。 “我看到了!”林玖玖发言道。 “就是他们……”林玖玖指着刚才那一群把颜朝夕挤到一边的才子贵女们,“刘美洵就是为了避让他们才被挤到湖边的,还有朝夕和我也被挤到一边了。结果她运气比较不好,脚一滑,就掉湖里了。朝夕运气也不太好,差点被她撞到了,还是我运气最好,下盘又稳,不过我也只来得及救一个。” “幸好刘美洵的护卫是寸步不离的守护啊,否则,她连小命都没有了,刘家可要怎么奖励下才好。”林玖玖唯恐天下不乱的道。 颜朝夕拉了拉林玖玖,林玖玖得意的对她挑了挑眉毛,颜朝夕翻了个可爱的小白眼。被林玖玖这么着重一提,刘美洵被护卫从河里抱起的那一幕,又在众人脑海中清晰起来。 刘美洵终于支持不住,又晕了过去。 “流金,快!快扶刘小姐下去……”君依然赶紧指挥流金,既然有了林玖玖的证言,她当然是能糊弄就糊弄了,难道还真停了诗会,找衙门来查个中有什么蹊跷吗?君依然最不想的就是诗会出问题。 至于刘家要怎么“奖励”这个侍卫,关她什么事呢? “林玖玖怎么会突然出现帮她?”人群中,王静雅粉拳紧握,她们算掉了林玖玖,居然让刘美洵出了这么个大丑。 “是啊,她们居然和好了,难怪颜朝夕今天那么有恃无恐。”君初瑶恨恨的道。 多年以前,颜家和林家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颜朝夕和林玖玖的关系自然也好,两人一起疯玩打闹、惹是生非,极招人妒忌。但是三年前,在颜相入狱的时候,却是林玖玖的父亲林岳峰亲手抓的。颜朝夕得知此事后,到林府大闹一场,扬言和林玖玖断交,此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刚才宴席上,林玖玖也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和颜朝夕说,让她们都以为,林玖玖是绝对不会再帮颜朝夕的。 可现在,林玖玖不仅解了颜朝夕的危机,还处处为她说话,完全是一副两人根本没有吵过架的模样。 流金和两个健壮的仆妇架着刘美洵还没走出文华苑。远远地,又有一声尖细的惨叫声传来。若是刚才嘈杂的时候,场间众人还不一定听得如此清楚,可现在正是刘美洵被送走,大家都还在耐着性子、压着嗓子,不好大肆讨论的时候,这一声惨叫就显得格外明显。 君依然眉头跳了跳,下午的游园才开场,为什么就问题不断? 有两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了文华苑,往人群这边跑过来,还一边大呼:“不好了!不好了!” 果然又出事了! 也不知是谁家带来的丫鬟,有事不能私下禀报吗?非要嚷得人尽皆知,君依然怒意满满,忍不住吼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能有何不好?把你们急的像被抢了蛋的母鸭子?” 两个丫鬟被骂得顿住了脚步,“……公……公主。” “到底何事?”君依然憋着性子问。 两个丫鬟推搡来推搡去,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较大胆的说道:“盎然斋出事了。” 另一个急急点头,如小鸡啄米,“出……出大事了。” “……” 这答的,还不如没说。 这要是公主府的丫鬟,早被她发卖了。君依然气得甩了甩袖子,也懒得再问,直接往两个小丫鬟说的盎然斋走去。 有瓜当然要吃,有热闹当然要看。 何况看两个小丫鬟的样子,这事估计还不小。在场众人无不是跟着君依然,往那盎然斋而去。 颜朝夕也跟在后面,牵着林玖玖的手,把林玖玖的步子往后押了押,两人就从人群前列靠近君依然的位置,走到了人群末尾。既然鱼已经钓到了,她这个作俑者,自然还是不要冲太前面为好。 她刚才听那声惨叫就在想,应该是她刚才费的那翻功夫,真把正主给坑到了,此刻一看君依然去的方向,心中越发明白。只不过看君依然,竟是一点也不知的样子颜朝夕就有点奇怪了,流月怎么说也是她的四大丫鬟之一。 “干嘛走这么慢,待会都看不到好戏了。”见颜朝夕越走越慢,林玖玖忍不住道。 “看不到更好,免得污了眼睛。”颜朝夕道。 林玖玖小眼睛一亮,兴奋的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待会就知道了。” “那是谁出事了,你总能先说吧?” “我也想知道,可我真不知道。” “那你就知道污眼睛?”林玖玖吐槽完,拉着颜朝夕又走快了些,显然不想做最后一个吃瓜的人。 颜朝夕是紧拖慢拖,最终不敌林玖玖的力气。还是在前几名到场。 第102章 端倪初露 还是那个春意盎然、绿树成荫的院子,两排房屋一前一后,悠然林间。 只不过,在前面一排屋舍的中间一间房的门口,正趴着一个火红衣衫的女子,不是小姐们穿的那种繁复的襦裙样式,只是略好一点的绢帛制成的衣衫,和君依然身边的流银、流香的衣服一样。 “翻过来!”君依然看着地上的人儿发话,声音能凝出冰来。 流银上前,用力推翻地上的人,那趴着的红衣女子整个儿的翻了过来。“流月!”流银惊慌的去看君依然,君依然也被惊得后退了一大步。 流月的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喉咙上有一个大大的缺口,是被利刃贯穿,血已经流满胸口,将身前的衣衫全部浸染。她刚刚趴着的位置,更是大大的一滩血迹已经浸入地下,只不过刚才被她压着,看不到。 这一幕不止震撼了流银和君依然,更是将跟来的小姐们惊得惊呼连连,才子少爷们表现得稍微镇定一点,有人已经将身边的贵女护到身后。 颜朝夕也将林玖玖护在身后。准确说,是林玖玖无比迅捷的将紫玉挤开,躲到了颜朝夕的身后。颜朝夕无奈道:“就你这样,怎么当将军保护我呀!” “我就说说而已,又不可能真封我当将军。”林玖玖也是光棍,承认口嗨,“这死得也太惨了一点。” 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颜朝夕也是满脸不解,她明明和凌十七将流月打晕,拖到后面一排屋中的,她又怎么会死在这房门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依然铁青的脸色已是漆黑如墨。在她的公主府,流火盛会上,她的贴身丫鬟就这么被杀了,这已经是赤果果的将她的颜面踩在地上摩擦了。 “公主,这应该就是凶器。”一名侍卫指着掉落在屋子门口台阶的砖石缝隙中的匕首说道。 匕首的尖端还隐隐有暗红,地上也有几滴血迹。 流香拿出帕子,上前将缝隙中的匕首掏出来,托在手上,举到君依然面前。 君依然看了一眼,踏步向前,跨过尸体,一手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一股异香传出,君依然捂住口鼻后退。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是她最喜欢用的“荡情仙人醉”。 “浴火噬魂仙人醉”的改版,起效没有那么慢,效果却同样持久。但这只是一个半成品,少了好几味药的配方,消除了噬魂的弊端,却要燃烧才能起效,不仅药效更猛烈,还会让人悸动到血脉喷张,更加敏感、疯狂…… “公主!”流银流香也同样疑虑满满。 这个味道别人闻不出来,她们却是闻得出来。她们两作为昭光公主的贴身丫鬟,自然知道她的癖好,以及很多秘密。这个药,说是公主府专有也不为过。 “啊……”又有惨叫声响起,是那种嘶哑的喊叫,不再如刚才的尖细,其中包含的痛苦却更为明显。 一声过后,叫声并不停,而是连接而来,却越来越无力,仿佛是放弃了挣扎,只是纯粹的发泄。 明明还是午间过后的晴朗天气,却像是阴风阵阵,深寒可怕。 颜朝夕也被这可怖的惨叫声,惊得打了个哆嗦,更别说那些胆小娇弱的小姐们了。可即使如此,也不能阻止人们的好奇心,场中没有人离去,大家都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这一排房屋中,最边缘的一间。 “啊——” 那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又起了变化,这声吼音仿佛破锣,是叫破喉咙之后的绝望呐喊。 君依然不再耽搁,指了指那房门,侍卫上前将房门一下撞开。巨力之下,房门在门框和墙壁之间来来回回,将房间内的情形时而展现时而遮掩。 直到房门停止了晃动,最终大开,众人才能清晰的看到房间内的画面…… 一名赤露下[身]的男子,正骑在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身上,如野兽般疯狂侵{占}着她。男子本还算俊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他扭头看了眼门外,狞恶的咧开了嘴,双手用力一撕,将那女子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撕得稀烂,将她那布着不少伤痕的身子完全曝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在场的小姐们又再次惊叫起来,捂着眼睛,慌乱躲避、奔走,人群顿时散了不少。 那男子见状更加得意,无声大笑中,用双手在女子身上使劲一抓,女子身上顿时又添两道伤痕。那女子又“啊——”的惨叫一声。 林玖玖躲在颜朝夕身后,将她的手抓得死死的,紫玉也是紧拽着她的袖子。 颜朝夕强作镇定,反手用力以安慰她们。 其实她才是最应该害怕的那个吧,毕竟如果不是带着凌十七和“清心丸”,现在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那个就是她了。 但她却不得不按下了惊慌与害怕,环视场间。绝大部分的贵女都散的散、退的退,或者躲避着不敢直视,只除了君依然和王静雅。 君依然刚才都已经黑透的脸色变得煞白,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房间内,仿佛见到了最不可能见到的事情。 王静雅则是浑身颤抖,那衣袖抖动的幅度,让人以为她不是站在地上,而是在颠簸的马车上。但她却没有惊叫躲避,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房间内,眼瞳内除了害怕,更多的则是紧张。 紧张? 颜朝夕不解的又往房间内看去。 这次看得仔细,也就看出了些端倪,那受害的女子……是王静雅的丫鬟玲珑?她出现在这里,这事情就很难不牵扯到王静雅了。 而王静雅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知道那是谁吗?”一道娇媚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轻细柔和、仿若私语。 颜朝夕回过头来,看清眼前之人才放下心来,是婉婉,她没事就是太好了。 婉婉没有等颜朝夕的回答,继续道:“是一个本该隐藏起来,让我们怎么都查不到的人。” 颜朝夕明白,婉婉说的自然是骑在玲珑身上的那个男子,她也好奇,那是谁? “到底是谁?”林玖玖问。 “亮爷!”婉婉道。 第103章 引出旧事 亮爷! 颜朝夕震惊的瞪大眼睛,她记得这两个字! 当时被朱文朱书两人扛到思乐坊去的时候,她在迷蒙间听他们说到过这个名字。那日婉婉不让她见被抓住的朱文,还劝她离京,她完全无法接触到害自己的人,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她也进了王府,一直也没有机会再去思乐坊打听当时的事情,也不知找谁打听,毕竟婉婉当时是拒绝她的。 她也让紫玉去过正阳书院,可那之后朱文朱书就都没有出现过。 可现在,这个“亮爷”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面前。 林玖玖则是更为不解,“亮爷是谁?” “昭光公主的人。”婉婉轻声但肯定的道。 昭光公主君依然现在只觉得满腔都是愤怒,被看轻的愤怒、被算计的愤怒,还有被背叛的愤怒。 在她的府邸里、她的流火盛会上、杀了她的贴身丫鬟,又用她的人、她的药,在所有人面前织罗出这么一出戏码! 一个被她严令躲藏起来,没有她命令不得露面的人,为何会出现?还是明目张胆的在她府中,还中了这种春毒?昭光粉拳紧握,朱唇都要被她的牙齿咬破了,看向房间地上二人的眼神,仿佛淬了世间最毒的毒药。 那本是她最喜爱的男宠之一,他了解她、体贴她、迎合她,他能最大程度的满足她某种极端的癖好,用自己的痛苦去取悦她。她一直以为,那也是他的嗜好,可看着他在玲珑身上那暴虐的样子,她才明白,他的喜欢,都只是因为她喜欢。 他仅仅只是抓住她的嗜好,牢牢占据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可是!她宠爱他,他崇拜她,为了她,他宁愿受那么多苦,他又为什么要背叛她? 看着他的那些疯狂举动,这种分量,怕是不可能清醒了。这种认知,让她心疼起来。 果然,亮爷更加疯狂起来,玲珑嘶哑的惨叫又再次响起,在这极致的疯狂中,亮爷就那么一动不动,死去了。 “……小亮。”昭光低声呢喃,闭上眼睛,不再看,转头就走。 临去前,她怀疑的看了王静雅一眼。 虽然王静雅的丫鬟被辱,貌似王静雅才是受害者,但玲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王静雅眼睁睁看着玲珑受辱,却完全没有向她求救的意思,她是知道救不下来了,王静雅呢? 只怕是她的小亮,暗中已于那只老王八有所勾结了。 …… 昭光离去,众侍卫进屋将两人拖开。 可玲珑已经绝望了,她看着王静雅,裂开嘴扯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了墙上。 鲜血顺着墙流下来,玲珑也顺着墙滑了下来,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侍卫们都没反应过来,或许有人想到了她会寻死,但却没有一人及时阻止她,玲珑也就那么去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现场被封锁,侍卫总管宣布已经遣人去京卫府报案。又挨个的请一众少爷小姐们散去。 颜朝夕也离开了现场,身边还有林玖玖、婉婉。紫玉则跟在后面一些的位置。 见周围并没人注意她们,颜朝夕蹙眉问婉婉道:“亮爷真是昭光公主的人?” “千真万确。”婉婉点头道:“你知道,朱文在我们这里,其实我们早就问出指使他做这事的人,但他也只知道亮爷其人,背后是谁,根本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能接触的。我们根据他提供的情况,排查了全京城的‘亮爷’,最后锁定了四个人选,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其它三人都很容易找到人,只有这一个‘亮爷’根本寻不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得已,我们只得以朱文做饵,想把人引出来。可是,放出来的朱文,就那么被杀了!” “被杀了?”颜朝夕惊。 “是的,我们当时是有不少布置的,可还是被人一一引开,让朱文就那么死了,好在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多方佐证对照,我们得出结论,‘亮爷’很可能是公主府的人。我今日来公主府其实也有查探这个‘亮爷’的目的在内。”婉婉说道。 “所以君依然叫你去内院的时候,你才欣然前往?”颜朝夕问。 婉婉点头,“不错。文华苑只是招待才子贵女,公主招揽的那些人都是在内院居住,我去之后,也果然见到了不少她的……‘幕僚’,只是其中并没有‘亮爷’,后来公主出来,我还找了借口又在里面查探了一番也没找到,想不到最后在这里看到了。” “原来如戏,我还一直在担心你。”颜朝夕道,“在你提醒我小心之前,就有公主府的丫鬟想将我引出,我已经拒绝了。但你走后,流月又出现,说君依然要我过去。我以为你是探得消息的被发现,才被君依然叫走的,怕君依然为难你,所以,我就跟流月去了……” “那种宴会……公主不可能要你去内院,必是把你引去其它地方暗害与你!”婉婉道,还有一丝后怕与担忧。 “是的,就是圈套。”颜朝夕当下将紫玉被引走、她跟着流月到盎然居,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林玖玖和紫玉都信得过,而婉婉救过她,刚才又替她解围、提醒她小心,以及将这么多内幕都告知了她,她自然也要将信息共享。 这既是投桃报李,也是为她下一步和婉婉来往做铺垫。 “原来其中还有这些曲折。”婉婉道。 林玖玖也明白了颜朝夕之前的奇怪举动,接着又感慨道:“想不到君依然这么恨你,为了让你身败名裂,让流月引你入瓮,又想用这亮爷来害你。” “不,应该不是君依然。”颜朝夕摇摇头。 “为何?”林玖玖奇怪道。 “我之前也怀疑她,所以我一直都紧盯她的举动,她明显也是措手不及难以置信,实在不像是有准备的样子。”颜朝夕道。 “可是,那个‘亮爷’,当初也是让人把你掳到思乐坊,显然跟这次操作一样,都是想毁你贞操呀……”婉婉也问道。 第104章 分析主谋 “并不一样!上次在他们是想逼我嫁给韩庄,不仅‘亮爷’没有出面,掳我的朱文朱书也不敢对我动手。而这次,却是亮爷亲自出马,而且,以他那状若疯癫的情形来看,若我真中了这毒,怕是也很难活下来了。”颜朝夕说道。 “所以,上次是有着某种目的,这次却是直接要你命?”林玖玖问。 君依然想要她的命吗?她并不清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会。若是直接要她的命,早上那一堆诗、书、画、舞的故意为难又算什么呢?闲得无聊吗? “你这么想,如果是君依然要对付我,为什么要把‘亮爷’这颗棋子曝露出来?明明已经藏了一个多月了,又有什么好处要把他公之于众?要知道,从他身上是可以牵扯出不少事情来的。” “我几次遇袭的案子京卫府已经接了,颜家的案子也已经在重查。这个时候,亮爷的曝光,必然会吸引很多的目光,关注颜家的人都会关注到这里,京卫府、王府、思乐坊、还有皇上……” “可是亮爷死了,他就无法说出秘密。”林玖玖又道。 “无需他说出什么,出了这等命案,可以说,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了公主府。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大家只能顺着公主府去查。我想,这应该才是幕后黑手的目的。”颜朝夕分析出结论。 “但你别忘了,流月也是昭光公主的人,四大丫鬟之一。”林玖玖补充道,“是流月引你来盎然斋的。” 婉婉:“可流月也死在了这里……” “这也是另一个铁证。所以,君依然的愤怒我可以想象。”颜朝夕道。 林玖玖恍然道:“是要害你然后嫁祸给君依然的人,杀的流月?” “不是!”颜朝夕摇了摇头,再次否定了林玖玖的猜测,道:“她们是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林玖玖和婉婉同时愕然。 “流月应该就是被中了春毒的‘亮爷’所杀。流月被翻过来的时候血还未流尽,明显被刺不久,当时人群都在往这边聚集,我们也在前面看得清楚,地上血迹未干,凶器也没有被带走或明显的隐藏,这些都可以佐证。” “可他为什么要杀流月?”这次,不仅林玖玖,连婉婉都不解了,“如果他们都是幕后黑手的人,为何要自相残杀?” “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如果按正常的剧本,流月引我道盎然斋之后,应该立马就会离开了。亮爷拿钥匙来开门时,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可我却把晕倒的流月放在了另外的房子里,直到她醒来、怀疑、再去查看,却看到了亮爷。幕后黑手收买了流月,也收买了亮爷。但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会碰面。” “所以流月满脸惊诧、不可置信,亮爷更是举刀杀人。”颜朝夕道。 “唉,本来他们都是证人,现在却是阴差阳错之下,全都死了。”婉婉可惜道。 “连那个受害的丫鬟也死了。”林玖玖道。 “那个丫鬟叫玲珑,是王静雅的丫鬟。”颜朝夕道。 “你想说什么?”林玖玖敏锐的嗅到颜朝夕语气中,不寻常的地方。 “我想说,为什么会是王静雅的丫鬟?”颜朝夕再次道。 “你不是说了,她是玲珑,就是王静雅的丫鬟啊!”林玖玖理所当然的道。 颜朝夕看着林玖玖,一脑门的黑线,她还以为林玖玖学聪明了,刚才跟着分析提问的,可她解释了这么多,林玖玖居然还是抓不住重点。 “颜小姐的意思,是王静雅的丫鬟为什么会出现在盎然斋。”婉婉捂嘴轻笑一下,解释道。 林玖玖:“对喔!为什么?” “人都死了,我哪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怕是只有幕后之人知道了。”颜朝夕感慨。 “好吧,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林玖玖点头道。 颜朝夕和婉婉都奇怪的看着她,还有什么是她们没有想到的吗? 林玖玖问:“那‘亮爷’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找他?朱文朱书又是谁?” 两人相视一笑,原来是说这个。颜朝夕也不隐瞒,又将当时被朱文朱书两人下迷药掳到思乐坊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直说到自己为什么会进王府。 “什么什么,还有这个八卦?快说,进府之后你有没有跟王爷……”林玖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不停的挑着眉头,意有所指。 颜朝夕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哪有你想的那些,他也是迫于恩情才同意我的要求,她对我无意,我对他也无意。” “有意无意可不是你说,唉,你这得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呀?你看你今天上午被针对的……我都后悔跟你和好了。”林玖玖叹着气,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 “和好什么意思?我们闹掰过吗?”颜朝夕问。 “我们吵过架啊,大家都看到的。”林玖玖笑着道。 “哈哈,吵架什么的,那不是转头就忘的吗?” “也是,我们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也只有那些人才会当真,你不知道,我抱你那会儿,多少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颜朝夕与林玖玖打打闹闹,她发现自己的记忆、想法、甚至情感,与原主的越来越不分彼此了。在宴会上看见林玖玖的时候,她就很艰难的才抑制住与她说话的冲动。而被林玖玖抱住的一瞬间,颜朝夕觉得之前一切都不是什么隔阂,有一种情谊,会让人在瞬间治愈,甚至忘记她不是原主的事情,就是那样亲密自然与之相处。 婉婉则是默默跟在一旁,笑看着颜朝夕与林玖玖的打闹,也有些羡慕她们拉在一起的小手。 前方几十米的位置,不少人又聚在了一起,大部分都是从盎然斋看完热闹出来的。紫玉一直跟在三人身后,并没有插言到三人的交流之中,此时却是最先发现前方异状的人,“小姐,你看。” “前面怎么那么多人?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林玖玖道。 第105章 明霞昭光 林玖玖不愧是林玖玖,说出的话,一语成箴。 今天的热闹可真不少了,颜朝夕都有点抗拒凑过去了。 但是架不住林玖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岂有有热闹不看的道理? 挤到人群中,才发现,大家围着讨论的,是一盆只余根茎的花草,被齐根剪断,是什么品种已经看不出来。 君初瑶正在说她发现这盆残花的经历。 原来,刘美洵落水之后,她就跟着流金送刘美洵去客房更衣、治疗,还安慰了刘美洵好大一会,但后来大夫说需要安静休息,她就和当时在场的人一起出来,回文华苑的途中,路过了花房。 昭光公主府中有一盆奇花,是京城人士都知道的事情。是昭光公主还在皇后肚子里的时候,南玥进贡的奇花异种,由先皇和先皇后亲手为她种下,祈福她平安降生。因为昭光是这一辈中的第一个小孩,才有这个待遇。 后来在昭光出生的那天,这朵明霞昭光蔓月兰也同时开花了。这更是一个绝好的寓意,这朵明霞昭光蔓月兰,也成了昭光公主的本命花,就连她的封号也是由此而来。二十九年来,这盆花一直被精心养护,也盛开得格外娇艳。 在场不少人都见过此花,可是今天,这盆花,却被人齐根剪断。 “什么?这就是那盆明霞昭光蔓月兰?”有人问。 “你不知道?我可是记得清楚的,就是这个花盆,鎏金做的,你看,上面还有花名。”和他一起来的人解释道。 “今日公主府真是多灾多难啊!” “是啊!这可是公主的本命花,象征着公主的命运呀!” “是谁和公主这么大的仇?” …… 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见事情引起了大家的讨论,君初瑶又开口道:“是的,如此和依然姐姐过不去,非要在今日这样大闹流火诗会呢?流火诗会是依然姐姐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已经办了十余年了,可以说,是依然姐姐的心头肉,而这盆明霞昭光蔓月兰,更是依然姐姐的本命之花!在流火诗会上,将此花毁去,对依然姐姐的打击会何等之大?此人心思之恶毒,可见一斑。” “是啊,这人心太恶毒了,这根本就是见不得昭光公主好啊!” “昭光公主办这流火诗会多不容易,我们可都是流火诗会的受益者,大家不能袖手旁观啊!” “是的,一定要帮公主把这恶人揪出来!” 大家又讨论开了。 “揪出恶人,还流火一个清静,还公主一个公道!”人群中,有人带头喊出口号。 立马有不少人附和着喊道:“揪出恶人,还流火一个清静,还公主一个公道!” 一遍又一遍,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声音也越来越整齐。 直到这话被喊了近十遍,君初瑶才再次出声发言道:“请大家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众人安静下来,等着君初瑶的说法。 “这个事情既然是我发现的,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一定会追查到底。依然姐姐太难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决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现在,既然大家都有楸出恶人的决心,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我提议,现在我们大家就返回文华苑,按照之前的位次,将众人齐聚。从事情发生之始,就好好梳理,慢慢抽丝剥茧,一点点分析,就一定能把隐藏在众人之中的坏蛋找到。当然,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还请大家一定配合。” 君初瑶提议道。 这话不仅指明了毁花之人就是今日流火诗会中的人,也表明不配合调查的人嫌疑最大,众人听得这里,自然是都同意君初瑶的方法的。 与此同时,返回内院的君依然听着下人回报此事,本就阴霾的情绪,越发忧郁起来。本命花被毁,在君依然心中也警示着一些事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现在可不是查这事的时候,正好有君初瑶。她淡淡的挥挥手道:“由着她去折腾吧。” 君初瑶命人抬着花盆,一起前往文华苑,又嘱咐公主府的人,按之前的座次将早上的席位再次摆好。带着一行人返回了文华苑,加上之前没有去看热闹,以及更早就返回的才子贵女们,全部又坐在了早上的席位之上,只不过,东西男女之间没有再隔上竹帘。 场间除了昭光公主君依然本人,以及出事的刘美洵、她的丫鬟、王静雅的丫鬟玲珑之外,无一人缺席。 君初瑶环视现场,看到君盛德时有些犹豫。 “太……”才说一个字,想起君盛德乃是鱼服出行,并不是场间所有少爷小姐们都认识的,一时间有些纠结。 看到君初瑶的纠结,君盛德身边那人朗声道:“云华郡主乃是昭光公主的表妹,就请郡主放心主持吧,我们都会配合的。” 得到支持,君初瑶顿时信心百倍,昂首走向台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布衣小童。君初瑶示意大家安静,又将她发现公主本命花被毁的经过,和那些要帮公主查出恶徒的话讲述了一遍。 有了之前的铺垫,大家自然都是鼓掌认同,并表示一定配合。 “谢谢大家。”君初瑶认真道:“根据花童芽子所述,她是直至午时,才像往常一样,去大食堂领饭吃,吃完饭回来就发现这盆最最珍贵的明霞昭光蔓月兰被毁,进而伏地大哭。我们就先从时间上进行分析。那个时候,正是我们这边进行午宴的时候,大家可以想一想,午宴时,身边可有异常情况?” “云华郡主,请恕在下冒昧,郡主所言分析,都是基于认定凶手就在我们之中的判断,可这判断从何而来?”少许沉默过后,东席有一人起身,是刑部右侍郎肖全光之子肖德俊,在众才子之中,算颇具才名的一个。去年、前年都有诗词入选流火诗集,刚刚也有一首不错的诗展出在湖边小径之上。 其父是刑部侍郎,加上他的话也有理,君初瑶也不得不正视。 第106章 欲加之罪 “肖公子所言不错,初瑶的确怀疑毁花之人在我们之中。首先,大家请看这蔓月兰的刀口……汁液未干。这明显就是被毁不久。”君初瑶指向蔓月兰被剪断的地方,又用手捏了捏,再将五指伸开让众人观察。 她的手上,还有一些蓝色的汁液。 “其次,这花在公主府二十九年都安然无恙,府内人作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三,时间发生在午饭间,这个时间公主府的人都结伴进食,只有我们这些外来做客的,才有可能作案。当然,我也告知管家,管家已经在查府中的下人,待会便知结果。”君初瑶道。 “在下明白了,请郡主继续。”肖德俊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解决了质疑,君初瑶又道:“那么,午宴间,有哪些异常情况,或者哪些人离席了?请大家仔细回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是京卫府冯家的冯喜梅最先回忆道:“我记得……是婉婉姑娘最先离席的。” “是的,婉婉姑娘演舞之后就开席,这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但刚刚开席不久,婉婉姑娘回来入座,却马上又立刻离开了。”她身边的方爱媛道。 “不错。是昭光公主叫我去内院参宴,流金来带我去的。”婉婉道。 大家都知道,每年的流火盛宴,除了这边的宴席,也有一些“才气斐然”的才子,是被公主单独相邀的。因为并非士族,他们没有资格参与流火诗会,但却会被昭光公主单独礼待。当然,这是为何大家心知肚明。 “然后,流月姑娘就来请走了颜小姐。”方爱媛继续道,“颜小姐和她的丫鬟去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刘美洵小姐溺水那会了。” “可流月再出现,却是死在了盎然斋中!”长兴伯府的佟嫚站起身道,仿佛发现了最大的秘密一般激动。 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颜朝夕的身上。 她跟着流月离场,流月却死了,这件事无不透露着蹊跷。 颜朝夕看着从早上开始就对自己颇有敌意的三人,又看看君初瑶,她总算明白今日早上的君初瑶为何如此安静和蔼,一点都没有找她的茬了。 不是因为上次的教训学乖了,而是在这里布好局等着她呢! 颜朝夕知道,她若不解释清楚,不止毁花的事情,怕是那杀人的案子都要扣在自己头上了,当即也将当时的事情说了出来。 “流月确实跟我说,让我也去昭光公主的私宴,我虽然奇怪,但想着她是昭光公主的贴身丫鬟,又是在公主府中,也许真有什么事情呢?所以我就跟她去了。” “可是,在出了文华苑不久,我们就遇上了一队端菜的侍女,队伍最后端汤的那位侍女步子打了滑,朝我的丫鬟紫玉的方向歪了过去,那一盆汤洒在了紫玉的身上。没有办法,紫玉只得跟着她去找地方换衣服。我跟我的丫鬟,被分开了!” “只有我继续跟着流月,可是,流月带着我却越走越偏。所幸我多年之前还是来过公主府的,虽然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印象还是有一点的,她带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去内院。” “加上之前紫玉的事情太凑巧,我觉得这事情太奇怪,就找了个借口甩开了流月。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和她在一起,自然也不知道了。” 颜朝夕将事情说得清楚,但还是被怀疑着,佟嫚首先就反驳道:“按你所说,流月有问题,想将你引去某个地方,那又怎么会轻易被你甩开?” “我说我担心紫玉,一定要先去找她。犹豫当时我心有疑虑,一直磨磨蹭蹭离流月很远,所以我一说完就跑的时候,流月根本追不上我。”颜朝夕答道。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事发之前就去过盎然斋,那不就等于承认那命案与她有关吗?所以她就隐瞒了她将流月打晕的那一段,反正流月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另外,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想引我去哪,直到盎然斋发生了事情,我们全部跟过去的时候,我才明白,流月想引我去的地方,可能就是盎然斋。”颜朝夕继续道。 她之所以大方说出流月想引她去盎然斋,一是路上的丫鬟仆役都看见了,二是亮爷的事情想要追查下去,最后肯定还是会扯到她身上。 “怎么可能?那流月又怎么会死在盎然斋?”佟嫚诘问道。 “我知道了!根本没有什么甩开流月,你就是杀流月的凶手对不对?”冯喜梅激动于自己发现了真相,高声喝问道。 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颜朝夕也不客气,立刻一个眼刀过去,冷冷的道:“冯小姐,你可不要乱扣罪名。否则不禁让人怀疑平时冯大人在京卫府里,是不是就是这么断案的?既没有真凭实据,又无人证物证,这些话你怎么敢说?” 扯到她的父亲,冯喜梅也不敢随便乱说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又不是扣罪名,我就是顺着这事情在想……” “哼。”颜朝夕冷哼一声,“生而为人,我劝你善良,不该想的别想。东阙西阙大街和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大家若真有不知道的,可以去打听一下。” “我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都是源于公主殿下的盛情逼迫,无奈赴会,我又怎知流月会来邀我?怎知盎然斋中的一切?还是你觉得,我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警戒森严、仆役众多的公主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么多的布置?” “或者你认为,我守孝三年,回京堪堪一个月余,就已经连公主府的轿子去不去游街、公主的贴身丫鬟去不去盎然斋、点不点燃迷香,都可以控制了?若是真是那样,我什么时候搞破坏不行,非要在今天,还要留这么大把柄让你们怀疑我?” “……”冯喜梅被驳得哑口无言,她的脸面和脑子都被颜朝夕狠狠的踩在了地上蹂躏,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颜朝夕收回责问的目光,又看向王静雅,说道:“另外,我又为什么要害王静雅小姐的丫鬟?” 第107章 非此即彼 这句话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直捣了问题的本质,让众人的关注点,从她和流月身上,回归到这件事情最大的疑点上来。 ——为什么最后受害的是王静雅的丫鬟? 被所有人用彻悟后探究的眼神关注着,王静雅正襟危坐,强挤出一个微笑道:“颜小姐说的极有道理。颜小姐和我无冤无仇,她的蛋糕店开业,我还曾前去祝贺,她又怎么会去害我的丫鬟呢?” “我的丫鬟玲珑是在美洵落水之前就离开的。因为我一直吃得素淡,可今日在宴席间贪了嘴,腹中就有些不适,我让玲珑去马车里帮我拿特制的酸梅子,可能她是在公主府里迷了路,不巧又听见盎然斋的声响,才会出现在那里继而被害的。” “唉,我若知道一时贪嘴会害的玲珑被那恶人……呜呜,我真是后悔……”王静雅的声音越说越低沉,最后,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众人也都被她的哭声所感,忍不住同情起她来,毕竟她才是受害者。 “唉,真是主仆情深啊,有你这么记挂她,她虽是死不瞑目,但也算有点安慰了。”一片轻声的安慰声中,林玖玖的声音特别洪亮。 她先是感慨一番,接着又转为疑惑,道:“不过话说回来,刘美洵和你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她落水了你却无动于衷?云华郡主都陪她去医治,你这个好朋友却连安慰都没有,还跑去盎然斋看热闹?” 林玖玖当然要问,她一向都跟得上颜朝夕的节奏。 她们之前就讨论过,为什么是玲珑受害,而王静雅都没有去管刘美洵,却去了盎然斋……因为在她心里盎然斋比刘美洵重要吗? 王静雅擦了擦眼泪,缓缓道:“我和美洵是要好,可也正因为要好,我才不能在她最落魄、最尴尬的时候太过刻意的去安慰她。因为这不是在安慰,这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如若我那么做了,以后美洵看到我的时候,只怕都会想起今日的种种。这不是美洵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好像是有点道理。” “是啊,静雅也是好心。” …… 立马又是一片安慰声,还有赞扬王静雅总是这么为人着想之类的。 林玖玖耸了耸肩,放弃了把话题引过去的意图。 众人的目光回复到颜朝夕和冯喜梅的身上。 冯喜梅哭着道:“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时间对得上……” “时间对不上!”颜朝夕斩钉截铁道,“在王静雅小姐让玲珑离开之前,我就已经回到了文华苑。我还看到了玲珑从湖心亭的廊桥中走下来。所以时间上也足以证明我没有作案的时间。” “这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布置呢?”佟嫚继续质疑。 可这只是她倔强的坚持,众人已经基本不信了。 “不,颜小姐说得很清楚了,我相信颜小姐说的。”君初瑶道。 颜朝夕奇怪的望着她,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的吗?君初瑶居然会帮着她说话? “不是颜小姐布置的盎然斋的一切,她和玲珑也不是前后脚的功夫见到流月。”君初瑶转而看着颜朝夕,徐徐道:“因为,她跟流月走后,不久就甩开了流月,之后,她就去了花房!” …… 又绕回去了,颜朝夕无语,不过,这样的君初瑶才正常不是吗? “云华郡主,”颜朝夕满脸无奈,“我很感谢你的相信,但你不能用相信我没有去盎然斋为理由,就说我一定是去剪公主的花了。我知道因为王爷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但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人证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只有你在那个时间段久出未回,至于物证,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是肯定无法送出公主府的,搜也能搜出来。”君初瑶胸有成竹的道。 “朝夕为什么要去剪昭光公主的花啊?闲的吗?”林玖玖问。 “你当然不是闲的,而是愤恨!”君初瑶道。 “愤恨?”颜朝夕十分不能理解,她愤恨什么? “你刚才也说了,你来参加流火诗会,完全是依然姐姐逼你来的。其实是我求依然姐姐请你来的,为了让你出丑,从作诗到书法到作画,可以说样样都有为难你。” “虽然你凭借我们不知的手段,解决了这些尴尬,可之后,依然姐姐又让你演舞,以此来羞辱你,你又怎么会不愤恨?” “特别是开席后,你说流月引你离开,又发生奇怪的事情将紫玉调走,而你已经在怀疑了。你怀疑谁?是依然姐姐吧?毕竟流月是她的贴身侍女。你觉得依然姐姐要害你,我说得对吗?” “在这种心态之下,你当然愤恨。为了泄愤,所以你去了花房,剪坏了明霞昭光蔓月兰,毁掉了依然姐姐最心爱最在乎的东西,你想让依然姐姐后悔!痛苦!” “你既有作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时间。你不要说你没有怀疑流月,没有怀疑你为什么要甩开她离去?你又怎么解释流月来请走你,你安然返回,流月却死在盎然斋?” 君初瑶侃侃而谈,颜朝夕发现她今天的思路真是清晰得可怕。她若否认怀疑君依然,就无法解释盎然斋的事;若不否认,就洗脱不了毁花的嫌疑。 这是先皇和先皇后亲自种下绝品奇花啊!象征着君依然的本命,她这样做,是对皇室是有多大怨念多大仇? 不如说出盎然斋的事情? 不行! 只是一瞬间,颜朝夕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别说她之前已经否认,现在换说法还能有多少可信度?单说盎然斋事件本身,也根本不能说明她对君依然对皇家没有怨念。 其实,她是否在有人要害她的情况下进行反击,不重要。就算是真毁了这盆绝品奇花,也不至于让她万劫不复。但现在这个时候,她却不能让人察觉到一点她对皇家的怨艾和反抗。 在皇上对颜家的案子刚刚有所动摇的现在,这仿佛是一个死局。 第108章 死局难破 颜朝夕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换个思路,才有可能解开此时僵局。 颜朝夕摇了摇头,好脾气的道:“云华郡主,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揣测,我不是你,我不会有这种想法。我甩开流月,也只是单纯因为她的异常举止。而且这盆花被破坏是你发现的,你想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一样也有作案时间。” 君初瑶义正言辞:“那你就错了,我的丫鬟一直都跟着我,而我们到花房的时候,花童芽子已经在伏地大哭了。” 君初瑶一边说着,一边冷笑,视线还不由的往东席那边望了好几眼。可惜颜朝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也无需在这里混淆视听,流月带你走,到你返回,足以来往盎然斋两三次了,而你刚才却说你根本没有到过盎然斋。那么,你只需讲清楚,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不是去剪花,你又去了哪里?谁能作证?” 颜朝夕默然,说来说去还是时间上无从解释,她毕竟在盎然斋呆了那么久,如果她找不到时间上的证人,怕是很难洗去嫌疑。 颜朝夕看向婉婉,心中快速分析着,如果说是巧遇了婉婉…… “是她!也有可能是她!”她的眼神却引起了花童的惊呼。 这一变化却让众人都惊了! 君初瑶说了这么多,大家心中多少都有些认为是颜朝夕做的,可花童却突然指着婉婉发难。 婉婉蹙眉思索。 颜朝夕是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担心。 君初瑶则是有些气急败坏,狠狠的瞪了身边的花童芽子一眼,刚才她明明跟她说过,她会替她向公主求情,只要再找到毁花的凶手,证明有人蓄意,而不是她看守不力,就足以保她不受牵连。可这都已经快能给颜朝夕定罪了,芽子却扯这个? 君初瑶真是想把芽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长得啥? 可惜她再愤怒,也阻止不了芽子说话,只见芽子指着婉婉道:“我进花房之前,看到过一个背影,好像就是她!只不过她已经离得很远了,我发现公主的花被破坏时,又六神无主,没有想到。现在想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花房附近?” “是啊,除了颜朝夕,还有一人也不在现场,就是婉婉。” “她是被流金请走的,公主邀请她,我们都忽略了。” “是的,刘美洵溺水的时候,公主就到现场了,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 眼看讨论的焦点从颜朝夕转向婉婉,君初瑶赶紧出言,道:“所以!是你们两人一起去破坏了依然姐姐的本命花吧?” “没有。颜小姐和我并不在一起。”婉婉道。 这话也将颜朝夕拉婉婉互做时间证人的想法毁掉了。 婉婉继续道:“我是一个人从公主府的内院出来的,确实被公主府内的景致吸引了脚步,才没有那么快返回。” 颜朝夕焦急的看着她,她这么说,有多容易引起歧义不知道吗? 颜朝夕想说话,却被婉婉阻止了,看着婉婉投来的眼神,颜朝夕心中一震,知道那意思是不要她扯进探查公主府的事情中来。 但她只是一个乐女,怎么扛得住这种诘难? “所以你去了花房对不对?”芽子道。 婉婉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你说的花房在哪……” 芽子又道:“你说不知道,但你又确实出现在花房附近……” “够了!”颜朝夕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婉婉屡次相帮,颜朝夕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了,又怎么能够看着人欺负她? “不管怎么样,你看守公主本命花不力的罪责是逃不掉的。你不要为了减轻自己的过错,就凭着自己的猜想就随意污蔑,婉婉虽不是贵女,但却是玉婉清大人的徒弟,不是你能想栽赃就栽赃的。”颜朝夕道。 “我……我没有说谎,我确实看到过她。”芽子说。 “我记得你刚才说,你看到一个背影,已经离得很远了。到底离得有多远?你又如何看清是婉婉?”颜朝夕问。 “我是看着衣服像,都是这个颜色。我看见她走在花房西边的国香园边的小路上了。”芽子答。 “国香园离花房那得有多远,中间还隔了一大片苗圃园吧?就算婉婉路过,要去花房也不可能绕如此之远,何况,你说凭衣服颜色?”颜朝夕指了指在场的另几位小姐,都是和婉婉衣服颜色有些近似的,毕竟那么远,又能看清什么? “可……刚才众位小姐们也说了,只有您和这位婉婉姑娘不在场,所以小人才这么猜测的。”芽子低下头。 “这种污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颜朝夕道。 “呵!你倒是替别人洗清了嫌疑。”君初瑶冷笑道,“还算有点良知,不去冤枉别人替你顶罪。但你也不要狡辩了,因为你怎么狡辩,都解释不清,你甩开流月之后,去了哪里?” 这也是她乐意看到的结果,她原计划就是让颜朝夕背锅。 颜朝夕无从解释。她本就答不上来,只不过有婉婉的事情拖延了这么多时间,倒是显得她只是来不及回答,而不是答不出来。 可是现在…… “她去找了王府的人,向我求援。”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君凌恒替她答道。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向王爷求援?” “天啊!她怎么能……” “就是一点小事而已,又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王爷日理万机,居然还要管她这些事情……” “可是,太让人羡慕了不是吗?有事情随时找王爷撒娇,这是我的梦想!” “……” 议论的众人无语的望着最后发言的花痴小姐,虽然这确实是大家羡慕嫉妒的事情,但你一定要说吗要说吗?这个时候就应该众志成城的打压她,让她以后都不敢这么麻烦她们的王爷啊!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君凌恒微微一笑,道:“可能大家还不知道朝夕为什么会住进王府,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就曾被人下过迷药,也曾被暗杀不止一次。” 第109章 王爷来破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有人惊诧。 “呵呵,朝夕的祖父,颜明哲老大人和我父亲是忘年之交,当她回京后,却完全不能正常生活的时候,她想到找我求助,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就把她接到了王府。也正因为此,她才会拒绝昭光的邀请,只是为了不多惹事端。”君凌恒道。 “原来如此!王爷您这么一说我们就明白了,不是颜小姐太高傲,实在是形势如此,不得不小心啊!”听得君凌恒的解释,苏翩翩恍然道。 君凌恒看着苏翩翩亲和的笑了一下,苏翩翩娇羞的低下头来,她就说能画出如此画作的颜朝夕怎么会像她们说的那样,想到此她还看了沈嘉莹一眼,可沈嘉莹的脸上都快苦出水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苏翩翩。 “是的,朝夕受我庇护,所以她在公主府遇到解决不了,又危急的情况,向我求救不是很正常吗?否则,我又怎么会现在过来呢?”走到颜朝夕身边站定的君凌恒理所当然的说道。 说话的同时,还伸出手来摸了摸颜朝夕的头。 这一瞬间,颜朝夕全身**,感觉从头顶到脚底都被一股电流通过一般。 在她焦虑担心不知如何面对所有人诘难的时候,他就那么突然出现替她发声、替她解围,还使出了这等厉害的必杀技——摸头杀! 她脸红了,心也不争气的快速跳动着。 受他庇护…… 场间一片默然,各种复杂的眼光聚集在颜朝夕的身上,特别是女席这边,好似能听到一片心碎落地的声音。 “今天玩得怎么样?没什么事吧?”君凌恒看着身边的颜朝夕道,宠溺、体贴又关心。 可看着四周那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眼神,颜朝夕却觉得耳边温温柔柔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瞬间连刚才的摸头安慰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实。 她看回去,在众人眼中,那是感激的眼神。 只有他才能看到,她眼底的薄怒,好像在问,你想干嘛? 君凌恒也笑看着她,弯弯的眼眸里写着她看不懂的符号。 可现在不是她纠结他的意图的时候,颜朝夕只是顺着他的话道:“还好王爷你赶来了……否则,可能我就要去京卫府了。” 冯喜梅给她扣的可是杀人的案子。 被点到的冯喜梅立马站了出来,手足无措的道:“王……王爷,对不起,我……我错了,呜呜,我不应该乱说的,刚才颜小姐已经教我了,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她不想被王爷针对,也不想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在国学院祭酒的面前,又有哪一个狡辩嘴硬的孩子没有得到教训? 历史的经验告诉她,赶紧认错才是上策,何况她本就是因为看不惯颜朝夕,随便说说的。 君凌恒点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要哭。” 冯喜梅:“呜呜呜,好感动……” “……”一边的颜朝夕翻了个白眼。 君凌恒看到了,他挑挑眉,突然觉得她很可爱呀。 “凌哥哥……”君初瑶站在那边,也有些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她的凌哥哥都要站在颜朝夕那边? 君凌恒听见君初瑶的呼唤,也和蔼的笑笑,还对她招了招手。 君初瑶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收起心中的委屈,朝着君凌恒走来。离得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铛”的一声响。 “那是什么?”离得近的林玖玖最先看清,也最先大声惊呼。 君初瑶的脚步下居然出现了一把剪刀! 再看她的袖口,破了一个不小的大洞,显然那剪刀是一直被她藏在袖子里的,直到此时将衣袖划破,才掉了出来。 可是,堂堂云华郡主,来参加自己表姐办的诗会,为什么要带剪刀? 在场之人无不互换眼神,猜度着这一幕带来的内涵。 君凌恒也蹙起剑眉,疑惑的看向君初瑶。 君初瑶则是完全懵了! 剪刀!这把剪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她的脚下!她明明是将这剪刀埋在…… 紫玉当即跪在君凌恒身前,额头点地,大声道:“王爷!请您一定替小姐做主呀!” 君凌恒环视一圈,又看向紫玉,问道:“怎么回事?” “您来之前,大家可是正在云华郡主的主持之下审问小姐,说小姐就是毁了公主殿下的明霞昭光蔓月兰的凶手,就因为小姐没有说出是找您求援了,差点就被云华郡主定了罪。”紫玉道。 “初瑶是为这个在查问你刚才的行踪吗?”君凌恒问颜朝夕。 颜朝夕低下了头,藏住了眸子中的光,道:“是。” “现在记住,你是和亲王府的人,不似之前孤苦无依,自无需太过小心翼翼。以后这种事情,都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君凌恒道。 这句话等于再次宣告他的庇护之言。 “……朝夕明白了,谢王爷。”颜朝夕施礼感谢,眼中的倾慕与感动,让周围的小姐们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如此抬庄,她自然是要配合的。 君凌恒走到被毁的明霞昭光蔓月兰花盆之前,观察半晌,点头道:“确实是昭光的本命花。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就是为了查出真相?”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颇有尴尬之色,他们刚才可是帮着君初瑶一直在指责颜朝夕的,可现在却铁证如山的证明了,毁花之人就是刚才大义凛然要找出凶手的君初瑶。 “云华郡主一直想逼迫小姐承认作案。郡主认为只有小姐才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可那动机都是郡主的猜测之词,时间上刚才也证明了。郡主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一直冤枉小姐,还求王爷为我家小姐做主。”紫玉再次磕头道。 “这个我可以作证,她可是一直把罪名往朝夕身上在扣,想不到这其实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林玖玖指着君初瑶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初瑶,剪刀给我看看。”君凌恒道。 君初瑶疯狂摇头,却在君凌恒的注视下步步后退,直到跌坐在地。 君凌恒身后侍卫上前,拾起剪刀双手递给了君凌恒,君凌恒接过,用手指轻抚刃口,一些蓝色的汁液沾染在了他的手上。 第110章 他一直在 无需再多言,这必然就是那个没有出现的“物证”。 君凌恒满眼失望的摇了摇头,对君初瑶道:“初瑶,你……唉,你自己去和昭光说吧!” “凌哥哥……”君初瑶哭了出来,可怜兮兮的仰望着君凌恒,想上前解释,又不知说些什么。 君凌恒却失望至极,道:“你先去求昭光原谅,再与我说。” 说罢,带着颜朝夕就要离开。 “王爷!且慢。”君盛德起身出言。 “太子殿下,可有何事?”君凌恒抬手行了平辈之间的礼仪,问道。他和太子年龄相仿,比太子还年长月余,两人在此前交集并不多,关系也生疏得很。 但君盛德是太子嘛,君凌恒在礼节上还是周全的。 鱼服了一天,此时却被君凌恒叫破了身份,君盛德无奈笑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看着颜朝夕,真诚的道:“颜小姐,我明日午间于醉仙居,宴请今日流光盛会上出彩的才子贵女们,颜小姐才识过人、诗书画样样出彩,不知明日可否赏光一聚?” 君凌恒笑了,大方的侧身退一步,让颜朝夕自己回答。 颜朝夕看着君盛德有些莫名其妙,今日他就为自己说过话,此时又这般邀请,但她貌似没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的地方吧?逐拒绝道:“感谢太子盛情,我的才情就那么一丁点,实在不值太子青眼。且今日就有这么多的事情,我貌似实在不太适合这些场合,就不给太子殿下添乱了,请太子见谅。” “唉,或许是我唐突了。若是颜小姐不喜场合,那我后日我单独邀请颜小姐相聚畅谈如何?”君盛德叹息一声,又接着提议。 本来君凌恒点破君盛德的身份,四周就惊诧哗然,现在君盛德还说要单独邀请颜朝夕,这个八卦就太劲爆了一点。 “……”颜朝夕无语,是她拒绝得不够明确吗? 她转头看君凌恒,毕竟君凌恒刚刚宣示她是王府的人,太子这明显是不给面子啊! “太子殿下,是否也太闲了一些?”君凌恒也不客套了,牵起颜朝夕就往文华苑外走去。 直到出了公主府,颜朝夕才不动声色的把手脱开,她总觉得今天一个个的都奇怪得很。君凌恒也是很自然的就放开了,也没有解释刚才牵她的举动,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两人并排走着,到马车前,侍卫掀帘,君凌恒率先停步,颜朝夕也顿住脚步。马车是福伯派来接颜朝夕的,只有一辆,两人没有上车,而是继续步行往前走着。 颜朝夕问:“王爷怎么会来公主府?” “来救你。”君凌恒道。 颜朝夕挑了挑眉,那不是更奇怪? “小姐……是我。”紫玉自告奋勇承认,“那个泼我的小丫鬟也奇怪得很,我后来就硬说要去马车上拿衣服,撇开她找到了跟我们一起来的护卫,要他们去通知福伯的。” “今天总算机灵了一点,知道多带两个人也知道找人报信了。”君凌恒表扬。 带人出来的是凌十七,报信的是紫玉,他还是说她笨喽?颜朝夕嘟了嘟嘴,道:“这离紫玉报信都过去多久了?大半个时辰是有的吧?还说是来救我的。不过你没赶上那两出,倒是赶上了第三出戏。” 君凌恒笑了笑,“前面你自己都能解决,表现不错。” “呵呵,多谢夸奖。”颜朝夕这么说着,语气却表明她一点都不稀罕他的夸奖。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君初瑶搞得鬼?你就不怕冤枉了你初瑶妹妹?”颜朝夕又问。 她当然不会相信是剪刀划破了君初瑶的袖子,才导致一切败露的。君初瑶是得多蠢才会把作案工具带在身上? 想也知道,一定是君凌恒弄的。 他也就仗着武功高,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罢了。 剪刀出现是在君初瑶脚下,她的袖子又破得那么巧,惯性思维也会让人觉得剪刀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就连君初瑶自己都怀疑了,她太过震惊又不镇定,自然又加重了大家的怀疑。 “初瑶当时说过,‘你去了花房,剪坏了明霞昭光蔓月兰’,她怎么那么确定是剪坏呢?那刀口虽平齐,但也可能是利刃,或其它什么凶器。”君凌恒道。 颜朝夕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她当时满脑子都困在自己的不在场证据中,有些忽略了,但还是疑惑的道:“你就凭这个就断定了?” “不,我断定是她,是因为我亲眼看着她剪的。”君凌恒笑道。 颜朝夕小嘴微张,不敢置信,“你……你那么早就来了?” 君凌恒:“是啊。” 颜朝夕:“那你怎么不阻止她?” 君凌恒笑着问:“我为什么要阻止?” 因为……君依然是你姐姐啊,那不是她的本命花吗? 颜朝夕想这么说,但她也看得出来君凌恒不管对君依然还是君盛德都并不热衷,她也不想去探听其中的隐秘,便扯开话题道:“你这么做,我是高兴了,可你的初瑶妹妹得多伤心呀。” 君凌恒转头瞅了颜朝夕一眼,正儿八经道:“有错就该受罚,这道理总是没错的。” “嗯。王爷说的是。”颜朝夕点头附和。 君凌恒又继续道:“今日之事,你提醒凌十七、还有自身的充分准备,都是不错的。盎然斋的应变也算可以,但是还是有疏漏。既然知道盎然斋是针对你的,当时布局就应该想好把自己摘出去的法子,制造证人证物,而不是白白给了别人诬陷你的借口。” “王爷说的极是。”颜朝夕再次点头。 “以后做事还要更周密些,不要指望次次都有今日这般好运,我能出现救你。另外,反应也要练练……”君凌恒道。 “……”颜朝夕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总算明白君祭酒就是君祭酒,教诲时时有。 不过,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这么耐心的跟她说这么多话,不是折腾她,也不是为难她,而是为她着想,替她分析。从她成为孤儿以来,好像很久都没有人这样了。 还有他今天那个摸头杀,颜朝夕的心有点慌了。 第111章 被人告了 “颜小姐,是颜家小姐吗?” 君凌恒、颜朝夕缓步走着,身后还跟着紫玉、几个侍卫和那辆没人坐的马车。一行人刚转过街角,就有呼唤声传来。 颜朝夕奇怪停步,等着来人绕过马车前来,才发现是一身官服的京卫府府尹,冯喜梅的父亲,冯友青。 “王爷!”冯友青似乎才看到君凌恒,又恭敬地弯腰行礼。 “免礼。冯大人有事?”君凌恒问。 “是。下官找颜家小姐。”冯友青道,“事情是这样,月余之前,城北上元村的韩家一纸诉状递交到京卫府,状告颜小姐骗婚骗财。本来下官是不敢信的,只是奈何状纸已交,不得不接。但下官接下此案,多番查证之后,发现韩家所告,应是实情。” “民有冤官必应,此案证据确凿,只待公堂对质,就能宣判。奈何颜庄却无人能寻到颜小姐,案子就拖了下来。今日,正好遇见颜小姐,下官不得不冒昧上来,就是想请颜小姐,到京卫府一趟。” “呵呵,今日我与京卫府确实有缘。”颜朝夕笑道,“刚刚在公主府才被冯小姐断了一桩命案,这刚刚洗清罪名出来,就遇到冯大人说的证据确凿。可是冯大人真的查清了吗?别是像冯小姐一样,全凭揣测断案。” “这……若小女得罪过颜小姐,冯某替她道歉,但此案中,韩家提供的证据确实足以说明问题了,否则冯某哪敢请颜小姐过堂?。”冯友青道。 君凌恒跨了半步到颜朝夕身前,制止了她给冯友青答复,只道:“本王所知却不是如此。当然,就算韩家证据在充足,那也只是银钱小事。今日冯府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何事?” 冯友青心中一惊。 “本王劝冯府尹还是赶快过去,先查清公主府的命案吧!”君凌恒又道。 冯友青只接报说公主府有命案发生,但据说只是死了三个下人,他虽然亲自来,但更多是因为报案的是公主府,而不是本身有多重视这案子。此刻听君凌恒一说,只怕这案子并不简单? 冯友青当下不敢再耽搁,行礼道:“多谢王爷提点,那下官先行告退,改日再拜访颜小姐。” 说罢也不等回复,就慌忙回到马车上,急速往公主府赶去。 冯友青走后,颜朝夕心不在焉,思索着如何解决韩家的事情,是不是把那被骗走的五万两还回去,就能平息。 直到跟着君凌恒转过了两个路口,才猛然惊觉,这并不是回王府的路。 “跟上。” 她想先回王府,可还没说,就被君凌恒提醒。 “我们这是去哪?”颜朝夕问。 “正阳书院。” ……………………………… 正阳书院位于京城城西,是一所民办的私塾,专为能上得起学堂的民籍学子服务,教学口碑一向不错。 多年前,在颜相的主持之下,允许祖上对国家有贡献的民籍子弟参加恩科以来,更是凭借出色的成绩,在所有寒门学堂中,名列前茅。 颜朝夕跟着君凌恒改坐马车到这里的时候,正值正阳书院下学的时间。将马车停在必经路口侧面的巷子中,君凌恒和颜朝夕安静等待着。直到侍卫将韩庄带到巷口,君凌恒才下了马车,颜朝夕却并没有动,她并不想再见韩庄。 “您是?”韩庄满脸疑惑,他显然还不知是谁找他过来。 “君凌恒。”君凌恒道。 “和王殿下?”韩庄极是规矩的行了一礼,又忍不住观察起这位传说中的王爷。 他是知道颜朝夕去了王府的,那时候的君凌恒还只是瑞和郡王,和他就已经是云泥之别,他其实好多次都到了王府门口,但却连个递名帖的身份都没有。他也曾幻想能偶遇颜朝夕,可惜他们好像并没有那个缘分。 他知道颜朝夕入王府其实是为了躲避韩家的逼婚,她不愿嫁他,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只是想见她一面。但他卑微到连这也做不到,他只能站在王府外面,看着那高高的院墙,祈祷这位王爷会对颜朝夕好一点,能真正帮到她,而不是像他一样,带给她的只有为难和逼迫。 “不知和王殿下找我来是……?”韩庄收起思绪,问道。 “朱文和朱书。”君凌恒道。 “朱文,朱书……”听到这两个名字,韩庄满脸痛苦,他并不善交际,朱文朱书他们曾经是他在这个学堂里唯二的朋友,他也曾将颜朝夕介绍给他们认识,可惜…… “他们已经死了……”韩庄道。 “是的。三日前的夜晚,他们死在了来金西街。在那之前,朱书来找过你。”君凌恒道,语气中充满肯定。 韩庄豁然抬头,不明白君凌恒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朱书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君凌恒继续问。 韩庄沉默着。 君凌恒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接着说道:“他是为了来责问你,五月十二的晚上,你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出现在你们说好的地方。他觉得是因为你的失约,才害了他的哥哥,我说的没错吧?” “……” “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思乐坊?回答本王。”君凌恒问道,他没有再允许他沉默。 “因为……思乐坊这种地方……我并不喜欢。”韩庄艰难的回答,他心中波涛翻滚,既震惊又害怕,他不知道君凌恒知道多少,但是朱文朱书都死了,他觉得君凌恒是在试探。 “你从来没有去过思乐坊,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思乐坊是个什么地方,对吗?”君凌恒道。 “我……我听说那里……”韩庄道。 “你没有按约定去那里,只是因为你不想那样伤害她,你喜欢她!”君凌恒没有理会韩庄的解释,直接道。 “……” “我说的对吗?”君凌恒问。 “和王殿下都知道。”韩庄抬起了头,他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他当然喜欢,他从来没有否认过。 “可你却没有反抗他们的安排,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有危险,你也没有去救她。”君凌恒再次道。 第112章 拿回婚书 韩庄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这番话对他来说无异于诛心,他口口声声的喜欢她,却没有为她做任何事。父亲让他去逼婚时,他没有敢反抗,他顺从了父亲的安排,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护着她,给她幸福!哪怕明知道这是她不想要的“幸福”。 所以她怀疑他的喜欢。 当时她说,他对她的喜欢,只是因为他父亲让他喜欢而已。 后来,他父亲又让他去思乐坊,去和她…… 这次,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他没有去用那种下作的方式占有她,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样就可以证明他对她的爱了,不仅仅是占有和算计,他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他心中还是一直都有愧的,因为他明白,他其实可以做得更多的,但是他不敢,不敢反抗他的父亲,也不敢出卖朱文朱书,更不敢得罪那背后的人。 直到现在君凌恒问他为什么没有去救她?他才发现,他再也不能那样欺骗自己了,自己只是懦弱到,不配喜欢她而已。 “对不起……”韩庄低着头道。 “你确实该道歉,因为她差一点就被毁掉了,不过还好,本王救了她。”君凌恒道。 颜朝夕在马车上其实很难听清外面的对话,但她又实在好奇,所以偷听了几句,在听到两人所说的事情是关于她中春毒的那次,她几乎就是贴着马车壁在听了。 紫玉也是一样,她们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事,还跟韩庄有关。紫玉听到的时候,气愤万分,用嘴型骂着韩庄人面兽心,但颜朝夕并没有太多感觉,她一直都知道,韩庄所说的对她的喜欢,根本只是对他父亲的顺从,只是用来感动他自己的东西而已。 所以颜朝夕一直都是平静的。直到听到君凌恒说他救了她时,颜朝夕猛地抬起了头,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那晚那个无比真实的春梦岂不是也是真的?而婉婉她说的…… 颜朝夕的脸嗖一下就全红了,像煮熟的小龙虾。 难怪她几次小心、不小心的和他有尴尬的暧昧时,他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第一次他明知道她看到他洗澡了,却不动声色;第二次,他也那么明目张胆的看回来,还有后面那两次亲亲……她还说他是睚眦必报,这怕是根本就是他误会了什么吧? 颜朝夕按着自己的心跳,深呼吸。想着还好前几天她已经跟他讲明了,要早知道还有思乐坊的这一茬,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解释清楚的。 马车外,君凌恒继续道:“可现在,朱文朱书都被杀了,你觉得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韩庄再次抬起头,看着君凌恒,似乎不能理解他说的。 君凌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虽然你没有去思乐坊,貌似没有参与这件事情,但事实是怎么样你心中清楚,这整个事件都是幕后之人为你筹划的。你父亲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更应该知道。” 韩庄惊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不要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知道的只会比你知道得更多,因为负责这件案子的就是我。”君凌恒逼近了一步,不给韩庄一丝喘息的机会,“现在,所有人都极力的想从这案子中脱身,可只有你父亲,却仍旧傻傻的冲锋在前,我查到你的身上,并不奇怪。” “您指的是……”韩庄赶紧问,君凌恒说的话,让他的心如坠深海,这不光关系到他的生命,可能一个不好,整个韩家都会万劫不复。 “你父亲在京卫府状告颜家嫡女骗财悔婚的案子。”君凌恒道。 “我……我这就回去,一定说服父亲撤案。”韩庄急道,“王爷,我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想害过她,韩家也只是身不由己,请王爷一定明察。” “你劝得了吗?”君凌恒问道。 韩庄想到他父亲在家时一贯的霸道,不禁语塞。 “其实撤案倒不必,以免前后态度差异过大,更引人怀疑。你只需将和颜新月的婚书交给我作证即可。”君凌恒平静如常的说出了他今天的目的,又道:“但如果你们家一个都拧不清,就算你对她没有恶念,没有执行他们的计划,我这里也有你父亲参与的证据。相信到时候,幕后那人也只会当你们是弃子。” “不不不,婚书我有,我一直带在了身上。”韩庄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口掏出一个荷包,他小心的拉开系带,将其中折叠的婚书拿出,递给君凌恒。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带在身上,君凌恒本就知道婚书被韩庄带走,而他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回韩家,他才会来这里拦他。 君凌恒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颜家和韩家的婚书,名字、生辰都是颜新月的。他满意的点点头,将婚书装进袖袋,道:“如此就好。颜新月是嫁给了吏部陈木丰的的儿子陈光靖,你该让你父亲,去找陈府索赔。” “和王殿下……”君凌恒说罢就要离去,韩庄却忍不住又叫住了他。 君凌恒回头,等着听他想说什么。 “她……我能不能见一见她?”韩庄鼓起勇气问。 “不能。”君凌恒星眸闪过一丝晦暗,直接拒绝道。 说罢,直接走向马车。 “那她,过得好吗?”韩庄眼中布满失落,又不甘心的追问着,脚步也随之君凌恒挪了过来。 “有本王护着,你说好不好?”君凌恒反问,掀开门帘就要上马车。 颜朝夕和紫玉两人就在马车门口,哪想到门帘被突然掀开,这一措手不及之下,就被马车外的韩庄看了个正着。 君凌恒脸色不似之前那般随和,看着蹲在门口的颜朝夕眸光冷冷,颜朝夕满脸尴尬的起身,退回最靠内的座位上。 “出去。” 紫玉正准备跟上颜朝夕的动作,却被君凌恒命令道。她看了眼自家小姐,颜朝夕无异议,这才退了出去。 发现正站在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马车的韩庄。 第113章 那天晚上 韩庄道,“紫玉姑娘,你家小姐在王府过得还好吗?” 韩庄虽然是问紫玉,但眼神却一直盯着马车的门帘,好似那样就能看到马车里面的人儿一般。 紫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确认,发现确实什么也看不到,才回道:“有王爷在,都挺好的,自无需韩公子操心。” 当时逼婚的时候紫玉就对韩庄不客气了,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不,和王殿下说得对,我为她做的太少了。替我告诉你家小姐,我会参加秋闱,考取功名,到时候,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再伤害她。”韩庄信誓旦旦的说道,他还是看着马车说得这话。 “回府。”马车内传出淡淡的声音,是君凌恒。 车夫回头看紫玉,紫玉见状,也不再理韩庄,飞快的侧身坐在了马车前面的边缘上,她可不打算和身后的侍卫一起跑步前进回王府呢。 “驾……”车夫扬鞭赶车,只余韩庄一人留在原地。 ………………………… “你想去见他?”马车内,君凌恒蹙眉瞅着坐立难安的颜朝夕问。 “怎么可能!”颜朝夕否认。 她只是还不习惯和他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单独相处,特别是在知道听到他说思乐坊是他救她之后。 那日春毒发作之时的事情,她其实是有些微模糊印象的,但她一直都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因为她觉得就算是有人要害她,也不会把全君华最帅的帅哥送来给自己糟蹋。而像君凌恒这种优质未婚帅哥,更不可能对她下药。 所以她就算第二天醒来,怀疑自己已经被xxx的时候,都没有去想是不是真的和君凌恒怎么样了,因为在她心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可现在,君凌恒亲口说那天是他救了她! 这是不是代表着,那天她梦见的画面,可能都是真的? “那你在干什么?”君凌恒眼神怪怪的看她,仿佛在问她,扭来扭去的干嘛? “……”颜朝夕失语一瞬,她看着君凌恒那曲线完美的下颚,还有喉结,却怎么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和那梦中的一样。 也只是瞬间,颜朝夕决定不猜了,直接问。 “王爷刚才说,五月十二那晚,在思乐坊救了我。”问完这句话,颜朝夕又有点脸红,但她实在太想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了,如果不问清楚,她会睡不着的。 “你想说什么?”君凌恒问。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 “哪个?” “就是……我们……” “嗯?”君凌恒一脸茫然。 “我们那天有没有那个?”颜朝夕一咬牙,也就问了出来。 君凌恒看着她沉默半晌,一脸严肃,最后摇头,说道:“不懂。” “我去……”颜朝夕才不信他不懂,“我中的春毒啊!那毒怎么解的?” “你说呢?”君凌恒也不答,只是将问题抛回去,星眸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笑意。 君凌恒本来是很不愿想起那天的事情的,但现在看着她这幅窘迫可爱的模样,他突然觉得那天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颜朝夕郁闷了。 她要知道还用问他吗? 第114章 昭光被罚 入夜,君华皇宫,乾坤殿内。 一身淡雅衣衫的君依然正伏地跪在君华皇帝君宗云的案前,身前不远的位置,一地的碎瓷片,正是宗云帝刚刚砸下的茶杯。 “你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上次她在明月楼出事,你说是有人假借你的名号,那这次呢?”宗云帝道。 “今天是初瑶求我的,父皇。初瑶思慕凌恒父皇您也知道啊,现在那颜朝夕进了王府,她能不急吗?我也是见她爱而不得可怜得很,才顺了她的意思,想把颜朝夕弄到诗会上羞辱一番的。女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更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情啊!”君依然急急解释着。 “你说初瑶,那丫头能指使动你了?那梁亮是谁,你瞒得过去吗?我给你找了那么好的驸马,你却和这种人厮混得全城皆知,将自己的名声丢到所有人的脚底下,任人践踏,我怎么有你这种女儿?”宗云帝气愤难当。 他早就知道君依然的事情,却总是认为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好说,只是交给皇后去教她,可是每次都好不了几天就故态复萌,宗云帝曾经好久都没有召见君依然。可终究他子嗣艰难,除了六年前又得了一位公主,君依然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唯一的女儿,总不能太过逼迫。 所以到最后,宗云帝对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想,最后还是满城风雨,无人不知了。 “父皇,梁亮虽是我的人,但我并没有让他去做这种事情啊!女儿都是冤枉的。”君依然哭诉道。 “你没有?你还敢说你没有!梁亮怎么被查出来的,朱文朱书呢?还有那天和余猛一起去杀她的两个黑衣人呢?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如此不知悔改,不如就去你的封地上吧,不要留在京城了。”宗云帝道。 “……”君依然豁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宗云帝的眼中,却只有愤怒,她沉默了,她没想到宗云帝会这么绝情。 今天事发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不好了,想不到梁亮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被查了出来。 明月楼的事,她本已经洗脱嫌疑,这次也是再次扣在了她的头上。因为把颜朝夕逼得跳楼的人中,那位宽脸壮汉“猛哥”,就是宗云帝口中的余猛。后来余猛被查,本也扯不到她身上,可梁亮却自作主张,派了公主府府中的人,去配合了余猛的刺杀! 她当时也并未怀疑,只是小小惩罚了梁亮,可现在想来,梁亮怕是早已背叛了她。当所有的事情被窜在一起,她才明白自己被算计得多狠。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会渔翁得利的那个人,其实呢,她已经做了别人的挡箭牌、背锅侠,从她得到那个消息开始! 可此时梁亮已死,再怎么说都是无用。 桌案下,响起了轻轻的啜泣声,君依然抬着头,看着她的父皇,脸上泪痕斑驳,写满了愧疚与悔不当初,“父皇,女儿确实是一时犯了糊涂。女儿已经知错了!父皇,你就原谅女儿吧!” “你不止是糊涂,还傻!承宇刚走三年,颜家几个孤女寡母,一回京就出事,天下人怎么想?朕也为什么特案特立,专人调查?你不知道吗?结果呢?刚把那帮人安抚下去,却查出是朕的好女儿在作怪……你真是……” 宗云帝指着下面伏地痛哭的君依然,怒其不争的道,“愚蠢至极!” ………………………… 另一边,用过晚膳的颜朝夕正带着紫玉走在去思乐坊的路上,由于下午的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她决定去问问婉婉。 “小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紫玉扯着衣角,浑身都是难受。 “放心吧,你自然点,没人会看出来的。”颜朝夕道。 两人均是女扮男装,颜朝夕还特地让紫玉给化了个妆,让她们看上去更像男子,不那么女性化。 这个时间正是思乐坊待客的时间,教坊内有曲乐演舞的表演,每隔一旬,节目就会稍作改变,以前玉婉清当家的时候,京中不少达官贵人们都会慕名前往,那时候只要有玉婉清演舞的日子,都是座无虚席,甚至去晚了都进不了思乐坊的大门的。 后来玉婉清恢复身份之后,也没有离开思乐坊,而是转职做了思乐坊的掌教,这可是极少数的可以由女子担任,又有品级的职位。从那之后玉婉清就没有再在思乐坊公开演舞过,大家就只有在有宫宴的时候,才能有幸欣赏了。 那时开始,来思乐坊的人明显就少得多了,捧场的人数可能还不如民间的御春阁、含香院之流,因为民间场所至少更放得开些。 直到一年前,婉婉成为了新的台柱,才最终改变了这种局面,恢复了以前那种思乐坊一家独大的局面。而婉婉,也被人称为小玉婉清。 今晚,就有婉婉的舞蹈。 这些事情颜朝夕都已打听清楚了,她到思乐坊的时候,也就是这里刚刚开始迎客的时候。这极为顺利的买票进了思乐楼,寻了大厅里一个极为靠前的位置坐下。 是的,大厅!因为有婉婉的节目,楼上的雅座早就全被订光了,颜朝夕是今天临时决定过来的,自然没有太好的位置了。 这里的节目形式并没有后世那么丰富,只是纯粹的乐曲加舞蹈,风格也都更偏向古典一些。对于来自现代的颜朝夕来说,也只能算一种放松,而不能感受到来自艺术的震撼。 直到婉婉出现,她才眼前一亮。 不止是她,场中大多数人都不同程度的亢奋起来,颜朝夕观察一下,发现还有不少是白天的时候参与过流火诗会的才子。 这场舞蹈与白天的那支《流光飞夜》完全不同,曲子更柔和,舞姿更柔媚,难度却是同样的大,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只有声声惊叹,没有任何多余的嘈杂声响。直到一曲舞毕,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只这两支舞乐,颜朝夕都佩服婉婉了,她的动作极致而精准,迅速又有美感,很难想象是一个女子可以做到的。而据说,婉婉到思乐坊也仅几年而已。 “我过去看看。”颜朝夕看婉婉已经退到后台,边起身边对紫玉道。 “小姐,我跟您一起去吧?”紫玉道。 好多人都是慕名而来看婉婉跳舞的,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离场。颜朝夕看看四周,确认不会引起怀疑后,才带着紫玉绕过中场,往后楼的方向走去。 第115章 闺阁秘话 可她估计对了时间,却估计错了形势。此时这个方向不说人山人海,也算是人潮拥挤了,全都是慕名想要单独求见婉婉姑娘的才子和他们的仆役们,有的报上身份,有的拿出佳作,更有的直接甩出银票,叫嚣着让婉婉出来相见。 可婉婉早就不知去向,哪里还有婉婉的身影? 看着前方挤作一团的众人,颜朝夕傻眼了。她和紫玉两个姑娘家的,哪敢进去挤,只能远远站在圈外。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颜朝夕回头,是婉婉身边的侍女金子。 颜朝夕眼睛亮了,金子将手放在嘴巴前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颜朝夕表示明白。跟着金子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房间,从房间的暗门处穿过一段长廊而出,居然就已经到了思乐坊的内院。 思乐楼三楼的一间雅间内,一名身着灰色劲装的青年,正饶有兴味的看着楼下挤作一团的众人,脸上挂着一丝略显超然的笑容。 这些人还想染指他的婉婉,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直到余光不经意的瞥见金子带着男装的颜朝夕离开,他脸上的笑容即刻崩裂了,手上上好的瓷杯被捏成细碎的瓷片,瓷片在握住的手中挣扎着,却因为他手上的厚茧而伤不了他。 “将军,婉婉姑娘身边的丫鬟来回话,说今晚身体不适,不便相见。”一名侍卫进门禀报。 不便相见? 如果没看到金子,他可能会信,可现在……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被称作将军的青年眸光变冷,他没有犹豫,带着几个同样简装打扮的侍卫,直奔楼下有暗道的房间而去。 颜朝夕跟着金子,朝着后方的小阁楼而去,终于见到了婉婉。 不知为何她对婉婉一直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婉婉,你真是太受欢迎了,那么多人求着见你一面,你要不让金子去接我,我肯定就得打道回府,另找时间碰你了。”一见面她就忍不住感慨道。 “其实你若要见我,传个话就行,何必跑这种地方来?”婉婉道,脸上写满了对颜朝夕行为的不赞同。 “这有什么?”颜朝夕不以为然,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么?再说以前的颜朝夕也没少女扮男装过,只不过没逛过教坊罢了。 “找我有事?”婉婉直接问道,特地跑来教坊,肯定不是看她这么简单吧? “还真是有事。”颜朝夕点头,眼神示意周围人多。 她是来搞清楚那天思乐坊的事情的,此时还在阁楼外面,自然不好问。 “我们进去说。”婉婉让金子和伺候的侍女都守在一楼,仅带着颜朝夕上了二楼。 颜朝夕同样也让紫玉留下,很多话两个人的时候才好问。 “这栋小楼真不错,你一个人住吗?”颜朝夕问,这里环境清幽雅致,完全不同前面的热闹嘈杂。 “是的。这里以前是婉清师傅的住处,自从婉清师傅搬到东边掌教院去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我来了之后,婉清师傅就让我住这里了。”婉婉柔柔的道。 “那也是因为你真的很有天赋呀,那些动作一般人哪里做得到?至少我就不行。”颜朝夕道。 婉婉笑了笑,请颜朝夕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清茶,道:“为何事而来?” 看她问得直接,颜朝夕也就直奔主题,道:“为五月十二那天晚上的事情。今天偶然听王爷说,那夜在思乐坊,是他救了我,所以来找你确认一下。” “若是真的,这份恩情总是要记着还的。”颜朝夕解释道。 “扑哧。”婉婉突然就乐了。虽然颜朝夕说得正经,但她还是一眼看透其中含义,“你是想要报恩,还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总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确定要不要报恩嘛。”颜朝夕说。 “你都已经进王府了,那天的事情还重要吗?”婉婉奇怪道。 “重要。”颜朝夕严肃确认。 婉婉媚眼中都是讶异,看来颜朝夕在王府也不是外面所议论的样子。婉婉收起玩笑的态度,详细说起了那天的事来…… “那天是王爷先到的启乐楼,我上来的时候,其实你的毒已经解了,怎么解的我不知道,但你确实衣衫完整,只是全都湿透了,我才帮你换了衣服。” “我是认为,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你的身体,你应该有所感觉吧?再不济,也该信王爷的人品。” 婉婉道。 “……我真不知道。”颜朝夕道。 若说感觉,确实没有传说中的疼痛感,但是在她模糊的意识中,或者说梦中,她们又确实有那些亲近。 至于他的人品?颜朝夕撇撇嘴,在全君华他的风评都挺好的,可独独在颜朝夕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个睚眦必报、不吃一点亏的王爷。 再加上,传说君凌恒26岁未娶,一直都是不近女色的。可入王府之后,他的作为与传说中也差太大了。 “好吧,虽不知道你与王爷究竟怎么回事,但我想你还真无需纠结。若喜欢,就去讨他喜欢;若不喜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相信王爷也不会逼你如何。反正你进了王府也不可能再嫁别人,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婉婉一边喝茶一边道,说出的话却是洒脱极了。 这番话倒是说中了颜朝夕的心声,她也不是那种因为一次意外就会交付一生的女子,今天这般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也只不过是因为怎么问他都不说,他越不说,她就越想知道。 或者还有一丝,对第一次总会抱有的一些浪漫期待罢了。 “你说的对,我也就是好奇。”颜朝夕笑了笑。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婉婉道。 “什么?”颜朝夕问。 “就是你再亲身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婉婉捂着嘴,乐呵呵的笑道。 “我可没那么傻。”颜朝夕皱皱鼻子。 纠结,也就是那么一团缠绕的丝线,解不开,不如就丢在一边,不去解了。 “婉婉,我总觉得,对你好熟悉。”颜朝夕看着婉婉,道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第116章 婉婉身份 “我们有缘呗。”婉婉平淡的道。 “可你怎么会让金子去接我?你怎么知道是我呀?”颜朝夕指着身上的男装,道。 婉婉那娇媚的眸子瞟了她一眼,好笑的道:“就你这身装束,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是女子,你想蒙谁?” “是吗?我还特地让紫玉弄了下。”颜朝夕指了指眉眼处,道。 “来,我再帮你再画画,这样你回去也安全些。”婉婉说着,将颜朝夕推到了妆奁前坐下,自己拿出一些脂粉,开始给她涂抹。 “那好啊。”颜朝夕笑看着婉婉施为,不仅不拒绝,还又道:“最好再教教我怎么弄。” “你这是想……”婉婉哭笑不得,“王爷要是知道了,不舍得罚你,肯定会狠狠罚我的。” “不会啊,我和他真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那是哪样?” 两人嬉笑间,婉婉重新给颜朝夕化了妆,告诉她眼角、眉毛、喉结的位置该怎么特别注意,说到喉结的位置,更是仔仔细细的给她贴上了一种特制的道具。 正在这时,“砰”的一下,门被撞开了。 婉婉一不小心跌到了颜朝夕的身上,两人惊讶的朝门口看去。 颜朝夕是不解,婉婉则是一愣,叫出了来人的名字,“林树树?” 他正是刚才在思乐楼三楼的那个灰衣劲装的男子。此时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内,看着两人暧昧的样子,怒气上涌、满脸通红,伸手指着两人,“你们……” 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却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愤怒的用拳头砸向身边的八仙桌,犹不觉解气,又挥着拳朝颜朝夕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凌十七从门口冲上,攀上他的拳头,却不及他的力气,虽然将这一拳挡了下来,却被震退了三步。 林树树再挥第二拳时,凌十七以手撑地,脚抬起弹出,以腿碰拳,这次两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凌十七顺势起身,迎上灰衣男子的第三拳,这一拳林树树明显有蓄力,凌十七终是不敌,被击飞了出去。 林树树不再看凌十七,而是紧紧盯着颜朝夕,右拳紧握,再次用力挥出,却是在半道戛然而止。 有凌十七争取的这些时间,婉婉早就挺身而出,将颜朝夕护在了身后。 拳头停在了婉婉的身前,离她的面庞一尺远的距离。 这点距离,婉婉却一点都不怕,她镇定自若,美眸含怒,责问道:“林树树!你想干什么?” “婉儿,你要护着这个小白脸?”林树树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婉婉不仅没有任何的解释,还如此理直气壮的护着身后的人。 颜朝夕在婉婉身后,歪着脑袋观察林树树。 林树树指着颜朝夕道:“你出来,我们比过。难道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不要。”颜朝夕直接拒绝,说罢根本不再理他,而是问婉婉道:“这傻大个是谁?” 她被婉婉护在身后,这歪着脑袋发问的样子,好似在拥着婉婉说悄悄话一般,偏偏这话音又绝对能让林树树听清。 “你……”林树树怒气直冲大脑,气得身子都晃了晃。 凌十七再度上前,趁着他下盘不稳的时候,快攻向他。似乎真被气到了,林树树反应慢了半拍,被凌十七击退一步。 凌十七连招跟进,林树树抬手防御,又慢了一步,再次被击中。凌十七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林树树力气大却始终跟不上节奏,只能陷于被动,十多招后,终于被凌十七击中要害,晕了过去。 “树树?”婉婉惊呼,疾步上前,伸手探向林树树的脖颈处,又不放心的试了试他的呼吸,直到确认他呼吸、气血都正常,才轻舒一口气。 但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太不可思议了,倒下的居然是林树树?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凌十七,脸上怒意明显。凌十七满脸无辜的看向颜朝夕,颜朝夕淡笑道,“放心吧,只是迷药。” “迷药?”婉婉疑惑,但也只是转瞬就明白,道:“是你!” 刚才林树树闯进来,攻向颜朝夕,颜朝夕企图挥手去挡,但她那小胳膊小腿怎么挡得住?好在凌十七及时进来抵挡住了林树树的攻势,婉婉也是那个时候将颜朝夕护在身后的。 仔细回想,当时颜朝夕挥出的手上,确实有些粉末,但婉婉只以为是两人在化妆的脂粉,哪能想到颜朝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换了迷药洒出! 如此想来,林树树倒得倒是不冤。 不知想到什么,婉婉笑了笑,五分欣慰五分释然,道:“那把解药给我吧!” 看着婉婉这样,颜朝夕倒是更确定了心中的疑惑,眨眨眼睛道:“解药当然有,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嗯?我是婉婉呀!”婉婉说。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颜朝夕说。 “第一次,思乐坊这么多乐女,为什么是你照顾我?当然,你可以说是王爷的吩咐,但你当时劝我离京,你记得吗?” “今天在公主府,你直接顶撞公主替我解围,后来得知有人要害我,那般急切的回来告诉我,你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怀疑你对吗?当然这些都能解释得通。” “可是刚才呢?你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你可以说是因为知道他不会伤你,但当时情况紧得你根本不能这样从容思考吧?那种情势下,你护着我,只能是本能反应。” “我一直的疑惑也得到了十成的确认。再加上一直我都能感觉到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所以,婉婉,你到底是谁?” 婉婉沉默了。 颜朝夕却没有因为婉婉的沉默就放弃追问,莹润的清瞳紧盯着婉婉,只等她说出最后的答案。 颜朝夕的坚持终于也换到了婉婉的妥协。 许是因为担心还昏迷的林树树,许是觉得继续隐瞒的意义不大,在几分钟的沉默后,婉婉终于开口,“我是舒婉。” “舒婉?”颜朝夕大惊,是真正的惊到了。 第117章 姐妹相认 现在颜朝夕记忆融合的十分好,反应也是特别的快,很快她就意识到舒婉是谁,才会这么惊异。 舒婉父亲舒世元,京城人士,武勋世家出身。在二十年前北芃的大举进攻时,赶赴北疆出任一个小小的营长,与当时弃文从军的徐国公世子徐明远一起,从基层做起,十年时间终是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副将位置。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北芃骁勇异常,君华却是因为多年停战,习惯了和平而疏于防范,主将战死,被北芃连下七城。消息传回京城,一片哗然,却因各方所持见解不同,争吵不休,难以决断。 在此期间,身为副将的舒世元与参将徐明远出战平乱,收归败兵,进而接管北疆。之后两次出兵就夺回两城,将北芃侵略的野心止住。朝廷顺势就封了舒世元为复北将军。 再由当时已经卸甲的林老将军出任主将,主持大局,很快就捷报连连。可惜北芃卑鄙,以屠城相要挟,要求君华停战并赔款。只怪那战死的主将丢城时完全是措手不及,百姓都没有撤出,全被北芃捏在了手上。君华皇帝仁慈,总不能弃百姓不顾,最后只得同意赔款停战,但要求北芃归还所有城池及百姓。 更可惜的是,北芃在退出最后一城——御北城的时候,设下奸计,林老将军不查,导致近五千平民身死,国公世子徐明远也死于此次战役中。徐明远是老国公徐修仁独子,得此噩耗,老国公一病不起,林老将军深感愧疚,坚决辞去了主将职务,再次卸甲。 舒世元凭借军功,和林老将军的力荐,顺理成章的成了镇北大将军。他也不负众望,十年间,将北疆守得是滴水不漏。他固守北疆多年,治军严谨又爱兵如子,深受边疆军民爱戴。又与时任宰相的颜朝夕之父颜承宇交好,后勤从无短缺,战士战力自然也高。 此后七年时间,北芃多次进犯都被舒世元挡在了国门之外,当时,舒家已经是除林家之外,最大的武勋贵族。只是舒世元妻儿都一直生活在御北城中,所以京中并不太显。 颜朝夕记得,她还随着父亲颜承宇去御北城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北疆很是安全,父亲公差,她就在御北城中和舒婉一起,过着边境上那种撒泼打滚的自由生活,风沙里来去,马背上遨游,好不快活。她也是在那时和舒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宗云二十年,也就是三年多以前,舒世元被曝勾结北芃。一夕之间,在颜府根本不及反应之时,就被满门抄斩。 当时得知消息的颜朝夕,哭得昏天暗地,整整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眠,就为了祭奠舒婉。 可现在,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重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颜朝夕看着舒婉的脸,一寸一寸,寻找着似曾相识的痕迹,脸庞确实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差的太大了。此时距离她住御北城,与舒婉打闹玩乐的那段时间也不过六七年,怎么会不认识婉儿姐? “不,怎么会……” 颜朝夕一时难以接受,她还在怀疑,婉婉是不是在借此让她亲近,是不是有其它什么目的。 “唉……”舒婉长叹一口气。 转身到角落的面盆处,将脸上的妆全都卸下,包括眼角、眉骨处的贴合,耳朵下修饰脸型的人造皮肤,所有的东西都卸下后,再用清水洗净、擦干,才慢慢转过身,用素颜对着颜朝夕。 一张脸由原来的娇媚可人变得英气勃发,那眼角眉梢都带着的柔媚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韧从容的目光。细节上变化不多,可感观上却大不一样,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颜朝夕一直在看着婉婉的动作,眼睛越瞪越大,直到看到婉婉原本的样子,才一下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婉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摸着婉婉的脸,道:“婉儿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婉婉也已经是泪流满面,虽然这三年来,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但此时此刻,她却一点都不想那么做,她只想也抱着颜朝夕,好好哭一会儿。 三年的教坊生活,她背负了太多太多了。 “婉儿姐,你怎么活下来的?”颜朝夕好奇问道。 舒婉看了眼还睡在地上的林树树,无奈道:“是他。当时他约我出城,却把我掳到深山洞穴中,整整囚禁了我一个多月。” “啊!”颜朝夕小嘴微张,惊讶道:“他约你你就去了?” 舒婉尴尬道:“当时他已是偏将军,又是父亲副手,我哪里会怀疑他?他说有特殊敌情,要出城查探,我也是想替父亲分忧,就决定和他一同前往,哪想……” “啧啧,你们也真是艺高人胆大。”颜朝夕感叹,“一个多月呐,怎么过来的?” “唉,简直与动物无异,全靠野果果腹,没有一口热饭,更别说更衣、沐浴……现在想来,都不知道那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好在我随父亲行军过,身体也皮实,否则,只怕命都折腾没了。”婉婉道。 “这真是……那你又怎么会来思乐坊?” “后来我们被林家的亲兵围住了,我才知道家中出事。林树树毕竟是林家人,他听得消息时,我还什么都不知。等我问清楚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舒家三十九口人,连带仆役一百七十二口人,除了我,无一活口。”舒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从林家的亲兵口中我才得知,皇帝并没有下斩尽杀绝的命令,可惜舒家已经不存在了。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林树树并没有什么探查的任务,只是为了带我出逃,才那样说,而他由于一个多月没有在军营,马上就要被当做逃兵处理了,如果不是林家的亲兵找到我们的话。” 第118章 林家老六 “我不想他为了救我牺牲自己的前途,林家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做。所以,我拒绝了林树树为我做的安排,而是跟着林大将军的队伍回了京城,像所有犯事的官家女眷一样,入了教坊,接受我应受的惩罚。” “好在有林家的照拂,又在这里遇到了婉清师傅,入了教坊我也没吃什么亏,反而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也算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 婉婉缓缓说着自己的经历。 颜朝夕听得心痛,道:“这怎么会是应受的惩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舒将军会叛国的。他守住了北疆多少年,怎么可能去和北芃勾结?” “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呢?这三年我也查了,据说,那些书信都是我父亲亲笔,证据确凿。”舒婉道。 “婉儿姐……你不该来教坊的。”颜朝夕道。 入教坊容易,想出去却难如登天,不管舒婉有没有人护着,现在的她终究是乐女的身份。 “我总不能那样拖累林树树吧?林家人能找到我们,皇上怎么可能找不到呢?无论如何,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脱离他们的视线,那样苟延残喘,反而不如回京来。特别是当我知道颜家也出事之后。” 舒婉说着,又用力抱了抱颜朝夕。她能想象,颜朝夕也是同样的苦,甚至更苦,“唉,说起来,还是我家连累了颜相爷。我知道颜叔叔一直都想帮我父亲,如果不是这样,也许颜叔叔也不会……” “不对。”颜朝夕抬起头来,看着舒婉的眼睛道:“也许恰恰相反,他们是想拉下我父亲,才会对舒伯伯动手的。” “朝夕妹妹……” “婉儿姐,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想,才一直不愿与我相认的?”颜朝夕问。 “有一些吧,但更多还是不想你卷进这个大漩涡中,其实我是希望你离开京城的。”舒婉道。 “婉儿姐,你可不要有那种想法,你留在京城不就是为了给舒家正名吗?我也一定要恢复颜家的声誉。再说,舒伯伯和我父亲本就一体的,那些织罗罪名陷害舒伯伯和我父母的人我一定会查清楚,一个都不放过的。”颜朝夕道。 “嗯,你现在在王府我也能放心,不要急,他们总会露出尾巴来的。”舒婉道。 “婉儿姐你放心,我可不是小孩子了。”颜朝夕笑笑,当年她和舒婉在一起时,也才十二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子,上马都要舒婉帮忙,现在两人已经是一般高了。 “想不到居然是这位林将军救了你,既然他不是坏人,我就把他救醒吧!”颜朝夕拿出解药,忽的愣住,看向舒婉,道:“不对不对!你刚才说林家,他不会就是林家那一堆儿子中的……” “哈哈!不错,他就是林玖玖的六哥,林树树。”舒婉笑道。 “呃……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救他吧?”颜朝夕将解药往舒婉手中一塞,转了身,又回头叮嘱道:“对了,你可别告诉他我对他下药了。” 林玖玖那十二个莽夫哥哥谁不知道,连评选四美的周智先生都惹不起,只能以林玖玖的武力值将她选入四美之中。颜朝夕曾经上当,帮林玖玖揍了她的九哥,就被堵在宰相府,半个多月都不得出门。教训深刻,她可不想惹他们。 舒婉好笑的拉住了颜朝夕,道:“我在这里呢,你怕他作甚?” 颜朝夕想想也是,舒婉怎么也不像是重色轻友的人,肯定会保护她的。 由着舒婉牵着她走到林树树身边。 舒婉将解药放在他鼻尖,半晌,林树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舒婉本来的容颜,眼睛亮亮的,视线下移,又看向她与颜朝夕拉在一起的小手,眼中的眸光瞬间就黯淡了。 林树树难过又酸溜溜的对舒婉道:“你就算不喜欢我,也至少找一个能帮你,能护住你的人,他……我不同意。” 已经输过一场,他也没有再动手,说完就下楼去了。 颜朝夕和舒婉追了下去,才发现一楼的紫玉、金子等人都被林树树带来的人看管着。林树树带着他的人离开,她们才获得自由。 没想到林树树会这样就走了,颜朝夕莫名其妙的看向舒婉,道:“他从哪看出来你不喜欢他的?” 舒婉一脸不堪回首的道:“大概林树树这名字没起好吧,连脑袋里都是木头。不过这样也好,我和他差距太大,本来也是不可能的。” 颜朝夕的苦涩都能溢出苦水来了,道:“哪里好?他以为是我抢走你了,以后我还有安乐日子吗?” 婉婉安慰道:“不怕不怕,你现在是男装,他也认不出你。” “……” ……………………………… 第二日,颜朝夕早早就起床,洗漱完毕站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和舒婉相认的她心情大好,看什么都是美丽的。 说起来,她是越来越能融入这个身份了,有时候她甚至会分不清她到底是颜朝夕还是颜朝夕,因为两个记忆都那么深刻,她对身边人的情感根本不可能分割开来,若是以前不熟悉的人还好,但是像林玖玖、舒婉这种以前关系特别好的,她是生不出一点不亲近来的。 有时候她都觉得,也许现代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神清气爽的颜朝夕喊来紫玉,准备去西市那边吃个十八里香馄饨,再去店里指导三福。定州是她发展中的一大步,既然已经敲定,就要尽快提上日程,她也要考察三福对她这种新的经营模式的接受程度。 只是还没出门,就被凌十七拦在了如意苑门口。 凌十七抱拳半跪于地,道:“颜小姐,王爷吩咐,今日开始由小人教您习武,每日早晚各一个时辰。” “……?”颜朝夕被凌十七说得一愣,“凌侍卫,你是不是搞错了?” “回禀颜小姐,没有。”凌十七道。 “……我都这么大了,练武什么的是不是太晚了?”颜朝夕道,她不明白君凌恒怎么会突发奇想。 第119章 终于结案 凌十七回道:“虽然想要有所成就是晚了些,但一些防身的手段还是可以练练的。王爷说了,您小时候身体底子打得好,一些简单的招式必能很快学会。” “小姐,如今您遇到的危险还真不少,练练也是有好处的。”紫玉很快就站在凌十七那边,跟他一起劝颜朝夕。 看着凌十七一副不跟他练武就不能出门的架势,无奈的颜朝夕只能同意,并且拉着紫玉、金花一起来学。 “好了,你要教我们什么?”三个美女站成一排,颜朝夕问道。 紫玉说:“我听说一开始就要练扎马步?” 金花说:“今天不会要扎一个时辰马步吧?” 紫玉又说:“那可受不了的,晕过去怎么办?” “……” 三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凌十七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教三个姑娘家练武,为了尽早开始,他不得不打断了三人的尬聊,道:“你们说的那都是从小练的基本功,但是现在这个年龄已经是晚了,所以只能学些技巧性的东西。” “技巧性的东西?” “是的,针对renti的关节、穴位的弱点,配合擒拿、击打的手法,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一般的情况下也能有自保的能力了。这是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成效的方法,非常合适颜小姐。” 凌十七的讲述中,擒拿手分大、小两套,今日教的正是小擒拿手,因为更易上手,对手法的要求高一些,对力气的要求反而少。 凌十七首先演示了一遍,又将动作详细分解讲述,每一招的手法对哪个部位的关节弱点有奇效,可以用于哪种情况之下…… 小擒拿手一共只有十来招,组合起来却有数十种变化。凌十七讲述的非常详尽,颜朝夕也听得十分认真,紫玉也能跟着做做,反而金花对各种使用细节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颜朝夕越听越觉得这套功法或者说技巧完全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她的反应、身体素质都不弱,但毕竟不是从小练武,招式太多她肯定练不好,反而是这种招式不多,更注重实战情况分析然后应对,更适合她的思维方式。 一个时辰下来,颜朝夕已经能较熟练的运用其中三招了。凌十七宣布结束的时候,紫玉和金花都是如释重负,她反而有些意犹未尽。 锻炼完毕,颜朝夕重新换了身衣服,在王府用过早饭,才带着紫玉往店里去。一出王府就被满大街的对昭光公主的议论惊到了。 和紫玉对视一眼,紫玉点点头,反身去打探消息了,这是紫玉的长项。颜朝夕也找了个茶铺静静聆听。 不一会儿紫玉回来,原来,宗云帝下了告示,遣昭光公主去湘南封地反思己过。具体什么过错告示上没写,但是京城人士中,消息灵通的数不胜数,联想到昨日流火诗会上的事情,加上京卫府今日破案的告示中有好几个关于颜家的,更是不难猜想其中关键。 颜朝夕绕道去了京卫府一趟,不知是因为昨日的尴尬,还是不屑于颜朝夕现在的身份,府尹冯友青并未出面相见,只让府丞交给了颜朝夕四份结案文书。 颜朝夕接过来一看,一份是明月楼的绑架案,一份是思乐坊的绑架案,还有一份是京城北郊的刺杀案,现在三个案子都挂在了昭光公主君依然的名下。 最后一份,则是韩家告颜家的案子,有婚书为证,最后判了陈家陈光靖赔偿韩家五万两银子。 至此,颜朝夕在京卫府的所有案子都已结清。颜朝夕冷笑了一下,韩家的案子不说,前面三件事情君依然出了多少力她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就算事情都是君依然干的,她也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与她密切相关的凶手杀死在她自己的府邸里。 明显是有人想要尽快结案,才把君依然曝了出来。 整件事君依然成了最大的背锅侠,甚至被赶去了封地。但是对颜朝夕也并没有什么好处,“亮爷”表面是君依然的面首,但其实被谁收买了,没有人知道。而公主都受罚了,案子自然可以结,颜朝夕也不可能再借着这几件事情来做文章了。 颜朝夕将文书收好,对紫玉道,“走吧,去见见三福。” “小姐……”紫玉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想跟我说,又怕我难受?不说又怕我从外面听到,同样难受?”颜朝夕边走边道,一双盈盈清瞳中全是了然。 刚才她听君依然八卦的时候,就顺道听到了不少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各种关于她是如何不堪的使尽手段,利用君凌恒的同情心、正义感,赖在王府不离开的传闻。 紫玉惊讶道:“小姐,您都知道……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您可别伤心。” “你就放心吧,我一点都不伤心,这些流言太刻意,我还是看得清的。”颜朝夕道,脸上确实没有一点被中伤后伤心的样子。 但紫玉还是不放心的道:“那您会因为这个离开王府吗?” 颜朝夕笑笑,“为什么要离开呢?这是我自己的生活,何必听那些人指挥?还是你以为我搬出去了流言就会止息?” “当然不会,那些人就是故意想惹您的。”紫玉说。 “所以呀,不用去管别人怎么说,做好我们自己要做的就好啦。”颜朝夕道。 …… 颜朝夕到“花间食肆”时,三福已经等在这里,她将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详细讲述。三福不愧是掌管多个店铺的职业经理人,领悟力很高,颜朝夕说的理论他不仅能接受,甚至还可以联系实际,举一反三。 颜朝夕对君凌恒挑选的人十分满意。 同一时间,君凌恒正在王府内听着属下汇报。 “……我们一路跟下来,发现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大部分都是受长公主府的控制,还有少部分是王家嫡小姐王静雅派出来的。”一名暗卫想君凌恒禀报,王府的人打探的消息,自然比紫玉随便打听的要清楚得多。 第120章 都回京了 “长公主若要做这些事情,有的是人用,自然不会动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人,只能是初瑶做的,倒是王静雅,为什么会来趟这摊浑水?”君凌恒眯起了眼睛。 王静雅最近和初瑶走的这么近,是想干什么? 侍卫当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她呢?听到这些流言有什么反应?”君凌恒又问。 “回王爷,颜小姐倒是淡定得很,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出言安慰身边的丫鬟,也表示过不会因为流言就离开王府。”暗卫回答道,又将颜朝夕和紫玉的对话完整模仿了一遍。 君凌恒食指轻敲着桌面,他昨天出现在公主府时,就已经能预料到君初瑶的应对,和这场流言。也可以说他是故意为之,借君初瑶的手,将她紧紧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只不过,他以为她会出现一些挣扎纠结,也已经准备好了劝慰之言,却没想到她看得是这般通透,让他的那些准备全无用武之地。 “我们要派人平息流言吗?”暗卫继续请示。 “当然不。”君凌恒道,“初瑶若是知道颜朝夕的态度,只怕要气闷好多天。把我们的人派出去,装作平息流言的样子,暗中推波助澜,现在形势颜家与我们已经难以分割,就把这流言坐实,不要让后面还有变数。” “诺!” 挥退眼前暗卫,君凌恒又看向身边的凌大,问:“还有何事,一并说来。” “是,周大人请您今日务必进宫,为昭光公主的事情表明立场。另外,楚楚回来了。”凌大道。 他口中的“周大人”,正是王府的首席幕僚周文君。 “你也下去吧,告诉文君我知道了,然后让楚楚过来。”君凌恒道。 凌大行礼退出书房,君凌恒又处理了不少事情,才听得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只三下,也未等君凌恒开口,门就被来人推开了,一名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楚楚。 她一身劲装,明明应该是很艳丽的颜色,却被穿得黯淡,头发编起来紧束在脑后,不施脂粉的脸色有些风霜感,眼神却很明亮。 “王爷好。”楚楚双手随意握拳,懒洋洋的开口道。 “怎么没住王府?”君凌恒似乎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很自然的问道。他也是从她过来的时间估算的,若是王府内过来,怎么也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外面自由。”楚楚道。 君凌恒温和笑笑,问:“你这是怪我把你派到西边去?” 楚楚曾是君凌恒的父母留给他的暗卫之一、也是他的丫鬟,唯一的丫鬟。多年前,由于一些原因,在周文君的谋算下,君凌恒决定不娶妃的时候,就把楚楚送去了西边,执行另外的任务,这一走就是六年。 “不敢。我是怪您,把我派到西边去,却又突然把我召回来。”楚楚道,“那边的事情都快要收尾了,这下可便宜了凌二哥,功劳都成他的了。” “放心吧,你的功劳少不了。”君凌恒摇头失笑,道,“再说,我可是打算把你嫁给他的,你的功劳不也是他的功劳?” “那不一样,怎么不说他的是我的呢?”楚楚反驳道。 “王爷这次叫我回来,是有新的任务?”楚楚又问。 “不错。本王准备派你到颜朝夕身边。”君凌恒道。 听见这个名字,楚楚一愣,多么熟悉的名字呀! 楚楚这个王府唯一的女暗卫,自然是为未来王妃准备的。而老王爷给君凌恒定下的王妃是谁?作为府中元老,她当然知道,是颜朝夕。只不过当时王爷根本不想娶她,怎么这六年之后…… “您这是……改主意了?”楚楚问出了心中疑惑。 君凌恒不置可否,只道:“最近的事情让凌大给你讲讲,现在京城的形势不容她有失,所以,你可愿意去她身边?” 楚楚点点头,认可君凌恒的安排,她本就是老王爷王妃为颜朝夕准备的暗卫呀。 “我待会就去颜小姐那边。”楚楚道。 “不要直接表明身份,乔装一下,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成她的心腹丫鬟,然后保护她。”君凌恒沉声道。 楚楚不可思议的诧异看着君凌恒,她直接表明身份获得她的信任然后贴身保护不好吗?非要绕这么一大圈,任务难度不是大了一点呀! 虽然理解不了,但楚楚还是认真的应承了下来。并且开始冥思苦想,有什么顺理成章的理由,能获得颜朝夕的信任又不显得突兀。 ………………………… 颜朝夕正在店里给三福和紫玉讲解现代的市场思维,店里橘娘进来喊了紫玉出去。不久紫玉就回来,对颜朝夕道:“小姐,金花派人来传话,余老三回来了。” “喔?太好了,现在人在哪里?”颜朝夕问。 “在金花之前的宅子里等着,城南那边。”紫玉回道。 颜朝夕点点头,嘱咐三福先将她整理的文件通读,如果有不理解的,明天继续,这才急急的带着紫玉往城南花市那边去。 王府毕竟不是颜朝夕的地盘,余老三回来也不便直接进王府,所以他只是找人往王府中传了消息,然后等在了金花以前的宅院中。 金花接到消息,派人通知颜朝夕,然后才往城南这边来,颜朝夕就要激动多了,她是早就等着余老三回来,好得知东海域那边的具体情况,才好对以后的经营做出规划来。 心情急迫,脚步自然也比金花要紧凑得多。所以,金花刚刚准备推门的时候,颜朝夕和紫玉就已经到了巷子口。 三人一起进了这处见证她们相识的宅院。 宅子还是那个宅子,只不过,以前院子里到处都是晒簟和烘盘,里面晒满了金花收集来的各种干花,而现在,这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金花的那些存货早就被她全部搬到了王府的实验室中了。 颜朝夕第一次到这里时,还是为了躲避“猛哥”,陈宥岚把她塞到了草垛里面避难。现在时过境迁,不仅案子结了,金花和余老三还都成了她的人。 第121章 临海消息 余老三比之前有些不同,变得白了也变胖了,衣服不再是以前那样有些奇奇怪怪的布袋模样,而是一袭正儿八经的绸缎长衫,头发整齐的梳起,远远看起很有几分富商的派头。 见颜朝夕三人,余老三首先很是正式的跪地拜见了颜朝夕,这是他在将身契交出之后,第一次见到颜朝夕。从他的衣着变化上,已经可以看出不少东西,余老三表忠心还来不及,哪里会在这些礼节上含糊。 颜朝夕也并没有拒绝他跪拜的行为。她来这个世界已经不短的时日,更是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规矩已经习惯不少。有时候仪式感给人带来的敬畏之心,是别的东西取代不了的。 亲手将余老三扶起,颜朝夕和声道:“可算回来了。” 几人进屋入座,金花沏水斟茶,颜朝夕才和声问起余老三在临海的情况来。 “我跑临海那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次有了小姐给的身份和银钱支撑,才算是真正接触到了东海域那边话事的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以接触,反而比那些所谓的中间商人更讲信誉。” “我就琼脂的供应与东海域的人直接商议,也试着将小姐告知我的‘取之不尽、工艺简单’的话试探说出,他们根本就不否认,但却直言,我们也只能从他们这里购买,因为东海的资源只有东海域的人能动。” 余老三苦笑道。 颜朝夕曾将琼脂的来源与工艺写信告知余老三,以便他在临海能更好收集货源。当余老三知道那“东海之精”只是一些海草熬制而成的时候,差点闷过气去。如果不是为了查清货源出处,他一定会去找那卖家算账的。 “无妨,现在的价格已经可以让我满意了。”颜朝夕笑道。 余老三能力不错,那些商人倒卖的手法也是门清,只两三次交易,就已经套出一手货源,这也是余老三最让颜朝夕满意的地方。现在她们从东海域的人手上直接购买琼脂,价格已经比余老三第一次购买时缩了十数倍。 “对于独家供应,那边怎么说?”颜朝夕又问。 “初步意向已经谈妥,我这次回来也是把合作文书给您看看。另外,那边的主事说,他们主人十分想见见您,还说,您和他应该是一路人,若能面谈,合作什么都好说。”余老三说。 “嗯?”颜朝夕奇怪道,“你向他们透露过我的身份吗?” “并没有,但真要细查,以东海域的能量应该还是能查到的。不过小姐,我觉得那边并不是因为您或者王府才会提出这个要求的。”余老三道。 “喔?” “因为之前我摆明身份也好,金钱攻势也好,那边都是不冷不热的,直到我说出了琼脂和琉璃的名字和一些工艺,对方才突然表现出不同的热情,第二天,就提出想要见您。但我表示近期无法实现后,他们也没有急切,或者为难。”余老三细细解释道。 颜朝夕点点头,表示知道,心中却是疑惑。 “一路人”吗?他们指的是哪一路? “既是这样,那也无需急着定论。若有机会,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只是最近,怕是都不方便离京了。”颜朝夕想着君凌恒拒绝她去定州的事情,道。 “是。” 颜朝夕又详细的询问了余老三在临海镇的状况、风土民情,作为唯一连接东海域的地方,这里必然是颜朝夕发展的重中之重。余老三对自己在那边的所见所闻,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这番做法,自然也更得颜朝夕的信任。 说清这些事情,余老三才与金花话起了家常,“金花闺女,看我这次给你带回来的东西。” “余三叔,你现在也不算行商了,还是不忘每次都给我带东西呀。”金花笑着道。 “那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金花闺女呀。”说着余老三拿出一个精致的灰色皮革包裹的箱子来,解开锁扣缓缓打开。 是一套八件的琉璃套装,中间是一个近乎透明的圆球,周围是七个彩色瓶子套装,七种形状大小不一,每个瓶子一个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诉说不同的内涵,各有各的美丽。 “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礼物确实震惊了在场的三个女人,让人无法不喜欢。 “余三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金花回过神来,才有些不舍的拒绝道。 “余三叔,你上次带给金花的那个珍贵的琉璃小兔子就把我们都羡慕坏了,这次居然是这么大个的一整套……金花,我太羡慕你了。”紫玉夸张的道。 余老三尴尬的饶了饶头,道:“我是想着金花那些珍贵的香粉原料,正好可以用这漂亮的瓶子来装,在东海阁看到这套东西的时候,才想把买下来的。东海阁就是东海域在临海的店铺,东海域在我们君华也只有这么一家店铺。对了,我也给你们带了……” 余老三又拿出了不少琉璃制品,紫玉挑了一个玉佩,立刻高兴的挂在了腰间。 颜朝夕看着这些琉璃制品,除了最开始的一声惊叹,就沉默了下来,陷入沉思中。 “小姐,怎么了?”金花问道。 “是啊,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吗?”紫玉又将玉佩拿起来翻看数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我觉得自己真是错了。”颜朝夕摇摇头,道。 “小姐,你可别误会啊,这琉璃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贵,自从认识了东海域的话事人,我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外面人炒得价格高,他们东海域出手虽然少,但价格还是公道的。这一套东海阁给我的友情价,也才三百多两银子。” 余老三怕颜朝夕误会他动了交给他买原料的资金,赶紧报出了这东西的真实价值。 “啊!那我这玉佩?”紫玉惊讶问。 “也就二三十两。”余老三回答。 “……”紫玉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小姐,我带这些回来,其实也是想请您看看,我觉得这也是个商机。东海阁的人已经同意给我们供货,这利润很大啊。”余老三道。 第122章 东海鲛纱 “我知道。”颜朝夕道。 “您知道?”紫玉、金花、余老三三人同时问。 颜朝夕上次只想着琼脂球的事情,没有太注意余老三给金花的那个琉璃小兔子,但这次看到这个东西,她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玻璃工艺品啊,琉璃不也就是玻璃的一种吗? 只不过,在现代玻璃制品过于普及,并不值钱。但在古代和这里,由于工艺的问题,和物以稀为贵的原因,琉璃暂时还是很值钱的。 但琉璃毕竟只是人造玻璃而已,所谓人造,就是在原料允许的情况下,想造多少就造多少,又何来珍贵之说呢? 从琼脂到琉璃,颜朝夕完全可以感觉到,东海域那边的策略就是饥饿营销,让大家觉得他们特有的东西都是极为珍贵的,所以价格自然就高。但是以她这样的“过来人”眼光来看,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看你带回这么多琉璃来,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买回来收藏的,你是个商人,而不是收藏家。”颜朝夕对着余老三道,“想必,是你很得他们的信任,才想借我们和王府的渠道,来大批推广琉璃制品。” “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余老三拍了个马屁。 颜朝夕拿出那一套彩瓶中的一个,在手中转了一圈细细观察,终于在底部找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是模具的浇口。 将这个地方指给三人看后,才道:“虽然我不知道在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种工艺的,但是,我却可以肯定,这种琉璃是可以批量生产的,而且成本低廉。这十数年来流入市场的已经不少,琉璃的价格已经开始回落,在民间甚至一些小富之家也能收藏把玩一二了,这琉璃再想走高端路线,少而精的贩卖,已经赚不到什么银子了。还不如找到金主,大肆出售一批,等市场上价格震荡跌落,他们也不亏。” “啊!”余老三被颜朝夕的分析浇了一盆冷水,心里都凉飕飕的,亏他还以为这是个了不得的机会。 颜朝夕也不以为意,又说,“还有什么特产,一并拿出来吧!” 余老三收起失落感,从他的百宝箱中,又拿了一些淡蓝色的细纱布料出来。 “洇水绡纱?”紫玉问。 洇水绡纱是现在京城正流行的,很珍贵的一种布料,君凌恒送给颜朝夕的衣服中,就有一件洇水绡纱做的外搭,颜朝夕曾穿去了流火诗会上,引来了不少羡慕嫉妒的目光。 “不是绡纱。”颜朝夕伸手摸了摸,这个触手更柔软、冰凉,摸上去十分舒服,仿佛不是布料而是皮肤一般。 金花也摸了摸,道:“好软好舒服,绡纱要硬不少吧?” “确实,那这是?”紫玉问余老三。 “这是鲛纱。”余老三道。 “鲛纱?”众人疑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鲛人中,未婚的处子才能制作的珍贵纱料。鲛人,是一种鱼尾人身的特殊生物,传说中可以化身成人类,口吐人言,短时间内与我们无异,但不能离水太才时间,否则就会曝露出鱼尾干渴而死。” “在东海域一直都有鲛人的传说。很多人因为自称见过鲛人,而被那边的人认为是被海神祝福的人类。所以鲛纱除了稀少珍贵,还被赋予了幸运和海神之祝福的含义。” 余老三详细介绍着。 “真有鲛人吗?”金花好奇道。 “只是传说罢了,怎么可能真的有呢?”紫玉道。 “有没有的不好说,我也没有见过,但是东海域还有临海那边的人都是相信的。”余老三道。 “啊!那这鲛纱可比洇水绡纱还要珍贵了。”金花道。 “呵呵!就算鲛人的传说是真的,你不会以为这鲛纱真的是鲛人的处子制作的吧?”颜朝夕笑道。 “不是吗?”金花看向余老三。 “当然不是了,这鲛纱极耗工序,鲛人一个都难寻,哪里找得到那么多鲛人来浣纱?”余老三也笑着道。 “是吗……”金花语气中有些些失望,但还是反复抚摸着手中的淡蓝色鲛纱,爱不释手。 “小姐,琉璃已经流传多年,就像小姐说的,琉璃生意我们就算接手也只能让它价值越来越低,因为他们已经有大批出手的意图,才会想和我们合作。但这鲛纱不像琉璃,这可是一块新市场!且这鲛纱之珍贵并不下于洇水绡纱,又并没有被广为宣传过,若我们能接手过来,作为专供各贵族的衣料,想必也是极大的市场。” 看着金花这模样,余老三又激动起来,越说越兴奋,展望着未来的大好前景。 “想法不错。但你们想过没有,这鲛纱,可并不适合做成衣的。”颜朝夕道。 “为何呀,这鲛纱明明比洇水绡纱更舒适。”余老三急道。 “鲛纱确实更轻薄,更柔软,亲肤性也更强,但是正因为它太轻薄太柔软,反而不适合做为成衣的料子来使用。你们想,如果像绡纱一样外穿,鲛纱这么软是撑不起来衣型的;如果贴身穿,舒适是舒适了,但又过于薄透;作为贴身小衣倒是适合,但若是只能内穿,对于那些贵胄小姐来说,花这么大的代价,却不能拿出来炫耀,如何甘心?” “所以,若如果没有一个特别的契机,鲛纱的推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颜朝夕缓缓解释道。 “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反应,余老三再一次被打击到了。 他自觉很好的两个主意,被颜朝夕这么一分析,都变成馊主意了。关键是颜朝夕分析的都是很重要又容易被忽视的地方,心中暗想还好自己没有在临海那边就自以为是的拍板。 颜朝夕看余老三的表情,乐呵呵的笑道,“我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两个项目你回临海之后还是要尽全力拿下。我心中对于琉璃和鲛纱的市场已有了想法。余三叔,你这次是立了大功的。” 听得颜朝夕这么说,于老三终于高兴了起来。他最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得到颜朝夕的认可,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第123章 新的方案 他和金花身世相近,才一直都对金花颇为照顾。不同的是,他在底层挣扎的时间要久得多,那时候也没有人会去“照顾”他,一切都靠他自己的挣扎。时间久、年龄大、除了经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傍身,余老三以为一辈子就会这么过去了,却不想命运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余老三心中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混迹多年也只是一个行商,不论眼光还是决策,终究是及不上这些大世家的嫡子嫡女的。颜朝夕不介意他的出身,愿意用他,他心中是只有庆幸。否则他哪可能混到现在的程度? 其实有好几次他都从梦中惊醒,怀疑现在这一切的真实。所以,要说心中对颜朝夕的感激,他比金花还要多。 “哪里哪里,只要小姐你觉得有用,就是最好的了。”得了夸奖,余老三又不好意思起来,腼腆的道。 紫玉则是更关心颜朝夕话中说的想法,忍不住问:“小姐,您说的想法是什么呀?” “这个,暂时保密喔!等我把方案做出来,在告诉你们。”颜朝夕道。 “那您一开始怎么说自己错了?”紫玉又问道。 “我是在说香粉铺子的事情。”颜朝夕言道。 从花糕店开始,金花就帮了她不少,颜朝夕也一直想开一间香粉铺子,帮金花把薛家金香坊的名声争回来。金花搬到王府跟她之后,她心中更是把薛家的事情背到了自己的身上,觉得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绕过梁家的法子也想了,就是将工艺改良,用新工艺做出同等品质的香粉来,重新在工部注册保护,再和梁家名正言顺的打擂台。工部的匠籍保护政策有些类似于后世的知识产权保护,只不过更加严格,仿制赝品最重可以判死刑。这也是薛家的配方和工艺被梁家抢注之后,一直没有办法的原因。 颜朝夕和金花也一直在做这件事情,如意苑里开辟了单独的实验室,金花的研究也不曾放缓过。可惜当年金花的爹已经做得极好,只怕短时间内金花都无法超越她爹的工艺,创造出新的制香方法来。所以这件事情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颜朝夕对着金花道:“我突然发现我们为什么一直在无解的问题上纠结来纠结去呢?香粉的工艺早就被梁家完全摸透,为了防止我们翻盘,他们也请了不少大匠,堵住了所有可能的漏洞。我们一直走的都是最难的一条路。” “可是……决定做的时候就知道这很难啊!”金花道。一开始,她们就知道梁家是一座大山呀! “是!可我看到琉璃瓶的一瞬间,我突然醒悟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做香粉呢?”颜朝夕笑着问金花。 “不做香粉?”金花惊讶地问。 她们如此努力的不断尝试、不断实验,不就是为了重开香粉店与梁家做竞争吗?怎么现在突然又说不做香粉了? 金花的心沉了下去,还是坚持着问道:“不做香粉怎么与梁家竞争,打垮他们?” 这是颜朝夕曾经给她描画的未来,已经拥抱过希望的金花,实在不能接受颜朝夕会放弃打倒梁家的计划,因为这么多年,让她坚持下来的动力,也只是报仇而已啊! “是的,不做香粉。”颜朝夕肯定的道。 不等金花露出失望的表情,颜朝夕就道:“梁家的香粉也就是护肤品的一种,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只要将他们逼到难以为继,然后一举收购他们就行了。那么,不管是为了打倒梁家,还是一统美妆市场,我们都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的。” “护肤品的概念不应该局限在香粉这一点这里的。香膏、香水、香露、面霜、乳液……做成什么不行呢?至于大家都只知香粉不知其它的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培养用户习惯嘛,在这种封建社会里面,只要能让最高端的那一部分人使用我们的产品,自然就能引领潮流。而这方面,身居王府,这不是绝对优势吗?” 颜朝夕心中暗自吐槽自己,亏她还是一个现代人,居然一叶障目这么久,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现在也好,不仅有君凌恒可以提供的支持,还等来了东海域的资源,时机正好不是吗? 金花完全被颜朝夕的描述震惊了,雪玉桂香脂已经是她见过最特别的香粉了,至于香膏、香水、香露、面霜、乳液什么的,她完全没有想过、没有听过、也想象不出…… 颜朝夕微笑着,试着描述了一下后世化妆品的盛状,但金花还是似懂非懂,对于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来说,怎么用言语解释都是苍白的,大概只能回到如意苑的实验室中,才能让金花明白了。 她又拿起那一套琉璃瓶中的另一个红色的瓶子仔细观察,确定了东海域那边完全可以按照她的设计来做模具,她也更有信心了。 “有这么美丽的琉璃做产品包装,我想我们不愁市场的。” “我知道了!小姐,您是想用这些琉璃瓶来盛装我们的香粉……呃,香水、香露,只有买我们的东西,才能得到这些美丽的琉璃瓶,对吗?”紫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跟了颜朝夕这么久,店铺、人手也一直都是她在跟进,潜移默化之下也有了不少的想法。 颜朝夕肯定道:“不错,但琉璃的作用还不仅仅于此,等我的设计图出来你们就知道了,保管你们大吃一惊。” “好吧好吧,小姐您总是在让我们吃惊,我都不奇怪了。那鲛纱的作用呢?这个应该要卖很贵吧!” 紫玉说着看向余老三,金花也是满脸好奇。 “确实不便宜,东海域的人希望能将价格能做到和洇水绡纱不相上下。否则他们有可能会寻求其他的人合作。”余老三道。 “我明白了。”颜朝夕点头,想了想才道:“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们,这个要求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但是我却并不倾向于这样的销售策略,我更倾向于价格略微做低一些,但却将它做成消耗品。” 第124章 夜半敲门 “消耗品?衣料不是本来就是消耗品吗?”余老三道。 “一件普通款式的衣服穿一两年都不会过时,像绡纱这种特别珍贵的,更是能流行好几年,这样的衣料怎么能叫消耗品?”颜朝夕一脸不赞同的道。 “那小姐你说的消耗品是?” “一次性的。” “可是小姐,做什么会让人舍得用这么珍贵的鲛纱来做一次性的消耗呀?”紫玉疑惑道。 “面膜!女人最珍贵的不就是自己的容貌吗?为了美丽,为了不老,这些贵女、夫人们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会用鲛纱做成面膜,这将是贵族们最奢侈最舒适也最美丽的享受。”颜朝夕胸有成竹的道。 “小姐,我不懂。”紫玉直接摇头。 金花也是一脸茫然。 “这些我肯定是不懂的,但小姐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余老三倒是对颜朝夕有信心极了。 “不懂不要紧,到时候你们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么多日来因为香粉工艺问题带来的焦虑一扫而空,毫无进展的项目,因为余老三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破冰,只是瞬间,颜朝夕心中就已形成了一套从产品到市场的推广方案。只等回去写出具体方案再补充细节,就可以实施。 看颜朝夕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也不再多问,不约而同的选择相信颜朝夕的判断。几人又聊了一些,颜朝夕嘱咐了余老三一些细节后,才同紫玉、金花一起回王府去了。 一整天忙碌下来,已是十分充实。 吃过晚饭,颜朝夕又在凌十七的监督下,练了一个时辰的点穴功法和擒拿招式,才累瘫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颜朝夕以前就是这样,心里有事或者工作没做完,就会睡不着觉,来了这里果然还是一样。颜朝夕心中叹息一声,老老实实的爬起来,开始写今天想好的方案。 她心中已经决定放弃单纯的香粉馆方案,转而做成美颜馆。类似于后续的美容院兼spa,既销售产品,又提供体验式的服务;顾客也可以产品与服务一起购买,然后每日来店里享受她们提供的,由专业人员进行的,对容颜的护理。 对于金卡客户,也可以提供丫鬟的培训,这样那些贵夫人们不管是在府中自己享受,还是邀请朋友共同体验,都能为她们提供全方位的炫耀资本。 当然,还有一个隐秘的好处。送来培训的丫鬟必然都是各府贵人的心腹,那么只要打着专业的旗号,每旬进行一次深入培训,自然就可以收集这些丫鬟带来最新的消息。就算不能打听到什么隐私,至少也可以把握京城舆论的大方向。 这是一个大项目,需要的资源也较多,所以第一份方案是对投资者的。 她首先想到的是君凌恒,还有林玖玖,如果能拉到皇家或者后宫的人参与,就更好了。代言人她倾向于用玉碗清。玉婉清据说有接近40的年纪,容颜却与20岁的少女无异,无疑是不老颜值的最佳代言人。 第二份方案是给东海域那边的,主要是关于琉璃与鲛纱的用途规划、销售前景、市场预期,还有需要那边提供的支持,及产量预估、等。 至于第三份就是美颜馆的设计图了,这个设计图较为复杂,她也没有准备一天就完成。只是现在有灵感就画一个初稿。 这一忙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正在这时,如意院的院门被敲响了。 极是静谧的深夜,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颜朝夕的思路。 此时紫玉她们早都已经睡了,因为颜朝夕不习惯有人陪夜,所以紫玉并未住在她的卧室外间,而是单独有一间屋子。 不想惊醒她们,颜朝夕起身就去开门。 她的思绪还沉在设计方案里,也没有多想,这般深的夜晚,会是谁来如意苑?直到打开了院门才猛然惊觉,门口却是个熟人。 “净先生?”颜朝夕惊讶的道。 ……一个时辰之前,凌大扛着君凌恒悄悄回到了王府。 在主殿后的内屋中,净先生已经等在此处,看君凌恒呼吸粗重,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不由大惊,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怎么会这么严重?”净先生深深皱起眉头。一边问一边和凌大一起将君凌恒抬到了屋子中央的床架上。这个床架比普通的床多了不少东西,应该是一个特制的病床。 “我进不去,只知道是送别昭光公主,宴席结束王爷出来时,已经有些脚步虚浮,好似醉酒,但您知道,肯定不是。”凌大神色担忧答道。 “先催吐。”净先生指挥着凌大帮忙,将准备好的药汁灌下,又将君凌恒翻转过来,几针下去,君凌恒就吐了出来。 净先生看了看君凌恒的瞳孔,比平时已大了不少,瞳孔内泛着淡红的光芒,又在他的脖颈、胸口、检查,最后,在头顶穴位插上细长的银针。几次下来,君凌恒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缓些许。 “这次是什么毒草?”凌大问。显然君凌恒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好说,肯定有幽冥蘑菇和死藤,还有一些曼陀罗……”净先生嘱咐凌大看好君凌恒,掀开门帘到后面一间小屋中。 这是一间药房。 净先生麻利的配好各种提神、醒脑、对人灵魂有益的药材,又从柜子中珍而重之的拿出了一口黑锅。将一个煎药的炉子提到了君凌恒的床边,把黑锅放在炉子上,药材洒进去,一边用小扇子扇着火一边仔细观察君凌恒的反应。 “这……您用个香炉不行吗?非要用这黑锅?”凌大嫌弃道。 “你懂什么?这是天外陨铁,对人灵魂有治愈的奇效,用它炙烤的药材药力浑厚,普通香炉能比吗?”净先生道。 “可是……为什么是口锅?”凌大又问。 “祖传的,要不,你下去问我师傅?”净先生冷冷道。 凌大默默低下头,专心扭毛巾给君凌恒擦汗。 第125章 陨铁大锅 扇了半天,净先生将扇子放在一边,又在君凌恒身上一阵捣鼓,君凌恒还是眉头紧蹙、面色**。他虽然还在昏迷,但也可以看出他正陷入某种噩梦中,饱受煎熬。 “不行!这次剂量太大了,我早就警告过王爷,不可冒险再以身试毒……这可怎么办?”净先生拿起扇子对着炉火又扇了起来,没几下却再次放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有多严重?”凌大也慌了,问道。 净先生是君凌恒的专属大夫,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会为王爷效力的,若他都没有办法…… “若是还不醒来,怕是有灵魂撕裂之忧。”净先生道。 “啊!”凌大一惊,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道:“我去告诉周大人。” “回来!你现在去除了惊动周老爷子,还有什么用?周文君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如……” 说到这里,净先生沉默了下来,心中却始终抹不去这个突然出现想法。 前几次,君凌恒虽没有这么严重,但都是在见过颜家那位之后,情绪就平复了下来,甚至没有产生什么副作用。 “不如什么?” 净先生将颜朝夕的事情说出来,两人一合计,有用没用的干脆先试试。 于是,净先生来到了如意苑。 颜朝夕知道净先生是王府的大夫,由于受伤的原因,净先生帮她缝合过伤口,后来又因为云华郡主君初瑶的捣乱,伤口崩裂,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净先生给她换药。 颜朝夕看看天色,天空阴沉,一丝星光也无,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了,但她写完两份方案,怎么算也应该是凌晨了,颜朝夕疑惑的看着面前举着灯笼的净先生。 “颜小姐,我有个病人,情况危急,所以冒昧前来打扰,希望小姐帮我!”净先生的语气也是颇为焦急,直奔主题。 在颜朝夕的印象里,净先生少言寡语、并不随和,总是一副冰冷的面孔,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动容半分,与现在眼前之人的急切模样判若两人。 想必事情确实不容耽搁,便道:“先生需要我如何做?” “就在王爷院中,请小姐随我来。”净先生说罢,转身带路。 颜朝夕也就跟了上去。她对净先生没有什么不信任的,何况又是在王府中。 不多时,就到了君凌恒的院子,主殿门前,净先生抬手躬身请颜朝夕先行,颜朝夕点点头,推开了主殿的房门。同时,只觉后颈一麻,人就软倒在地…… 屋内,凌大迎了出来,两人合力将颜朝夕扶到内屋,摆在了君凌恒的身边,净先生又将两人合抱在一起,看了眼旁边依然在烤炙的药材,叹息一声,进后屋煎药去了。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连这种没什么根据的法子都使了,要是还不能止住君凌恒的病情,就只能以后再想法子弥补了,但这次对于君凌恒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凌大又担心的守了好一会,见两人都没有什么动静,也去后屋帮净先生打下手。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一股特殊的幽香弥漫在室内,床架上的君凌恒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怀中抱着的人儿,他的唇间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俯身吻向了颜朝夕。 颜朝夕从噩梦中惊醒,还来不及安慰自己这一切只是个梦,就发现自己正在被侵犯着,心中一慌,便挣扎起来。 但她哪里有君凌恒的力气大?这种状态下的君凌恒也不会容她反抗。可颜朝夕也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她伸手四处摸索着可以用来自救的工具,终于在床头边摸到了一个金属制的手柄。 是那口陨铁大锅! 颜朝夕抬起锅就向那人的头上砸去。锅抬起的时候,炉火熊熊冒了出来,点亮了室内,也让颜朝夕看清了眼前之人。 居然是君凌恒? 可她手比眼快,这锅已经和君凌恒的脑袋亲密接触了。 “咚”的一声巨响,君凌恒再次晕了过去。 颜朝夕慌了,她不知道怎么会是君凌恒!在这之前,她心中更多的猜测是有人要逼她离开王府,在那些人眼里,她失了清白自然是无颜在赖在王府的。 可是……君凌恒为什么要让净先生把她骗过来?之前那两次他强吻她根本就是肆无忌惮、不顾场合的。 不管了!颜朝夕将锅往旁边一丢,她上次已经警告过他的,被砸也是他自找的! 趁着无人发觉,君凌恒又还在晕着,颜朝夕提起裙摆就跑出了四进院子。 内屋后面的药房里,净先生和凌大相视无言。他们听到那“咚”的一声巨响时,就从门帘缝隙中看到了颜朝夕。凌大扭头看净先生,净先生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没想到他一个主意,造成了这种后果。 两人却不约而同的没有立刻出来,直到颜朝夕丢掉锅跑掉,他们才赶紧奔向床边。 没人想到颜朝夕居然会那么大胆的拿锅砸君凌恒! 净先生心想,真是失算了。就算他并没有告诉颜朝夕,“救人”是需要她牺牲一点色相的,但毕竟这人是君华两仙之一,无数女人稀罕的王爷,她又已经住进了王府,发生点什么不也顺理成章的吗?他觉得颜朝夕只会感谢他,哪想到她会这么做。 凌大就更没想到了,有女人不稀罕他家王爷的亲近?这件事他可是第一次碰到。 凌大扶起君凌恒,净先生则是先去看了看那口锅,确定那锅只是有一点点凹陷,还可以使用后,才在凌大的眼神催促之下放下锅,趴到君凌恒身边来检验伤口。 君凌恒额头左边发髻内的地方开始肿起,只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大包。净先生却奇怪的发现君凌恒的呼吸、脉搏都已经平稳下来。拿出银针又在君凌恒头上的穴位一阵扎,最后收起银针,满脸古怪的对凌大道:“王爷已经稳定下来,没事了……” “嗯?”凌大也是惊异,“刚才还说很可能一个不好灵魂都分裂了,怎么这一亲、一砸,就没事了?” 第126章 他没追究 “不知道。但确实没事了,至少暂时稳定住了。”净先生道。 “那……是颜小姐的作用,还是这陨铁的作用啊?”凌大拿起那口铁锅,左看右看,心中在想,王爷要是再发病急了,他也学着颜小姐的样子用陨铁砸一砸,王爷是不是就会好了? 净先生满脸黑线的看着他,一把夺过了陨铁大锅。 君凌恒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眼中写满了迷茫,君凌恒摸了摸脑袋上的大包,沉声道:“怎么回事?” “王爷?”凌大诧异,刚才的事情,王爷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会这样?”君凌恒问。 “您……”凌大沉默着,不知从何说起。 “想必王爷不记得了,您和凌侍卫从皇宫回来,不知又受了何种刺激,到王府时,已经神志迷糊,精神波动剧烈,灵魂也有不稳的倾向。我便用这口陨铁锅焙药给您治疗。我们一时不小心,您的头撞到了这天外陨铁上,也是机缘巧合,您就醒了过来。”净先生接过凌大的话,简要叙述着,他的声音一直都冷冷的,面部表情也是缺缺,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也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凌大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净先生,他们不光害王爷被砸,现在还要欺骗王爷吗? “这样吗?”君凌恒蹙着眉,疑惑的看向凌大。 净先生冷冷的目光也看着凌大,凌大违心的说道:“是……是的。净先生师门祖传的天外之物,果然对灵魂治疗有奇效。” “唉……”君凌恒叹口气,想着这一日皇宫发生的事情,他果然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朝凌大挥挥手,君凌恒闭上眼睛又躺了下去。 凌大和净先生一起出了主殿,凌大低声道:“净先生,您刚才是在骗王爷。” 净先生斜眼瞥了凌大一眼,仿佛在问,你没骗?确认凌大感受到了他对他的鄙视,净先生才语气平静的缓缓说道:“刚才王爷的状态不宜受刺激,所以我善意隐瞒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小细节。既然凌侍卫觉得这是欺骗,就由凌侍卫明日再将这些细节一一告知王爷吧。” “我……”凌大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净先生一句话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他明日一坦白,只怕逃不过一顿罚。 ……………………………… 颜朝夕一路小跑回了院子,连鞋子什么时候掉的都没注意。 想着自己居然把最大的金主砸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她赶出去?又担心会不会把他的脑袋砸坏呢?那一下砸得真是很重啊!可是,明明警告过他不可以随便亲她,是他做不到她才反击的,怎么也不能怪她吧? 在这种又觉得自己有理,又纠结下手太重,又有一点点担心的情绪中,颜朝夕一晚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被凌十七叫醒练武的时候,颜朝夕还顶着大大黑眼圈,练起招式来自然也是心不在焉。 正随便应付着,突然觉得身前的人身手凌厉不少,仔细一看,陪她过招的人居然换成了君凌恒!君凌恒只是单手,随意几下就将她能想到的变招全部封堵,三两下就将她压制在地。 “本事没有,还不努力。若是连这点自保的本事都练不成,你以后就不要出王府了。”君凌恒伫立身前,居高临下的道。 被倒在地上的颜朝夕突然觉得有点委屈,若不是昨天的事,她怎么会心不在焉?再说以一个高手的身份来欺负她这个昨天才开始练武的新人,又算什么本事? “你是来报仇的?”颜朝夕负气问道。 “什么?”君凌恒眯起了眼睛。 “……”颜朝夕垂下眼眸,想着昨天下手也太狠了,便放软语气道:“你的头还疼吗?” 君凌恒伸手触了触额头上的包,道:“昨天的回宫的时候摔的,有这么明显吗?” 颜朝夕惊愕的抬起头来,这个明明是她敲的,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虽然不懂,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以后,小心些。” “……嗯。”君凌恒接受到这一丝善意,也道:“我不是逼你练武,只是京都局势诡谲,不能掉以轻心。我先进宫,晚上再来陪你练练。” 不必了吧!!! 颜朝夕内心呐喊,现在他看着挺正常的,万一晚上又发疯怎么办? “对了。”君凌恒停下离开的脚步,道:“上元县那边有什么事,你去看看。” 上元县是京城北郊的县城,颜庄就属于上元县的上元村,君凌恒的明月楼认真说起来也是归上元县管的。平时有事,管家福伯也就去办了,但君凌恒想给楚楚制造出现的机会,才让颜朝夕亲自去跑一趟。 正好颜朝夕也想回一趟颜庄,为新店找一些可靠的人手,便欣然答应。可惜店里事情太多,紫玉实在分不开身陪她,只能颜朝夕自己前往了。 在福伯的坚持下,颜朝夕坐上王府的马车,还带着两个侍卫,出门了。 另一边,楚楚接到消息,提前去颜朝夕必经的路上布局。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直到出了城都没找到什么好机会,直到看到一个小男孩,提着整整四篮桃子,走在路上,心中一动。 楚楚跟了上去,好心的道:“这么多桃子你提得动吗?要不要姐姐帮忙?”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楚楚,摇了摇头,“谢谢,我就到前面茶棚那,马上就到了。” 还挺有礼貌,楚楚心想,又问道:“为什么就到前面茶棚?” “因为茶棚那边歇脚的人多,我就在那卖桃子。”小男孩道。 “为什么不进城里去卖呢?进城生意肯定更好的。”楚楚问。 “唉,姐姐你不知道,我们是不能进城去贩卖桃子的,因为有位大贵人吃了小贩卖的水果拉肚子了,那之后水果想要进城,都要有城里的商铺检验作保。”小男孩失落的说道。 楚楚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些道道,心中已有定计,便又问,“那你这桃子能卖多少钱一个呀?” “两文钱。”小男孩道,又怕楚楚觉得他卖的贵,还解释道:“因为这是早桃,若是过一个月,就只能卖一文钱一个了。” 第127章 抢着 “碰瓷” “那你卖一篮给我吧?”楚楚道,“我要在前面等我家小姐,买篮桃子,正好给小姐路上吃。” 小男孩看着四篮桃子纠结半天,也不知在思考什么,最后才犹豫着点点头,同意了。一篮桃子二十个,楚楚给四十文,他愣是只收了三十五文,说论篮卖就是这个价。 楚楚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些,爽快的付了钱,提着桃子和小男孩一起走到了离茶棚不远的地方。 小男孩将三个篮子摆好,蹲坐在路边,眼睛直直盯着从京城出来的马车。 楚楚也是如此,她在等颜朝夕的马车过来,然后装作被她撞倒,受点小伤,再吐露出凄苦的身世,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被颜朝夕收留。 一边坐着一边聊了一会儿,也不是太久,颜朝夕的马车姗姗而来,赶车的是老和,老和为人和善,做事又非常细心,才会被福伯安排给颜朝夕赶车。 路边,楚楚眼神一亮,提起那一篮桃子就往路中间走去,颜朝夕的马车往前行来,就会与她碰上。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突兀与刻意,也不会让车夫紧张的急停,只需她等会微微停顿一下,撞上是必然的。 可楚楚却没想到,在她身边,那卖桃子的小男孩也突然站起身来。他不似楚楚那样往马路中间去,而是抱着一篮桃子就直直向颜朝夕的马车跑去,他把篮子往马车前一丢,整篮桃子滚落在地,被马车轧得稀烂,接着一声惊叫,小男孩已经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腿大声哀嚎…… 老和慌了神,也顾不上马车是否平稳的问题,急急用了全力,勒紧缰绳,想将马车停下来。 他驾车速度倒是不快,可也架不住王府的马车质量好呀,用的全是上等的木材,比一般的马车也厚重的多,这惯性也是大得很。虽然老和已经全力急刹,马车还是往前滑了不少,前后的作用力让马难受的紧,高高抬起了前蹄,差一点就踩在了那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看着离自己那么近的马蹄子,连哀嚎都忘了,呆呆的坐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的抖了起来,吓得不轻。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哇”的大哭出声,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发生什么了?”马车中的颜朝夕一边问着,一边掀开马车的门帘。下车来,看到的就是车前这狼藉的一幕。 满地的桃子中,老和正站在小男孩身前,手里拿着马鞭,不知所措的看着大哭的小男孩。犹自向颜朝夕解释道:“小姐,是这小子突然冲我们马车跑过来,我没有撞到他的。” 颜朝夕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而是先扶起了小男孩,询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抽抽噎噎,想起自己的目的,便往颜朝夕身上一扑,又哭着道:“我的桃子……我的腿……” 老和脾气再好也不能容人这么栽赃,这可是关系到他的饭碗的,“小子,你可别污蔑我,你刚才冲上来把桃子一扔就倒地了,我根本没有撞到你!” 听着这话,小男孩哭得越发用力,“呜呜呜呜!明明就是你撞的我,你还不认……” 楚楚也是被气得不轻。站在路中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与她聊了半天,单纯可爱又懂礼貌的卖桃子小男孩,他这是碰瓷啊! 更重要的是——居然抢她的点子!!! 还赶在她之前撞上了小姐的马车!这让她还怎么顺理成章的被小姐撞倒,进而成为小姐的丫鬟? “小心!”远远茶棚中传来一声仓促的提醒。 一辆狂奔向京城的马车疾驰而来,从背后撞上了楚楚!楚楚被这股大力带得前冲,倒在了颜朝夕的马车旁。若不是楚楚底子好,这一下,只怕要受重伤了。 撞上楚楚的那辆马车依然前冲了不少,才停了下来。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妇人,浑身珠光宝气富贵逼人,言语却刻薄得厉害,指着地上的楚楚厉声道:“你是故意碰瓷是吗?明明看到有马车过来,还站在路中央,年纪不小,不走正道,这能骗多少银子?告诉你,快给老娘起来,别装死!” 她是真撞上了还这么嚣张,对比那边颜朝夕的和颜悦色,楚楚在心中很是感叹命运的玩笑。 对着哭闹不止的小男孩,颜朝夕揉了揉额头,用眼神将老和安抚下来,才指着路边另外两篮桃子,问小男孩道:“那边也是你的桃子?” “是!”小男孩点点头。 “那你卖桃子卖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呢?”颜朝夕问。 “我……我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买桃子。”小男孩解释道。 “喔!”颜朝夕当然不信这话,却也顺着他的话问:“这桃子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个,一篮三十五文。”小男孩将价格说了出来。 颜朝夕对京城的物价还是清楚的。在城里,别说两文了,最便宜的桃子都要五文钱,还是那种又酸又小的,像这种品相的桃子,能卖到十文钱了。 “那我就将你的桃子都买下来吧。”颜朝夕道。 小男孩皱起眉头,却不满足,道:“可我还受伤了,你不能只买我的桃子。” 老和又激动了,“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碰到你。” 让老和稍安勿躁,颜朝夕问,“你伤在哪?” 小男孩撸起裤管,指着靠近脚踝的一片青肿,说:“你看。” 这明显是旧伤,而且马车的高度也撞不到那里,小男孩果然在说谎,她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你说要得赔你多少银子呢?” 小男孩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摇摇头,把整个手掌打开,对着颜朝夕比了一个五,道:“五……五两银子。” 颜朝夕挑挑眉,倒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贪心,“也行,可我得知道你叫什么?住哪儿?” 小男孩因为颜朝夕同意赔偿,乐得都合不拢嘴了,爽快的说出了他的来历:“我叫二李子,是上桃村的。” 上桃村也是上元县的一个村,挨着上元村也不算远。 颜朝夕接着道:“那好,我送你回去,顺道把银子给你的父母,让他们带你去看大夫。” 第128章 是你撞的 五两银子不算什么,但小孩子说谎,是一定要纠正的。 二李子听见这话,却连连摆手,似乎特别惧怕,“不行不行,我……我没有人管我的,我都是一个人。” “唔……那我就把你送到县里,让你们村长来接你去看大夫。”颜朝夕又想出一个办法。 “不不不,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上桃村的,我是大梨村的,我也不叫二李子,我叫冬梨子……”听说要村长来接,二李子更是改了口。 颜朝夕好脾气的道:“嗯,没事,记不清也不要紧,到了县衙肯定有人知道的。” 这下,二李子真是急了,推开颜朝夕,道:“我不跟你走……我,我不要你赔银子了……” “这可不行喔,我把你弄伤了,是一定要赔你银子的。”颜朝夕笑嘻嘻的, “真的,他没撞我,我不用你赔银子了。”二李子这才说了实话。 “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颜朝夕已经决定,一定要让他父母好好管教一下。让侍卫拦住二李子,将二李子装进了马车里。 颜朝夕问小男孩的时候,马车的另一边,那妇人正在不停用言语挤兑着楚楚,她嘴上编排得厉害,倒也不敢上前动手动脚,也不敢丢下楚楚离去。 楚楚趁着这个时间,运气压下了伤势,又好好理了理事情前后。这才扶着马车缓缓站了起来,却没有理会身前的肥妇人,而是爬上了颜朝夕的马车。 “你们……不能走!……你们撞了我,要负责。”楚楚靠在马车上,指着颜朝夕,虚弱的道。 那撞倒楚楚的肥妇人一看,楚楚不找她,反而去找颜朝夕的麻烦,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正怕楚楚找她赔钱,此时赶紧顺着楚楚的话道:“就是,我们都看到了,你们撞了人,得负责。” 说着,还好心的将楚楚的腿搬到马车上,生怕她掉下来,颜朝夕不认账。 “……” 颜朝夕满头黑线,今天出门是不是没有看黄历?怎么是个车祸就往自己身上贴?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撞你的是她。”颜朝夕指着那妇人道。 “不!是你!我倒在你的马车边。”楚楚坚定的道,还拿出证据。 “就是,明明是你们撞倒的,我是看她倒在你马车边,才下车来看看的。你可不能不想负责就乱说。”肥妇人打定主意帮腔到底。 颜朝夕这边刚刚治住了二李子,还来不及自得一下,就被楚楚扣了一口大锅。一时间满头黑线。 因为连着两起车祸,情况复杂,不仅王府的两个侍卫一直跟在颜朝夕身后,凌十七也在之前就护在颜朝夕的身边。 他一直警惕小男孩这边,对另一边的车祸只是稍稍关注,直到这时,楚楚赖上了颜朝夕,他才看清楚楚的样子,不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居然是楚楚大人! 楚楚大人这是要干嘛? 话说,老王爷和王妃当年给还是小孩的王爷配了十个功夫了得的暗卫,凌大和楚楚都是其中之一。而凌十七他们则是后来被挑选出来训练,才当上王府暗卫的。而训练他们的人,就有楚楚,所以楚楚算是他的师傅之一。 凌十七认出了楚楚,楚楚自然也看到了他,一个手势递出,是让凌十七配合她。 凌十七苦下了脸,硬着头皮配合楚楚,向颜朝夕道:“小姐,这位姑娘……好似……被撞出了问题。” “嗯?”颜朝夕疑惑。 凌十七解释道:“她都不记得谁撞的她,只怕……是脑子被撞出毛病了。” 迎着楚楚恶狠狠的目光,凌十七咬牙道:“她这幅样子,这妇人怕是不会管她的,我们要不……先救人?” 颜朝夕好看的黛眉揪成一团,问楚楚道:“姑娘,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 楚楚看了眼从车帘中探出头的小男孩,她本是准备了身份文书的,是附近村子的一户孤女,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卖给她桃子的小男孩会和她一样的打算,此时,她自然不能再说是卖桃孤女的身份了。 想了半天,干脆眼睛一闭,顺着凌十七的话道:“我记不得了。” 颜朝夕看向撞倒楚楚的妇人,那肥妇人身手敏捷的一退三步,摆手道:“你别看我,我就是下车看个热闹,她都说了,是你撞的她。” 说罢,头也不回的爬上自己家的马车,车夫一挥鞭子,马车就走了。那急急的模样,是生怕有人会拦下他们似的。 颜朝夕看着楚楚半天,实在也是不忍心将她丢下,在凌十七的旁敲侧击中,把楚楚扶进了马车中。 老和将马车套好,继续往上元县去,只不过比之前,车厢里多了两个“伤者”。 楚楚和二李子坐在车厢左右两边,谁也没说话,却互相瞪着眼。颜朝夕坐在最里面的正位上,左看看、右看看,反复几次,终于出声打破了僵局:“这位姑娘,你除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可还有其它伤势?” 楚楚摇了摇头。 “可需要看大夫?” 楚楚继续摇头。 “那你可记得自己名字?” 楚楚还是摇头。 “唉,真是个可怜人。”颜朝夕满眼怜悯,道:“那我帮你起个名字吧?否则,也不能姑娘姑娘的叫你,容易弄错。” 这次,楚楚点了点头。 “嗯……就叫你小花吧。”颜朝夕温和的道:“小花,你放心,虽然确实不是我撞的你,但我不会不管你的。” 楚楚额头青筋直冒,有种想跳脚的冲动,这是什么起名字的水平? “小花,你有没有什么特长?”若是有什么会的,颜朝夕也好将她安排在店里,总不能带回王府吧。 楚楚握拳,沉默着。 “嗯,其实没有特长也不要紧,小花你别怕……” “我叫楚楚。”楚楚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小花”这个美好的称呼,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你记得自己名字了?”颜朝夕高兴道。 “不记得,我只是听人这么叫过我。”楚楚说。 颜朝夕也不失望,“没有关系,能回忆起来一点就是好的,你再慢慢想想,你从哪里来?京城有什么亲戚没有……” “好。”楚楚点点头。 第129章 桃子难卖 一路无话,老和赶着马车,终于到了上元县县衙。 虽是京城周边,但县衙明显经费紧张,不仅房屋低矮普通,连门口的廊柱都有些脱色了。 老和上前简单通报一下,县令裴余佳赶忙出来迎接,身后还跟着县丞罗有才。 对着颜朝夕极为端正的作揖行礼,两人又翘首往马车里瞄了半天,却只有楚楚和极不情愿的二李子下车来。 “二李子?”裴县令认出了颜朝夕身后的小男孩。 二李子极不自然的往颜朝夕身后躲了躲,也不吭声,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裴县令认识他?”颜朝夕微笑问。 “是的,他是上桃村的村民。不知为何会和您在一起?”裴县令道。 将遇到二李子的过程说了一遍,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已经被拆穿的缘故,这会儿的二李子倒是老实不少,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低着脑袋。 颜朝夕没有说是撞上的,还是二李子故意冲上来的。但裴县令还是能听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裴县令沉下脸,满脸失望的看着二李子,道:“我还道你是个好的,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心思不正。” 二李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还一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颜朝夕也有些不忍了。 裴县令却坚持问道:“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前天下雨……呜呜……屋子倒了,爷爷被砸到了……我去求了葛大夫,葛大夫说……没十两银子别想治……呜呜……” “唉。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呀,还故意把自己弄伤去讹人?”裴县令道。 “不是,这是昨天被撞的……”二李子解释道。 “昨天?” “是,昨天我去卖桃子,因为爷爷受伤了,我心不在焉,就被一辆马车撞倒了,这才伤的脚。” “被伤了怎么没来衙门报官?” “因为……因为,那个车夫给了我二两银子,可银子我拿不出来了,我给爷爷买药了。”二李子犹豫了一下,才将实话说了出来。 “唉,你也不容易。”裴县令叹息一声,看着颜朝夕略有些为难的道:“颜小姐,您看,他也是心急他的爷爷老李头,才犯下此错,孝心可悯,您能不能……能不能……” 裴县令是想帮二李子说情,若是颜朝夕坚持要把二李子送官,二李子可是要受罚的,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因为是家里难,谁又忍心呢? 颜朝夕没有立刻就说不惩罚二李子,而是道:“我们先去他家里看看吧!” 裴县令叹息一声,也不敢说让颜朝夕不追究。其实他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懂礼貌也上进,也许没有父母的缘故,他比村里其它的同龄孩子都要懂事得多。 上桃村是上元县的村子,自然不会太远。几人分乘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就到了二李子的家。 二李子甩开众人,先进了屋,颜朝夕看着眼前这倒塌了一半的屋子,也跟了进去。老李头正歪歪的躺在床上,二李子跪在床边检查老李头的伤口,屋子一角还有一个比较很新罐子,旁边有草药煎成的药渣。 二李子果然没有说谎。 颜朝夕这次都不等裴县令再开口,直接拿出张银票,让老和去找大夫给老李头治病。 床前,二李子激动起来,刚刚他还在担心,若是颜朝夕要把他送官,爷爷没有人照顾该怎么办,转眼间,颜朝夕不仅没有抓他,还愿意帮他。 他朝着颜朝夕磕了好几个头,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你也不用谢我,我虽帮你,等你爷爷病好,你要到我那里做工,弥补你今日所为,工钱不仅要偿还你爷爷的药钱,还要交五两到县衙以作惩罚。当然,这两笔钱可以在不影响你和你爷爷生活的情况下,慢慢还即可。”颜朝夕道。 颜朝夕在意的不是这点银子,也不是二李子想要碰瓷这件事,而是希望二李子能通过这件事情吸收教训,明白为人做事一定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道理。 不知是不是受君凌恒祭酒身份的影响,这次她也好为人师了。裴县令可是一路都在夸着二李子有多懂事,多好,还说若是明年县学有富余的名额,都想给一个二李子。当然,这话只是代表裴县令对二李子的喜欢和看重,并不代表县学真的会有富余的名额。 二李子呆了一下。 裴县令立刻指点道:“还不谢谢颜家小姐,这可是直接给了你一份工,不管做什么,你都能学些手艺。” 二李子忙不迭的点头,连声道谢。 他呆住不是因为条件苛刻,而是觉得太优待他了。他家贫,怎么会没有想过去做工呢?但是这年月做工也要有做工的本事,像他这样的小孩,只能找师傅带着做学徒,可他哪里交得起那学徒孝敬呀。 而颜朝夕用他,他不仅不用交学徒孝敬,还能赚到银子补贴家用,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好事?至于欠下的银子要还很久的问题,他都觉得不是问题,越久,他越能学到东西。 说好二李子的事情后,颜朝夕和裴县令从他家出来,颜朝夕才问出心中的疑问:“我之前听二李子说,他每天去进城的路上卖桃子,应该是自家的桃林吧?” 裴县令答道:“不错,上桃村都是如他家这般,种的桃树。这边都是早桃,这个时候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 “可刚才一路行来,看到村子周边的桃林不少,且都是丰收的模样,想来这边的收成都不错的。可是老李头家却如此贫瘠,我实在不能理解。”颜朝夕又道。 裴县令叹息:“唉,小姐你有所不知。上桃村最早也只是一家大户种桃树,其它村民都是因着前几年粮食收成不好,才改种桃树的。改种之后的头两年,收获的桃子贩到京城,村民的日子也好过些许。” “哪知好景不长,这几年从村子里收桃子的人越来越少了,听说京城里的商户,现在都从南边县里收水果贩卖。” 第130章 出个主意 “加之这几年,收成也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村民们也都是勉强饱腹,并没有什么积蓄。” “今年好不容易收成好了,也算罕见,大家就想法子,挑着担子进京城自个儿卖。可却出了皇家宗室吃了小贩卖的水果后,中毒拉肚子的事情。如今京城里出了政策,也不让咱们挑担子进去贩卖了。” 裴县令这么一说,颜朝夕就明白了。城里城外的水果差着好几倍的价格,城里那些商户又怎么会让这些村民进去抢生意呢?只是不知为何,他们采购水果也不从这上桃村买了。按理说,上桃村的桃子比他们现在卖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 “其实,我今天请王爷和您来,也是为了上桃村的事情,上桃村像老李头家这样的贫农很多,原先那一家大户,也因为这几年桃子不好卖而落魄了。所以我想是不是能请同县里,其它村的大户捐个款,救济一下。”裴县令躬着身子,顺着刚才的话,试探的对颜朝夕道。 各县各村里一直都是有这样的先例的,但一般都只会接济自己村里的,极少有管到其它村子的富户。谁的银子也不是浪打来的,若是没有边际的救济,哪家能受得了? 同样是上元县的村子,上元村的情况就比上桃村要好得多了。因为上元村的平民少,世家购置的祭田多。 颜家的庄子和祭田,还有君凌恒的禄田都在上元村。遇上不好的年月,他们都是要出银子救济的,所以当初君凌恒送颜朝夕回庄子,希望大家照拂颜家的时候,村民们才会那么热情。 颜朝夕沉吟道:“救济一下倒并非不可。只是,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呀!这丰收的年月都这样,明年后年的状况可想而知。裴县令为什么不想办法拓宽销路,将上桃村的桃子卖出去呢?” 裴县令摇头,道:“哪里又有什么好办法呢?京城的商户我都亲自上门过,可他们就是不收,说已经有稳定的供应渠道了。若是运远了去卖,路上雇车的花销都不少,况且,周边县里,也都会优先自己县里的东西,运过去也很大可能还是会卖不了烂掉的。” 听裴县令诉苦,颜朝夕也帮着想办法,略一思索便灵光一闪,提议道:“既然卖不进城,那不如就把人从京城里请过来,让顾客来这边买桃子。” “请过来?” “不错,采摘!”颜朝夕笑眯眯的道。 上桃村离京城不远,马车行来也就半个时辰的事情,这个距离正适合京城里的人们踏青、采摘、农家乐。 “采摘?”裴县令好像是县学的孩童,求知若渴。 “我帮你写份方案,你就照着这个来。”颜朝夕决定帮人帮到底,写份执行方案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回到县衙,将后世农家乐的休闲方式详细的写到纸上,颜朝夕还策划了一个“寻桃王、得赏金”的活动。五十文钱就能参与,采摘过程中,除了不可浪费,桃林中的桃子都可以随意试吃。采摘完,还能带走一篮二十个桃子。另外,若是寻得桃王,还可以得到纹银百两的赏金。 当然,京里的贵人们不能大老远的来,就光光摘几个桃子就回家,总得在这风景美丽的乡村里,游玩一下,吃点东西。所以,颜朝夕同时也安排了一个美食节,县里的商户都可以申请入驻,也给出了“上桃村特产”、“上元八绝”这样的名号范例。顺道将自己的花糕、蛋糕、奶茶等吃食全都列上了美食节的名单。 她还打算做一些冰镇糖水蜜桃在美食节上销售,这可是正好适季的美食。为了方便宣传,颜朝夕将时间定在几天后,她也有时间去准备糖水蜜桃了。 裴县令对着这份策划方案惊叹连连,他当然是想不到还可以有这种操作,却能够一眼看出这份策划的可行性。对着颜朝夕千恩万谢,又承诺一定在美食节上给颜朝夕最好的位置,这才依依不舍的将颜朝夕送走。 当然,颜朝夕没有忘记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裴县令帮忙招工。加盟连锁店的事情进展很快,定州的市场也准备铺开,不管是原料供应方面,还是人员管理方面,颜朝夕现在都急缺人手。 她需要稳定的人手来源,总让紫玉去找人牙子买人手也不是个事。世家购置奴籍的下人也是有规矩的,不能是无限制的。若无限制,买个几千上万人,岂不是可以养成私兵了?君华皇室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已经深深被颜朝夕折服的裴县令,自然满口答应,这对县里也是极有发展的好事情,做工的人多了,村民都富裕了,县里的税收也会多起来。 忙至下午,才总算搞定了一切。 颜朝夕还特意和裴县令一起,选了活动的场所和如何规划,这才带着失忆的楚楚等人,踏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刚出县衙不久,一片树林边,拉车的马儿就突然抬起前蹄长嘶一声,老和再怎么挥鞭子,它也不往前走了。 老和无法,只能停下来,先安抚马儿。颜朝夕也下了车,以免马儿发狂。 哪知此时,树林里突然跃出一道身影,直直冲着颜朝夕而来,练了两天小擒拿手的颜朝夕也算反应过来,探手一招抓向来人手臂上的麻穴。 可这人却滑溜的将手臂半转,就让过了颜朝夕的控制。 小擒拿手这种不需要特别强悍的身体底子的招式,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是否能拿准穴位,对招式的效果天差地别。 这一击已经落空,好在那人变招之下,攻势也不再如之前凶猛。颜朝夕及时改抓为挡,险险的挡下了这一招。 这人可不是颜朝夕这种只练了几天的半吊子,变招比颜朝夕快得多,拳势被挡,就接了一个扫腿,攻颜朝夕下盘。 她可还没练到这儿,能接一招就已经不错了。 凌十七侧面掠来,一脚点在了来人小腿骨板上。 被这股力道震退,这人收脚的功夫,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凌十七紧接的招式。凌十七一脚落空,打在了地上。 高手? 第131章 树树报仇 颜朝夕凝眉后退,这才有功夫定睛观察来人,一身劲装包裹下,身材极为壮硕,肤色健康,显然常年都在户外。面目肯定不及君凌恒,但也算得上俊秀。最关键的是,颜朝夕认出了他,是林树树! 怎么会是他? 颜朝夕心中不解,难道他从舒婉那里就一直跟着她吗?但瞬间颜朝夕就推翻了这个猜测,林树树虽然身手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厉害,若他跟踪到王府,肯定会被发现的。 站在颜朝夕身边的楚楚也微微蹙起了眉头。反应快、力量强,招式大开大合,走得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而凌十七走得是偏速度型,他是她带出来的,她自然知道凌十七的斤两。两人这一过招,她就知道,凌十七不是对手。 果不其然,只这么略一思忖的功夫,凌十七败下阵来。今天,凌十七可没有颜朝夕的迷药加持,他的快攻林树树应对起来要轻松得多。 还是蓄力一击,将凌十七击飞出去,这次,凌十七受了不轻的伤。接着几招将硬着头皮上前的两个王府普通侍卫打倒,林树树横蛮一笑,踏步靠近颜朝夕。 “林树树!你怎么会在这里?”颜朝夕挡在楚楚身前,问道。同时,眼神示意楚楚赶快离开。 早在凌十七不敌的时候,颜朝夕就让楚楚先行离开。林树树明显冲着她来的,但楚楚只是她路上捡的一个失忆女子,她不想牵连到无辜。 可楚楚不知为何,却是不动,颜朝夕不禁心中着急,“楚楚,你先离开,再去我店里找我,我不会不管你的。这人可莽得很,你在这里,可能也会受伤的。” 感受颜朝夕的善意,楚楚歪头看了颜朝夕一眼,挤出个一闪而逝的笑容,接着不屑道:“我倒是想看看他怎么让我受伤。” 说着,脚在地上一点,飞身弹向林树树。 颜朝夕目瞪口呆,她哪能想到,楚楚居然会武功!!! 而且,比君凌恒特地派给她的暗卫还要强悍得多,至少以颜朝夕的眼光来看,林树树是被她压制得死死的。 片刻,两人就对攻了几十招,直到林树树只能疲惫应付见招拆招,再也没有空余制造什么威胁的时候,楚楚擒住林树树的手,反身扭到背后,抽出一根软鞭,一个鞭花甩出,就将林树树反绑了起来。 接着就问颜朝夕,“怎么处置他?” 颜朝夕收回惊掉的下巴,从震惊中回神,皱眉看着被楚楚压在地上的林树树道:“林树树,你有毛病吧?干嘛出手袭击我?除了几年前帮玖玖揍你家十一弟那次,我都没见过你吧?你要不说清楚,我非去将军府找林老爷爷讨个公道不可。” 虽然被抓住了,可林树树却是有恃无恐,冷笑着道:“哼,真没见过我吗?我刚才认不出你,但还认不出他?” 说着,林树树下巴往凌十七那边一抬,指明口中的他是谁。 忘了这一茬了。 颜朝夕吐吐舌头,在舒婉那,她虽然化了妆扮作男子,凌十七却没有,而他是和林树树过了招的。看来,林树树是在马车停下之前就先发现了凌十七,进而逼停她们,出手袭击的。 可想通这点,颜朝夕却更怒了,道:“认出我了?那你不更是轴吗?” “上次以为我是男的,抢了你心爱的小美人,对我出手也就算了。现在明明认出我是谁了,知道上次是误会,还不管不顾的出手?你叫林树树,难道脑袋里也全是木头吗?” 林树树斜眼瞟了颜朝夕一眼,却颇为有理的道:“哼,上次是动手是怕你对婉儿不安好心,这次出手,却是报你迷晕我之仇。” “……”颜朝夕无语了。 “你们林家这十二个坨坨,果然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我懒得跟你说。” “哼!”林树树又哼一声。 颜朝夕被气得不轻,指着林树树,气道:“你还哼?你等着,我肯定告诉林玖玖,让她再也不理你了。” 林树树这个滚刀肉浑然不惧,说道:“你告诉她呗,我也就回来几天,马上就回北疆了,怕她不理我?” “好!你有骨气。”颜朝夕气得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忽的想到舒婉,眼瞳咕噜一转,也冷笑起来,“我还要告诉婉姐姐,让她知道你欺负我,看清楚你欺负女人的真面目。” “……” 这话终于戳到了林树树的痛点。他突然地一甩肩膀,就挣开了楚楚,一阵风似的拦在了颜朝夕身前。 颜朝夕吓了一跳。 楚楚也是再次压住林树树。她刚才被两人的对话逗乐了,让林树树钻了空子,还好他的手是被绑住的。 可林树树这次却没有动手,而是献媚的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心翼翼的讨好着颜朝夕,“你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别跟婉儿说我坏话呀!我以后肯定不找你麻烦了。” “哼。”这次换颜朝夕傲娇了,“你不找我麻烦,让你那几个兄弟找我麻烦,不是一样?” “不会,我保证!不仅我不会找你麻烦,谁来烦你我就揍谁,真的,我发誓。”林树树诚恳说着,若不是手被绑着,怕是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 看林树树这膀大腰圆却陪着小心的样子,颜朝夕忍俊不禁,看来这林树树是真对婉儿姐动了情了,心中也为她的婉儿姐姐感到高兴,至少,还有一个人不嫌弃她现在的身份,真心的对她。 心里已经原谅他了,却不想让他太得意,继续板着脸道:“你可要记住你说的,回北疆了也不能忘。” 林树树自然答应,颜朝夕这才让楚楚放开。 有了舒婉这个法宝,林树树对颜朝夕可谓处处小心,颜朝夕一问,才知林家在上元县也有禄田,林树树回京闲的无事,就代表林家前来看看。不巧,在树林里发现了凌十七。 成日在军中训练,林树树肯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就怕了颜朝夕,所以故意惊了她的马车。 第132章 脑洞太大 解决了这突发状况,继续上路。 马车里,颜朝夕和楚楚相对而坐,满脸怪异的看着楚楚。 林树树是谁?那是军功世家林家精心培养的老六,君华镇守北疆的副将,前将军!居然敌不过她在路上捡的一个失忆姑娘? 那这个姑娘的来历,就太不简单了。 “你想说什么?”楚楚被看得浑身不自然,她自然知道功夫曝露会引来颜朝夕的猜疑,但刚才那种情况,她肯定不能看着颜朝夕受伤。 颜朝夕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想着保护她,这至少证明,她是值得她楚楚追随相护的。 而且,王爷让她回来,不就是贴身保护颜朝夕吗?迟迟早早,她的功夫都是要被知道的。 “你的功夫真好。”颜朝夕夸赞道。 楚楚骄傲道:“那是,虽然你撞了我,但也愿意负责,而且刚才也不想拖累我,证明你肯定是个好人。所以你放心吧,我也会保护你的。” 颜朝夕满头黑线,这楚楚,就认定是她撞的她了。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好的功夫?而且,你还被那马车撞到了。”颜朝夕问出重点。 “意外,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楚楚突然深沉,“至于我的功夫,我想,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楚楚沉吟片刻,压低嗓音,神秘的道:“我的身份,不简单!” “……” 好诚实的一句话。 “这么好的功夫,你每天得练不少时间吧?除了吃饭睡觉,估计都没时间干别的了。”颜朝夕从侧面启发楚楚,希望能唤起她的部分记忆。 果然,楚楚大大咧咧一挥手,道:“哪有,我们西北十二寨自有一套方法,像我这样每天练两个时辰就行了。” 她已经想到,若不透露一些干货,怕是不好取得颜朝夕的信任。所以,她改变了策略,提都不提之前准备的京郊的农家孤女身份,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来历。 她在回京之前,本就被君凌恒派到了西北,打理着西北那边的训练营。为掩人耳目,将其伪装成马寨。 “……西北……十二寨?”颜朝夕擦了擦额角的汗,她发现,和楚楚说话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马贼?”颜朝夕问。 “胡说,我们劫富济贫,还帮挡住西边沙凉的探子,怎么能是马贼?”楚楚非常不认同颜朝夕对她的定位,道:“我们是正义的马寨。” “!!!好吧。”颜朝夕勉为其难的认可了这个说法。 “这么说,你记起你的身份了?”颜朝夕高兴的道。 “……不记得,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 她觉得楚楚真是很有杀死聊天的天赋,但又不甘心放弃这么一个能说明楚楚身份的契机,继续尬聊道:“你们寨子很强大呀!依我看,要是个个都有你这功夫,直接收服沙凉都可以了,哪用只守着十二个名声不响的寨子。” 听见这话,楚楚一脸凝重的对颜朝夕道,“刚才那人功夫很高。” “嗯,一门七十二将军的林家培养出的精英。”颜朝夕强调道。 “所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制住他?” “但你就可以。” “这只能说明,在寨子中,我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而不能说明我们寨子强大。”楚楚严谨的说道。 “……”好像,她的智商被鄙视了。 颜朝夕不屈不挠的继续:“难道,你是他们的寨主?” “应该不是。” “嗯?” “我觉得,寨主肯定得是个男的。我估计,我怎么也只能是个副寨主。”楚楚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颜朝夕扶额。“你不是寨主夫人就好。” “……”这次,终于换楚楚沉默了。心想,如果她和凌二哥真成了,她是不是就是颜朝夕口中的寨主夫人了? 莫名其妙的陪着楚楚猜测了半天,颜朝夕也不敢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还是随意开的玩笑,楚楚对她的身世的猜测太过惊世骇俗。 “楚楚,你想一下,你怎么会来京城?” “估计,有什么秘密任务要回京吧!”楚楚答,态度十分不以为意。她已经决定,回去就把这让人头疼的身份问题丢给王爷解决。 “那你进京后,要不要先去查探一番?”颜朝夕好意提醒。 “不要!” 颜朝夕问:“为什么?你不想回去做副寨主?” “不想。西北十二寨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风大沙多、吃不香睡不好的。而且你都说那是马贼了,我干嘛还要回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跟着你不香吗?” 楚楚这话问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我看你身边的护卫水平还不如我,干脆你就请我当你的贴身护卫好了。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干什么都方便。” 颜朝夕忽然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比起自己练武,她真的是急需一个武力值这么高的贴身护卫。可是…… 不等颜朝夕拒绝,楚楚就拍板道:“嗯,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京城人士,月钱应该很高吧?”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楚楚来历不明,她最应该做的是把她送走吧?哪里敢用她? 另一边,君凌恒回到了王府。 第一时间就到了昨天的药房,想寻净先生。谁知,净先生没有寻到,却无意间在床脚一端看到了一只绣花鞋! 捡起这镶着几颗珍珠的女人鞋子,君凌恒面色铁青。 其实他每次进宫面对宗云帝的时候,都是一次赌博,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情会好还是不好。但昨天,他从进宫开始就有极其不好的预感。因为昭光公主被迫离京,不管是否怒其不争气,宗云作为昭光的父亲,心情肯定是不会好的。 何况,在这整件事中,他的痕迹显而易见。 他料想了自己不会好受,所以第一时间让凌大送他回来找净先生,净先生也确实做了不少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会严重到晕倒,然后完全不记得之后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只能说明,他的情况更差了。 第133章 事急从权 昨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面色阴沉的看着手里的鞋子,君凌恒对着暗处问道:“这是什么?” 凌大跪倒在君凌恒身前,老老实实答道:“一只……鞋子。” “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面对君凌恒的疑问,凌大只能老老实实将昨夜的事情和盘托出。他从来没有对君凌恒欺骗或隐瞒过什么,这会儿将实话一说,顿觉心中无比舒畅。因为舒畅,他也就将昨夜见到的一幕幕讲得特别仔细。 晕倒的君凌恒如何清醒,如何对颜朝夕动手动脚,如何被颜朝夕砸得一头包,都特别详细的讲了出来。 君凌恒摸了摸额头,他突然宁愿自己没有问过。 他承认颜朝夕进府后,他内心是有不少的变化,但是,他真的有那么急色吗?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忍不住的与她亲近? 但他想到了上次在浴室,他把人掳到水中强吻的事情,他沉默了。 凌大解释道:“王爷,昨夜我们不是故意隐瞒的,实在是……” “是我让他先不要说,今日再跟王爷你说的。”净先生接了话,将责任揽了过来。 “为何?”君凌恒问。 “因为你昨天本就受激过度,加之昨天吃下的幻毒一时半会还未散去,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净先生说。 “我是问你,为何要把颜朝夕引过来?”君凌恒有些不满。 这种不满,源于他的害羞。 “我昨日来不及分析您吃到腹中的,到底是我们之前分析出的几种毒素,还是有新的毒素,但该用的治疗手段,已经全部用上了,可是,您灵魂分裂的症状却越来越明显。” “深度昏迷,识海却极为强烈的波动就是证明。若是不及时止住,很可能会出现另一个意识,取代您的主意识,来控制您的身体。” “若是那样,可能只能通过极强的刺激和痛苦,才能唤醒您来。而且,就算唤醒您,也不代表消灭了那个意识。它一旦成形,就会潜伏在您的识海中,随时伺机而动,妄图取代您的主意识。” “您能够明白,情况有多紧急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所以,我只能用了些并不光彩的手段,将颜朝夕击晕,带过来试试。” “你确定,她对我有帮助?”君凌恒又问。 “不,我不确定。”净先生摇头道:“我说了,只是试试,但值得一试。难道您没有察觉,每次与她亲密接触后,您的精神力都可控不少吗?一开始我以为是您长久没有接触异性的缘故,也曾鼓励您阴阳调和。但后来,我发现不是。” “其他人对您就完全没有这种效果。不管是云华郡主还是婉清姑娘,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这种作用,可颜姑娘与您的普通亲近,都效果斐然。我分析,可能是灵魂上她与您能够达成某种契合。不知,您是否也感觉会对她有一种亲近感?” 君凌恒沉吟半晌,道:“她毕竟入了王府,我对她有亲近感也是自然的事情,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反而,接受她进入我的生活,是否就是因为你说的,有亲近感的缘故?” “不知道。昨日我发现,颜朝夕的精神也是特别强大的,我见过的人中,除了您就属她最强。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和您的精神力产生共鸣共振。您是因为从小被下了那些毒药,意志力又强悍,一点点熬出来的精神之力,而她应该没有您这种经历,却不知为何。不过不管为何,这对您都是好事。若是利用好她,也许不光能解了这毒,还能让您的精神力大幅进步。”净先生道。 君凌恒摇了摇头,“我并不想这样。” 净先生只以为他是昨天被砸,有些抹不开面子,劝道:“颜朝夕现在虽然表现得不愿,但应该只是女儿家的矜持罢了,毕竟,她已经进了王府,外面风言风语都传成那样了,还能不跟您不成?” 君凌恒却依然没有同意,摇头道:“她确实已经是王府的人了,我也会护着她。但是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他有他的原则,为这种事情去利用一个女人的身体,他做不出来!当然,如果是他心悦的人,而她又是自愿的,又另当别论了。 想着颜朝夕之前对他“不许随便亲她”的警告,君凌恒突然笑了,总有一天,他要让她把那句话收回去。 喝了净先生准备的药汁,君凌恒拿着那只绣花鞋,出现在了颜朝夕的如意苑里。 此时,紫玉正在和楚楚大眼瞪小眼,争夺着晚上住颜朝夕屋子外间的看护权。紫玉觉得作为大丫鬟,能把颜朝夕伺候得更好,楚楚则认为她更能保护颜朝夕。 其实,之前紫玉也没有睡在颜朝夕的外间,因为颜朝夕并不习惯。但面对突然出现的楚楚,紫玉的警惕之心,比颜朝夕要强烈的多。 之前,颜朝夕是准备将楚楚留在店里的。可楚楚怎么都不同意。 楚楚是打定主意跟着颜朝夕的,她只给了颜朝夕两个选择,要不对撞倒她导致她失忆的事情负责,但她必须跟着肇事的颜朝夕;要不颜朝夕就出钱雇她做贴身保镖,最贴身的那种。 这两个选择其实没什么区别。 以楚楚的功夫,若非她本人愿意,颜朝夕和紫玉怎么否定都一定是无效。 因为就算她们说出一百个道理,却管不了楚楚到哪,楚楚就要一直跟着颜朝夕,她怎么甩的开? 所以最终,颜朝夕还是带着楚楚回到了王府。 “王爷?”君凌恒的出现正好解了颜朝夕的为难,她很热情的向君凌恒介绍着:“这是我新雇的保镖,楚楚。” 又对楚楚道:“楚楚,快来给王爷行个礼。” “王爷好。”楚楚随意的一抱拳,并没有对君凌恒的身份另眼相看。 颜朝夕心安了一些,心想:若她是冲着王府来的,应该不是这样的态度对君凌恒。但她还是不能不把她的来历说清楚,所以又着重道:“王爷,楚楚可是西北十二寨的副寨主,非常厉害的。” 第134章 寨主丫鬟 让君凌恒去查她来历的意思昭然若揭。 “西北十二寨?”君凌恒额头跳了跳,看向楚楚。 “我已经失忆了,这些也只是模糊的印象,也可能不是。”楚楚道。她说得模棱两可,万一君凌恒不满意,她还能再编编。 “呵呵,副寨主!那我真的要领教一下了。”君凌恒显然,对楚楚选择这个奇幻的身份十分有意见。 “王爷请。”楚楚再次抱拳,这次的动作倒是正式了很多。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动起手来,拳来腿往、闪转腾挪、斗得不亦乐乎。两人身形都极是灵活,几十招下来,竟是谁也没有碰着谁,不仅如此,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没损到分毫。 颜朝夕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这场打斗倒是绚烂了,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假的,哪有两个高手打了这么久,连片衣角都碰不到的? 许是听到了颜朝夕的心声,或是不满足于这种平局的现状,楚楚率先变招,从怀中抽出了软鞭,一道游龙鞭法电射而出。君凌恒却是气定神闲,利用身体的作用力,在空中两个突兀的转折变向,就那么穿过了软鞭,出现在楚楚身前。 一脚踢出,就将仓促不及应对的楚楚击退。 “王爷厉害!”楚楚收起了软鞭,承认不敌。她六年前就打不过她家王爷了,今日百招下来也只输了半招,她很满意了。 君凌恒也颇为满意,对颜朝夕道:“你这保镖不错。” 颜朝夕感叹了一下自己和这些高手的差距,这才问起君凌恒的来意。 君凌恒拿出那只珍珠绣花的鞋子递给颜朝夕,漫不经心的道:“今天路上捡到的,好像是你的。” “……” 颜朝夕脸刷的就红了,默默的接过鞋子,既没有问君凌恒在哪里捡到的,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是自己的。昨晚的事情,虽然是被算计了,但她砸的那一下太狠了,心有愧疚的她,完全不想提起。 君凌恒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有些好笑,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再撩拨她,只是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王爷来,还有事吗?” “嗯,今日有时间,陪你练练功。” 啊?刚才还没打够吗? 颜朝夕苦着脸,早上她就瞬间被虐了,和君凌恒对练太打击人的信心了好吗? “放轻松,我会配合你的。”君凌恒格外温柔的道。 楚楚和紫玉默默退下。 君凌恒指导得极为耐心细致,动作如何才到位,如何使力,出手的时机,一一详述。这个过程中,自然少不了一些身体上的碰撞与接触,具有现代思维的颜朝夕并不在意,君凌恒也十分满意于她的不排斥。两人就这么和谐愉快的渡过了一个时辰的练功时间。 ……………………………… 府外,因为昭光公主被贬去封地,关于颜朝夕魅惑勾引君凌恒的流言越演越烈,王静雅和君初瑶在其中的推波助澜功不可没。 但王府中却平静异常。颜朝夕还没有那个能力和足够的人手去影响京都的舆论风向,就只求猥琐发育,不想因为这些烦心的事情打乱自己的节奏。君凌恒对此则是乐见其成。 直到另一股势力放出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贵胄圈子,王静雅的人才消停下去。 一个关于前丞相颜承宇为什么那么多奇思妙想,可行的改革;颜新月又为什么逃婚,跑去陈家的消息。 当年,宗云帝成功继位登基,改年号宗云元年。 那时的颜家还只是众多小士族中的一个,连世家都算不上。颜明哲,也就是颜朝夕的祖父,站队成功,又因为关系网简单,出任御史。 宗云三年,颜承宇与温家的嫡小姐温怡心情投意合,喜结良缘。有十大世家之一的温家扶持,颜承宇开始在官场崭露头角。 而温怡心的亲妹妹温怡情已经是宗云帝最宠爱的温贵妃了。这层关系之下,宗云帝对关系网单纯、势力不大的颜家更是看中。但再看中,颜家毕竟只是小士族,阖族都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在朝为官。颜明哲已经是监察百官的御史之位,既没有能量也没有立场去为颜承宇求得高位。 宗云五年,宗云帝一改之前的对世家退让隐忍的作风,手腕强硬的建立了科举为官的制度。至此科举制与推荐制成了两条并行的当官途径。要知道在此之前,只有通过推荐才能为官,但推荐的官员也好、大学也好,几乎全是出生于世家,所以,君华实际的选官权利是掌握在世家手中的。 这一制度宗云筹谋多年,那些大世家却并没有及时醒悟,因为不仅是选官的权利,就连读书识字,也只有世家和士族才有这个资格,就算科举,也还会是他们这些人做官。 颜承宇带头辞官参考,且以状元的身份被破格录用为吏部正五品的官员,这是第一个以不是世家的身份,却做了五品官的先例。 世家和士族被分化了,大世家和小世家也同样因为利益的关系,不再齐心。当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量再与宗云帝手中人去抗衡了。 再后来,颜承宇就带着重新站队的部分小世家和士族,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改革,一步步侵占着世家的利益。他也一步步走向高位,世家录重修,颜家成了更凌驾于大世家之上的强大家族。 多年后,大家才知道,当年科举制度,也是颜承宇最先提出的。 自此开始,关于颜承宇是奇才、鬼才、不似凡人的猜测就不曾断过。 而在最最上层的圈子中,一直流传着颜承宇其实是受仙人指点,得到一枚能看到未来的玉璧,才会如此有才华、有魄力的说法。 可现在,这个说法不再是极小范围流传,而是成了普罗大众的饭后谈资。 陈家的陈木丰在颜家已经跌落神坛的情况下,利用儿子陈光靖曾经与颜新月说媒的事情,诱惑颜新月进入陈家,就是为了得到那传说中的“未来之璧”。 这个消息,就比颜朝夕和君凌恒那点八卦,惊人太多了。 第135章 未来之璧 有人说,“未来之璧”会择主而事,一般人就算见到,也只会当做凡物;也有人说,这块玉璧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璧”,得之能得天下。 整个京城可以说无人不在讨论,无人不在希翼。大世家们再次被拨动了心弦;小世家和士族们也渴望着大运能降临到自家头上;平民们则是期望未来之璧能到一个像颜相爷那样的人手里,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福利。 君华的的变化是显而易见、影响深远的;颜承宇的功绩也是不可抹灭的。所有人都宁愿选择相信这个说法,并期待着“未来之璧”再次出现。 就连君凌恒都忍不住问了颜朝夕一句,却得到“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的回答。 除了颜朝夕,整个京城还有一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就是皇宫中坐在君华最高位的宗云帝。 听着暗卫回报,宗云帝不屑的将手中新进的奏折丢到一边,冷笑道:“这些废物,自己能力不行,就扯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无稽之谈出来,他们以为被砸到了,就能一飞冲天?也不想想当年朕和承宇付出了多少,才使君华有今日之繁盛。岂是一块能看到未来的玉璧就能替代的。” 想到颜承宇,宗云帝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承宇就那么死了,三年已过,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颜承宇那样,以致于世家的势力再次抬头。 可他又想到了当年北边传来的,那些引起他怀疑的消息。宗云帝摇了摇头,就算消息是假,承宇也已经去了。 因为这件事引起的波澜,在各个府邸之中扩散着…… 王家。 宰相王阖怒不可遏的摔了杯子,“到底是谁!这种消息,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个混蛋传得满城皆知?” 这个消息,他是最先知道的那几人之一,他甚至亲眼见过那玉璧的神奇。现在颜家终于到了绝境,他也通过陈家控制住了颜新月,眼看着颜家的宝物已是唾手可得了,居然被人给破坏了,他怎能不怒? 可是他也只能在宅子里发泄一下,因为那毕竟还不是他的东西。 王阖平复了情绪,这才让人去通知陈家,颜新月必须尽快行动。 而陈家这边,接到消息的陈木丰从含香院拎回了陈光靖,郑氏虽不情愿,却也极为难得的去颜新月的院子看了她。 最让人忽视的是长公主府。君初瑶的母亲君曼真,是宗云帝现在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触手比之那些世家都要广。王家还在猜测是谁放出的消息,她却早已得知,是心有不甘的昭光,动用了布在京城的所有力量,将这个谁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消息,传得全城皆知。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君曼真不解。 她哪里知道,昭光不为别的,就为一口气。 昭光在刚知道玉璧消息的时候,也是想要分一杯羹的,甚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那只黄雀,只等王家和帮颜家的君凌恒斗个两败俱伤,她就可以出来渔翁得利了。 谁知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那只引出螳螂的秋蝉罢了。 第136章 妹妹拜访 君依然在离京后反复思量,想着当初流火诗会前,王静雅和君初瑶联袂来求她整治颜朝夕的情形,以及后来被梁亮**的偏偏是她王静雅的丫鬟,加之她本就是“偶然”从王家得到的消息。 她又岂能不怀疑她是被王家扎扎实实的摆了一道? 好处半点没捞着,还得罪了一堆人。不仅她最喜爱的梁亮背叛身死,她自己更是被赶出来京城。 君依然心里是又气又恨,既然她总是得不到好处的,她为什么还要便宜利用她的王家? 不管怎么样,她也算让王家狠狠恶心一把,出了一口恶气。 由于流言的关系,颜朝夕一出门就会被人当大熊猫似的围观讨论,懒得应付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她便没有出王府了。店里的事情都交由紫玉,有拿不准的再来问她,对三福的指导也大多都在王府内进行。 颜朝夕更多的时间,都扑在了美颜馆上。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和金花一起,完成对产品的设计定案。这些事情耗时耗力,颜朝夕过得充实异常,很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味道,根本没有时间去猜测那整个京都都在讨论的事情。 可是,她不主动去关心,不代表事情不会来找她。 这日,颜新月穿着一身华冠丽服,带着四个贴身丫鬟,声势浩大的出现在了王府中。福伯将人直接带到了如意苑,颜朝夕很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的研究。 颜新月欣喜异常,近乎要喜极而泣的贴了上来,道:“姐姐,我总算又见到你了。姐姐,我离开之后一直都在担心你和祖母啊,听说你们也离开了颜庄,我是寝食难安,到处托人打听你们的去向,后来得知你因祸得福进了王府,我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这股亲热劲儿让颜朝夕不寒而栗,,刻意冷淡的道:“你怎么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颜新月都能在坑她之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颜新月丝毫不在意颜朝夕的语气,热切的诉说着思念之情:“姐姐,打听到你进了王府之后,我就想来看你了,只是陈府业大事也多,我也是到今天才脱开身出府的。我好想姐姐……” 颜朝夕被雷得不轻,道:“看来陈府是得靠你管家呀,肯定很忙吧?毕竟,我来王府都快两个月了。” “姐姐,你是怨我没有早点来么?”颜新月可怜兮兮的道。 “不。我是觉得你不该来。”颜朝夕懒得虚与蛇委,抚了抚颜新月身上的衣服,罗裳阁前上周的新款,又看着她身后四个站得笔直端正的丫鬟,道:“陈家对你不错,我早该想到的,要不,你也不会铁了心逃婚去他家。你幸福就好,又何必再来找我呢?” “祖母已经将你逐出颜家,其实,这对你是好事,不必再背负什么,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颜新月泫然欲泣,“不!姐姐,我们是血亲,有血缘,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呀。我是不会弃颜家不管的。” 说罢,又收起哭着的样子,挤出些笑容来,道:“好了,姐姐,我们别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听说你进了和王府有多高兴你知道吗?本来还担心你能不能在王府立足,但前些时日又听说王爷在流火诗会上那般护着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得王爷喜爱的。” 颜朝夕也笑了,道:“可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会?你看看这院子,比我婆母住的主院还大呢,可见王爷对你有多看重。姐姐长得这般貌美,只要愿意放下那些高傲,又有哪个男子会不心动呢?”颜新月一边说着,一边毫不见外的欣赏着院子。 走过主屋时,更是直接推开了屋门,一副好奇的样子,问:“这就是姐姐和王爷的主卧吗?咦,怎么和原来姐姐的闺房似的,那王爷住得惯吗?” 颜新月踏进了颜朝夕的房间。 “他不住这里。”颜朝夕在门口,她倒是想看看,这颜新月到底是想干嘛了。 “是吗?姐姐也不必担心的,这也许只是王爷的习惯,现在王府里可就只有姐姐一人,这可是独宠。”颜新月说着话,貌似无意的往桌子上摸了一下,立刻蹙起眉头,道:“姐姐,你院里的丫鬟也忒懒散了些,这桌子都没擦净,也无怪王爷不住这里了。姐姐你可不要不在意,这男子讲究起来,可比我们女子讲究多了。” “这样吧,我让我的丫鬟给姐姐打扫打扫院子,也给院子里的丫鬟们做个示范。姐姐呢,就带我去参观参观王府,正好我们姐妹可以说说体己话儿。”颜新月提议道。 “……” 家政上门? 颜朝夕正想拒绝,楚楚突然出现在颜新月看不见的角落中,一个眼神交流,颜朝夕笑着道:“那就多谢妹妹你了。” 将颜新月的丫鬟们留在了如意苑,颜朝夕带着颜新月在曾住的三进院子里溜了一大圈,直到饭点才又重新回到如意苑中。 可苑中的情形却大大出乎了颜新月的预料。她带来王府的四个丫鬟全部晕倒了,躺在院子中央,颜新月大惊失色,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楚楚突然出现在颜新月的身后,阴恻恻的道。 “啊——”颜新月被吓得惊叫一声,坐倒在地,“你,你是谁?” 颜朝夕扶起颜新月,压住笑意问道:“楚楚,这是怎么回事呀?她们怎么都晕了?” “你们走后不久,这四个人就疯了似的在寝殿中打砸翻找,口中念叨着找什么未来之璧,就能完成主子的事情,飞黄腾达。她们已经丧心病狂的把您花了两千两银子在精工坊定做的那套水晶器具打碎了,为了阻止她们发疯,我只能将她们敲晕了。”楚楚说着,还拿出了一些破碎的水晶器皿的碎片。是前几天金花失手打碎的,她居然还留着。 颜新月没想到这几个丫鬟会如此肆无忌惮,还把她们的目的说了出来,惊得后退了好几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颜朝夕也没想到,楚楚办事会这么直接。 第137章 来偷窃的 颜新月的目的她当然知道,记得在颜庄的时候,颜新月就翻过她的屋子,现在关于玉璧的风言风语如此火热,她哪里还能不知她在找什么? 可她没好意思说破。 其实颜朝夕不明白, 但现在楚楚把事情说明了,她也只能问道:“新月,你口口声声说想我,说姐妹之情,想不到,你来我这里是这个目的?”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从小就在颜府长大,每日所听所见,难道明白那些只是谣言吗?为什么连你也会相信这些?” 颜新月摇着头,一脸笃定的道:“怎么会是谣言?外面传得那么真,父亲的事那么显而易见,如果没有这个宝物,父亲哪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你又哪里来的那么多我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点子和主意?所以,这不是谣言,这只是你们不愿意告诉我这个外人罢了,未来之璧早就在你手上了,对不对?” 有句话说的好,永远叫不醒想睡着的人。 颜朝夕也懒得再争了,直接道:“我已经说过没有了,你要觉得有,大可以想尽办法来找,只是,以后可别打着姐妹之情这个幌子了。” 楚楚适时道:“小姐,这四个人来王府鬼祟偷盗,福管家已经通知京卫府来拿人了。至于这位陈府夫人,不如也让福管家去与陈府交涉?” “不!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颜新月如受惊的小鹿,看着楚楚如看一个恶魔。 “你看着办吧。”颜朝夕……,接着又对颜新月道:“新月,你从来都觉得颜家有愧与你,大家不管做什么,你都觉得对你不公,我对你好与不好,你都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假意做这种亲近的姿态呢?难道你自己不别扭吗?” “所以,到此为止吧!你已经是陈家妇,颜家今时今日的状况,也给不了你什么,今日我就把话说明白,祖母已将你逐出颜家,我们也不再是姐妹。从此之后,你不必虚伪,我也不必敷衍,大家都能生欢喜,多好。” 颜新月颓然坐在地上,呆了半晌,抱着双膝就“呜呜”的哭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小声啜泣,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响,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颜朝夕和楚楚面面相觑,不明白颜新月又是闹哪一出。她哭得这般伤心,好像颜朝夕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些绝情的话,但劝她也不想劝,只得坐在花坛边,默默的看着颜新月哭。 “小姐,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楚楚看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哭完的,提议道。 “这……”颜朝夕哭笑不得看着楚楚,这果然不愧是当副寨主的人,是一点恻隐之心都不动呀。 怕颜朝夕离开,颜新月暂缓了哭声,急道:“姐姐!你为何会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 “祖母将我逐出颜家,就可以抹去我身上十几年来的印记吗?若真是那样,生活会多么简单呀!可惜,我是颜新月,就会永远都是颜新月。你明不明白,陈家要的同样也是颜新月呀!” “你知道吗?光靖的父母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接纳我,她的母亲郑氏,早就准备将她郑家的侄女嫁给光靖,就像当初他们极力否认这门婚事一样,我进入陈府后,他们也从未对我有过好脸色。” “之前我以为光靖对我好就行了,他也曾经说过,只要他心中有我,正妻之位迟早是我的。可是,才短短两月就让我明白,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是多么愚蠢。他根本就不是良人,成日里流连花街柳巷,我却只能在家里承受郑氏的白眼。吃的是剩饭剩菜,连与公婆同桌的资格都没有,两个月来也不曾为我添置一件新衣……” 颜新月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陈夫人,你身上这件可是罗裳阁的新款,我家小姐都没有呢,出门给你配四个丫鬟,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楚楚不信道。 “呵呵,这是看我要来王府,才给我撑面子用的。四个丫鬟什么目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以为我能指挥她们吗?”颜新月道。 颜朝夕不解道:“你刚才还说,陈府一直都是你掌家……” “姐姐,我那只是怕你看不起我,怕你笑我不顾一切的逃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其实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后悔死了,痛苦死了。郑氏和小郑氏整日针对,光靖又根本不着家,就算回来也根本不敢忤逆他的父母,来我院子的时日屈指可数,眼看着我的人生就要这样废掉了……” “直到前些天,婆母郑氏突然就热情了起来,送衣服、送首饰,光靖也连着几天来找我,我还以为我的隐忍总算换来了回报,光靖也只是贪玩而已,浪子回头了。却发现,他们对我的这些好,不过是因为京城里疯传着颜家‘未来之璧’的消息,他们希望我借着颜家女儿的身份,帮他们得到玉璧。” 颜新月直接将事情和盘托出。 颜朝夕叹息道:“你明明知道,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它怎么能是子虚乌有?它必须是真的呀!只有这事是真的,光靖才会来我院里,郑氏才会对我有好脸色,小郑氏也得处处让着我,避着我,连陈家的老爷,光靖他爹,都会对我好言好语。你说,这事还能是假的吗?就算全京城的人都说是假的,我也要说这是真的呀!” “只有它是真的,我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你……”颜朝夕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她心中已经相信了颜新月现在的话,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为什么她也会相信这无稽之谈。 “可是,他们迟早会知道,这是假的。”颜朝夕道。 “不不不,有大人物说这事是真的,这事就肯定是真的。只不过,这么珍贵的东西,哪里能随随便便就到手呢?这是个丫鬟不是已经找过了吗?所以,他们现在只能靠我,而这,就是我的机会。”颜新月的眼睛亮了。 “大人物?”颜朝夕疑惑。 第138章 姐夫真好 “不错!大人物,比陈木丰还要厉害得多的大人物,轻轻松松就能让他从五品官位变成三品的大人物。虽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姐姐,我知道这人一定是存在的,而且,不是陈家想得到玉璧,真正要这玉璧的,是这位大人物。”颜新月肯定的道。 沉默了一会儿,颜朝夕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你都不会把玉璧给我,不是吗?而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防着我还来不及,若我猜的不错,你甚至不会再见我,也不会再让我进王府了吧?”颜新月问。 “不错。”颜朝夕点头。 “所以,我想要你帮我,就只能将这些都告诉你。玉璧对我来说是不是真的,拿不拿到手,都不重要,我只是要借这事,在陈府站稳脚跟而已。姐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苦,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呀!你帮帮我!我不会想要玉璧,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损失,你帮帮我,好吗?” 颜朝夕胸中一窒,她有点同情颜新月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她妹妹。她承认自己有点圣母了,但身为孤儿的她,却忍不住对亲情的希翼,所以祖母对她好,她可以回报全部;颜新月虽然不靠谱,她也确实不想认她,但还是做不到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内心狠狠的鄙视着自己,颜朝夕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这耳朵根子也太软了。 身后,楚楚皱眉,她想要阻止,却又实在没什么立场。她现在只是一个失忆的保镖,而不是什么都了解的王府暗卫首领。 楚楚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的动静,默默的出了如意苑。 颜新月心中一喜,道:“我只要能经常来姐姐这里就行了。” 颜朝夕:“我很忙,没有时间整日招呼你。” 颜新月赶忙保证着:“姐姐放心,我不会打扰姐姐的,我只是要让陈家知道,我在尽心竭力的为他们寻找玉璧就。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必须来王府。姐姐,我只在偏厅那边,行吗?当初我进陈府,其实是有苦衷的,我也不求姐姐能理解我,但现在只有姐姐才能帮我稳住陈家了,我若探到什么消息,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姐姐的。” 颜朝夕道:“记住你说的话。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你不给我找麻烦就好。” “姐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为难的。生活已经教会了我,相信一个男人会付出什么代价?我已经不想靠着陈光靖的怜惜而活了,我也不会再信她和他爹娘的一句许诺。姐姐,我永远不会利用你,伤害你的。”颜新月还在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让颜朝夕对她放心。 “今天倒是挺热闹的。”君凌恒走进了如意苑中。 “你来了。”颜朝夕语气自然而熟稔,她倒不惊讶他的出现。因为君凌恒说,最近有时间都会陪她练功。 “姐夫!”颜新月一看两人的相处,上前行了个大礼,嘴甜甜的叫着。 之前她在颜朝夕面前都是尊称君凌恒王爷,现在却突然叫起了“姐夫”。颜朝夕脸色尴尬,却又不好去反驳。 君凌恒更是笑意盈盈的应着,既亲切又温和,“你是朝夕的妹妹?虽然气质不一样,倒都是貌美的很。” 颜新月受宠若惊,主动介绍道:“多谢姐夫夸奖,我叫新月。” “晚来风定钓丝闲,上下是新月。”君凌恒带着他的招牌笑容赞美道:“人美,名字也美。” “姐夫!”颜新月的心砰砰的跳着,从来没有人能把她的名字说得如此之美,何况这人还是君华多少贵女都求而不得的君凌恒。 她从君凌恒的身上感受到了重视,感受到了青睐。颜新月深深感动了,心头暗喜,露出一副知己难寻的表情,道:“能得姐夫如此一句夸奖,新月……此生都无憾了。” 口口声声叫着姐夫,却在她面前旁若无人的献媚**!颜朝夕轻哼一声,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对颜新月的怜悯之情,全都消散无踪了。 颜新月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对颜朝夕道:“姐姐,姐夫人真好。” 颜朝夕其实早就知道的,颜新月一直都是这么婊,明明正常人都作不出来事情,她都那么理所当然。 颜朝夕瞟了君凌恒一眼,幽幽的道:“全君华都知道,王爷人好。” 君凌恒看着颜朝夕气嘟嘟的样子,有些好笑,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问道:“你妹妹怎么好似哭过?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颜朝夕看到了他的眸光,却理解成了他的炫耀自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道:颜新月这种女人,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不是说好了,是禁欲系的人设吗?可是她只看到了“拈花惹草”。 对于他的问题,颜朝夕已经不想回答。 回来的楚楚,积极地将之前发生的颜新月带着四个丫鬟入府探查,想偷盗玉璧的事情说了出来。 “姐夫!”颜新月又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解释说,“姐夫千万不要误会!这都是陈府的人逼我所为,我也是万般不得已,才带人来王府做做样子,我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对姐姐不利,或者谋取属于姐姐的东西,也永远不会这么做的。姐夫,你能理解我吗?” “原来如此,真没有想到陈木景陈木丰虽是两兄弟,性情与为人却相差这么大。只是……”君凌恒耐心听完颜新月的说词,倒是表现得十分同情她。却没有说能不能理解她,或者原谅她。 沉吟了半晌,直到等到颜新月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他抬了抬手,似乎情不自禁想帮颜新月抹去脸上的泪水,却在半道犹豫着收回了已经伸出的指尖。 颜新月已经暗下去的眸子,再次被点亮了,满含期待的注视着君凌恒,喃喃道:“姐夫……” 君凌恒有些为难,又有些怜悯,最终下定决心般的道:“如果你想离开陈府,我可以帮你。” 第139章 一向“善良” 君凌恒这句话对颜新月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一个是只想利用她,让她过得生不如死的陈府;一个是高高在上、凡人都难以企及的王府。如果是两月之前,她知道颜朝夕会进王府,如果她可以重新选择,她绝对连看都不会看陈光靖一眼的。何况,现在她已经知道陈光进对她根本没什么爱慕的心思,只是为了利用她得到玉璧。 这种情况下,再面对君凌恒如此温柔的相助,她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躁动? 颜新月秋眸含露,用最婉约、最无助的姿态怯生生的问着:“真……真的吗?姐夫……可以让我住到王府来?” 颜朝夕有点看不下去了,却被楚楚拉了一把,生生后退了好几步,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噎了回去。 “呵呵,你说呢?”君凌恒语气温柔又坚定。 “姐夫!你真好!”颜新月往前几步,几乎就要对君凌恒投怀送抱,不想被斜刺里突然冲出的一人。 “啪!” “贱人。” 一个巴掌将颜新月给扇飞了出去。 颜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扇蒙了,待看清来人是陈光靖,吓得如筛糠般抖了起来,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谁?敢在本王府中行凶?”君凌恒问道。 “我是谁?我就是给她吃给她穿,却得不到她一句好话,还想给我戴绿帽子的冤大头。”陈光靖怒气上涌,恶狠狠的道,才不管君凌恒是不是王爷。 “她是你夫人?”君凌恒将眉头蹙起来,疑惑的看着颜新月,“怎么回事?” “夫人?不不不,她这种贱人,怎配为妻?她只是一个妾,我陈光靖的妾。”陈光靖咬牙切齿的道。 “你不是被陈府胁迫利用的吗?”君凌恒问颜新月。 颜新月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说我胁迫她?为了纳她,我可是花了五万两,这事京卫府都备了案的。”发泄了一通,陈光靖清醒了不少,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君凌恒,便对君凌恒道:“王爷,您可不要被这贱人蒙蔽了。” “这……”这可是家务事,君凌恒也不好再管。 似乎是怕君凌恒插手进来,陈光进恶狠狠地捏住颜新月的脸,对她道:“颜新月,你告诉王爷我是谁啊!我是怎么虐待过你,让你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昨夜你还口口声声的爱慕,今天却毫不犹豫想甩开我攀高枝?” 颜新月痛呼一声,颤声道:“你……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会来,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有如此大的能耐!当初是谁说在颜家一天都待不下去,哭着喊着跪着求着让我收你进府?现在你却恩将仇报在外面编排我们,将陈府的声誉丢在脚下踩。”陈光靖一把扯过颜新月,颜新月痛也不敢反抗。 见她确实怕了,陈光靖才对君凌恒说道:“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就带贱妾离开。” “慢着。”君凌恒拦住了两人,对颜新月道:“虽然你欺骗了我,但你毕竟是朝夕的妹妹,你若是……” “不劳王爷费心了!”陈光靖打断道,不管他是否真的喜欢颜新月,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不能容忍颜新月和别人纠缠不清,“颜新月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她对我的爱慕相思,还历历在耳,我会让她在陈府好好过日子的。” “她若真过得好,又怎会来求助她姐姐?”君凌恒问。 “王爷,虽然您是王爷,但我还是要说,我们不管过得好不好,这都是我们的家事。颜新月早就不是颜家的人了,也请王爷放心,我也不会让她再来烦颜小姐的。”陈光靖斩钉截铁的道。 君凌恒很点点头,准备放人。 “陈公子!”颜朝夕又将人叫住。 “颜小姐,颜老夫人已经将颜新月逐出颜家了。”陈光靖道。 “不错。”颜朝夕点头,颜新月刚才一番做派已经将颜朝夕的那点同情耗了个精光,又怎会还上赶着替颜新月求情? “我不是阻拦陈公子带你的妾室离开,只是……”颜朝夕指了指地上的四个晕倒的丫鬟,道:“这可是你陈府派来王府偷盗的人?” “这……”陈光靖面色尴尬,又是一巴掌扇在了颜新月的身上,对颜朝夕解释道:“都是贱妾自作主张,收买了府上的丫鬟来此行窃。我实在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大胆,我这就将人带回去,严加管教。” “那倒是不必了。”颜朝夕淡淡道:“京卫府的人马上就到,陈公子若想要人,就去京卫府吧。” “……” “谢颜小姐提醒。”陈光靖并不知道颜新月将陈府的谋划说出了多少,自然也不敢在此争论,若是多说多错,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折进去了。所以,他没有再去辩解什么,只是拖着颜新月离开了。 君凌恒笑眯眯的看着颜朝夕,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帮颜新月。” 颜朝夕美眸淡淡一扫,自嘲道:“我刚才确实不该动恻隐之心,否则,大约就是引狼入室了。不过,王爷也真是个善良的人。” “本王一向善良。”君凌恒接受赞美。 “就是不知王爷刚才说的,同意留新月在王府的话,是不是真的?”颜朝夕问。 “我何时同意过?我只是说‘呵呵,你说呢?’”君凌恒道。 颜朝夕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引新月说出那些话?你知道陈光靖跟在后面?” “当然,我命人放他进来的。” “为什么?” “陈家让她过来,就没安什么好心。让陈光靖怀疑她的背叛,他们就不会放心再让颜新月单独来王府。你不是讨厌她来烦你吗?”君凌恒笑道,一副做了天大的好事,等着颜朝夕感谢的模样。 “呃……我是不喜欢她,但这样似乎……”颜朝夕可以想象,颜新月跟陈光靖回去之后,会多么凄惨。 “你想说,这样太下作吗?”君凌恒淡笑道。 “颜朝夕,你要知道,有些人天性就是自私的,她们永远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就像刚才她口口声声的说着永远不会伤害你,利用你,但是转头就对我爱慕殷勤,她难道想不到这样会伤害你吗?如果她真的把你当做姐姐,就绝不会这样。” “她刚才忏悔也罢,痛哭流涕也罢,都只是因为此刻的忏悔和痛哭对她更有利罢了。就算她当时的情绪是真的,可在面对对她更有益处的选择时,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些悔悟抛开,选择她自私的本性。” “她并不值得你给予任何怜悯。这样的人,你与她接近就是一种错误,因为她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如何去利用你,亲情在她那里一钱不值。” 颜朝夕无以反驳,不得不承认,“呃……好吧,你有道理。” “所以,不是我利用她,而是她自己选择的背叛。我只是教会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 虽然这样做对颜新月太冷血了,但君凌恒也是为颜朝夕,把她不忍心做的事情,做了出来而已。颜朝夕又怎会不明白呢? 她心中,是有些感动于君凌恒的屡次维护。 第140章 采摘活动 不知不觉,七日已过,上元县的桃王节开幕了。 本来只是一个略有些新奇的采摘活动,虽有些趣味,但更多只能吸引平民来图个新鲜,碰碰运气。可自从两日前传出君凌恒也会组织国学院的学子们参与活动之后,所有人都变得趋之若鹜起来。 别看君凌恒虽然身居京城,但平时可谓深居简出,能被邂逅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这桃林里就不一样了,若是能够遇见,怎么也能聊上几句的。就算遇不上,国学院里那么多才子,也能试试缘分。 京城里的小姐们坐不住了,挑上最美的裙子,化了最精致的妆容,带了丫鬟仆役,赶着马车就到了这上元县。 颜朝夕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上百辆马车。 “快点摆好。”颜朝夕叮嘱道。 今日,除了美食街上的驻点外,她还让人在桃林里也设了几个供水点,免费供水,以防有人太热中暑。当然,顺道还限量提供蛋糕店里的新品冰沙、冰镇奶茶、冰镇糖水蜜桃等,不过这些就要收费了,比店里卖的还要贵一些。 但能在这桃林之中,采摘运动之后,吃一碗冰凉透心的甜点,绝对是人间一大享受,掏点银子又算什么呢? 正满意的点头,忽的被一个矮矮的身影抱住了,颜朝夕低头一看,一个胖嘟嘟的小孩。 正奇怪,小孩开口了,“仙女姐姐,猜猜我是谁?” “扑哧”一笑,颜朝夕道:“你都叫我仙女姐姐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是谁吗?” “哎呀,本来想给仙女姐姐一个惊喜的。”徐小白指着自己跟平时不一样的胖嘟嘟的小脸道。 “小白,你怎么变了个模样啊?”颜朝夕仔细看着徐小白,眼睛更细了,鼻子更高了,嘴巴也做了些修饰,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他是谁。 “都是为了能来摘桃王呀。因为祖父说我不能随便出门,更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所以只能这样了,化了妆我就不是徐小白了。我可是求了祖父好久,他才让我出来的。”徐小白一脸委屈的道。 “能出来就该高兴呀,不要瘪着嘴喔,姐姐陪你去找桃王好吗?”颜朝夕道。 “好耶!” 两人带着随从在林子里走走转转,摘了不少桃子。挑了一个最大的,让小白贴上标签,送到评委会那边去参选。然后才往美食街的方向去。 此时,美食街上人已经很多了,颜朝夕牵着小白,一边吃一边逛,走到自己的棚子时,看着那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徐小白高兴的拍了拍手,道:“这么多人,这次能赚不少银子吧?” “小姐的点子,哪次不赚啊。”紫玉也笑吟吟的道。 “紫玉姐姐,听说你要去定州帮我赚钱啦?你一定要帮我赚很多很多银子喔!”徐小白道。 过几日紫玉即将随郑一凡的车队前往定州,本来只准备让三福去主持大局,但紫玉千叮万嘱之后还是放心不下,颜朝夕就让她也一起过去了。 花糕店和连锁的项目对紫玉来说就像她的孩子一样,这是紫玉手上的第一个项目,颜朝夕也经历过这种时候,明白这种怎么都放不下心的感觉。 现在楚楚的身份君凌恒已经帮她确定了,她这边有楚楚、金花,还有遇春遇夏遇秋遇冬,不管生活还是安全都无需担心,紫玉也可以腾出手来专心管理。 紫玉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有天赋也很愿意去做这些事情,颜朝夕不想将她捆在身边,束缚她的发展。 “哈哈,我去定州可是去花钱的,前期的投入都归我管,但那边局面稳定之后,我可就回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花钱的。”紫玉和小白玩笑着。 “啊!”徐小白立即苦着脸道:“紫玉姐姐,不要呀,你可要省着点花。” “哈哈,没有投入哪有收获呢?”颜朝夕笑道。 “呵呵,老远就听到你们这边的热闹了。”一边,舒婉也出现了。 “婉儿姐,你也来了?”颜朝夕挺高兴的。 “是啊,听说这边还是你的主意呢,当然要过来看看了。平时也不方便去找你,正好就来这边碰碰你。”舒婉柔声道。 “林树树呢?这么好的机会,他不陪你?”颜朝夕打趣道。 舒婉摇了摇头,道:“说是急令,回北边了。” “这样吗?是不是北疆那边……”颜朝夕眉头深深蹙起了,颜家想沉冤昭雪还需待时机,可颜朝辉还在北疆。 “你放心吧,他是将军,召他回去太正常了。而且林树树说了,这次过去就想办法把你弟弟调到他身边,万一有什么危险他也能照顾着。”舒婉宽慰道。 “嗯,能这样最好了。” 颜朝夕话音一落,徐小白就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白瓷碗送到婉儿手上,道:“美姐姐,吃糖水蜜桃。” 舒婉刚从桃林那边走过来,正热得出汗,一看这冰凉凉的糖水蜜桃,立刻笑眯眯的接过,尝了一口,连连赞道:“好吃好吃,这谁家小孩啊,这么贴心。” “你猜?”颜朝夕道。 “嗯?”舒婉看着颜朝夕将徐小白圈在怀里的样子,有些奇怪,再一细看,弯弯的眉毛就皱了起来,“这小孩……出门还化妆?” “噗”紫玉先笑了起来。 徐小白苦起了脸,小嘴巴嘟嘟着一鼓一鼓的。 “哎呀,忘了这事了。”颜朝夕也笑了,道:“那还是别猜了。” “化不化妆在我眼里都一样,你忘了我很擅长这个吗?”舒婉道。 想起上次舒婉在台上都能一眼看穿自己,颜朝夕知道自己是瞎担心了,但她不知道,舒婉虽然在京城三年,却也一次都没有见过徐小白。不光舒婉,京城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所以,舒婉脑洞大开,猜道:“他该不会……是你和王爷的孩子吧?” 颜朝夕脸忽的就红了,轻啐道:“婉儿姐,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但他长得真的很像你们的合体呀,眼睛像你,鼻子嘴巴又像王爷。说真的,要不是明明知道年龄对不上,我还真怀疑他是你们的娃。”舒婉打趣道。 “仙女姐姐,好多人都说我像大白哥哥呢。”徐小白用满满的炫耀的语气道。 颜朝夕宠溺的摸摸小白的头,“嗯嗯,小白可帅了,以后肯定能和你大白哥哥一样迷人。” “所以,到底是谁呀?”舒婉问。 第141章 小白的爹 颜朝夕将头凑近,在舒婉耳边低语一番,将徐小白的身份告诉了舒婉。 舒婉媚眼罕见的瞪圆了,道:“那……那不是徐叔的……” 她上下打量着徐小白,越看越是欢喜。 舒婉的父亲舒世元,颜朝夕的父亲颜承宇,以及徐小白的父亲徐明远,三人小时候就颇为亲近,虽然在成家之后,因为各自的领域不同的原因,并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三人相处,但这种打小的关系本就是最稳固、最不会猜忌的。 徐明远死得早,徐小白还小,还是懵懵懂懂的。颜朝夕也只知三人是旧识,并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舒婉年岁最长,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她跟着父亲在边疆,从小就认识徐明远,那时候,徐明远弃文从武,但本身战斗力并不强,更多是一个军师的角色。 小时候,舒世元出征时,舒婉都是跟着徐明远的,后来徐明远走了,她哭了很久很久。 其实,这还是舒婉第一次见到徐小白,徐小白本就可爱,刚才又递了糖水蜜桃给舒婉,舒婉是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又听颜朝夕说他是国公府的小世子后,亲近之意更甚。 徐小白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了舒婉的反应,哪有不明白的,激动的拉着舒婉道:“美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我爹?是不是知道他在哪?他真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舒婉和颜朝夕对视一眼,颜朝夕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舒婉不要说出真相。舒婉也只能轻叹一声,“姐姐现在也不知道你父亲在哪。” 徐小白的眼睛暗了下去。 舒婉摸了摸徐小白的头,道:“但我知道不少你父亲的事情,我可以说给你听,你想听吗?” 徐小白猛点头,“想听,当然想听。” 舒婉就牵着徐小白,一点一点讲述着她心中的徐明远。 ……………………………… “怎么样?买到了吗?”沈嘉莹问着自家的小丫鬟。 “小姐……对不起,最后的蜜桃沙冰,还有冰镇奶茶,全部都被苏小姐的丫环买了。”小丫鬟怯生生的说道。 沈嘉莹愤愤的看着不远处的苏翩翩,自己热得满身是汗,她却在那美滋滋的吃着冰沙,沈嘉莹对小丫鬟出气道:“你怎么这么没用,明明是一起去的,我还让你快点跑。” “小姐,我跟她本来是一起到的,可是袁世子帮她拦了我一下,我就没有抢到,落在了他的后面。”丫鬟解释着。 “袁世子……袁子豪?”沈嘉莹问。 安宁侯家的世子袁子豪一直都对苏翩翩有意,整个京城都知道,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据说,苏翩翩对他从不假以辞色。 “是的,小姐。”小丫鬟答。 沈嘉莹冷笑一声,大声对着苏翩翩的方向阴阳怪气的说道:“呵呵呵,口口声声的说不喜欢人家、拒绝人家,结果真正利用起人来倒是毫不含糊。翰林之后什么的呀,人品也就那个样。” 她们都喜欢君凌恒,本就不对付。虽然上次在君初瑶的撺掇下,同仇敌忾的对付了颜朝夕,但这并不能让她们产生战友的情谊。此时,沈嘉莹逮到机会,自然少不了一番讥讽。 苏翩翩气得脸色发青,怒声道:“你又在胡说什么?” “哎呀,我是胡说了,我们的苏大小姐喜欢的是嫡仙下凡的君祭酒大人呀,怎么会对袁家那个胖世子感兴趣呢?可偏偏呀,明明心有所属了,还对人家的殷勤毫不拒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想左右逢源、蓄意勾引呢!”沈嘉莹毒舌道。 “你……”苏翩翩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问丫鬟青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对……对不起,我看您太热了,但我赶去那供水点的时候,沙冰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了,是袁世子帮我插了队。”青栀道。 这时,不远处的袁子豪也起身过来,为苏翩翩打抱不平,指着沈嘉莹道:“沈嘉莹,你自己暗暗恋王爷求而不得,弄得天下皆知,干嘛要扯上我家翩翩?” “哎哟哎哟,你家翩翩……”沈嘉莹娇笑着对苏翩翩道:“苏翩翩,听到没有?你已经是袁子豪袁家的翩翩啦!” “袁世子,请慎言!”苏翩翩脸色发青,她一直都在拒绝袁子豪,但是袁子豪平时心高气傲,偏偏在她这儿殷勤的不得了,屡次被拒绝也不气馁。再加上苏家对她喜欢王爷的事情并不看好,反而是对袁子豪青睐有加,也让袁子豪多了许多机会。 可她和沈嘉莹一样,喜欢的人都是君凌恒呀。 君华的任何男子,和君凌恒一比那都是云泥之别。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每次看见君凌恒就实在对袁子豪喜欢不起来。 “沈嘉莹,你要真那么闲,还是巴巴的去跟紧你的王爷吧!不过我看你是没什么希望的,你可是不小啦,也没听说有哪家的喜欢你。可别到时候,王爷没摸着,自己反而嫁不出去了。”袁子豪道。 苏翩翩对他的冷淡,让他口不择言起来。 “你胡说什么?”这次是沈嘉莹气道,她总不能去跟一个男子,争论自己嫁不嫁的出去的问题。 “我可没有胡说,你看那边。有郡主在前,你还想凑到王爷的身边?呵呵,痴人做梦吧!”袁子豪指着沈嘉莹身后道。 沈嘉莹往那头一看,可不是她心心念念想的王爷吗?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云华郡主正围在君凌恒的身边,亲切地叫着“凌哥哥”、“凌哥哥”…… 沈嘉莹嘟起了嘴,却反驳不了袁子豪的话,甚至不敢立刻凑上去打扰。 曾经云华郡主就是君凌恒身边,唯一有资格出现的女子,把她们这些爱慕君凌恒的人,整治的那是服服帖帖。但凡有谁敢出现在君凌恒身边,表达爱慕之情,这云华郡主就会毫不犹豫地下黑手。 这么多年了,唯一一个躲过了云华郡主那铁网般的封锁,成功与君凌恒扯上关系的人就是颜朝夕。 沈嘉莹走到苏翩翩身边道:“我们一起去?” “不去。”苏翩翩拒绝了。 “不能总这样退让,我们可都老大不小了。”沈嘉莹道。 第142章 单独聊聊 其实苏翩翩心里也是有些酸酸的,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君凌恒对她的视而不见,以及林华郡主对他的霸占。此时,倒真有些意兴阑珊了,便对沈嘉莹道:“你自己去吧,我对王爷只是欣赏之情,并不想去打扰他。” “你可真没志气。”沈嘉莹不屑的说。 看着云华郡主跟着君凌恒已经准备离开,沈嘉莹跺了跺脚,咬牙跟了上去。 苏翩翩目送着他们离开,轻叹了一口气,带着青栀往着桃林外的美食街那边走去。 袁子豪要跟着,被苏翩翩严词拒绝了。 他虽然对君凌恒的念想没有那么强烈了,但也确实不想接受袁子豪的爱意。刚被沈嘉莹那么一怼,她都不再动手中的那碗蜜桃冰沙,准备去美食街再次买碗别的冰食来吃。 逛了一圈,发现只有颜朝夕的花糕铺子才有,可走到那铺子前才发现,真是人山人海呀。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那样进去挤着,苏翩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 倒是颜朝夕眼尖发现了她,朝苏翩翩招了招手。 颜朝夕是极为欣赏苏翩翩的画艺才情的。上次流火诗会,虽然苏翩翩找茬,非要跟她比试一番。但在颜朝夕刻意做出两副无法比较的画之后,苏翩翩却大度认输。只因为颜朝夕的素描确实震撼了她,这份心气,颜朝夕也不得不佩服。 “颜小姐?”苏翩翩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热吧?要不要来杯冰镇奶茶?”颜朝夕热情问着,一边已经将一杯奶茶递了上去。 苏翩翩确实热的够呛,刚才又跟沈嘉莹生了半天气,越发火气大,此时被面前奶茶沁出的丝丝凉意吸引,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快喝吧,别热坏了。”颜朝夕将奶茶往苏翩翩手里一塞,道。 苏翩翩也不矫情,道了一声谢,就着那秸秆做的吸管吸了起来。只是一口就被这奶茶的味道征服了,眼睛亮亮的,“颜小姐,你可真是有办法!做出的东西都是这么好吃的。” “那是!我的仙女姐姐做的,都是天上的美食,你们这些凡人能够吃到,可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徐小白夸张的拍着马屁。 “这天上的美食也给我来一份吧。”君凌恒出现在棚子后面,身后还跟着不少国学院的学子,以及云华郡主和沈嘉莹。 沈嘉莹看苏翩翩在这里,只以为她是看着她们的方向,提前赶过来的,不屑的轻哼一声。但君凌恒就在身边,她也没有多说。 “现在才过来?”颜朝夕问道,“你再不过来可都没有冰镇的饮料了。” “呵呵,我一路过来,桃林里的5个供水点的东西都已经卖光了,想来也只有你这里还能吃到,所以就带他们来这里啦。”君凌恒指指身后的学子们,说道。 颜朝夕笑着招呼前面的小二,现场磨冰、切蜜桃,做了好多份蜜桃沙冰一一发给众人,连云华郡主和沈嘉莹也有份。 徐小白看君初瑶也分到沙冰,他有些愤愤的,但他现在化着妆,所以只是气鼓鼓的牵着舒婉到一边去,没敢说话。 君初瑶面色复杂,却也没有拒绝。这鬼天气,在树林里一转,实在是太热了,她端起沙冰吃了一口,舒爽的毛孔都打开了。 吃完沙冰,裴县令那边桃王的评选结果也已经出来。因着要请君凌恒颁奖,所以罗县丞跑过来请人,众人就一起往颁奖的台子那边走。 刚走几步,颜朝夕觉得身后有人拉自己,停下来一看是君初瑶。 想了想,这么多人君初瑶也不能做什么,所以她也没有拒绝君初瑶单独聊聊的邀请,和君初瑶走到了最后。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颜朝夕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出王府?”君初瑶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我为什么要搬出王府?”颜朝夕脸上写满了无辜和疑惑。 “你……外面的流言都传成那样,你还要不要做人,你姑娘家的闺誉都不要了是吧?”君初瑶貌似关怀的道。 “呵呵。”颜朝夕笑得平静,道:“反正已经没有了,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人说什么?再说了,我怎么做,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郡主您操心了吧!” 君初瑶气结,“你,你……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搬出王府还来得及……” “谢谢!” 颜朝夕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说话,一副明显不会因为君初瑶的话而左右自己决定的态度。 君初瑶也急了,“你不会真的对凌哥哥有非分之想了吧?你不是说过,在王府只是寻求帮助,不会对凌哥哥有想法?” “我曾经那么跟你说的时候,你放过我了吗?既然你怎么都不会消停,我干嘛要让你称心如意?”颜朝夕反问。 被颜朝夕强硬的态度惊到了,君初瑶面色青灰,颤声问:“你不会已经跟凌哥哥发生什么了吧?你要搞清楚,凌哥哥对你只是同情,才会帮你的,他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呵呵,你的凌哥哥看不看得上我,可不是你说了算哦!当时你那么想赶我走,你的凌哥哥不也没有听你的吗?”颜朝夕反问。 君初瑶唾道:“那是你利用凌哥哥的同情之心……” 颜朝夕摆摆手,打断了君初瑶的话,直接道:“好啦,郡主大小姐,,我跟王爷之间如何,也不需要你多说。你要知道,现在我在王府里,而你在王府外,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王府指手画脚呢?” “怎么可能?我不信,凌哥哥理都不会理你的!一定是你这个狐媚子勾引他,对不对?”君初瑶叫骂道。 颜朝夕的话,已经让她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了。 “我说云华郡主,您就消停消停吧。” 说完颜朝夕不在理会君初瑶,直接去往前台的颁奖礼,看君凌恒给桃王的寻得者颁奖。 君初瑶粗鲁的伸手想拉住颜朝夕,被侧面飞来的一颗小石子打中了手腕。她这才注意到跟在颜朝夕身后的不起眼的侍女,娥眉蹙起,她觉得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 突的,好像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不可置信的愣在了那里,口中喃喃的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 第159章 初瑶谋算 “文君哥。” 京城城北端,王府侧面的一条小巷里,穿着一身遮头盖脸的大披风,鬼鬼祟祟的出现的君初瑶叫住了途经巷口的周文君。 尽管外面流言蜚语都是按着她的安排在越演越烈,甚至比她想象的传播速度还要快,可是王府中却平静得让她坐立难安。 颜朝夕忙着开新店,似乎完全不在乎声誉这东西了,君凌恒也是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她每日让人打听君凌恒的行踪,跟着他的步伐,却最多能得到一声招呼,就再也跟君凌恒说不上话了。 想到上次桃王节时,颜朝夕说的那些话,君初瑶不禁心急如焚。 以前的君凌恒倒是不近女色,可自从颜朝夕入王府以来,君凌恒的变化越来越大,对颜朝夕也越来越好。 可自从上次她在王府惹了那个“小白”之后,她连王府都进不去了。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办法的君初瑶,只能在周文军进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将他拦了下来。 “初瑶?”周文君看着眼前的人,实在不敢相认。 这个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人身上的衣衫越来越少,罗裳阁阁频繁的出新款,在兼顾美貌的同时,也越来越注重舒适性和透气性。君初瑶是最好追求这些的,可现在这打扮,周文君真怕她热晕了。 “你怎么在这里?还这副打扮?”周文君分外不解。 “文君哥,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君初瑶掀开遮脸的帽子,拉着周文君道。 周文君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文君哥,你以前不是最看好我和凌哥哥的吗?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急,外面都传成那样了,那个狐媚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王府?”君初瑶急了,道。 周文君:“狐媚子?你说谁?” 君初瑶:“还能有谁?那个颜朝夕。” “呃……她好像并不是很在意那些。”周文君有些窘然的说道,他当然知道是君初瑶搞的鬼。 “果然,她真的打算不要脸也要缠住凌哥哥了!” 哪个女人不重名声?何况是颜朝夕,曾是京城的第一贵女,所有人的表率。君初瑶这一招其实挺恶毒的,只是她想不到,现在的颜朝夕,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颜朝夕了。若她真的就铁了心如此,然后与君凌恒同居一处,日久生情之下…… 君初瑶心慌了,“文君哥,不能这样了,这样下去凌哥哥心里哪还有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又像干什么?你可别再去找颜朝夕麻烦了。”周文君上次帮君初瑶找颜朝夕的麻烦,搞得颜朝夕伤口崩裂,不仅得罪了净先生,还被君凌恒狠狠的敲打了一番,连王府的布防,要不他参与了。 这些时日他都是老老实实的,好不容易才又获得了君凌恒的谅解与重用。 而且与颜朝夕的共事,也让他也了解了她的能力,他已经对颜朝夕产生了很多认同感。他可不想再因为颜朝夕的事情,导致他和君凌恒不和了。 “文君哥,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了!”君初瑶摇着周文君道:“我已经想通了,凌哥哥那么优秀,身边的女人怎么会少?赶了这个还有那个,敢出现的,只会越来越优秀,总也会有那么偶尔的,能得凌哥哥喜欢的。” “嗯,你想通了就好,别纠结这个了。”周文君点头,十分欣慰君初瑶能明白。 “文君哥!我想通了,凌哥哥身边有多少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凌哥哥对我的感情。只要抓住凌哥哥的心,有多少女人出现我都不怕。”君初瑶接着道。 “这就对了。”周文君再点头。 “可是文君哥,不是我不想抓住凌哥哥的心,而是我连抓的机会都没有。这段日子我想碰凌哥哥都碰不到,想进王府等他,也进不去。这样下去,凌哥哥都会把我忘了。”君初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会的。你跟你凌哥哥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他怎么会把你忘了呢?你别太担心了。”周文君耐着性子劝着,却不停看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要是再不到王府去,他敢肯定颜朝夕绝对不会等他。 “时间最是无情,我连凌哥哥的人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君初瑶依然强调她的境况。 这下,周文君总算听出些不寻常来,皱眉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文君哥,我也要住到王府里面去。”君初瑶总算说出了她的目的。 “什么?你是郡主,长公主怎么会让你……” “母亲知道我对凌哥哥的情义,我今年已经24岁了,我等了凌哥哥那么多年,若是最后失去他,是我承受不起的!母亲一定会理解我的。”君初瑶道。 “初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你是冲王妃的位置去的,就应该走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路子,而不是用这些小手段。”周文君倒是真心为君初瑶着想。 但君初瑶并不领情。 “不!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凌哥哥和别人日久生情,却将我忘得干干净净!文君哥,你一定要帮我。你说过,我和凌哥哥才是最般配的,我也是最能帮他的。” “我一直都将凌哥哥当自己的夫君看待,就算这么多年,他都不去长公府主府提亲,我都理解着他。可是,现在不行了!受那个妖女的影响,凌哥哥已经变了!” “就像以前凌哥哥会对文君哥你发脾气吗?不会对不对?但是现在凌哥哥却因为那个女人在打压你!这么多年以来,你帮了凌哥哥多少?初瑶心中最明白,我虽然付出,但是绝对不及文君哥你的。” “文君哥,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凌哥哥变成这样,这样下去,凌哥哥心里的梦想,永远也无法完成,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等待,就全都白费了呀!” “文君哥,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凌哥哥。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君初瑶说着自己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每一句话都如重锤击打在周文君的心上。 沉默良久后,周文君终于问道:“你想怎么做?” 第160章 突然宴会 “颜小姐,请您移步凌宇殿,参加晚间的客宴。”忙了一整天,颜朝夕刚一回到王府,福管家就来请。 “宴请谁?”颜朝夕不禁觉得稀奇。 凌宇殿是君凌恒那个四进院子的主殿,她进王府这么长时间,还从没见君凌恒在他院子里宴过客。 “都是王府自己人,听说是要给您庆功。”福管家道。 听福管家这么说,颜朝夕突然觉得有点小期待。到了凌宇殿,果然都是她熟悉的人,君凌恒、周文君、陈宥岚、徐小白、等等。 可是,还有一个君初瑶。 颜朝夕略感诧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君初瑶来给她庆功?但她也没问,径直走到留给她的位置上坐下,是君凌恒右侧的第一席,她旁边是徐小白和金花;君凌恒的左侧则是君初瑶、周文君、还有陈宥岚。 待颜朝夕坐定,君凌恒命令开席。 仆役呈上美酒佳肴,每人一小份放置于各人身前的条案上,这跟平时大厨房做的饭菜可不一样,光前菜就有四样,酒也是衢州美窖藏,入喉甘醇,颇为醉人。 君凌恒端杯,笑着看了颜朝夕一眼,道:“今日我们相聚,其一,是庆祝美颜馆的成功开办。我要感谢大家的通力协作,当然,更重要的是朝夕的奇思妙想,决策精准,才会获得这么大的胜利。所以,美颜馆的成功,朝夕是第一功臣。第一杯,我们大家敬朝夕。” “哈,哪里哪里,是王爷抬举了。”颜朝夕笑着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旁边的侍从将其添满后,颜朝夕也举起杯子,学着君凌恒的口吻,道:“我这里也有一位大功臣,那就是能力卓绝的周公子!如非周公子全力协助,我再有想法,也很难实施得如此到位和完美,在这里我也敬周公子一杯。” 颜朝夕端起酒杯遥敬周文君。 周文君连忙回敬,口中客气着。他现在可不敢怠慢颜朝夕。 以前他还觉得颜朝夕给王府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麻烦,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王爷的眼光远高于他,不算她带来的势力归顺,颜朝夕个人的能力,对王府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他明白君凌恒是因为有君初瑶在场,才没有说出美颜馆的营收成绩,但他却是知道,开业以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快要收回成本了。比颜朝夕之前给出的时间还要短许多。 这种敛财的能力,带给王府的又何止钱财? “咳咳咳。”旁边,君初瑶突然像被呛到一般,咳了几声。 周文君眨了眨眼睛,举起酒杯说道:“其实,美颜馆能获得成功,也不光有我们的努力,这其中还有一位隐形的功臣,就是云华郡主。虽然郡主并没有参与到具体的事项中来,但她所做的事情,却帮了我们大忙,让美颜馆能够深入人心。就让我们再敬云华郡主一杯吧!” 陈宥岚鄙夷的看着周文君,毫不客气地说道:“敢情泄露我们的股东名单,泄露王爷在其中的投入,还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自从得知君初瑶欺负过颜朝夕后,他对这个云华郡主就是分外的看不上眼。 这次,君初瑶到处打探君凌恒的行踪,探得了部分消息后,却毫不犹豫地想用来攻击颜朝夕,搞得众人皆知美颜馆里有王爷的份额。虽然反而因此造成了轰动,但君初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呵呵呵,我们看事情要看结果嘛!”周文君尴尬的圆场道:“这个事情让大家对美颜馆更加的好奇与惊叹,效果就相当于郡主帮我们打了一个广告,多好!” 协助颜朝夕这么久,“广告”这种用词,周文军倒是熟的很。 君初瑶不理会陈宥岚的吐槽,接着周文君的话,端起酒杯深情又羞涩的望着君凌恒,道:“凌哥哥,其实我也没有做太多,不过只要能帮到你,我就觉得很开心。” 陈宥岚哼哼了两声,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想破坏了今日庆功宴的氛围。 君凌恒则露出温和又宽容的微笑,道:“大家都有功劳。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杯饮尽。 “今天第二件喜事,便是要为文君庆生。”君凌恒接着道。 颜朝夕心道,难怪君初瑶会出现,从上次她欺负小白之后,君凌恒可是没让她进过王府了。看来这是周文君特意搭的台阶,所以君初瑶刚才连陈宥岚那么明显的讽刺,都没有反驳。 “那真应该恭喜周公子了,若是早知道,我该要为周公子准备一个特别的生日蛋糕。”颜朝夕有些惋惜地说着。 “我带啦,我带啦!”徐小白兴奋地道,“没想到吧?我带了庆功蛋糕!正好可以作为周家哥哥的生日蛋糕,我们一起分享吧。” 从小白第一次接触“蛋糕”这个东西开始,他就对它念念不忘,投资蛋糕店之后,他总是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店里给他做蛋糕,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吃甜食了。 这次,他一听说大白哥哥这里有庆功宴,就带了一个大大的蛋糕来。 徐小白自告奋勇地教大家吃生日蛋糕的仪式,点蜡烛、许愿、分切…… 君凌恒虽然知道,徐小白和颜朝夕投资开的蛋糕店很受欢迎,但毕竟材料普通,他并没有特意去吃过。倒是花糕店的花糕是他的日常配置。此时一尝试这蛋糕,立刻被那香甜柔软、绵密宜人的口感所征服了,和徐小白一样连吃两块,不停称赞。 他本就喜爱甜食,此时已经后没有早试试。 君初瑶也是第一次吃蛋糕,她府里倒是买过好几次,但她却因为颜朝夕的关系,对这东西不屑一顾。这时初尝,倒觉得好吃,可一看君凌恒那爱不释口的样子,又觉得心中难受,食不下咽起来。 此时宴席已上了十多道菜,君初瑶借口不适,出去透气。大家只当她是因颜朝夕与君凌恒的互动有些不快,也未阻拦。 又过了半刻钟,二十二道菜已上齐,乐师舞姬开始奉上一些娱乐节目,君凌恒放下食具,起身离开了宴席。 第161章 刻意勾引 大家对此倒都是习以为常。因为这个时间是君凌恒雷打不动的药浴时间,除非是在皇宫里,没有办法,否则就一定不会耽误。 颜朝夕刚入王府时,还因此产生过不少误会,后来住得久了,也知道他有此习惯,只是不知到底是为何要每天药浴。 可是这时,君初瑶还是未归,再过一会儿,君初瑶的丫鬟回来,说云华郡主只是有些腹痛,请大家不必担心。 没有谁多关心她,只有周文君,蹙起了眉。 ………………………… 君凌恒专属的浴室中,他正赤{裸}着上身,浸泡在暗红色的池水之中,忽然见垂下的纱幔无风自动,有一个人影穿梭期间。 君凌恒心下一动,起身将外袍披好,站在池水边,静静观察。纱幔被一只细嫩的柔荑掀开,一身清凉装扮的君初瑶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君凌恒眯起了眼睛。 君初瑶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抹胸裙,双臂和肩膀全都暴露在外,展露着她凝脂般的肌肤,和被勾勒得曼妙优美的身材。这身装扮在君华这个国度里,是相当私密的,君初瑶紧张的捏着裙角,她与君凌恒只隔着一方池水。 “凌哥哥……”君初瑶呼唤着,声音婉转而轻柔。 只见她俏脸含娇,眉目中全是浓浓的羞意,但她却没有退缩,因为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她问:“凌哥哥,我美吗?这样的我让你心动吗?” 君凌恒沉默着。 君初瑶只当他是迂腐的,不敢靠近她。满怀期待的主动围绕着水池边向君凌恒走去,君凌恒却在步步后退,始终保持着与她相隔一方池水的距离。 两人这样走了大半圈,君初瑶哪能还不明白?她的凌哥哥是在躲着她。 君初瑶泫然欲泣,“凌哥哥,这样你都不愿意碰我吗?” 君凌恒摇头,道:“初瑶,你是郡主,身份尊贵,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 “为何我不能这样?这么多年来,凌哥哥你明明是应该知道我的心意的。你一直找着借口不愿娶亲,怕舅舅怀疑你,我就一直等着你。因为在我心中除了你,我永远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我的迟早都是凌哥哥你的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只有这样,舅舅才会尽快为我们赐婚。我甚至可以马上就搬来王府,与凌哥哥你一起生活。” 君初瑶道。 “这绝不可。你是长公主的心头宝,皇上也视你如明珠,你这般作为与自我作践有何区别?”君凌恒斩钉截铁的道。 君初瑶却不这么认为,“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凌哥哥呀!” 君凌恒无奈,“初瑶,你赶快离开吧,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被他连番的拒绝,君初瑶的倔劲也上来了,道:“我不!我就不!为什么你可以让别的女人住进王府?却对我如此拒绝?” 君凌恒:“她当时是走投无路,并无他法,而且这件事情已经将她的名声毁了。” 君初瑶更不平衡了,“可她却得到了你的同情,却可以借此,死皮赖脸的赖在王府!我也同样可以呀!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要名声,我也一样可以做到。” “初瑶,不要胡闹。”君凌恒再次劝道,声音中已经有些不耐了。 “我才没有胡闹,你让我打消这个念头也可以,你马上就把颜朝夕赶出去!”君初瑶道。 这话让君凌恒沉下脸来,连名带姓的厉声喝道:“君初瑶!你不觉得你太过分吗?” 君初瑶不敢相信,君凌恒会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对待她,眸中含泪,“我哪里过分?以前我不喜欢那些不要脸往你身上贴的女人,你每次都会将她们赶走的!” “她不一样。”君凌恒沉声道。 ………………………… 凌宇殿中,君初瑶久久不回,而她的丫鬟也并未再离开,这引起了周文君的怀疑。 他知道君初瑶是想借着今天的宴席,留宿在王府的,周文君也答应帮她,才会以自己生辰为由,非要邀请她来王府。 可此时,见君凌恒和她都不在席,又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怕她突然想出什么乱来的主意。毕竟因为他,君初瑶才能进来,若是出事,只怕他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周文君放下酒杯,对众人道:“我去看看云华郡主。” “周公子,您可不方便去!”君初瑶的丫鬟立刻阻止了他,“小姐只是腹痛,并没有什么大事,还是奴婢去吧!” 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周文君有些难以决断。但丫鬟的话说到这里,他又确实不好再跟出去。 对上颜朝夕奇怪又探究的目光,周文君干脆对颜朝夕道:“颜小姐,你看你能不能……” 颜朝夕点头,爽快起身。她想着,这丫鬟态度确实奇怪得很,别是君初瑶真有什么事吧! 出了殿门,暗暗跟上。果然见那丫鬟只是在院里一角转圈移步,坐立难安的样子,却根本不是去找君初瑶。 颜朝夕顿觉不对,让人通知护卫后,准备回凌宇殿那边告知周文君。 刚走几步,听见旁边的房间里动静不小,凝目一看,回忆起这不是君凌恒药浴的浴室吗?再看看那丫鬟转圈的位置,分明是在浴室门口! 难道…… 她停下了脚步,里面的对话声清晰传来,居然是在说她? “她不一样?她哪里不一样?是比我美,还是因为比我年轻?不一样的只有她那身世吧?凌哥哥,你对她那只是同情对不对?”君初瑶诘问着。 君凌恒笑了,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觉得我会仅仅因为同情,就留她在王府吗?” “那是……”君初瑶摇着头,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又恢复了明亮,道:“我知道了,是因为她还有些用处对不对?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她能帮你守着铺子,我知道。” “不,那是她的铺子,我只是分些利润罢了。”君凌恒道。 “那我们可以抢过来,然后再将她赶出去!凌哥哥,你要有所顾忌,我来帮你做!” 第162章 要不,喝点? 君初瑶心中已经坚定认为,君凌恒一定是有目的的,一定不会是因为喜欢她。 “君初瑶。”君凌恒的声音平静而严肃,“你要知道,我是不会让颜朝夕离开王府的,不管她有没有这间铺子。” “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你放出去的,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一个女子会有什么后果?心中,全君华都知道她是我的人了,我又怎么可能再抛开她?” “……”君初瑶懵逼了。她没有想到,她的做法不仅没有气走颜朝夕,反而起了反作用。 “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自然也会负责到底。”君凌恒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是……” 君初瑶感觉难受得呼吸都不能了,只能妄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急迫的确认道:“凌哥哥,你并不喜欢她对不对?” 可答案却根本不如她所期待。 君凌恒道:“我为何不喜欢她呢?她有那么多的优点,美丽、优秀、有趣……总之,不管如何,她都会是我身边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她。” 站在门外的颜朝夕,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最近因为君凌恒对她的维护和偏袒,本就对他有了许多难言的情愫,心中虽想着一切随缘,却难免会有所期待。 只是因为她是一个不善于主动的人,而且她以前正经的警告过君凌恒,不许亲她,还拿锅敲过他,才不好意思提起这事,没有对君凌恒表达过什么。 但他们之间的默契,谁都看得见。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默契”下去,互相信任,互相帮扶,每日里见面,却谁也不会开口说喜欢之类的话。 此时,突然听君凌恒这般笃定的说出“全君华都知道她是我的人”,她的心悸动着,内里的情绪一层层氤氲开,甜蜜的感觉涌遍全身。 她的心湖就像被煮沸了般,波澜已起,就再也平静不下去了。 浴室中,君初瑶听到这话的感觉,却和颜朝夕截然不同。对她来说,这不仅是晴天霹雳,更是一种绝望。 她疯狂地摇着头,既不想听,也不想信。 “凌哥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我不信,我不信!”君初瑶嘶吼着,冲出了浴室。 君凌恒叹息一声,是他幼稚了,以为时间可以让君初瑶明白一切,他只是将他当妹妹而已。只希望这次之后,她能死心,嫁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吧! 其实他对君初瑶是有愧疚的,君初瑶表现得如此明显,他当然是知道她的心思,却故作不知,还顺水推舟的,拿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挡箭牌。就连周文君故意给她说,他不成亲的苦衷,他也没有解释过,让君初瑶一直这么自以为的期待着,多少有些不厚道。 也许,他该直接告诉周文君,他早就有其它打算,不管颜朝夕是否出现,他都绝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去换取利益或盟友。但一想到外祖父——周老爷子——那零落沧桑的脸,他又说不出口来。 七岁至今,是因为有外祖父站在他的背后,他才能有今天,他又怎么能在羽翼渐丰之后,就那般忤逆他老人家呢? 君凌恒无奈摇了摇头,心道,还是再等等吧,等我势力稳固,祖父的期待,能看到成功的希望时,再向外祖父表明,他是无需这些手段的。相信到那时,外祖父就会赞同他的做法了。 ……………………………… 君初瑶打开殿门跑出来时,颜朝夕还处在突然听见君凌恒表白的惊讶和幸福中,发现再想退开时,已经有些晚了,和跑着抹眼泪的君初瑶撞了个满怀。 颜朝夕最近有君凌恒陪着练功,倒是很快站稳了身形,君初瑶却被撞倒,跌坐在了地上。 心里伤心,身上也疼,再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是她最讨厌的颜朝夕,君初瑶突然就崩溃了,她也不起身,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就大声哭了起来。 颜朝夕抬头看向房间,浴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从里面被关上了,明显君凌恒是不会再出来安慰她的。 而她这个害她哭得如此难受的情敌,好像更没有什么立场去安慰。 可是就让君初瑶一个人在这里哭,也不合适呀,何况她只穿了一件抹胸裙,连一件外袍都没有。 颜朝夕叹息一声,吩咐人去找一件外衣来给君初瑶,自己则陪着君初瑶,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君初瑶越哭越伤心,一边哭还一边怨念深重的碎碎念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要回来京城?为什么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为什么你非要来王府?为什么凌哥哥要多管闲事?” “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君初瑶歇斯底里地追问道。 “呃……大概是欠了我们家人情,不得不帮?”颜朝夕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 “……” 君初瑶被这答案噎住,噤声了一会儿,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那眼泪仿佛能连通到春江,连绵不绝。 颜朝夕摇了摇头,这个事情也不好劝,特别是她。 丫鬟遇春送来一件外袍,颜朝夕将它披到君初瑶的身上,又干脆叫她端些酒菜过来。 她可还没怎么吃饱,就出来找君初瑶了。想来君初瑶更是没有吃什么,待会等她哭累了,还可以再吃吃。 没有话可说,颜朝夕就只能盯着眼前的酒菜。 看着那卤得油光光的猪耳朵,颜朝夕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不得不说,君凌恒院子里的厨子,比大厨房的那些好多了。 再喝一口小酒,颜朝夕美滋滋的眯起了眼睛,连着这露天席地陪情敌的无奈情绪,都平复了不少。 “我哭得这么伤心,你还吃得下东西,感情你是拿我的眼泪在下酒吗?”君初瑶眼泪汪汪的看着颜朝夕,那委屈都能溢出来了。 “呃……”颜朝夕被说得尴尬,可她心里高兴着呢,确实无法对君初瑶的悲伤感同身受。便倒了杯酒,递给君初瑶,道:“要不,喝点?” 第163章 炫耀过往 君初瑶恨恨地接过酒杯,一口饮尽,又拿起小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口水鸡,在口中狠狠的咀嚼着。 “就算欠了人情又怎么样?那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借着这个就轻而易举的进了王府。而我呢,我母亲跟王府关系也不浅,我还是他的表妹呢,可这么多年来,多少次我想住在王府,每次都被他拒绝。” 君初瑶一边吃一边说。 颜朝夕其实很想说,表兄妹这种亲戚关系,真的不宜结婚,但想了想,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君初瑶则是不管颜朝夕想什么,话头开始了,就停不下来,自顾自的说道: “虽说是为了我的名声着想,可是我喜欢他这么多年,到现在我都已经24岁了,还未婚嫁,全京城谁不知道我是在等着他,我还有什么名声?” “而且,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喜欢凌哥哥长得俊美罢了,我对凌哥哥的喜欢,那是由内而外的,是深入灵魂的,从我6岁进皇家宗学开始。那个时候,凌哥哥8岁,可不像现在这般意气风发,父母双亡的他,在宗学里受尽欺辱。” “他只能坐在最角落里,吃饭也只能最后一个去吃,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只要敢带去宗学里,就一定会被他们抢去。他们嘲笑他、羞辱他,没有人看得起他,可凌哥哥却那般忍辱负重。” “因为他知道,他不可以反抗。因为,不光是宗学里那些平辈对他如此,就是那些师长,也绝对不会向着他,如果他敢在宗学里闹事,等待他的,只可能是被退学的下场。” “虽然,他是皇舅舅唯一的子侄,可是你知道吗?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需要承受这些别的小孩根本就承受不起的东西。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不伤及他的性命,皇舅舅就绝不会对他多关注一丝。” “他只是皇舅舅展现仁慈的工具,他存在的意义,只是证明皇舅舅不会对所有的亲族都赶尽杀绝。这个秘密大家都知道,所以大家都肆无忌惮,你能想象,当时凌哥哥是多么的艰难吗?” “可是,为了能在宗学学习,那么艰难,都一直没有反抗过的凌哥哥,却因为我挺身而出,一人对上了宗学里那些抱团欺负人的恶霸。” 君初瑶手和嘴都不停,短短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几杯酒下腹了。颜朝夕也没阻止,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她抢着菜吃。 借着酒劲儿,君初瑶也打开了话匣子,缓缓讲述着,她为何爱君凌恒爱的那么深。这些话,她还从来没有对谁说过,一直憋在心里,连他母亲都没有告诉过。 “那时候,我还是姜家的女儿,父亲一直对母亲心有芥蒂,我母亲在姜府的地位非常尴尬,连带着我也十分不得人喜欢。别说比那些叔伯家的兄弟姐妹了,就连庶出的姊妹,都比我过得好许多。若非母亲的嫁妆不少,并不会短我的吃穿,只怕我都能饿死在姜府里。” “可母亲虽然身份尊贵,但姜家这种顶级的大世家,又哪里会将我们皇族放在眼里?就像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没有姜家哪有宗云?’皇舅舅就算有心帮我们,却也根本无力改变我们当时的处境。何况他绝不会得罪姜家。” “所以,姜家的族学里,我也一直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这一点和凌哥哥何其相似?不过我没有凌哥哥那般能忍,每次受了欺负,我就会回去和母亲哭诉,我只是一个女子,就算隐忍着在族学里毕业又能如何呢?” “可母亲不这么想,她只是劝慰着我,希望我能够多学点东西。直到有一次,我的脸都被姜家那些人打肿了,母亲才借着这件事情,让我转到了皇家宗学,不必再在姜家族学里受苦。” “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受欺负的命运。虽然这是皇家宗学,但他们和世家本就关联无数,在姜家受尽欺负的我,又怎么可能因为转到了皇家宗学里,就得到尊重呢?他们比姜家那些人还要可恶!他们不会打我,却往我的衣服里塞肮脏的泥巴和恶心的虫子,你能想象吗?我一个女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可我却根本反抗不了。” “就在我生出死志,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凌哥哥出现了!他像一个英雄一般,挡在了我的前面,像征战沙场的将军,打败了他们所有人。原来他的武功那么好,一个人打他们十几个都没有问题。是凌哥哥救了我,如果没有凌哥哥,我真的会死掉的。” “可是这件事情,却给他带来了好多好多的麻烦。被打了的几家宗亲联合起来,逼迫凌哥哥退出宗学,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想找借口这样做了,凌哥哥就是一直知道,才会在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打败他们的情况下,还忍受着他们的欺负。” “凌哥哥被皇舅舅惩罚了,在皇家祠堂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平息了那些人的怒火,可惜出来时,他整个人都不对了,恍恍惚惚的,忘记了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我,凌哥哥才会变成这样的。” “后来,我们一直在皇家宗学里学习,那些人吃过亏,也不敢将凌哥哥惹急了,所以我们还能够平静地学习下去。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凌哥哥保护着我。再后来,母亲揭发了姜家的罪行,那些恶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被封为了郡主,从那之后就换成我保护凌哥哥。” “凡是想欺负凌哥哥的人,我一定会揍得他连爹妈都不认识,凡是凌哥哥不喜欢的女人,我都会将她们赶得远远的,凌哥哥曾经对我的爱护,我要用尽我的所有去回报他。” “所以,你不要再妄想插到我和凌哥哥中间来。我跟凌哥哥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患难与共,长大共同进退,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信凌哥哥会忍心放弃。” …… 第164章 为何不婚? 颜朝夕一直听君初瑶说着,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君凌恒小时候的过往,想不到现在看着温文尔雅、风光霁月的他,以前过得那么苦。 不过听完了君初瑶的讲述,她也只会觉得,君凌恒对君初瑶,是一种哥哥对妹妹的关心维护,和不能看着女生被欺负的正义感而已。 想不到,君初瑶却因此深陷其中,觉得是他爱她的证明。 颜朝夕笑笑,问:“既然是你说的这样,那为何你们都这种年龄了,却还没有成亲?连订婚都没有。你是他表妹呀!你是否想过,也许,在他心里就只是把你当妹妹,是你自己误会了而已。” “你胡说什么?表兄妹结合,本就是亲上加亲的事情,我们有这么一层关系,只会更加亲密。”君初瑶道。 “那只是你的想法吧。”颜朝夕说。 “哼,你懂什么?我知道你想说,凌哥哥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拖延婚事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必自欺欺人了。这里面有很多的事情,凌哥哥有很多的为难,但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我。”君初瑶肯定的道。 “那是为何?什么理由让他二十六都不娶亲?”颜朝夕不耻下问,语气中满满都是不信君初瑶的意味。 君初瑶:“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根本就说不出来吧?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你的凌哥哥是不喜欢你的,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爱上我?”颜朝夕激将道。 “凌哥哥怎么会爱上你,告诉你,他对你只是同情。凌哥哥这么一直拖延婚事,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恰恰是因为喜欢我,想娶我,才会这样的。”君初瑶气势十足地道。 “噢!为什么?因为你三十岁之前不能结婚吗?”颜朝夕问。 “你才三十岁都不能结婚。你根本不懂,你只看凌哥哥身份高贵,被封了王爷,所以就来攀附他。你根本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虽然是君华唯一的王爷,却是被皇舅舅猜忌得最狠的那个人。当年皇舅舅,就是因为遇到刺杀,才会性情大变,手腕铁血而决绝的将所有想害他的人都斩尽杀绝。可那场刺杀,就发生在凌哥哥的父亲,宗凌王爷,在明月楼上举办的那场宴席上!” “这件事情,虽然最后查证与宗凌王爷无关,是当时另外几个王爷所为。但毕竟事发明月楼,那可是宗凌王爷为了周明月王妃而特意修建的,那是君华三大高楼之一,意义何其大?那些杀手刺客是怎么混入其中的,当时根本查不清。” “而凌哥哥的父母,为什么会双双染上不可治愈的重疾?到现在还是一个谜题。凌哥哥虽然还活着,却是皇舅舅的直系血亲中唯一的一个活着的了,你知道他为了活着有多么艰难吗?” 君初瑶明显喝多了,为了证明君凌恒对她是爱的,将一些秘事都毫不顾忌地讲了出来。 “你不理解他,你不能理解他,只有我才能理解他!在这么多人的生存面前,我与他的姻缘,我们内心中的喜欢,又是多么的渺小与微不足道呢?如果是一个平民,或者是个小氏族的女儿,也许凌哥哥早就可以娶她了,可凌哥哥喜欢的偏偏是我!” “姜家倒后,母亲深得皇舅舅的信任,连带着我的地位也变得重要起来。如果凌哥哥不能得到皇舅舅的信任与谅解,那么我与他的结合,就只会引出皇舅舅更多的怀疑。这只会为两家带来灾难,而不会得到幸福。” 颜朝夕听了,道:“可照你这么说,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成亲了。” “当然不是!凌哥哥心中从无仇恨,皇舅舅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皇舅舅终于也肯重用凌哥哥了,我知道,我们的时机已经快成熟了,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可以有一个结果了。”君初瑶说着,满脸幸福的笑了起来。 “哦,是吗?” 颜朝夕不置可否。 她估计君初瑶已经醉了。刚刚不是被伤了心吗?怎么就一番回忆之后,又变成了她跟她的凌哥哥苦尽甘来,就要“结果”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君初瑶感受到了来自情敌的轻蔑与讽刺。 “你知道你出现的多不是时候吗?我跟凌哥哥这么多年的感情,帮他赶走了无数个想接近他的坏女人,结果千防万防就没防住你。” “你太厉害了!心思太深了!你知道凌哥哥就是人好心善,所以你没有家族的劣势,反而成了你的优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反而成了你楚楚可怜的依据。你利用凌哥哥的心软,一步一步的巩固着自己的地位,让我再也没有了赶走你的机会。” “凌哥哥说不会赶走你了,你肯定也不会自己离开,想着我以后嫁进王府之后,天天都要看着你,我多难受你知道吗?我太笨了,我居然帮你创造了一个,打死不能离开的绝佳理由。” 君初瑶后悔着,自责着。 “所以,外面那些鬼话,果然是你放出去的喽?”颜朝夕问。 “不错,你就烧高香,谢谢我吧!你要记住,你是因为谁才能留下来的,以后在王府里面,少给我添乱。我要你做的事情,你都要乖乖听话,这样你的日子才好过,懂了吗?”君初瑶一副等着颜朝夕感激涕零的模样。 “……”颜朝夕真搞不懂君初瑶现在是什么脑回路了,她把她的名声毁得一塌糊涂,她还要烧高香,谢谢她? 还说什么以后在王府…… “你不会是想说,你要跟我共事一夫吧?”颜朝夕不可思议的道。 “不然呢,你舍得离开吗?”君初瑶反问道,“反正我做大,你做小。告诉你,我是不会让着你的,以后你最好看着我就绕道走。” “……” 颜朝夕无语了。 看着面前被吃光的菜、喝光的酒,她将自己杯中最后一点酒水饮尽,也不想再陪这个醉醺醺说胡话的君初瑶胡诌诌了。 远处,福管家正领着几个侍卫走过来,颜朝夕站起身来,嘻嘻一笑,对君初瑶道:“你能嫁进王府再说吧!” 第165章 酒疯耍起 君初瑶还想再说什么,这时,福管家已经走近,先对二人行礼,才道:“郡主殿下,王爷吩咐我备好了马车,送您回公主府。” 君初瑶借着酒劲,蛮横的道:“我不回,你们王爷呢?” 身后的门被打开,药浴过后,一身新装的君凌恒迈步而出。 君初瑶看见他,又高兴起来,迎上去道:“凌哥哥,你今天就让我留在王府好吗?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为难她了。你看,我刚刚还跟她一起喝酒呢,我喝了这么多,站都站不起来了,你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嘛!” 君凌恒瞥了眼身下,小小的桌案被直接架在地上,上面摆满了凌乱的空餐盘,地上还有喝空的酒坛在打滚。 君凌恒没有心软,依旧道:“福管家,送郡主回府。” “我不!我不我不我不我不!”君初瑶大声抗议着,更是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君凌恒脸都黑了,福管家和侍卫深深的低下了头。 旁边的颜朝夕摸了摸鼻子,她真不是故意让君初瑶喝酒的,她哪里知道君初瑶喝醉了会这么奇葩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对外人都可以那么心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君初瑶还在大声哭诉着。 声音之洪亮,把主殿里的人都引了过来。 或者说,其实众人早就知道,君初瑶在这里哭,但因为两个姑娘家在这边说话,又很没形象的直接坐在地上,他们几个男子,谁也不好过来问是为何。 这会儿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全都围了过来。 福管家看着君凌恒漆黑的脸色,急忙让颜朝夕院里的丫鬟过来,打算直接把云华郡主送到马车上。 “不可以!你今天要是送我走,我就干脆死在这里好了,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如果你想要,你就收回去吧。” “凌哥哥,你放心吧,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不会怪你的。我心中爱你都还来不及,要怪,就只怪我自己没有本事,反正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君初瑶犯起混来。 她这番话说出来,让大家都在暗地里交换着眼色。连徐小白这般跳脱的小孩子,都看出不对来,紧紧的闭着嘴巴,没有跳出来习惯性吐槽。 没人去劝君初瑶,当然更不会有人去劝君凌恒。 大家立场在这摆着,替哪边说话,都会觉得深深的不对劲,再说这男女之事,真不是能掺合的。 一时间,场面尴尬极了。 陈宥岚已经后悔跑出来看戏了,摆出架势,揉了揉额头,想故作喝多的样子。 那边,周文君却在陈宥岚之前就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仆役的身上,才稳住了身形。这动作之大,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陈宥岚有些不齿他的抢戏,气鼓鼓的瞪着他。 周文君仿若未觉,只见他甩了甩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道:“哎呀,今天喝的真是有些多,正想来向王爷告辞,既然郡主也打算离开,不如就由我送云华郡主回去?” 第166章 借酒撩人 “文君哥,你怎么也这样?我只是想留在王府,离凌哥哥近一点而已,这个要求过分吗?”君初瑶道。 她好不容易才进王府,又怎会轻易离开?这会儿,连周文君的话也不听了。 “初瑶!你听文君哥的,你现在这样让人看笑话,让王爷为难,只会适得其反。凌哥哥是不会喜欢这样的你的。” 周文君毕竟了解君初瑶,这句威胁立刻让君初瑶清醒了很多,她泪眼朦胧的看了周文君半天,最终点了点头,站起身抹去了眼泪。 周文君又细声安慰了几句,这才带着君初瑶一同离开。 …… 谁也没想到,好好一场聚会,最后会闹成这样,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郡主的荒唐求爱。但事关王爷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剩下的人留下来也是尴尬,干脆各自告辞。 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君凌恒和颜朝夕。 颜朝夕笑眯眯地看着刚刚洗完澡的君凌恒,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皮肤白皙,身材也好,确实非常好看。 而且,今天听君初瑶一番讲述,她才知道,原来他小的时候过得那般艰难,可即使那样,他也宁愿挺身而出去救君初瑶,甚至冒着被退学、被猜疑的风险,可见其为人心地。难怪君初瑶倒贴送上门,也不愿意放弃。 其实也不光君初瑶,君华那么多女人,对君凌恒趋之若鹜的,数之不尽。一开始她也因为他的颜值惊叹过。 可后来的几次交道,让她对他敬而远之,她知道这位王爷可不是什么小奶狗,而是大野狼。外面传得再好,都不如她亲身感受。 如果不是祖母的要求,也许,她们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发现他还是很有正义感的,至少对她很有正义感。不管是颜家的事情、流火诗会的事情、还是颜新月的事情,他都为她做了很多。当然还有每日里他陪她练功的甜蜜,以及那几次,他强势而霸道的吻…… “在看什么?”君凌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问道。 “看你呀。” 颜朝夕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是君凌恒有些腼腆。 “看我干什么?” “嘻嘻,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哦!”颜朝夕的语气中有一点点小得意。 君凌恒当然知道,她是指他对君初瑶说的那些话。 君凌恒的脸颊飘起了一丝红韵。他直觉不对,连忙运功压下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颜朝夕发生了一丝端倪。 “你是在害羞吗?”颜朝夕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君凌恒莫名的被电到了,那一丝红晕,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更明显了。 “你喝醉了。”君凌恒并不高明的想转移颜朝夕的注意力,说道。 “哦……我喝醉了,所以你要趁人之危吗?”颜朝夕故作害怕的问道。 颜朝夕没有真醉,她的酒量也一向不错,但今天确实喝了不少,这种微醺的状态,加上君凌恒难得的害羞,让她突然就想撩一撩他。 她一直听说,君华两仙,君凌恒和朱轻扬,都是禁欲系的,但她在王府以来,却并没有觉得君凌恒有多么的迂腐守礼。直到今天,看他面对君初瑶的那般示爱,都丝毫没有乱来,这让她很满意他的自制力。 可他面对她时,就没有那般自持。 将颜朝夕那看似担忧,实则**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君凌恒眸中星光弥散。 “你想要做什么?”他问。 “不是我想要做什么,是我怕你……会做什么。”她答。 “如你所愿。” 君凌恒欺身而上,他可不打算光被撩不反抗。 颜朝夕反应敏捷的提前退开了。她一直紧盯着君凌恒,就是防他的突然袭击。果然,害羞什么的都是幻觉,这才是他的风格。 “咳咳,只是开玩笑的啦!我可没有喝醉哦,你不要乱来。”颜朝夕赶紧道。 “乱来吗?我想起了,上次你砸我,我还没有惩罚你。”君凌恒指了指脑袋上被砸出包的地方,现在已经好了,但他可不会忘记。 颜朝夕尴尬了,解释道:“哎呀,那个……只是本能反应啦!谁知道你会突然那样,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趁着这么会儿的功夫,君凌恒一把将颜朝夕打横抱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上,那诱惑的小红唇,问道:“那现在呢?你准备好了吗?” 颜朝夕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襟,心脏砰砰砰的如擂鼓,她道:“不经过我同意,不可以随便乱亲我。” “那你快同意。”君凌恒俯下俊颜,红唇停在离她只有几公分的位置,气息洒在她的脸上,一呼一吸间都是诱惑。 颜朝夕脸颊通红,眼睛却泛着光,就着醉意,微微点了点头,“那就亲一小下吧!” 两瓣唇轻轻贴合,久久不分…… ………………………… 周文君和君初瑶跟着福管家出府,行至半路,君初瑶不胜酒力,突然呕吐起来。 折腾了半天后,周文君对福管家道:“福管家,要不你就先去忙你的好了,初瑶这样,也实在不好送回,我先带她去找净先生解解酒,再将她送回长公主府。” “是,那老奴先告退了。”福管家应道。 对周文君的吩咐,他是习以为常。 福管家离开之后,君初瑶一改刚才难受的恨不得倒地不起的模样,急切的抓着周文君的衣袖,哀求道:“文君哥,我不能出去,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求求你了。” “唉,初瑶,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这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你怎么会……会……”周文君想问君初瑶,为什么会用这么笨的办法,跑去勾引君凌恒?但他却问不出口。 “文君哥。”君初瑶又要哭了,她也知道她选了一个最不靠谱的办法,但事已至此,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吃,再说,这已经是她得到的,最好的一个办法了。 “凌恒要送你出王府,那么多人都看着,而且他都已经拒绝你了,你又何必非要留下呢?”周文君根本不解君初瑶的坚持。 “文君哥,我……”说到非要留下的理由,君初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周文君开始怀疑。 君初瑶垂下了头。 “你全部细细说来,我再帮你想办法。初瑶,你要是连文君哥都瞒着,那就别怪文君哥不帮你了。”周文君冷着脸说道。 “文君哥,你别不帮我……”君初瑶求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今日本就只计划要王府留宿就可以的。凌哥哥是不是真的碰到我,都无所谓。其实,他们早就说过,凌哥哥不会上这个当的。但我就是有些不甘心,我不相信我这样出现在凌哥哥面前,凌哥哥都不会心动。” “可笑我却就这样,被凌哥哥拒绝了,还让颜朝夕那个女人看了笑话。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我能留下来,凌哥哥就只能是我的。就算她对凌哥哥有用,凌哥哥不会赶她出王府,我也不会让她嚣张下去的。” 他们? 周文君心中一动,这是君初瑶不小心说出来的,他自然不会点破,但这也说明有人在背后帮君初瑶出主意,而且这人绝不会是长公主府的下人。 “留下来之后呢?”周文君不动声色的问。 “母亲发现我夜不归宿,必会严查询问,然后会发现我是在和亲王府过的夜,凌哥哥自然需要就此事给出一个交代。到时候会有人将我与凌哥哥的过往全部说出,我们早就是两情相悦,今日高兴,在酒后做出难以自制的事情,是非常正常的,不是吗?”君初瑶说出了计划。 “可是,凌恒并没有对你如何。”周文君提醒她道。 “这重要吗?文君哥,凌哥哥有没有真的做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在凌哥哥府上过的夜,只要我说我们确有事情发生,别人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而我身为郡主,与凌哥哥身份匹配、年龄相当,又两情相悦这么多年,凌哥哥能不娶我吗?就算他生气,不主动说娶我,母亲也会奏请皇上赐婚的。” “你也知道他会生气,你就不怕他以后都不理你了?若那样,你就算进了王府又有什么意义?”周文君说。 “我才不怕,只要我能嫁进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要待在凌哥哥身边,就会觉得很幸福。而且,从小到大凌哥哥从来没有因为生气不理我过,就算真的生气了,我们每日相处之下,他也会很快消气的。” “再说,我嫁进王府,对凌哥哥只有好处,母亲再帮着凌哥哥,都是名正言顺的。现在皇舅舅已经很信任凌哥哥了,也不是以前那种情况,所以现在就是我们成亲最好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文君哥,我真的不想再等了。” 君初瑶分析着。她觉得,只要能进王府,她就能hold住一切。 周文君心中暗自摇头,心道,君初瑶还是不了解他呀!若君凌恒是一个这么容易就妥协退让的人,早就被磨平锋芒,泯然众人了,又怎么会有今天? 第167章 再劝文君 但君初瑶说的也对,现在时机已成,再拖下去,只怕君初瑶会因爱成怨,若真那样,长公主又怎么肯帮凌恒? 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君初瑶出主意?不过,不管是谁,他都必须防着。 “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要告诉我,这个主意是谁帮你想的。”周文君道。 “没有谁呀,这是我自己想的。”君初瑶眼神闪烁。 “初瑶,既然对文君哥你都不愿说实话,那文君哥也没有办法了。”周文君故作伤心失望的说。 “别呀,文君哥,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是王静雅帮我想的主意,但她不让我告诉别人的。”君初瑶立刻道出主谋。 王静雅?从何文英的事到流火诗会,再到那些流言蜚语,她最近活动的很频繁呀! “你最近和她走的倒是挺近?”周文君试探着说道。 “是啊,她真的很有本事,不愧是第一才女。她帮我想办法赶走何文英,后来又帮我出了不少主意限制颜朝夕,虽然没有成功,但若不是她,昭光表姐那件事,我也不能全身而退。”君初瑶道,她倒是很信任王静雅。 “果然都是她!”周文君心下了然。 何文英本就是王爷放出来对付世家的饵。那王阖倒是坐得住,只让自己的女儿出来打头阵。 虽然事情最终,何文英离开了京城,但王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仅让世家的蛮横暴露无遗,引起士族与寒门的不满。更是借此获得皇上的信任,被委以对付世家的重任。 这固然是宗云帝在利用他,但想要在朝堂上扩大自己的势力,就只能从世家口中夺食。可以名正言顺的打着皇帝的旗号,这正是君凌恒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借着这件事,王静雅会和君初瑶走得如此之近,甚至将手伸到了君初瑶和王爷的感情中。 周文君也听出来了,王家是想借着君初瑶和君凌恒的婚事,将他们的过往全部暴露,向皇上表明,君凌恒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老实无害,而是早就在暗处勾搭着长公主。 长公主深得皇帝信任,又身份尊贵,在京城的几股势力中,一向都是独立一支,不偏不倚,所以皇上才会这么信任她,甚至允许她组建一支数百人的私兵。 若真让王家去操作此事,只怕会让王爷陷入被动中。 “文君哥,我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就帮我留在王府好吗?现在这个时辰,我的丫鬟都已经去通知我母亲了。箭已在弦上,不可不发。下次可就没有这机会了,我一定要留在王府的,你若不帮我,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走。”君初瑶道。 周文君看着君初瑶那决绝的样子,心中也暗暗叹息一声,不光是不能让王家去操作这件事,他更怕的是长公主的势力,被王阖那边争取过去了。 从长公主在昭光公主被遣回封地那么大的事情之后,还根本不反对王静雅接触君初瑶来看,估计长公主对君凌恒一直不去提亲,已经不满了。这是借着王静雅在点醒他们,让他们看清楚,她可不止他们一个选择。到底是谁更需要谁? 想清楚这些周文君心中已有决断,“初瑶,你若真想嫁入王府,可以让长公主施压,但一定不能将事情公开,我太了解凌恒了,他最讨厌别人用名声来压他。你若那般让他下不来台,只怕他会反其道而行之,就像颜朝夕这件事情一样。” 君初瑶乖乖点头,道:“我明白了,文君哥,我都听你的。” 周文君满意的道:“还有一点,以后你还是和王静雅保持距离好,现在你的皇帝舅舅要用凌恒去节制世家,这件事本就风险极大,你想想王静雅跟你接触的时间,便该知道王家对你凌哥哥就没安什么好心,你可别让他们给利用了。” 对周文君这话,君初瑶更是不需考虑,就欣然答应。 她本就只把王静雅当一个幕僚,替她想办法接近君凌恒、赶早颜朝夕而已。现在既然事情已成,她马上就要嫁入王府了,以后也用不到王静雅。她自然不会想因为王静雅,而去惹得凌哥哥不高兴。 周文君见她如此乖巧,放下心来,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一番,这才将她带到王府三进院子边缘,一处无人居住的偏院里藏好。 然后孤身离开了王府…… 第二日一早,上元县的裴县令,来找颜朝夕。 上次的桃王节举办成功,不但解决了上桃村那些桃子的销售问题,还连带着推广了县里的美食。凡是响应了县里的号召,进驻了美食街的商户,都赚到了不少银子。 因为采用免费进入,结束后再根据营收,来缴纳进驻费和税费的办法,衙门直接参与商户们的分成,县里的税收也创了新高。这才年中过半,地里的粮食还没有收,县里的税收就已经超过了往年。 裴县令喜得直乐的同时,也一直想上门来感谢颜朝夕。只是碍于颜朝夕住在王府里,他不太敢上来上门打扰。 但今天,裴县令却来了。 一番寒暄与客套之后,裴县令代表上桃县村民,送上了感谢的锦旗,这才又说起了另外几个村子的收成问题。 这几个村子也是种水果的,虽然不如上桃县那般丰收,却也因为销路问题,愁得他直抓头发。 这也是他鼓起勇气,敲开王府的门,来找颜朝夕的原因。 虽然“桃王节”的成功举办,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但他也知道,让其他几个村子如此生搬硬套“桃王节”的模式,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 听说上个月,旁边县里就有模仿制造“苹果节”“大梨节”的,结果销量惨淡,不但苹果没卖出去,连商户都白忙一场。县里出了钱,卖了力,反而不讨好。 但他又实在找不到其他的销路,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再来求助颜朝夕。 “这几个村子都出产些什么呢?”颜朝夕问。 “黄桃、梨子、鲜枣、柿子、再过半月还有橘子。”裴县令答道。 “这些都不能进京售卖,也不能拉到其他的州县去贩卖吗?”颜朝夕又问。 第168章 上元难题 裴县令摇头,“想进京太难了。到其他的州县去,这路途倒是通畅,可一来路途间费用太高,二来这时间上,就大大成问题。说来说去,还是水果太容易坏的原因。全部摘好、打包、运到其他的州县、再想办法售卖,这时间所需太长,怕是都只能当些坏果子贱卖了。” “这样啊!”没有冰箱、冷藏车什么的,就是麻烦。 颜朝夕蹙眉沉思。 裴县令的考虑确实不错,寻找桃王的活动刚刚结束月余日,就让其他村子也如法炮制,未免太过不用心了。如此粗制滥造批量“造节”,京城的这些人们如何肯掏钱买账? 即使裴县令不说周边县的那个反面例子,身为资深市场的颜朝夕自然也能想到,这不可行。 “这不光是上元县的问题吧?如果我猜的不错,周边的几个县里应该都有这个难题。”颜朝夕道。 之前,她也以为这是京城里,有权贵垄断了水果生意造成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留意,她发现并非如此。即使没有人做垄断生意,这些水果也卖了不掉多少。 因为,市场的供需关系本身,就有极大的不平衡。 这主要还是由于前些年吃水果之风盛行,京城周边的各个县为了创收,都鼓励县里的村民去种植价值更高的水果,而放弃了传统的粮食种植。 但京城人士只这么多,能消费得起的人更少。几乎只有权贵、富商们会买给自己享用,就算是那次桃子做活动的价格,平民们能够买得起了,那也只是偶尔的尝鲜,这水果也不是饭,非吃不可。 “不错,除了余留县的县令,因与二皇子妃娘家的关系过硬,垄断了京城的水果生意之外,我们上京州的其他县里,确实都存在这个问题。” 颜朝夕点头表示明白,如果不解决这种畸形的供需关系,再好的法子也会变成恶性竞争。可要解决这个问题,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幅降低售价来提升销量并不现实,别看京城里的售价高,其实村民所得并不多。 颜朝夕思忖着,那就只能从时间上和售卖范围上来想办法。归根结底还是水果的存放问题,如果能像化妆品那样延长保质期就好了。 想到这里,颜朝夕小眼神一亮。 梁家仿造的香液,开封没几天就会变质,而她们美颜馆的化妆品,却完全不会这样。正是因为她成功复制出了防腐剂的制作方法,并且将其运用于她们的化妆品中。 但山梨酸不光可以用到化妆品里面,更是可以用到食品方面!当然,如果把它变成山梨酸钾,就更好用了。 颜朝夕一拍脑门,后悔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如果早有这个思路,她完全可以把水果全都制作成糖水罐头,销往全国各地。不仅解决了存放时间问题,还拓宽了销售范围,解决了市场壁垒的问题。 有这个神器在手,在食品行业,可以说她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别人家的水果最多卖几天、半个月,她做成了罐头,却可以卖一年。在这个没有反季蔬菜、反季水果的时代,还会愁销路吗? 还有水果蜜饯,有防腐剂后,就不只能靠大量的盐来腌制了,甜的、酸的、蜂蜜的、牛奶的,哪种口味不行?如果用她的方法做出来,不知会比现在市场那些盐渍的东西好吃多少倍。 这个市场太大了,不是一个上元县就能满足的。 而且做食品程序繁杂,从洗、摘、去核、制作、到运输售卖,需要的人手太多,她的精力肯定顾不过来。就像花糕店,她也主张以加盟模式为主一样,这块市场如果要做,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几家成熟商户的力量。 她只需要把控最关键的地方,然后坐享分成就够了。 “颜小姐可是有了法子?”裴县令看颜朝夕夸张的动作,心中一喜,主动问道。 已有腹稿的颜朝夕对裴县令道:“办法确实有,但看裴县令你,是只想解决今年一年的销路,还是想一劳永逸,让每年的收成,都能成功地消化掉?” “真能……真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大难题?”裴县令激动的问。 “不瞒颜小姐说,从我上任上元县县令以来,就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想让县里的村民们改种其他作物,可这果树想长成,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现在果园气候已成,就此砍掉,实在是可惜。可若不砍,看着每年丰收的果实就那么浪费,也不能变成银子,我的心都是痛的呀!” “虽说,周边几个县都有此难题,于政绩上,我有推脱的理由。但那些村民都是活生生的呀,都是我县里的子民,我看着他们那么努力劳作,却吃不饱、穿不暖,我痛心、愧疚,却又无力改变……这县令当的,真不是个滋味呀!” “上次桃王节的活动,是这几年上桃村的人第一次将他们的桃子卖光。颜小姐,你知道他们有多开心吗?事后,他们还买了好多东西送到县里,感谢我们为他们想的办法。虽然只是一个村的村民满意,但那确实是我这几年做县令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次。” “看着他们满足高兴,我才觉得自己当这个官,是有意义的。若是颜小姐真能解决这个大难题,我……我就是不做这个官,给颜小姐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裴县令诚挚恳切的说着。 “裴县令,你确实是个好父母官。”颜朝夕道。 这也是她非常愿意帮他的原因,不光因为上元县有她家的产业,更是为裴县令一心为民的态度所感动。 “但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记得今日所言、今日所愿,一直做个真正为民着想的好官就够了。” “是!下官一定不会辜负颜小姐的期望。”见颜朝夕愿意帮忙,裴县令高兴得连“下官”的自称都出来了。 “好啦,好啦,不要搞这么严肃,我们说正题吧。”颜朝夕笑笑。 第169章 再出一法 “想要一劳永逸,就不能我们自己零零散散的去卖,而是要与商行沟通,由他们每年固定收购。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不止上元县有这个难题,所以,我们还要把所有县的这个难题,一起解决掉。” “可是,只卖我们一个县的水果,我都愁白了头发,再带上其他县的,这……这怎么可能做到?而且商户们也不会愿意收呀。”裴县令挠头。 “如果他们卖不掉,当然不愿意收。可如果他们能卖掉,而且能赚钱,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颜朝夕道。 “这……”裴县令很想说,如果能卖掉,而且能赚钱,他还用愁成这样吗? “哈哈!”颜朝夕看着裴县令那纠结的表情直乐呵,也不卖关子了,干脆的道:“我可以将水果蜜汁罐头和蜜饯的制作保存方法拿出来,与商户们进行合作,只要有利可图,还愁他们不会收购吗?” “是桃王节上,您的铺子卖过的那种冰镇蜜桃罐头吗?”裴县令问。 “差不多,不光可以做蜜桃的,苹果的、梨子的、橘子的、荔枝的都可以,蜜饯可以制作的种类就更多了。”颜朝夕道。 裴县令想了想,道:“那个好吃倒是好吃,就是……” “你是不是想说太普通了?”颜朝夕当然明白这东西劣势在哪。 “不错,那个自己在家就可以做的。”裴县令道,“也不怕颜小姐你笑话,下官的内人,因想吃那蜜桃罐头,就自己在家尝试着做过,味道虽不及店铺售卖的那么好,但自己吃吃解解馋,却是完全可以的。” “不错,这罐头和蜜饯若吃新鲜的,确实很普通,自己就能做。但如果,我现在想吃橘子罐头呢?我冬天想吃蜜桃罐头呢?每种水果的应季时间,基本就那一两个月,过了这个时间,是怎么都吃不上的。但我们的罐头就不同了,任何时候想吃哪种水果都可以吃得上。”颜朝夕说出卖点。 “啊?这……” “秘诀就在于保存的方法。按我的方法制成之后,装于密封罐中可以保存一年之久,既有充足的时间运到全国各地去售卖,又可以让人随时随地,吃上平时过了季节就吃不到的水果,你说那些商户们会不会心动?”颜朝夕道。 “真有这种方法?闻所未闻呀。”裴县令不敢置信的叹道。 “呵呵,怎会闻所未闻?米面这种粮食,产出一季就可以食用一年呀,还有腌制过的肉类、咸菜,不都是可以长久存放吗?既然它们都有办法保存下来,为什么水果不可以?”颜朝夕道。 “是呀,是下官想岔了!”裴县令连连点头,“可是这么个稀奇的法子,小姐就这么拿出来……实在是……” “裴县令可千万不要对我有这种愧疚的情绪,你这样我都不好提要求了。”颜朝夕赶紧打住他的话头,直白的道:“我是找商行合作、共同盈利,既解决了县里水果滞销的问题;又让商行有利可图,真心愿意参与;而我也可以得到分成,用这法子变银子。这是三赢的好事情,可不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那就好,那就好!”裴县令连连道:“可即使这样,也多亏颜小姐的大量,才会舍得将这法子分享出来啊!下官在此,先谢过颜小姐了。” 说着,裴县令还对颜朝夕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裴县令,切不可如此。” 裴县令认真的道:“颜小姐才思敏捷,与小姐接触以来,下官就有无数次的惊叹与敬佩。只可惜您是女儿身,不能为官,否则,定能让我君华的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啊!” “你太抬举我了,再夸都要把我夸上天了。”颜朝夕笑着摆摆手。 “这样,裴县令你回去先与周边县里商议一番,达成共识之后,我们就举行一个《水果衍生食品博览会暨上京州果品生产厂招商会》。邀请驻在京城的各大商行,以及京城里的贵人们,来试吃以及投资。” “我这边呢,就先准备好试吃的样品,还有招商的方案,若是事情能成,对整个上京州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就算不成,这次活动也能缓解上元县今年的困难。” 颜朝夕安排着。 “是,下官一定安排好。” 送走了裴县令,颜朝夕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直接由上京州的知府出面牵头,主持这次招商会,要更好一些,毕竟让裴县令出面去操心其他县里的民生问题,怎么看都有种越俎代庖的嫌疑。 所以颜朝夕去找了君凌恒,希望他能将事情转达给上京州的杨知府,相信有他的面子,再加上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政绩上的好处,杨知府定然不会拒绝。 如此这般将事情给君凌恒一说,君凌恒欣然同意,并且表示出对这次招商会的浓厚兴趣。 “那你也可以来参加呀,这次招商会可是公平公正公开的。”颜朝夕打趣道。 “好,我一定去看看。就怕我去了,那些商行都争不过我。”君凌恒道。 “哈,你可别太小看他们哦!再说了,真正的生产与销售环节,还是需要他们这种老牌的商行去做才更好,你就算去,也只能纯分红。” …… 两人正说着话,福管家面色担忧的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躬身对君凌恒道:“王爷,长公主来访,正往正厅来。” 君凌恒和颜朝夕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几人往前院正厅方向走去,紧赶慢赶,总算在正厅门口迎上了长公主君曼真。 “姑姑怎么来啦,快快里面请。”君凌恒请道。 颜朝夕也福了福身,向长公主行了一个较为正式的礼节,礼貌的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对着君凌恒点了下头,却是看也不看颜朝夕一眼,直接擦身而过进了正厅。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些。”楚楚不平道,她现在可是颜朝夕的丫鬟。 颜朝夕摇头,没有言语。 来者不善呐! 第170章 上门问罪 长公主来势汹汹,她也不想惹,正打算带着楚楚离开。长公主身后的四个丫鬟中,最前面的那个婢女,却转回到了颜朝夕面前。 “可是颜朝夕?”这丫鬟态度极不客气的道。 颜朝夕只是静静看她,并不回答。 这丫鬟显然是明知道她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冷笑一声,颐指气使的说着:“我替长公主殿下提醒你一下,不该你身份能做的事情,最好想都不要想。若还想留在王府里,就夹住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巴结好了郡主,自然有你的好处,可若让殿下发现,你敢使些坏心思小手段,哼,有你的苦头吃。” 颜朝夕奇怪的挠了挠头,不确定的问道:“这位客人,是长公主让你这么提醒我吗?还是我听错了,你说的不是长公主,是老王妃?” 她把“客人”二字咬得特别重,明显就是在说长公主越俎代庖,管得太宽。 丫鬟被噎得不轻,怒气冲冲瞪视颜朝夕,似乎还想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教训一下她。 楚楚上前一步,将颜朝夕护在身侧。 楚楚这个身形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那丫鬟也不想自找苦吃,又退了回去。再说这里毕竟还是和王府,她也不好太跋扈。 只是,这无声中的一次交锋,她输了一筹,丫鬟有些不太高兴,再次冷哼一声,道:“长公主殿下是好心提醒,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就等着瞧吧。” 颜朝夕表现得无所谓,其实心中也是有些气苦。 想当年父亲还是宰相之位时,君曼真哪次见她,不是又送小礼物,又把她夸得天花乱坠?那亲热劲儿,比她娘都还要亲热。 现在,她规规矩矩上去行礼,朱曼珍对她视而不见就罢了,还指使一个丫鬟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这前后的变化,未免也太现实过头了。 看来颜家的声望不恢复,君曼真是不会正眼看她一眼了,这样也好,她愿意小瞧她,就小瞧她吧。 本来打算离去的颜朝夕,反而不走了,就在院中找了处位置坐下,打算听听君曼真来找君凌恒是要说什么? 这么远的距离,正厅里面的对话,她当然是听不到的,但楚楚武功好呀,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转述了出来。 正厅里,以君凌恒的耳力,当然听到了那丫鬟对颜朝夕的话。心中不悦,行动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在意,好似根本不知道院中发生的事情一般。 请君曼真入座,又让人奉茶之后,才疑惑的问着:“姑姑有事,让我过去即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当然得亲自来。”君曼真沉凝着脸道。 “这是为何?”君凌恒依旧温和的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瑶儿呢?叫她出来。”君曼真似乎压抑不住怒气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初瑶?姑姑何来此问?昨日宴会之后,我便派马车将她送回长公主府了,怕出什么变故,还让文君陪同着。”君凌恒道。 第171章 有口难辩 “昨晚确实有你府上的马车到公主府,我也以为她已经回府了,谁知,你只将她的丫鬟送回。你以为这样掩人耳目,就没事了吗?”君曼真说出因由。 “姑姑这话说的,我为何要掩人耳目呀?”君凌恒脸上写满了不解。 “凌恒,我道你一向是个明白的,你跟初瑶,既未成亲,也未下聘,你怎可留他在你府上过夜呀?你们如果真是情不自禁,完全可以赶快成亲嘛,难道姑姑会阻拦你吗?”君曼真苦口婆心的道。 “姑姑,我和初瑶并没有……” 君曼真却不听他的解释。 “你也不必多说了,丫鬟都已经招了,确实不能完全算你的错,是瑶儿趁你沐浴的时间进了你的房间,但你就非要那般急切吗?” “唉,事已至此,姑姑也不想责备你了,赶快要瑶儿出来,妥善将你们的婚事议定,也好赶快平息此事引起的风波。” “可是初瑶根本就不在我府上。”君凌恒重申着。 这时,君初瑶却突然出现在正厅外,迈着欢快的步伐,一边小跑着,一边高兴地喊道:“凌哥哥,听说母亲来接我了是吗?” 她对坐在院外石桌旁的颜朝夕视若无睹,一阵风似的就冲进了正厅里,一直跑到君凌恒的身侧站定,才叫了君曼真一声,“母亲。”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那身装扮,鹅黄色的抹胸长裙裙摆上,看得到不少污渍。 看着从眼前跑过的君初瑶,颜朝夕霍然起身,她想不通,君初瑶为什么这个时辰出现在王府里? 难道…… 颜朝夕举目四顾,果然在远处看到了周文君的身影。周文君转身想走,颜朝夕让楚楚速速上前拦住他,自己也追了上去。 正厅里面。 君凌恒眯起眼睛,看着绝不应出现在此处的君初瑶,他明白他是被算计了。 君初瑶眉目含娇,轻轻扯了扯君凌恒的袖子用有些嗔怪,又有些甜蜜的语气,道:“凌哥哥,你起那么早,怎么也不叫我呀?” 一旁,被君凌恒刚才的推脱弄得火大的君曼真,冷笑一声,仿佛在说,这都已经实锤了,你还要怎么狡辩? 君凌恒吸口气,尽量平静的和君初瑶道:“初瑶,你这话可要让姑姑误会了,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的?” 君初瑶眼神闪烁,只是片刻又笑靥如花,“凌哥哥说什么呢?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 他早该想到的,最近君初瑶动作频频,已有端倪;并不喜欢颜朝夕的周文君,突然提议为她庆功,又临时提出是他生辰,想邀请君初瑶也来……前前后后,明明有不少的疑点,可他却全未作深想。 君凌恒有些怒了,为君初瑶这拙劣的手段,为周文君第二次的自作聪明,也为自己的大意。 他想让君初瑶说实话,不自控的,星眸中光线凝结,如雾的光芒汇聚在他眼前,他将视线笼罩君初瑶,道: “初瑶,欺骗得来的只能是欺骗,我希望你将昨夜发生的事如实说出来,这样我就还是你的凌哥哥。” 第172章 被逼婚了 “凌哥哥,对不起,我……” 虽然这雾光无形无色,空气中那细微的波动,不是高手极难发觉,但君初瑶的犹豫和态度上的变化,还是让君曼真感觉到不对。 “凌恒!”君曼真用斥责的语气,重声道。 这一声,震走了君初瑶的迷惘,也让君凌恒恍然惊醒。 他若此时不顾一切的企图控制君初瑶,虽然能让她说实话,但她那迷惘恍惚的样子,必然会被君曼真发现不对。 如果被君曼真发现,他会这种奇怪功法,说不得,就会把他能将那些噬魂毒草的毒性,化为药力吸收的事情暴露出来。若是那样,宗云帝必然不会让他好过,事情得不偿失。 君凌恒收起了这股力量,眸子中的星光变得暗淡,再睁开眼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这说得虽然复杂,但其中的变化是非常隐秘而短暂的,君曼真并没有真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她只是在愤怒者君凌恒推诿的态度。 她道:“你这是不想对瑶儿负责了?” 君凌恒摇头,“姑姑,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初瑶也不是我留在王府的,何谈负责?” 君初瑶急了,也不管君凌恒会怎么想,一口咬定他们之间的事情,道:“凌哥哥,就是你让我留下的,你还说很喜欢初瑶,你昨晚那样对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君凌恒被气得不轻,还想说什么,却被君曼真不客气地直接打断。 “好了,你也不必多说。”君曼真道,“我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瑶儿留在王府过夜是事实,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沉默一瞬,君凌恒问:“不知姑姑想要的交代,是什么?” “自然是迎娶瑶儿。”君曼真理所当然的道。 这是逼迫! 君凌恒黑着脸道:“恕我难以从命。” “难以从命?你忘了周老爷子对我的承诺了吗?你想反悔?”君曼真目光锐利,咄咄逼人。 这似乎真的是他的软肋,提到他的外祖,君凌恒不好再发作,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解释道:“姑姑,此时仓促让我娶初瑶,这不光对我是一种伤害,对初瑶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若真那样做,岂不是承认初瑶在婚前就与我有那不应之礼?这样做对初瑶的名誉何其不利!” 君曼真根本不吃这一套,只是道:“她在你府上过夜,你以为派一辆马车回去,就没人知道了吗?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你的王府,你出去打听打听,昨夜的事,京城的圈子谁还不知道?” “姑姑……” “凌恒,你这拒绝的话,可要考虑清楚了!谈感情,你与瑶儿相识十多年,至小就互相照顾扶持,可以说是经过患难的。这么多年下来,你说不娶,瑶儿就不嫁,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何,难道你想说你不知?到如今你二十六,她二十四,一个女子又有多少青春年华可以付出?” “谈利益,你父母双亡,能帮扶到你的人有几个?而瑶儿可是一直对你不离不弃。多年前,姑姑自身难保,也愿在皇帝面前替你美言,更别说这几年,姑姑待你不薄吧?周老爷子可是一直期望我能全力帮扶你,我的势力你想接手,该如何做你不懂吗?我可就只有瑶儿这一个孩子。” “另外,秋闱马上要开始了,皇上的心思你真拿得准?要知道,这对你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现在势头虽旺,却是入真正核心的权力圈子不久。若有我助你夺下这秋闱主考之职,不管是对你的声望,还是对你在朝堂中稳固势力,都会极有利。这点相信你还是看得清楚的。” “多的话姑姑也不说了,其间利弊你自己权衡,要知道事情已经发生,而且是在你府上发生的,你该负起责任来。再说,瑶儿对你的付出,你值得,也应该,用足够的诚意来报答。” 君曼真拍了拍君凌恒,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君凌恒沉默着。 有没有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娶君初瑶?长公主将其间的利益说得直白,另一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他也懂。 他若同意,一切好说。可他若不同意,不仅秋闱之事没戏、周老爷子的期待会落空、长公主以后也绝不会再对他怀有善意。甚至,转帮世家与他作对,也不是不可能的。 话至此处,当面拒绝已是不能。激烈表达幼稚的愤怒,那他就不是君凌恒了,也活不到今时今日。 虽然不仅被算计,还被威胁、被逼迫了,但君凌恒反而没有了初始那种愤怒的情绪,一切都是如此赤{裸}的利益,愤怒有用吗?利益只能用利益来解决。 君凌恒依旧在沉默着,却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调整到冷然,再到思索。 君曼真见他这般变化,心中暗自点头,话语间也柔和了许多,“姑姑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想这件事情,是不是该负起责任来。若想明白了,就尽快来提亲,秋闱可是不远了。” 说完,就让君初瑶和她一起回长公主府。 君初瑶这会儿倒是乖巧的很,点了点头就随她母亲离开。 只是她走一步一回头,步履间铺满了对君凌恒的留念,临了,又依依不舍地对君凌恒道:“凌哥哥,我在府里等着你,你一定要来啊!” 目视着长公主一行离开,颜朝夕才领着周文君进了正厅里。 颜朝夕拦住他时,他本想直接离开的,但楚楚一撸袖子,周文君就非常识时务的“自愿”前来了。 “云华郡主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周公子。”颜朝夕直接道出疑点。 瞥了周文君一眼,君凌恒冷然道:“你可真是我的好表哥呀。” 在君初瑶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定然是周文君这边的问题。只怪他没想到,他还会这么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周文君就利用他在府中的权利,帮君初瑶找颜朝夕的麻烦,还惹到净先生,君凌恒是敲打过他的。 第173章 有人闹事 “这个……我也没想到,长公主来的如此之快。初瑶现在有主意的很,就算我不帮她,她也会想办法达到目的的。”周文君尽量解释着。 “别处我会防备着,可我没有防备你。”君凌恒道。 周文君尴尬的摸摸鼻子,他听出了君凌恒的不满。 “长公主到底怎么说?”颜朝夕问道。 君凌恒也没有隐瞒,直接道:“让我即刻迎娶初瑶。” 颜朝夕只能保持缄默了。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实在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其实这也不是坏事,至少证明,长公主确实还是向着我们这边的。凌恒,相信你也明白,初瑶是想不出这个主意的,那你知道谁在帮她吗?是王静雅!王家借着王静雅的手,从你站到台前,对上他们的第一天,他们就尝试着接近、利用和你有关的一切。” “我昨天是为了套初瑶的话,才答应帮她的,但何尝又不是为你着想?长公主明知道我们和王阖已经对上,却放任初瑶和王静雅不断接近,这是为什么?” “长公主不是天然就站在你这边的,她一直都在权衡着,谁会对她更有利,更值得她出手。但是她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我们不能不去争取。你娶初瑶利大于弊,我看你不如就此同意,也好安她的心。” 周文君条理清晰的规劝着。 君凌恒摇头。 周文君看了颜朝夕一眼,他觉得,是因为颜朝夕,君凌恒才会如此倔强,便道:“你也别管喜欢不喜欢,君初瑶现在也没有像当初那样,不让你接近任何女子,她已经默认颜朝夕的存在,你完全可以在娶她之后,依然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呢?” 可君凌恒依然摇头。 周文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道:“那你想怎么样?这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如何解决?若是把长公主惹急了……” 很麻烦啊!该怎么办?颜朝夕心中也思考着。 如果没有她,也许君凌恒根本不需要犹豫,可现在他却如此为难。她完全没有理会周文君堂而皇之的渣男理论,也没有思考君初瑶真的嫁进来,她的前路会如何?因为君凌恒若是那样的人,她相信自己也绝不会喜欢他。 君凌恒不想让颜朝夕太过担心,摸摸她的头,安慰的笑了笑,“不要多想,会有办法的。” “嗯。”颜朝夕点头。 她想跟君凌恒说,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和平的解决为好。现在她们确实不能再惹上长公主这个对手了。可是她犹豫着,却没有说出口。 下午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怖,一如颜朝夕的心情。 金花匆匆忙忙回到王府,告诉她美颜馆那边也出了麻烦。开始,颜朝夕还以为,是君初瑶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地方一看,却发现是那个追求苏翩翩的袁子豪。 袁子豪正死皮赖脸的嚷嚷着,非要进美颜馆里面去看一看。 美颜馆里的美颜师都是些年轻小姑娘,也不可能真上去和他拉扯,只能鼓着一口劲,手牵着手站成一排,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袁子豪叉着腰大声放话:“告诉你们这些小丫头们,赶紧给老子让开,我可要往里面冲了,到时候若是碰着挨着你们,惹得名节不保,可别怪我!” 颜朝夕一听这话就来气了,“袁子豪,你跑我这儿来耍流氓,你是看你这辈子都追不上苏翩翩了,所以破罐子破摔跑出来害人吗?”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为我家翩翩来的,是这些人拦着门不让我进,我才吓唬她们,告诉你,我可没碰到她们。” 袁子豪立刻大声申明着,生怕真的传出他跑美颜馆来招惹别的女人的风声。 他以前倒真是谁都敢惹的性子,荤素不忌。可自从喜欢上了苏翩翩之后,这几年倒是顾及了许多,反而在他爱招惹是非的“小霸王”名号之外,还传出了个洁身自好的美名。 所以,他一听颜朝夕说这个,就立刻澄清了。 “她们不该不让你进吗?这里写的什么,看不见?”颜朝夕点点旁边的小黑板,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女士服务场所,谢绝男客。 “你说不让进,我就不能进啦?”袁子豪脖子一扬,霸气十足的说道。他若那么听话,怎么会是小霸王? “你想进去也可以,正好我认识一神医,对人体结构那是了如指掌,我便请他出山为你变性,等你变成女子了,自然就可以进了。”颜朝夕道。 “……?”虽然第一次听到这词,可那意思袁子豪还是懂的。 周围的美颜师,还有场馆里面,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客人们,都捂着嘴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袁子豪脸色涨得通红,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眼神一转,指着颜朝夕身后的牌子道:“这写着谢绝男客,我又不是男客,我是进去找人罢了。” “翩翩在里面?”颜朝夕问金花。 “不在呀!她昨天刚来过的。”金花答着,这意思是今天肯定不会来的。 “我不找我家翩翩,我找你!”袁子豪指着颜朝夕道。 “这倒是奇了怪了,我跟你还能有什么纠葛不成?”颜朝夕问。 “纠葛谈不上,但我袁子豪一生见不得不平事,就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然看见了不公平、不道义、不讲究的事情,那我就免不了要过来跟你掰扯掰扯。”袁子豪大义凛然的道。 “哼,不公平,不道义,不讲究?”颜朝夕冷笑一声,道:“来人,摆桌奉茶。我今天就在这儿,好好的跟袁公子聊聊,公平、道义、和讲究。” 吩咐刚落,立刻有健仆抬了一张金丝楠木的论道桌子出来,再摆两张礼席相对而坐。有美婢在桌子中央点上一支清香,再泡一壶浓茶,斟上两杯,摆在论道桌的两端。 “袁公子,请吧!”颜朝夕抬手做个相请动作,却也不等他,就率先入席坐下。 这个架势就很有些正式了。 第174章 坐而论“道” 通常是在关系到两个家族的名誉时,或者两个人有原则问题相争时,再要不就是谈论严肃的学术问题时,才会这般“清香浓茶,坐而论道”。 袁子豪首先就有些怯了,他是京城的小霸王,扯横拉架、约谈决斗的事情,他倒是经常干,但这般摆桌论道,却从没有过。一想到那些经书史册,他头都是大的,哪里可能随口就说出些典故来以作论证? 那些口若悬河、能说会道的,都是夫子、大儒、文豪出生,有世家底蕴的,而像他们这种武勋贵族,从来都是以力服人。 “怎么?袁公子刚才不是说,要跟我掰扯掰扯?”颜朝夕见他半天不入座,再次问道。 这话确实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虽然没想到颜朝夕会摆出这阵势,但他京城小霸王还能怕这个?袁子豪这么想着,也就坐下了,道:“掰扯就掰扯。” 一口饮尽手边的浓茶,袁子豪道:“店铺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卖东西就卖东西,为什么里面好些门道,只有对应级别的会员才能买?什么银卡才能做面膜,金卡才能做香薰,更是钻卡才能买那鲛纱制的周边产品,本来价格就已经够贵了,偏偏还要设置消费门槛,这不是不公平是什么?” “袁公子对我们店里的东西,倒是打听的够清楚的。”颜朝夕笑着,对袁子豪的质疑并不放在心上,平静的说道: “首先,美颜馆里的美肤美体产品卖的并不贵!在此之前,买一盒萌黄春聚,一盒冬雪藏生,一盒雪玉桂香脂,需花费多少银两?而我们美颜馆的东西,与它们相比效果如何?更何况我们还有专业的美颜师提供服务与指导,优美的环境让大家能更好地放松。贵与不贵,相信每位顾客心中都自有度量。” 周围的顾客对颜朝夕的话颇为赞同。 颜朝夕也知道,袁子豪那番说辞并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自然也就更有底气了,接着道:“其次,袁公子说得不错,只有对应的级别,才能获得对应的享受。只是因为,某些东西本就来之不易,极为稀有,是绝对不可能公开出售的。” “你知道鲛纱的产量每年只有多少吗?你知道那美体精油,要多少花朵才能凝成一滴吗?你知道那深海凝胶,需要多少人力、多长的周期,才能寻找打捞上来那么一点吗?……” “但是,店里的顾客都是我们最可爱、最尊贵的客人,他们对美的追求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极致!而我,明明知道这些变美的方法,又怎么忍心不告诉她们呢?我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是为了回馈他们对美颜馆的信任。” “至于对应级别的会员才能消费,这才恰恰是最大的公平。更高的级别对应着更珍贵、更稀有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能拥有。就像这楠木桌椅,就像这琉璃茶盏,与沙木柳木相比,与普通的白瓷瓦罐相比,要贵多少?” “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值,也应该体现出它的价值!” 颜朝夕总结道。 “珍贵的东西有它的价值,这话是不错,可美颜师的培训呢?这个明明是你们自己就可以控制的,丫鬟都是各家府里自己出,你们也就负责教一下,还不是想培训多少就培训多少?为什么要非要设置钻卡的门槛?一张钻卡可是两万两白银呀。”袁子豪伸出手来,夸张的比出个二的手势。 “这么规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你觉得美容护肤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但其实并不是,就说我们这美颜馆的投入,我也可以告诉袁公子,外面百多万的传言并不虚。” “培训美颜师在家中护肤,也一定要有足够的配套设施,才能够真正达到效果。否则花费不菲培训一个美颜师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两万两白银的门槛,对有私人美颜师需求的顾客来说,真的不多。” “就算是这样的钻卡客户,我们也更提倡她们亲自到门店里面来,毕竟这里的环境更好,设施更好。顾客们也都说,如果时间充裕,在我们美颜馆里,才会得到最好的享受。” 颜朝夕条理清晰,将原因一一道来。 袁子豪又被噎住了。他确实将美颜馆里的门道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并不是真的懂这些事情,此时颜朝夕说的头头是道,让他如何反驳? 想了半天,干脆也不和颜朝夕绕弯子了,直接道出了他最在意的:“那翩翩呢?” “翩翩最少给你画了十几幅宣传画了吧?”袁子豪指着旁边那快有三层楼高的巨幅琉璃幕墙,道:“你这代言画像天天换,不都是翩翩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吗?还有你店里好多挂画,都是翩翩家的收藏吧?她甚至把石大师的几幅画都拿出来给你了,可你呢?你居然就只给他一个黄金会员,你对得起翩翩吗?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颜朝夕挑了挑眉,“看来你确实是非常用心的打听了,但是这是我和翩翩的事情吧?翩翩从未对我说过她需要钻卡,而且她说过,并不想太出挑,袁公子为这个跑过来闹腾,是不是有些过于多管闲事了?” “我……我这怎么叫多管闲事?”袁子豪十分气愤的道:“我是觉得翩翩投入这么多,又跟你关系不错,起码你会给她一个钻卡吧?所以,听说我表姐想培训一个私人美颜师的时候,我特意去拜托翩翩了,可谁知,昨天翩翩特别伤心特别失落的告诉我,她没有送人去培训的资格。我说连你都没有这个资格,那谁有资格?结果翩翩就理都不理我了。” 颜朝夕不禁乐了,他这是拍马屁不成,拍到马腿上,以为是给翩翩涨面儿的事情,却成了打脸,这才来她这里道不平了。 金花在旁边说道:“翩翩姑娘昨天确实问了一下美颜师培训的事情,我告诉她馆里的规定之后,翩翩姑娘也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第175章 首位男客 “她肯定不好意思说什么啊!你都已经告诉她规定了,明明达不到要求,怎么开这个口?” “翩翩本来就是那种特别为人着想的姑娘,宁愿自己屈着受着,也不会让别人为难,你们应该一开始就给她最高规格的待遇。” “唉,我也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这样,否则绝对不会开这个口,你说现在闹得,翩翩知道自己连这个特权都没有,心里得多难受啊!” 颜朝夕看着袁子豪那追悔莫及的样子,打趣道:“那不如你帮她升级成钻卡,让她开心一下。” “啊?”袁子豪愣住了,“可我没那么多银子呀!” “那就没办法喽!我这规定都是公开的,唉,也只能看着翩翩难受了。”颜朝夕貌似惋惜,接着又不能理解的道,“听说袁公子是在追求翩翩呀,却连这都不舍吗?” “怎会不舍?我是……我是真……” 袁子豪不好意思起来,他朋友多,平时为人又大方,三不五时的聚一下,他都豪爽结账,所以,手上还真没什么积蓄。 颜朝夕摇头道:“若是如此,你就该回家好好读书习武,争取早日拿到俸禄。否则就算翩翩愿意跟你,还得贴补嫁妆,你好意思吗?” 袁子豪面红耳赤,“你等等!” 他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颜朝夕,对着身边仆童耳语一番,待仆童转身离开后,才对颜朝夕道:“我虽确实没有现银,但手上铺面还是有的,就在东市水果街入口,我将铺子转给你,你给翩翩升级。翩翩她非常信任你,你以后也不许亏待她。” 这话说的,倒让颜朝夕有些动容了,“你们袁家水果街的铺子,起码值四万两白银了,每月也有两三千两的营收吧?你就这么拿出来?” “放心吧,这铺子我能做主。”袁子豪道。 这铺子是他成年之日,母亲交给他练手的,每月赚的银子就是他的零花,拿出来之后,他的日子过得就会非常拮据了。 颜朝夕点头,想不到这袁子豪倒是舍得。 她倒也明白其中的道道,一般在子女成年或及笄的时候,家里长辈都会给其一间这样的铺面,练一练管下人的能力,也意味着经济可以独立。但绝不会多,一般都只有一间,像安宁侯府这种,在京城并不算特别出挑富贵的人家,这间铺面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虽然你够大方,但我想,安宁侯爷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地契文书我都会签给你,我父母还怎么找你麻烦?而且,他们也不会这么做的,大不了就是把我揍一顿。”袁子豪极为光棍的说道。 “可是你这么败家,他们应该就不会再给你新的铺子了。”颜朝夕提醒道。 “嗯。”袁子豪默认了。 颜朝夕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真有那么喜欢苏翩翩?” “我确实真的很喜欢她呀!”袁子豪垂下眼睑。 “对了,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用铺子帮她升级会员啊,她不会接受的。你就说,是你觉得应该给她的。”袁子豪又说到,表情无比的失落。 他是喜欢苏翩翩,但他也知道,苏翩翩不会喜欢他。他只是放弃不了而已。 过了一会儿,袁子豪的仆童返回,颜朝夕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转让的文书,将地契交给她的时候,深深的叹息了一下。袁子豪对苏翩翩还真是不错,而苏翩翩也跟她说过,她已经不奢望君凌恒了。 可能苏翩翩自己都没有发现,为什么沈嘉莹怎么都不肯放弃?她却更容易做得到? 在颜朝夕看来,正是因为有袁子豪义无反顾的喜欢和等待,苏翩翩才能更理智的对待,她心底的那份求不得的喜欢。 虽然她说,找个靠谱之人嫁了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袁子豪,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袁志豪对她的爱意,才会产生这种想法。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既然这样,就让她帮袁子豪一把,也帮苏翩翩认清自己的内心吧! 颜朝夕一把接过店铺文书,交给身后的金花拿好,笑着对袁子豪道:“既然袁公子如此豪爽,那我也就破个例,允许袁公子成为我们美颜馆的第一位男客户吧!” 袁子豪:“……什么?” 颜朝夕狡黠一笑,“想追翩翩吗?想让翩翩喜欢上你吗?就让美颜馆帮你从头变到脚,打造全新的袁子豪!” 袁子豪:“……” 当然,颜朝夕还是没有让袁子豪进美颜馆内,而是让人拿幕布来,在美颜馆的牌坊以内、大门以外的空当里,围出了一个临时的隔间,在里面为袁子豪进行升级改造。 一个时辰的时间,从发型、衣着、眉毛、肤质、到走路的形体、微笑的方法、绅士的礼节、应有的风度……对袁子豪进行了全方位的改善和教学。 再次站在大落地镜之前的袁子豪,惊叹着自己的变化,“太帅了!真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帅!” 颜朝夕轻笑一下,道:“你长得又不丑、又不矮,只是不知道怎么突出自己的优点而已。” “谢谢你!颜小姐,真的,我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去找翩翩,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袁子豪兴奋地道。 “站住!”颜朝夕让人拦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许!去!” “啊,为什么呀?你帮我不就是为了让翩翩喜欢我吗?”袁子豪不解。 “但我也说过,你一切都也得听我的。”颜朝夕道,“你以为让翩翩喜欢你就这么简单吗?” “这还不够?” “当然不够!接下来你都不许主动去找翩翩。直到我给你们制造偶遇的机会。”颜朝夕道。 “啊……那你杀了我吧!”袁子豪哀嚎着。 颜朝夕丝毫不心软,“金花,给袁公子一张招商会的邀请函。” 袁子豪接过邀请函一看,直接忽略了那长长的会议名字,看日期。距离上面的日子还有十天。顿时脸就苦了下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十天不见,那就是三十年,我会思念成疾的。” 第176章 帮他一把 “思念成疾也不能见,上赶着不是买卖,懂吗?就像这店里的东西,越是稀有的价值越高。你总是一日不落的往她面前凑,赶也赶不走,这唾手可得的东西,谁会珍惜呢?”颜朝夕谆谆教导。 “我可不是东西,我是个人。”袁子豪说。 颜朝夕赞同:“对,你不是东西。” “……” 袁子豪明智的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而是问道:“那只能等招商会了?” “不错,记住招商会上你们只是偶遇,你一定要矜持再矜持,只能是淡淡的打一个招呼,多的话一句都不要说。”颜朝夕叮嘱道,“今天我会把这张卡送给翩翩,告诉她你家里已经给你另寻亲事,这是你能给她最后的礼物。” “那怎么行?这事不能告诉翩翩呀,翩翩知道了,不是更不待见我了?”袁子豪急了,阻止道。 “你家里还真给你另寻亲事了?”颜朝夕惊讶。 “这……唉,我今年都二十一了,喜欢翩翩这么些年,也得不到个回应,我娘说翩翩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我的,非要操心着我的婚事。我拒绝她了,可她不听。不过你放心,我娘就算说到了哪家小姐,我也绝不会配合的。”袁子豪发誓道。 颜朝夕点头:“好吧,那你更要抓紧了,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千万不可私自行动,若你做不到,可就别指望我会帮你,招商会你也不用去了。” 袁子豪看了看镜子中那脱胎换骨的自己,万分纠结。他从来没有这么帅过,颜家小姐也确实是颇有能耐,且翩翩对她又信赖得很……可他心中确实不舍。 他这么一犹豫,颜朝夕那边,已经收回了招商会的邀请函。 “别呀!”袁子豪激动了,颜朝夕要是不帮他,他哪里有机会?他一咬牙郑重道,“我听你的,我一定全都听你的!” “好吧,记住你说的话。”颜朝夕又对他如此这般的嘱咐一番,才放袁子豪离去。 傍晚,颜朝夕到了苏翩翩家中。 苏翩翩见颜朝夕给她送来了美颜馆的钻石会员卡,颇为不好意思的道:“师傅,我昨天只是随便问问,其实我要这张卡也没用。是有人托我,想要一个美颜师的培训名额。我办不了这事儿也好,若是能办了以后还不知道多少麻烦。” “当时你只要金卡,我就知道你是这心思。”颜朝夕一脸了然,笑着道,“若你要钻卡,我还会不给你不成?可你真不想要,我也不会逼着你拿。” “那师傅你这是……”苏翩翩指着桌上的钻卡,问道。 “这可不是我给你的。这呢……是某人见不得你受委屈,特意跑我店里给你办的。”颜朝夕道。 “啊,他……他哪来这么多钱?” 果然,苏翩翩根本没有问这人是谁,却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他没钱呀,把铺子抵给我了。”颜朝夕随意的说出袁子豪付出的代价。 “啊,这这不行呀,师傅,这这钻卡我不要了,你把铺子还给他吧。”苏翩翩将那卡片塞回颜朝夕的手里。 第177章 翩翩态度 苏翩翩听颜朝夕说袁子豪抵押了铺子,本能的觉得不行。 颜朝夕却摇头说道:“那不行,这转让文书都签了,我岂有让回去的道理?水果街上路口的铺子呢,多好的地段。” “可他就那一个铺子呀,安宁侯爷对他管得严,若知道他把铺子给抵了,还不得揍得他不能下床?”苏翩翩担心起来。 颜朝夕心中暗笑,嘴上却故作不理解的问,“那也是他的事情,他自愿的,你操什么心?” “我……我又不喜欢他,不能接受他的东西。”苏翩翩找了个理由。 颜朝夕:“那你也勉为其难接受一次吧,反正他以后也不会烦你了。” 苏翩翩:“为何?” 颜朝夕:“他今天不就没来缠着你吗?” “是啊。”树翩翩绞了绞手绢,低头说道:“大概今天有事吧?” “不是,是因为他快要成亲了。”颜朝夕丢出炸弹。 “……?” 苏翩翩一愣,震惊的看着颜朝夕。 颜朝夕仿若未觉,只是继续道: “他今天来店里,也是不忍心你受委屈,连个钻卡都没有,所以就用手上的铺子给你办了这张卡,他说,以后也不能护着你了,总想为你多做些什么。” “不过,我看这也是好事,反正你又不喜欢他,烦他都来不及,他以后可就没什么立场缠着你了,是吧?” “是……是吧。”苏翩翩言不由衷的道,心中无限失落。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就是很茫然,还有难以置信。 颜朝夕看她这样子,试探道:“翩翩,你该不会对他……” 苏翩翩立刻跳了起来,否认道:“怎么可能?他总是不顾场合、每日纠缠,我讨厌他都来不及,怎么会……” “是啊,他这个京城小霸王,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又没什么积蓄,给你办张卡,还得把铺子卖掉,实在没什么好不舍的。好在,你再也不用担心他再来烦你了。”颜朝夕顺着苏翩翩的话说着。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 颜朝夕又拿出招商会的邀请函,苏翩翩接过来,只是看着邀请函发呆,思绪早就不知飘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颜朝夕心中了然,却也不说破,只嘱咐苏翩翩,招商会那日一定要到,便告辞离去。 苏翩翩整个人都呆萌萌的,连颜朝夕离开,都未起身相送。 颜朝夕也不在意,只笑着摇摇头,心道,希望苏翩翩能早日看清自己内心吧! 转眼间,十日已过。这些时日里,长公主倒是没有再来王府,可是京城中却传遍了云华郡主留宿和亲王府的传闻。 周文君知道,君初瑶并没有听他的话,只让长公主私下解决此事,她还是想利用君凌恒的名声对他施压。而王家显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抹黑君凌恒的机会。 以前的颜朝夕和现在的君初瑶,那都是嚣张的代名词,全京城都在等着她俩掐起来,然后好看他们王爷的笑话。 可是君凌恒这些日子内,却毫无动静。 君初瑶急了,托周文君带话给君凌恒。 第178章 商会开幕 周文君到王府的时候,颜朝夕和君凌恒正准备出门,去上元县参加招商会。君凌恒见周文君确实有事,便让颜朝夕先去,说他随后就到。 颜朝夕先出了门。 她怕苏翩翩心情不好,忘了这事儿,还特意接上了苏翩翩一起。 到上元县时,《水果衍生食品博览会暨上京州果品生产厂招商会》那大大的横幅已经拉扯起来,临时会场建得有模有样的。 颜朝夕让苏翩翩先去会场里转转,自己则往后台查看。 筹备间中,裴县令正紧张地转来转去,看见颜朝夕,如同看到救星般,立刻迎了上来,“颜小姐,你可算来了。” 颜朝夕玩笑着道:“怎么样,老裴,准备好了没有?这可是给全州里的县官们开会呀,知府都得坐在下面乖乖听你说,还有京里的达官商户们,可都派了代表来了。今天这一场办好了,咱上元县可就出名了。” “哎哟勒,我的姑奶奶,你就别打趣我了。”裴县令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道。 “是啊!颜小姐,爹爹紧张得都快转成个陀螺了,您快想个法子帮帮爹爹吧!”裴县令的女儿裴晓茹已经在这儿陪了她爹爹一早上,“我都没见爹爹这般紧张过。” “你紧张啥?不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昨天我让你找个主持人,你还那么有信心,一定要亲自上阵。而且我也看了,你说的很好呀。”颜朝夕问。 “这个……哎呀,我昨天也是胸有成竹的,但今天早上过来,一看这阵势,就不自觉得紧张起来了。我哪想到,不仅京城的所有大商户,甚至好多世家贵族都派了代表过来。今天的招商会,是关系到上京州所有县城的果农们以后的营生,我若是办砸了,这个罪过可就大了呀!” 裴县令着急上火的说道。 “颜小姐,你看,爹爹一早上就是这些话,可这紧张不紧张的,也都于事无补呀,让我说,现在就只管冲上台去,该干嘛干嘛,都比在这儿转圈强的多。”裴晓茹无奈。 裴县令:“你这孩子……你爹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也不想紧张呀!” “呵呵,好了好了,正好这是我新研制的定心丸,你赶快把它吃了,就不会紧张了。”颜朝夕掏出一颗拇指大小颜色墨绿的糖丸递给裴县令。 裴县令想也不想,抓起就塞入嘴中。 颜朝夕道:“这个招商会,从准备到筹办,到各个事项流程的安排,都是你亲自上阵,仔细督办的,你对所有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只要按自己想的去办,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糖丸融化,裴县令只感到一股清凉之意从口中弥散开来,直冲脑门。顿时,觉得自己脑袋清醒了不少。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都神奇的沉淀了下来。 他想着这些天里,颜朝夕的辛劳和他自己的努力,想着如果招商成功,上京州里所有果农们的美好未来,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裴县令昂首挺胸地说道:“颜小姐说的对,我一定要办好这次招商会,我一定能办好这次招商会!” 说着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裴晓茹瞪大了眼睛,惊叹道:“颜小姐,您这定心丸可真神奇!” 颜朝夕笑笑,不是她的“定心丸”神奇,裴县令需要的本就只是一个镇定的理由而已。 “这儿还有一颗,你吃吗?”颜朝夕又掏出一颗小绿丸儿,问裴晓茹。 裴晓茹使劲点头,颜朝夕将定心丸放进她的嘴里。 “甜甜的,凉凉的,好好吃!还能感觉到,有一股气直上脑门,哎呀呀,果然脑袋都清醒了,颜小姐,这定心丸太棒了,关键还好吃。”裴晓茹兴奋的夸赞道。 当然好吃,这是颜朝夕看君凌恒整天太过忙碌,特意用薄荷、苦瓜等清凉去火的材料,制作的薄荷糖,能清肺祛火,益气养心。 君凌恒和徐小白一样,好甜,吃了这个薄荷糖之后,就每天都要来几颗。 …… 很快时间到了巳时,活动开启。 刚才在场内随意参观的宾客,开始按请柬逐一入场。 苏翩翩对照着请柬上的座位号,走到女宾区的最边缘,发现袁子豪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和她只隔一条桌案,当即眼神亮了一亮。 袁子豪已经七天没有纠缠她了,这七天里,她虽然清静,有了充裕的作画时间,却是哪哪都不对劲儿。 此时再见袁子豪,也不觉得他那么讨厌了。 袁子豪站起身,淡淡的和苏翩翩打了一个招呼,是按照颜朝夕教他的动作和礼节,显得成熟又有风度。 之后,就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旁边坐的,是那个想拜托苏翩翩帮拿培训资格的袁子豪的表姐。她哼了一声,表达着对苏翩翩不肯帮忙的不满,然后奇怪的看向袁子豪。 她本以为,袁子豪只怕又要上前痴缠了,可他居然没有!而是一反常态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既没有尴尬地扯着无聊的话题,也没有殷勤的递水扇风…… 这表姐不禁目瞪口呆,直怀疑袁子豪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苏翩翩也没有想到,袁子豪见了她只是这种反应。心下有些失落,但苏翩翩是个腼腆的姑娘,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袁子豪,好想将表姐拖到一边去,然后亲自上前,安慰他的翩翩一番。可惜想到颜朝夕的叮嘱,他咬着牙,愣是忍住了这种怜惜的情绪,只将这一切当作未见。 为避免失态,袁子豪目不转睛地盯着会场,看都不敢看苏翩翩一眼。 好在招商会已经开始。 一排美丽的女子,脚踏琴萧乐曲,纤纤素手捧着各色美食,有序的走上展台,向来宾们一一呈现出这特别的、可以存放的水果时,袁子豪立刻被这些新奇的吃食吸引,倒是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台上,裴县令正感谢着嘉宾的到来,并隆重介绍着支持本次招商会的杨知府,为解决各县民生,代表果农来参会的各县县令,以及几位族长代表。 接着,就开始详细的产品介绍。 台下,伫立在场边的颜朝夕正东张西望着。已经这个时辰了,表示要过来争取一份投资份额的君凌恒还没有到。 这时,一身文士打扮的君盛德,悄然站到了颜朝夕的身边。 第179章 太子何意? “颜小姐,好久不见。”君盛德风度翩翩的打招呼。 “太子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颜朝夕惊讶。 自流火诗会上,与君盛德说过几句话之后,颜朝夕与他就再无交集。虽然那天她随君凌恒走的时候,君盛德约了她,但被君凌恒阻止,颜朝夕没有去,君盛德也没有再约。 “呵呵,以前还可以说不知道颜小姐的才华,可如今,你开办的几家店号,声名已经响遍君华,这招商会我要是还不来,只怕连点残羹都分不上了。”君盛德道。 “太子殿下这说的,您是储君呀!是君华的未来。我们这弄得再怎么热闹,也就是个商贾而已。”颜朝夕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些话,颜朝夕也不吝啬。 “要是如前朝般重农抑商,还可以说商贾不重要。民生百姓、军备粮饷、修路造桥……君华的建设哪里离得开银钱二字?再者,你这招商会,名为商,实为农,办得好了,能解决整整一州的果农的衣食问题,这是民生,是大事!颜小姐,你是真正心怀家国之人。”君盛德再道。 “呵呵呵呵……太子殿下你也太抬举我了。”颜朝夕笑道。 心下暗想:民生大事?心怀家国?这太子平时是不需拍马屁,但拍起马屁来,真能把人捧上天了!只是他需要这么抬举自己吗? “非也,不是抬举,而是套近乎。”君盛德倒是坦然。 “颜小姐的美颜馆,京城不少人都入了股、赚了钱,我却没赶上。这次愿意拿出法子来与大家分享合作,开办工厂,我说什么也要沾沾颜小姐这财神之光的,待会儿颜小姐可一定要多分我些份额。”君盛德道。 “呃……一定一定。” 关于份额的分配问题,颜朝夕想了三种办法:商谈、认筹与抽签。 待会儿品鉴结束后,每张请柬的持有人都可以填写投资意向与金额,如果总金额不如预期,就采取商谈的方式,甚至主动去找那些资源丰富的商户说服他们进行投资。 如果超过预期,就采取认筹的方式,挑选符合资质的商行,按填报金额占投资意向总金额的比例,来分配份额。 而抽签方式,主要是解决一些有特殊资源的商户没有参与的问题。袁子豪和苏翩翩的事情,颜朝夕也在这个环节有所安排。 “颜小姐,每每听说你的那些奇思妙想,我总是惊叹不已,今日有缘,不如我们坐下详聊?”君盛德指着他身后不远的位置,道。 那是会场特意给他准备的席位,一看就比别的来的宽松舒适。 君盛德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颜朝夕,“我与小姐一见如故,圣德是非常仰慕你的才华的,如有机会能畅谈一番,定会是广增见识,受益匪浅。” “今日会场忙碌,事务繁多,实在是不好脱身偷闲。改日!改日朝夕一定亲自拜访太子。”颜朝夕心不在焉地回绝道。 她将会场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君凌恒,这会已经想要离开,派人回王府看看了。 君盛德笑笑,对颜朝夕的敷衍也不在意,顺着颜朝夕的目光环视一圈,转而问道:“颜小姐是在找人?” “嗯……也没有。”颜朝夕道。她在找人也不会去跟君盛德说。 “呵呵,是在找恒弟吧!”可君盛德却仿佛一切了然于胸,有些遗憾的道:“但他今天可来不了这里。” “噢,太子殿下今日见过他?”颜朝夕问。 “那倒没有,但我知道他会去哪儿。”君盛德用这句话,勾起了颜朝夕的兴趣,却是停了下来,不再接着说了。 “那倒是要请教太子殿下了。”颜朝夕也不矜持,直接问道。 “唉,看来你确实颇为在意他,只可惜,你们之间始终都会隔着一个初瑶。”君盛德摇头,道:“其实以颜小姐的才华本事,追求之人数不胜数,你又何必非要夹在他们中间,委屈自己呢?” 颜朝夕挑眉,道:“才华本事倒是可以有,但这追求之人,就是子虚乌有了。” 君盛德道:“妄自菲薄了!不瞒你说,自流火诗会上一见,我对小姐也是万分欣赏的。” “太子殿下欣赏我什么?长得美?会作诗?还是能赚钱?”颜朝夕玩笑问道。 “哈哈哈哈!”君盛德配合的大笑,道:“你的身姿容貌、才华本事我都欣赏,但最欣赏的,还是你这大气嚣张的性子。” “……”颜朝夕无语凝噎,缓了口气才道:“那太子殿下还是别欣赏我了,如您这般低调含蓄、锋芒内敛的人,和我就是两个极端。如今,我和王爷纠葛颇深,也实在无法回报太子的厚爱。” “极端才能互相吸引啊!而且你和恒弟……我看得出来,你并未委身于他。所以我才会说,你并非一定要留在王府,夹在他与初瑶中间。”君盛德一副只为颜朝夕着想的样子。 “这也看得出来?”颜朝夕惊讶。 “呵呵,你只说,我所言是否为实?”君盛德笃定的笑道。 颜朝夕默然不语。 她实在不明白,君盛德今日这番言语,意欲为何? “初瑶留宿王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恒弟和初瑶的喜事,怕是要近了。你对他再多的付出,也不过为妾,可以初瑶的性子,是绝不会让你好过的,你又何须如此委屈自己呢?” “不若,到我的太子府来。我定会爱护你,怜惜你,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他给不了你的,我对你却绝不会吝啬。” 君盛德终于说出了目的,借着君初瑶的存在,对颜朝夕发出了召唤。 颜朝夕吓了一跳,不明白君盛德抽的什么风,果断拒绝,“太子说笑了,您有太子妃,和王爷并无不同。” 君盛德道:“当然不同。我是太子,他是王爷,为妃和为妾还是区别很大的,况且,待我登基之时才会封后,此事,尚未定数。”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诱惑了,颜朝夕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撇了撇嘴。主要是这饼画的太大了,她怕自己撑死。 “我早就听说太子与太子妃情深似海,我实在不想做那毁人感情的坏人,还请太子不要再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了。” 第180章 抽签环节 虽被拒绝,君盛德一点都不难为情,道:“我们只是利益联姻,她的存在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喜爱。但恒弟与初瑶可不一样,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初瑶就站在恒弟身边,坚定不移,恒弟也是处处护着她,从来不让她受委屈。你和初瑶相比……” 君盛德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是真心爱护你才会直言,你在恒弟心中的地位是不可能比过初瑶的。就像今天,虽然这个招商会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恒弟却绝不会放下初瑶过来陪你。” “今天是他们那众多‘纪念日’之一,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西郊的湄河旁边,不要怀疑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三年前,我就被他们放过鸽子。”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恒弟不想来我的宴会,随口找个理由忽悠我的,但去年我还真的在湄河旁边碰到了他们,啧啧啧,两人那叫一个缠绵呀……” 后面的话,颜朝夕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也不想再听,借着招商会品鉴结束,认筹开始的由头,匆匆告辞离开。 虽不知道君盛德目的为何,但颜朝夕心中十分明白,他这番话只是挑拨离间。 可是纵然明白,她依然会心情不好,会忍不住地思索,君凌恒是不是真的去了西郊?是不是真的在湄河边与君初瑶互诉衷肠?他说的“不必担心”,他说的“马上就到”,是骗人的吗? 君盛德看着她心神不定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接过侍女递上的一碗冰镇黄桃,品上一口,道:“这样,才算有点滋味了。” ………………………… 招商会比想象的要成功。有美颜馆这个“珠玉”在前,大家对颜朝夕的方案都十分有信心,今日本就是慕名而来,既然来了,哪有不想投资的道理? 再说,今日品鉴会上,不管是罐头还是蜜饯,都是颜朝夕亲自选果调制的,味道甜而不腻,脆爽适口。纵然是京城里这些见过无数珍馐的贵人们,也都是爱不释口,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掉,只嫌给的试吃分量太少,哪里会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退一步说,还有那一年保质期呢。 所以,颜朝夕回到招商组委会这边的时候,发现大家的意向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们需要的投资额。 和杨知府,以及各个县令一起,对这些商行拥有的资源进行了一番比较和挑选,最终选择了八家实力不俗的商行作为经营股东。其中,有涉及漕运的、有工厂经验丰富的、更多是在各个州里有成熟的销售链的。 京城里一些大族势力给出的投资,颜朝夕也照收不误。只不过言明他们与商行不同,投资后也只能每月参与分红,不许插手经营决策。否则,工厂被这些不善经营却权势巨大的家族左右,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最后,就是抽签环节。 因为已经不需要这个伎俩作为招商的补充,所以这个环节主要就是为了袁子豪和苏翩翩。 随意选了两个幸运观众之后,裴县令在台上大声宣布:“第三位幸运嘉宾是持有七十五号邀请函的嘉宾,现在请他上台。” 台下观众席,袁子豪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邀请函,没想到他居然就是这最后一个幸运儿。 可是他却没有多少兴奋的情绪,而是满脸纠结。 苏翩翩伸头,看到了袁子豪请柬上的数字,顿时催促道:“居然是你,你还发什么呆?快上台呀!” 苏翩翩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我……我不去。”袁子豪道。 苏翩翩居然主动跟他讲话了,袁子豪很高兴,但是却只能摇头。 “我没有钱投资。”袁子豪垂头丧气地道。 苏翩翩想起,他已经将铺子抵给颜朝夕了,心里顿时难受起来,“唉,你太冲动了,可惜师傅不愿意把铺子还给你。” “但这是个机会呀!说不定可以赚回好几间铺子,你先上去签字,然后回去告诉安宁侯爷,他肯定高兴都来不及,会同意的。”她替袁子豪出主意道。 袁子豪还是摇头,道:“他们还不知道这事,我也不想告诉他们。” 旁边,袁子豪的表姐看两人嘀嘀咕咕的,仔细一听,发现是袁子豪好运的被抽到投资份额,可他居然打算放弃,顿时拿过他手上的邀请函,喜滋滋的道:“子豪弟弟,你没钱姐姐有啊,这么难得的机会,放弃也是可惜,干脆让给姐姐好了。” 苏翩翩不干了,把邀请函抢了回来,道:“你想得美。” “哼,我可是子豪的表姐,他没钱把份额给我不是很正常吗?你搞清楚,你跟我家子豪可还没什么关系呢,可别打着主意,想让他把这好机会给你。”袁子豪表姐道。 “你才别打主意,这邀请函上可是有名字的,你就算投银子了,这分红还是只会给袁子豪的。”苏翩翩指着邀请函上的名字,道。 “这……不能改个名字嘛?”表姐还不甘心。 “哼!”苏翩翩懒得理她。 袁子豪心里只有苏翩翩。 苏翩翩肯主动跟他说话,还这么关心他,他已经觉得自己达到了人生的巅峰,能不能赚钱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了,所以马上就又洒脱起来,还反过来安慰苏翩翩: “其实银子这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想也没办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看来我和颜小姐办的这罐头厂蜜饯厂,是没有缘分了。” “什么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你要是不努力抓住机会,当然什么也得不到!” 苏翩翩觉得,是她害袁子豪丧失了这次机会的,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办卡,袁子豪也不会没钱了。 “七十五号嘉宾,你在现场吗?”展台上,裴县令已经开始催促,“这次机会可是十分难得,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选择放弃,我们会重新抽取幸运嘉宾。” 袁子豪耸耸肩,洒然起身,朗声道:“我放弃……” “不可!” 第181章 京城西郊 袁子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翩翩打断了。苏翩翩也同时站起来身,对台上的裴县令道:“我们这就上来。” 说完,绕过桌子,拉着袁子豪就往台上走去。 袁子豪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在内心里兴奋的狂呼:翩翩牵我的手了,翩翩牵我的手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但想起颜朝夕的嘱咐,面上还摆出些不情愿的样子来,道:“可是……” “你放心吧,我不告诉安宁侯爷。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如果不够,也可以用我那间铺面。”苏翩翩道。 “翩翩,那可是你的……”此时,袁子豪心中除了满满要溢出的兴奋,还掺杂了另一种感觉。 苏翩翩笑笑,道:“你是为我才没了铺面的,我又怎么能不管你?” 面对裴县令拿出的价值五万两白银的投资意向书,苏翩翩惊叹一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自己那间铺子的信息。 这么多的现银,苏翩翩当然是没有的。 袁子豪眼睛有些模糊了,“翩翩,想不到你对我这么好。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的所有银子都是你的。” 苏翩翩脸一红,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颜朝夕看苏翩翩终于承认了对袁子豪的感情,也替他们俩感到高兴。 这个五万两的金额,是颜朝夕特意嘱咐裴县令的。 一是怕这七天里袁子豪又拿到了其它的铺面,就不能达到让苏翩翩主动帮他的效果。二是袁子豪抵给她那铺面,本来就值四万多两白银,颜朝夕接收时,就已打算算他们的入股。 事情圆满,颜朝夕和裴县令打了声招呼,把后面的事情都交由他来主持。 罐头厂和果脯厂的建造方案以及厂房的各种标准,她都准备了详细的说明。具体的事务,就交由裴县令和经营股东们去解决吧,这些调遣人手、采买建造等具体的事物,他们也比她更有经验。 颜朝夕则带着楚楚,赶往西郊的湄河边去。 虽然心里知道,君盛德今天这番作为必有目的,但颜朝夕还是放不下他说的那些话。早上周文君的吱吱呜呜,君凌恒的“随后就来”,都变得可疑起来。 理智上,颜朝夕也觉得自己这样钻牛角尖是不对的,但却控制不住想去看一看的欲望。 身后楚楚无奈叹息着,她几次试图打断颜朝夕去湄河的念头,都没有成功。只能在心中替王爷祈祷了。 京城西郊,不像城南和城北,有官道贯穿而过,周边村落星罗棋布,这里更出名的,是一片繁茂葱郁的树林。每年春猎时,这里是极好的猎场,但平时,还是少有人从树林里穿行。 这湄河,就从树林西头蜿蜒而过,在转弯弧度最大的地方有块巨石,年月日久泥土堆积,便形成一处颇有落差,却不算太高的河崖,曰湄河崖。站在河崖上能将这湄河对岸的青翠美景一览无余,是京城周边一处颇具名气的赋诗圣地。 此时,周文君就坐在湄河崖东的一棵树旁,君初瑶和君凌恒则是并肩立于崖上,她正对君凌恒诉说着他们以前的回忆。从第一次相识,到后面的点点滴滴,以及她每一个阶段对他的爱恋。 君初瑶从来没有这么明确,又正而八经的对君凌恒表白过,她虽然一直毫不顾忌地依赖与信任着君凌恒,但却是从小到大自然而然的。 而今天,这个君凌恒第一次为她打架的纪念日里,她就要正式而严肃的,向君凌恒表达爱意,并得到君凌恒的回应。 在这湄河边,他们留有许多记忆,她相信君凌恒也同样不能忘记。所以君初瑶选在这里,她对今天的表白是抱有很多期待的。 可君凌恒却是心不在焉,眼看日头渐渐升高,心里想着招商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结束,若他没有出现,她会不会失望? “初瑶,你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君初瑶咬了咬唇,勇敢问道:“凌哥哥,为何这么多天,你还不到公主府来提亲?母亲说你很快会来的。” 君凌恒叹息,他估摸着是这事儿,本不想来,却还是被周文君拉来了。这会儿他也不想再拖延,便直言道:“初瑶,你应该赶快向姑姑澄清那些谣言,因为我不会去提亲。” 君初瑶眼中泛起了泪花,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母亲的威胁,就妥协的。也不会因为她的许诺就乖乖听话,我了解你。” “但我求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那些传言不可能消弭,母亲的话也不会收回。若你拒绝了,母亲必然不会罢休的,那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我母亲?”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凌哥哥,你真的感觉不到吗?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呀!我是真的太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初瑶。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君凌恒语调平静的说道。 君初瑶不停摇头,“凌哥哥,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也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王妃。你说过只要你活着就会保护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君凌恒道:“我会保护你,初瑶,但不是娶你!就像你以前试探过我很多次一样,我每次都会告诉你,我没有喜欢的人,不懂喜欢,也不想成亲。” 君初瑶苦笑着,“凌哥哥,我以前真的相信这话。但是现在,颜朝夕呢?你到底为什么让她进王府?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君凌恒沉默了。 他的内心也在审问着自己,他确实很想保护她,很想看她开心的样子,与她的亲密接触,完全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排斥抗拒,反而很是期待。他也确定自己会一直照顾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但这就是喜欢吗? 像父王对母妃那样的喜欢吗?会不会太过沉重了…… 他可以吗? “凌哥哥,不要骗自己了。你明明喜欢她对不对?” 君初瑶泫然欲泣,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明明是失落的,却又因此更具期待。因为她的凌哥哥,再也不是不懂喜欢了。 第182章 她看到了 “你既然可以喜欢她,当然也可以喜欢我!你可以让她进王府,当然也可以让我进呀!凌哥哥,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可以辜负我,绝对不可以!” 喜欢她……喜欢吗? 君凌恒眸光悠远看着湄河对岸,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呢? 君凌恒摇头,“我不想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我也不打算成亲。初瑶,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找个好人嫁了吧!” 周文君垂头丧气的叹息着,他这几日里,向君凌恒解释了无数次,也劝了无数次。可君凌恒太过固执,他们明明将利弊分析的清楚明白,可他就是不妥协,还不许他告诉爷爷。 君初瑶一瞬不瞬地盯着君凌恒那如仙的脸庞,不明白他明明是神仙一样的容颜,却为何会如此绝情。 君初瑶疯狂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凌哥哥,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 “今天,就在这湄河边,我一定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如果你说不愿意,我就跳进这湄河里!不能嫁给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君凌恒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凌哥哥……我怎么会威胁你?”君初瑶凄然一笑,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纵身就往湄河里跳去。 君凌恒心头一震,他以为君初瑶只是耍些小孩性子,却没想到她会真的决绝求死。君凌恒反应迅速,提气跃下,在君初瑶坠入河水之前,将她提了上来,“初瑶,你怎可……” 被救起的君初瑶反身,一把抱住了君凌恒,肆意的让眼泪流淌在君凌恒的肩头,“凌哥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你还是喜欢我的。” “你心里明明就是有我的,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君初瑶全身都在发抖,刚才那一跳,真的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如果再让她试一次,她一定不敢了。 君凌恒手也有些抖,他怕君初瑶真的就那么被湄河带走了。 他虽然不喜欢君初瑶,但确实把她当妹妹般疼爱。在这亲情淡薄的皇室中,君初瑶是除了他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待他,而不是利用他的人。 “初瑶,不要用死逼我。”君凌恒有些后怕的道。 “好,初瑶不逼你。初瑶一定会乖乖的,乖乖的等着你迎娶我的那天。” …… 周文君的脸上也总算露出些笑意,不管君凌恒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君初瑶搞定,事情就不会那么麻烦,也不枉他在其中的一番周旋。 ………………………… 颜朝夕赶到湄河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君初瑶兴奋又激动地扑进君凌恒的怀中,君凌恒不但没有丝毫的拒绝之意,反而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颜朝夕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任由泪水溢出眼眶,爬满了她的脸颊,她却不自知。 直到眼睛已经完全模糊,再也看不清那景象…… 第191章 衢州援兵 看着地上两人的模样,楚楚蹙起眉头,道:“这两个人……” “有什么问题?”颜朝夕问。 楚楚道:“总是这样搂搂抱抱的,睡相也太不好了。” “哈哈,这样才有爱呀!”颜朝夕想到上次大榕树下亲密相拥的两人,笑了起来。 楚楚上前喂了解药,小侯爷和奔雷悠悠转醒。 小侯爷一看见彭老大,上来就是又踢又打,口里还喊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彭老大则一个劲儿的往颜朝夕身后躲。 为避免被殃及,颜朝夕只好制止了小侯爷的发泄,道:“好啦好啦,人虽然是抓住了,但在这里有那么多匪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你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快通知官府来抓人才是正经。” 又道:“你有没有什么信号可以马上发出去?让你那些手下赶快赶过来?” 问完,颜朝夕就一拍脑门,暗道自己也是傻,指望他有那东西,不如指望猪会飞。 果然,小侯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有那东西不早发出去了?还用得着在牢里受这罪,你看我身上都是臭的了。” 颜朝夕汗了一下,好想说,那大概应该可能是……奔雷的味道吧! 因为她和楚楚住的牢房还挺新的,可能修好后就没有关押过什么犯人,其实整座山寨都有一种新搭建的感觉,像是初立的山头,还处在创业期。 “那信物之类的总有吧?,可以证明你的身份,让人拿去求救的。怎么说你也是定衢侯府的世子,知道你被抓了,县里官员总会来的及时些的。” 文广俊想了半天,从脖子上解下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淡绿色的玉身水感十足,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衢字。 颜朝夕拿过来一看,这么好的玉质,平常绝不多见,而这一个“衢”字,应该也能表明身份。 当即踢了还在旁边晕晕乎乎的奔雷一脚,将玉佩交给他,道:“拿着这个信物,用你最快的速度,到最近的官府去报案,请他们速速来援。寨子中匪徒八十七人,要全部抓回去,千万不要带少了人喔。” 奔雷倒也听话,立刻就去了。 等人的时间,颜朝夕在寨子中找了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楚楚搬来两把椅子,又找来一些酒水吃食,颜朝夕就一边赏月,一边拉着彭老大聊天。 小侯爷本指望着,楚楚也能给他端把椅子过来,但楚楚哪里会伺候他?他瞪了半天,最后也不敢说什么,自己委屈巴巴的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颜朝夕的旁边。 颜朝夕都已经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翘着二郎腿,和彭老大聊上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好吃的,酒水也被喝的差不多了,我说,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别藏着掖着了,待会官兵一来,还不是充公?不如现在拿出来,咱们分享分享,你这被抓之前也能吃顿好的。” “没有,厨房你不都翻遍了吗?”没有板凳的待遇,直接坐在地上的彭老大道。 颜朝夕又抛出一颗花生米,用口接住,嚼了嚼,“那库房在哪?有没有打劫到什么宝物啊?拿出来我见识见识。” 彭老大将脑袋撇向一边,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颜朝夕一看,无语道:“不是吧?” 那边倒确实有个房间,门上写了个“库”字,但房间内却是空空如也,屁都没有一个。 “我说,你这土匪当得不行呀!”颜朝夕感慨着,“人家是占山为王,美酒佳肴,想吃就吃,绫罗绸缎,想穿就穿,各种美女,享之不尽,才对得起这脑袋系裤腰带上的风险吧?” “哪像你们这短吃缺喝的,衣服上都还有补丁,你说你这土匪当的还有什么意思?也亏得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你。” 说起这个,彭老大倒怒了,“跟着我怎么啦?不跟着我,他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年月有人愿意带着他们干都不错了。” 颜朝夕砸吧砸吧嘴,道:“啧啧啧,这只能说他们太没追求了,要换我早就跑路了,跟着你风险太大,关键还没前途呀。” 彭老大不理颜朝夕了。 小侯爷倒是想和颜朝夕聊聊,问问她是怎么把这一寨的土匪都制住的,可颜朝夕看看他,只觉得跟他实在没什么话题,干脆闭目养神,打起盹来。 一觉睡醒,奔雷终于带着衙门的人赶到了山上。 为首的人却不是当地县令,而是一身知府装束,听了奔雷的介绍才知,此人正是衢州知府叶少阳。 只见他快步跑到小侯爷文广俊的跟前,双手送上玉佩,满脸关怀又陪着小心的道:“小侯爷,您还好吧?” 文广俊拿回玉佩戴上,一脸不耐的道:“我明明留有消息,让你速速召集人手,结果你动作比土匪都慢,还让我被人给抓了。” “是我办事不力,也幸亏小侯爷您没事。”叶少阳道。 “哼,多亏他还有些能耐,制服了土匪,救出了我,否则你就等着我爹的怒火吧。”文广俊虽不是太情愿,但也承了颜朝夕救他的情,向叶少阳介绍道。 叶少阳这才看向颜朝夕,道:“多亏公子,鼎力相救。” “好说,好说。一同落难,互相帮扶也是应有之义。”颜朝夕道,“叶知府也别客气了,还请速速清点人数,将这些匪徒押回衙门吧!待会儿等人全部醒来,怕是又要费一番手脚。” “我理会得,理会得。”叶少阳嘴上应着,却不见动作,而是继续问颜朝夕道:“不知公子,从何而来?准备到衢州何处呀?” 颜朝夕挑眉问道:“叶知府这是怀疑我,要查我的路通?” “不敢不敢。”叶少阳如此说着,眼睛往小侯爷文广俊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照说公子救了小侯爷,定然是无可疑之处的,但这规矩上……” “楚楚,把路通给叶知府看看。”颜朝夕说着,也笑着看了文广俊一眼,只是这笑容就有些冷了。 第192章 都是熟人 楚楚递上路通,也阴恻恻的对着文广俊笑了笑。她觉得定然是文广俊让叶少阳为难她们的。 文广俊被楚楚笑得寒毛直竖,跳将起来,道:“你们……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你还想找我们公子的麻烦?”楚楚直接道,“我是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公子连八十多个匪徒都能搞定,还搞不定你?”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还不如这窝土匪?” “哼,你要比土匪厉害,又怎么会被他们抓住,像死狗一样关在牢房里?”楚楚不屑道。 叶少阳听着楚楚这对小侯爷明显没有太多尊重的话语,看着路通上那大大的“京城”二字,还有左下角担保处,独属于和亲王府的印记。他的心有些沉了。 “颜公子,不知准备在衢州待多久呀?”叶少阳问道。 “谈生意嘛,谈完了就回。”颜朝夕只当不解其意,回答道。 “那在衢州境内时,不如就由在下派人保保护公子如何?”叶少阳突兀的热情提议道。 颜朝夕立马拒绝,“这就不必了吧,叶知府主管一州,公务繁忙,不合适在我等这些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岂会。公子从京城远道而来,在下作为衢州知府,保护公子也是应尽之义。”叶少阳坚持。 “衢州到底是有多乱呀?还得专门保护,才能在路上行走不成?”楚楚怀疑的问道。 “这……” “叶知府有话不妨直说,至于安全方面,我们还是有些自保的手段的。”颜朝夕看出端倪,对欲言又止的叶知府道。 “嗯……”叶少阳沉吟半晌,终是说道:“在下是希望,小姐不要将衢州遇匪之事说出,回京后,更不要对王爷提起抓获八十余匪徒之事。” “哦,这是为何?”颜朝夕倒觉得奇怪了,“破获这么大的案子,这对叶知府来说,可是不小的政绩吧?要我说,就该广而告之,以安民心。怎么叶知府还反其道而行之,将事情藏着掖着呢?” “这……”叶少阳又支支吾吾起来。 颜朝夕道,“话已说到这里,再藏着也是没什么意思,不如开诚布公,叶知府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告知在下,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好吧。”叶少阳摇头叹息,“衢州境内的状况,既然被公子看到了,我想隐瞒,怕是也隐瞒不住。只盼说出其中缘由之后,公子能够体恤一二,代为保密。” “请讲。” “这八十七名匪徒抓获容易,但并不好处理。如果公子同意,在下想将他们关押,却暂时不予上报。”叶少阳道。 “但为何如此呢?悍匪就应该上报朝廷,接受惩罚。”楚楚道。 “因为,他们实在不是什么悍匪,只是一些走投无路的平民啊!”叶少阳道出隐秘。 颜朝夕冷笑道:“叶知府倒是好心,但恕我直言,平民弃田成匪,一样不可姑息。君华立法甚严,也是为了民之安定,国之安稳。叶知府身为一州父母官,更应该秉公执法,为民众树立正确的法律观念,而不是在其中因由徇私,使得更多的普通民众,去钻这种空子。” “这我也知,可是,可是……”叶少阳说不下去了。 “唉,老叶你也无需为难了,如实上报吧!其实你劝了我这么多天,已经仁至义尽,是我固执自大,心怀侥幸,结果不但自己受到惩罚,还害了这么多人……” 彭老大有些不忍,一改刚才的沉默,发言道。 “老彭,你……” “你们认识?”楚楚问。其实听这称呼就知道了。 “不错。”叶少阳也不隐瞒,道:“老彭是富源县的税收大户,我们好多年前就认识了。” “税收大户?土匪?”楚楚惊讶。 颜朝夕也是刷新了三观,一脸讶异的看着叶少阳。 叶少阳:“……”, “那时候我还不是土匪。”彭老大解释道。 “老彭是富源县有名的富户,又办了个食品行,收购县里的农作物加工再卖出去。他为人仗义,收购买卖都是公平公正,从不欺压县里的平民。要是收成好,他还会将自己赚的钱,再拿出些补贴大家。” “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人好心善,也都愿意将自己种的东西卖给他加工,食品行就越办越大,他可不就成了州里的税收大户么。” 叶少阳将因由详细说来。 “食品行?那我们是同行啊!”颜朝夕拍了拍老彭的肩膀,道:“做食品多有前途啊,人人都需要吃东西,市场多大。你咋的想不开?非要转行做土匪呢?” 彭老大被拍得哭笑不得,“这话说起来……唉,一言难尽啊!” “破产了?”颜朝夕问。 “我来说吧!”叶少阳拦住老彭道,“这要怪也只能怪老天爷,今年让南方多雨,当然也是我治水不力,州里好多肥田都被淹没了,现在水虽然退去不少,但庄稼被水泡了这么多时日,只能是废了啊。” “本来衢州的地势是优于北方的,一年有两季收成。今年春末,已是无收,老彭补贴了县里好多,几乎是将半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可这么一分摊,每户虽得的不多,但总算还坚持了下来。” “这眼看秋收快近了,又遇连日大雨,地势高点的还能有点收成,田地地势低的家庭,可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了,这冬天怎么熬得过去啊?” 说到这,彭老大也感慨着,“是啊,好多农户来找我,可我也没有钱财再接济了,春天时我那商行本就关了,只等秋天复产,哪里想到……” “唉!我也没法子,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就带着那些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出来找生计了。也是我点背,或者老天爷就看不惯我带着大家走歪路,这才第一笔买卖,就被你们端了老窝。” 颜朝夕看着老彭,心道,难怪!难怪这寨子像是新建的,难怪这些土匪们这么容易上当,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原来就不是专业的。 第193章 衢州灾情 “但我们在京城并未听说衢州有灾情。”颜朝夕保持怀疑精神,道。 楚楚点头,也道:“就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上报?怕不是你为了救你的朋友,只是在诓骗我们吧。” 叶少阳道:“我报了,我怎会不报啊!可王相说,朝廷也无余银,我们只能组织自救。只要熬过春夏,等秋天各地收成上来,就会救援我们的。” “这你也信?为什么不把事情扩散开?这可是这么多百姓啊!”颜朝夕有些不忍了,王阖本就是唯世家论,何曾把平民放在眼中过。 叶少阳道:“我无法啊!王相让我保密,才会帮我说话,接济衢州。若我将此事传开,不仅与衢州无益,自己的官位也会被扒,我……” 楚楚冷笑,“哼,我说呢!原来你是为了保自己的官位,才置百姓于不顾。” “非也,叶知府为官,不说多么清廉,但至少也是个好官。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百姓。”彭老大帮的还是叶少阳。 “好官?我看是个糊涂官。”颜朝夕道,又看向小侯爷文广俊,“你爹呢?也不知此事?” “啊?涝灾知道呀,但土匪之事确实不知。叶知府前几日发消息给父亲说有急事,我也是刚刚赶来,还没到地方呢。”文广俊回答。 “那你怎么看,就把他们放走?”颜朝夕又问。 “我……我哪知道这呀!你们决定吧!”文广俊立刻把问题甩出。 “可是也不能就此将他们全部放走呀,他们没有饭吃,一样会再出来,做土匪、劫商道。”楚楚不赞成道。 “可,可县衙也关不下这么多人呀!公子,你就给个机会吧!”叶少阳求情。 “是呀,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他们也没有劫掠过谁,只是听我的指挥,在这建了一个山寨而已。你要抓就抓我,把他们放了吧。”彭老大也跪求着。 “把他们放了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县衙关不下,又事出有因,就劳动改造吧!”颜朝夕宽宏大量的道。 “劳动改造?”彭老大愣住了。 “不错我来的时候,看很多庄稼已经长成,虽然泡在水里,但并未腐烂。叶知府你多组织些人手进行抢收,应该还是能挽回不少损失的。” “抢收倒是可以,但这浸水的粮食,就算收上来,不出几日也会腐坏,根本没什么用啊。”叶知府道。 “你们组织村民抢收就行,我有办法,让这些粮食保存下来。只要能维持数月,拖延到明年春季,问题不就解决了?”颜朝夕道。 “什么办法?”文广俊好奇道。 叶少阳也同样不太相信,婉转了半天,还是问道:“敢问公子,这办法是……” “楚楚,把那些防腐剂拿过来。” 楚楚递上一个精美的木盒,正是之前被彭老大他们搜去,又被颜朝夕拿回来的防腐剂样品。颜朝夕打开盒盖,里面满满白色的粉末。 她道:“就是这个,这一小盒的量,就足以让万斤粮食,保持数月不腐坏。” 第194章 终到临海 “还有这等神奇之物?”叶知府和文广俊目瞪口呆,这像盐一样的东西,有这么神奇? 文广俊伸出手指,还想沾一点尝尝,颜朝夕赶紧阻止,这个用量都是按毫克计的,她可不敢让他随便吃。 “这就是你说的极为珍贵的香料?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作用,可这般珍贵,你舍得给我们用?”彭老大想起颜朝夕进山前的话,问道。 “不错,这东西确实极为珍贵。但再珍贵也不及人命珍贵,如真能解决百姓过冬和存粮的问题,我有什么舍不得的?”颜朝夕说着,将盒子递给叶少阳。 其实那极为珍贵的话语,都是颜朝夕诓骗彭老大的,这东西确实稀少,而且只有她能做得出来,但要说多么贵重……还真不是。 “你倒是个好人,只可惜,这东西太过珍贵,总共这么几盒,也解决不了衢州之难呀。”彭老大可惜的道。 “能救多少是多少,你们先抢收着,我再从京城调些防腐剂过来。” “楚楚,你发消息回去,让工厂那边全力生产,然后别的需求都先停下,所有的产出,让柿子亲自压送过来,以解衢州燃眉之急。” 颜朝夕吩咐道。 “是。”楚楚眼睛亮亮的,她是越来越佩服她家王妃了。 叶少阳和彭老大心中满是感激又颇为惭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叶少阳更是连抱着防腐剂盒子的手,都有些哆嗦了,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小侯爷则是满脸复杂的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哼哼,当然是你得罪不起的人。”楚楚藐视着他道。 小侯爷文广俊默然。 他的父亲定衢侯,为这事已经着急上火好几个月,可他在路上随随便便结个仇,居然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找人假装恶匪绑架颜朝夕的事了,只是努力的回忆着,到底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她。想了半天,除了一开始装逼不成,先惹上她之外,好像都是他在吃亏。 见颜朝夕和楚楚也没有再追究他的意思,小侯爷悄然松了一口气。更加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否则被他父亲知道,他得罪了谁不好,偏偏得罪了能解决衢州之急的人,非得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颜朝夕看这事能解决,叶知府和彭老大也表示,一定会配合她的安排,组织州县的农民抢收自救。 颜朝夕将剩下的那几盒防腐剂,交给叶少阳,仔仔细细的嘱咐了用法用量。才准备继续往临海赶路。 叶文阳表示一定照做,怕有什么问题,又百般挽留颜朝夕。但颜朝夕也不可能留在这里等所有粮食抢收完成,最后颜朝夕留下了自己在临海的联络地址,他才放她离去。 一日后,终于赶到临海。楚楚往王府发信件,吩咐布置防腐剂的事情,顺道给他家王爷寄出了第二封催促的信件。 颜朝夕一开始还会想着君凌恒,三不五时的总会提一提他,但随着路上见得越多,她提君凌恒就越少。最近更是整整两日都没有说起过他,楚楚心都慌了,暗自为他家王爷捏了一把汗。 跟余老三碰头后,颜朝夕住进了东海大客栈。这是临海最好的客栈,房间并不好定,是余老三特意为她安排的。 只是她不知道,小侯爷也跟着她到了临海。 这次小侯爷倒是学聪明了,没有暗中跟随,而是找叶知府问清了路通上的地址,抄近路,提前到了临海。 这么做,除了他心中好奇的原因之外,也有叶少阳的拜托和他父亲的嘱咐。 他从颜朝夕的花神商号,在临海的办事处,一直跟到了东海大客栈。却因为没有预定,而被拦在了客栈大楼之外。 小侯爷无法,只好让奔雷驮着他,爬上了东海大客栈的南墙窗户。好在这个客栈只有三层楼高,小侯爷咬咬牙,也就一间一间的找过去了。 此时房间内的颜朝夕已经换回了女装,坐在妆奁的镜子前,一边擦着护肤的凝露,一边与楚楚讨论着临海的气候。 小侯爷第一眼是没有认出颜朝夕来的,但楚楚却只是换了个发型,依然一身劲装,且她在西北多年皮肤略黑,极有辨识度。 小侯爷认出了楚楚,再看颜朝夕时自然眼熟。 他不禁张大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好在及时控制住了。 为了收住声音,他狠狠的捏住了奔雷的手臂,奔雷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气吓到,松开了攀住房檐的手,两人一起掉了下去。 “咦,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楚楚。”颜朝夕问。 “好像是。”楚楚推开窗户往下一看,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不再在意。 此时,东海大客栈的南墙外,小侯爷用力的推搡着压在他身上的奔雷。 他的声音暴怒又压抑,“你这头猪,小爷都快被你砸死了,你赶快给我起来。” 奔雷站起身,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憨里憨气的问道:“小侯爷,您刚才干嘛挠我痒痒呀?” 文广俊用力拍打着他,“我挠你痒痒,我挠你痒痒,哎哟,我的腰。” …… 第二日,颜朝夕也不急着与东海阁的掌柜碰面,而是打算先以顾客的身份,去东海阁逛一圈。这样可以很全面的了解东海阁的宗旨和服务,甚至也可以看出很多细节之处,对于后面的谈判更为有益。 东海阁共有五层楼,高近二十米,是临海最高的建筑。它位于镇子偏南靠近东海的海湾处,位置极佳,四季微风吹拂,不会有大的风浪。 颜朝夕起得算早的,到东海阁时,却已经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了。 挤了大半圈,总算挤上了二层。 在楚楚的护卫下,颜朝夕还算维持了该有的体面,可跟在后面的余老三就没那么舒适了,衣服都挤得有些变形了。 但他还是尽心为颜朝夕介绍着东海阁的情况,“小姐,这第一层,卖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东海特产,价格不贵,每日的销量十分巨大。” 第195章 如此缘分 “各地来这边淘宝的行商,基本都是先以这里的东西为货源,再到其他的街市去碰碰运气,淘宝捡漏,我以前也是如此。”余老三道。 颜朝夕点头,这架势丝毫不输前世国庆节的旅游景区,不发生踩踏事件就不错了。 “可是够辛苦的。可行商是没有办法,但那些顾客,每日这么一挤,哪里还有购物的欲望?”颜朝夕心有余悸的道。 “也就一楼是如此,东海阁二楼就开始售卖一些难得之物,价值至少都在百两之上。而三楼基本只卖那些珍馐瑰宝,且必须消费过一定金额,才有进入的资格。所以,二楼三楼是另有入口的,像我们这样,从一层走上来的反而是少数。” “难怪。” “那四楼和五楼呢?”颜朝夕又问。 “五楼不知道,没人上去过,可能是东海阁主管理东海阁的地方。四楼是专门举办拍卖会用的。” “小姐,今日正好是东海阁一旬一开的小拍卖会,我陪您去看看吧。” 余老三提议道。 “喔?还有拍卖会?说说。”颜朝夕也来了兴致。 “东海阁十日一场小拍卖会,一月一场大拍卖会。来淘宝的人基本都不会错过,拍品除了在海中寻得的珍宝之外,也允许不少私人提供的珍贵物品参与,还是挺值得一逛的。”余老三道。 二楼的东西在颜朝夕眼里只算是普通,在京城基本都能够见到买到,颜朝夕便不在此耽搁时间,直接跟着余老三往楼上走去。 到了三楼,一切更加的不同起来,场间布局开阔,装潢精致雅气,连空气中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觉得分外舒适。 余老三负责采购,在这里的消费早都不知超出门槛多少了,有他陪着颜朝夕走到入口,甚至都不需要验明身份,门口的美女便直接躬身请几人进入。 一位穿着海蓝色长裙的美女走到近前,自我介绍道:“几位尊贵的客人,您们好,我是您的导购海蓝蓝,很高兴为您服务。” 余老三显然是认识她的,也不客套,直接吩咐道:“蓝蓝,先带我们去拍卖会吧,这个时辰应该也快开始了。” “是。不少客人已经入场,再过大约半刻钟,拍卖会便会开始。我带各位到专属的隔间,请跟我来。”海蓝蓝礼貌的道。 颜朝夕几人随海蓝蓝进入会场,在会场的一角,过来散心的小侯爷文广俊,看着颜朝夕从自己隔间门口走过的身影,眼睛一亮,莫名的亢奋起来。 他昨天发现颜朝夕是女子身份的时候,就大大的吃了一惊。 回去之后更是愁肠百结。既兴奋于发现了颜朝夕的秘密,又后悔知道她是女子。毕竟自己总不能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那些仇,估计是报不成了。 直到颜朝夕已经走过,他还在冥思苦想,要怎么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大吃一惊,记忆深刻。 “这东海阁还真是阶梯化对待。”颜朝夕坐在专属于她们的隔间内的卡座上,吃着免费提供的干果,喝着平时难见的海酿,感慨道。 “一楼如同拥挤不堪的菜市场;二楼就达到京城东市一般店铺的水准;三楼提供的是专属个性化服务;到了这四层,这已经不能叫服务了,而是享受。” “就是就是。”楚楚咬了一大口海葡萄,含糊不清的道,“在这里享受起来,可是比京城都要快活!京城里,我看也就我们的美颜馆,能和这里的服务媲美。” “是啊,可在这里消费的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 几人吃着喝着,又讨论了好半天,才将目光放到了隔间外的拍卖会上。 刚才已经卖掉了好几件拍品,此时在竞价的是一件红珊瑚手镯。 手镯形状浑然天成,花纹不经雕琢就甚为迷人,颜色更是艳红魅人不可方物。颜朝夕一看就颇为喜欢,便开口参与竞价。 价格从一千两银子,飙升到三千七百两,和颜朝夕竞价的几人,都沉默的退出了竞争。 “三千七百两第一次。” “三千七百两第二次。” “三千七百两第三……” 拍卖师已经举起小木槌,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五千两!” 这个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旁边。 颜朝夕看向隔间之外,小侯爷文广俊正一脸得意的向她走来,还装作初次邂逅的样子,故作优雅的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刚才您路过在下跟前,在下就被您的身姿深深的给吸引了,现在又甚为不巧的,和你看中了同一样瑰宝。这真是缘分,缘分呀!” 刚才文广俊在座位上纠结半天,直到听到颜朝夕报价的声音,也不管她买的是什么,就直接压了价格,打算借着这个由头,与女子装扮的颜朝夕重新认识一下。 颜朝夕满脸无语,好不容易躲开这个二货小侯爷,这才两天吧,怎么他又阴魂不散地跟上来了? “你要跟我抢东西,还说是缘分?”颜朝夕问。 “哈哈,如果小姐愿意与在下交个朋友,我当然可以将此瑰宝让与小姐。”文广俊自鸣得意的道。 “我若不愿意呢?” 文广俊摇头晃脑:“那在下可能又会与小姐同时看上其他东西,当然,这缘分也就更深了。” “真不必了。”颜朝夕扭过脑袋,她怕自己再看他,会忍不住揍他。 严辞拒绝了文广俊奇葩的交友请求,颜朝夕又向拍卖师喊话,“我放弃。” “五千两第一次,五千两第二次,五千两第三次,成交!” 这次,拍卖师连一个哽都没打,就直接喊话落槌。 文广俊没想到颜朝夕会这样,想说的话,还在喉中,这五千两就花出去了。 他顿时哭瘪着脸,气愤道:“你,你怎么能放弃?” “你看,我们缘分太浅。”颜朝夕耸耸肩,双手一摊,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她就是故意坑他的,这手镯,三千多两已是极致,她也是喜欢才会出到这个价格的。可文广俊一下将价格抬到了五千两,她会接手才怪。 第196章 要守规矩 “缘分这东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文广俊强硬道。 “是吗?那待会儿我再看上什么,你再拍下来嘛。说不定我会跟你抢抢呢?”颜朝夕笑。 “……”文广俊明智的没有接话,而是转回了刚才的话题,“反正你吸引到我了,必须要和我做朋友。” 颜朝夕扶额,“我哪里吸引你,我改还不行吗?” “你和我一位旧识长得很像,现在想改已经迟了。”文广俊看着颜朝夕精致的脸庞,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打扮得那般模样的,但嘴上还是如此说着。 “那是你眼花眼拙眼瞎!你看,你细看……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认识你的。”颜朝夕指着自己道。 “文公子,您的红珊瑚手镯,已经为您包好了,承惠五千两,您看是付银票还是现金?”一边,文广俊的专属导购海香香,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了文广俊的身前。 “这是什么?”文广俊问道。 “红珊瑚手镯。”还香香将木盒打开,一道红光展现在文广俊的眼前。 美则美矣,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手镯。 “……五千两,我买什么不好,买个红珊瑚手镯做什么?我就随便说说的,能不要吗?”文广俊一脸苦瓜相的说道。 海香香却不能感同身受,只是摇头道:“文公子,东海阁规矩不可破坏。” 文广俊不想要,却又不能不买,眼神一转,指着颜朝夕道:“你给她,这东西是她拍的,你看,我只是帮她叫价而已。” “文公子,我叫的三千七百两,我为什么要自己压自己的叫价?”颜朝夕问。 文广俊耍赖起来,“我不管,反正这东西是你要的,你怎么能说都不说一声,就放弃呢,这不合规矩。” 颜朝夕淡淡一笑,也不理他,而是对身后的海蓝蓝道:“海蓝蓝导购,帮我把闲杂人等都请出去吧。我说,你们东海阁的审查也忒不严了,连五千两银子都付不起的客户,还让他来参加拍卖会?” “我可不是付不起,我只是不打算买这东西。”文广俊声明。 “买不买,那是你与东海阁的事情,现在请你离开我的隔间,谢谢。”颜朝夕头一歪,直接赶人。 可文广俊哪吃这一招,左右躲闪着就是不走,海蓝蓝拦了半天也拦不上。 这边的热闹,立刻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在没有客人能到达的东海阁五层,一双饱含趣意的眸子,正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清俊的脸庞上笑意盎然。 蓦然,眸子的主人站起身来,飞身而起,几步腾跃就到了颜朝夕隔间的外围。 他往里走着,旁边的人都主动退开,东海阁的导购、小厮更是极恭敬的行礼。 他来到了隔间门口。 这时,文广俊正因为离颜朝夕过近,而被楚楚一脚踢飞,撞在了门口的栏杆上,反弹向那眸子的主人。 只见他手一挥,便将撞来的文广俊推到栏杆之外。 眼看着文广俊就要跌下半层,摔到拍卖会的大厅中了。 第197章 默契试探 文广俊“啊”的一声尖叫,拼命抓住了唯一能抓到的一条布带,却是那人手中刻意放出的绫罗丝带。丝带挥舞,带着文广俊飘飞而上,再落下时,已是人群之外。 海香香快步跟上,对文广俊道:“文公子,请随我来。” 也不管文广俊是不是听话,径直离开,身后,自有东海阁护卫相“请”。 文广俊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既庆幸自己没事,又愤恨那人的羞辱,却是没有机会再回去放狠话,只能跟着海香香离开会场。 奔雷疾步跟了上来,不解的问道,“小侯爷,您跟那人有仇?” 他刚才忙着吃东西,都没看到小侯爷离开,再发现时,已经挤不进人群中了。 文广俊晃晃脑袋,“也能算有仇吧,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那您刚才这是……” “自然是想重新与她结交一番。” 奔雷:“……” “小侯爷您是认真的吗?” 前面的海香香听到他这话,也被雷得不轻,拼命压抑着吐槽的欲望,托起了手中的木盒问道:“文公子,这红珊瑚手镯,您还要吗?” “不要行吗?”文广俊问。 “可以,但东海阁会收回赋予您的特权。后面您再想成为东海阁的嘉宾,就不容易了。” “其实就五千两而已。您既然想结交那位小姐,那位小姐又喜欢这红珊瑚手镯,为何不干脆将其买下?然后送与那位小姐呢?” 海香香道。 “送给她?”文广俊思索起来。 “不错,这才是与人结交的方法呀!若像您那样抬价,还抢人东西,那位小姐又岂会与您做朋友呢?”海香香为了自己的提成,也只能耐着性子教小侯爷做人了。 …… 拍卖会场,颜朝夕的隔间门前,那一丝带甩走文广俊的男子,也不离开,而是缓步走到颜朝夕面前,极为绅士的一礼,道: “希望小姐不要被这些闲杂人等,扰了参加拍卖的兴致。” “不会。”颜朝夕奇怪的看着面前这人。 “那就好。我名钟吾悦,不知可否有幸,与小姐共赏会上的奇珍?”钟吾悦面庞清俊,眸中含笑,一身合体的淡蓝衣衫,身材修长,广袖飘逸。 这番风度翩翩,倒让颜朝夕不想拒绝,欣然道:“当然,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回到隔间之内,钟吾悦却没有刚才的客气,反而是金刀大马的往卡座上近乎中间的位置一坐。 楚楚顿时不高兴了。 这卡座有三边,由于隔间内并不宽敞,一般男女注意礼节,应该分坐两端,他这样,小姐不管再坐哪,都不合适。 颜朝夕却没有那么在意,同样走到他坐下的那一边,在他身边只隔一人多距离的位置坐下。 侍女重新换上酒水小食,颜朝夕端起一杯海蓝色的海酿,对钟吾悦道:“还未感谢阁下出手。” 钟吾悦也端起身前酒杯,与颜朝夕手中的酒杯相碰,笑道:“路见不平而已,这等小事,无需刻意挂怀。” 颜朝夕挑眉,诧异道:“路见不平?我还以为你是这东海阁的……” “非也。我同你一样,只是慕名来寻宝的。”钟吾悦眼中趣意浓厚,看着颜朝夕满满探究之意,笑道。 从她坐下的位置与碰杯的动作,他都可以看出颜朝夕的与众不同来,突然的,他就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承认了,就势必要进入单调而麻烦的谈判环节,他可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样有趣的人,一定要多了解了解。 “喔?是吗?” 颜朝夕不动声色。 其实,在他刚出现的时候,颜朝夕就注意到了。众人的退让,侍女、小厮的恭敬,都让颜朝夕难以忽略。 这人必然不简单,至少在东海阁内地位不会低,但他却装作是与东海阁无关的客人,与她套着近乎。 钟吾月!她记得,在王府中看过一本书上,记载了东海域主的信息。 颜朝夕心中暗笑,他想玩,便陪他玩吧! “那你是临海人,还是到临海游玩?”颜朝夕问。 “算游玩吧,但我来的次数多,对临海熟的很,你若缺一个向导,不如找我!”钟吾悦毛遂自荐。 “好啊!我正想去海边看看。”颜朝夕乐得如此,他想多了解她,她又何尝不是呢?越多的了解,对后面的谈判越有利。 楚楚则瞪着着钟吾悦,满脸不快,只想想办法将他敢走。小姐对待他与别人的态度太不同了,这让立场坚定站在君凌恒那边的楚楚,危机感十足。 余老三则是像倏然醒悟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钟吾悦。他认出他应该是东海阁的高层,因为他见过东海阁的掌柜对他恭恭敬敬的样子…… 钟吾悦不经意的看了余老三一眼,只有余老三的角度能够看到,他眸子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清晰,仿佛在告诉他,不许说出他的身份。 …… 十分聊得来的颜朝夕和钟吾悦,不等拍卖会结束,就近寻了一个地方看海,站在东海边缘,又聊起了东海宝物众多。 “其实说到瑰宝,这东海阁与真正的东海域相比,那就相去太远了。”钟吾悦道。 “是啊,海洋就是世界的瑰宝,只可惜人类能力有限,不能全面开发,否则这个世界怕是决然不同。”颜朝夕很是认同。 “还是能开发的,为了探索海洋,很多人都在努力。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进行开发,让更多的人看到海洋的魅力之处,享受海洋的资源,是东海域的宗旨。” “只是进行开发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让人与海洋能够共生共赢,而不是单方面的利用和泛滥的开采开发,否则海洋虽大,也经不起人类多少年的折腾。”颜朝夕提醒着。 钟吾悦侧头,很认真的看着颜朝夕,眼中的趣意变成了直白的欣赏。 “你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想法、非常奇特的姑娘,你说的这些话都让我怦然心动,产生共鸣。我不得不说我喜欢上你了。” 他极为直接的道。 第198章 真有秘境 “哈哈,突然被表白的感觉还是蛮好的。不过这位帅哥,你好像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说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颜朝夕打趣他。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钟吾悦语调严肃,目光濯濯。 “好吧,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文艺青年。”颜朝夕咯咯咯的笑起来,又道:“但我可没有办法这么草率哦,我们并不了解。” “我不会勉强你,随着时间我们总会了解的。”钟吾悦此刻显露出强大的自信。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钟吾悦也笑了,他当然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否则也不会关注那么久,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可他竟然忽略了,没有亲口问她,让她以为他不知道。 颜朝夕点点头,满意于他知错就改,她优雅地伸出了左手,报出名字:“颜朝夕。” “钟吾悦。”钟吾悦同样伸出手来,两人指尖相碰,轻轻一握,随即放开,互相微笑。 颜朝夕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她与钟吾悦的相处,仿佛回到了现代,碰杯、握手,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理解,并且给予回应。 这在穿越之前,也许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每天会和不少的人握手,吃饭应酬也会自然而然的与人碰杯,但在这个时代,却没人能懂这些礼节,以及这背后的善义。 尴尬许多次后,她会渐渐的忘记,忘记原来的生活,与交友方式,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 但是当她与钟吾悦轻松对话时,她自然而然的又做出了这些曾经习惯的动作。 而钟吾悦居然懂!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和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灵魂。” 颜朝夕大着胆子,迈出了试探的第一步。 “如果灵魂能够共鸣,那证明我们真的是很合拍。”钟吾悦笑道。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应到颜朝夕试探的点上。颜朝夕也不知道,他是刻意的回避、假装,还是根本没有听懂她话语中的含义。 颜朝夕垂下了眼眸,转开了话题,“所以我们一见面,就成为了朋友,不是吗?” 她眸中那一点点的小失落,钟吾悦没有察觉,他只是高兴的道:“确实。作为朋友,我有一个消息想分享给你。” “喔?” “过几日,东海奇乐岛将有一处秘境开启,届时东海域会组织海船前往,一探究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同去?” “秘境!真有秘境吗?” “奇乐岛最近波动频繁,地势陡变,据说,到时候,岛上会裂开一条通道,那就是前往秘境的方法。”钟吾悦道。 颜朝夕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秘境这种说法,她曾经还拿这个忽悠过周文君,周文君一直是信以为真的。 原来,不是周文君好骗,而是这个世界上真有秘境! “秘境中会有什么?”颜朝夕好奇道。 “可能是意想不到的奇珍,也可能是前人留下的典籍,当然,更可能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需要我们亲自去探索。”钟吾悦满目期待的看着颜朝夕。 颜朝夕不负他所望的应承了下来,“如此难得的盛况,都能被我遇到,我若不去,岂不是浪费了这等时运?也浪费了钟吾兄告知我的一番情意。” “小姐,不可呀!”楚楚出声阻止道。 “海上气候诡谲多变,奇乐岛秘境这种说法也是虚无缥缈,您不可以身犯险呀。” 她一直在旁边听着钟吾悦和颜朝夕的对话,心中焦急,却又顾及身份,不知该怎么阻止两人的接触。此刻听得钟吾悦,居然要邀颜朝夕出海,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反对, 这丫鬟似乎不喜欢他?钟吾悦奇怪与她的态度,但还是尽力规劝道: “这位姑娘,东海域管控严格,进出海域都需专门的资格,有这个机会进入东海内,是多么的难得!就算找不到秘境,能够借此机会欣赏东海风光,也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这次探索对我们的人生来说,都是一种不能错过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我与你家小姐能互相帮助,共同进退,加深感情,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呀!” “哼!”楚楚冷哼一声,“这位不知如何出现的公子,你从一开始就在不断示好,献媚迎合我家小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姐,对这种人,您就应该严防死守,千万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楚楚义正言辞的道。 钟吾悦被说得脸颊通红,颜朝夕则捂嘴偷乐,“楚楚,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秘境耶!我还是很想去看一看怎么办?” “小姐……”楚楚恨铁不成钢,就差直接对颜朝夕说,你若去了就会被大灰狼吃掉。 “秘境呀!”颜朝夕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九成那只是普通的地势变化,最后什么都没有,也许他就是故意拿这个说法来诱惑您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去,楚楚,你跟着我就不会有问题啦。”颜朝夕道。 楚楚还待再劝。 钟吾悦轻嗤一声,道:“你放心,秘境之事,的确为真。此次出海足有百人,我不会拿此骗人,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又对颜朝夕温和解释,“而且,我岂会是她说的那种非奸即盗的小人,你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也是把你当朋友,一定会护住你的安全的。” “嗯,谢谢,那你过几天去找我吧,我就住在东海大客栈二楼的天字海星房。” ……………………………… 直到两人约定好、又分开,楚楚还在颜朝夕身后碎碎念。 “小姐,您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他呢?他明显是不怀好意的呀,而且你们今天才刚刚认识,你连他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颜朝夕笑笑,打断了楚楚的担忧,道:“楚楚,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呢?从他出现开始,整个东海阁的所有人,举止都怪怪的,你没有察觉吗?” “您是说……” “不信你问余三叔。”颜朝夕指着余老三道。 第199章 终于知道 “我也不知他的确切身份,但曾经看到过东海阁的掌柜对他毕恭毕敬,想来他确实是东海阁之人,且地位非凡。我猜测,他很可能就是东海阁那位神秘的阁主。”余老三说出自己的推断。 虽然钟吾悦拿眼神警告过他,但他在颜朝夕面前还是知无不言。 颜朝夕点头,肯定了余老三的猜测,接着说道: “东海阁是东海域唯一对外营业的商行,可以说是东海域的经济来源,在东海域中的地位不言而喻。而他说自己叫钟吾月,我翻看王府内的各地异志时,曾经看到过,东海域的现任域主,就叫钟吾小月。” “小姐,你是说……”楚楚的嘴巴越张越大。 “不错,我怀疑他就是东海域主,否则秘境如此大事,他岂会知道,又岂能擅自做主带我前往?” “不管如何,答应此次探索对我们总是有好处的,若真能在秘境中有所收获,那就赚大了。” 颜朝夕道。 “可是,这也有可能是他编出来框骗您的。”楚楚依然坚持。 “好吧,可能。但我的目的本就是与他结交,此次与他同游,我也是希望双方能结下善缘,就算我猜错了他的身份,余三叔也说了,他必定是东海阁的高层,我们与东海域的合作必须加深,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绕不开他的。” “唉,”楚楚见实在无法劝动颜朝夕,只能叹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就不想王爷吗?” 说到君凌恒,颜朝夕沉默了。 想着王府没有她之后,君凌恒与君初瑶便可毫无顾忌,或者他们现在已经定下了亲事,也许她回去的时候,还要尊称君初瑶一声王妃…… 颜朝夕闭上眼睛,拼命忍住心中那一些些的酸楚,良久良久,颜朝夕才道:“他会过得很好,我也会!” 楚楚无语半晌,看来这次,她的小姐是铁了心的要误会下去了。 楚楚也不好再说,扯了个理由就离开客栈,直直往驿站的发信点去了。 我的王爷呀,你再不来王妃可就没了。 ……………………………… 在颜朝夕南下,见识各种风土人情、与小侯爷斗智斗勇的时候,君凌恒也终于接到了宗云帝的任命书,成功的当上了本次秋闱的主考官。 这种大事耽误不得,他忙得是焦头烂额。 在周文君的周旋之下,君凌恒一直以为颜朝夕还在上元县。 工作之余,每次腾出时间想去找颜朝夕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出现各种的麻烦,最后也就耽误了下来。 还好颜朝夕有楚楚陪伴,君凌恒并不担心她的安全。也只好想着,等秋闱之后,再好好的陪陪她。 主考三日,君凌恒与众学子一样,吃住都在考场,不能离开。 考生中,君凌恒还见到到了韩庄。韩庄向他行拜礼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这种严肃的场合下,最终也没有问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君凌恒也只当他是普通考生,丝毫没有为难他。 现在的韩庄别说和他相比,就是和颜朝夕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君凌恒也懒得对他下手。 之前的筹备,三日的考试,再加上两日的阅卷,他都没有完整的睡过一个觉。直到事情全部告一段落,看着君凌恒好好休息过一夜之后,凌大才递上了楚楚发回的信件。 君凌恒手中拿着密报,仔细的看着。 第一封,是解释颜朝夕为何出走,详细说了太子君盛德在其中的作用,以及她们的目的地是临海,请君凌恒尽快过来。 第二封,则是报告她们已经到了临海,以及颜朝夕与定衢侯世子文广俊被土匪绑架的前后之事。 直到这时,君凌恒才知颜朝夕已经离开,独自去往临海,他满腔的思念都化为了害怕失去的恐惧和心慌。还有一种愤怒! 她居然去了临海!而他却茫然无知。 “为什么现在才报?”君凌恒寒声问道,脸上的愤怒一见可知。 凌大顿了顿,解释道:“王爷您一直都在考场之内,与外界隔绝……” 君凌恒却根本懒得听这些,只问:“难道以你的身手,会进不了一个考场?” “……” 凌大单膝跪了下来,又偷偷看了看君凌恒的脸色,咬着牙回道:“回禀王爷,属下能进。但……” “但什么?” “但周文君大人说,秋闱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丁点的差池,其他的事情都该缓缓。属下以为,周大人说的有道理。”凌大知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和盘托出,干脆大声回答道。 “哼,他有道理,他的道理就是太多了!你若听他的,就该将这几封信撕毁不报。难道他没有这样教唆过你吗?”君凌恒问道。 凌大低下了头,承认道:“周大人确实这样说过,属下知道,他是希望王爷您迎郡主进府,可属下的想法与他不同。郡主对您固然有所助益,但这种助益,也会随着王爷的上位渐渐降低。” “再者郡主的行事及为人,都不及颜小姐,老王爷王妃为您定下的也是颜家小姐。属下看得出来,您可不会真的喜欢郡主。您喜欢的应该还是颜小姐。” “呵呵。”君凌恒被他的振振有词气笑了,“你很有想法,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暗卫需要想法吗?”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操心着我的婚事,说着为我着想的话,企图替我做主,所以,我连自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王爷!”凌大一时语塞,改为双膝跪地。 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凌大道:“属下没有这个意思,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当然应该王爷您来做主。” 君凌恒这才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凌大,二十多年来都是你在我身边,照顾我、护卫我,你比文君在我身边的时间还要久。你了解我,我也信任你,但你该知道,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想法。” “是!属下明白了。”凌大赶紧应声,只要王爷不因为此事对他心生嫌隙,他就谢天谢地了,王爷愿意敲打他,就是还愿意用他。 “那好,准备一下,等我从宫里回来,你随我去临海。”君凌恒又道。 凌大眼神一亮,声音更加洪亮了:“是!” “太子……” 想着秘报上,君盛德对颜朝夕说的那些话,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已经冷静下来的君凌恒眯起了眼睛。 看来,太子殿下是过得太闲了。 永华宫内,金黄的琉璃瓦片熠熠生辉,鎏金地砖光洁坚硬,金红色的廊柱雕刻精致。宗云帝高坐主位宝座之上,手中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把白灵玉制文旦如意壶。 不时的轻揉额头的动作,显示着他最近似乎精神有些不济。 “你怎会……有此提议?”宗云帝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君凌恒问道。 “禀皇上,皇子们年岁大了,封王赐府本就应该。只是太子殿下太优秀,难免让人忽略了其他皇子的存在,才导致礼部至今都未提及此事。” “但如此拖延,其实与太子殿下的成长无益,对他与其他皇子的兄弟情感更无益处,为了君华皇室之兴盛长久,臣斗胆前来,奏请皇上尽快封王,还望皇上应允。” 君凌恒恭敬应答。 如意壶的壶盖在宗云帝的手指上轻轻跳动,不时碰撞壶身,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 宗云帝悠悠道:“你一直在国学院当着闲差,这才初入内朝不久,人心并未稳固,与世家的几次交锋,虽然没有输,但也不能说游刃有余。” “这次秋闱成功,正是你收拢势力的大好时机,你若能站稳脚跟,朕也好为以重任,可你,却在此时提议封王!” “如果让那两个混小子也参与进局中,必然少不了四处许诺,定会分流一部分朝臣势力,不免对你的辛苦建成的势态有所影响,让你当权之势暂缓呀。” 君凌恒微笑着,仿佛并不在意宗云帝所说的问题,只道: “我的势态再大,也是借皇上的势,我的权利再高,那也是皇上的权利。皇子们来分流,总也会分去世家一些,这样总体说来,还是我们占优的。何乐而不为呢?” “再者,秋闱是受皇上您的委任,恒并无趁机收拢谁的意思。我也正想向皇上禀报,我打算去衢州一趟,这段时间有诸位皇子们配合皇上的计划,我也更能放心。” “哦……你是想去临海?”宗云帝显然知道不少。 君凌恒脸一红,承认了。 “呵呵,颜家姑娘确实是招人喜欢,但初瑶对你也是痴心一片呀,你不把她处理好,怕是与承宇的那闺女,波折不会少啊!” “而且,你了解曼真那性子,朕也不好帮你说什么的。” 宗云帝貌似和蔼的说道。 君凌恒心中定了定,其实从这话语中,就可以听出宗云帝对这事的立场。 “皇上提醒得是,我一定处理好,不让皇上为此事担心。”君凌恒应诺。 第200章 追到临海 “嗯……”宗云帝用拇指转动着白灵玉壶盖,思忖半晌,终是道:“也难得你有此想法,一心为着皇室着想,这提议虽鲁莽,却也难得,朕便允了。” 接着,对身旁的太监道:“拟旨,封盛行为梁王,封盛修为魏王。” …… 君凌恒笑了,笑得很开心,却也很悲凉。 他怎么会相信,宗云帝是乐得让他收拢势力,拿到朝堂上真正的话语权呢? 秋闱主考,已经让他声望飞涨,如果他再不以退为进,推两位皇子上位,必然是会受到宗云帝的猜忌打压。 如果说,之前只是他的猜测,那么此刻,他就可以十分确定了。 希望他“处理”好君初瑶的事情,表明宗云帝依然不会愿意长公主与他站在一边。直接封两位皇子“梁王”与“魏王”,品阶地位与他齐平,也说明宗云帝心中是十分期待有人能和他分庭抗礼,甚至挟制住他的。 尽管他要用他对付世家,却依然不希望他成长起来。 宗云帝,终究还是那个宗云帝,他的好大伯呀! 君凌恒真诚的笑着,恭喜着君华又多了两位王爷顶梁,才告辞离去。 永华宫殿侧的阴影处,一位年青的华衣男子,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也忍不住兴奋的笑了起来…… 解决了这事,报了太子教唆之仇的君凌恒赶回王府,准备与收拾妥当的凌大一起出发,周文君却慌忙火急地冲进了王府中。 他一得知君凌恒准备离京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连在路上摔了一跤都不觉得疼。 “凌恒,你,你这是要去哪?”周文君问。 “你说呢?”君凌恒瞥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手上动作的意思。 “秋闱刚刚结束,此时正是收拢人心的大好时候,你可不能够现在离开啊!”周文君晓之以理。 “不离开,让朝夕一个人在临海,让你一步步的安排君初瑶与我的巧合,是吗?” “凌恒!你明明知道,君初瑶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以现在皇上对长公主的尊重与宠溺,只要你能获得长公主的支持,就再也不需像以前那般步步谨慎,小心翼翼了。我是为你好。”周文君道。 君凌恒轻笑一声,看向周文君,一字一顿的问道:“这就是你的秉轴持钧、奉命唯谨?” “我……”周文君口中的话语被哽进了喉咙。 “以后定会秉轴持钧、奉命唯谨。”这句话是他对君凌恒的保证,可是却根本没有做到。在君凌恒一再给他机会去了解颜朝夕的时候,他还是不顾君凌恒的意愿,固执的选择了帮助君初瑶。 君凌恒摇头道:“只要我舍不得手中的权力,我就必然需要步步谨慎、小心翼翼。” “长公主是否真如她对外祖说的那样,与我们的最终目的不谋而合,这件事情其实并不确定。很可能在我们发动的时候,她却反戈一击。” “你以为君初瑶是她的软肋,我娶了她,长公主就会放弃自己的利益成全我吗?” “不可能的。” “那我们也能借助她的势力发展自己呀!”周文君坚持道。 “但不借助她,我同样可以!” “我现在已经做到这样了,你和外祖对我还没有信心吗?还是要拿我的婚事当做筹码,谋划算计。” “我的王妃,是要与我共度一世的人,我不想找一个一世都需要防备算计的人。” “那样太累,我这辈子已经很累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留下一点净土?” “像父王与母妃那样相爱相敬,相厮相守,一生都爱着对方,护着对方。我想拥有这样的一个人,可以吗?” “还是说,其实我就不配拥有那样的姻缘吗?” 君凌恒一口气说完,也不再等着周文君的回答,脚尖一点,翻身上马,马鞭一甩,飞身离去。 他说的,是他心里的想法,虽然他还不知道颜朝夕是不是那一个人,但正是有对颜朝夕这么多天的思念,积蓄成洪流爆发出来,才让君凌恒勇敢的承认了内心的希翼,真正表达出了自己想要的需求,以及不顾一切的迈出了这追求所爱的第一步。 周文君被君凌恒说出的这些话语给震懵了,他苦笑着垂下眼眸。 爱情吗? 谁不想呢? 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两个字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周大人。”凌大走到了周文君跟前,抱拳道:“王爷说我不需要有想法,只要忠诚。但我依然觉得,老王爷与王妃的眼光比您和老爷子要好得多。他们出于爱意为王爷挑选的媳妇儿,也一定比你们那些心机算计得来的结果,对王爷更好。” “我很庆幸,我这没有控制住的小小的想法,与王爷的想法是一致的,让我没有违背我的忠诚。” “当然就算有冲突,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忠诚于王爷,因为没有王爷就失了根本,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只是不知道周大人你,是不是同我一样想的?” 凌大说完这些话,也打马扬鞭,朝着君凌恒离开的身影追去了。 其实,这话是凌大对周文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告诉了他很多信息。 其一,王爷要的是忠诚;其二他凌大只会忠诚于王爷,以后不会听他的;其三,也隐晦地表达出,希望周文君放弃自己的想法,不要再违背王爷的意愿。 看着凌大紧随而去的身影,周文君更沉默了…… ……………………………… 数日后,东海渔人码头,一艘宏伟的舰船停靠在海岸边,百多人在舰船上忙碌穿梭。有水手,有护卫,也有东海域专门派出的探索队伍。 “我们也上船吧。”钟吾悦对身边的颜朝夕说道。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吗?”楚楚一脸不情愿的拉着她,还想再劝劝。 “楚楚,你跟好我喔!”颜朝夕笑笑,随着钟吾悦登上了这艘巨舰。 楚楚瘪着嘴,满脸无奈。 突然,耳中听见一声似鸟似鹰的鸣叫声,抬头往天上一看,一抹亮光一闪而过。 楚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找了夹板上一处无人之所,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件,手一拉,信号被放上了天空。 第201章 暗中接头 航行的准备工作,比楚楚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还在船沿翘首以盼,舰船就已经收起船锚,开动了。 正焦急间,见极远处有两道身影上下飞跃,那身影越来越近,追逐着在海面缓缓开动的巨轮,到了海边无处借力,便一跃而下,由疾奔转为潜游。 楚楚怕引来旁人的关注,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自家王爷加油。 这时,不巧有一名水手上了夹板,所对的方向正是君凌恒和凌大潜游而来的方向。 楚楚无法,只得尖叫一声,引开了那水手的注意。两人趁势攀爬上船,一个翻滚,就将身体藏匿于阴影之中。 “你瞎叫唤什么?”那水手被楚楚吓了一跳,问道。 楚楚指着另一个方向,嘴唇哆哆嗦嗦的道:“那,那,那里……有,有鲨鱼。” 水手扒着船帮上的栏杆,往海中一看,海面平静异常,没有丝毫波澜,顿时脸就黑了:“有没有一点常识?这里还是浅海,怎么可能有鲨鱼?” “浅海不可能有鲨鱼吗?那难道是我看错了,这位大哥,我想,那应该是一条章鱼。”楚楚及时纠正到。 “我看你不是看错了,明明就是吃错药了。”水手被楚楚雷的不轻,也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就离开了。 楚楚调皮的吐吐舌头,见周围再无人关注她,便转到阴影处,一个转身就进了船舱。 看到君凌恒,她才悄然松了口气,“我的王爷呀,你可算是来了。” 又对着凌大叫了声“老大”。 凌大应了一声,道:“你可别怪王爷了,是我将消息压到了秋闱之后,王爷三天从京城赶到这里,已是极限了。” 君凌恒手一摆道,“不说这个了,可否安排身份,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她身边?” 楚楚摇头。“安排不了,这是东海域的船,据我观察,除了我们,船上都是他们自己人,熟悉的很。” 凌大皱眉,“这就麻烦了,除非我们一直不露面,否则必然会遭到盘查的。” 君凌恒则镇定的多,对楚楚道:“你先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这艘是去往东海域奇乐岛的探索船,奇乐岛十数日前开始剧烈震动,传说将有秘境出世。我们在东海阁遇到一个名叫钟吾悦的男子,他似乎对小姐十分中意,邀请小姐一同前往。” “秘境?”君凌恒蹙眉。 这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要怎么把控其中风险? 楚楚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交待道:“何种秘境不知,风险程度不知,唯一知道的,是东海域有十余名高手组成了探索队,钟吾悦在其中似乎颇有话语权。” “那行,你出来太久,未免引起怀疑,你先回去,跟在她身边,有消息随时传递,见机行事。”君凌恒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纠结也是无用,只能随机应变。 “是,王爷你也小心。” 楚楚没有告诉颜朝夕,君凌恒已经赶到的事情。 一是怕她还生王爷的气,心有抗拒,二是钟吾悦简直是牛皮膏药,时时刻刻都跟在颜朝夕旁边,楚楚就是想说,也没有机会。 第202章 登岛不易 舰船一直从早上航行到中午,终于见到一座边缘布满暗礁的岛屿,岛上似乎有阵阵奇怪的声音传来,时而悠扬,时而恐怖。 “奇乐岛吗?”颜朝夕猜测。 “不错,岛上有一处巨石山,每当潮起潮落,或者海风剧烈一些时,巨石山就会发出阵阵声响,声音连绵不绝,形成各种或好听、或难听的乐曲。奇乐岛因此得名。”贴身向导钟吾悦介绍道。 “如此奇石巨山就没有人去探索一下,为何会有音乐吗?” “当然有,但那巨石山长宽足有百米开外,却无丝毫路径可以进入。最终我们也只能知道声音是从巨石山中传来,却不能知因何而起。” “我们去探索的,也是这巨石山吗?”颜朝夕又问。 钟吾悦道:“不知,也许是,也许不是。之前必须是身怀武功之人,越过岛外的巨礁才能登岛,但从岛上有异象开始,就没有人能再登上岛屿,而那离奇的波动也是整个岛屿都参与其中,并非只有岛上某一处。不过,据我们推测,那秘境也许就在巨石山下。” “既然没有人能登上岛屿,又为何确定秘境会在今日开启?”楚楚怀疑道。 “小姐这不合常理。” “这当然合理,因为每日午时,在岛屿剧烈的震动之后,会有一段极其安静的时间,趁这个时间前往探查的人员发现,岛屿虽然上不去,但围住岛屿的礁石裂缝越来越大。 而岛屿每日的震动,也是越来越剧烈。这种剧烈的程度,到今日就会达到极限,因为如果再继续下去,整座岛屿都会崩溃。 所以进岛的通道必然会在今日打通。” 钟吾悦笑着给出了解释。 正言谈间,钟吾悦的手下过来回报,“少爷,外海域两位长老已经商谈出结果,认为岛屿每日安静的时间越来越短,想要抓住机会,就必须节约上岛的时间,在时间临界,岛屿安静之时,我们必须要到达那裂开的巨礁之外。所以两位长老安排,在一刻钟后,所有探岛人员,分乘三艘小船,穿越震动中的礁岩海岸,前往探岛。” “告诉他们,我知道了。” 钟吾悦颔首,又嘱咐颜朝夕道:“朝夕,待会儿你和楚楚一定跟着我,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三艘小船一会儿就准备完毕,每艘船上都是五人,船上不再配备水手,而是由领头之人,以内力推动船只前行,以便及时变向,避开危险。 这十五人中,可以说,除了颜朝夕,全都是高手。 楚楚不禁又焦虑起来,这种情况下,王爷和老大明显没有办法出现,更别说获得一个上船上岛的资格。 难道他们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游上岛去不成? 颜朝夕由于并不知君凌恒的存在,反而对此行有些兴奋激动。她对那秘境也不是势在必得,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所以,她只当这是一次旅游,若有危险,退回来就是。 “不必紧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钟吾悦安慰她道。 “咻——”的一声长啸声响起。 这似乎是出征的号角,三艘小船上的领头之人互相确认,同时发力催动小船,开进了暗礁密布,波动剧烈的水域中…… 此时,已是岛屿震动得最厉害的一段时间,小船在海水中犹如滚木,晃动剧烈。 钟吾悦站在船首位置,控制方向,颜朝夕坐在船中,拼命的抓紧船沿,平衡着身体,楚楚在她的旁边警备着,另外两人则在船尾,注意前后左右的异象。 三艘船只小心前行,越来越靠近目的地。 突然间,不论海面还是暗礁,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在众人以为登岛时机已到,加速往通道位置前行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 平静的水面瞬间爆开,连同海底的暗礁巨岩,一时间水花四溅,乱石飞舞。 三艘单薄的小船也不能幸免于难,全部被海底爆起的巨石击飞,脱离了海面。船只瞬间解体,四散纷飞,船上的人也随着船体崩解的力道,四散开来。 所有人只能抱着自己面前的那一节残木,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可海水还在沸腾,且越来越剧烈,水中的大块碎石跳动击打着众人的身体,有人大声呼救,有人喊着镇定,为首的两个长老也只能在自保之余,尽力控场。 颜朝夕他们这艘小船,是弹起后被一块大礁石从船只的正中间击中,船只裂开,她和楚楚分别位于礁石的左右,击飞之时,瞬间就被分隔了数米之远。 楚楚武功不错,倒是可以自己稳住身形,但却根本不及去救援颜朝夕,只能眼睁睁看着颜朝夕落水。她呼啸一声,这是紧急的求援信号,只是声音都惊得有些变形了。 颜朝夕只能依仗着自己会游泳,尽力平衡着身形。在沸腾的,夹杂着石块的海水中,艰难挣扎。 就在这时,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一切跳动得更加厉害了,似乎有一道金光从海底升起。 颜朝夕手中抓着的木块已经稀碎,那是船只破碎时的残留,本想靠此增加浮力。她好不容易攀上的一块礁岩也再次滚动起来,她随着礁岩翻转再次落水,方向正是那道金光之处。颜朝夕只能手脚并用,极快的划着,尽量让自己远离那一道金光。 终于,钟吾悦从后面飞身而来,抓住落水的颜朝夕,跃上前方一块礁石。 其实,船体崩解时,他落下的位置比楚楚离颜朝夕还要更远,但他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不等落水就强行使力扭转方向,救援颜朝夕。 他确实救上了颜朝夕,只是,他是从后方奔来,抓起颜朝夕后,只能顺着惯性前冲,又因焦急之间,力道太强,这一冲,就冲进了那金光的范围之内。 金光瞬间弹射出海面,形成一道壁障,光壁朝着岛屿内的方向移动着,似慢实快,只是转瞬,就将光壁内的几人,带上了那刚才还在剧烈震动,现在却无比平静的岛屿。 第203章 骂娘的心 此刻颜朝夕真是骂娘的心都有了! 那金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将游泳技巧发挥的淋漓尽致,才堪堪让自己处于那金光之外。 结果钟吾悦的“好心”救援,却让她的努力全部白费。好死不死的,将两人都送入了金光笼罩的范围中。 金光像一道黏网,吸附力极强,颜朝夕他们就像被蛛网缚住的小虫,挣扎不得。 金光带着她们越过礁石无数,直到离开水域,见到细白的沙滩,似乎才失去黏性,将两人抛落下来。 颜朝夕被甩在了沙滩上,摔得七晕八素,晕乎乎的都没能立马站起。钟吾悦这种高手也不能幸免,更是凄惨的头朝下坠落着。 好在坠落的位置毕竟是沙滩,细白的沙子还算柔软的,钟吾悦落地一个翻滚减缓冲力,倒也安全降落。 他一边后退到颜朝夕的身前,一边谨慎的警戒四周。 可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空旷的沙滩上,只有他们二人傻傻杵着,左顾右盼…… 金光渐渐淡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切平静如常,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出现。颜朝夕拍了拍钟吾悦的后背,打破了沉默,道:“应该没事了,起来吧。” 钟吾悦一边起身,一边疑惑道:“这金光怎么回事?刚才被它碰到的时候,完全反抗不了。身处其中,连内力都使不出来。” “大哥,我连内力都没有,你问我?我只觉得被一股力道托住,轻盈又柔软,眨眼间就到了岛上。”颜朝夕道。 “轻盈又柔软?我怎么觉得像被掐住脖子一样难受。”钟吾悦夸张的形容着。 颜朝夕从上到下,看了他好几遍,实在不能昧着良心,找出什么会让人特别讨厌的缺点,只能道:“大概是因为你在反抗吧。” 颜朝夕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试探着往海岛外的方向走去,却总觉得有一股力场在将她往回推,走到离海岸线还有十数米的地方就走不下去了。 “你来试试。”颜朝夕对钟吾悦道。 钟吾悦点头,前冲。 不一会儿就越过颜朝夕的位置,他身上衣袍无风自动,似乎在发出一股气劲推着他继续前进。 到了水上,在礁石中腾跃前行,只是他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站在礁石上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大约在入海二三十米的位置,钟吾悦再次腾跃时,却像是被一股力道扯回,直接跌入了水中。 “钟吾悦!”颜朝夕惊呼,一着急,又往前冲出了数米。 钟吾悦已经跳出海水,并未受伤,他阻止颜朝夕再向前,往回踏出几步,就回到了颜朝夕的身边。 “不行,越到前面阻力越大。”钟吾悦摇头。 “唉。”颜朝夕叹息。 “我们先退回去,在这力场中,身体会不自觉的运力反抗,呆久了你全身都会痛的。”钟吾悦知道她想找出路,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劝道。 “好。”她也明白,现在急也没有办法。 两人回转到之前的位置,颜朝夕又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金光带上了岛。” “没太注意,但当时是有几人在金光范围之内的,如果是金光内圈的人,都会被带上来,那他们应该也被丢在了岛上某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寻他们碰头吗?”颜朝夕问。 “不。”钟吾悦摇了摇头,“现在什么情况都未知,集合了也未必是助力。再等等。” “哦!” 那些人都是东海域的人,钟吾悦虽然认识,但据颜朝夕观察,他也没有与他们太过亲近,颜朝夕更是一个都不识。 具体什么情况,她不好说,也不好多问。 一时间两人沉默了下来…… “话说,当时情况危急,你怎么就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救我了呢?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 颜朝夕拿一块贝壳划着沙子,没话找话的道。 其实颜朝夕内心是有点小幽怨的,因为她们本不在那金光范围之内。 虽然到现在没有发生什么危险,但毕竟是被困在了岛上。还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多少时间才能脱困? 钟吾悦是好心,但却断了她退回去的念想,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钟吾悦却完全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幽怨之意。 很高兴的回答道:“是啊,那日在海边我就告诉过你,我喜欢上你了。而且,我也说过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到底哪点打动你啊?你不觉得你的喜欢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钟吾悦一脸认真,颜朝夕问。 “嗯……”钟吾悦严肃的考虑半晌,郑重的看着颜朝夕的眼睛,答道:“因为你很像我娘。” “噗——” 颜朝夕真想一口老血喷出。 可惜,她只是将胸中呛进的海水吐了出来。 “尼玛!我像你娘?”颜朝夕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可谓如花似玉的脸庞问。 钟吾悦点头,“是啊。” “你就为这个喜欢我?”她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钟吾悦再点头,“是啊。” 颜朝夕要哭了,“我哪里像啊?” “首先,性格就像,大气,又不乏狡黠。从你对那个文广俊,还有和我相处的态度,都可以看出你的气场。 那天我是特意坐在隔间的中间的,你却没有说什么,就自然而然的在离我稍有距离又不太远的位置坐下,还与我碰杯。 还有你对海洋的理解与期待,‘海洋本身就是瑰宝’这话,我娘也说过。她也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让人类享有丰富的海洋资源,改变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 钟吾悦细细说来,回答得很认真很认真。 颜朝夕却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了,嘟着嘴,默默地坐在沙滩上拧着衣裳。 只她像他娘这一句,颜朝夕就够了,尼玛,遇到个帅哥也不容易,能不能正常点?有人会因为这个喜欢上一个姑娘吗? 这时,两人身后一大石之上,飞来一道白影,手中的利刃,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如同萤光流火,直刺向钟吾悦的胸前要害。 第204章 他追来了 钟吾悦连着三个翻滚,才堪堪避开这招,身形已是狼狈至极。 “你是谁?”钟吾悦问。 一边,颜朝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 君凌恒! 她不敢相信。揉了好几次眼睛,重新确认着。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他不是应该正和君初瑶卿卿我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奇乐岛?还手持利剑,上来就对钟吾悦刀刃相向? “你从内岛而来,是这岛上之人?”钟吾悦猜测道,不过才刚说罢,他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你这衣着气度,可不像长居海岛之人。但我们早已将奇乐岛围住,你又是如何出现的?”钟吾悦一边猜着,一边躲着袭来的利剑。 可这人武功甚高,绝不在他之下,又占了先手,钟吾悦虽没受伤,却也是左支右拙艰难维持。 君凌恒则完全不理钟吾悦的推测之言,只是一味猛攻,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他一路从京城追到临海,本可以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颜朝夕面前,与她在临海美美的度假游玩。 可他连歇都没歇,一日里,又是躲在船舱,又是潜水上岛,不都是因为钟吾悦拿秘境之事来诱惑颜朝夕的缘故吗? 在那三艘小木船准备冲岛之时,君凌恒与凌大也从巨舰的另一边下了海。 他当然不会放心颜朝夕跟别人登岛,所以他一直潜在海水中,跟随着他们所在的小船,一步步的靠近奇乐岛。 那时,整个岛屿都震动剧烈,水温已经在升高,以他的功力,在水中都不能完全掌控,若是颜朝夕掉入水中…… 他想想都觉得害怕,却又不能立马出现,将颜朝夕提溜走。 四周都是东海域的高手,他一出现必然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能否自保都不好说。又谈何,带走颜朝夕? 他只能潜藏着,跟随在后。 “轰隆”声响时,他同样被那爆开的水海水带出了身形,只是当时现场慌乱,没有人发现。 眼看颜朝夕落水,而楚楚被弹开,他全力前游想去救援,奈何他身处的位置太过靠后,路程还未过半,“砰”声再响。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钟吾悦将颜朝夕,拎到了金光之内,然后,双双被那金光摄住,带上了岛屿。 他顾不得再隐藏身形,使出全部功力,急速追上那金色光壁。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会被弹开,与颜朝夕相隔岛屿内外,再也无法救援她。 危机时刻,他爆发了所有力量,甚至连他必须要留在体内,稳固灵魂的那一部分功力,也全部释放出来,连同他一直保密着,极少动用的,由那些迷幻毒草堆积而成的灵魂力量,也全部轰出。 终于在被那不知名的力道推开之前,他刺破那光芒,进到了光壁之内。 光壁被破开,裹住他急速收缩,更多的金光汇聚过来,形成了一个厚重的光囊,他就被这收缩前移的光囊,带到了岛上更深入的位置。 在他飞过去时,看到了颜朝夕和钟吾悦,所以,他一落地就往这边赶来。 第205章 太能打了 君凌恒恶狠狠的瞪着钟吾悦,如果不是他,他的朝夕也不会被困此处,他刚才更不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想与她一同赴死。 可钟吾悦这个罪魁祸首,却舒舒服服的坐在沙滩上,对着他的朝夕诉说着爱慕之情。 君凌恒哪里还能忍?上来直接就是干呀! 两人你来我往,一人用剑,一人用绫。 君凌恒的剑招刚硬强势,钟吾悦的绫罗柔软刁钻。 颜朝夕看的是心惊肉跳。 “停下!别打了!” “君凌恒,这是钟吾悦,是他带我上岛的!” 这里不是京城,他又孤身一人,她只叫名字,没有叫出他王爷的身份。 “我知道是他带你来的,所以才要揍他。”君凌恒回道。 “呃……”颜朝夕噎了一下,只好转头去劝钟吾悦,“钟吾悦,这是我朋友,你们不要打了。” 钟吾悦看颜朝夕与君凌恒的交流,确实是认识。他眼神一转,道:“我说这位兄台,不管你是如何上岛的,但既然我们同时落难,理应互相帮扶,而不是自相残杀,现在岛上情况不明,我们留点力气应付危机难道不好吗?” 君凌恒哪会吃他这套,只道:“废话那么多!你打得赢再说!” “别打了好不好?”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从海里打到沙滩,颜朝夕完全插不上手。 只能无力的喊着,嗓子都喊哑了。 “钟吾悦!别打了。”颜朝夕开始点名。 “朝夕,不行呀!”钟吾悦艰难应对着,抽空回答颜朝夕的问话,“我若停下来,肯定会被他捅成筛子的。” 颜朝夕看他说话的时间都屡有险情,只能转向君凌恒。 “君凌恒,你停下!” 君凌恒也退了两步,瞬间让钟吾悦占了上风。 “朝夕,他也就忽悠你不懂兵刃藏锋,他这绫罗丝带内含奇异金属,用起来与利剑无异。你看他招招要害,哪里真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 颜朝夕无奈了,以她那点功夫,完全不知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还是这打斗一旦开始,两边互博,就不可能随便停下来了? 但这么来来往往间,她也算看出些端倪,就两人这想占上风就占上风,想落下风就落下风的架势,估计打的还是有所分寸的。 毕竟这么久了,也没谁真的受伤。 想来他们这种高手,对这种打斗局势的理解,与她就不会相同。 感受着嗓门处有些火辣的痛感,颜朝夕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想去管了。 看这来来回回的,估计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看打到后面,谁的耐力更强。 颜朝夕挡了挡照下的阳光,这会儿正大中午的,打得正欢的两人不怕热,她可怕热,干脆躲到了那块大石侧面的阴影之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当在看武打片。 两个帅哥上下翻飞,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自由又灵活。不像拍电视剧,有威亚的牵扯,只能各种剪辑,这可是一镜到底。 初时是新鲜,可看的时间久了,也不禁有些单调,颜朝夕甚至能找到一些,他们刚刚用过的招式。 两人的互攻越来越频繁,交击之声越来越快。 来来去去的,颜朝夕看得眼睛都花了,恍恍惚惚之间,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一觉睡醒,抬眼一看,还没打完! 颜朝夕无聊的支着头,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们停下来,肚子已经“咕咕咕”的叫起来,可这海岛上没有人会帮她准备食物。 颜朝夕只能自力更生,打算再往海水的方向闯一闯。 刚才她落水的时候,可是看见礁石间有不少的海鱼、螃蟹什么的,好多都被破碎纷飞的石块砸到了,如果她能下海,随便捞一点上来,都是一顿海鲜大餐。 之前她能走到离海岸线十余米的位置,钟吾悦落水那会儿,她一激动,更是距离海水只有数米远。 想着当时那奇异的感觉,颜朝夕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情绪调动到与当时类似的频率上,只不过当时她是紧张钟吾悦受伤,想要入海,现在则是一心想着她饿了要吃东西,必须入海。 果然,随着她的意念强烈,身边的阻力陡然减轻,颜朝夕心中一喜,稳住情绪,一步步踏入了海水中。 水中果然有很多被击晕的海鲜。 爬虾、海蟹、各种海鱼和贝壳……甚至还有海胆,密密麻麻的躺在海底。 原谅她这个吃货吧!颜朝夕看着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海鲜市场,还不用付钱。 这些水中生物,应该也是被那金光往岛上带了不少距离,否则不可能这么密集的。 颜朝夕露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再次潜到海底,拿衣摆做兜,挑自己喜欢的往怀里装。 岸上,打的正欢实的君凌恒和钟吾悦,过招的间隙,发现一直在石头边的颜朝夕不见了,一边手中攻势不停,一边慌忙搜寻颜朝夕的身影。 看到她从岸边走到海里,一点都不犹豫就往海里沉下去。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狠狠的对了一招,同时弹开。 君凌恒弹向空中,他一个凌空翻,直接落地站稳了身形;钟吾悦却是被这股力道狠狠的劈在了沙滩上,翻滚了两圈才坐起来。 但他却没有太关注自己的伤势,因为这时从海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到颜朝夕的身影了。 他们一前一后跑到海水边,用力呼喊着。 “朝夕!” “朝夕,你干什么?” “朝夕,你在哪儿?” ……………………………… 颜朝夕捞了一兜海鲜,游回岸边,从水里站了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水迹,看清两人站岸边呼喊的样子,奇怪道: “咦?你们不打了?” 君凌恒:“不打了,不打了。” 钟吾悦:“我们都听你的,不打了,你回来好吗?” “哦!那你们等等啊,我多捞点。” 颜朝夕将兜住的海鲜往地上一倒,转头又潜到海水里去了,她估摸着两人的饭量,这点海鲜肯定不够,还得再多捞两次。 君凌恒:“……” 钟吾悦:“……” 第206章 海鲜大餐 半晌后。 “所以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潜到海里去,就只是为了这些?”君凌恒看着游上岸来,在旁边拧衣服的颜朝夕,指着地上的一堆海鲜问。 颜朝夕点头,“我饿了!” “然后?” “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君凌恒满眼无奈,运起内力,须臾之间,就帮颜朝夕烘干了衣服。 “朝夕,你想吃可以叫我去捞的,那里力场奇怪,阻力那么大,你没有武功,鲁莽上前很可能会受伤。”钟吾悦道。 “不会呀,你看我刚才都已经入海那么远了,也没事呀!” 钟吾悦眉头紧蹙,颜朝夕刚才潜游的位置,确实已经超过了他之前所能到达的极致,颜朝夕却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但那里明明阻力那么大! 钟吾悦不信邪,将内力灌注双足,又从礁石上往海水的方向跃去,可是同样的,到了二三十米的位置,他就很难再往前了。 这次,他没有勉强继续尝试,因为君凌恒在旁边,他可不想太狼狈了。 君凌恒看着海面,沉思一会儿,又看向颜朝夕,目光奇异。 这会儿的时间,颜朝夕已经将捞上来的海鲜分好类,她撬开一颗海胆,直接将其中的鲜美放入口中,顿时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然后,看着地上的贝壳螃蟹,问:“有火吗?” 两人摇了摇头。 颜朝夕苦下了小脸,揉着肚子不甘的喊道:“好不容易捞上来了,居然没火做熟,难道我要生吞吗?” “这个简单。”钟吾悦随手抓起几个贝类,内力蒸腾,十几秒钟就有香气冒出。 “哇!还是你有办法。”颜朝夕拿起一个送到嘴里,朝钟吾悦竖起了大拇指。 人家是“碳烤生蚝”,他这是“内力烤贝”。虽然没什么佐料,但海水本就是咸的,加上贝壳的鲜味,颜朝夕差点没咬到舌头。 “你们也试试!” 钟吾悦也吃掉一个,赞叹道:“真是好吃,这也就是海洋才能给予我们的享受。” 君凌恒上前一步,也想拿一个试试。 钟吾悦一把收回手掌,拨开一个递给颜朝夕,把剩下的一个送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然后朝着君凌恒手一摊,耸了耸肩,“没有了,自己烤吧!” 他的语气似乎是无奈的,可小眼神中的挑衅之意,藏都藏不住。 君凌恒笑笑,也没有跟他在这些小孩的把戏上计较,从地上捡起不少螃蟹贝类,学着颜朝夕的样子,直接用衣摆兜住,走到海边,将它们放到水里。 “你干什么?不给你吃,你也不用把它们丢掉吧?朝夕,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捞上来的。”钟吾悦告状。 君凌恒也不搭理他,把手放到水里,这些螃蟹、贝壳的上方,一分钟左右,他手掌附近的海水开始沸腾,又过一会儿他将刚才的海鲜捞起,放在白白的沙滩上,拿起一只螃蟹递给颜朝夕。 颜朝夕高兴地接了过来。 “你这个更牛啊,直接煮海!霸气!” 第207章 出不去了 试吃一口,又赞道:“火候控制的也好,超嫩超甜,没想到你真是很有天赋哟!” “你是夸我?”君凌恒问。 “当然啦!” 趁着钟吾悦被自己这波操作弄得愣神的功夫,君凌恒干脆把剩下的海鲜全部都煮了,堆到颜朝夕面前,道:“快吃吧,管饱!” 说完,以同样的挑衅眼神,看了钟吾悦一眼。 钟吾悦脸色难看,可再想表现,已经没有海鲜了。 而且,他刚才拒绝给君凌恒吃。 正纠结间,君凌恒丢过来一只螃蟹,“一起吃吧!” 颜朝夕点着头,嘴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就对了嘛!要和谐,要有爱,要团结,我们现在是一起的。” 钟吾悦捏住螃蟹的手一僵,又狠狠瞪了君凌恒一眼。 吃饱喝足,满足的摸了摸肚子,颜朝夕问:“现在我们怎么办?去找其他人会合吗?君凌恒你在后面有没有看清,是否真有其他人与我们一样被金光带上岛?” “不错,连同我一共有六人。”君凌恒答。 “那……”颜朝夕看下钟吾悦。 “嗯……我建议,我们还是再等等。”钟吾悦道。 “他们不都是你们东海域的人吗?怎么你好像在刻意避开他们?”颜朝夕问。 刚才钟吾悦就拒绝了颜朝夕的提议,想来其中必有因由。 “他们都是东海域中人不假,但并不归我们统属,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东海殿的莫长老,一个是临崖派的巨掌门。 奇乐岛有异象之初,这两派就与我们联系,秘境的消息也是他们告知我们的,想要我们提供海船,一同探索。 所以若真有秘境,他们对秘境才是势在必得,我反而只是打酱油的,上来开开眼界就好。 就算要会合,也必须是在他们已经争出高下,觉得没有危险的时候,才不会把我们当做竞争对手。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上去捡个便宜。 可朝夕你并不会武功,这岛屿上的诡异,似乎也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我已经不打算捡什么便宜了,就在这里等待救援吧。” 钟吾悦一口气说出了理由和他的想法。 “唉,想不到事情这么复杂。”颜朝夕叹息。 “既然如此,总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再去来时的方向探一下吧。”君凌恒提议。 “可是过不去啊。”钟吾悦颓然道。 君凌恒指着海面,“朝夕没有武功,都可以到那个位置,而且并没有十分艰难的感觉,想来还是方法问题。” “朝夕,你说。” “确实是如此。之前,我在靠近海水还有十余米的位置,就感觉到非常大的阻力,但现在,我却可以坐在海边,与你们一起吃着海鲜大餐,确实是因为,我找到了方法。” “什么方法?我可一直都还拿内力撑着。”钟吾悦道。 “就是你自己的意念,如果说的玄乎点,应该是精神力。” “精神力?” “不错,只要能集中思绪,将入海的想法维持在脑海中,让身体都随之达到一个兴奋点。就会感觉到阻力在减小,甚至完全消失。” “这样吗?我来试试。” 钟吾悦站起身来,试着按照颜朝夕教的方法去做,好像确实觉得阻力比刚才要小一些,他又往海域的方向跳跃尝试,这比刚才的极限多深入了十米。 可,也仅仅就是这样了,到这个位置,就无法再前进。 他停到了一块礁石上,颜朝夕已经游过他身前,在水中对他道:“你看,确实有用吧?” “不……行,这里,就,是,极,限,了……” 钟吾悦艰难的说着,话音还未落,气劲一泄,跌入了海中,被海浪一推,就退回了十几米,背后还撞到一块礁石,留下些血迹。 君凌恒游到颜朝夕身边,他没有从礁石上走,而是和颜朝夕一样选择了在水里游。 “方法肯定是对的,但效果,看来还是因人而异。” 他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说话气都不喘。 “钟吾,不如你就在岸边等我们,我和朝夕去前面看看。如果有出路,能到达海船的位置,再想办法回来救你。” 他也不管钟吾悦是否答应,反正他们现在的位置,钟吾悦根本到都到不了,他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 君凌恒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颜朝夕,征求她的意见。 颜朝夕点头。 她也不是安坐待毙的人,她更习惯主动去解决问题。 “海中危险,我拉着你!”君凌恒向她伸出了手,十分自然的说道。 脸上洋溢出和煦的笑容,帅得过分的容颜,在灿烂的阳光和晶莹的海水映照下,分外亮眼。 颜朝夕将小手递到他的大手中,他紧紧拉住,带着颜朝夕往深海游去。 钟吾悦看着颜朝夕和君凌恒两人一起离开的样子,有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满是不甘的,又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办法前进更多。最后只能幽怨的坐在沙滩上调理气息。 好在,不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钟吾悦笑了起来,他刚才真怕颜朝夕就那么离开了。现在虽然出不去,但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和颜朝夕相处,哪怕有一个他并不想看到的情敌一起。 总也好过,他一个人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颜朝夕和别人离开。 “怎么样?”钟吾悦问。 颜朝夕摇头,“没办法。” 君凌恒说得更详细一些,“我们大概深入到百多米的位置,那里阻力更大,而且聚起了一堵由礁岩堆积而成的石墙,没有办法搬开,我们又沿着石墙摸寻了一段距离,没有看到尽头。” 这也就表明,他们没有办法从来的路径上离开。 这时,天空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之声。 有乌云在不远处的天空聚集,可另一边还是艳阳高照。 “会下雨吗?”颜朝夕挡着眼睛,看向天空。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谁也说不准。但傍晚时分有雨却是经常的事情。有时哪怕前一刻还是晴天,也会下一场暴雨。”钟吾悦说道。 第208章 进入内岛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估计也就一个多时辰左右。 君凌恒望向了岛内的方向,“就算不下雨,我们也必须找位置过夜。看来……” “只能进岛了。”颜朝夕做了决定。 “可是……”钟吾悦还是犹豫。 “不必太过担忧。他们只有三个人,就算按你说的,莫长老和巨掌门武功高强,可以我们两个的身手,应该也足以应对。否则,你不会有去捡便宜的想法。” “至于另外一人,当时跌落海中,几次没有爬起,最后被金光带走,功力应该比我们都要低上两个层次,不足为惧。” 君凌恒分析道。 “可你不要忘了,朝夕是没有武功的。如果被他们抓住作为要挟,我们只能束手就擒。”钟吾悦提醒道。 颜朝夕嘟起了嘴,这种成为拖累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君凌恒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武功,不代表没有一点反抗、拖延的能力,朝夕刚才能够比你更加深入海域,至少说明她在某些方面的能力,比你更强,而且不是强一点。而这种能力,恰恰是是齐乐岛这个秘境,或者是岛上的某位未知存在,所认可的能力。朝夕上岛所能起到的作用,说不定比我们都强。” “嗯……好像也是。” “不是好像,是必然。况且,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不能真在沙滩上过夜,海潮起来,更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那走吧。”钟吾悦终于点头同意。 “等一下。”君凌恒没有动身,而是道:“进去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个约定。” “什么?”钟吾悦问。 “你也说了,那两个门派的人互相熟悉都有可能互相残杀,或者联合起来攻击我们,我们两个更是完全不熟悉的人,只是因为保护朝夕才暂时合作,进岛途中难免会产生分歧,或者因为利益发生冲突。”君凌恒直接说出隐患。 “不错,那我们就约定,在离岛之前都不可互相攻击,如果朝夕有危险,也必须第一时间救援,可好?”钟吾悦道。 “这正是我的意思。”君凌恒伸出了右手。 钟吾悦也抬起手来,两人击掌为誓。这才朝岛内进发。 岛上树木不少,但基本见不到什么动物。 颜朝夕一路沉默着,老老实实的走在二人中间,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她这样子让君凌恒有些心疼,走到她身边安慰她道:“不要怕,也不要多想。”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哪怕我自己受伤。”钟吾悦也不甘落后的道。 “可别,我就是怕成为你们的累赘。如果他们真的挟持我威胁你们,你们就自己走,可别为了救我,一个都走不掉。”颜朝夕摆着手,说得十分认真。 君凌恒也同样认真的看着颜朝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朝夕,不要那么没信心,我刚刚那些话可不只是安慰你的。 你知道为什么同样身怀武功,他进不去,我却可以和你同样进入那么深的海域吗? 因为你的这个能力和我有一些些相同,我之前以为是灵魂方面的力量,一直在摸索,现在你管它叫精神力,好像更贴切一些,我们就称它为精神力吧! 这种力量是有方法可以将它运用出来的,如果你能掌握这种方法,加上之前学的一些擒拿点穴的手法,就算不能自保,拖延到我们救援总是可以的。” “真的?” “嗯。来我教你。” 君凌恒笑着道。 一路走,一路将自己和净先生摸索的,控制精神力的方法,教给颜朝夕。 ……………………………… 奇乐岛不算大,直径也只有几公里,虽分布有些许树林,但动物却极为稀少,更没有那些猛兽凶禽。 若是升上高空,大半个岛屿都可一览无余。君凌恒和钟吾悦探查多次,岛上其他地方都安静异常,只有中心的巨石山,情况不明。 他们三人也不再耽搁功夫,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向岛屿中心的巨石山进发。 总算在天色暗下去之前,赶到了巨石山附近。 刚刚进入中心山体,三人就被眼前的状况给震懵了。 所有的山林全部被砸断,碎石一地。最中心的标志,也是巨石山名字由来——的那块百米直径的巨石——从中间破开,裂成了两半。 左边一半倒在地上,碾压得周围平滑如镜。右边的一半还斜斜的杵在空中。 两半巨石中间裂开的位置,有一个百米高的树形空洞。 像是有一株树,曾经长在这块巨石中,只是巨石裂开,这树却没了踪影。 “这……”钟吾悦走到巨石边,轻轻抚摸着那开裂痕迹的边缘,“不像是外力,像是自己裂开的。” 君凌恒:“应该是那巨树成长,撑破了石块。” 颜朝夕:“想来这奇乐岛的异象,就是这巨树巨石造成的。” 君凌恒:“震动与巨响都能勉强解释,可那金光从何而来?而且这树去了哪?” 钟吾悦:“不知道,实在怪异的很。” 颜朝夕:“这树居然会长在石头中,真是稀奇的很。” 颜朝夕心中好奇,伸手摸了摸那凹痕。 “咔”。 巨石后面传来一声轻响,君凌恒和钟吾悦立刻戒备,“谁在那里?” “钟吾公子。是我们。” 随着一声招呼,三道人影从石块后面转了出来。 “莫长老,巨掌门。原来是你们。”钟吾悦颔首。 “咦,你……”看到君凌恒的时候,莫长老咦了一声,对着君凌恒上上下下打量,似乎奇怪君凌恒的突然出现。 “这是我的朋友,之前一直在船舱里面,本不打算上岛,但当时危机来袭,他为了救援,也被那金光带上了岛屿。” 钟吾悦解释道。 “原来如此!”莫长老点点头,又问,“你们怎么现在才到?” “哦,我们掉落在最边缘的沙滩上。那金光来的突然,队伍被打散,我们本想着游出去求援,但那边阻力太大了,根本出不去。我们没办法,只好来岛内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另寻出路,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过来的。”钟吾悦道。 第209章 秘境由来 由于对这三人并不熟悉,君凌恒和颜朝夕十分安静,一切交由钟吾悦去应对。 “也难为你们了,你这位朋友还不懂武功吧?也怪那金光将我们全部打散了,否则我带着你们,你们也不用吃许多苦头。”莫长老很有长者风范的说道。 “是啊!你看我这罪受的。”钟吾悦一边说,一边将背后的伤势露了露,证明自己确实伤的不轻。 “那行,后面你就跟着我们吧。” “好。”钟吾悦欣然应诺,转而介绍起众人。 “这位是君公子,颜小姐。” “这位是东海殿的莫长老,这位是临崖派的巨掌门,还有这位,是巨掌门的高徒,图团团。” 莫长老是一位长发过肩,很有艺术范儿的老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不少。 巨掌门则一点都不巨大,反而瘦瘦小小的,是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他的徒弟图团团,却是圆圆胖胖的,确实像个团子。 “莫长老,巨掌门,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找到那秘境的路口了吗?”钟吾悦又问。 莫长老摇了摇头,“很可能我们的估算出现了失误,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境?” “啊?没有秘境?我还想跟着见识一下呢!”钟吾悦满脸失望的道。 莫长老笑了,道: “所谓秘境,不过两种情况。一是前辈高人留下的空间被埋葬,多年以后重新出世,里面一般会有前人留下的福泽。二是有秘宝灵智初生,为保护自己成长,而耗费力量封闭一处空间,这种空间若被人找到,或者秘宝长成出世,空间破开,秘境便会出现。” “能生出灵智被称为秘宝的自然灵物有很多,动物、植物、灵泉、山石都有可能。它们的力量或大或小,开辟的空间自然也有所不同。不过一般情况下,它们都会给自己留下足够活动的空间,否则这种封闭岂不等于自我囚禁。” “那这么说,秘境形成其实是这些灵物的自主行为?”君凌恒问。 “不错,这是他们的自我保护。所以在一处秘境内,通常不会出现其它活物,至少不会有能对它们造成威胁的东西,秘境的危险程度,也是我们判断里面秘宝的强弱的重要依据。”莫长老道。 “这样?有没有可能,某个有灵智的秘宝,能控制或者交好一些强大的或者愿意保护它的生命,甚至族群,一起存在与秘境中?” 君凌恒问这话的时候,还看了颜朝夕一眼,颜朝夕眨眨眼睛,同样满是好奇的看向莫长老。 “一般来说,不可能的。秘宝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所能带来的补益作用,想要让它相信一个族群都不会觊觎它、伤害它,可就太难了。” “而且秘境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内,一个族群如何生存?会不会与这秘宝争抢资源?这太匪夷所思了,至少老夫没有听说过。” “不过万事无绝对,也许正好就有这种满足所有条件事情发生。但就算如此,闯入秘境之人,应该也很难活下来,自然不可能有记载流传出来。” 莫长老把玩着他长长的鬓发思考着,“你怎么会这么问?” “哦,我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上见到过,当时只以为是作者的奇思幻想,可现在听您那么一说,又觉得有可能真有其事,所以才会问出来。” 君凌恒摸了摸颜朝夕,颜朝夕吐吐舌头,心道,还好莫长老没有完全否定,否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嗯。”莫长老点点头,又言归正传,“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们,我们所处的这个奇乐岛,虽不是秘境,但已经具备了秘境空间的雏形。动物稀少,没有危险。海岛外礁石突兀的聚集着,甚至形成一般岛屿根本不可能形成的礁石墙,阻拦着想要上岛的外来者。企图将岛屿内外分隔成两个空间。” “可是这并不能成功阻拦所有人上岛呀!东海域不少能翻越礁石墙的强者,都曾过来一探究竟,甚至使这里形成了一处奇特的风景区。”钟吾悦疑惑道。 这奇乐岛是东海域的范围,他对这里的状况还是知道一些的。 “不错。老夫估计,这只是岛上灵物的尝试,一开始它是想将整个奇乐岛封成秘境的,可仅仅聚集了一圈并不算高的礁石墙,就没有能量继续了,这才形成了奇乐岛有史以来的奇特地貌。” “筑成秘境失败,却已经引来了其他人对奇乐岛的关注,所以它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岛上的山石将自己隐藏,这也是这百米巨石出现的真正原因。” 莫长老说出自己的推断。 “您是说,就是它,自己将自己封禁在这巨石之内?”钟吾悦指着巨石中的轮廓问道。 “对,虽然这等于自我囚禁,但却是它唯一能保证安全的方法。一直以来,人们只觉得这巨石奇怪,有人想过巨石之内还另有乾坤吗?没有!大家都忽略了,所以这千百年下来,他安全的成长了。” “可现在……”钟吾悦做了个爆开成两半的手势。 莫长老点头,道:“经过积蓄,又重新拥有力量的它,当然不会满足于这种被囚禁的现状,它想要拥有整座奇乐岛!想要自由!在这小小的巨石中,它的成长速度又怎么能和拥有整个岛屿资源时相比呢?所以它一定会选择破开巨石,重铸秘境,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而现在,就是他认为的最好时机。” “所以才有奇乐岛的诡异震动,才有了海水与礁石的爆炸,才有了金光的收摄,才有那诡异的力场?”颜朝夕也明白了。 “这不是秘境出世,这只是……秘境重铸。”君凌恒也道。 莫长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十分欣慰。 “所以我刚才说,这里并不是秘境,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达到秘境的标准。但这里又确实是我们所以为的秘境,因为这秘境马上就要被它铸成了,如果我们没有出现的话。” 第210章 各怀鬼胎 “当然,有没有秘境并不重要,因为不管哪一种秘境出现,都意味着有宝物出世,宝物才是人们趋之若鹜的原因。” “这里不是秘境不要紧,只要有秘宝就行。而这石中树就是秘宝!有它存在,我们就不会白跑一趟!” 莫长老侃侃而谈,道出了秘宝成型的所有前因后果,最后话语中的激动,也吊起了颜朝夕三人的兴趣。 “那我们也能见到秘宝了?”钟吾悦又高兴了。 “不止见到,还能拥有,还能享受这秘宝带来的好处。”莫长老对三人道,话语中满含着**裸的诱惑之意。 “大家既然一起上岛,一起探索,就该共享。我原本也是打算与东海域主,共同享有此宝藏。现在天意让我们几人聚集在此,发现秘密,难道我还能撇开你们不成?” “可依我看,也就一株树长到石头中了而已。”颜朝夕撇撇嘴,表达着自己对此并不热衷。 莫长老的解说如此热情,这许诺又来得如此突然,让颜朝夕感觉就像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到一般,可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窃喜感,不但没有让颜朝夕迷失自己,反而升起了警惕之心。 莫长老慈善正气的笑容一僵,气结道:“秘境、秘宝呀,何其稀有珍贵!小丫头,你是不懂武功,所以见识太少,要知道,像我们这种大门派,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两次。” “说得倒是玄乎,可是秘宝能有什么作用?能吃还是能喝?对我有什么好处?”颜朝夕还是不稀罕。 “灵物有很多种类,刚才也说了,植物、动物、灵泉、山石都有,好处也各不相同,有的能补益力量,有的能稳固灵魂,有的能增加功力,有的能延长寿命,还有的能给人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能力,不约其同。” “主要还是以其未成灵前的功效为依托,延伸变化。就拿这株石中树来说,身高百米,枝短而繁,形似龙爪,叶稀近无,而树干挺直,上有似羽似鳞之纹路。” 莫长老又恢复了蔼然可亲的表情,指着这巨石中的轮廓说道, “它本身就是难得的奇物——龙丮祤鳞枫,此树长于海崖峭壁,传说中,是滋养奇药,既能补益肉体,又能滋补灵魂。普通人吃了调根骨之通透,排杂质于体外,强身健体,延长寿命,若是万年的龙丮祤鳞枫,还能帮人踏破武道凡夫之隔。” “习武之人吃到,则是能牢固气劲、稳固灵魂,让灵台通透,圆融天地。传说中,还曾有大能,凭借秘宝级的龙丮祤鳞枫,成功凝练分身。你说这作用诱人不诱人?” 莫长老知道,将关于这株石中树的信息与好处都说了出来。他知道,不说出些实实在在的诱惑,他们是不会为他所用的。 反正这种信息在他们这样的门派中间,也不算什么重要的秘密,只要花点代价就能买到相关图鉴。 滋补灵魂? 虽然君凌恒总是让自己不要在意,但就是对这个词特别敏感。他垂下眼睑,掩盖了自己眸中的光芒。 “真的假的?我吃了能强身健体,延长寿命,你们吃了还能增加功力甚至修炼分身?要这么厉害,那你还舍得与我们分享?”颜朝夕又问。 “呃……呃……做人总要说话算数啊!”莫长老的表情又一次崩了。 “早知道是这种好东西,我们就该早点过来的,只可惜,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呀!” 君凌恒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在莫长老这牵强附会的解释出来之后,就好似完全相信,露出了垂涎又惋惜的表情,道。 “不错,不见了。” 这话说出的同时,莫长老幽幽的看向巨掌门。 颜朝夕三人也顺应着他的目光,看向巨掌门。 巨掌门冷笑一声,他早就看出了莫老头的心思,便一直冷眼看着他发挥,此时见他果然将事情引到了自己身上,也不客气的道: “要不是不见了,他又怎么舍得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们?要知道这秘境的由来、秘宝的形成,一向都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不是门派中的高层或者亲传弟子,根本别想知道这些秘密。他说这么多,无非也是想让你们站在他那一边帮他。” 莫长老被他说穿心思也不恼,神色自若的道:“呵呵,那是你们这种小门派,我们东海殿,一向是事无不可对人言。” 巨掌门眼睛一瞪,“莫老头,你也不用借题发挥,含沙射影的想将事情引到我身上来,我说没有见到秘宝,就是没有见到。我比你早到不了半刻钟,怎么可能顷刻间就将这秘宝独占?而且这么大一棵树,我往哪儿藏?” 巨掌门和莫长老虽然同被那道金光摄上岛屿,但两人落地的位置并不相同,巨掌门比莫长老稍稍靠近这中心位置,所以比他先到。 莫长老一来,见这秘宝已经消失,根本不信他没有见过秘宝的话,直接就跟他动起手来。 也好在他徒儿和他一起上岛,两人合力到也与这东海殿的莫长老斗了个旗鼓相当。 后来,见钟吾悦三人过来,他们才停下了打斗,默契的一起躲在巨石后面。 可他的徒弟又不小心弄出了声响,让钟吾悦三人发现了他们。在莫长老心中,这个误会只怕更深了。 巨掌门心想:现在莫老头毫不犹豫的将所有信息都告诉钟吾悦他们,还放饵邀请他们一起寻找分享秘宝,怕就是在怀疑、防备着我。这才先对那几个小辈示好,想解决了我这个大患,再来解决那几个年轻娃儿。 那些“说话算话”、“愿意分享”的话,巨掌门是一个字都不信的。秘宝啊!他当是路边随便可以买到的糕点吗?说分享就分享。 但是,他却没有将这话点破。 莫长老有他的盘算,巨掌门同样也有自己的心机。 不管怎么说,多个人多份力量,至少要先将这秘宝找到才是正经。 第211章 分头寻找 巨掌门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可亲,道: “三位小友,我来的时候,此处就已经是这种场景,想来在我们上岛之前,这巨石就已经裂开,那秘宝有灵,金光既然已经把我们几个带上岛屿,它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干等着我们前来收它的。” “无论如何,它都会挣扎逃跑或者潜藏伪装,我们现在在这里互相怀疑毫无意义,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出秘宝,如果我们找不都找不到它,又谈何分享呢?” “你们放心,我是十分同意莫长老所说见者有份的话的,这龙丮祤鳞枫这么大,我能得些许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可不敢占的太多。我倒觉得,你们更应该多分一些,毕竟你们年轻人潜力也大,说不定真就碰上了这龙丮祤鳞枫开启分身的能力。” “不如,我们先按人头平均分配,到时候若你们出的力量更大,就多分给你们一些,你们看如何?” 巨掌门先是将自己的嫌疑撇清,又提出了让颜朝夕三人目瞪口呆的分配方案,这**裸的示好之意实在太明显了。 “这怎么好……” 钟吾悦哑然,还想拒绝,被颜朝夕扯了一把。 她也算是自己挣扎摸爬,接受着社会毒打的成年人了,怎么会听不出二人话语中的敷衍利用之意? 君凌恒更是在阴谋森森的皇权斗争后,还能保住性命,混得风生水起的腹黑王爷。更不可能上这种幼稚园级别的当。 但是,这三人武力值高呀! 君凌恒虽然不惧,但他也怕颜朝夕受伤,此时若说自己已经看破,或坚持拒绝他们的“好意”,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若装作上当,让他们降低警惕。 两人暗中视线一对,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颜朝夕拉住了钟吾悦,满脸财迷相,喜笑颜开的对二人道:“好啊好啊,你们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啊,这么照顾我们。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君凌恒也助攻道:“是啊是啊,本来想着你们这种大门派的人,武功那么高,若是舍得施舍我们一些,我们都已经烧高香了,想不到你们居然如此大义凛然!果然是公义正直,高手风范呀!” “呵呵,好说,好说。” “是啊,长辈照顾你们小辈,本就应该的嘛。” 莫长老和巨掌门如此说道。 两人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嘲笑他们痴心妄想,面上却是厚颜无耻的和蔼。 “既如此,我们就两人一组分头寻找。” 东海殿的势力最大,众人中也是莫长老的武功最高,所以莫长老做主分配。 巨掌门和钟吾悦一组,他和巨掌门的徒弟——图团团一组,最后,颜朝夕和君凌恒一组。 从这队伍分配中,就可以看出来莫长老对巨掌门的猜忌。 他本想将钟吾悦三人与临崖派的两人全部分开,但这样一来,他势必就不能再挟制巨掌门,加之颜朝夕不会武功,君凌恒在他眼中毕竟年轻,总不能人人都如钟吾悦一样,资源雄厚,天赋异禀。 第212章 寻找秘宝 莫长老便决定让巨掌门与钟吾悦互相遏制,他带着与他功力相差颇多的图团团。若有情况,他随时都可以控制住图团团,然后再处理另一边。 莫长老满意的笑着,他哪里想的到,君凌恒其实比钟吾悦还厉害,只是在扮猪吃虎。 巨掌门面色不渝,但他也知道他最先到达,嫌疑最大。不想立刻撕破脸,就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首先,阿团和莫老头在一起,就能保证莫老头有任何发现,他都能够知道信息;其次,那两个小娃娃那边连秘宝的信息都知道不全,更遑论如何收撷摘取了,他们如有发现,必然是要求助的;而他和钟吾悦这边,他正好可以趁机,说服钟吾悦与他联手,待会儿先解决莫老头。 巨掌门面色不好看,但心中也暗暗得意着,他莫老头再厉害,毕竟只有一个人,哪能处处顾及周全? 各怀心思的众人,开始了搜索工作。 从巨石周边,到山顶范围,再到整个巨石山。 时间渐渐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从霞光辉映,到夜幕沉沉,头顶依稀开始有星光闪烁。 可所有地方,都没有任何像龙丮祤鳞枫的植物,哪怕与它的特征有些许类似的都没有…… 毫无收获的众人,再次在巨石旁边聚首。 “没有发现。”君凌恒率先开口。 “我们也没有发现。”巨掌门也道。 “唉,也许,我们就搞错了。”莫长老摇头。 君凌恒问道:“你是说龙丮祤鳞枫可能已经不在岛上了?毕竟它有灵智,又有力量……” “不可能。”莫长老立刻否定了君凌恒的猜测。 “整个岛屿都被那金光封禁,奇乐岛已经与被铸成的秘境毫无区别,那些力场连我们都被束缚住出不去,耗尽力量的龙丮祤鳞枫,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再者,它若出去,这个秘境就等于破开了,所有一切会归于普通,与它相关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可是你们看,这石边依然还有金光泛泛,岛屿边的礁石墙依然存在,所以,它一定还在这里。” “莫长老说的不错,它一定还在这里。”巨掌门也认同道。 “可是我们已经搜索遍了这巨石山范围……”颜朝夕道。 莫长老道:“必然是有什么关窍,我们没有想到。” 颜朝夕道:“能有什么关窍?” 莫长老道:“大家从龙丮祤鳞枫的特性上来分析一下,集思广益。” 颜朝夕道:“任何类似的特点都没有找到,可能龙丮祤鳞枫真的有自我意识,它也在刻意躲着我们的搜索。” 莫长老道:“那它会用什么方法躲避呢?” 颜朝夕道:“它那么大的体积,太引人注目了,我若是它,肯定会变小。” 莫长老眼神一亮,赞赏的看了颜朝夕一眼,“不错!龙丮祤鳞枫本就有灵魂之力,才有滋养稳固灵魂的能力,它很可能拥有我们未知的伪装变化的能力。” 团师兄也发挥想象:“可能会变成非常普通常见的东西,这样更能让我们忽略。” “但它怎么说都是一棵树,再变化,总也逃不过植物的范畴。”钟吾悦道。 “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整个搜寻过程中,我们连一株完整的植物都没有见到。”君凌恒说出自己的发现。 “不错,这太奇怪了,这说明什么!”巨掌门激动的道。 “说明什么?”团师兄问。 “说明在重铸秘境的过程中,这个秘境中所有的生物都被破坏、杀死,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你们还记得之前在海中的爆裂吗?”莫长老一边说一边点着头,越说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现在想来,不止海里,可能整个岛上都是那种情况。”巨掌门接着莫长老的话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颜朝夕只想知道结果。 “哼,它会爆裂所有东西,却绝对不会爆裂它自己。我们只要细心搜寻,就一定能发现端倪,任何一株完整的植物都有嫌疑,如果谁找到没有被折断的植物,就发信号通知大家,我们再一起观察分析。”莫长老提议。 “好,就这么办。”巨掌门道。 “等一下。” 几人打算再次分头寻找,君凌恒却叫住了大家。 “大家都是武功高强的前辈和兄长,但她并无武功,我也只能算体魄强健,略有修炼,现在已经月上中天,这一天一晚的奔波劳累,实在是过于疲乏。还望大家能够理解,允许我们先寻处位置休息休息,明天再继续参与寻找。” 君凌恒说得有理有据,颜朝夕又确实没有武功。他们几个高手,也不可能逼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熬夜搜寻,再说两个普通人在黑夜中,又不像他们有夜视的能力,确实也就聊胜于无。 “那你们休息吧!我们几人再寻找寻找。”莫长老点头同意,他只要钟吾悦帮他盯住巨掌门就行了。 “也好。”巨掌门也同意了。 钟吾悦看了二人一眼,无奈的跟着巨掌门离开了。 他也想和颜朝夕一起休息的,可惜这三人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他连个借口都找不到,只能出苦力。 “怎么样?累不累?” 待几人离开,君凌恒才关切地问颜朝夕道。 “确实有些。”颜朝夕朝他笑了笑。 她当然累,她只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呀,可是这些内力傍身的大佬们,谁想得起来她能承受的运动强度是多少? 也只有他。 颜朝夕看着他,眼底有些湿濡的感激。 君凌恒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紧紧将她抱进了怀中。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呃……还没问你怎么在这里?”颜朝夕闷在他怀里说道。 她还是只会“谈”恋爱的阶段,对这种身体接触,她总是害羞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就离开?还和他们跑到这么危险的秘境来,我真不敢想,如果我没来……” 君凌恒将下颚贴在颜朝夕的头上,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213章 无心插柳 “我又不是一朵娇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啦!”颜朝夕笑到。 君凌恒一把横抱起了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却十分的克制,只道:“我带你去休息。” 颜朝夕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尖,想挣脱,却发现君凌恒箍住她肩膀和腿弯的手更紧了,只能扯开话题道:“你说他们能找到吗?” “其实你更想问我,是否真的相信那些说法吧?” “是啊,总觉得好不真实的感觉。” “你这吃过圣果的人都觉得不真实?”君凌恒戏谑的笑道。 颜朝夕柔柔地瞪了他一下。哼哼,他早就想问了吧?她就是不招! 君凌恒也不再打趣她,而是一本正经的说:“其实秘境之说,由来已久,不光在这些门派中,就是民间也有不少传说。御剑宗就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剑仙前辈的遗泽而崛起,屹立千年。” “御剑宗?就是朱家嫡子朱轻扬在的那个御剑宗吗?” “不错。所以这些事情应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这龙丮祤鳞枫,是否如他们所说一般,真有那种神奇的功效。” “你动心了!那你还要带我休息,不去寻找?” 君凌恒环视四周,那横倒在地的那半块巨石,变成了一片岩崖,倒是可以遮风。虽说秘境中,应该没有危险,但总不能露天席地而眠,这里有巨石的遮挡总会好些。 选了一处背靠巨石前方开阔的位置,他将颜朝夕放下,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这可是秘宝,哪那么好找?再说,不论我们找不找,都不可能轻易得到。那东海殿的莫长老,还有临崖派的巨掌门都不可信。” “那你打得过他们吗?”颜朝夕有点担心。 “那莫长老……不好说。”言下之意,是其他人都搞得定,但他看着颜朝夕还是摇了摇头,道:“风险太大了,如事不可为,放弃就是。” “要是我没来就好了,你也不必束手束脚。”颜朝夕躺下,看着头顶的巨石岩崖发呆。 “若你没来,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要多想。”君凌恒盘起双膝,准备打坐守着她。 “嗯……咦?” “怎么?” 颜朝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下动了动,疑惑之下,坐起来先看向刚才躺下的位置,却发现那处有一株还不足她膝高,似草非草、似木非木的植物,被她压歪了。 更重要的是,这植株居然就如同莫长老他们所说,是一株罕有的完整的植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找了一晚上的秘宝,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身下。 这植苗似乎想直起身来,枝干上居然发出了阵阵金光。 果然是龙丮祤鳞枫! 颜朝夕诧异地与君凌恒对视一眼,想阻挡这异变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渐渐升腾,从枝干到叶片,再到空中,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浓烈耀眼。 另外两边也已经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金色光芒,巨掌门和钟吾悦一前一后赶了过来,那急切的步伐,一步就越过了十数米的距离。 莫长老更是丢下图团团,急奔向这边,生怕慢人一步,失了先手。 君凌恒没有上前细看或是采撷,反而将颜朝夕护在身后,缓缓退了好几步,将颜朝夕护在他与巨岩之间。 这种时候,他要谨慎的避免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以免招来围攻。 莫长老、巨掌门和钟吾悦三人几乎同时赶到,只有图团团落后一步。 “哈哈哈哈,老夫没有猜错,果然还在这里。”莫长老抚须长笑。 巨掌门眼神复杂的看着地上异变的龙丮祤鳞枫,又看了看颜朝夕和挡在身前的君凌恒,道:“还真被你们两个小娃娃找到了。” “师尊……” 最后赶来的图团团想说什么,却被巨掌门抬手制止。 巨掌门侧过了身子,往旁边走了几步,似乎想近距离观察,但在离龙丮祤鳞枫还有一两米的位置,就停下了。 “这金光如此熟悉,应该就是那带我们上岛的力量不假。” 莫长老:“但这金光的声势,比之前可是小了不止数十倍,看来它的确是耗尽了力气,只能躲在这阴虚旮旯里,苟延残喘企图蒙蔽我们。” “耗尽了力气?那它还有用吗?”钟吾悦问道。 莫长老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巨掌门却是哈哈笑道,“当然有用!” “这一点钟吾公子无需怀疑,这龙丮祤鳞枫只是将它的力量用了出来,可它的灵性却一直在体内,只要食用它的本体,莫长老所说的效果,一个都不会少。”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分配这宝藏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莫长老。 钟吾悦侧过身,对莫长老抱拳,道:“莫长老,您看我们如何分配呢?” 趁着他与莫长老说话这功夫,巨掌门又往旁边挪了挪,也走到了岩崖下的阴影中,与君凌恒颜朝夕二人,分据龙丮祤鳞枫的两边。 君凌恒注意到了,却没有出声,只是暗中防备,又带着颜朝夕后退了几步。这个距离看似离龙丮祤鳞枫更远了,却是还在他的把控范围之内。 莫长老来回踱起步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要如何分配才能公平,但他的目光,却丝毫不离那泛着金光的龙丮祤鳞枫,步伐左右来去间,也离龙丮祤鳞枫越来越近…… 场间局势表面和气,实际剑拔弩张。 君凌恒貌似退出争夺,只是护着颜朝夕;莫长老和巨掌门都跃跃欲试;图团团走到了莫长老身后;仿佛只剩钟吾悦还在懵懂之间…… 最终,还是巨掌门忍耐不住先出手了。 一道暗影沿着崖壁飞速前掠,再出现时,已是在那龙丮祤鳞枫旁边,正是巨掌门那瘦瘦小小的身影。 只见他伸手一探,挥碎了那弥散在四周的金光,枯瘦的手掌向龙丮祤鳞枫的枝干抓去。 钟吾悦发现不对,手中的绫罗丝带下意识飞出,袭向了借暗影转换身形的巨掌门。 第214章 各显神通 只是,这绫罗丝带前冲之势,不但没有逼迫开巨掌门,反而是让他不顾一切起来,只想抓取龙丮祤鳞枫…… 图团团早已前冲,拦在了莫长老与龙丮祤鳞枫之间,想让他无法及时阻止他师傅。 哪知莫长老却根本没走那路,反而是向右横移几步,向着暗影发出的位置狠击了一掌。 那位置初看之下,应只是空无一物的阴影而已,却在这一掌击之后,宛如破碎的镜面,瞬间开裂。 暗影之下,另一个巨掌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脸上那阴险又窃喜的笑意还未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莫长老的手掌狠狠的击在了他胸口要害。 于此同时,那个偷取龙丮祤鳞枫的巨掌门,堪堪打碎金光,触碰到龙丮祤鳞枫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整个身影,同那边的巨掌门一样,蜷缩着倒在地上,秘宝近在咫尺,他却毫无办法。 暗影后的巨掌门明显才是巨掌门的真身,他努力的想撑起身体,却是受伤太重,根本做不到。 莫长老明显是有备而来,否则也不会在大家都以为假身要抢走龙丮祤鳞枫的时候,一点都不阻拦,反而是胸有成竹的袭击躲在暗影之后的巨掌门的真身。 巨掌门完全没有力量反抗他的袭击的,不可置信的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哼,你小小的临崖派,能在东海存在着,就该感谢我东海殿的大度。可你们不但不愿归附,还处处想与我东海殿争个高低,较个上下!” “几十个人的小门派,如此不知自己斤两,你不就是仗着有这暗影拟身的能力?哼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秘术,但不巧,东海域的江湖中,还真没有我东海殿不知道的事。” “我可就等着你用出这招,才好一举碾压!你这也算自己送上门来了。” 莫长老冷笑着道。 “你……咳咳咳……”巨掌门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只是倒在地上无力地咳着血。 “哼哼,以后,便再无临崖派。” 说完这句话,莫长老不再耽搁,手起掌落,一掌拍碎了巨掌门的头颅。 也算一代枭雄的巨掌门,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师傅!” 图团团见到这一幕,悲啼惨嚎。 根本不顾他与莫长老的巨大差异,使出绝招,跃向空中,在空中旋转加速,仿佛真如一个团子一般,翻滚着攻向莫长老。 莫长老正处于杀了巨掌门的得意之中,虽有防备,却是没有太过在意。 而图团团这一下,汇聚了全身功力,又用他自己作为武器,居然就这么击中了莫长老,让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只可惜虽然命中,奈何他功力还是太浅,并没有对莫长老造成特别巨大的伤害。 在巨掌门死去的同时,他倒在龙丮祤鳞枫旁边的模拟分身,像一块镜片一般破碎,又瞬间爆炸成更加细碎的粉末,带出一片漆黑的光芒。 已经失去金光保护的龙丮祤鳞枫,刹那间就被不少黑色的镜片粉末刺穿,变成了一地碎枝。 第71章 心有歉意 来到书阁,不少人都在忙碌,周文君也在。 “王爷。”见君凌恒进来,大家起身行礼。 君凌恒点头,大家也就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周文君走到近前,问:“王爷过来是……” 这几天事情多,君凌恒几乎都不在府上,周文君想着他这会儿过来,定是有什么事。 “给你看看这个。”君凌恒从怀中掏出了刚刚拿回的那个紫檀盒子。 周文君接过,打开盒盖一看,里面正是那枚火凤玉佩,他疑惑问道:“王爷这是?” 君凌恒看他那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回盒子,盖好后收进怀中。接着拍了拍手,将书阁中忙碌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道: “最近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争斗即将开始,很多情况都不比从前,大家的努力本王都看在眼里,也非常欣慰于大家的齐心。” “外面的布局要改变,然王府内部的护卫力量也不再适宜当前局势,需要重新整编。靡松,这件事情你来负责。” “是。”靡松领命,内心惊喜异常,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王爷会交给他办而不是周文君大人。 君凌恒接着道:“人手可以增加,不要过于依靠现有制度,明面上的侍卫也不要过于松散了。你和凌大商议一下,直接对我汇报。” “属下明白。”靡松再道。 君凌恒点头,又对众人道:“现在是触机便发的多事之际,也是各位施展才华崭露锋芒的好时候,各位务必秉轴持钧,奉命唯谨。” “是。谨遵王爷令。”众人齐声道。 “大家继续。” 君凌恒布置完这事,便回身往书房而去。 书阁是四进院中的一整栋楼阁,是他的幕府,内中僚属众多,幕职齐全。而书房位于院子主殿之中,是独属于他的地方。 周文君在他出书阁的时候,就跟在身后。君凌恒也没有阻止,就带着周文君走到主殿,招呼一个护卫去把福伯叫来后,君凌恒推门进了书房。 也不关门,君凌恒走到他那张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下,才对身后的周文君道:“有事儿?” 周文君先关好了屋门,走到屋中间的位置道:“凌恒,为何突然大改府中防卫?还交由靡松去做?” “多事之秋,总要多些能用之人,提前锻炼也很必要。”君凌恒道。 “可……现在我们可用的人手本就不足,按靡松的性子,只怕大半都会调回府内,对其它地方的掌控,不免羸弱许多。”周文君道。 “那也没有办法,现在不比从前,人手不够也要如此。”君凌恒道。 “我觉得将人手调回是弊大于利,反而不如之前我所作的安排。府中表面力量松散些,也可以让敌人麻痹大意。”周文君道。 “麻痹大意……”君凌恒摇头。若说周文君不知道君初瑶偷进了他的书房,才是真正的麻痹大意了。 君凌恒也不想再打哑谜,直接道:“我书房里的东西,君初瑶居然都能拿到手,不知文君你,可有何想法?” 君初瑶? 周文君一惊,莫不是那次…… 君初瑶连续每日来找颜朝夕的麻烦,可颜朝夕几天都不在府里,君初瑶也颇为烦躁,找他倾诉,他便陪着安抚,毕竟是他通知君初瑶,颜朝夕进府的事情。可那天,书阁这边又传话有紧急事务要他前去商议,君初瑶一直跟着他到君凌恒的院子里,为了安抚君初瑶的情绪,他让她在院子里转转,自己去处理要务。 没想到君初瑶竟会趁着他不在,进了君凌恒的书房,还拿了君凌恒的东西。想到刚才君凌恒特意给他看的那盒玉佩。 若真是那样,他的失误就太大了。 “凌恒,当时我是想……”周文君想解释,这个误会伤不起呀。 但君凌恒却根本不听他说。 “你怎么想不重要。事情发生了,就要堵上漏洞。你下次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也不重要,我要的是万无一失。懂吗?”君凌恒凛然道,气势迫人。 周文君沉默。 难怪君凌恒今天会让靡松主持重新布置府内防御,而不是他。 君凌恒又道:“文君,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别人的疏忽大意尚可原谅,可你如此麻痹,我实难理解。我对你的信任很深,可你在做什么?由着君初瑶在府里捣乱,甚至助她,你将王府的利益置于何地?将我置于何地?” 任何人都可能大意造成一些后果,却都不会有这么严重,因为任何人都没有周文君得他的信任。 他周文君也不可能如此大意,造成这次后果,不是他对君初瑶疏于防范,而是因为他想要借君初瑶去做那些他想做却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赶走颜朝夕,所以他内心是将君初瑶归到他一个阵营的,自然不及防备。 可他这样,又将君凌恒的决定放在哪里呢? 周文君暗叹口气,君凌恒的意思他岂能不懂,他是王爷,他是幕僚,君凌恒当然只希望一切都按他的节奏去走。他想使些手段影响王爷本就不对,何况还捅了娄子。如果他再和君初瑶那边走得太近,君凌恒对他的建议只怕都会再三斟酌,若是一个不好,对他的信任崩塌也是可能的。 “王爷,文君错了。文君以后定会如王爷所说,秉轴持钧,奉命唯谨。”周文君果断道歉,又郑重道。与其再去纠结君凌恒的后宫,保住自己的位置和王爷的信任才是更重要的。 “你能明白最好,去吧。”君凌恒点点头。 周文君轻舒口气,退了出去。 福伯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进去像君凌恒请安回话。 “福伯,你去买一块玉佩给云华郡主送去,不用太贵重,心意到了即可。”君凌恒吩咐道。 “是。”福伯应诺。 “颜朝夕回来没?”君凌恒又问。 “还没。” “回来了告诉我。”他想着自己上次误会了她,还搜了她的院子,把她惹哭,现在玉佩找到了,怎么也该告诉她一声。 “另外……找人给她定做几身衣服,首饰也准备着,毕竟代表着府里的形象。”君凌恒道。上次就发现她的衣服都是旧款,还不甚合身。君初瑶现在都知道打扮了,她明明长得好看,却总是简衣素颜,没来的浪费了天赐的好皮囊。 又吩咐了一些府中事物,才让福伯赶紧去办。 书房内安静下来,君凌恒又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盒子,再次看了火凤玉佩一眼,才将盒子放到里屋墙上的暗格中锁好,那暗格内似乎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紫檀盒子。 第72章 看回去了 颜朝夕却是不知君凌恒的一系列动作,由于心中的迫切,她一早出门,去看了陈宥岚给她找的那间铺面,位置确实不错,只是依然处于东市,并不适宜做中低端的花糕店铺。 看来陈宥岚那天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还是给她找了这个相对高端的门面,不过若重新装修一番,用来开蛋糕店倒是合适。 只可惜,她还不知道徐小白的身份,也不敢随便动用那十万两。 想着徐小白,她带着紫玉采购了不少做蛋糕需要的材料,明天就是徐小白来拿蛋糕的日子,她准备给他做个大大的双层蛋糕,让他在朋友面前也有面子,当然也要对得起他的投资。 又在店里忙活着蛋糕店的策划和创意,但看着手边的花糕店市场展开计划,她又实在有些不舍。这个计划她做了大约一周的时间,加上这段时间的调研,她是非常确定市场前景的,可能会比高端店铺更赚钱,毕竟大富大贵之家凤毛麟角,能达基准线的家庭却很多。 这块奶酪还是很大的,缺点只是要形成规模,需要的人手投入会很多,时间也会拉长。 想着现在京城已经有四五家仿制花糕的店铺,也有做的好的。她若再不出手,就可以跟这块市场说88了,也许大家都知道花糕最好的还是花间食肆,但在买得起的范围内,人家也会形成自己的品牌优势。 但如果……不用自己的人手呢? 是的,与其自己辛苦的一间间开连锁店,为什么不直接开启加盟模式呢?这才是迅速拓展规模,避免同商铺恶意竞争的无上法门呀! 不仅能赚钱,更能打出名号,同时也为铺开到其它城市提供了优秀的模式模板。十分适合现在人手不足,发展缓慢的颜朝夕。对加盟者来说好处也多,至少在这京城,她的花糕名号已经打出去了,制作方法她也可以给他们流水化,加盟她的旗下和他们自己仿制,生意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个办法,颜朝夕拉着紫玉就跑出门,往西市那边去了。 去了做的最好的那一家花糕店,颜朝夕如此这般一说,只可惜她明白加盟店的好处,别人却不这么认为,这毕竟是个新鲜事物。 对方一听她是“花间食肆”的老板,要他们挂她的牌子、还要给她交钱,只当她是变着法的骗人,脸当时就黑了。那店主的婆娘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桶潲水就泼到了颜朝夕的裙裾上,那动作快速又坚决,紫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正在口若悬河的颜朝夕了。 这一下把颜朝夕都泼懵了,可她也没法顶着满身的潲水跟人理论呀,身上肮脏的味道让她也没法多留。赶紧跟紫玉回王府洗干净才是正理。 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弄得这么狼狈,颜朝夕也是满心无奈。 回到忍冬院,紫玉打来热水,伺候颜朝夕洗浴,可那么脏,只洗一遍当然不行,颜朝夕让紫玉继续去打水,自己先洗着。 与此同时,福伯正听门房的汇报,颜家小姐已经回府,想着王爷的嘱咐,他也赶快将此事告知了君凌恒。 君凌恒本就在等她回府,听福伯所言便往颜朝夕这边。毕竟关系玉佩,他又冤枉了她,想着她可能会抱怨几句,他自然不会带着护卫碍事。 进入院子,看了一眼远远守在院子一角的栾树上的凌十七,君凌恒没有停留就进了颜朝夕的房间。 “王……”凌十七王爷二字都未说完,王爷就已经进了房间,他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凌十七摸了摸身上的护身符箓,在心中为自己默哀。 他不会说,他就是买了个糖葫芦的功夫,颜家小姐就被人泼了一身。当然如果他放弃他的糖葫芦和衣服,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会来得及在脏水及身之前,挡在颜朝夕的前面,但他绝不会承认,让他挡刀可以,挡馊水……他犹豫了。 可凌十七想象中的来自于颜朝夕的尖叫并没有传来…… 屋内。 君凌恒推门进屋,却只见一汪春色。 急速的关上门,君凌恒眨眨眼,难道知道他这个时间要过来?接着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来得如此之快。 颜朝夕还以为是紫玉,一边回身一边想问水打来了没有。却发现屋中之人居然是君凌恒! 颜朝夕大惊! 想要尖叫,又迅速捂住嘴,止住了,万一叫来更多人怎么办? 她的回身,让君凌恒觉得他的身体已在失控,这让他难堪并且抗拒。 未避免颜朝夕发现他的尴尬,他顺势往旁边的贵妃榻上坐下。只想着上次在思乐坊的窘迫,难道他对她就这般没有抵抗力? 这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其实距君凌恒进屋也就一两秒的时间。 颜朝夕止住了慌乱,怒瞪着他。 君凌恒却先发制人,蹙眉道:“怎么这个时间沐浴……还不锁门?” 这话问的,好像是她特意引他看一样。 颜朝夕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道:“我去,知道我沐浴你还偷看,你还坐那……你这个流氓,赶快给我滚出去。” 看都看了,君凌恒本也没想着装作没看到似的一走了之。若是那样,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在颜朝夕转过身之前就走。但在君凌恒心里,颜朝夕持玉佩要求进府,什么打算不言而喻,上次她还偷看他那么久来着。 君凌恒挑挑眉,他根本没理会颜朝夕的怒意,只当她那些话都是欲擒故纵。 但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和自己体内的躁动博弈着,就像上次他所想做的那样,就算颜朝夕再次那样诱惑他,他也会证明他完全可以对她无动于衷。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反应比之前还凶猛。所以他克制得十分努力,也十分艰难。 “我靠,狗屁的德馨清贵,趁人不备偷看洗澡,如此寡廉鲜耻,你那满腹经纶都是被猪啃了吗?” 第73章 风度丢了 颜朝夕见君凌恒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 她已经将身子全部沉到水里,可惜她只是普通洗浴,这水面又没有加些花瓣之类的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颜朝夕只能全力的扯着那一条浴巾,尽量的不暴露出关键部位。 “我没有偷看,是你没锁门。”君凌恒一本正经的强调道。 “你快走吧,就当我的错,行吧!”她都想哭了。 是她不锁门吗?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还是直接闯进来。但她也没法解释,这种情况下,怎么说都是她吃亏,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君凌恒垂下眼眸,他的心跳更加铿锵。也许净先生说的对,压抑太过反而伤身。 “……非礼勿视懂不懂,还饱学名士呢,君祭酒!你的绅士风度呢?”颜朝夕怒。 这时,门口又有叮咚的动静传来,是紫玉提着两个木桶打水回来。 颜朝夕想喊紫玉,君凌恒率先站起身,扫了扫前裾,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才淡淡说道:“大概在五月十四的晚上,就弄丢了。” 说罢,君凌恒腾身而起,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院中,紫玉正拎着打来的热水,往房间走着,忽觉一道白影闪过。她揉了揉眼睛,是眼花吗? 赶紧提水进屋,对颜朝夕喊着:“小,小姐……我刚才看见……” 颜朝夕气得脸通红通红的,五月十四的晚上就弄丢了……弄丢什么?绅士风度吗? “五月十四是什么日子?”颜朝夕问。 “呃……您进府第二天。” 这下颜朝夕的脸更是红的像煮透的虾子,原来,他知道她那天去他的院子里…… 所以他一定要报复回来吗? 说他睚眦必报真是一点没说错! 颜朝夕更气,她那是不小心看到了好吗?而他今天,明显就是故意的。 …………………………………………………… 君凌恒是故意看的吗?也算吧,主要是他想着明明已经看到了,还非要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更不是君子所为。哪知这在颜朝夕看来,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还特意去提她那天不小心看到他的事情……好吧,就算是扯平了。 但颜朝夕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和君凌恒谈一下,自己是来避难的,不是来献身的,他也有他的郡主表妹,所以他们之间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君凌恒却是在思索净先生的话,也许是因为过久的压抑,导致了他阴阳失衡,所以自控力越来越差。他抽空又去了一趟思乐坊,可面对同样美艳无双,甚至更为媚意撩人的玉婉清他都完全没有这般想法…… 第二日一大早,福伯赶在颜朝夕出门之前,就带着裁缝将颜朝夕拦了下来,想要为她量尺码,做衣服。颜朝夕却坚决不允,她本来就想和君凌恒划清界限来着,哪能接受他为她制衣服,那不真成了被他养着了? 那以后再有昨天那样的事情,她还怎么义正言辞? 拒绝了福伯,颜朝夕又赶到店里,今天是徐小白朋友的生日,她答应为他准备一个大蛋糕。顺道等着徐小白出现。可惜虽然有人来取蛋糕,但徐小白还是没有亲自出现,颜朝夕不免失望。问了那仆役,那仆役也只传话,徐小白说等蛋糕店开起来之日,他一定告知身份。对徐小白的身份,她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可京城里姓徐的大户都被她过了一遍,也没跟谁家对上号。 颜朝夕也确实打算先将蛋糕店开起来,毕竟铺面、手续都办好了。万一到时候徐小白身份不明,她将十万两退给他就是了,如果谈好投资,就算是徐小白的入股,她再用这钱去临近的城市开花糕店。 倒是加盟的事情,颜朝夕并不打算放弃。她也想过了,那天自己太急,没有说清,再一个,那家店铺是生意最好的一家,自然也没有特别需要她的地方。若是选择生意不好的店铺,反而更好说服。 经过几天的努力,五家店铺里,倒是有三家铺子愿意和她合作。其中两家做得不好生意惨淡,一家是刚刚准备开张。颜朝夕有流水化的工艺,不怕加盟店做得不好吃,再加上一样的招牌、装修、活动的策划,经过几天的整改,加盟店重新一开业,生意就远远超过了之前做得最好的那家。 这三家颜朝夕都没有收任何加盟费的,但要求营收的百分之三十分成。但仅是这样,这三家店相比之前也是赚得多多了。 另外两家一看这情况,也是后悔,又来求加盟,颜朝夕也没有为难,哪怕是被泼了馊水的那家,她也同意了他们的加盟,只是在分成之上,还收了加盟费。他们也不得不允,因为技术水平差距太大,他们若不加盟,就是关店转行的命运。 颜朝夕也基本就是套用现代的加盟模式,从装修、材料、人员培训、活动策划,都一手包办,几家加盟商也乐得这样,他们只管做花糕、然后赚银子。 几天之后。 还是一大早,天还没大亮,福伯就来到了颜朝夕的院子。现在颜朝夕忙得很,要碰她都只有在卯时就赶过来,否则看到的就是紧锁的院门。 福伯身后几个小厮,每人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各色的绫罗美衣,还有配套首饰。整整六身华服。 颜朝夕还是想拒绝,可福伯却道:“都是按着颜小姐的尺寸制的,府里也没其他人能用,这是王爷的心意,小姐就收下吧。” 说罢,也不管颜朝夕同不同意,让人全部放下后就径直带人离开了。 颜朝夕无法,紫玉却是开心,小姐以前就爱华服,现在,她总算能给她的小姐好好打扮一下了。 因为蛋糕店的事情紧,她也没有多耽误,让紫玉收到房间,就先出门。 到傍晚回来,看着这一房间华服美饰发愁。漂亮衣服她当然也爱,只是还没舍得买,可是这衣服已经做好送来了,貌似也不好直接还回去。 颜朝夕心中轻叹,让紫玉把衣服收起来。然后十分肉疼的拿出两万两银票,递给紫玉,让她给管家福伯送去。 第74章 拒绝补偿 颜朝夕斜躺在贵妃榻上,一边等紫玉回来,一边凝目沉思。 她没有等到紫玉回来,另一道身影却是出现在房中。 颜朝夕侧头,一张俊颜就这么在她面前放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红唇薄削,白皙光洁的脸庞在窗外透进的暮色映衬中,显得那么的贵气雅致。 颜朝夕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当时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而他整个人仿佛都融进了光芒里,她会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帅、更贵雅的男子了。 而如今,俊颜依旧,他在她心里却已不是那个温和贵气,高高在上的王爷了,而是一个欺负她、报复她,却让她不得不暂时依靠着的坏蛋。 “王爷大驾,不及远迎。”颜朝夕道。 他根本就是突然出现的,她怎么迎?她分明就是在说他进屋不敲门吧? 君凌恒无视她话语中的暗讽,将银票摔到她塌边的矮柜上,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找人帮我做了衣服,我当然要将银两还给王爷。”颜朝夕坐起身,道。 那明明是他送她的,她却还他银子。 “你不喜欢?”君凌恒问,那几身衣服,甚至由他亲自选样,她没有理由不喜欢。 “喜欢,但不能让王爷破费。”颜朝夕道。 “……那是补偿你的。”君凌恒道,因为玉佩的事情,他冤枉了她。 他今天对她,要温和得多。因为他发现,他的身体确实拒绝不了她的诱惑,就像现在,他也会想到她的甘甜。 补偿?颜朝夕脸红了,想到那天被他看光光,他还那么理所当然,现在来谈补偿…… “用不着补偿。”颜朝夕倔强又冷硬的说道。 “你不想要我的东西?”君凌恒眯起眼睛问道。 颜朝夕是想和他划清界线的,便点头道:“是。我也不想和王爷牵扯过多,以免郡主不喜。” “不想牵扯?”君凌恒突地邪邪一笑,道,“你这女人未免也太善变,跪求进府,要我护你,甚至还深夜跑去偷看……” “你也看了我!所以扯平了。”颜朝夕不想再提那天自己偷看他的事情,尖声打断道。 “怎么扯平?”君凌恒牵唇冷笑。对他百般勾引魅惑,让他一步步习惯于对她的躁动,在他发现越来越难控制对她的欲念时,却告诉他,他们扯平了,以后不想牵扯。她当他是什么呢? “王爷护我,可也收了父亲余势。我寄居王府,实属无奈,但也会为王府带来利益,王爷给的任何,朝夕都铭记在心,一定回报王爷。总之,朝夕不想欠王爷任何。”颜朝夕说着她心中的互不相欠。 “不想欠我任何?”君凌恒抿唇,真的好想惩罚她。 颜朝夕看着他,很认真的点头。 君凌恒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知道吗?颜府之案,已经立案重查。” 颜朝夕瞪大眼睛,小嘴微张,怎会这么容易……皇上居然同意了? 她若是知道,从她进府开始,他为她改了多少计划,费了多少力气,就不会觉得容易了。虽然他内心还是有些小别扭,不想承认对她的情动和喜欢,但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纳入他的未来规划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利益共同体,说不牵扯,怎么可能? 盯着她微张的小嘴,君凌恒继续道:“你若不想欠我,又如何回报呢?” 颜朝夕愕然无声,她以为她会花好多年才能有能力去做的事情,他却已经帮她做到了,她又如何回报呢? “我……”颜朝夕侧过头。 君凌恒顺势吻上了她。 她刚才说不想牵扯、不想欠他的时候,他就想罚她了。净先生也说了,若压抑不了,无需压抑。 他的亲吻,让颜朝夕惊愕后退,坐倒在身后的贵妃榻屏上。君凌恒一手护住她的头,却霸道的没有放开她的唇。 今日的君凌恒要张狂得多。也许只有在这样惩罚她的时候,他才觉得身体的燥热得到释放,才有一丝快意。 颜朝夕企图抵抗,却没有狠心咬他,也许是出于感激,或者怯于他的霸道,亦或,怕惹毛了他引来更多的侵入。 她只是排斥着他,抗拒着他,用手推却着他。 君凌恒放开了她的唇。 “乖一点,不要挑逗我。”君凌恒声音沙哑的道。 颜朝夕不敢再动,老实等他平息呼吸。 他却不想就此罢手,再次俯下头。 “不要,求你了!你是德馨清贵的君祭酒,我感激你,却不是这样。”颜朝夕赶紧软语相求。 他压在她的身上,身体的热浪包裹着她,强劲的心跳声透过皮肤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再也不敢说不想牵扯,不想欠他,她只祈求,他能控制住自己。 她感激他,却不想肉偿。 君凌恒被她的哭腔震撼,叹息一声,又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彻底放开了她。 颜朝夕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她不知道君凌恒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哪句话触怒了他?她是真的有些害怕,如果他真的要了她,她是完全没有能力反抗的。 君凌恒离开了,他没有继续,在她不愿的情况下,侵犯着她。他也不能像净先生所说,不控制、去发泄。内心的骄傲让他做不到那样,他毕竟还是君凌恒,他的邪气,他的暴虐都只会有那么一瞬。 而就在那一瞬,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不愿。 她是真的不是以前的颜朝夕了,他的感觉没错。她想要的,也不止这些吧! 他猜对了!颜朝夕的性子,进王府可不是为了给他做小妾的,又怎么可能因为颜府的案子就感激得把自己都送上去呢? 颜朝夕的心不小呢,至少是有自己想走的路的。她之所以不管委屈、郡主刁难、还有别人的看法,都要留下来,当然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发展。 君凌恒看着面前关于颜朝夕最近的简报,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她才有意思不是吗?也只有这样的她,才配得上他的情动。 书房门被敲响,一袭蓝衫的陈宥岚走了进来。 第75章 换院子了 “王爷。”陈宥岚行礼,最近的他貌似又晒黑了不少。 “最近事情可有为难?”君凌恒问。 “并无,一切顺利。”陈宥岚笑笑,最近虽然很累,但事情都办妥,对他也是莫大的成就感。 “长进了。”君凌恒点头,并不吝啬夸奖。“说说薛金花和余老三吧。” “薛金花和余老三?”陈宥岚虽奇怪王爷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但也没有多话,而是立刻回答道:“薛金花的父亲就是‘雪玉桂香脂’的发明者,后来被梁家害了,因证据实落怕是很难翻案了,薛金花便改名金花,一直隐居城南。余老三祖籍临海,早年跟随父亲来京城经商,只是十多年家宅被盗匪洗劫,满门遭屠,只有在外地进货的他活了下来,后他未再续弦成家,也从不谈及大仇,只在两地间做了行商。” “你的人?”君凌恒问。 “呃……不是,我没想着用他们,只是普通往来。”陈宥岚老实道。 君凌恒手指轻敲桌面,两人都有故事,能力一般,麻烦不小。他实在猜不到,颜朝夕对他们的看重来自于哪里? 不过既然她要用他们,他就帮她一把吧。这人自然还是要控制得住才能用得放心。 想到这,君凌恒便道:“把人收下来,要身契。另外,把楚楚召回来。” “是。” ………………………… “我靠,到底懂不懂尊重人?怎么说我也是个世家小姐吧?三番两次搜我院子,教养呢?教养呢?” 这头,颜朝夕正站在院子门口怒火中烧。她和紫玉一回来,就见着一院的狼藉,像是被人洗劫过一般, “小姐,你小点声,万一是误会呢?”紫玉赶紧拉着颜朝夕道。 “这……还有这……怎么可能是误会?”颜朝夕指着院子的地上箱子,还有远处的一个桌子,道。 “好吧,您还是小点声,里面还有人呢,我先进去问问。”紫玉道。 说着就想往里面去,可还没等她进去,屋里的人就先出来了。是福伯,领着几个丫鬟小厮,手上还端着颜朝夕的东西。 “颜小姐。”福伯上前作揖行礼。 颜朝夕一看是福伯领着人来的,想来真是君凌恒的命令,她黑着脸问道:“你们王爷那玉佩还没找到?” “玉佩?”福伯一脸不解,但一看颜朝夕的脸色,明白她定然误会了,便解释道:“颜小姐不要误会,我们这是给您搬院子呢!” “搬院子?为什么要搬院子?”颜朝夕问,她住得挺好的,这边离得偏僻些,但非常清净。 “呃……”福伯也是一愣,颜小姐这小偏院,住得还不如府上客卿,如今能搬院子了,居然还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王爷觉得此处不宜了呀,可福伯不能这么说。 “此院又偏又小,许多功能也不齐全,想来小姐住着也是颇为不便。小姐的新院子格局大气,景致雅致,屋舍也多,又处王府中心……”福伯缓缓道来,说着新院子的好处。 “我不搬。”颜朝夕拒绝。 颜朝夕一点也不理解王爷的好心。福伯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他还道他家王爷总算有点开窍的迹象了,没想着这颜家小姐,比他家王爷还直愣。 “颜小姐,这院子要重新翻修,您看这忍冬从,都快枯死了,所以您是肯定得搬的。”福伯直接堵死了她不搬的借口,院子都要修了,她还怎么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因为王爷说这边不安全,您还是从善如流吧。东西都给您收拾好了。”福伯又道。 不安全?难道是因为昨天他说案子已经重查了,所以形势有变吗? 想到这里,她也不敢乱来了,点头同意了福伯的建议。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君凌恒的,只是真有那么危险吗? 她不知道,君凌恒说的不安全,可不是这个不安全,而是因为这院子连个单独的浴室都没有。 颜朝夕看了一圈,东西确实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便领着紫玉,跟着福伯往新院子走去。 新院子比忍冬的位置要好得多。从四进院门口,穿过旁边的小垂花门,又过了一道月门,就看到她们的新院子——如意苑。 一进得苑来就香气沁鼻,赏心悦目。中间有百花作景,西边有碧石水潭,东边则是一方长亭,连着曲廊幽径。院子开阔,屋舍也极是精致,廊柱有雕花,房棱有瑞兽,游廊栏杆都是满满诗意。 “小姐,您可算熬出头了。”紫玉满眼晶亮的道。 “什么?”颜朝夕不解。 “王爷呀,昨天才送了衣服,今天又让搬到这么好的院子,可算是心里有您了。” “……”颜朝夕满头黑线。 她真不知道君凌恒是怎么想的,之前不是还好好的高冷范吗?和郡主也是亲密无间的样子,为什么这两天好像突然变了很多?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对她避之不及。 但她宁愿君凌恒不要注意她,否则再有昨天那样的情况,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发飙。 “把小姐的东西收拾好,不要弄乱了,顺序要和之前的一样。” “那个放在书房。” “有小厨房还往杂物房放……” 福伯一点点的指挥着,心思细腻得很,连她的书桌都是完美还原,屋子里的东西她习惯放哪里,一点都没有改变。看得颜朝夕都不好意思了。 “很好,规矩都教你们了,以后你们就在如意苑伺候着。”直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福伯才指着刚才忙碌的四个丫鬟和四个小厮训话。 “福伯?福伯……这个就不用了吧?”颜朝夕赶紧道,给她留八个仆役伺候,她心都是慌的。 福伯疑惑的看着她,道:“这么大的院子,您不要仆役,难道都让紫玉姑娘收拾吗?” “小姐……”紫玉拉了拉颜朝夕的衣袖,她还真怕小姐把人都赶走了。 “……” “老奴告退。”见颜朝夕没有再拒绝,福伯才告退。 四个丫鬟念春、念夏、念秋、念冬,四个小厮遇春、遇夏、遇秋、遇冬。八人过来见礼,颜朝夕也懒得摆那个谱跟人训话什么的,一切都交给紫玉去办。 第76章 他的八卦 第二日一早,福伯又领着一人到了如意苑。 “金花?我还以为你忙得完全没有时间来找我。”颜朝夕惊喜,这次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小姐。”金花福身行礼。 “……金花?”她被金花搞懵了,她以前都叫她朝夕呀! “金花姐,你怎么也叫小姐呀?”紫玉问。 “因为……”金花卖了个小关子,最后才看着颜朝夕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姐了呀!” “啊?” “王爷让陈大人找了我,我以后,就跟着小姐一起住王府了。”金花道。 “你和我一起住王府?可是你……你那些放不下的香脂怎么办?你一直想开的铺子怎么办?”颜朝夕蹙眉问。 “嗯,是呀,我也有些不舍得呢,可是梁家已经注意到我了,我的那些想法,就只能靠你啦,我以后可是你的人了。你开了那么多花糕店、蛋糕店,以后再开一间香膏店也很好呀!”金花玩笑道。 “那我是一定会帮你开的,我已经有想法了,只是还没想好如何避开梁家的关注。”颜朝夕说。她是早就在想这事了,从知道了金花的身世开始。 “那你慢慢想吧,我可先参观参观了,哇,这里真是好漂亮呀……”金花微微一笑道。她已经将身契都交了,以后,也不用再向以前那样胆战心惊的躲藏着,她当然是开心的。以前是没人愿意帮她,如果有,她也不会那么难,现在好了,有王府做靠山,梁家又能拿她如何呢? 看着金花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在院子中乱窜,颜朝夕也笑出了声,她以前就想金花住到颜庄去,只是当时自身难保,金花也不愿为她多添负担,现在好了,看着她的沉重少了很多,颜朝夕也很开心。 只是金花说,是王爷让陈宥岚找的她,颜朝夕眯起眼睛,他到底想干嘛? 好在后面好多天,君凌恒也并没有再出现,颜朝夕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又突然出现,让她“报答”他。 颜朝夕心里,她和君凌恒也就是个互相利用、利益共同的关系,她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为了转移君凌恒的视线关注点,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她希望君凌恒能把她看做一个合作伙伴或者客卿幕僚一类,有助于他的角色,而不是一个依靠美色换取他帮助的……小妾。 必须更努力哇!颜朝夕对自己说。 虽然搬了院子,但一切和从前也没有什么不同,颜朝夕依旧早出晚归,忙活店铺。而金花基本都呆在王府,捯饬着她的香脂。紫玉更有点高管的样子了,不仅跟着颜朝夕做新店、还管着加盟店的活动。 “花间食肆”里,颜朝夕提拔了一个掌柜,叫橘娘,还有一个叫柿子的小二。招了几个人,由他们带着,为后面的分店做准备。 搬院子后,最让颜朝夕高兴的事情,是君初瑶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一想着她那贴着人找麻烦的劲儿,颜朝夕都头皮发麻。 “小姐小姐。”紫玉凑近颜朝夕身边,神神秘秘的说道:“您知道王爷最近都在忙啥吗?” 正在盯着蛋糕店布置的颜朝夕,瞅了眼刚从外面进来的紫玉,道:“我忙得都快不认识自个儿了,还管的了别人?” 紫玉一脸不认同道:“小姐,您在王府呀,哪能不关心这个,我跟您说……” “行行行,我明白了,有你帮我看着就行了,我相信你的。”颜朝夕赶紧道,说罢就要去后堂看看做蛋糕的师傅练习得怎么样了。颜朝夕哪能不明白紫玉要说什么,自从君凌恒连番示好之后,紫玉就对她在王府的“地位”十分上心。 “小姐!”紫玉一把拉住颜朝夕。 颜朝夕无法,无奈的看着紫玉,道:“那你快说吧。” “我跟您说,国学院,出事啦!”紫玉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关注这边,她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国学院?那边能出什么事?”颜朝夕疑惑。君凌恒是国学院的祭酒,也就是校长,那边一直都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他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也是无人可及。 “大事!大家都在传,国学院里一位学子是个女的。女扮男装在学院学习了三年多,直到最近才被发现。听说这位女学子,才高八斗,颇有文名,若是不爆出来,只怕秋闱三甲都会被她拿下。”紫玉道。 巾帼不让须眉,现实版祝英台呀!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个梁山伯?颜朝夕心想。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当然不会因为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学子就惊异万分,女子的能力比男子强的在现代也是比比皆是。可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想要科举为官?未免异想天开。 怪只怪,这位巾帼女英雄生错了年代。 “这事说大也大,但说小也小,王爷是祭酒,又不是教习,若那女子刻意隐瞒,王爷又岂能得知?这事怕也做不出太大的文章。”颜朝夕分析道。 “小姐您说的太对了,有人往王爷身上泼脏水,但更多人都是支持王爷的。” “那不就行了?”颜朝夕又想往后堂去。 紫玉再次拉住她,道:“不行!可您知道王爷做了什么吗?” 能做什么?颜朝夕蹙眉,若按正常思维,自然是将女学子除名,然后整顿校风。 “王爷居然说,不应将那女学子除名,而应一视同仁,更是请皇上破例,让那女学子参加秋闱,如能高中,就给她封官。”紫玉一脸不可思议的道,仿佛王爷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不可理解。 “……”颜朝夕也实在没有想到,君凌恒会如此行事,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捅那祖宗规矩的大屁股。 “他是……爱才?”最后,颜朝夕才替他的不智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 “王爷是这么说的,还说相信皇上也惜才。可被那些人编排的呀,就差说王爷假公济私,借国学院和那女学子……哎呀,奴婢都不忍心听了。”紫玉道。 颜朝夕点了紫玉一下,道:“好吧,八卦完了。这些事情相信王爷自有打算,我们也管不了,先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理。” 说罢,进后堂去看那两个蛋糕师傅了。 不管君凌恒是为什么如此,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第77章 六月初五 蛋糕店的准备越来越齐,在颜朝夕的督办之下,大事小事基本都整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和徐小白联络上,就可以选日子开业了。 国学院的事也越炒越火。 仅仅两天的时间,就从出了个女学子这么一件小事,谈到了君凌恒的教学风气,又说到了国学院招人的制度,最后,居然扯到了该不该让寒门学子入学国学院、参加科举的事情上来。 本来还只是看戏吃瓜的众人,一瞬间就沉默了。 扯到这个事情,那就有些太大条了,谁也没想到世家会直击要害,拿这么一件小事,大做文章。 特别是那些寒门门生,之前还在讨论着那女学子的胆大,甚至也会偷摸着谈论一下王爷与才女的风流韵事,却突然发现,自己也在那漩涡的中心。不管之前是怎么想的,这下可都得站在君凌恒这边,抵抗世家小题大做了。 这时候的寒门可不像后世,已经发展成规模了。君华的科举制度也仅十余年,允许非世家、士族科考为官的政策,更是只有数年。且真正民籍的官员,没有一个上了五品的,所以有五品之上无寒门的说法。 世家掌权的时代,连皇权都要退让,何况这些普罗民众呢。 在君凌恒的支持之下,那名叫何文英的女学子,却也没有躲在幕后,更不避嫌,频频出现在书坊、茶楼的各种诗会上,捍卫自己的权益。敬佩于她的勇气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俨然成了一些小家女子心目中的英雄。 “嗯,我也挺佩服这位何文英女侠的,有机会的话,真想亲自领略一番她的英雄风姿。”颜朝夕听着紫玉每日汇报前方战况,也是对那何文英颇为敬佩的。 “哈哈,还真有这个机会。跟您说,六月初五,星水台下,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辩论之赛,主角就是这何文英。”紫玉道。 “喔?这何英雄要和世家才子直接对阵了?”颜朝夕问。 “那哪能呀,那些才子们也拉不下脸来,和一女子较劲呀。是和君华第一才女,王家的嫡小姐,王静雅辩论。”紫玉道。 王静雅?颜朝夕撇撇嘴,她就见不得她那又当又立的做派,还记得那天王静雅用一百两的资助款换了店里一枚“花神泪”,明明就是她占了便宜,不排队就拿走了“花神泪”,还偏偏做得好像要颜朝夕感激她一样。 君华有四美。 贵气仙颜颜朝夕,英姿浩然林玖玖,素衣高品王静雅,娇颜媚骨玉婉清。 “贵女”颜朝夕、“虎女”林玖玖、“才女”王静雅、“乐女”玉婉清。 林玖玖入选四美,颇有故事,玉婉清虽姿容出色,但毕竟身份不高。京城圈子中,多年前就是颜朝夕和王静雅在打擂台,只不过那时,颜朝夕的父亲颜承宇还是宰相,处处都压着王静雅一头。王静雅也只能另辟蹊径,整日素衣示人,走清高才女的路线。 可自从颜家出事、颜朝夕退走京城以来,这贵女圈子,就只有王静雅一人独大了。本就以才气闻名的王静雅,在其父升任宰相之位后,越发如日中天。现在连这种事情,都要掺和掺和了。 颜朝夕不禁摇头,这王静雅,也不怕辩论输了,连自己才女的名头都不保。 “小姐,六月初五,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呀!”紫玉请求道。 “嗯,好吧,到时候叫上金花一起。”颜朝夕想了想,点头同意。 这确实是个盛事。 “紫玉,你赶快和徐小白那边的人接洽,我们店铺也定在六月初五开业。”颜朝夕道。既然这个事情这么热闹,她当然也要借一借这东风啦。 “啊?六月初五?小姐,您刚才还同意去看辩论赛的……”紫玉苦着脸道。 “辩论赛几时开始?” “巳时一刻。” 那就是九点半。 “不冲突,我们辰时开业,你提前三天造势,到时候来店里购物的顾客,可选一张红牌或者蓝牌,红牌代表支持王静雅,蓝牌代表支持何文英,等辩论赛结果出来,胜者一方可持支持牌到店里免费得同款蛋糕一个。”颜朝夕道,现在街头巷尾,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借着这个热点,推广毫不费力。 “啊?” “啊什么?赶快去!跟那边人说,让徐小白开业那天一定到店,否则,这店就没他什么事了。” …………………………………………………… 六月初五在人们翘首以盼之下,如约而至。 一大早,颜朝夕就和紫玉、金花到了店里,带着柿子和四个糕点师傅,开门迎客。 得知东市的好多书坊,都会组团,组织常客一同前往星水台参观。颜朝夕还让人制了不少小旗子,与支持牌一样,红色代表支持王静雅,蓝色代表支持何文英。为了支持自己心中的女神,就冲着旗子买蛋糕的人也不少。 因为这次颜朝夕并未避讳,造势时也用了自己的名号,所以京城里好多官家小姐们,也都知道了蛋糕店是颜朝夕的。君凌恒还特地让人送来了开业花篮,也算不大不小的打了个广告。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看我的大花篮……”刚刚迎完第一波客人,徐小白终于是如约而至,他倒是带了不少人来壮声势,还送了四个大花篮。 “哎呀,你倒是舍得出现了,我约了你那么多次,你还跟我装神秘呢?”颜朝夕见到徐小白也是高兴,但还是装作生气的说道。 “仙女姐姐,你不知道,我是身不由己的。”徐小白可怜兮兮的道。 “还身不由己呢,我倒要听听你有多么的身不由己,赶快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颜朝夕说着还摆了一个架势。 “哎哟!”徐小白装作被打倒的样子,看得旁边的紫玉和金花直乐。 演完这个,徐小白就拉着颜朝夕只往后堂跑,颜朝夕估摸着他这次是应该对自己吐露身份了吧?也就由着他把自己拉到最里面的房间。 “徐小白,这会儿你可以说了吧?” 第78章 小白身份 “徐小白肯定也不是你的真名吧?”颜朝夕看四下已经无人,就开口问道。 “那个,仙女姐姐,我可不是有意骗你的呀,但是在告诉你我是谁之前,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徐小白道。 “还有条件?你这身份要是不能把我震懵,都对不起你这么多的套路。”颜朝夕真是服了这小孩了,八九岁的小孩都这么多鬼主意吗? “你先答应我嘛!”徐小白道。 “你先说什么事儿,万一把我卖了呢?” “不会的,就是要仙女姐姐写个文书给我,证明这个店铺有我一份,以后我们就是生意伙伴了,而且,你不能因为知道我的身份了,就不理我。”徐小白郑重道。 “……你还怕我贪了你的银子呀?”颜朝夕默然,之前十万两都给得那么大方,现在这是想起来了。 最后,在徐小白的郑重要求之下,颜朝夕也就真的给他写了个文书。本来两人合伙开店,她也确实应该给他写一份文书,只不过迫于徐小白的缠人大法,颜朝夕最后在文书下面特别注明:不能因为任何原因,放弃和徐默白的合作关系,也不能不理徐默白。 徐小白心满意足的将纸吹干,小心叠好,收到胸前的荷包里。 “徐默白。”颜朝夕念道,看来这个就是徐小白的真名了,只是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对上号呀! “徐默白我也不知道呀,你到底哪路神仙呀?”颜朝夕问。 “我不是神仙,仙女姐姐你才是。”徐小白谦虚。 “好吧好吧,你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呢?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万两呀,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呢?”颜朝夕的清瞳亮闪闪的注视着徐小白,等着他揭晓谜底。 “国公府。”徐小白特别小声的说道。 “哪?”颜朝夕惊问,她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就是国公府呀!”徐小白道。 “……”颜朝夕还真的被震住了,她刚才还在说徐小白的身份不能震懵她,都对不起他那么多的套路。结果这答案还真的让她无言以对。 果然,不是小白套路深,实是朝夕太天真呀! “仙女姐姐?”徐小白试探着叫她。 “哎哟我的心……世子殿下?”颜朝夕摸着自己的心口,一脸悔不当初的问道。 “呃……世子是我爹,我是小世子。”徐小白道。 “好吧,小世子殿下!”颜朝夕一脸古怪的看着徐小白,道:“我说你拐了这么大一个弯,非要入股蛋糕店,不会又是冲着我的蛋糕师傅来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徐小白急忙道:“蛋糕我每日派人来买就行了,怎么会又抢蛋糕师傅呢!上次我也不是要抢花糕师傅呀,只是想吃‘花神泪’了,他们总也买不到,我就说我自己来买吧,他们又不让,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地,他们就把仙女姐姐你的糕点师傅给弄到府里去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啦,但是人都进府了,也不能赶走呀,我也实在不想过没有‘花神泪’吃的日子,姐姐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嘛!”徐小白撒娇,扯着颜朝夕摇晃起来。 “停停停!被你晃得头晕了。”颜朝夕喊停,“那你早就可以告我呀,我又不会真找你讨要回师傅来。为什么非要等蛋糕店开业才告诉我?” 徐小白拿出那个装了文书的荷包晃了晃,又贴身放好,才道:“这样仙女姐姐你就不能反悔啦,大白哥哥说过,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合作伙伴啦!如果我们是利益伙伴,你就不可能不理我啦。” 听着徐小白用萌萌的童音,说着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合作伙伴这种话,颜朝夕怎么看都有一种违和感,不禁好奇问道:“大白哥哥是谁?” “就是全世界最有道理的大白哥哥呀!”徐小白笑着道。 “……这也保密是吗?”颜朝夕满头黑线。 “嘿嘿,没有啦,就是瑞和王爷。”徐小白吐了吐粉嫩嫩的小舌头,道。 君凌恒?也是,当时许大娘就是君凌恒拉走的,他应该是很宠着徐小白的吧。如果不看外间的评价,单以颜朝夕对他的理解来说,这话倒真是像他说出来的。 但是!对着一个九岁娃娃灌输这种思想,会教坏小孩的好吗? “大白哥哥居然是瑞和王爷?我完全没有猜到呀,因为他长得白吗?”颜朝夕八卦道。大白不应该是那种天性纯良、品德高尚、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暖男吗? “当然不是啦!是因为大白哥哥总是穿白色衣服啦!”徐小白道,脸上都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 “喔喔喔,这理由太没有新意了,我们出去吧!”颜朝夕牵着徐小白往外走,因为听见外面紫玉已经在喊她了。 她还以为是紫玉已经等不及要出发了,但出来一看,才知道,是因为她店里又来“稀客”了。 居然是今天辩论的主角王静雅。 看着一身淡雅素衣的王静雅,和身边套着霓裳华服的刘美洵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惜刘美洵的打扮有些过于艳丽,而她又压不住这份艳丽,只让人觉得越发淡雅的王静雅才越发高贵。 “王小姐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我店里,真是蓬荜生辉!”王静雅的出现,倒是带来了不少客源,颜朝夕也就不咸不淡的招呼着。 “我也是听说了你的铺子开业,特地来恭喜你的。想不到颜家事后,你还能振作起来,重新生活。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王静雅柔柔的道,声音中都是娴雅亲和。 她现在过得好吗?颜朝夕心中撇了撇嘴,但毕竟是她店铺开业的日子,她总不能把自己场子给砸了,便道:“总要做些事情的。比不得你才气袭人,能搞出这么大的辩论来,我也就能掌掌铺子。” “是呀!是呀!说不得第一贵女,以后还能变成第一商女?”刘美洵接话道。 第143章 底气足了 颁奖台上,君凌恒将奖品发给寻到桃王的人,是京城一家富户的女儿,那女子幸福的快要晕倒了。然后,裴县令宣告,这是第一届,桃王节以后每年都会举办,欢迎大家到时来摘桃子!他还着重感谢了颜朝夕,感谢颜朝夕为县里做的贡献。 君凌恒扶着颜朝夕上台发言,两人又一同下台,期间,自然少不了不少互动。看着两人举止亲密,君初瑶气得咬牙切齿。 苏翩翩则是暗叹了一口气,她刚才走在最后,可是远远听到了,君初瑶和颜朝夕的对话。当初一个君初瑶她就斗不赢,只能远远的爱慕着,却近不了君凌恒的身,何况现在还有了连她也自愧不如的颜朝夕。心中不禁感叹,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而沈嘉莹则是酸不溜秋的哼哼着。她和苏翩翩的想法不一样。 以前只有一个君初瑶时,她是斗不赢,可现在颜朝夕不是斗赢了君初瑶了吗?她觉得,既然能有一个颜朝夕,就能有第二个沈嘉莹。所以,她其实是将颜朝夕当作了榜样,比以前还要充满斗志。 心中所想不同,回京的途中,几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苏翩翩已经是有心放弃,故并未和几人同行,告辞后,乘着自家的马车就离开了。 沈嘉莹坚持跟着君凌恒,因为凑上了几句说话的机会,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 君初瑶可是不满足这种相处的,她心中还想着颜朝夕刚才说的话,他的凌哥哥马上就要被抢走了,心中哪里还平静得下来。 可君凌恒哪里会因为君初瑶的不快故意冷落颜朝夕呢?最终君初瑶也只能一路的恨恨的盯着颜朝夕,企图用眼神杀死她。 颜朝夕不禁觉得好笑。 她一开始以为君凌恒和君初瑶是互有情谊的,可这么些日子下来,却发现事情明显不是这样。他们两人的相处,更多都是君初瑶的一厢情愿。 然后,这段时日同居一府,颜朝夕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初始她对君凌恒只是挟恩利用,后来君凌恒站到了颜家这边,不顾风险帮她翻案,就发展到两人守望相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势态。 随着她在京城的发展,她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委曲求全,慢慢地有底气表达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真实的性格渐渐显露。 直到最近,君凌恒的屡次维护相助,让她孤寂十几年的心,也体会到了被人呵护照顾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动,让他感恩。 要说因此深深爱上君凌恒了,那不至于。 但至少让她对府外的那些流言蜚语没有那么反感,她不再像以前那般,下着深刻的决心想等颜家昭雪后,就去立女户独自生活,而是更多的有了一种顺其自然的心态。 所以,今天她面对君初瑶的挑衅,也不再退让。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是潜移默化中发生的,但颜朝夕一直都察觉得到。她有过抗拒的想法,却没有抵御住这种希翼的心态。 第144章 宥岚苦哇 陈宥岚最近忙得是脚不沾地。 颜朝夕的新店开业他没有赶上,她在上元县弄得桃王节他也没有赶上,今日终于得了空,他就巴巴的来了王府,想看看颜朝夕,至少也要给她道声贺,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陈大人,王爷有请。”才过中门,管家福伯突然走来,恭敬的说道。 “这……福管家,我待会再去,行不行?”陈宥岚问。 “王爷说请您先过去。”福伯道。 陈宥岚看着近在咫尺的如意苑,长叹一声。这一去王爷书房,不知又要到什么时辰去了。 福伯有那么一点同情陈宥岚,怎么说陈宥岚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但一想他居然要和自家王爷抢人,便硬下了心肠,道:“陈大人,请吧。” 陈宥岚无法,只得跟着福管家先去了君凌恒的书房。 与君凌恒说了一会儿公事和京城的局势,陈宥岚按捺不住,向君凌恒吐露出了想去看看颜朝夕的意愿。 君凌恒的眸光凝结了,心中升起些许不悦,看来,这段日子特意让陈宥岚脚不沾地的忙碌,他还是一点都不明白呀。 君凌恒其实不喜把话说太明,但这样下去,很可能让他们之间都生出嫌隙来,只能让陈宥岚看清楚一些他的想法了。 君凌恒想了一下,道:“宥岚,朝夕是你护送进来的,并且极力劝我留下的。我记得当时文君强烈反对,也是你和我一起说服文君的……” “王爷怎么提这个?”陈宥岚被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弄得措手不及。 君凌恒摇头轻叹,很是不满陈宥岚在这方面的迟钝,干脆点明道:“我是想说,是什么让你误以为,在你把她送进王府之后,你还能单独见她呢?” “……”陈宥岚如遭雷击,却不想往坏的方向去想,“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呢?”君凌恒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颚,挑眉看着陈宥岚。 “朝夕……她……我这次回来,听到京城风言风语不少,其中好多难听的话,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陈宥岚解释着自己单纯的动机。 君凌恒点头,表示理解,却问道:“所以,在全京城都怀揣恶意诋毁我们的情况下,宥岚,你觉得我该如何,她又该如何?” “王爷……”陈宥岚一时语塞。 “你当初,为什么会想着送她来王府?”君凌恒又换了种问法。 明知道这会对她的闺誉产生什么影响,若是喜欢她,怎么舍得? “……” 陈宥岚是听懂了,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想让颜朝夕先顶着王府妾室的身份发展,等颜家昭雪之后,他再娶她。 虽然颜朝夕曾经追求者多到难以数清,但到时候又有谁愿接手一个王府弃妾?只有他陈宥岚,根本不在乎这些,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抱得美人归。 可是这些话,他说得出口吗? 他失策啊! 陈宥岚捶手顿足。他没想到,他是不介意颜朝夕的名声了,但这无疑也是给君凌恒戴帽子啊!在现在这种流言愈烈的情况下,颜朝夕和君凌恒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已经无可挽回。王爷又怎么会容许他所打算的事情真的发生? 他后悔了,他真是太后悔了! “王爷……”陈宥岚快哭了。 “呵呵,走吧,一起去见见她。”见他明白过来,君凌恒反倒不会再阻止他见颜朝夕,率先起身。 陈宥岚不动。 看他那犹豫磨叽的样子,君凌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的笑了笑,道:“别想太多,这么多年下来,她也终于把你当朋友了。” 是的,这么多年也只是终于当他是朋友。 早在四年多前,颜朝夕快要及笄的时候,陈宥岚就对她展开过疯狂的追求,但颜朝夕对他却是爱搭不理,甚至直接躲着他。他以为是他诚意不够,就逼着父亲陈木景请动当朝名仕,直接上门提亲。 谁知,还是被颜朝夕当众拒绝了。 颜承宇为了缓和当时的尴尬,才会提议让陈光靖和颜新月订下婚事。 他父亲陈木景和陈光靖的父亲陈木丰是兄弟,当时虽已有些许矛盾,但毕竟还未分家。世家规矩,一家不两配。即两家联姻,一辈中一对即可,姐妹俩嫁给兄弟俩这种事情,在世家的婚姻中,是不可思议的。 为绝了陈宥岚瞎胡闹的心思,陈木景当时就顺势答应了。 他和颜朝夕本就不可能。现在他们能成为朋友,陈宥岚就已经很开心了。只是颜家跌下神坛的事情,给了他渺茫的期待,他才会有那么多的幻想。 但终究只是幻想。 “王爷,您以后……会娶她当王妃吗?”陈宥岚问。 就算不能和颜朝夕在一起,他也已经习惯了会忍不住的为她担忧,为她打算。 这次,倒是君凌恒沉默了。他的婚姻,王妃的位置,牵扯太多,太过沉重。过了半晌他才说道:“到需要决定的那一天,你自然知道了。” 陈宥岚顿首叹息,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许多事情还是了解的。只怕王爷就算是喜欢,也不会把王妃之位浪费在颜朝夕身上。 毕竟她已经入了王府,出于名声,出于利益,她都离不开王府了,又凭什么去争那个王妃之位呢? 但是,毕竟是颜家和温家的女儿,就算是陷入绝境,也毫不气馁,一步步谋划、成长……现在的她已经显露出不少当年的傲气和风采,这样的她,会是那种甘心为妾的女子吗? 若是她不愿…… 想到这里,陈宥岚的心又有些意动了。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的可能的不是吗? …………………………………… 如意苑里,颜朝夕正独自坐在东如亭内奋笔疾书,不时的在自己的脸上摸索磨蹭两下,略作思考,又继续书写。 见着君凌恒和陈宥岚一起出现,不禁放下笔墨高兴的道:“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哇哇,陈宥岚,你可是稀客呀,真是好久好久都不见你了。” 陈宥岚还苦着脸,但又不能当着王爷告状,只好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这不是忙么,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了么?你……最近好不好?” 第145章 新的项目 “我?挺好呀!王爷还让我学了一点擒拿术,要不待会儿我们练练?”颜朝夕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高兴的和陈宥岚炫耀着。 “好……” 陈宥岚刚想答应,却被君凌恒打断道:“念什么念?你那点功夫打得赢谁?还是不要找虐了,晚上我再陪你多练会儿。” 陪她练功现在可是他的专利,连最先教她的凌十七,都不知被赶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呃……”颜朝夕想想也是,陈宥岚的功夫虽然不如君凌恒,但打她还是绰绰有余的,便道:“那好吧,等我练好了再跟你过招。” “……好吧。”陈宥岚颓然道。 “你们来得正好,我也是准备去找你的。”颜朝夕兴奋的拍了陈宥岚一下,道“陈宥岚,你运气太好了。赶上了,就肯定也得让你参与一下啦!告诉你,这次可是个大项目,我们筹备很久很久呢!” “噢?你又有什么新点子了?”君凌恒瞥了一眼陈宥岚被拍的肩膀,顺着颜朝夕的话道。 “这可是个大项目,你们可别被吓到了喔!”颜朝夕说着,将面上刚刚书写的几张纸挪开,整理出一叠颇为不薄的案卷出来。 这是她准备的策划方案。 颜朝夕要向王府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想得到王府的全力支持,以便搭建自己的势力,这份在她看来,足以改变京城格局的项目,她写得分外用心。 “是你那个‘实验室’里面捣鼓的东西吗?”君凌恒指了指水潭后面的房间,问她。 “不错。”颜朝夕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等等,我干脆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讨论讨论。”说罢,君凌恒让人去通知徐小白、周文君。 颜朝夕也把金花叫来。紫玉因为定州的事情,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件事情就并未过多参与,颜朝夕便没有叫她。 几人移步客室,人到齐了,颜朝夕才开始介绍:“这个项目是我认识金花的时候就开始有想法的。经过我们不断的尝试实验,其中有金花家的传统工艺,也有我的很多技术创新,仅实验期就长达半年,最近才刚刚成型。” “就是这个!我们的主打产品是各种香膏、乳液,其功效基本类同于金香坊的各种香粉,外带更多更全的附属功效,如祛斑、去皱、美白功能更全。” 说着颜朝夕和金花拿出不少琉璃瓶子,向大家展示。 “哇,好漂亮啊!仙女姐姐,用这个瓶子会不会也太奢侈了?”徐小白首先就喜欢上了琉璃瓶。 “当然不会。我们是做护肤美颜的,那么视觉上的享受就是第一位的。我们的产品连瓶子都漂亮,肯定会让我们的客户变得更漂亮呀!”颜朝夕十分满意徐小白的关注点,乐呵呵的说道。 其他人却没有徐小白那么兴奋,陈宥岚甚至不解的问:“为什么不能还是做成香粉的样子,毕竟那才是大家所接受的。你这个太奇怪了,可能客人买回去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确实成熟的市场更易操作,但可惜,香粉最好的工艺已经被玲琅香坊夺去了。我们实验了很久,但最终不得不承认。想要用香粉,去超越拥有以前金香坊所有配方工艺的玲珑香坊,是一件难度特别大的事情。不仅失败的几率很高,也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引来梁家的针对。” “所以我想到了改变传统香粉的性状,做成香膏、乳液的模式,这其实是有先例的,比如雪玉桂香脂。这种乳液更能贴合皮肤,里面的营养成分会被充分的吸收,让皮肤更加的滋润,光泽。” “以液体状乳液替代传统的香粉,绝对是一种趋势,好用程度,你们就尽管放心吧!用过几次我们的乳液,绝对不想再去用那些干巴巴的香粉。” 颜朝夕信心十足,说出来的话也极具感染力。 金花也不停点头,道:“这是小姐的主意,完全的颠覆了我以前的认知,颠覆了我们香粉行业的传统。以前我以为雪玉桂香脂,就已经是最最叛逆的存在了,现在我才知道,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说着,金花拿起一个琉璃瓶,将其中雪白的乳液倒出一点展示给大家看,然后用手一抹乳业沁入皮肤,完全不见了。 “你们看,其中的营养成分可以完完全全的被吸收掉,不会有一点的浪费,也不会有一点的不适。所以对产品大家放心,想变美的小姐姐,只要用过我们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错过。”颜朝夕道。 她有种回到当初,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接受客户质疑,然后说服他们的错位感。 “朝夕,另外几种都是同样的东西吗?”陈宥岚指着桌上其它几个瓶子问道。 “不是。这款祛皱的,这个是祛斑的,还有这个,主要是用来遮瑕的。它们使用的植物成分不同,功效也不同。” 颜朝夕一边解释,一边还将乳液分给大家,让大家都尝试一下。众人在手上试了试,果然觉得十分的舒适。 “当然,洗面奶和基底乳液,是有不同的香味做选择的。” “都是涂抹就行吗?”陈宥岚又问。 “也不是喔!为了达到功效的极致,每种乳液都有使用的方法,然后顺序也特别重要。比如这个洗面奶,先用清水洁面,再涂抹洗面奶进行充分的按摩,然后洗净,才能达到深层清洁的效果。按摩的手法越专业,使用的效果越好。用完洗面奶后再用乳液……” “停停停,你这说的太复杂了。”陈宥岚头已经大了。 颜朝夕偷笑,女生的话,谁不会这些?但对于男士而言,可能确实太复杂了。 “好吧,给你们演示一下。” 颜朝夕叫来遇春,金花当场就给遇春做了一套洁面按摩,然后涂抹乳液、祛斑、再画上淡妆,遇春的皮肤立刻就有了显著的不同。 众人惊叹着这效果确实不同凡响。 君凌恒却紧蹙眉头,道:“若是这么复杂,我反而并不看好了。” 第146章 最专业的 颜朝夕道:“这不叫复杂,叫专业。” 君凌恒:“可是,不可能每个人都这么专业。如果到时候效果不好,是不是也要推脱到她们的使用手法不够专业上。” 颜朝夕璀璨一笑,自信的道:“你说的不错,不可能每个人都这么专业。所以我们的美颜馆最最重点、最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凡是购买我们产品的客户,我们都会免费帮他们使用,他们只需要定期到店里来就行了。” “免费帮他们使用?他们花钱你们用吗?”陈宥岚不解道。 颜朝夕被逗乐了。 “哈哈哈!陈宥岚,你真是太可爱了。是我们有专业的美颜师,用专业的手法为他们使用专业的产品,像刚才金花帮遇春那样,让他们的皮肤更嫩更白,更滑更美。” “你们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盘下秋水楼吗?秋水楼的占地做一个购物中心,都绰绰有余了,何况只是一个美颜馆。” “难道不是为了更有气势吗?”徐小白道。 “当然不是啦!是因为规划中,只有一楼卖产品,其他的地方都是为了给顾客提供享受的。根据消费,顾客可以拿到会员卡,分为银卡、金卡、钻卡、黑卡几个等级,能对应不同的特权和享受。” “面膜护肤,身体spa、弹性恢复,这些难度极高的服务,甚至一些特殊的产品,都只有对应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会员,才能享受和购买。当然,她们也可以邀请朋友来,这会极大的满足客户的虚荣心,也是让大家争相消费的动力。” “最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提供丫鬟培训!让一些身份高贵或对私密性要求极高的客户,、也能够在家就享受到最专业的服务。当然丫鬟培训是要收费的,而且只有钻卡和黑卡会员才有这个资格。” …… “总之,本案一个集护肤美颜、化妆指导、按摩放松、身体护理等为一体的spa中心。最最关键的不同点,就在于这一模式,和专业程度。” 颜朝夕侃侃而谈,这一通演讲下来,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将整套系统讲得清晰明了,各种卖点,诱惑点让人一看就懂。 “该说的我基本都说完了,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颜朝夕问。 见没人说话,又将复制好的方案分发给几人,道:“方案在这里,你们也看看吧。” 众人已经被颜朝夕的描绘,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金花在一边偷笑。她第一次听到颜朝夕的构想时,也是这么傻不楞登地愣了小半个时辰才清醒过来。更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看着产品一个一个出炉,她一个一个试用,才最终认同和爱上了颜朝夕所说的经营模式。 大家刚刚看过演示,也试用过产品,她相信大家最终会被小姐说服的。 果然,君凌恒第一个点了头,接过颜朝夕递来的策划方案,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个方案,包含拿下东海那边的琉璃代理以及鲛纱的专用权、盘下秋水楼、产品生产线的建立、美颜师培训基地……前前后后接近百万两白银的投资。 总投资额已经是君凌恒这边不售卖产业的情况下,能凑出的所有资金了,这让他也需要充分的考虑一下投资风险。 当然在颜朝夕的方案里,他只需出资五十万两,并提供充足的经营人手,最后占股30%。股份和颜朝夕齐平,金花算技术入股,占10%。其它的30%她准备分给徐小白、陈宥岚,还有和她要好的林玖玖,舒婉。最后,她还准备找一些在京城里人缘好、身份也说得上的贵女来分蛋糕。 毕竟圈子内的口碑也是很重要的。 “你这有十多万两银子的空余,是准备用来干什么呢?”君凌恒看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道。 颜朝夕一看,道:“这是代言和广告这块的投入,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日常广告是一定要跟上的。初期我们更是会投入许多,邀请人免费体验。另外,还需要一个极有说服力的代言人,我打算邀请玉婉清为我们的美颜馆代言。王爷您和思乐坊的婉清大人也算熟识,这件事就要拜托你啦!” “不行。”君凌恒极干脆的拒绝道。 颜朝夕:“……” “好吧好吧,我亲自去说,相信一定能说服她的。”颜朝夕妥协的说道。 “我说不行。不能用她。”君凌恒再次道。 “为什么呀?玉婉清是最适合的,三十多岁的年纪,十几岁的脸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产品多么的有效果。我思考了很久,全君华都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颜朝夕企图说服他。 “思乐坊那边我另有目的,现在还不是暴露我与玉婉清有来往的时候。美颜馆这边,你不可能不出面,铺面建起来,要用的人也多,大家都能想到我与其中的关系。所以……懂吗?”君凌恒清楚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颜朝夕无奈了,“那我的nb,由舒婉做代言,你也肯定不会同意了?” “不错。舒婉也不能用。”君凌恒肯定了她的猜测。 颜朝夕嘟起了嘴唇。 “其实君华美女众多,我帮你找一个宫妃做代言也可以。”见她如此,君凌恒给出了补救方案。 “算了吧。”颜朝夕支着头苦思起来,认识的人中,还有谁是合适的? “仙女姐姐,你也是君华四美之一,不比玉婉清差,你可以自己做代言呀!”徐小白也在认真的想办法。早在蛋糕店时,他就知道“代言”的重要性了。 “不合适的,不过小白你说四美倒是提醒了我,我初始也是这种想法。”颜朝夕顺着这个思路道:“玉婉清那是真正的跨越年龄的美,但既然不可取,这四美中,我不行,王静雅一天到晚素颜更不可能……倒是只有林玖玖可用了。” “啊……林玖玖?”徐小白夸张的惊叫道。 陈宥岚也是深以为然,道:“你若找林玖玖做代言,还有谁来敢来咱们的美颜馆呀?那不是美颜,那是毁颜吧!” 第147章 文君质疑 “你就留点口德吧。”颜朝夕白了陈宥岚一眼。 “但林玖玖确实不妥吧!”君凌恒这般从不口出恶言的君子,也忍不住道。 “就是!全京城谁不知道,林玖玖那四美的名号,绝对名不符实。”徐小白得到大白哥哥的支持,将头点个不停,表达自己想法的底气都足了许多。 林玖玖生于武将之家,并不漂亮。由于从小习武,脸上也颇有风霜之色,并且皮肤晒得较黑,在京城的贵女中绝不出众。甚至属于样貌较差的那一种。 曾经,经常被人嘲笑。 当年四美评选,也是由于这一茬,她的十二个哥哥气愤不过,愣是通过威胁的手段,强逼周智先生,将她抬进了四美之中,得了一个“虎女”的名号。 其实,光从这名号中就可以看出,周智先生将林玖玖选入四美,是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 所以颜朝夕一说用林玖玖做代言,大家才会分外不解,一致反对。 “代言人其实好不好看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体现出产品的特质。玉婉清我刚才已经说了,是跨越年龄之美,这种特质当然不能用在林玖玖的身上,但林玖玖却可以赋予我们的产品更大的意义,这就是变化之美。” “既然人人都知道林玖玖不美,那么我们就用我们的产品,让她变美,让她变成名副其实的四美之一。” 颜朝夕道。 “可是,还能改变她的相貌不成?”徐小白问。 “哈哈!不行,但至少可以改变她的肤质、身形气质也是可以练出来的,然后还可以化妆嘛。你要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呀,小白。”颜朝夕答。 徐小白略一思考,想着自己上次桃王节时,都能模样大变,就赞同道:“也是,若能让舒婉姐姐来画,怎么也能变个美女出来。” 大家又是一阵讨论,最终同意试试颜朝夕用林玖玖的方案。 “对了,你这上面写,预计一年时间能收回成本?”君凌恒又问。 “最多一年!其实如果乐观的话,三四个月大约大概就能回本,算上筹备期也就是半年。”颜朝夕将这个时间又缩短了一半。 “这么短的时间,这怎么可能?”陈宥岚惊了。 “是啊,仙女姐姐,一年一百万两啊!”徐小白也感慨着,他跟着君凌恒后面,捡了这么多年的便宜,也就攒了十万两。 “呵呵,可不要小看我们的经营模式呀,还有会员制度,特权激励,绝对可以让那些体验过的贵女夫人们疯狂起来的。”颜朝夕笑道。 “你对这种经营模式是何来的如此大的信心呢?”一直沉默的周文君,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颜朝夕被问得一愣:“市场前景、销售分析,我刚才已经讲述的很详细了吧?这套方案是非常成熟且可行的,各个细节都有考虑清楚,若有什么我思虑不周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但这么问,你叫我怎么回答?” “你说的很好,成熟可行!是我问的不清楚,那我就换种说法。”周文君紧紧盯着颜朝夕,一字一顿的说道:“颜小姐,你是在哪里见过这种模式确实可行或者获得过成功呢?” “文君!”君凌恒面色不愈。 “哎呀,大家都是为王府效力,你的这种质疑太伤人啦!”陈宥岚打和道。 “就是啊,仙女姐姐这个方案明明很好,文君哥哥你要反对也要有些道理嘛。”徐小白也坚定的站在颜朝夕这边。 周文君却完全不顾众人的态度,盯着颜朝夕,坚持道:“我没有反对,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这种底气来自于哪里?” “呵呵,我说来自于我已经成功这么多方案的经历,肯定是不能说服你喽?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颜朝夕冷笑着,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不,我就是因为相信你所说的,才有此疑问。”周文君道。 “呵呵,你明明就是相信外面传的那些话,而不相信我说的没有‘未来之璧’。”颜朝夕直接将周文军的质疑挑明。 一时间,客室里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中。 君凌恒内心暗叹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周文君就是太自负,怀疑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一定要找出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不明白,有些人是不吃他那一套的。 而颜朝夕在某些问题上也是同样的人,自负而强势。只不过,一开始她寄居王府,人微言轻,所以压着自己的脾气,就算周文君帮君初瑶坑过她,她也没有反抗,甚至还在交好着周文君。但情势下的选择,不代表她就是那样一个可以让人随意拿捏的人。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现在的颜朝夕,其实已不用托庇于王府的保护了。如果她想,她已经有足够的财力聘请保镖,也有那个身份参与到君华的上层了。她留在王府,也许只是流言所迫,或者是觉得这样才能双赢。 但不管为什么,她当然不用再那样委屈自己,就像上次在他院子的浴室里,对他的亲近,敢厉声警告;被净先生骗过去之后,敢拿锅砸他一样。 她没有再让着君凌恒,自然也不会再让着他周文君。 周文君被颜朝夕说破了心思,涨得面色通红,一气之下干脆道:“没有‘未来之璧’,你又哪有那么多成功、那么多主意?没有‘未来之璧’,你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底气?” 颜朝夕心中觉得好笑,她整个人都是穿越来的,还需要什么“未来之璧”?但她却不能那样说呀,如果让人知道的话,估计会把她抓去解剖研究。 “我以为只有那些没有能力、没有本事的人,才会相信‘未来之璧’这种无稽之事,因为他们只会把别人的成功归咎于看到未来,从而解释自己的失败。可我没想到你周公子,也会去相信这些。” 颜朝夕一脸看错了他,不敢置信的样子,摇头叹息着道:“我的几个店铺确实成功,但王爷在你的辅佐之下,又何曾失败呢?难道你也是因为能看到未来吗?” 第148章 吐露“秘密” “世上能人千万,所谓宝物却不知真假,每个成功的人都是因为获得至宝吗?或者说若真有这种宝物,真被一个人得到了,他就一定会成功吗?” 周文君被激得说不出话来,强辩道:“若你真有宝物,我只是希望你献给王爷,物尽其用,而不是独吞。” “文君!”这次君凌恒真是生气了。 “我并不需要。就像朝夕所说,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所谓的宝物。就算能看到未来,那也只是片面的,也许你看到的反而会误导你做出决断。” “退一万步说,就算朝夕真的有‘未来之璧’,她也是我们自己人,这宝物带来的优势,我们也正在享受着,又何必一定要如此针对质疑呢?” 君凌恒希望周文君不要钻牛角尖了。 周文君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他道:“你不觉得她说的这些太过稀奇吗?她的底气来的太莫名其妙了!一个闺阁小姐见识能有多少?她怎么能那么肯定的说,这件事成熟可行?” “呵呵!”颜朝夕忽然笑了,道:“看来不给你个解释,你是不会罢休了!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虽然这确实是我的秘密。” 听到这话,周文君眼神一亮,看着君凌恒仿佛再说,看吧,她果然有问题。 颜朝夕道:“你说得不错,我一直在宰相府长大,除了小时候随父亲去北疆住过几个月,就只有回祖地守孝的这三年离开过京城。其实我那些不同的见识与观念,也就是在这三年里形成的……” 也不怪周文君会质疑,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暗处猜测。所以,颜朝夕决定给自己的变化,安排一个故事,不管有多么离奇,多少人信,她至少对这份变化有一个说法。 颜朝夕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久远的思绪中。良久,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发生在湖州的离奇生活。 “刚刚回老家守孝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抑郁,吃什么都是食之无味。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我却耐不住了。你们都知道我是一个肉食动物,吃了整整百日的素斋,孝心已尽。可族里那些人,却要让我们吃三年的素斋。” “这我哪受得了?所以我就偷偷跑出去,想要弄点荤腥。结果我就迷路了,荒山野岭的,越走越远。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我心慌了,开始慌不择路的跑了起来,结果不小心跌下了一处山谷。谁知,那山谷下有一处秘境。” “你们见过秘境长什么样吗?书上倒有一些记载,可那之前我是从未见过的。当我看着那满谷幽兰之中,一幕水帘洞门,就伸出手摸了摸,感觉像是探到水中,但当我收回手时,却是清爽干净,一滴水也没有。” “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闯入了那秘境。” “那秘境到底有何不同?”陈宥岚想知道秘境究竟怎样奇特。 “里面有危险吗?发生了什么?”徐小白则是缠着颜朝夕讲秘境里的历险故事,像之前每次听颜朝夕讲故事一样,不查根探底决不罢休。 周文君则蹙眉,不言不语。他没想到,颜朝夕说的秘密是这个。 颜朝夕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着。 “秘境内外,虽然只隔一道水幕,却是两处洞天。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珍馐美果。虽然我出来是想要吃肉的,却也忍不住嘴馋,爬树摘了一颗珍果吃了。我说不出这是什么果子,但我就是知道它能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哪知道,就因为这颗果子,我闯了大祸。珍果刚刚入腹,我就被一群人包围了。他们的衣着言语都很奇怪,对着我指指点点,后来将我抓起来去见了他们的国王。” “国王是个女人,长得十分美艳,就是我看着都离不开眼的那种。其实,不光国王是女人,这处秘境中所有人都是女的,而且个个绝美,身有体香。” “这国王十分温柔,却也严厉,说我吃了他们的圣果,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我必须留在秘境中弥补。” “于是我就留在秘境中做工,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帮她们收集各种花草果子,按照他们提供的食谱,制成各种我没有见过的吃食。” “那花糕也是秘境中的食物了?”徐小白问到重点。 这正是颜朝夕想要让人猜测的,当即爽快承认了。 “秘境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珍馐美果,不但有花糕还有果糕,其品种远远不是我们所开发的那么一点。” “那蛋糕呢?”徐小白又问。 “不错,你说每日采集花草果子,可见,那秘境中的人都是吃素的,这蛋糕你又如何会做?”周文君思维缜密,立刻挑出一个可疑之处。 “蛋糕虽然用到鸡蛋牛奶,但其实还是一个半素的食物呀!”颜朝夕为蛋糕正名。 “当然秘境中的人,确实不吃蛋糕。因为秘境中一个动物也没有,既然没有鸡也没有牛。” “我会这个还有一番故事。取得她们的信任之后,我进厨房帮忙,主厨发现我特别有做吃食的天赋,便收了我做弟子。吃,在秘境中可是顶大的事情,所以我师傅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因此,我有了去识渊树下的资格。” “识渊树是秘境中的一种奇特存在,功能类似于我们这边的书院、藏书阁。但是我们的知识是记录在册,要主动的去阅读学习的,但她们却是靠这棵树进行知识传承。传承的方式就是在树下冥思。” 颜朝夕平静的说着,好似一切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我在识渊树下冥思了整整一月,仿佛度过了一生,脑海中自动有了许多奇特的知识与想法。这些东西不像是读书之后的见识,而是仿若亲身经历一般,想忘却也忘却不掉。” 颜朝夕的缱绻描述,让徐小白立刻带入其中,幻想起来。 “哇,这么神奇!我读的那些书,每天背每天背还是记不住,如果我去识渊树下冥思一次,就全部都会的话该多好?我就再也不用为背书识字而心烦了。”徐小白美美的道。 第149章 秘境传承 “呵呵,这可不行啊。识渊树的传承是不可以自主选择的,能冥思出什么技能,只有识渊树知道,因为你在冥思的时候,思绪是不可控的。”颜朝夕揉了揉身边徐小白的脑袋,说道。 “女儿国秘境中,只有成年之时,才能获得去识渊树下冥思资格,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获得什么。而她们以后的工作,几乎都由这种传承来确定。传承了哪一方面的知识,就会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 “那仙女姐姐你传承到了什么?”徐小白好奇道。 “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并非秘境中人的缘故,我的传承不仅驳杂,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仿佛经历了一段生命;且耗时特别的久。我清醒之后,她们告诉我一般的传承也就三至七天的时间,短的甚至只有一两天。超过7天的情况屈指可数,比如她们的国王都只是冥思了十来天而已。” “她们分析,要不就是我有特别之处,要不就是因为吃了圣果的原因。可是圣果每十年结一颗,在秘境中出现的位置是随机的,在摘取之前,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看见。” “按秘境中的规矩,能看见圣果、摘下圣果的人,必然就是圣果所选择的人。圣果被摘取之后,全秘境会进行一个仪式,再让这人当众吃掉圣果。这样的仪式,不仅会让吃圣果的人获得好处,还会让参与仪式的所有人都受其福泽。”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本就有些不同,圣果才会选择我,但到底哪里不同我也不知道。” 颜朝夕说道。 “因为仙女姐姐你特别美吧!”徐小白给出了他的理解。 “哈哈,你可真会说话。”颜朝夕乐得又摸了摸小白的头。 “这么说,是因为你独享了圣果,所以才能冥思传承一整月?这圣果到底有什么功效?”陈宥岚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说的神乎其神,大约就是稳固灵魂之类的吧!我吃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颜朝夕随意的道。 她没有发现,这话,让君凌恒、陈宥岚和周文君三人集体的沉默起来。 徐小白点了点头,问道:“仙女姐姐,你吃了她们的圣果,传承的时间又比她们的国王还长,她们怎么会放你出来的呢?你离开那里肯定很不容易吧?” “不会啊,很容易的。由于我完成了传承,获得了一个正式的身份,国王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跟她说我想离开那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然后她就同意了。”颜朝夕又道。 “她为什么就同意了呀?国王都只传承了十几天,你可是传承了整整一个月的,如果你留在那里,不是国王都得听你的吗?”徐小白可惜的道。 “你还真说对了,可能她就是怕我威胁到她的统治地位吧!因为女儿国秘境中的国王,不是传承的,而是选举的。” “选举?” “不错,秘境中的所有人投票,选出他们心中认为最适合的人,做国王。” “难怪呀!仙女姐姐,还好你提出离开那里,要不然她们国王会不会杀掉你呀?”徐小白这会儿又担心上了,他可是知道不少这种为了王位害人的事情。 “哈哈!我吃了圣果,又获得了最高传承,她怎么来杀我呢?”颜朝夕道。 “好像也是。” 这时的徐小白和颜朝夕,已经开始了每次故事之后的智力问答,徐小白总是有很多的不理解,但每次颜朝夕都能把故事说通。 “所以你这三年是在秘境中度过的?”陈宥岚也没忍住,参与到了这个游戏中。 “怎么可能?陈宥岚你这问题问得傻得可爱呀!那是秘境!时间线跟我们都不一样的。国王动用了圣树的力量将我送出秘境时,我就直接到了我迷路之前的位置,而时间却只是刚刚过去了一天。”颜朝夕说。 反正秘境都出现了,也不在乎这个时间差了。不管这个事情多么的离奇,至少颜朝夕已经给出了一个解释。 而原主曾经确实因为想吃肉而离家出走,结果迷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个事情虽然被她的祖母和颜家族人封锁消息,但有心人要查还是查得到的。 这和颜朝夕的讲述正好对得上。 陈宥岚一时语塞,大家都沉默了,思索颜朝夕的话有几分可信。 看没人再提问,金花开口道:“小姐,你说秘境中都是女人,且个个绝美,身有体香?” 金花的关注点,和他们这些男士是十分的不一样。 “是啊!”说起这个,颜朝夕也兴奋起来。 “香妃知道吧?秘境里每个人都有香妃的体香,但香味不同。有的是橘子味,有的是草莓味,有的是玫瑰味……每一个女人都有其特色,每一种香味都让你嗅之难忘。那国王身上的味道是‘旖兰幽螺香’,这种花本就十分稀少,何况是将其制成香?所以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不仅宜人、诱惑,更是有让人沉醉的奇特功效。” 她是将现代对香水的理解,移到了虚构的秘境里。 金花接着问道:“所以,那些面膜、乳液、香水、汗蒸……还有您说的那些,我们从来没有听过方法,都是秘境中的人使用的秘方吗?” “你说的成熟可行,是因为秘境中就有这种美颜馆?”周文君也问。 第150章 全程协助 “是,也不是。很多东西可以更加夸张。但因为生产力的原因,我们在这里是无法复制的,我只能把可行可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但是市场前景方面你放心,只要把人的心思抓住了,不愁东西销不出去。”和周文君说话,颜朝夕就斟酌得多。 周文君深吸一口气,问道:“那秘境的地址,你能在地图上指出来吗?” 颜朝夕挑了挑眉,没想到秘境这种说法也能让他打起主意来,不客气的道:“你还真是贪心呀!都说了我迷路了,出来之后直接到了迷路之前的位置,我怎么知道地址?” “而且女儿国秘境,擅闯者死。我若不是一进去就获得圣树的垂青,吃了一枚圣果,一样会被处死,或者是被留在里面,奴役终生。你们这些男人就更不行了,知道我为什么会误入秘境吗?那本就是为了捕获美貌又纯洁的男子。” 颜朝夕为了让他们打消念头,干脆说得严重些,她看了君凌恒一眼:“若有貌美者会被留下取种,然后血祭。” 接着又看了看周文君,阴恻恻的说:“若不美,就会被阉割、奴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喂花兽。” 后面这话明显就是在说他,周文君一窒,闭上了嘴。 徐小白在一边偷笑起来。 君凌恒看她眉飞色舞的威胁、恐吓周文君的样子,眸光奇异闪烁着,其中有探究、有玩味,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笑意。 颜朝夕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让人都舍不得戳破她编织的梦幻。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们来说正事。”君凌恒敲了敲桌子,让众人回神:“陈宥岚,你去办工部备案的事情,配方一定要做成绝密,小心梁家的人。香粉这块一向是他们家独占,我们这般插进去,怕是会有不少波澜。” “是,我会注意的。”陈宥岚应道。 “文君。”君凌恒又点向周文君。 “王爷请吩咐。”周文君在他面前倒是态度端正。 “这段时间,你就全程协助颜朝夕做好这个……项目。”君凌恒直接沿袭了颜朝夕的用词。 周文君沉默了。 “有问题吗?”君凌恒却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紧接着问道。 “没有问题。” “那就好。”君凌恒这才满意,又道:“朝夕,这件事情你来主导,你有什么想法、需求都可以和文君说。文君的大局观很好,能力也强,他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 “ok,我没问题。”颜朝夕爽快应着。 她知道君凌恒对周文君的信任与倚重,不会在这些问题上给君凌恒找不自在。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在刚才君凌恒叫周文君来旁听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他会让周文君来负责。 以前和同事合伙共事的时候,又哪里个个都能融洽和谐呢?竞争关系、看不对眼的多的是,事情还不是一样做? 这是她在王府中主持的第一个大项目,她要的是征服,是展现自己的能力,而不是给人留下只会推脱和挑三拣四的印象。 事情说完,颜朝夕直接带着金花走了。 这时,周文君才问君凌恒道:“王爷,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湖州,找找她说的那处秘境?之前我本还有些怀疑,但颜小姐的灵魂的确是特别。我记得您说过,您试着用功力影响过她,她却完全不受影响,可见其心智之坚定,灵魂之稳固。只怕真与那圣果有关。” “不必了。”君凌恒说。 “王爷,我也觉得我们应该试试,不管是不是真的,或者找不找得到,这总是一个契机。万一天佑王爷,能够寻得那稳固灵魂的圣果呢?”陈宥岚也强烈支持周文君的提议。 “与其将精力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君凌恒道。 他其实是不信颜朝夕的这个故事的,虽然她说得十分确定,其中的细节也与她的一些作为和经历都对得上。但他直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王爷……”周文君还想再劝。 “呵呵”徐小白失笑,用十分清醒加不屑的语气道:“就你们也想找秘境,仙女姐姐那是仙女,是神仙,气运加身懂么?” 心里却想着,要是你们听过仙女姐姐讲的其它故事,还不得疯? “小白说的不错,此事不必再说,都去忙吧,文君留一下。”君凌恒做了决定,却单独留下了周文君。 “凌恒,秘境这事且不说,但你为何不让我问清‘未来之璧’的事情?你对颜朝夕……”只剩两人,周文君说话就随意了许多,毕竟他和君凌恒还是表兄弟。 “我就知道你不服气。但你想过没有?不管‘未来之璧’是不是真的,你把事情挑明了,都只会有坏处,没有好处。” 周文君沉默着,最后道,“是我有些鲁莽了。” “想得明白就好。后面你进行协助,不要对她怀着敌意,你会发现她很不一样的。如果你还是不信,就在后面的接触中慢慢观察吧,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倘若她真有所隐瞒,你也一定能发现。”看周文君还算清醒,君凌恒也搭了个台阶让他下台。 周文君眼睛一亮,暗想,原来君凌恒明知他和颜朝夕不对付,却让他去配合她的行动,是这个目的。 君凌恒虽没有明说,但在整个项目的过程中,他有的是机会去观察她的作为。是真的有无数的奇思妙,想还是只是借“未来之璧”得到的灵感?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摸清。 周文君明显是误会了,君凌恒若是知道周文君如此曲解他的意思,会不会想揍他? ……………………………… “小姐,那10%的股份我不能拿。” 一回到如意苑,金花就十分认真的对颜朝夕说到。 她也是刚刚在颜朝夕的策划方案上,看到分配给她的股份,被这数字吓了一跳。跟着颜朝夕这么长的时间,股份是什么意思,她当然已经知道。 这10%,不谈以后赚的钱,仅就投资额来说,就已经相当于十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了。她怎么受得起? 第151章 梁家作妖 “这是你应得的。”颜朝夕说,“花糕店里就有你的制花技术,但你却没有拿过一两银子。这美颜管是因为你的事情,才给我的灵感,你又出了大力,若不是因为投资太大,需要用的人太多,我肯定不会只分给你10%的。你不嫌少就好。” “小姐,是太多了!你这样分配给我,对其它人来说,不公平。”金花道。 “这怎么会不公平?这个方案中的所有产品都是基于金香坊香粉的原型呀。”颜朝夕道。一开始金花就不愿意拿得太多,但她却不能亏待她。 “小姐,你平心而论,现在的产品,真的还是那些香粉吗?基本上每一个步骤,都是你提出和指导的,我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东西,早就不是那些普通的香粉能与之并论的了。就算真的是以它们作为原型,京城中那么多香坊,哪家售卖的不是这么些东西呢?我们的资金连秋水楼都能够盘下来,难道还不能盘下一间香坊吗?那花费也就数万两吧?何况,金香坊早已不复存在了。”金花依旧拒绝道。 “可你在这件事中做的贡献,远不是一间香坊能够比拟的呀。这么长时间,从创意到实验,眼看就要结出胜利的果实,你为什么要拒绝呢?”颜朝夕看她态度过于坚决,是真的不解了。 “因为我,大家已经要和梁家对上了。”金花自责的道,“其实只要能让梁家接受惩罚,为我爹爹正名,我就算什么都得不到,也会尽全力的。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的初衷,本就是小姐想为我夺回金香坊,对吗?”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更不应该拒绝的。”颜朝夕道。 “可是小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已经不是一家普通的香坊了,它会有很多的股东、赚很多的钱。可我的贡献只有那么一点,若占这么多的股份,让别人怎么想呢?” “小姐,金花确实不宜拿这么多的股份。”楚楚也提出了反对意见。 “楚楚?” “您说过,美颜馆会是您连结贵族的十分有利的工具。到时候必然会吸引到很多人的目光,而徐世子都只能占到5%,金花在其中就确实太打眼了。毕竟身份在那放着。我们都知道您对人好,可是就怕到时候,又有人对金花动心思。其实您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补偿金花。”楚楚分析道。 “……好吧。” 颜朝夕考虑过后,决定从善如流,道:“那么金花占3%的股份,余三叔占2%的股份,但是金花和余三叔一个会是京城美颜馆的主事人,一个是临海那边的主事人,所以我会另付你们薪酬,再让你们享受高层管理的分红。” 最终,金花接受了这个方案。 事情就这么忙碌起来了。 周文君每日来颜朝夕这边报道,美其名曰协助,实际上却是暗中观察监视她。 颜朝夕明白他的小心思,对此持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是十分大胆的用他,有什么要求,直接就提,绝不客气。 周文君虽气颜朝夕把他当下人用,但对于她的要求也不敢怠慢,执行的十分到位。 一日,陈宥岚过来通报,梁家的人果然开始作妖了。 陈宥岚负责的是在工部备案的事情, 可梁家在工部,就相当于是一尊大佛。京城的香粉生意又是梁家独占八成,颜朝夕的护肤品想要成功备案,是怎么都绕不过梁家的。 好在陈宥岚的能力也不差,他不仅直接走了备案的程序,还特意找了在工部颇能说得上话的黄家为他打点。在梁家反应过来之前,就将王府研发出新品配方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且将案卷送上了皇帝的案头。 梁家不能再在配方备案的事情上动手脚,只能从其他地方为难。 因为上交工部的文书中,除了配方保密可以申请保密,所有人和开店的地址,是必须要上报的。梁家动用人手,一查即知,随后就对秋水楼动手了。 秋水楼的事情开始是颜朝夕去接触的,后来有周文君可用,她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本来事情都已谈妥,意向书也签了,只待配方通过认可,就可以成交。 没有提前交易,本是颜朝夕怕配方的事出问题,而给自己这边留的个后手,特意拖延的。 可现在秋水楼方面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宁愿支付1%的违约金,两千两白银,也要让交易暂停,给出的说法,便是梁家也想购买,且给出的价格更高。 秋水楼,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又广,之前商议的成交价格已经接近二十万两白银。如果梁家要参与竞争,颜朝夕定的那点违约金又算什么呢? “失策啊!”周文君带来消息,并找颜朝夕商议的时候,颜朝夕叹息道。 “谁也猜不到梁家会在哪里动手,总不能为了防他们,不管不顾的什么都先买进来。”周文君劝慰道,之前那个主意,他也是赞成的。 “对了,梁家邀我们后天一早在秋水楼公开竞价,还特地说让我们带上金花。” 颜朝夕蹙眉,问:“梁家还想在金花身上做什么文章?” 周文君摇摇头,“后天就知道了。” 两天一晃即过,秋水楼前,颜朝夕带着金花前来赴约,周文军跟随掠阵。 “颜小姐,你可算来了,老朽都已经等了半天了。”秋水楼的邱老板正站在在那格外瑰丽大气的门廊之下,等待着颜朝夕。 颜朝夕笑笑,问:“梁家的人已经到了?” 邱老板答:“不错,已经在秋雨间等着了。” 颜朝夕点点头,道:“梁家确实挺积极的,邱老板也是看中了他们的诚意吧?才会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提到这茬,邱老板只能尴尬的点点头,呵呵笑道:“那是那是。” 包间内,坐等在那里的是工部尚书梁子栋的一双儿女,梁文通和梁文秀。 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沉稳地坐在那里喝着茶,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第152章 金花旧识 二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衣着普普通通,不寒颤也不华丽。 他本站在两人身后,包间门打开后,他急切地张望着,看到颜朝夕几人的一瞬间,就激动地喊道:“金花!” “大同哥?”金花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确信的问着。 这人名叫薛大同,本是一个孤儿,少年时遇到了金花的父亲。因为怜悯其身世,薛父便收了他做学徒,还让他随自己姓薛。因为天赋出众,他可以说是金花父亲众多学徒中的大师兄,曾经在铺子里也能帮很多的忙。 “金花,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原来你一直都在京城中,若早知道……早知道我早就把你接到身边了。”薛大同捶胸顿足。 “大同哥,我也一直在找你。”金花有些羞涩,却也回应着。 “是吗?太好了,金花,你快到我身边来吧!我既然找到了你,就有责任和义务要照顾你,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一定要好好对你。”薛大同更加情深意切,向金花保证着。 “不用,我根本不用锦衣玉食,只要让父亲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让梁家接受应有的惩罚,就是我活着最大的目的。大同哥,你会帮我吗?”金花满含期待的问着。 “哼哼。”那边,梁文秀不屑的冷哼两声。 薛大同后背一僵,哼哼唧唧的说道:“金花,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上一辈的仇恨,我们又何必背在身上呢?大同哥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我相信师傅的在天之灵,也只会希望你快快乐乐的。至于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大同哥,你……你怎么会这么说?”金华不能接受薛大同的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曾几何时,她和薛大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一起学制香、一起生活、一起玩闹、一起犯错、一起被父亲罚…… 金花甚至是打算嫁给薛大同的,因为她没有兄弟,作为金香坊的继承人,她是不打算外嫁的。嫁给薛大同,是她最最合适的选择,也是她心里的想法和愿望。 “金花,你别哭呀。”薛大同劝道。 抹了把眼泪,金花压下了初见薛大同的兴奋,终于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她用怀疑的语气道:“大同哥,你是不是在帮梁家做事?” “嗯……是。”薛大同承认了。 “你怎么可以去帮梁家做事!”金花大声的质问着。对薛大同充满了失望。 “帮梁家做事怎么啦?不光是我,原来金香坊的人,大部分都在梁家的玲琅香坊。你也不想想,连金香坊都成了梁家的产业,我们这些与香坊有契约的人,又怎么可能脱离梁家的控制?”薛大同却觉得,他为梁家做事,理所当然。 “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你们跟香坊签的是用工文书,又不是卖身契,为什么不能另寻他路?”金花反驳道,她绝不接受他用这个理由背叛。 “唉,金花……哪有那么容易?你是不知世道艰难。金花,别跟大同哥吵了好吗?回到大同哥身边来吧!我一定会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对你的。”薛大同不再争辩,而是低声劝说着。 金花疯狂地摇着头,连流下的眼泪,都被甩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唉,金花,坐这里吧。”颜朝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知道梁家叫金花来没好事,可拿金香坊的旧人来做文章,倒让颜朝夕不好掺和了。颜朝夕从没有见过金花哭得如此伤心,她一直以为金花是一个坚强的姑娘,看来只是未到伤心处呀。 将金花与薛大同隔开,扶到自己的右边坐下,颜朝夕才对薛大同道:“这位少年,回你自己那边去吧。” “我不!你凭什么限制金花的自由?你把我的金花还给我!”薛大同说着,还朝颜朝夕动起手来,想推开她去拉扯金花。 颜朝夕迅疾的捏住他手上的麻穴,再往前一推,将薛大同推到了地上。心中暗想,这段时日苦练的功夫,还是很有用处的。 倒地的薛大同哀嚎着,想博取金花的同情,金花却冷硬的撇过脑袋,不去看他。 “颜小姐又何必棒打鸳鸯呢?看着他们如此痛苦,想必你心中也不会好受吧?”对面坐位的梁文秀,放下茶盏说道。 “我还以为,你们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想不到是如此狗血的剧情,但这些小手段终究是上不了位的。”颜朝夕不屑道。 “这怎么会是小手段呢?这是人间大情呀。”梁文秀笑眯眯的,仿佛胜券在握。 “梁家的大情确实是高,害我家金花哭成这般,但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邱老板开始竞价吧。”颜朝夕递给金花一块手帕,也不与梁文秀继续争论,而是直奔主题道。 “梁公子,梁小姐,您们看……”邱老板弓着腰问道。 “颜小姐如此急切,那就开始吧。”梁文通点了头。 “好的,那老朽就开始了。”邱老板搓搓手,道:“之前我与颜小姐谈的价格是二十万辆,转让整个秋水楼包括地契、楼体、设施等所有东西,那现在我们就从二十万两开始竞价。” “颜小姐愿意多出多少呢?”梁文通没有提出自己的价格,而是先问颜朝夕道。 “梁家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多出五千两吧!”颜朝夕大方的道。 “呵呵,颜小姐,我们两家竞价,你就添五千两,这实在没有什么竞争力啊!是不是银两上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梁文通笑道。 “呵呵。”颜朝夕笑了回去,道:“我这人一向是公平公正的。我对秋水楼的估值就是二十万两,它确实就值二十万两,这五千两已经是因为你们梁家参与竞争了,不过……这又不是一口价,可以慢慢加嘛。” “哼,好啊,那我们就出二十一万了。”梁文通道。 第153章 梁家心思 “这不也是才加了五千两?那我再加五千吧,二十一万五千两。”颜朝夕再次出价。 “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吧!”梁文通道。 “不如你们直接把价抬一抬?”颜朝夕又将太极推了回去。 “呵呵,二十四万两以内,我们都是不需要考虑就会直接加的。”梁文通觉得,他没必要和颜朝夕这样玩,于是直接道。 “梁家果然财力不同凡响,那我就出……二十四万再加一百两吧。”颜朝夕砸了咂嘴,跟进了梁文通的报价。 “一百两?”梁文通嗤笑一声。 “不可以吗?比你多就行了。”颜朝夕说道。 “哼,25万。” “嗯……这样下去价格会不会飙到三十万?”颜朝夕蹙起了眉头,仿佛接受不了这样的竞争方式了。 “你还真说对了,三十万我们梁家要拿出来,还是很轻松的。”梁文秀抬高下巴,底气十足的道。 “可我却不想花这么多冤枉钱了,既然梁家这么有诚意,那秋水楼就让给你们吧。”颜朝夕改变了主意,决定退出竞争。 “让给他们?”这话把周文君说的一惊,他们已经分析过,秋水楼就是京城最好的店面,再也找不到比秋水楼更合适的。 “是的,太贵了。”颜朝夕摇首叹道,仿佛真的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竞价是梁家想出来的,她可不能让梁家牵着鼻子走,一定要把节奏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才好去拆梁家的招数。 “呵呵,看来是把你吓回去了,我们也不会出到三十万的。这样,就二十五万两吧,你再多出一两银子我们都会相让,不过,我们有一个其他的条件。”梁文通止住妹妹,和和气气的笑着说道。 “什么条件?”颜朝夕问。 “你们将新配方拿出来共享,如何?”梁文通提出了条件。 “梁大人是还没有睡醒吗?这梦做的也太美了!”颜朝夕冷笑道。 梁文通也不恼,继续笑呵呵的说着。 “呵呵,你那配方也不过改变香粉的形状而已,也就胜在一个新奇,我们真要研究,也不是研究不出来。可这秋水楼却是独一份呀,京城除了秋水楼外,现在能买到的最大的铺面,也只有秋水楼的一成大小,如何来满足你们想做到最大的需求?” “若是慢慢等待,且不说价格,光时间上我们也足以研究出来了,到时候你们还能不能赚到钱,可就不好说了。与其这样,不如双赢。你现在将配方共享给我们,我们将秋水楼让出,新品价格我们一起议定,共同赚钱如何?” 颜朝夕沉默了。 半晌,似乎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梁文通的提议:“这样我赚到的银子就会大大缩水,却还要多付出五万两的成本,太不划算了。” “你想想,要找到更适合的替代店铺,又需要多少时间?又要花多少钱?而且其他的店铺同样会有人竞争的。你要知道,你现在拒绝了我们的提议,秋水楼就是我们的了。”梁文通道。 “不错!我们可以对它做出任何改变,包括你最最看重的门头!你若不同意,我们就将它拆除。”看颜朝夕不打算配合,梁文秀威胁道。 “你们真的想要秋水楼吗?”颜朝夕问梁家二人,不等他们作答,便接着道:“你们已经有玲琅香坊了,所以你们只是为了为难我,想拿到我们的配方而已。” 此话说完,颜朝夕已经笃定的转身。 临走时,还对邱老板道:“邱老板,如果梁家并不想要秋水楼,你最后还是可以来找我,但我出的价格绝不会高于二十万两。” 不管梁家的人再说什么,颜朝夕都不再理会,带着自己的人往秋水楼外走去。 “哥,怎么办?”房间内,梁文秀无奈的问梁文通。 “她这是在赌我们不会真的买下秋水楼。”梁文通倒是看明白了。 “那我们就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真正心痛了,才会知道我们说的是认真的。她们的文书中,最看重的不就是门口那特别的门头招牌吗?我现在就是给她拆了。”梁文秀强硬道。 “不能拆,不能拆呀!”一边的邱老板着急的道。 “你放心吧,如果让你有损失,我们会补偿你的。反正这秋水楼,你怎么都会卖掉,拆不拆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梁文秀说罢,就招呼人去动手了。 她要赶在颜朝夕离开前,在她的眼前就将那门头拆掉,让她知道不听他们劝告的后果。 刚出秋水楼不远的颜朝夕,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身一看,果然如梁文秀所愿,眼睁睁的看着秋水楼的门头就那么倒下了。 不远处,梁文秀骄傲地说道:“看什么看,现在秋水楼,可是我们出价更高,想怎么处理都是我们的事情。” 颜朝夕真没想到梁文秀会这么做,脸色铁青,深深的看了梁文秀一眼,转头离开了。 梁文秀看看身后的梁文通,急道:“哥,怎么办?她居然这样都没有服软。不会真的准备找其他店铺了吧?” “不管是不是这样,我们都必须拿到配方!”梁文通沉声道。 “那还能怎么办?她都已经走了。”梁文秀问。 “她不肯交出来,就想办法从金花嘴里翘出来。”梁文通眯起那如鹰般的眼睛,喝到:“薛大同。” “小人在,小人在。”薛大同赶紧出来,讨好的应着。 “你速速前去,务必赶在她们回王府之前,将金花拦下,然后你……”梁文通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最后道:“务必今日一定要将配方拿回。” “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尽力而为。”薛大同道。 “小姐,我们真的要放弃秋水楼吗?”路上,金花担忧的问。 “当然不是,梁家只是想为难我们,他们绝对不会真的收购秋水楼的。”颜朝夕依然确定。 “可是他们已经将门头拆了,我们收购了,也要花好大的功夫重新修葺吧?” 第154章 骗出金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梁家既然掺合进来了,我们多多少少总是要损失一些的,只希望能将麻烦降到最低吧。”颜朝夕说道。 “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梁家既然动了配方的心思,就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周文君同样担心,却是担心配方。 颜朝夕笑笑,道:“这你就放心吧,东西都在我们信得过的人手上,而且……” “金花!”颜朝夕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薛大同的叫唤声。 金花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她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控制住,心软的转过了身。看到真的是薛大同时,眼泪又流出来了。 薛大同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金花。 金花用力地捶打着薛大同的胸脯,哭着道:“大同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着梁家?为什么要帮梁家?” “金花,你看。”薛大同放开了金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两边手臂上有不少伤痕。 “这……这是……”金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金花,我怎么会真心跟着梁家?梁家对我如此恶毒,他们还抢了师傅的香坊,我心中恨他们都来不及,怎么会帮他们?”薛大同掷地有声的道。 “大同哥,那你为何……”金花止住眼泪,疑惑的问着。 薛大同将金花拉到一边,悄声道:“我如此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替师傅夺回金香坊。” “大同哥,真的吗?” “当然!我身上这么多的伤痕,你还不相信我吗?”薛大同又撸起了袖子。 “我相信你,大同哥,我相信你!”金花拦住了薛大同,拼命点头道。 “金花,现在已经有个机会了,我知道他们将金香坊的文书放在哪里,我去偷,却被他们发现了,才将我打成这样。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会假装配合他们,劝你到梁家去效力。”薛大同道。 “那……那大同哥你别回去了,你回去了他们还会打你的。” “可是不行,金花。我已经签了卖身契了。” “啊!这……” “这不重要,金花,刚刚梁家大少爷跟我说,只要你愿意去见他,把配方告诉他,他就会将金香坊还给我们,不仅如此,还会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还有我们那么多师兄弟的自由。”薛大同激动的说出这个好消息。 “可是……”金花皱着眉头,纠结道。 “金花,他说得对,只是改变了香粉的性状而已,只要花时间我们都可以做得到的,这并不是什么很不得了的秘密,用这个来换回金香坊,绝对是值得的。”薛大同使劲劝说。 金花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对薛大同点头道:“你等着我,我去跟小姐说一下。” “金花你就说陪我去看大夫,别告诉她,你去见梁家的人。配方肯定不止你一个人知道,你不说,他们也怀疑不到你的头上来,大同哥是为你好,知道吗?”薛大同叮嘱着。 “嗯,我知道的,大同哥。” 金花跑回颜朝夕身前,直接道:“小姐,我想跟大同哥出去一下,他受伤了。” 颜朝夕点点头道:“去吧!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进梁家,若有什么事情就去留香茶阁。” 金花跟着薛大同走了。 周文君问颜朝夕:“为什么不拦住她?” 颜朝夕反问:“有些事情总是要发生的,怎么拦得住?” 周文君又问:“即使这样还不用担心配方的事吗?” 颜朝夕笑笑,从袖中拿出一个鸣镝拉响,道:“走吧,回去还好多事呢。” ………………………… 另一边,成功引出金花的薛大同,正极力劝说着她到梁府去。 “大同哥,我不能进梁府。”金花坚决的摇着头。 “为什么?”薛大同问。 “我一个姑娘家的,进去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梁家不过是想要配方而已,你就跟他们说,带上金香坊的文书案卷,到留香茶阁来,我在那里等他们。”金花道。 留香茶阁离梁府不远,金花只等了片刻,梁文通,梁文秀两人就跟着薛大同到了地方。 “文书你们都带来了吗?”金花直接问道。 “就在这里。”梁文通道,身后有仆役将一卷案卷放到了桌上。 金花翻看案卷,很快就确定案卷是真,只需再补一份协议,双方签字,就可以将金香坊的名号夺回。 “你们真愿意,将金香坊还给我们?”金花不确定的问道。 “不错,说出那些新品配方,金香坊就是你们的。”梁文通许诺道。 金花却摇了摇头,道:“当年你们就是觊觎我爹的配方,才将我们害得这么惨。如今我们好不容易研究出新品,你们又想来夺取配方。可这配方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将它交给你们。” “呵,你不想救你的大同哥了吗?”梁文通拍了拍薛大同的伤口。 薛大同疼得一拧,急道:“金花,刚才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交出配方,金香坊已经只剩一个名号,我爹曾经的配方都已经被他们转移到玲琅香坊的名下。如果我进行交换,我们又怎么竞争得过他们?最后,我除了金香坊的名号,就什么都得不到。”金花此刻非常的清醒。 “可是那是师傅的香坊啊!你不是说过,我们必须将它夺回?你不管我的死活,我都可以,但你怎么能不要金香坊?”薛大同不可置信的道。 “不错,我要夺回金香坊,所以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号。”金花怡然不惧的直视梁文通说道:“你们想得到新配方,不仅要将金香坊还给我们,更要将我爹所有配方的发明权交回,你们要为我爹正名,不是我爹偷窃梁家的,而是这些配方本就属于我爹。” “丫头,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梁文通眯起眼睛,道。 “过分吗?哪有你们梁家的强取豪夺过分?我不过是想得回我应有的东西,不过是想让我爹能洗去污名,得到安息。你们想要新配方只此一条路,别无他法。”金花道。 第155章 谁忽悠谁 梁文通考虑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丫头,我们承认这些配方都是你爹发明的,但是卖给了我们梁家,现在我们将金香坊和这些配方的发明权还给你们,但所有权还是我们梁家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的新配方都告诉我们。” “那我拿回金香坊还有什么意思?那些香粉都不能继续做的话,金香坊靠什么为继?”金花问。 “新配方你也可以做嘛。”梁文通说。 “你以为我背叛了他们,他们还会让我继续使用这些新配方吗?我是诚意拿回金香坊,才同意和你们做交换的,你们却把我当小孩子糊弄?”金花黑了脸,瞪着梁文通道。 “好吧,好吧,不管新配方还是旧配方,你们金香坊都可以使用,这总行了吧?小丫头,你可不要再得寸进尺了。”梁文通阴沉着脸道,显然,这就是他的底线。 “可以,那就这样吧。”金花同意了。 在金花的坚持下,二人签下了一份协议书,金花将它叠好,小心的收进袖子中,才将几种新品配方写了出来。 “大同哥我们走。”说着,金花抱起了金香坊的文书案卷,招呼薛大同一起离开。 “金花,我帮你抱着吧!”薛大同体贴的说道。 “好吧。”金花将案卷递给了他。 梁文通拿着配方,再次确认:“丫头,你这配方都是真的吧?” “那是当然,我做人言而有信。你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吗?”金花道。 “呵呵,那就好。”梁文通笑眯眯的道,说着将手一挥。 薛大同得到信号,抱着金香坊的文书,急速退到梁文通的身后。 金花还来不及诧异,就被梁文通抓住衣袖。 梁文通一把掏出她刚才放进袖中的协议文书,撕了个稀碎。 趁着他撕协议的工夫,金花没有上前去争辩什么,而是极速转身,拉开了房门就跑了出去。 可金花一个女子能跑得多快? 梁文通带着人追出来时,金花都没出茶阁,眼看着金花就要被抓了。 一个声音从梁文通身后传来,“咦?梁公子,你也来这里喝茶?” 梁文通回头一看,立刻正了正衣襟,恭敬的抬手行礼道:“监察大人,您来喝茶?” “呵呵,是啊。这里的茶不错。你不也在吗?”来人说道。 “那是那是。”梁文通小心陪笑道。 “你喝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监察大人挥一挥衣袖就离开了。 但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金花早已跑得没影了。 “哼,算她运气好。”梁文通冷冷的说道。 他也不再追,转头进了刚才的房间。 梁文秀正捡起地上被撕碎的纸张,皱着眉头,对进房的梁文通道:“哥,这纸上根本没字。” “坏了!”梁文通一拍脑门,大声吼道:“追!赶快给我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丫头给我找出来。” ………………………………………… 留香茶阁背后的巷子里,翻窗而出的陈宥岚急行几步,赶上了刚刚离开的监察大人,“郁大人,这下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唉,想不到梁家居然真的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当年颜大人提出匠籍制度,就是为了防止我君华的能人巧匠受到迫害,想不到还是出了此等的事情。”郁大人叹息着。 “他们也是赶在此法落成之前钻了空子,若能将梁家绳之以法,以后自然清明。”陈宥岚道。 “难啊!”监察郁大人摇头道:“虽然整件事情我确实看到了,但缺少物证,终究难以为据。想把梁家绳之以法,这还远远不够。” “大人放心吧,有王爷在,这梁家跑不脱。大人只需将今日之事据实记录,等我们拿到梁家证据时,秉公执法就行了。”陈宥岚说。 “这点陈大人可以请王爷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秉公二字我绝不会怠慢的。”郁大人严肃道。 …………………………………… 颜朝夕派人在半路接到了金花,所以梁家最后还是没能拦截到她。 回到如意苑,金花从胸前掏出那份协议,递给了颜朝夕。她当时假装将协议放入袖中,其实早已转移到了胸口。 颜朝夕接过协议,叹息道:“配方还是被他们得到了吧?” “是的,小姐。”金花低下了头。 “哎……”周文君叹息一声。 颜朝夕心中暗笑,决定就让他担心一下,到时候等事情办成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她没有解释,而是道:“周公子,首批试用装已经制成,我看了,品质不错。生产线的事情必须抓紧,尽快进入正轨,面膜、内衣,还有香薰这一些衍生产品都可以先往后压。” “好。”说起正事,周文君立刻道。 “金花,从明天开始,你就随我去各府拜访,美颜师培训的事情,就由第一批学员教后面的,你只需要进行最终的把关就行了。”颜朝夕又吩咐金花。 “是小姐。” “可是秋水楼的事情怎么办?我们需要找备用的店铺吗?”周文君又问。 “不用。梁家已经得到配方,肯定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心思,相信邱老板很快就会来找我们。”颜朝夕信心十足的说。 翌日,邱老板果然上门拜访。 颜朝夕没有出面,只是让周文君代为传达,因为遭到破坏,他们最多会出十五万两的银子来收购秋水楼。 这门头被拆了,想继续做生意就得重修,可那门头是前朝巨匠所设计,哪那么容易修?生意做不成,秋水楼一时又难以找到其他的买家,邱老板被折腾的上下不得。 最终软磨硬泡,用尽了各种办法,以十六万两白银的价格与颜朝夕达成交易。 那日,梁文秀拆了秋水楼的门头,赔了他两万两白银时,他还觉得自己是赚了的。哪想到颜朝夕这里直接给他折了五万两银子。最后算下来,他还是亏了两万两。 但事情已成定局,这个哑巴亏,他也只能自己吞下了。 第156章 翩翩请求 这日,在颜朝夕准备出门之前,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苏翩翩。 “颜姐姐,怎么这般惊讶?我冒昧来访,不会打搅到你了吧?”苏翩翩道。 “怎会?只是我离京三年,回来后,还肯主动跟我来往的贵女,实在不多。”颜朝夕笑着道。 “流火诗会上,颜姐姐也算高调回归了。现如今姐姐的铺子开满全京城,哪家不知?而且还得了王爷的垂青,想必重回当年的声势,也只是时间问题。”苏翩翩恭维着。 “承你吉言,翩翩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我就来看看,我想……”苏翩翩觉得自己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所以揪着手绢,一时难言。 颜朝夕心道她大约是来碰君凌恒的,微微一笑,也不点破。看着脸红的苏翩翩道:“来看看我,我也高兴,你知道我最近在筹备美颜馆的事情吗?既然你赶得这么巧,就先让你体验体验吧!” 颜朝夕刚刚想带着金花,挨门挨户的去拜访京城的贵女、夫人们。苏翩翩来,刚好可以让她试试新品。 虽然府中的丫鬟们都已经全部试过了,但毕竟都是自己人,可能有所偏向,让外人尝试,也可以更好的明白产品的适用度。 颜朝夕拉着呆呆的苏翩翩坐上特制的躺椅,从最简单的洁面开始,为她做着面部护理。一开始苏翩翩还很紧张,到后面就陷入了深深的享受中,巴不得颜朝夕多让她体验体验。 颜朝夕看她这么配合,也更有信心了,全套都来了一遍,包括身体按摩,还有香薰。 被自己皮肤的变化震惊到,苏翩翩惊叹不已,连连夸着颜朝夕的这个美颜馆真是太好了,如果开业,她一定每天都去。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天。 中午,君凌恒回府,来到颜朝夕院子的时候,苏翩翩才惊觉过来起身告辞。 颜朝夕将她送出去的时候,不解的道:“我以为你来是想碰碰王爷的,怎么见到他反而要走了?你现在刚做完护肤,可是美得很,真的不多留一下吗?” 苏翩翩无奈地看着颜朝夕,道:“颜姐姐,我知道你大气的很,也根本不怕有人跟你抢王爷,你绝对是有底气的。但是越和你相识,我对王爷,却越没了那份心思。” “为什么?”颜朝夕不解地问。 “因为我明白,就算我进了王府,我也争不过你呀!与其那样顶着一个名分,独守空闺过度过一生,倒不如绝了这份心思,再觅良人。”苏翩翩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颜朝夕笑道,她倒不是真那么大气,而是觉得若该是自己的,总也跑不掉,若是看看别的女人就能花心,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她在乎。 “那你今日来……真只是看看我?”颜朝夕又问。 “哎呀!”苏翩翩拍了一下脑袋,道:“我全都给忘了……” “嗯?真有事呀?” “也不瞒姐姐,我来是想向颜姐姐求教那素描的画法……我知道我太冒昧了,但我实在对那素描新奇的很,这才忍不住想厚颜问问姐姐,可否……可否教教我?”苏翩翩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在家中时,已经纠结许多时日,这会儿可不想再错过机会。已经和颜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颜朝夕的为人,也让她更有勇气提出这个请求。 第157章 鱼儿上钩 颜朝夕扑哧一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个,看来翩翩你对绘画是真爱呀!而且你又有这个天分,我当然愿意教你了。” “真的?”苏翩翩惊喜得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啦。”颜朝夕肯定道。 “谢谢,太谢谢你了,那我们明天再来。以后,你就是我师傅了。”苏翩翩高兴的道。 “那我可当不起,你这不是把我和石安然石大师相比相提并论了吗?我可不敢当。”颜朝夕赶紧拒绝。 “可是,这是你的独家技艺呀!我怎能不拜师就学?你放心吧,石大师看过你的画后,就说过姐姐你是宗师级的画师,比他也不遑多让,若是知道我能拜你为师高兴都来不及呢。” 第二日,苏翩翩来得更早,积极地向颜朝夕讨教,一口一个“师傅”,颜朝夕多次拒绝,却改变不了苏翩翩执拗的想法,最终颜朝夕拗不过苏翩翩,只得由着她去了。 在教苏翩翩素描的过程中,颜朝夕又有了新的想法。 因为秋水楼的门头已经被破坏,想要再造一个独一无二的门头出来,所需的花费和耗时都颇为巨大。关键更是找不到那般的设计大师。 赶着时间的颜朝夕只得自己上阵,她决定充分利用琉璃代理的优势,以琉璃马赛克的方式,造出一个足够震撼所有人的巨幕出来。而巨幕的内容就用代言人的形象,且是活动的,可以每日变换。 这就需要足够的底稿,还有上色的问题,这些耗功夫的事情,颜朝夕都交给了更有天赋和绘画功底的苏翩翩来代劳。 苏翩翩更是乐意,对颜朝夕如此看重她,感激涕零,引为知己。 事情有条不紊的推进,在颜朝夕的美颜馆终于快要筹备完成的时候,玲琅香坊提前推出了新品液体香粉,并且销量不俗。 周文君如丧考妣般的将这个消息宣布之后,颜朝夕不但没着急,反而淡淡地笑了出来。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什么意思?”周文军直觉不对,却不明其中深意。 “周公子,你整日跟着我,缜密观察,难道就没发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颜朝夕笑问道。 周文君蹙起眉头。 “比如,我明明已经知道梁家的目的,又怎么会同意,让金花单独跟随薛大同离开?” “再比如,金花告诉我,梁家已经得到配方之后,为何我还是依旧不乱的,按照进度执行我们的方案,却没有做出丝毫改变?” “而且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金花。” 颜朝夕一句一顿的提示道。 周文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眉心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他确曾疑惑过,但他认为,不论是金花因为金香坊而交出配方,还是方案的继续执行,都是因为已经没有办法再做改变的缘故。至于颜朝夕信任金花,更是因为她无人可用。 可现在看来,明显是他想差了。 周文君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然后,豁然开朗,盯着颜朝夕问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在画圈套梁家?” “呵呵,还不算太笨。周公子若是将自己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正事上,而不是被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想必会是非常有能耐的一个人。”颜朝夕意有所指地说道。 周文君难得的红了脸。 这段时日他不停的观察,却发现颜朝夕做事情从来都是智珠在握般。遇到问题,也是灵机一动就想出解决办法,从来没有需要回避的时候。自然也不可能如他揣测的那样,会去求助“未来之璧”。 周文君心里已经明白,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会儿被颜朝夕点破,自然觉得不好意思。 若真能把横行多年的梁家算计到,可就解决一大难题了,不光美颜馆开办之事会一马平川,再无磕绊,连王爷在朝堂上也会得势许多。 颜朝夕的能力如此真实的展现在他眼前,他也不得不将以前的揣测评论之言全部生吞回去,对她写一个大大的佩服。 想明白事情的前后,周文君内心敬佩着颜朝夕,但却不想让她太过得意,于是道:“你这做法倒是不错,只可惜这代价也大。配方可是我们的立足之本,若在我们扳倒梁家之前,他们就泄露出去……” “周公子觉得我有那么蠢吗?既然我都知道他们会用来打击我们,我又怎么可能给他真的配方呢?”颜朝夕道。 周文君讶异了,难以置信的道,“可是……怎么可能给假的?以梁家在工部的能量,这么久的时间,必然已经打通关隘,与我们备案的配方作了比对……” “呵呵,我就是知道他们会这么做,才敢堂而皇之的给他们假的配方呀!”颜朝夕满脸得意。 周文君却是不解,还问:“为何?” “因为我们之前交给工部备案的,也是假配方呀!”金花都忍不住了,道出了真相。 “这……那后续的麻烦不少呀!”周文君道。 “改过来就行了,你还不知道你们王爷的能量吗?”颜朝夕却看得简单。 周文君再一思忖,若梁家倒台,工部那边必然会有不少人投靠王爷,再加上提防梁家的理由,更改配方之事确实可行。但,他也算无奈拜服了颜朝夕的大大妄为。 周文君摇头晃脑地感慨着:“你也不怕,到时候改不过来,耽误了正事。” “哈哈,改不了我就重新报啊,谁还说上报的配方就不能改进一下呢?”颜朝夕嘻嘻笑道,显然这些问题她早就想到了。 “……” 周文君被问住了。 金花在一旁也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还是不对呀!”周文君又道:“梁家做出的香液,可是紧俏得很,假的能卖这么好?” “那是因为,小姐早就将试用装发遍了世家贵女的圈子,这笔花费可是不小的很,不过,小姐说这是广告投入,一定要的。”金花道。 “不错,她们以为是一样的东西才会去买,但用过正品之后,再去用那效果差别巨大的赝品,都是眼明耳聪的明白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呢?这次梁家的玲琅香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光新品的投入肯定收不回去,还会把自己的口碑砸的稀烂。” “等着看吧,如果是犯了众怒,事情就好玩了。” 颜朝夕冷冷的说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 周文君这次是真正说不出话来了。 第158章 梁家服法 不久之后,梁家果然倒了大霉。 梁家推出的香液,不仅效果完全不能比拟颜朝夕提供的“试用装”,还在开封几天之后就全部变质。 这下,买了香液的贵女、夫人们都炸了锅。 这可是她们往脸上涂抹的东西,万一把脸毁了,以后怎么办? 梁家这般黑心,绝对不能放过。 夫人们纷纷都吹起了耳边风,贵女们也使尽各种手段求着自己当权的父亲、叔伯。 那些想帮梁家,或者两头不得罪的中立派官员们,也怕家里的夫人、女儿闹腾不休,改为选择了沉默,或者暗戳戳的踩上一脚。 如此,梁家盗窃配方的事情,被迅速坐实。 郁大人适时乘上一封奏折,当中清晰讲明了他在留香茶阁里,听到梁家威胁金花的话语。随奏折附上的,还有当时签下的那份协议,这事迁出了当年金香坊的冤案,民间一片哗然。 梁家靠着这事上位,却监守自盗、迫害平民,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说严重点,甚至是动摇了宗云帝改革匠籍的信任之根本。 宗云帝动了雷霆之怒,将胆大妄为的梁家人打下大狱,还了金香坊一个公道。 ………………………… 金花披着一件金色霞帔,霞帔上绣着金香坊特有的图案标识,这是工部对她宗师身份的承认。 她怀中抱着一个木牌位,走近了监察司的牢狱中。这是她爹的牌位,她要让她爹看看,迫害他的恶人已然受到了应有的制裁,他可以瞑目了。 “金花,金花,我是你大同哥啊!”忽的,金花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兴奋又急切。 “金花,你看我一眼吧……金花,你怎么忍心看着我在这里受苦?大同哥求求你了,你救我出去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薛大同爬到牢门边,抓着门柱,苦苦哀求着。 金花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曾经的那些幼稚爱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薛大同没有想到金花会对他这样。 眼看金花越走越远,被金花视而不见的态度所激怒,薛大同一改刚才的奴颜媚色的祈求,变得面目狰狞,口出恶言道:“薛金花,你这个贱人,你跟你爹一样,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死那么惨吗?就是因为他连雪玉桂香脂这个配方都不肯给我,整日里对我呼来喝去、非打即骂,报应吧?哈哈!报应呀!” 金花痛苦的闭上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痛骂道:“薛大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当年你都快饿死了,要不是我爹,世上早就没有你这个人了,你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吗?” “既然救了我,又为什么不愿意把配方给我?也不舍得把金香坊传给我,我那么努力的追求你,他却对我们的婚事一拖再拖。”薛大同恨恨道。 薛金花被气得够呛,“所以,你装作喜欢我,只是为了得到金香坊的继承权?” “哼,不然呢,你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多大吗?” “你真的是个恶魔!”金花痛苦的道:“我爹一开始还赞同我们在一起,后来却是无论我怎么说,都极力反对。原来那时他就已经看穿了你的狼子野心,只是可惜没有来得及把你逐出金香坊,就……” “哼,果然是他从中作梗,看来我帮梁家弄死他,还真没错。哈哈哈哈!”说着,薛大同疯狂的笑了起来。 “你……想不到居然是你背叛!”金花怒斥着,抓着牌位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连指甲泛白了都不知道。 “怎么样?惊喜吧。”薛大同的脸色写满了报复的快感。 “你这又有什么好处?你在梁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哼,那是梁家不懂得感恩,他们不看重我现在不也倒台了吗?”薛大同又怪起梁家来。 “你真是……不可救药!” 金花对自己以前瞎眼喜欢他后悔不已,却还是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水,对着手中的木牌位说道,“爹你看到了吗?他若不帮梁家作恶,我可能还不会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再理会薛大同的歇斯底里,金花径直往牢房深处走去。 第二个路过的,是梁文秀的牢房,梁文秀猛的起身,抓住牢门,大声质问着:“薛金花,你敢坑我?” 梁文秀的斜对面,则是梁文通。他满脸灰败、不言不语,就那么注视着金花从眼前走过。 直到走到牢房的最深处,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迫害她们家的前工部尚书梁子栋,金花才将手中的牌位端出。 “梁尚书你可曾后悔过,可曾做过噩梦?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可曾会让你寝食难安?”金花幽幽的问道。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进这牢房,就是为了亲口问问他。 “呵呵呵呵呵……”梁尚书大笑起来,盯着牢门外的牌位道,“老薛啊,老薛,你也能安息了,梁家因你而起,因你而落……果然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 金花大仇得报,颜朝夕这边也进展顺利。 美容馆正式营业,来捧场的夫人小姐们数不胜数,因为有充值优惠的活动,开业首日的营收就达到了八万多两白银。这个数据,真真是让除颜朝夕外的所有人都惊讶了。 代言人林玖玖,在颜朝夕的改造、还有舒宛的化妆及仪态培训之下,出现在美颜馆的剪彩仪式上时,效果惊艳。她的变化之大,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大家在对美颜馆的产品有信心的同时,也将颜朝夕传得神乎其神,民间甚至奉上了如美颜仙子之类的称号。 这也让颜朝夕真正重新站回了贵女圈螓首的位置。 相比之下,反而是君凌恒那边出了些问题。 虽然成功的扳倒了梁家,但在尚书之位的接手人选上,却输给了宰相王阖。工部毕竟还是这些世家的传统地盘,短时间内想拿到手,并不容易。 最终被王阖推荐的魏国然当了尚书。 第183章 突然清醒 楚楚无奈地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摇头扼腕。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家王爷一有小动作,就被抓了个正着。 “小姐……” 楚楚想安慰安慰颜朝夕,替自家王爷解释一下,颜朝夕却根本不听,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头就跑。 楚楚狠狠地瞪了蹲坐在一边的周文君一眼,急忙去追颜朝夕。 周文君似有所觉,侧头看向她们的方向,可远远的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背影。周文君眉头狂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瞅了瞅还在安抚君初瑶的君凌恒,周文君垂下眼睑,并没有提醒。 疾跑中的颜朝夕,泪水不受控的流出,蒙眬了眼睛。她没有看清脚下的石块,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楚楚将她扶起时,已经摔破了膝盖,流了不少血。 颜朝夕恍若未觉。 她甩开了楚楚,她不想听她说,也不想被安慰。她只是继续向前奔跑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得到一丝丝的喘息,不被心里那股痛楚的感觉憋死。 她太自负了!她以为她对他心动,他就一定也会喜欢她;她以为他洁身自好,只会为她一人动心;她以为他们亲过了抱过了,那就是对彼此的许诺…… 可其实呢,他们有过任何承诺吗?他说对她说过喜欢吗? 没有,从来没有! 他只是教她练功,他只是帮她翻案,他只是出于同情,让他住在王府里而已。 这能代表什么呢? 外面的谣言漫天,他也稳如泰山,没有责怪过君初瑶,不该如此;也没有安抚过她,不必担心。他只是冷眼看着她,作茧自缚,被谣言一步步缠绕,再无退路。 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是属于王府的人,她再也离不开他。她也认为这是他们已经绑在一起的证明。可是对君凌恒来说真是如此吗? 不是! 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颜朝夕任由眼泪,随着扑面而来的冷风飘落,她一直跑呀跑呀,直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 她累得躺倒在地。 楚楚蹲在她的身边,劝慰道:“小姐,肯定是那个周文君帮着君初瑶,把王爷骗到这里来的,你不该就这么跑掉,你应该上去问问的。” 颜朝夕却心灰意冷,“他们都那样抱着了,我问什么?” “哎,也怪这云华郡主太过缠人。不过,就算她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王爷喜欢你的,你在王爷身边的位置绝不会被取代,你完全不用这样伤心啊!”楚楚道。 是啊! 也许他喜欢她。 但君初瑶也一直爱慕他,赶走了他身边所有狂蜂浪蝶。他也从未拒绝过君初瑶,没有说过不喜欢她或不会娶她的话。哪怕是长公主上门的时候。 君凌恒为什么要拒绝? 一个王爷三妻四妾多么正常啊!他不仅可以有她,有君初瑶,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可是,她能接受吗? 不能! 颜朝夕很清楚,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一夫一妻是她喜欢一个人最基本的标准。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她还不如一直独身,谈喜欢不喜欢都没有意义的。 而君凌恒呢?就算对她有所喜爱,她也只会是他众多喜爱中的一个。可能喜爱都没有,只是利用。他是王爷,以后会有妻妾无数,而她算什么?一个幕僚?亦或棋子? 说不定就像何文英一样,被他弃了。 颜朝夕逼自己掐灭心中燃起的那一点点幻想,狠狠地浇熄了对他的爱意小火苗。 她放弃了。 也许,她就是个剩女的命。在现代就被人抓住弱点,搞得连小命都丢了,到了这里却还不记打,总会幻想希翼。 那是君凌恒呀!君华那么多女子都喜欢、追求,却独身二十六年,不近女色。凭什么就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爱上她? 清醒些吧! 颜朝夕对自己说道。 早晨还算晴朗的天空布满了乌云,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一颗一颗砸到颜朝夕的脸上身上。 她脸上的痕迹再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楚楚不再顾忌颜朝夕的反对,把她扛在身上就往王府去了,颜朝夕木木然的由着楚楚背着她,直到快到王府的时候,颜朝夕的眼睛动了动。 “楚楚,我不想回去了。”她道。 楚楚的脚步一顿,也不敢劝,只道:“小姐想去哪儿,楚楚陪你,但是,我们总要准备点行李,不是吗?” 到了王府,换下湿衣服后,颜朝夕居然就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了。 楚楚急的不行,但她现在的身份,是被颜朝夕撞倒后失忆的马寨副寨主,好像实在没有什么劝她留下的立场。 楚楚只好拿颜朝夕和王府的利益纠葛说事,企图打消颜朝夕的念头。 颜朝夕认可楚楚的说法,道:“楚楚,你说的对,不管是朝政上还是生意上,我跟王府都已经分割不开了。” 楚楚道:“那你还离家出走?” “……,这不叫离家出走。”颜朝夕道,“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又没有说跟王府老死不相往来了。” 楚楚不信,“散心哪不能散呀,您这收拾的东西明显是想远行。” 颜朝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点头,道:“好吧,我就是想远行。这世界到底有多大?和我知道的有什么不同?我想出去走走看看,而不是困在这一方天地。人的见识多了,心胸自然就开阔了,就不会再为情情爱爱这种小事情,整日里揣测猜度,抑郁牵挂了。” 楚楚觉得颜朝夕是被刺激得魔怔了,“小姐,这婚姻大事于女子来说,就是终生呀,怎么能说是情情爱爱的小事情呢?” 颜朝夕道:“你看,你这种想法就不对。女子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生,可以交友,可以旅行,可以工作,可以创造,也可以改变世界。” 这就是她以前的人生观。穿越到这个阶层太过分明的国度之后,她的观念都退化了许多,此时再说起这个,也不禁一阵激动,心生宏愿。 第184章 离开京城 “对,所以改变世界之前,我至少先要去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否则整日待在闺中,再有想法的人也会变得鸡毛蒜皮,蝇营狗苟。” “也许,我就是被这王府困住了,才会毫无选择的喜欢上君凌恒,出去多走走,多看看,也许就会发现比他更好的人。” 颜朝夕越说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小姐……”楚楚有些无语的道,“您见的再多,王爷也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颜朝夕想了一下,道:“他是出类拔萃的王爷,但不是出类拔萃的相公。嫁人的话,每个人的需求也不一样。” 楚楚替自家王爷打听道:“小姐的需求是什么?” 颜朝夕道:“呃……至少专一吧!其它的还没想好,所以才要多看看呀。” 劝不动。楚楚也只能尽心准备,跟着颜朝夕出发了。她在院子中给王爷留了个信号,只希望王爷看到后,赶快追过来吧。 两人一出门,颜朝夕刚上马车,楚楚正在检查套马的嚼子,周文君从街巷的尽头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他的衣服上还有不少湿痕,显然是刚才那一阵急雨造成的。 “颜小姐这是刚回来?”周文君试探道。 楚楚狠狠瞪他,道:“我陪小姐出趟远门。” 远门二字说得特别清楚。周文君理解了楚楚的意思,知道刚才在湄河边见到的两个背影,必然就是颜朝夕和楚楚二人。心中不禁郁闷,本来君凌恒搞定君初瑶,事情就完满了,谁知竟然被她撞见,还是这种反应…… 就像颜朝夕初入王府时,周文君担心的一样,君凌恒对她果然是日久生情了,但周文君也不得不承认,颜朝夕却是是一个值得人去喜欢的女子。 特别是这两个月协助她,周文君是将她的才华能耐都看在眼里的。若不是长公主的势力他实在不舍得他家王爷放弃,而现在的颜家也实在无法再为王府带来什么好处,他说不定都会劝王爷娶颜朝夕为正妃。 只可惜,她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及得上长公主多年经营。 但这么看着她走掉,周文君又觉得不合适,便道:“颜小姐这般负气离去,实为不智。恕在下直言,你对王爷是很有用,却绝对不及云华郡主有用。当下,趁着王爷心中怜惜,尽快和郡主达成和解,才是对你最为有利的做法。” 颜朝夕抬眼看周文君,如果她是一心攀附利用君凌恒,将自己的一生都依托于王府,倒是应该维持这种理智,可她不是。 “周先生说得极有道理,但我对王爷却并不存有先生以为的那种念想。同先生一样,我只当自己是王府幕僚,自无需那些讨好和解。” 周文君只当她是气话,“你对王爷如何,我们都看得到!其实你完全无需因初瑶而离开王府,一开始我也觉得你会拖累王爷,但到了现在,谁都必须要承认你的价值,你在王府的位置已经稳固,又何须如此?” 颜朝夕垂眸道:“我曾经也非常想证明我的价值,获得你们的认可。但可惜再有价值,那也只是一件工具。我现在不想这样了。” 周文君不认同,道:“有价值总是好事,你要知道,现在是你离了王爷不行,王爷离了你却无碍。” 颜朝夕深吸口气,不管心里多痛,她还是努力微笑,道:“不错!王府是我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所以先生放心,朝夕不是那等不顾大局的意气之人,我离京,只是因为临海那边有急事,必须前往,既然被先生碰到了,就由先生代为通知王爷吧。楚楚,我们走。” 周文君无奈了,他不明白颜朝夕怎么会变得这般意气、激进,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个通透理智的姑娘,可自己将利弊分析得这般清楚,她却不听。 “是。周先生请让让吧。”楚楚马鞭一扬,要不是身份所限,她真想抽周文君一鞭子,他这劝的,还不如不劝呢。 马车缓缓行驶上路。周文君只得退开,思量着怎么将颜朝夕离开的麻烦降到最低。 君凌恒回到王府的时候,周文君还在等他。 “怎么样?劝好初瑶了吗?”周文君问。 君凌恒点点头,“情绪稳定住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消弭谣言。” 周文君有些忧心,道:“怎么消弭?初瑶对你不死心?你摆平了这次还会有下次。我看长公主也有些急了。” 君凌恒笑笑,道:“她是看我势力渐起,怕操控不了,才想尽快绑住我。你也放心吧,她不会真站到世家那边去的,至少不会明目张胆,他也需要考虑宫里那位的想法。” “嗯,不说这个了。招商会那边情况如何?朝夕还没回吗?” 说起这个,周文君眼神闪烁,“楚楚回消息,招商已经结束,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她说,那边忙得很,颜小姐可能最近都会待在上元县那边。” “这样啊,她应是生气我没去。”君凌恒道。 “不会的。颜小姐大气明理,定然理解的,还是因为那边事情太多。她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上京州,我们也不要过于打扰她了。” 周文君劝了两句,就转移话题道:“对了,秋闱主考官的任命,应该就是这两天,我们也要忙碌起来了,至少要保证这几天不出问题。” 说起这事,君凌恒也严肃起来,与周文君仔细讨论着…… ……………………………… 京城南下的官道上,一辆并不华丽的马车徐徐行驶,车厢内,一身男装扮相的颜朝夕正抱着一份地图规划着路线。 这还是她与郑一凡谈定州的加盟事宜时,花重金购得的。上面将君华的九州四境描绘清晰,比一般的地图要详细得多。 “小姐,我们就一直往南吗?”前面赶车的楚楚问道,楚楚也是一身男装,不过与颜朝夕不同,她是一身侠客装扮。 “不,进了岷州就往东,往衢州走。路上不耽搁的话,估计十天左右就能到临海。”颜朝夕估算着。 “小姐,我们真是去临海镇?”楚楚问。 第185章 客栈风波 “不错,余三叔多次来信催促,我若再不去,那边的事情怕是会有些变化。现在我们不少的稀罕物件,都依赖临海那边的货源,一定要确保那边没有问题。”颜朝夕道。 “再说我也早就想去看看,见识一下能开办出东海阁这般商行的能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想到余老三每次来信,对那边话事人的称赞之言,颜朝夕也有些好奇了。 “小姐,您还别说,余三叔不是说东海阁的主人,早就想见见您了吗?” …… 离开了京城几天来,颜朝夕与楚楚走走停停、游街逛市,遇到集市就赶赶,碰到热闹就看看。 见识了君华各地的风土民情,不说见识增加了多少,但对颜朝夕脑海中的商业布局,确实有不少的灵感补益。 至少美颜馆的分店计划,她心中已有雏形。 两人进入衢州后,颜朝夕还特意让楚楚把马车开到驿站,寄了一封信给定州的紫玉,让她那边的事情完结之后,就赶来临海与她们会合。 紫玉去定州已有不少时日,有三福这个富有经验的大掌柜,以及郑一凡这个定州商界首屈一指的地头蛇在,再加上紫玉完美贯彻着颜朝夕的策划思想,使得她的商号在定州发展的极为不错。 花糕店和蛋糕店已经遍布定州各县,她还特意让紫玉留意店面,准备筹备美颜馆的定州分店。 但因为京城的美颜馆开业时,紫玉已经离开,对美颜馆的特点并没有切身体验,所以颜朝夕准备另派人去,而把紫玉调回身边。 趁此机会,楚楚也偷偷给她家王爷发了一封信报。 她本以为君凌恒不出两日就会追上来的。她哪里想到,她留在王府的信件,早就被周文君藏了起来,君凌恒并未看到。 但这数日已过,楚楚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猜测着王爷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她留下的信件出了什么岔子。 所以,这封信楚楚特意没有直发王府,而是让驿站的人送去暗卫专门的联络处。 楚楚倒是不怀疑君凌恒收到信件却不来,因为她十分清楚她在王府的身份。她就是老王妃为君凌恒的正妃准备的贴身暗卫,君凌恒把她从西北调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了她家王爷的心意。 若是其中有什么变故,君凌恒也必然会把她调回。既然没有,楚楚当然要十分尽责的给王爷传递信息,牵线搭桥。 晚间,她们照例准备找一间客栈过夜,却是连问数家都没有营业,多行了数里路,赶到下一个村镇,才终于在已经入夜后,找到了一间还有客房的客栈。 “两位客官,也真算你们运气好,小店可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掌柜的招呼着。 “那好,我们要了。” 颜朝夕话音刚落,客栈里又进来两位男子。 “小二,给我们准备两间上房。”为首的那名锦衣青年道。 “哎哟,真不好意思。最后一间上房,已经被这位公子定下了。”掌柜鞠躬赔礼道。 第186章 就比钱多 锦衣青年皱了皱眉,看向颜朝夕,见她一副商人装扮,除了衣服料子还算珍贵,其他都甚为普通,便道:“小爷累了,把这间房让出来,你们再去另寻住处。” 颜朝夕看他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就不爽,立刻拒绝道:“不,你还是自己另寻住处吧。”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锦衣青年冷下脸来。 “呵呵,看来您是哪家大官呢?还能罚得到我?”颜朝夕反讽。 “你还真说对了,说出来吓死你。” 锦衣青年不仅没有否认,反而扬着脖子,一脸得瑟地说道:“我爹在衢州,那是连知府都要恭恭敬敬的人物,何况是你,小爷劝你在衢州混,还是不要惹我的好。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我还真是好怕怕呀!”颜朝夕笑得肆意,“可惜呀,咱们君华律法周全,赏罚分明,我还真不信,你能让我死的糊涂。有本事就报上你爹名号,看是我被吓死,还是你爹被你坑死。” 锦衣青年眼睛一眯,仿佛人格都被侮辱了,怒道:“奔雷,给我上。” 他身后名唤奔雷的随从,撸起袖子,恶狠狠的笑了起来。 这笑音刚起,就听见“砰咚”一声巨响。奔雷不但没有上前,还大幅后退,直接飞出了客栈门外,被撞到的客栈的门板,还在那来回呼扇着。 颜朝夕身旁的楚楚收回脚,冷哼一声,“想上哪儿?我送你一程呀!” “你,你……”锦衣青年吞了口口水,倒退了几步。 那奔雷倒也经打经摔,刚刚摔出客栈门外,打了个滚儿,立刻又跑了回来。 他一声怒吼,气势十足,还想找楚楚再战。 楚楚当然不惧,抽出了鞭子。 颜朝夕笑着退后几步,一副看戏的姿态。 他们这肆无忌惮的态度,反而让锦衣青年谨慎了起来。君华的律法确实极严,虽然暗中操作的也不少,但明面上勋贵官员欺民霸民的,却实为罕见。 再加上楚楚这极快的身手,也是他犹豫的原因。奔雷是他几番挑选,重金请来的侍卫,却不是身形瘦小的楚楚的一合之敌。 明显,这商人装扮的青年,身份也不会低。此时报上父亲名号,只怕不仅没用,还会给父亲惹上未知的麻烦。 可打又打不过…… 锦衣青年大感憋屈,不再理会颜朝夕二人,而是转向客栈掌柜发难,“掌柜的,这房间他们既然还未住进去,那就是你做主的,你将房间给我,我出双倍银子。” “呵呵,有银子好了不起呀,这东西谁还没有呢?掌柜的,你这房间可是定给我们了。”颜朝夕当然不会让。此时已经入夜,她可不想露宿街头。 “这……这……”掌柜的明显谁都惹不起,夹在中间满是为难。 “你可是在我衢州开店的,可别跟她这路过的一样拎不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锦衣青年意有所指的说到,接着,又和声劝导,“你开店不就为了赚银子吗?难道有多的银子还不赚?” “呃……”,掌柜的明显有些意动,为难的看向颜朝夕。 “他若真有本事,又怎么会难为你?”颜朝夕也点明,让掌柜不必怕他,“放心,我不会少你银子的,他出多少我比他出多些就是了。” “哼,比我多?”,锦衣青年伸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傲然道:“一百两!换一间上房,你还能比我多吗?” 颜朝夕“呵呵”一笑,也不跟他争,一个眼色让楚楚上前。 楚楚不愧是做过副寨主的人,那种大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直接从颜朝夕给她的荷包里掏出二百两银票,往桌上一拍,同样大声道:“二百两!” 锦衣青年被她这蔑视的态度气得脸色通红,也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两张拍到桌上,喊着:“三百两!” “五百两。”楚楚继续加码。 “你……”锦衣青年银牙一咬,“六百……” “一千两。” 他话音未落,楚楚直接将价格再翻一倍。 锦衣青年一口气噎在胸中,差点没憋过气去。指着楚楚半天,又拿眼神恨恨的瞪着颜朝夕。 颜朝夕朝他暖暖一笑,端起桌上刚给自己斟满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们走。” 再多说也没面子,锦衣青年负气离去。 楚楚得意地向颜朝夕邀功,颜朝夕笑着摇头,楚楚这副寨主的性子跟她还真是搭。 颜朝夕大方,掌柜的却不敢真收,连连要退回这些银两。颜朝夕让他放心收下,一千两银子住一晚客栈确实不少,但对现在的颜朝夕来说还真不至于肉疼。 就这样,颜朝夕和楚楚成功入住,美滋滋的睡了个好觉。 再说锦衣青年,气呼呼出了客栈,奔雷还追在身后傻乎乎的问,“小侯爷,您为啥就不加价了呀?” “一千两,难道我真花一千两去住客栈吗?”小侯爷反问道。 “那位公子不就是?难道他比您还有钱吗?”奔雷道。 小侯爷感觉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更闷了,黑着脸朝奔雷吼道,“快去找其他客栈,在这儿废什么话?” 两人顺着路找了近一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一家能住的客栈。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喂了一晚上蚊子的小侯爷气愤难当,数着身上被咬出来的三十二个大包,他带着奔雷,又原路返回了与颜朝夕起争执的客栈。 “小侯爷,我们这会儿再去加银子,会不会晚了点?”憨直的奔雷提醒道。 小侯爷文广俊跳起来拍了一下奔雷的大头,道:“这一晚上都过去大半了,还加个屁的银子。” “那您回来干嘛?”奔雷摸着脑袋问道。 “小爷我咽不下这口气,今个儿晚上我也不睡了,就盯着那胆大妄为的臭小子。” 说着,将马车停到正对客栈门口的大树旁,自己则在树下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客栈大门。 “人家肯定睡得香呢,你盯着这门有啥用?”奔雷无法理解。 第187章 被盯上了 “看他们明天去哪,找人围住他们狠揍一顿。哼!敢抢我的房间,害我一宿没睡,还咬了这么多包。此仇不报,我就不是定衢侯府的小侯爷。”小侯爷咬牙切齿的说道。 奔雷默然。 虽然小侯爷踌躇满志地想一晚上盯着不睡,可终究敌不过困意来袭。夜半,困极的文广俊迷蒙蒙的吩咐奔雷守着,他自己则一边挥舞着蚊子,一边沉沉睡去。 奔雷撑着眼睛,多守了一小会儿,却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小侯爷先醒了过来,狠狠地拍了拍奔雷的头,奔雷跳起身来,摆出一副防御姿态。这番动作,立刻引起来客栈吃饭的客人的围观。 小侯爷一脑袋黑线,装作不认识奔雷的样子,进到客栈拉着掌柜的,劈头盖脸的就问颜朝夕的去向。 掌柜本不想说,但奔雷跟了进来,露出结实的肌肉,摆了一个恐吓的姿势。 旁边的小二立刻就招了,指着颜朝夕离开的方向,说道:“往……往那边去了,听说是要去临海。” 小侯爷冷哼一声,也不再废话,拉着奔雷就追了上去。 不多时,还真被他们追上了。两人驾着马车也不上前,就一直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但楚楚这个暗卫头子,哪能发现不了他们?她鞭子一挥,赶着马车,直接停到了他们的面前。 小侯爷一脸尴尬,却嘴硬的问道,“干……干嘛?” “你跟着我们干嘛?”楚楚道。 小侯爷不承认,道:“谁说我跟着你们了?路这么宽,难道只能你们走?” 楚楚道:“哼,好啊,那你们先走。” “小爷我又不想走了,就想歇息歇息。”小侯爷文广俊耍无赖道。 “找抽不是?”楚楚拿出了鞭子。 “呔!不许欺负我家小侯爷!”奔雷忠心护主,挡住了楚楚。 “小侯爷?定衢侯?”颜朝夕问。 君华的侯爷可不多,除了京里的三两个,其它留守州郡的,一州也就那么一个,她们现在衢州,自然是定衢侯文凯风的地盘。 被叫出了来历,文广俊也不遮掩矫情了,道:“不错,现在想求饶已经晚了!你让我堂堂定衢侯世子,在那小小客栈门口猫了一晚上,还被咬了这么多包。” “……你睡马车里不行吗,非要睡外面?”颜朝夕无语道。 其实她和楚楚早上出发的时候,是看到歪倒在客栈对门的大榕树下的两人的。当时两人相拥而眠,睡的那叫一个香甜,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谁也打扰不了他们。 颜朝夕自然也不会多事。 “我不睡外面,怎么能发现你偷偷离开?”文广俊道,十分感动自己的坚持。 “我们可是正大光明走的,而且你们也没发现吧。”颜朝夕指出事实。 “……”小侯爷哑然,又狠拍了一下奔雷,道:“都怪你。” 奔雷却乐呵着道:“嘿嘿,小侯爷,我们这不又追上了吗?你看,咱们觉也睡了,人也追上了,多好。” “你还没说,你跟着我们干嘛?”颜朝夕问。 “我就不说。不是,我就没跟着你,你们去临海我也去临海呀。”小侯爷先是承认,后又改口道。 颜朝夕笑了,真为这小侯爷的智商捉急。 “连我们去哪里都打听清楚了,还说不是跟着我们?” “……,反正我就这么着了,你们要不就别走,要走就别说我们跟着你。”小侯爷耍无赖道。 看着文广俊那布满被蚊子咬出的包的脸,颜朝夕摇摇头,拉着楚楚走了。 至于这位小侯爷跟不跟着她们,其实都无所谓啦。反正她也不认为,小侯爷这种智商,能给她制造什么麻烦。 两辆马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往东行驶着,颜朝夕在前,小侯爷紧紧跟随。她们吃饭,他们跟着吃饭,她们住宿,他们也跟着住宿。 就这么行了两天,他们这一行人,被一伙匪徒给围住了。 “站住!打劫!值钱的,不值钱的,凡是能卖钱的,通通交出来。”为首的匪徒道。 颜朝夕眨眨眼睛,这光天化日的,打劫? 小侯爷和奔雷则在后面兴奋着,“哈哈哈哈,他们总算发动了,哼,看我待会不狠狠的收拾他。” “小侯爷,还是你有办法,我们自个儿打不过那楚侍卫,叫上他一百个人,难道还打不过?” “不错,只能怪他不长眼睛,惹到了我。”小侯爷意气风发的道。 越接近临海越是他家的地盘,他这一路上不停发信号召集人手,让人装作盗匪,此番终于围住了颜朝夕二人,他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们一顿,以报他一夜露宿之仇。 想着待会儿颜朝夕跪地求饶的样子,小侯爷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这样子,劫匪头子就不乐意了,拿刀尖指着二人,骂道:“还有你们这两个傻帽,笑什么笑?赶快把银子交出来。” 小侯爷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叫我交出银子?,你可知我是谁?” 劫匪头子可不吃他这套,吼道:“老子管你是谁,掏银子就是了,否则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我说,这戏演的还挺像!就是应该找个壮汉来演呀,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瘦不拉几的。”小侯爷说着,还拍了拍那劫匪头子的胸脯,一脸嫌弃。 又道:“你们也别演了,按我说的,给我把他们抓起来,狠狠揍一顿就够了,回去后我自然不会少了你们功劳。” “演尼玛的戏,傻碧。”劫匪头子叫骂着,一把拍开小侯爷抚摸他胸口的手,挥舞起手上的大刀,就朝他砍了下去。 小侯爷吓得就地一滚,这反应也算迅速了,可惜还是受了伤,手臂会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小侯爷一声惨叫,奔雷已经明白形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小侯爷这才恍然,他只怕是搞错了什么,当即吓得打起了摆子,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你,你们……是是是……劫匪?” “废话,老子抢劫,不是劫匪是什么?” 第188章 不是友军 “废话,老子抢劫,不是劫匪是什么?”劫匪头子不耐烦的说道。 “我,我……”小侯爷瘪着嘴,已经快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背了。 “老大,没找到什么好东西,最值钱的怕是就是这两辆车了……”旁边,劫匪喽喽搜完两辆马车,过来汇报。 颜朝夕以前出差办事,一向都是轻装简行,这次也同样不例外,除了带了一些必须的物件以外,还真没什么值钱东西。银票倒是带得不算少,但那都放在她和楚楚的身上,那些人只搜索马车,自然不会有什么收获。 “妈的,看他们穿的挺好,居然也没什么油水。”劫匪头子恶狠狠的盯着坐倒在地的小侯爷,眼轱辘一转,道:“把人给老子绑回去,问出来历,让他们家里人拿银子来换。穿得这般骚气,肯定是个有钱的主。” “怎么就骚气了?”小侯爷不服气的问。 劫匪头子把那刀一抬,刀尖的寒光在小侯爷眼前闪烁,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颜朝夕与楚楚,对视一眼,周围匪徒足有几十人,在此硬拼,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逐决定智取。 没有反抗,四人被匪徒轻而易举的抓走了。 “小侯爷,你刚才可真飒,面对劫匪还那么牛。”前往匪徒老巢的途中,颜朝夕被推到文广俊旁边,便对他道。 “你在骂我吗?”小侯爷文广俊问。 颜朝夕真诚的道:“不!我在夸你,真心的。” 小侯爷文广俊:“夸我有什么用,现在我们都被绑上山了。” “是啊,我好怕啊,但看小侯爷您这镇定的模样,肯定不急吧?刚才我听你那意思,是还有后手?”颜朝夕套着话。 他刚才与劫匪的对话,颜朝夕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一开始那么肯定这帮人是在演戏,为什么?必然是以为他们是他的人,虽然被那一刀证明不是,但也足以说明,这周边是有他的人的。 “哼,不错。”说起这个,小侯爷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战斗力如何?你留下信号了没?”颜朝夕问。 “啊?这个……他们若是发现一路上都没我们的身影,应该就知道在周边搜索吧……”小侯爷极不确定的道。 “也可能以为我们回去了。”奔雷提醒。 “……”小侯爷哑然。 “那还不如等他通知你家里,拿银子换你呢!”颜朝夕翻个白眼也不再理他,指望他们这边,肯定是不行了,得另想办法。 正在这时,前面的劫匪过来汇报:“彭老大,前面路陡,这马车带不上去,怎么办?” “那就扔山下吧!” “扔了?”那劫匪满脸不舍,道:“这最值钱的就是马车了,扔了多可惜啊!” 颜朝夕眼睛一转,车上有她打算带到临海的几盒防腐剂样品,与试着生产还未面世的谷氨酸钠,还有楚楚准备的那些,路上防身的迷香毒药。 那毒药,他们身上其实也藏着一些,但量不多,更多的都是放在马车里。 第189章 掺点迷药 因为不知道出来多久,颜朝夕干脆让楚楚多备一些,免得用完了路上不好找。那分量迷倒几十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颜朝夕立刻满脸痛心疾首,夸张的阻止道:“别啊,别啊!我上面好多值钱东西呢!” “嗯?不是说没什么值钱的吗?”劫匪头子问刚才汇报的小弟。 那小弟一愣,不知该怎么答。 颜朝夕道:“你也别问了,干你们这行的能有多少见识?就是金子放你面前,你也不知道呀。要说你们打劫的也不是时候,要是我回城的时候你们再打劫,赚的可就多了,哪里还用继续做着这刀口舔血的买卖?可惜啊,我这货还没卖出去呢!” 颜朝夕先是鄙视,又极力惋惜着。 劫匪头子也来了兴趣,问道:“你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看见我马车里那一盒粉末了吗?那是极为珍贵的香料,那么一点就值百两。”颜朝夕用被绑着的双手比了那么一个小尖尖,“做菜的时候放一点,啧啧啧,那滋味……” “算了,我也不跟你们说,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这群乡下土匪,珍馐放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识不得,吃不出。”颜朝夕摆摆手,明显看不起这群劫匪。 “谁说我们吃不出?”劫匪头子不服气的道,“今晚老子就试一试,好不好吃我还要你教?难道你还比我们多长个舌头不成?” “啊?那么贵的东西,我们吃了多可惜呀,不若我让小兰拿出去卖卖吧,换一些经吃的粮食物件回来。”那小弟不舍道。 颜朝夕嗤笑一声,“又在做梦,这么贵的东西随随便便卖得掉吗?” “我这东西,可是卖给东海域主的,稀罕的很,也就京城里能搞到一点。我等这批货可等了小半年。” “要不,你们就放我走吧,我把东西卖了,钱分你们一半怎么样?” 颜朝夕提议道。 劫匪却不上当。 “想得美,放了你,你还会回来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些鬼伎俩,你们这些商人就是心思多。” “我回来呀,一定回来。你放了我,我会感激你的。”颜朝夕许诺着。 “哼,带着官兵回来吧?”劫匪头子哼哼一声,“你也别想了,今天就让老马他婆娘做给我们吃了。” 颜朝夕满脸颓丧,接着又摆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谄媚的说道:“那那晚上的饭食,你可要分给我一些。这东西,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吃的,今天怎么说也要好好享受一下。” 这副样子,无形也降低了劫匪的戒备心。 到了山上,劫匪头子果然让人将颜朝夕马车里的东西都送到厨房。可怜厨娘看着一堆“极为贵重”粉沫沫,却是不知如何下手,跑到牢房这边来问颜朝夕。 颜朝夕眸光闪烁,当着厨娘的面,将那些迷药全部加入了那盒谷氨酸钠中,又热情而详细的说了用法,最后还不忘再次提醒,让厨娘一定给她也送一份饭食过来…… 厨娘乐呵呵地拿着“香料”离开了。 颜朝夕也高兴了起来,楚楚在身后暗处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 晚上,寨子里锣鼓喧天。 因着那珍贵香料的关系,今天的伙食也是格外的好。劫匪头子还破天荒的准备了不少酒水,整个寨子里的人都欢天喜地的。 老马正在和身边的汉子吹嘘着自己家婆娘的手艺。那婆娘就是跑去牢房问颜朝夕香料用法的厨娘。她倒真给颜朝夕他们送来了一份饭食,还守着颜朝夕,直到她吃光。 颜朝夕和楚楚吃的真叫一个香甜。虽然知道饭菜里有迷药,但早在听到厨娘过来时,她们就已经将解药先行吞下,这时再吃这饭菜自然无碍。 厨娘看着东西都被吃光了,也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去给上面汇报了。 …… 不多时,山寨中开始了热闹的晚宴。 吃得饱饱的颜朝夕,安安静静的坐在牢房里的干草上等待着,听着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少。 不足半个时辰,外面就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颜朝夕站起了身,楚楚一把劈开牢门上的铁链,两人一起走出。 牢门口,两名匪徒歪倒在地,旁边那厨娘刚刚送来的饭菜与美酒,只吃了小半。 楚楚上前查看,确认两人晕的死死的,轻吹了声口哨,道:“看来迷药效果不错。” 将两人绑在一起,还是打了两个大大的蝴蝶结,颜朝夕这才满意,一路往寨子前面走去。 寨中的匪徒,已经成片的躺倒在地。 她和楚楚一路走一路绑,如此十几次,终于到了寨子中心的大广场上。 剩余的匪徒基本都在这里,一个个横七竖八的,有的歪在饭菜旁,有的躺在桌子下,有的手里还抱着酒坛子。 楚楚逐一检查着,确认一个就绑一个。颜朝夕则环顾四周,注视周围的动静。 忽的,左边桌下滚来一道黑影,他的动作迅速,伴着一道银色亮光,一把尖刀就已到了颜朝夕身前。 颜朝夕反转身形,抬腿提出,脚尖点在刀身,借着这股力道急速后退。定睛一看,正是那劫匪头子彭老大,她刚才就是在寻找他的身影,寻了几圈都没寻到,心下还在奇怪,生怕被他溜了。 想不到,他却是自己跳了出来。 彭老大好不容易,等到这般机会,哪肯轻易让颜朝夕后退躲开? 就地一个翻滚,再接一个鲤鱼打挺,转瞬间就跟上颜朝夕退开的步伐。 一改刚才偷袭的猥琐,此刻的他,将一把大刀挥舞得威风凛凛,颜朝夕被压制的只有左支右拙躲避的份。 楚楚还在那边绑昏迷的匪徒们,见状直接丢下手上的歹人,赶了过来,抽出鞭子配合着颜朝夕,从身后袭击彭老大。 彭老大不敢怠慢,转身抵挡。颜朝夕抓住机会,两根手指迅疾的点在了彭老大的后脑穴位。 彭老大浑身一麻,与楚楚对招的刀劲都小了不少。 楚楚手腕翻转,鞭子灵巧地卷住刀身,同时一脚踢到彭老大的手上,腹背受敌的彭老大再也抓不住武器了,那锋利的刀子被楚楚的鞭子甩飞出去。 第190章 山寨老大 彭老大没了武器,颜朝夕的胆子也大了些,放开手与彭老大来回过招,打的倒是有声有色。 楚楚反倒不参与了,只在一旁掠阵,不时指点。 颜朝夕速度、准头不错,但力道还是有些不足,与彭老大来来往往,数次点中他身上要穴,却都因不够有力,被他滑溜错开。 但实战中进步也是斐然,习武之人比普通人耐受力要高,颜朝夕有了直观的感受。 再一次击中,彭老大恍惚了好几秒之后,颜朝夕似乎也找到了手感,后面的过招中,将彭老大控制住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 最后一次甚至将他控住十秒之久。 颜朝夕兴致盎然,等待彭老大清醒之后,还想继续。 彭老大却往地上一坐,颓然道:“不打了不打了。反正打也打不过,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吧。” “可是你主动来攻的,怎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还是他们老大呢,为了这么些小弟,你也应该再挣扎挣扎啊!”颜朝夕舍不得这么好的对手,劝道。 “挣扎什么?我这连你都打不过了,旁边可还有那位女侠呢。”彭老大点了点楚楚,说道。 “哎呀,别呀,要不你打赢我,我就放你走?” 颜朝夕诱惑着彭老大,还对楚楚使了个眼色,楚楚立马会意,也道:“不错,我不出手。” “哼哼,我看起来像傻子吗?”彭老大哼哼道,“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不打了。” “好吧。”颜朝夕也不勉强了,又问道:“你怎么没被那饭菜迷晕?难道你早就怀疑我们了?” “我要是怀疑你们,就不会让他们都着了道了。”彭老大追悔莫及。 “那是你对迷药有抗性?或者百毒不侵?”颜朝夕来了兴致。 “不是,只是宴席开始,他们都轮番给我敬酒,我还没工夫吃两口菜,就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倒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不胜酒力,但一会儿功夫,人倒了一半,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彭老大道。 “那你不跑?”颜朝夕问。 “我跑哪儿去?这荒山野岭的,还是寨子里安全。”彭老大道。 “你一土匪还怕危险?”楚楚不可思议的吐槽。 颜朝夕又问:“寨子里一共多少人?” 彭老大梗都没打,就道:“八十七。” 颜朝夕看楚楚,楚楚点了点头,她一路绑一路数,心中的数字和八十七正好对得上。 “和我们一起被抓的那两个人呢?被你关在哪?”确认没有遗漏,颜朝夕才想起,还有小侯爷和奔雷也在寨子里。 “女侠,我们这就是个小山头,只有一个牢房,他们就关在你隔壁呀!”彭老大一脸无语。 “隔壁吗?”颜朝夕实在没什么印象,和楚楚押着彭老大回牢房一看,还真就在她们那间牢房,往里面两间的位置,小侯爷文广俊和奔雷正抱在一起,相拥而眠。 估计也是吃了那饭菜之后,就昏睡过去了,太安静,而导致颜朝夕和楚楚,谁都没有想起他们。 第215章 秘宝有灵 这时候的情况太过震惊,钟吾悦只顾着巨掌门那边的变化,并未关注龙丮祤鳞枫,图团团忙着偷袭,莫掌门忙着应对,只有君凌恒和颜朝夕,察觉到了不妙。 可这距离太远,变故太急,他慌乱之间能将颜朝夕护好,就已经颇为不易了,哪还管得了这植苗? 再者,他以为这怎么说都是秘宝,实在没想到会这么不经伤害。 被君凌恒护在身后的颜朝夕,似乎听到了一声哀怨又凄厉的惨叫。 探出脑袋,颜朝夕用饱含怜悯的目光,看着那株被打得稀碎的龙丮祤鳞枫,心中同情得不得了。 “这可怜的小苗苗,一直被关在石头中,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挣扎求存这么久,却还是逃不过这被人觊觎的命运而夭折,唉!太可怜了!”颜朝夕心道。 【呜呜呜,就是呀!这贼老天,我就是最悲催的秘宝,没有之一。】 ??? 什么声音? 颜朝夕惊了,她只是在心中感叹一下,为什么就貌似听到了秘宝的回应? 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意包裹住她,缓缓沁入她的身体,最终盘旋在脑海之中。 【哼,这些整天想吃我的坏人,我绝对不要被他们得逞!只能便宜你了,哼,你这个傻姑娘,赶快收起你那惊讶的表情。】 【等下爆炸之后,你再把本大人挖出来吃掉吧!虽然不能成灵,但也算不白死了……呜呜呜……】 颜朝夕心中如同雷霆巨震,却极力的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着场中持续的变故…… 图团团眼看着凭他自己根本无法撼动莫长老,在被莫长老击飞之后,停下了攻势,对钟吾悦喊话道: “你不是与师尊联盟了?还发什么呆?赶快与我一起了结这妖老头,替师尊报仇!只要杀了他,那秘宝我也不要了,都是你们的!” “哼,想的倒是很美!” 只是他这说话的功夫,莫长老已经欺身到他近前,一声不屑的冷哼之后,再次发出了攻击。 这次不像之前,只是拳脚相加,此刻他挥出的拳头中,隐隐蓝光闪烁,成片的雾气凝而不散,轰炸了图团团身上。 图团团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知生死。 莫长老回过身,另一边的钟吾悦缓缓后退。 刚才巨掌门死得太快,钟吾悦甚至没有机会像之前商议的一般与他联手。 此时,图团团虽然喊了这么一句,可也只是瞬间就被莫长老击飞。 若不管他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钟吾悦其实并未对莫长老展露出敌意过。 可是,莫长老却并不打算因为这样,就放过钟吾悦。 他缓缓向钟吾悦走去,手上的还蓝色光芒根本不散,明显是早打算,将钟吾悦一并收拾了。 钟吾悦后退着,对莫长老道:“你你你,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们分享,为何现在……” “哈哈哈哈!”莫长老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们还真以为,我们会和你们这几个黄毛小儿分享秘宝吗?” 第216章 赶尽杀绝 钟吾悦眼光一沉,道:“是你找我们东海域主动提出的合作,如果你想独吞,大可以不来找我们的。” 莫长老不屑一笑,“呵,那不过也就为了利用你们罢了,更免去了到时候这边动静太大,被你们发现后渔翁得利的风险,我当然要这么做。” “你……你之前是怎么说的,现在袭击我,不怕与整个东海域为敌吗?”钟吾悦态度依然强硬,他拖延着时间,却不停示意君凌恒快带颜朝夕先走。 “呵呵呵呵,我们东海殿不喜理会那些凡间俗务,你们还真以为你们东海域天下无敌了?再说你死在这里,又有何人会知道是我所为呢?” “我是陪你出的海,想也想得到。” 莫长老恍然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老夫倒是忽略了。既如此,我就先不回东海殿,先找个隐蔽之所,好好消化了这秘宝带给我的好处再说。” 钟吾悦:“你……” “我们本就不想要这秘宝,否则也不会明明有发现,却什么都不做,等着你们过来了。”君凌恒开口了。 “我们不会妄想与你平分秘宝,你没有必要与我们为敌。” “哼,你这小子倒是通透。可惜,我还是不能放过你们!”莫长老道。 “为什么?我们只是普通人,根本不会与你争!”颜朝夕问。 “呵呵,你们现在不争,可万一透露出去一字半句,会引来怎样一番腥风血雨?老夫又要承受多少的风险?我怎么会让你们这几个危险源活下去!” 虽然说了这么会儿的话,但莫长老手上的蓝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浓,甚至慢慢弥散在他的整个身体周边。 蓄力结束,莫长老冷笑一声,牵引这蓝光凝聚成一海蓝色光球,向钟吾悦攻去。 与此同时,君凌恒长剑出鞘,一剑斩向专心牵引海蓝色光球攻击的莫长老。 颜朝夕再次往后退,将自己隐藏进了更深的位置,以免被莫长老抓住要挟。 本以为集合他们两人之力,总也可以和莫长老斗一个旗鼓相当,说不定能熬到已经对阵临崖派两人的莫长老力竭。又或者在前后配合的攻势中,让他应接不暇、顾此失彼,从而赢取胜机。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被海蓝色光芒包裹的莫长老会这么强。 虽然身法速度力量,都还在堪可以匹敌的范围之内,可那海蓝色的能量却让人完全无法应对。 只这一招,就将已经被锁定,不能躲避,只能接招的钟吾悦击飞。钟吾悦的绫罗丝带在那海蓝色光球面前,就像疲软的面条,完全无法支撑。 好在,君临恒的攻势虽没多么华丽,却也让莫长老无法忽视,分心他顾的同时,光球被带歪,只是将钟吾悦击伤。 君凌恒的剑气将莫长老身周的蓝色光晕击溃,也就仅此而已。 可此时,莫长老已经腾出手来,可以专心对付他了,那边倒地的钟吾悦一时根本无法起身,过来应援。 眼看君凌恒独木难支,颜朝夕没有再躲下去,反而站了出来。他们都在拼命,她岂能袖手旁观? 她绝不可能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子,无论如何弱小,也会放手搏一搏。 脑海中的凉意清冷着她的思绪。 颜朝夕按照路上君凌恒教她,她也已经试过好几次的方法,让所有意志集中在脑海,将扩散其间的朦胧的银色精神力驱逐着释放出去。 一股无色的光雾渐渐在颜朝夕身周扩散,弥漫到君凌恒和莫长老那边。 君凌恒感受到了,精神一震,同样用出精神力,与颜朝夕的力量交错叠加,联合到一处,共同像莫长老压迫过去。 君凌恒一心二用,精神力交由颜朝夕引导,同时与莫长老对攻内力剑招,两处力量相加,加上之前莫长老攻击钟吾悦已经耗费不少力气,他们终于稳住了局势,一时间倒也能够僵持。 正在这时,破碎一地的龙丮祤鳞枫枝叶中,内蕴的金光越来越浓,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龙丮祤鳞枫的残骸爆发开来。 强大的压力如夜幕垂下。 几人只觉得仿似千金巨锤直雷胸口,仿似万斤巨石压上肩头。 “啊!” 本就重伤钟吾悦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嗯哼。” 接着一声闷哼,是莫长老发出的。 莫长老本就被颜朝夕与君凌恒两人的精神力压迫着,是完完全全承受了这金光袭击,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过他毕竟经验丰富、武力高强,却是咬牙苦苦支撑住了,没有失去战斗力。 君凌恒也仿佛遭到重击,整个人恍恍惚惚,抱着头摇晃起来。 颜朝夕是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人,但她也不比其他人好过。 因为,就在金光爆发之后,颜朝夕脑海中那自言自语的声音,仿佛又活跃了。啪啦啪啦的开始了它的碎碎念…… 【你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灵力用法?你们人类不是有很多高阶的功法吗?算了算了,还是让本大人指点你一下吧,唉,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你也不用太感谢我,所有的人里面,也只有你还看得过去,你的灵力也强,使用本大人教你的方法,勤加练习、努力不惰,假以时日,应该也能成为一号人物,到时候你可别忘了颂扬本大人的名号。】 【如果你没什么大的志向,那也好,你个傻姑娘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反正灵物固有一死,从这个贼老天让我铸秘境失败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当事情总是无法掌控,只能不想太多,顺其自然,至少快乐!你说对吧?】 【哎呀,没有时间了!】 这声音虽然这么说着,但还不忘再次叮嘱道: 【记住,待会一定要把本大人的身体挖出来吃掉,也不枉费我的惠泽了。还有,要帮我报仇呀!】 也只是这么短暂的几句话,声音就渐渐消散了,脑海中存在的凉意也仿佛只是刚刚的错觉,完全不复存在。 颜朝夕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之感,好似得到了什么,却失去了更多…… 第217章 陷入绝境 颜朝夕最先清醒过来,看向莫长老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深刻的仇恨。 就是他—— 告知钟吾悦秘境的消息,却只是为了利用;是他和巨掌门一起蹲在巨石后面,如果不是那个图团团,也许他们早就被他偷袭了;也是他一定要找出龙丮祤鳞枫,不肯给它留一丝活路;更是他背信弃义出手抢夺,自相残杀! 是他害的钟吾悦生死不知,也是他害得君凌恒痛不欲生,现在他还要杀掉她! 龙丮祤鳞枫最后那句话,还一直在脑海中回响。 “要帮我报仇啊!” 巨掌门已经死了,报仇的对象只有他! 颜朝夕聚起了全部的力量。 可莫长老恢复得也不慢,清醒的第一时间,他就又开始聚集那海蓝色的力量。 这力量太强,钟吾悦挡不住,君凌恒也一样会挡不住,她不能让他这样肆无忌惮的一个个将他们全都杀掉。 颜朝夕眸中闪过一抹银光,她发出了攻击。 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莫长老的头犹如遭到重击,连聚集起的力量都全部消散了。 这一击,是颜朝夕尝试着,用龙丮祤鳞枫留下的方法,发出的攻击。不愧是专修精神力的灵物,这招式的效果,明显比刚才有用的多。 莫长老放下了手臂,他不在试图再聚集海蓝色光芒,他不在去管一直蜷缩在地、抱头打滚的君凌恒。 而是注意到了颜朝夕。 “老夫倒是忽略了你!”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没有武功、没有威胁的女娃娃,可是刚才是怎么回事? 岛上一共只有这么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和颜朝夕还是个囫囵模样,而且她刚才眼眸中有银光闪烁,不是她是谁? 莫长老心道: 想不到终日打雁,最后被雁啄了眼!差一点就被这丫头扮猪吃虎的伎俩给坑死了。 如果不是她太沉不住气,舍不得牺牲她的同伴;如果她在他发出攻击的瞬间,再用刚才的招式袭击他…… 结果还真不好说。 但是现在! 莫长老诡谲的笑着,逼向了颜朝夕。 他没有再用那些高级的灵力,他的灵力本就所剩不多,还要留着对付君凌恒,而颜朝夕的攻击再诡异,终归弥补不了她的肉体力量太弱的缺点,他想要擒住她,轻而易举。 他一步步地逼近,颜朝夕知道自己跑也跑不过,只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她既然敢出手,自然是有后招的。 颜朝夕的攻击再次发出,这一次更加凌厉。 莫长老闷哼一声,刚才仿佛有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的脑袋,大脑由内而外的疼起来。 他不敢再小看颜朝夕了。 莫长老停下来,防备着。 可这攻击无声无息,完全不知道是从何而起,怎么发出,又怎么防? 略一思忖,老奸巨猾的莫长老狠厉的笑着,指着颜朝夕,道:“奇技淫巧而已。且看老夫将它破去!” 他将内力灌注双足,再行动时步伐前后左右晃动,不仅移动奇快,还飘忽不定。他这样靠近颜朝夕,虽然曲折迂回,不如之前的速度快,但胜在安全。 果然,颜朝夕的攻击落空了! 完全无法跟上他的速度,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要怎么攻击?颜朝夕蹙眉思索。 【锁定啊!】 脑海中自发的生出了答案。 颜朝夕精神一阵,在脑海中搜索学习着锁定目标的方法。 话说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真是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只尝试两次,颜朝夕就成功地掌握了这个方法,让精神力冲击直接锁定莫长老。 这次的攻击,好像有了自我意识,和莫长老玩起了追逐游戏,跟着他那飘忽不定的身形,坚持再坚定的钻进了他的脑中。 “啊——” 莫长老一声惨叫。 内力熊熊燃烧,他扭曲的脸庞越发狰狞,长发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毒蛇吐出的信子。双手像猎鹰的利爪,毫不客气的抓向了颜朝夕。 颜朝夕虽然掌握了新的攻击方式,但莫长老已经离她太近太近,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发出攻击。 只能勉强在莫长老即将抓到的肩头上,聚集一层精神力,尽量保护着自己。 莫长老的利爪,抓在了精神力凝结出的保护屏障之上,宛如抓在包裹着一层滑腻粘液的石块上,就那么滑了过去,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连接在这小娃娃手上吃亏,莫长老已经失去了耐性,懊恼自己再次大意的同时,也不再有所保留,运起全部功力,甚至连那海蓝色的灵力也再次使用了出来。 颜朝夕心道不好。 将自己得到了几种能力,运用到了极致,却还是敌不过全力爆发的莫长老。手臂被抓破,又被整个击飞了出去。 眼看着她已经支撑不住,陷入了危机。 唯一能救颜朝夕的君凌恒,却还在地上翻滚、扭动着,显得无比痛苦。 他明明是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一步步恶化,还要与脑海中的毒力相抗衡。 深深的无力感、愧疚感席卷了他,在这种折磨之中,痛苦的君凌恒发出了一声如同音爆般的怒吼。 “啊——” 声音高昂深远,久久不息。 莫长老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面色凝重的看着君凌恒。 君凌恒放下了抱住头的双手,一个鲤鱼打挺,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 “哼哼!”,一声轻笑。 紧接着却是跟随了世间最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真是不容易呢!” 君凌恒嘴角勾起邪肆狂傲的笑容,这话语明明好似低声呢喃,却能穿越空间,直接烙印在人的心上,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本君终于出世了!” 莫长老飞身后退,不顾一切的开始聚集海蓝色灵力。 他心中的危机感十分强烈,数十年江湖中摸爬滚打,带给他的不仅是高绝的武功,更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 现在的状况诡谲难辨,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颜朝夕则莫名其妙的看着君凌恒,不知道他这是抽了哪根筋? 第218章 功力大涨 可莫长老已经开始聚力,海蓝色的光韵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汇聚着。 颜朝夕不敢耽搁,也开始凝聚力量,想和君凌恒打个配合。 可君凌恒并不着急,他那邪肆狷狂的笑容再次出现,带着那副傲然睥睨天下的气势。 “如果连爱慕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本君可不会像你个废物一样。” 他看了脸色凝重打算拼命的颜朝夕一眼,“在这里乖乖等着本君。” “什么?” 还不等颜朝夕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君凌恒就弹跃而起,升到十数丈高的高空之中,长剑直指地面上的莫长老。 莫长老身周压力陡增,他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迫禁锢一般,动弹不得。这是刚才那种精神力量,但是比那还要强! 君凌恒向着地面上的莫长老急速俯冲,从高空凌空降下的攻击怎么看怎么凌厉。 在君凌恒直冲而下的锋锐长剑面前,什么长者风范,高手气度全都是那么虚无缥缈。 “什么都是假的,能活命才是真的!” 莫长老不等着君凌恒的攻击降临,就率先释放出一道海蓝色光波,这可比打伤钟吾悦的光球狠多了! 光波射向空中,完全覆盖了君凌恒直冲而下的路径,眼看就要命中君凌恒。 这是欺他在空中不好借力变向! 可是他却打错了算盘,现在的君凌恒真是像自带外挂一般,别说变向了,他直接沿着光波周边闪烁而下,只是瞬间就到了莫长老跟前。 光波还在释放着,却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讽刺,不论莫长老怎么牵引,都根本挨不到君凌恒的边,更别说将他击溃了。 用最大的绝招对付君凌恒,却毫无用处,莫长老只能放弃,收招与君凌恒肉搏起来。 说是肉搏,其实莫长老不仅内力灌注全身,更是用海蓝色的灵力为自己套了一层灵力盾。 可惜这在他看来同样是极为高端的招式,在君凌恒面前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来回十数招之间,灵力盾就被打破。 那“啵”的一声,听似轻响,但对莫长老来说,却犹如雷霆之击,立即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君凌恒那普通的内力功法,怎么可能打破他用灵力汇聚成的盾牌? 君凌恒挥剑再上,唇边邪魅放肆的笑意从不曾收敛。 他身形灵活,攻势强劲,辗转腾挪之间,身周似乎有无形的气流在波动,如果不仔细观看,难以察觉。 只有在他剑势所及之处,才有淡淡的银光晰出。 莫长老捕捉到这一点点的不同寻常,更加慌张起来,一边强自镇定,艰难地应对他的招式,另一边,又完全遮掩不住眼眸中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不敢确定的道:“难,难道……你也有灵力?银色……这是什么力量?” 君凌恒却并不回答,只是穷攻猛打,一鼓作气将莫长老逼得步步后退,应对维艰。 这一刻,在旁边观战的颜朝夕同样震惊,君凌恒周围这无形的气流和极难发现的淡淡银光,在她眼中是如此晃眼! 第219章 换了灵魂 这股力量,正是被她称之为精神力的无形灵力! 但之前,君凌恒所拥有的这股力量,在量上是远不及她的,更不可能凝练到能够形成银光的程度。 她也是在使用龙丮祤鳞枫留下的方法之后,才勉强让灵力的凝练程度,提升至含有淡淡银色的水准。 难道他也得到了龙丮祤鳞枫的传承,掌握了那种方法? 想了想,颜朝夕又摇摇头,应该不可能,更不对的是,为什么他的这股力量提升了如此之多? 在颜朝夕思考之际,仿佛经过蜕变的君凌恒,轻而易举的就将莫长老打败,甚至可以说是虐打。 “敢欺负本君的女人,就付出生命的代价,在生死轮回中忏悔吧!” 最后一击,君凌恒道。 “想要我的命,你也别想得太便宜!” 君凌恒长剑刷刷刷地在莫长老身上切割,宛若凌迟。 莫长老却无视身体的痛苦,只是用尽全力将体内的内力与灵力都提升到了极致,在最后被击倒之际,释放出了全部威能,想搏一个两败俱伤! 莫长老的疯狂挣扎,终于是起了些效果,君凌恒被一股海蓝色灵力伤到,右腹部受了伤。 与此同时,莫长老也终于倒了下去。 “这……他死了吗?”颜朝夕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长老,问道。 “没有。”君凌恒捂着腹部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有?” “但离死也不远了。”他道。 颜朝夕眉头紧促,沉默了半响,突然转身跑出去,把之前图团团和莫长老对打时,用过的那个圆圆的大锤头,拖了回来。 拖到莫长老近前,颜朝夕咬牙使劲举起了那大锤头,一下砸到了莫长老的脑袋上。 脑袋被砸碎了,红红白白的东西飞溅得满地都是。 莫长老死了,死在她砸下的锤子下,她这也算是亲手为龙丮祤鳞枫报仇了吧?颜朝夕有些害怕,但这么做之后,胸中沉闷的压力轻松了一截。 她看着这一地狼藉,终于忍受不住跑到旁边,“哇呕哇呕”的呕吐起来。 “想不到你还有点勇气,不错,甚合本君胃口。”君凌恒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道。 “什么勇气?这种感觉好恶心啊!”颜朝夕忍不住吐槽。 “呵呵,习惯就好。”君凌恒邪邪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的眼眸中只有森冷森冷的寒意。 但这也只是一瞬,刹那间,他就收敛起那股寒意,接着道,“不过,如果你不喜欢,以后这种事情,交由我来就行了。” “呃……好!”颜朝夕同意了,能够不杀人,她还是不喜欢杀人。 “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虽然一直都觉得君凌恒很厉害,但是之前,明明和钟吾悦联手都打不过莫长老的。 虽说钟吾悦也确实太没用了点,一招就被放倒了。但是后来,君凌恒也是和她一起,用精神力压制住莫长老,让他无法使用出那诡异的带着海蓝色光芒的灵力,才堪堪和他打成平手的。 可是现在呢? 莫长老已经用出了所有绝招,刚才那海蓝色的光波,比之前攻击钟吾悦的,不知强了多少倍,在他面前却如同小孩的玩具一般,完全起不到作用。 近身后,二人的互攻也根本不像之前那般棋逢对手,而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如果不是莫长老最后那同归于尽的手段,君凌恒甚至连一点伤都不会受。 “本君厉害不是理所当然吗?不厉害的话怎么报仇?又怎么保护用尽所有感情来爱慕我的你?” 颜朝夕:“……” 她是喜欢他。 可是,“用尽所有感情的爱慕”什么的,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自恋过头了呀? 不过看在他受伤的份上,颜朝夕也不计较了。 说到受伤,她又紧张起来,盯着他的腹部问:“你……伤的重不重?” 他紧张的表情,让君凌恒唇边那邪气魅人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君凌恒探出红红的舌尖,轻轻一舔薄唇。本就好看的嘴唇,顿时被上了一道如蜜光泽,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担心本君?” 颜朝夕的心“咚咚咚咚”如擂鼓筛锣,脸上的红霞已经漫过耳廓,染红了如天鹅般的颈脖。 可未经情事的她,终究面皮太薄,只是低下了头,道: “别开玩笑了,让我看看伤口吧。” “你是想看伤口,还是想趁机亲近本君?”君凌恒却根本不打算放过她,进一步的引诱着。 “许多日不见,想本君了吗?” “本君倒是很想你,你的容颜,你的气息,还有你的香甜……” 说完,他就附上了她的唇…… 颜朝夕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想拒绝,又不忍推开受伤的他,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脑子都被他的气息占据了…… 良久,两瓣红唇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君凌恒,你怎么……”颜朝夕想问什么,却被打断。 君凌恒:“叫我孤君。” 颜朝夕:“孤君?什么鬼!” 君凌恒:“我的名字。” 颜朝夕:“你的名字不是君凌恒?” 君凌恒:“那个无能的胆小鬼,管他干嘛?只有孤君才配得上你的貌美如花;只有孤君才担得起你的倾心爱慕;也只有孤君,才能真正保护你、照顾你,让你一生平安顺遂。” 颜朝夕:“……” 谁告诉她,这个傲娇又臭屁的人是谁? 孤君? 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孤君,那真正的君凌恒呢? 难道她不是在和喜欢的人亲亲,而是被莫名其妙的人亲了? 不对不对不对! 颜朝夕看着他,明明是她十分熟悉的人,拥有着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庞,她曾不小心看过摸过抱过后,熟悉无比的曲线…… 还有那亲密的接吻,这感觉明明是对的。 明明还是那个人! 可他,却起了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说着她绝然陌生的话语。 那语气…… 还不等颜朝夕,思考清楚其中缘由,君凌恒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好了,待本君先收拾了这些烦人的小虫子,再和你好好享受只属于我们的时光。” …… 第220章 相爱相杀 颜朝夕只以为,君凌恒不想放过那临崖派的图团团,却没想到,他拎着长剑向钟吾悦走了过去。 那长剑上还有淅沥沥的血迹,仿佛是一幅邪恶的图腾,让剑变成了恶魔之剑,让持剑的人,也变得如恶魔一般嗜血。 颜朝夕的心一慌,他该不会是想…… 她跑了上去,一把扯过君凌恒,不,孤君!。 孤君的眼神,并不如她想象一般,如同被控制的傀儡。 那目光,清明又坚定。 但这一刻他在颜朝夕眼中,却比那些傀儡还要可怕。 因为,那是清明又坚定的——邪气,残暴,与嗜杀! 是的,他不是傀儡,但他就是恶魔本身。 颜朝夕被这个眼神震慑到,害怕的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杀人!” 他说这种话时,唇边的笑意也不曾收敛。 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 颜朝夕不能相信的道:“你要杀钟吾悦?为什么?” 孤君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哼!我要!所有!想夺去,我所拥有的美好的人,通通去死!” 这番话,说得戾气又疯狂。 接着才撇过头,看着倒地昏迷的钟吾悦,又道:“呵,他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 轰! 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钟吾悦怎么样,她只是把他当朋友。 当然她心中还有另外一种,难以言述的情愫。 钟吾悦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能贴近她穿越之前生活的一个人。也许他和她有同样的经历,也许他认识和她有同样经历的人,更也许他能牵连到她穿越的秘密。 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把钟吾悦当做自己人了,又怎么做得到,眼睁睁看他受到伤害呢? 哪怕这个伤害他的人,是她最喜欢的人,哪怕他是因为她而吃醋。 但是她却不能允许他伤害他! 就算不是钟吾悦,她也同样不能允许。 因为她不想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邪恶控制,变成一个嗜血残暴的、滥杀无辜的、不尊重生命的恶魔! 颜朝夕再次跑到孤君的前面,拦在了他和钟吾悦之间,坚定的道:“我不许你杀他!” “你居然要护着他?”孤君眯起了眼睛。 颜朝夕没有退缩。 “不错,我不仅不许你杀他,也不许你滥杀无辜!” “你是君凌恒!那个和光同尘,为天下贵的君凌恒!” “”那个德馨清贵、与世无争的君凌恒!那个世人都无比尊重信服的君祭酒!那个嫉恶如仇、公正无私的和亲王! “你不可以变成这样!” 孤君笑了起来,先是冷笑,后是狂笑。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你和那个软弱无能的孩子一样,被这些虚伪的名声、假意的公理束缚着,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爱着的人、想保护的人,一个个的被摧毁、被杀害,难道还不够痛苦吗?为什么失去了这么多,你们还会相信这些?” 颜朝夕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还能心存善意,世界总是会有更多美好值得我们去珍惜的!不要被纯粹的仇恨蒙蔽了所有感知!” 孤君反问:“不要仇恨!你不想报仇吗?你不想为你父亲母亲,为你颜家正名吗?” 颜朝夕:“我想,但是不是用屠尽一切的手段!” “那他呢?”孤君指着地上的莫长老,连个全尸都已不剩。 是的,莫长老就是她杀的,所以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呢? “这不一样!”颜朝夕尖声叫道。 刚才颜朝夕会杀掉莫长老,只是因为身体中那无比压抑的冲动,是龙丮祤鳞枫带来的悲伤,也是它留在她心中的期盼。 颜朝夕接受了龙丮祤鳞枫的惠泽,也融合了它的一部分知识与记忆,对于它留在她心中的执念,自然也排除不了。 她必须为龙丮祤鳞枫报仇! 这样她才能够念头通达,才能够快乐起来,否则她就会一直被这股执念压迫着,始终怀有亏欠。 “哼!幼稚,懦弱,无能!”君凌恒不想再与她争辩。 “让开吧!” “不!可!以!”颜朝夕一字一顿,以示她的决心。 “你!一定要忤逆我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他就是不一样的?”孤君的剑尖,指向钟吾悦问道。 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睛,眼中的寒芒锋利,大有她敢承认,他就敢大开杀戒的意思。 他不一样? 颜朝夕看了看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的钟吾悦,也许不一样吧,但绝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不一样! 颜朝夕是一个理智对待感情的姑娘,没有那么轻易的就会喜欢上一个人,投入一段感情,所以才会直到二十九岁,都只有一次恋爱经历,还是被人利用谋杀的手段。 在这个世界,能喜欢上君凌恒,也是因为好多的事件,一点一滴堆积而成。他们攻守同盟、共同进退,他们彼此照顾、默默关心,这么长的时间,她才一点一点地接受了君凌恒。 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喜欢上钟吾悦? 可是,颜朝夕稍微的犹豫,在孤君的眼里却变成了默认。 他不想再听她的回答,也不敢再听她的回答! 只要那个人死了,她的回答是什么,都不再重要。 他一定要杀了他! 在刚刚那般的亲密之后,此刻的孤君,对颜朝夕举起了利剑! 颜朝夕心中难过得要死,虽然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自称孤君,并不承认是君凌恒。但是她还是不能承受这种明明相爱,却要这样互相为敌的感觉。 可是。 他不会退! 她也不会退! 颜朝夕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一眨眼,就这样任由它们流淌而下。 君凌恒的武功那么高,变异后更是无可匹敌,连莫长老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击倒,何况只是身无武功、初修灵力的她呢? 也许她今天就会死在这里,钟吾悦也会死,她做的一切都不能够改变任何的局面,但是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做了也白做,但她还是不能不做! 第221章 她打赢了 “孤君,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还是要试一试。” “君凌恒,若我真死在你的手里,只希望我的死能够唤醒你吧,这样就算是牺牲,也勉强有一些价值!” 听见颜朝夕最后对君凌恒说的那句话,孤君被剧烈的震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直了,似乎君凌恒真的听见了颜朝夕的期望,想要醒来。 他的体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种被孤君控制着,合在一起的精神力,此刻又分开了。 虽然还是混杂在一起,但其中的一股力量明显不再受孤君的控制,不但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反而在体内掣肘着他。 是君凌恒,他在挣扎! “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让我出来帮你,你就该永久的沉沦,还在挣扎什么呢?” 孤君在心中怒吼着。 君凌恒无法说话,但他却没有放弃。 他的挣扎看似孱弱,看似一击即溃,却是在他精神识海中的博弈,让孤君无法忽视,只能停下别的,先解决了他。 他的身体里发生的这一切,颜朝夕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孤君! 颜朝夕闭上眼睛,发出了自己的最强攻击。 她现在意志坚定、心无杂念,念头通达到甚至忘却了自身。 所以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她发出的精神灵力,已经产生了质变,这一瞬间从那淡淡的银色,直接跳跃到了金色! 金光弥散,精神束缚! 是的,她最终也没舍得用出那会对人造成真正伤害的精神刺击,而只是用了精神束缚。 金光瞬间蔓延到孤君全身,由外而内的向内收缩压迫。 孤君只感觉被牢牢的束缚住,一时间,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使用出来。 这是阶层上的差距! 孤君在没有用出任何剑招,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就被完全控制,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这……这么厉害?!” 颜朝夕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她只是一击,就将这异变之后哪里都强的孤君,给打败了。 倒在地上的属于君凌恒的容颜,恬静而安然。 那些暴力的嗜血没有了,那些邪魅的狂放也没有了,可属于君凌恒的德馨清贵的如兰微笑,还有那智珠在握的淡然自若,同样也没有了。 此刻的他,只有安静。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颜朝夕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因为他吃过很多噬魂的草药,导致他的灵魂都被染了毒,也算他了得,用一些奇怪的方法控制住了这些毒素,还把它们炼成了一种变异的精神灵力,然后,他继续吃毒草,继续炼灵力,如此往复,以毒养毒……】 【他一直用本身的精神力量控制着这外来的精神灵力,两相互博之下,会让他的成长速度非常的快,但是这种成长是畸形的,总有一天,或是因环境陡变,或是因身受重伤,又或者是情绪巨变,甚至只是过于高兴,过于悲伤的时刻,都有可能激发他体内的毒灵力。】 第222章 精神分裂? 【就像刚才,是因为过重的,保护你的欲望刺激了他。他再也不能控制,或者说不想控制,放任毒灵力占了上风,主导了他的精神识海。】 这些话没有人告诉她,只是在她疑问刚刚生出的时候,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解释分析,像是她的自问自答。 她知道,这是龙丮祤鳞枫留给她的知识和记忆,让她能够瞬间就搞清状况,明白君凌恒这种复杂情况的由来。 “所以这股毒灵力就是孤君?这个孤君企图控制他,替代他?”颜朝夕又生出了新的疑问。 【不。毒灵力,只是毒灵力,虽然有毒,但也只是进食草药获得的灵力的一种而已,没有智慧也没有灵魂,怎么可能是孤君呢?】 “那孤君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颜朝夕只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 【孤君,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假想。】 【他心中自有伤痛,也许是懦弱于自己的无能,也许是痛恨于自己软弱,总之,他潜意识里会希望有另一个强大的他,可以抛开所有的束缚、规则,肆无忌惮、任性狂放的保护他想保护的一切。】 【哪怕邪恶,哪怕残暴,哪怕与世界为敌,屠尽一切。只要能让他在乎的人活下去。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过这种幻想,只不过次数、程度不同,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这么一想罢了。】 【可是在养毒的他却不一样,每次食用精神类毒草都会产生幻觉,情绪波动,陷入最美好的过往,与最痛苦的回忆之中。在多种极端情绪之间,剧烈波动的意识,会极端痛苦,也会生出很多力量。这本就是修炼精神灵力的一种方法。】 【毒灵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被他的思绪长年累月浸染,一直在他脑海中生存,他有了地方逃避他的痛苦,也有了载体生成另一个他所期盼的自我。这个载体是毒灵力,但这个自称孤君的意识,却是他的另一面。】 用龙丮祤鳞枫的知识分析清楚这一切之后,颜朝夕呆住了! 这不就是…… 精神分裂? 她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碰到了这种事情!更郁闷的是,君凌恒的副人格是这个仇视一切,残暴嗜杀,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孤君。 虽然也同样喜欢她,想保护她,但这种喜欢,更多的是霸占与征服,不能“忤逆”,不能有异性朋友…… 颜朝夕受不起啊! 她还是喜欢那个温润如玉,和光同尘的君凌恒。 哪怕偶尔的阴谋算计,哪怕偶尔的睚眦必报,哪怕有些腹黑心机,但总体来说,他是善良的,温和的,向上的…… 不像孤君,只会陷入深沉的仇恨与痛苦中。 可是,他也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让孤君占了上风,变成这样的。 怎么办? 精神分裂在现代倒也不算特别离奇的病症,在有的地方发病率甚至能到千分之一。也不是治不好的绝症,她记得她看过一本书,就是专门讲精神分裂的症状,以及有效的治疗手段的。 颜朝夕拼命回忆着,疾病成因,除了遗传因素,后天难以承受的变故打击、环境的心理应激,都是形成的主要原因。 刚才龙丮祤鳞枫留下的知识也分析,他应该是遭受过巨大的伤痛,又长期食用精神类毒草,才会如此。 然后,患病之人可能会有思维障碍、情感障碍、或者暴力行为。 这也对的上。 刚才的孤君就很暴力,而君凌恒,26岁不结婚,守身如玉,不近女色,是不是就是情感障碍? 这种时候,需要积极的引导和药物控制。找出并纾解他心中的伤痛,颜朝夕都能去想办法,但是药物…… 她不是医生也不是神。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也仅仅停留于看过的一本书而已,别说她根本不记得书上说的,应该使用的那些药物的名字,就算记得,她也造不出来呀。 “怎么办?到底怎么才能治好你?”颜朝夕又开始思考。 【很好治啊!只要找到稳固灵魂的灵药调理,洗去他体内的毒灵力,孤君的意识没有了立身之本,自然就会消散。如果灵药的效果足够强,甚至可以同化吸收毒灵力,功力大增。】 颜朝夕愁眉苦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龙丮祤鳞枫留下的记忆,又完美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稳固灵魂的灵药? 那不就是……龙丮祤鳞枫! 这可是秘宝级的,还怕治不好他? 龙丮祤鳞枫消散之前告诉过她,它并不是真正的自爆,而是将本体藏于巨石山周围各个地方。还几次叮嘱她,一定要把它的身体挖出来吃掉,不要枉费它的惠泽。 但是现在…… 颜朝夕轻叹口气,她只能辜负龙丮祤鳞枫了,虽然这是秘宝的主动献身,但只要能救君凌恒,她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再说,颜朝夕还是觉得,这些秘境秘宝的江湖事,离她非常的遥远,她本就只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一朝穿越到君华,背负了整个家族,屡遭危险,就已经觉得很累了。如果不是君凌恒的庇护,也许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也是在进入王府之后,她才能安心发展,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好好生活。 她很满足。 对那些江湖中的打打杀杀……好吧,原谅她,真的不喜欢过那种把脑袋拎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且看这莫长老和巨掌门,修炼到那么高深的功夫,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所以,对于本就不想入江湖的她来说,吃不吃龙丮祤鳞枫这秘宝,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做回君华的那个肆意嚣张的第一贵女,在凡间潇洒的生活。 颜朝夕心无窒碍,又摸了摸君凌恒的脸,微微一笑,开始在巨石山寻找龙丮祤鳞枫的“遗骸”。 她当然不是在这漆黑的夜晚,用纯粹的肉眼去寻找。而是运起灵力,与她息息相关的龙丮祤鳞枫所在的位置自动浮现,颜朝夕噔噔噔的跑了出去,将那些枝叶都找了回来。 第223章 找回了他 将它们堆在君凌恒的身边。 并不如它的本体一般大,而是和刚刚被颜朝夕压倒的那株幻化出来的龙丮祤鳞枫一般大小,堆在地上也只是小小的一堆。 “这个该怎么吃?”颜朝夕心中自问。 【直接吃。】 颜朝夕拿起一根较小的枝芽递到了君凌恒的嘴边,掰开下颚将枝芽塞了进去,那枝芽肉眼可见的在变小,化为灵气散开,似乎真的被君凌恒吸收了。 但她却没有发现,大部分的灵气,其实是随着她的肌肤进入了她的身体。 龙丮祤鳞枫自有灵智,只认颜朝夕,它的身体化出的灵气,自然也更亲近颜朝夕。 好在龙丮祤鳞枫已经消散了,这才有一部分进了君凌恒的身体中,否则颜朝夕就算塞给他吃,他也不可能吃到一星半点。 当然,这些颜朝夕并不知道。 她只是高兴的,又拿起一片叶片喂他,叶片同样化为虚无。 动作不停,如法炮制,颜朝夕喂个不停,不一会儿,所有的龙丮祤鳞枫枝叶都已经被“吃掉”了。 然后,她就静静地守着他。 不知不觉,她也睡着了,她实在太累太累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起,时间仿佛定格。 君凌恒体内,龙丮祤鳞枫的灵力,洗涤着那些驳杂的精神属性药草的带来的毒性灵力,将他体内的两种精神灵力,渐渐同化为一种泛着淡淡银光的灵力。 他体内属于孤君的那一份意识灵魂,也渐渐消散,化为点点银光,融入了君凌恒的识海,与他自己的意识灵魂合在一处。 灵魂与灵力相融,灵力滋养着灵魂,灵魂赋予灵力生命。 君凌恒,被治愈了。 但他体内,属于龙丮祤鳞枫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精神灵力,却还在他体内寻梭着、游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自身的淡银色灵力,遇到这股金色时,仿佛士兵遇见将军,自动靠边让道。 两股力量无数次的交错,虽未起冲突,却仿佛格格不入的两个族群。 渐渐的,金色灵力开始焦躁,游走得越来越快,遇到银色灵力也不在礼让,而是横冲直撞,甚至有在君凌恒体内破坏的迹象。 因为孤君的消散,已经平和安静下来的君凌恒,又难受了起来。经脉开始发烫,渐渐蔓延至全身。 他身边的颜朝夕察觉到不对,试探着摸他的额头。 在这一瞬间,君凌恒身体里,属于龙丮祤鳞枫的那股焦躁不安的金色灵力,似乎清晰的感觉到了召唤,用比刚才快速得多的速度,急切的冲向了颜朝夕的手。 君凌恒的身体本就是滚烫的,颜朝夕更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君凌恒的额头向她抚摸他的手心冲来。 “发烧了?” 可这躁动的热浪进了她的体内,却仿佛候鸟归零,鱼儿入水,那股焦灼之意全都不见了,反而是异常的欢喜亲和。 “怎么会发烧?”颜朝夕奇怪的道。 又用她的额头去贴着君凌恒试探了一下。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就是这么照顾生病的她的。 这一次,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滚烫的感觉。 “正常的呀,刚才是错觉吗?”颜朝夕疑惑了。 “嗯哼。”一声闷哼声响起。 昏迷一晚上的君凌恒醒了过来。 他奇怪的看了看身上,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感觉精力无比充沛,身体却像是被人蹂躏过一样,浑身难受。 “你……你是谁?”颜朝夕谨慎地后退了几步,想确定醒来的世君凌恒还是孤君。 “什么意思?我是谁你识不得?”他道。 他用的是“我”字,不是“本君”! “……君凌恒?”颜朝夕试探着问。 “当然是我!”君凌恒点头。 “君凌恒!你终于醒过来了!”颜朝夕情绪激动,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这一下把坐在地上的君凌恒又压倒在地。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颜朝夕道。 想着刚刚两人的敌对,她差一点就不得已要与化身孤君的他为敌,颜朝夕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还好,还好醒过来的是君凌恒。 颜朝夕在心中庆幸着,这至少说明龙丮祤鳞枫是有效的。 但她说的话,她激动的表情,君凌恒看到眼里,却是心一沉,有了不祥的预感。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君凌恒问。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莫长老想杀我们,你用你的能力和我一起应敌,然后龙丮祤鳞枫就爆炸了……” “嗯?” 颜朝夕看着他,君凌恒却没有再说。 “然后呢,爆炸了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颜朝夕又问。 君凌恒垂下眼睑,眸中神色有些晦暗难明。 然后……他就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中,他又一次看见他的父王母妃离他而去,又一次看见那一个个欺负他的所谓亲人,他又“看见”自己根本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看着他爱和爱他的人,一个个的离他而去…… 他陷入了最深的痛苦与无助中。 这是君凌恒经常做的噩梦,他无法解脱,也不想让人知道。 看君凌恒沉默,颜朝夕以为他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便将后面发生的事情,统统讲了一遍,包括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事。 “他说他叫孤君,他说他只有仇恨,他说要杀尽夺他美好、与他为敌之人……” “君凌恒我真的好怕,如果你变成那样一个只知杀戮的存在,那我该怎么办?” “也许我只能与你为敌了,也许我会杀死你,或者死在你的手上,但这真是我最不愿!最不愿!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颜朝夕心有余悸的说着。 君凌恒的眼神恍惚了。 他曾经是多么期待,有一个武力高强的自己,不讲那些所谓亲情,所谓道义,只是疯狂的报复,疯狂的杀戮,将所有想要伤害他的人通通杀死。 这种幻想一直是他缓解心中痛苦的重要渠道,想到也许有一天,可以不顾一切的报仇,他才会觉得他的艰难活着与痛苦挣扎是有意义的,他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第224章 他的冷漠 但是今天,就在刚刚,他心中喜欢着、想保护着的人却告诉他,他期盼的那个人出现了,却是个一心只想肆无忌惮的杀戮,邪魅嗜血让人恐惧的恶魔。 而他君凌恒,却消失了…… 想着近几个月,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记忆空白的状况,他知道,净先生担忧的,关于他灵魂不稳,有可能会出现另一个灵魂控制他、替代他的问题,已经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看颜朝夕哭得梨花带雨,听她讲述孤君的残暴可怕,君凌恒的心越沉越深……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拥有幸福的资格。 这样随时会给身边人带来危险的他,又凭什么再去喜欢如此美好的她呢? 君凌恒的心,宛若刀割一样痛,他强抑着拥她入怀的冲动,别过脸,冷漠又疏离的说道:“这次回京之后,你就离开王府吧!” 颜朝夕如被五雷轰顶。 “你……追过来……不是来找我的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颜朝夕艰难的道。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些。”他也艰难的回答。 君凌恒的心痛得快要碎掉了,可是他不能让那个疯狂的孤君,再有伤害颜朝夕的机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带着他一起远离。 所以他十分艰难的开口,却还是说出了这些绝情的话语。 “既然这样,你就根本不该追来,直接与你的初瑶表妹双宿双飞不香吗?”君凌恒追来了,颜朝夕本来不想再提君初瑶,现在却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一地。 这是在那天他爽约她的招商会,赴约君初瑶之后,对她又一次的伤害。 心中期望越深,伤痛才会越大,她疯狂的质问着:“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撩拨我?” “不喜欢我还对我那么好,挺身而出面对世家;不喜欢我,还说要照顾我、保护我,每次在别人刁难我、欺负我的时候,出来帮我;不喜欢我,还为我入海,陪我上岛,发生危险都站到我前面,你是神经病吗?” 君凌恒背过了身,他不敢再看颜朝夕,他怕一个不忍、一个心软,就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她、亲吻她…… 让刚才所有的,逼她离开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保护你,只是因为长辈的旧日情谊,我上岛来,也只是为了这秘境秘宝,根本不是为了你,全君华爱慕我痴恋我的人那么多,你会不会过于自作多情了?” “其实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倒是我到临海之后,听说你与那个钟吾悦相处不错,他武功不俗,身份地位也不低,倒不失为你的一个好选择。” 君凌恒努力再努力的说着所有他能想到的绝情话语,还忍着心痛将颜朝夕推给了钟吾悦。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又管我会选择谁?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听见他这些话,颜朝夕狠狠的抹去了眼泪。虽然还是止不住的涌出来,但是她却不想再做那副痛苦卑微的样子了。 第225章 一秒后悔 站在道德的高处指责他,摆出柔弱的架势祈求他,或者说起往日的甜蜜感动他…… 这些,在一个铁了心想跟你分手的人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君凌恒,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你特么就这样对我?” 颜朝夕化伤心为愤怒了,加上被他推给钟吾悦的羞愤感,她也开始说着不近人情的狠话: “你以为谁稀罕喜欢你?” “像你这种精神分裂的,喜欢你还得小心的护着你、让着你,若以后单单纯纯的,不思虑太多,倒也罢了,可你这种睚眦必报、心思诡诈的伪君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又会引发头疼。虽然我已经治好了你,应该不会再出现像今晚这样的情况,但也难保你自己作死。” “哼,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刚才那个孤君虽然残暴,但比你这副冷漠的样子可爱多了。” 颜朝夕狠狠的踢了君凌恒一脚,跑掉了。 此时已经天色渐明,和君凌恒互相伤害过后,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宛若被雷劈中的君凌恒: ! ??? 君凌恒猛然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颅,心中复述着颜朝夕刚才的话语:“虽然我已经治好你了,应该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治好? 君凌恒醒悟过来,连滚带爬的起身追了上去。 “朝夕!” 他顾不得其他,用出全部功力,瞬息间就追上了颜朝夕,一把抓住她,紧张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颜朝夕怒瞪着他,“你还想干什么?” 既然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语,已经互相伤害了,那还追上来干什么? 甩开他的手,颜朝夕继续离开。 “你不能走!”君凌恒再次拉住了他。 颜朝夕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突然明白了过来,“你是想问,秘宝的事情?” 君凌恒想了一下,在这荒岛野山之上,应该也只有龙丮祤鳞枫这个稳固灵魂的秘宝能救自己了,便点了点头。 心中思忖,那龙丮祤鳞枫不是自爆了吗?否则,他也不会被弄得头痛欲裂,让孤君趁机钻了出来,颜朝夕又是怎么救的他? 颜朝夕见他的反应,凄冷一笑,唇边的寒意那么明显。 “果然是为这个!你也不用想了,龙丮祤鳞枫已经被你吃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也不用枉做小人,去做这杀人越货的勾当。” “杀人越货?”君凌恒一愣,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颜朝夕却没有去看他那无辜的眼神,只是头一瞥,自顾自的说道:“哼,以后我们就两清吧!互不相见,不复往来。” 可惜这只是她的想法,君凌恒还是在纠结他最关心的事情:“你刚才说你治好了我,就是用这秘宝?” 君凌恒这才想起,赶紧凝神内观。 他在体内并没有感觉到不熟悉的气息,但是之前的那股毒灵力却不见了,他不用再耗费力量去压制、去防备。不仅如此,他还察觉到自己功力大增,精神力量几乎翻了一倍,内力也增长了不少。 他果然……好了? 困扰他十八年的痛苦,在他这么不知间,就除了根。 他有些恍然,有些欣喜,又有些迷茫,一时间百味陈杂。 懒得回答君凌恒这无聊的问题,颜朝夕眸光清冷,看着他不再说话。 “可那秘宝不是炸了?”君凌恒又问。 “那只是为了坑你们而引爆的灵力,它的本体是不可能爆炸的,只是藏于巨石山的各个角落。” “可你怎么知道?在黑暗之中又怎么找得出来?” 见他一问再问,颜朝夕也干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讲了出来: “在巨掌门的分身爆炸之后,龙丮祤鳞枫的意识就跑到了我的脑海中,它告诉我,可以用它留下的灵识找出他它的本体,然后吃掉。” “你当时情况复杂,也是他告诉我你的状况,我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孤君,当时的情况又有多么危险。” “你吃过很多毒灵草,对不对?为了修炼灵力,你用的方法也太偏激了些。虽然这确实能启发你的潜力,让你的功力提升飞快,可这股不属于你的力量存在于你体内,你不能控制他,迟早就会像今天一样惹出大麻烦来。” “所以我按龙丮祤鳞枫留下的方法,将它的本体找出来,全部喂给了你,你才能安然无恙。否则,你的身体就可能永远被孤君所占据,再也别想醒过来。” “你……给我吃了……”君凌恒呢喃着。 “不错!” “虽然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企图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去获取力量。” “这种毒灵力初期或许可以刺激你快速提升,但若后期你驾驭不了,它只会成为你的掣肘,你所付出的代价,会远远大于你得到的。” “不会再有另一个秘宝,为你洗去伤害。而且,这种对力量追求的无穷欲望,只会毁了你。” 虽然说着不会再有交集,但颜朝夕还是忍不住提醒他道。 秘!宝!真!的!被!我!吃!掉!了! 君凌恒懵了,那龙丮祤鳞枫明明选择了颜朝夕,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好的机会,可是她却为了救自己,将这份天大的机遇拱手相让,把那天地灵物给他吃掉。 治好了他! 这对君凌恒,从表面来说,是十几年的夙愿终于得偿,他以后再也不用为越来越频繁的失忆,和灵魂被撕裂而担忧。 但心底里,他并不是那种,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别人无尽的付出的人,何况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颜朝夕将秘宝给了他,他要怎么回报?除了以身相许,用一辈子去照顾她、庇护她、爱着她、宠着她,他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当然,这也是他心底里最想做的事情,这一天下来,从明白心意追到临海,到知道自己的有病,不敢去爱,再到被治愈…… 君凌恒的心,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 “朝夕!”君凌恒深情的唤道。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分道扬镳吧!”颜朝夕却冷心冷情的说道。 第226章 就不放手 说完扭头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一刻也不打算回头。 她已经被伤够了! 爱情什么的,真不是她这个傻姑娘玩得起的! “朝夕!” 君凌恒反应过来,不敢再去思索回忆,或者幻想以后,再幻想下去,颜朝夕都走远了。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君凌恒一把扑倒了前方的颜朝夕,两人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半圈,颜朝夕倒在地上,君凌恒倒在了她的腿边。 “朝夕,我错了,真的。”君凌恒一把抱住了颜朝夕的大腿,真诚认错。 像是讨糖吃的小孩。 “你干什么?”颜朝夕吓了一跳。 “我我我……我以为我的脑子出毛病了,万一以后经常分裂,变成那个残暴嗜杀的孤君,你在我身边岂不是太危险了?所以我才想把你赶走,这样虽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但至少你是安全的……” “我没想到你把龙丮祤鳞枫给我吃了,没想到这困扰了我十几年,越来越严重的病情突然就这么好了,我要知道这病能好,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呢?” “朝夕,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说那些刺激你的话的,你不要离开我。” 君凌恒一口气将他赶走颜朝夕的原因都说了出来,希望能获得谅解。 颜朝夕一脑门黑线,所以这幼稚又清奇的脑回路,真的是君凌恒吗? 不想理他,颜朝夕一甩手,“哼!” ╭(╯^╰)╮ “朝夕,你爱我吧!你把龙丮祤鳞枫这种天地灵物都给我了……怎么会舍得离开我呢?”君凌恒舔着脸,打死不放。 “我为什么不舍得?你都舍得离开我。”颜朝夕用力地掰开他抱着她的手。 “我不舍得,我,我……我是脑袋抽风了!”他道。 这一刻,面子什么的,都不重要,抱紧朝夕才重要! “脑袋抽风?我可清清楚楚的记得你说过什么,心都被伤透了。”颜朝夕拒绝入坑。 “我……我没说什么吧?”君凌恒弱弱的问道。 “没说什么?你说,保护我只是长辈情谊?” “那不可能!要是长辈情谊,我早就出手了,又怎么会等你亲自上门求救,才改变计划决定站在世家对面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肯定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因为你才出手的。你说是吧?” 英雄?美人?够自恋的! 颜朝夕斜睨他一眼,又道:“你说,你过来只是为了秘境秘宝?”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朝夕呀,我在京城一听说你离开,我的心都慌了,立刻就追来临海。可还没到临海,就得知你又随着那个钟吾悦来了奇乐岛。” “我千辛万苦的混上船,又怕你不理我,不愿意跟我回去,让东海域的人来赶我。我都不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只能躲在那个潮湿又逼仄的船舱里,躲了整整半天,腰都酸了!可一口气没歇,就发现你们已经换船,准备上岛。” “我哪敢让你一个人随着他们上岛?不管不顾的,我就跳了海。那海水炙热,其中怪石嶙峋,但石块的冲击也不能阻止,我保护你的意念。” “看见你被金光摄走,我是拼了命才进来的。朝夕,我发誓我那个时候绝不是想着秘宝的。” 君凌恒用起了苦肉计,说出的话可怜兮兮。 颜朝夕皱起了眉头,却不想表现出一丝关心,只是道:“你还说,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喜欢你是浪费精力?” “绝对!绝对!绝对不是。你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是互相喜欢的,这种喜欢是有回报的,怎么会是自作多情,浪费精力呢?” “……”颜朝夕无语。 “我看你是真脑子有毛病了,懒得搭理你。” “朝夕……”君凌恒叫着她的名字,表情可怜又可爱,情深款款,爱意濛濛…… “不对不对,这画风不对啊!” 谁能告诉她,不是腹黑高冷禁欲系男主吗?这突然变成了小奶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是君凌恒吗?” 君凌恒眸光一闪,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直接爬起一些,向被他压在身下的颜朝夕吻了下去。 颜朝夕愣住,但唇边的香甜是那么诱人,她似乎越来越习惯于他的吻了。 君凌恒温柔浅酌,在这种亲吻中,她能沉静、能安心。 突然,就不想去追究了。 他这么做,也是出于担心,不是吗?虽然这种行为好傻好幼稚,但君凌恒为了认错,节操都碎了一地,她怎么忍心还不原谅他。 颜朝夕闭上眼睛,缱绻享受,温柔回应。 远处日头渐起,朦胧的天空已经大亮。 “君凌恒……” “嗯?” “你,为什么要吃那些毒草?”颜朝夕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她之前以为君凌恒要跟她分开,她管不了,但现在却忍不住严肃的告诫他:“你知道吗?能产生精神力的毒草,对灵魂的伤害都会很大。” 这也是龙丮祤鳞枫留在她脑海中的知识。 君凌恒沉默了,翻过身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空愣神。 “你……” 她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了吗? “那些毒草不是我愿意吃,而是我那亲大伯喂给我吃的。” 良久,君凌恒才开口道。他的声音嘶哑黯然,显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涌潮。 “大伯?”他是王爷,他的大伯,那不就是…… 宗云帝!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你只有几岁。”颜朝夕看着他,满眼心疼。 她之前也见过宗云帝不少次,一直觉得那是个和蔼又有魄力的好皇帝。敢用她父亲,接纳父亲的好多新政,也重用她父亲,让君华有了切实的改变。 却不知道他对他的亲人,会如此刻薄,如此寡亲。 “其实父王母妃死后,我在宗学里一直忍气吞声,不敢多露一点锋芒,不敢多惹一个敌人。可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呵,也怪我自己,还是年少气盛,自以为是的想要维护一些公理正义,暴露了我一直在练武的事实。” “我的父王只是夺位失败的王爷而已,虽然不像其他的兄弟,早就身死当年,但他活的却要那么的小心翼翼。” 第227章 饮毒因由 “纵使是这样,他也不过是多活了三年而已,他还是死了,母妃也随他去了。外祖一直告诫我,要步步为营,要小心谨慎,要防备着,那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大伯,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狠。” “在我只有八岁的时候,在我在皇家宗祠跪了三天三夜,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他递给我了一碗鲜汤。当时的我是那么感激,可是,却付出了我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第一次吃到了那种噬魂的毒草,净先生说那是‘鬼藤’。一种蕴含灵魂毒素,会让人精神恍惚,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的草药。” “喝下那碗鲜汤之后,我就陷入了无尽的噩梦之中,父母、亲人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我拥有的珍视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这种痛苦循环往复,如海浪滔滔,绵绵不绝,我处在噩梦之中,整整三天不曾醒来,却仿佛三年。” “但我终于撑了过来,他把我送出了皇宫。只可惜,当时我的神志已经迷失,灵魂留下了最大的隐患。如果不是净先生,我应该就会变成一个痴儿,一辈子浑浑噩噩,不知凡事。” “净先生是以前一个顶级大派的传人,真正的前辈高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也不会在我的府中,所以我活下来完全是运气,净先生用药物缓解、压制着那股毒力,让它能够与我共存。” “后来,这股力量甚至成为我偶尔能够动用的底牌。但那毕竟是外来之力,经常反噬,我只能拼命修炼,用我自己的力量压制着它。我后来也习惯了,有这毒灵力的存在,慢慢被它羁绊住的力量越来越少,能够使用的功力越来越强。” “可是,我太天真了,那根本不是唯一的一根鬼藤,也不是唯一一种精神类毒草,后来每次我进宫,都能够喝到那样一碗鲜汤。材料不尽相同,功效却都相仿。” “每次吃过这汤,我就会陷入幻觉,变得或激动、或暴躁、或嗜血、或消沉……好像总有一股火在心里出不来,这种时候,我的情绪会剧烈波动,但我也能感觉到,有一些力量附着在我的脑海中。” “这种力量对我的灵魂是一种伤害,但它又是一种确确实实存在的,可以被我利用的能量。只不过,每次都需要用药物调节,它才能够安静下来。这也是我每天都会静心药浴的原因。” “好在的是,我并不讨喜,进宫的次数不多。净先生用尽全力为我寻找解毒之法,可是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且其中花费颇具,外祖甚至都用了周家的祖产,才堪堪能够维持。” “可那含着毒药的鲜汤,却似乎无穷无尽。直到有一天,净先生说我的灵魂有撕裂的迹象。我发现自己确实开始有极短暂的记忆空白,比如那次你拿锅砸我。” “但我一直也抱着侥幸心理,期待着能够找到治疗我灵魂的药物,我们查了很多资料,这太难太难了。那些奇药好像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能找到的东西。这也是你上次说秘境的事情,文君他们那么在乎的原因。”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都没有抱太大希望了,有时候我甚至是想着,只要在我死去之前,能够为父母报仇,让害他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够了。” 颜朝夕一直静静的听着,她这才明白王府中很多怪异的地方,想不到小小年纪的他背负了如此之多,与他相比,她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等着君凌恒将故事讲完,颜朝夕才开口,第一个问题就问,“那次年少气盛,是为了君初瑶吗?” 沉默片刻,君凌恒答:“是。” 得到答案,颜朝夕不再纠结,只道:“可皇帝为什么要那么对你?就因为练武?练武又如何呢?” “因为他的猜忌,他的疑心太重了。当年,祖皇帝只是一个文臣,但处于乱世,为了生存,祖皇帝弃文习武,后来拥兵自重,一举推翻了堕落腐朽的大周王朝。” “习武在他心里似乎有着某些不同寻常的寓意,他该是怕我夺位,哪怕我是小孩,他也不能相信。其实皇室中又有几个单纯的孩子呢?就像他们当年兄弟几个的夺位,相信别人的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我不能解释,因为我一旦解释,就表明我至少想过这份心事,所以只能用时间来证明。好在他现在应该相信我了,否则颜家的案子,还有对世家的挟制,也不可能交给我。” 君凌恒道。 颜朝夕:“但他现在却依然对你用药?” 颜朝夕想着上次净先生把她骗到浴室后面的药房,那时的君凌恒就很不对劲。 君凌恒笑了笑,那笑容沧桑又无奈,“不错!” “唉……”颜朝夕叹息一声,轻轻的抱住了他。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这么静静的抱着他了。 “好了,无须伤感,我将事情说出来,只是想要你更了解我,可不是要你同情我的。”君凌恒的声音平淡,他早过了痛苦难过的那一阶段了。 颜朝夕摇头,“不是同情,只是心疼。” …… “我们去把钟吾悦救醒吧?”没有腻歪太久,颜朝夕又道。 因为是受到精神力层面的伤害,只需要她用精神力洗涤回来,就能救醒。有龙丮祤鳞枫留下的知识,她现在对精神力方面的事情,也算有些了解了。 醒过来的钟吾悦思维正常、口齿清晰,脑袋没有受什么影响,反倒是莫长老的海蓝色灵力造成的伤害,让他显得有些虚弱。 颜朝夕与君凌恒两人都没有再提龙丮祤鳞枫的事情,钟吾悦只以为是自爆了,也没有再问。 “现在我们怎么办?”等钟吾悦稍微回复些伤势后,颜朝夕问。 君凌恒道:“离岛。” 钟吾悦问:“可怎么离开呢?” 君凌恒说:“直接离开就行!” 钟吾悦不解:“可是之前我们不是试过了?出不去啊!” “之前是出不去,但现在可以了。”君凌恒肯定的道。 第228章 准备离岛 见他这般语气,颜朝夕也好奇了,问道:“你怎么知道?” “自从你那次说过秘境之后,我虽不信,但翻阅了很多典籍,这才知,如果秘宝被得到,秘境就会恢复正常,所以,我们已经可以直接离开了。”问问题的人是颜朝夕,君凌恒解释得很详细。 “太好了!”颜朝夕高兴道。 君凌恒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钟吾悦见了,瞪大眼睛,不想相信的道:“你,你们……” “什么?”颜朝夕不解。 “……” 钟吾悦沉默了,颜朝夕好像并未有特别的意思,那他又何必去提醒呢? “没什么。”钟吾悦眼神闪了一下,心道,回到临海,他得想想办法了。 君凌恒暗戳戳的瞟了他一眼,轻蔑勾唇一笑。 三人一起往离岛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只几步,颜朝夕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她们似乎都忽略了。 “那个临崖派的图团团怎么办?” 这话倒是提醒了其余两人,一起走到图团团倒下的地方,颜朝夕看着地上的人,还在纠结救是不救? 君凌恒已经拔剑出鞘,指着他道:“起来!” 颜朝夕一惊,再一细看,倒在地上的图团团身体果然有些不同平常的颤动,不十分注意根本察觉不了。 图团团那努力紧闭的眼睑,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终于是放弃了。 叹息一声,图团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的,本想试着装个死,躲一躲,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你想多了,我们准备离开,只是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岛?”颜朝夕道。 本以为图团团一定会满口答应,谁知他却是诡异的沉默了。 “你不想离岛吗?” “你不会还想留在这里寻找那秘宝吧?”钟吾悦问。 颜朝夕恍然,直接告诉他道:“你也不必再寻了,刚才那秘宝已经自爆,看巨石山的金光已散,这秘境应该都已经恢复正常,龙丮祤鳞枫自然不可能还存在。” “我知道。”图团团闷闷的道:“我当时虽然是晕死过去,但也能够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狂暴金光,与带我们上岛的那种力量如出一辙,想来就是龙丮祤鳞枫的疯狂报复。” “既然知道,那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沉默半晌,图团团叹息一声,颓然道:“我师傅死了。” “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事情,巨掌门死于莫长老之手。” 若是不死,只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他们这几个年轻人也别想活着出去。 “所以你想为你师傅殉情?”钟吾悦道。 图团团一噎,怎么也谈不到“殉情”好不好? 撇了他一眼,图团团道:“虽然师傅对我有恩,但我还不至于以命殉葬,再说我们江湖中人,生死早有命数,怎会拘泥于此。” 钟吾悦问:“那你还作此伤感姿态,又不愿离开?哦,我知道了,你不殉葬,但是想在此为你师傅守孝?” “我……我不想跟你说,你们自己离开吧,别管我。”图团团显然被钟吾悦气的不轻,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还是颜朝夕打和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其他的顾忌?不如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奇乐岛动物稀少,植物尽毁,你留在这里怕是难以生存,此岛又深入东海,四周孤立无援,我们走后,你若再想离开,怕是不易。” “可我还能去哪?”图团团问。 “自然是回临崖派。”钟吾悦道。 图团团摇头,“我师傅已经死了,临崖派是一个小门派,修出灵力的高手只有我师傅一人,可以说全靠师傅撑住门面,才能在这东海博得一席之地。” “现在师傅死了,临崖派可以说就是一块肥肉,但凡有点实力的都会来咬一口,我回去也是陷入各种腥风血雨的争夺之中,还不如不回。” “所以你想叛出门派?”钟吾悦又问。 “说叛出倒不至于,因为无人主持大局,门派里师兄弟必然都要另寻出路的,只看那些想吞我们的门派,哪家能在争夺中占到上风。”图团团道。 “这其中必然损失不轻吧,你是他们的大师兄,你就这么放任不管?”颜朝夕蹙眉问道。 图团团也有些不舍,毕竟好多年的师兄弟,但还是道:“我能怎么办?说是门派中人,可论武力,我连你们都不如。”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毕竟我们也不是普通人,你以此做比较没有意义。”君凌恒也开口了。 图团团犹疑的说道:“回去帮不上忙,我这个大师兄不回去,他们反而能没有负担的归附其他门派,所以……” “其实巨掌门的死,现在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而且莫长老也已经死了,只要我们不说,你们按说也不会遭灾。”钟吾悦出了个主意。 “不是那么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江湖中人可不管律法约束,还会给你讲道理,那只是纯粹的利益争夺。”君凌恒道。 “你既然不喜这种江湖厮杀,那不如就趁着这消息没有传出去之前,带着他们归隐,离开江湖算了。”颜朝夕道。 “无处可去啊!否则我也不会想留在这荒岛之上。”图团团道。 “他们这些人不受管束,是没有身份文书的。到哪个国家都难以生存。”君凌恒解释道。 颜朝夕:“这……” 这就相当于是黑户。 “现在因着君华的新政,各国的管理都越来越完善,想要丢掉身份容易,但想找回来就太难了。” “那你能帮他们吗?”颜朝夕问君凌恒道。 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看谁都有收罗之心。 君凌恒点头,又摇头:“帮倒是能帮,但是这些人桀骜难驯,不好管控,到时候怕是会出什么乱子。” 图团团本是万念俱灰,但听着颜朝夕愿意帮他,又见君凌恒真有办法,只是害怕麻烦,当即澄清道: “公子放心,我们虽说是江湖中人,其实也只是些穷苦农人,被师傅收罗带到东海后,开始习武。临崖派只是个新建没几年的小门派,好多师兄弟连岛都没有出过,根本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在江湖中厮杀甚多,把人命不当回事。他们没有什么见识,更没有经历过血腥的淘汰。真的就只是普通人。” 说完还怕君凌恒不信,又赌咒发誓:“我保证,你若愿意帮我们,我们一定听命行事,绝对不会桀骜难驯。他们中若有人敢不听话,我就狠狠的揍他们。” 君凌恒还是摇头,“风险太大,无甚必要。” 图团团看君凌恒不为所动的样子,又转头去求颜朝夕:“这位颜师姐,你看我还有把子力气,可堪一用,我那些师弟们也都听话的很,你要是能给个身份赏口饭吃,我们一定感恩戴德,做牛做马都愿意的。” 颜朝夕歪头思考这话有几分可信,又问:“其实我是疑惑,像你这样知道江湖险恶也就罢了,你那些师弟们,武艺初成,应该也是期盼着能够快意恩仇的,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同你一样愿意归隐,而不是在江湖中博一个前程呢?” “……,师姐,哪有什么快意恩仇啊!像我们这种初建的小门派,说是举步维艰、唯唯诺诺也不足怪。能快意恩仇的,都是那些有身份有武力的大人物。”图团团解释着。 颜朝夕想想也是,哪里都要分个三六九等来,这些江湖底层的娃儿,生存都困难,又哪真能肆意潇洒? “好吧,我准备在临海置一份产业,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回去就问问你那些师弟们,有愿意退出江湖,过点安稳日子的,你就带他们来找我,若有不愿意想入其他门派的,也不必勉强。” 说完才看着君凌恒,问道,“可否?” 君凌恒一笑,宠溺的道,“你都决定了,才想起来问我?” 颜朝夕吐吐舌头,“因为我知道,这对你不会是什么麻烦事的。” “朝夕,其实他若不帮你,我也可以帮你的。”钟吾悦抢声道。 “呃……”颜朝夕脸一红。 君凌恒看着钟吾悦的背影,幽幽的道:“那就麻烦钟吾公子,将莫长老和巨掌门的后事安排好吧!别到时候有什么麻烦,扯到朝夕身上。” 钟吾悦脸一黑,这种麻烦事情,哪那么好解决的? 颜朝夕这才想到最麻烦的事情,确实是他们的死。特别是东海殿,看上去势力强大,莫长老根本不是很给东海域这个名义上的东海之主面子。 “那东海殿怕是不好相与,钟吾悦,这个事情你解决得了吗?若是不行,我们回临海再一起想办法。”颜朝夕不想钟吾悦为难,担忧道。 钟吾悦心中感动,但看到君凌恒轻蔑不屑的眼神,却是不想颜朝夕认为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当即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吧,东海域怎么说也是东海的主人,何况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只是与巨掌门厮杀时,被龙丮祤鳞枫的能量爆发控制,两人同时身死,东海殿也怪不到我们。” 第229章 安全抵达 “哦!”颜朝夕抠了抠头,好吧,既然他都已经给莫长老的死定性了,她就不提她那一锤子的事情了。 “其实你也可以选几个身手不错的,随你回京,能够多些人保护你,我也放心。”君凌恒道。 颜朝夕想想也是,便对图团团道:“想入京的可以入京,不想去京城的,就帮我守着临海的产业就好。” “好,颜师姐放心。” …… 事情说好,四人一起回到刚上岛的沙滩上。 果然,岛屿外的力场已经没有了,虽然礁石还在,但已不能阻止一些身手好的人进岛。 此时沙滩上聚集了不少人,有楚楚、凌大,还有钟吾悦的随从、船上的不少水手,东海殿未上岛的四人和临崖派的三人也都在其中。 楚楚看见颜朝夕和君凌恒一起,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冲到几人身边,挤开钟吾悦,挽着颜朝夕道:“小姐你没事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 之前她与颜朝夕被那爆炸分开时,她的心都要吓破了,特别是颜朝夕被金光摄走后,楚楚什么也顾不了了,一直疯狂的攻击着那被金色光芒包裹的礁石墙。 可惜,以她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那金光分毫。 但她并不放弃,也不停歇,要不是后来凌大出现在她身后,阻止了她,以楚楚的性子,只怕就是力气用尽,也不会停手的。 凌大告诉她,王爷追着金光去了,她才放心一些,可接着又连带着王爷的安危一起担心起来。但终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和凌大一起守在外面。 也亏突然而来的变故,让东海域的人都有些焦急,也没有心思追究,凌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楚楚随便解释搪塞了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他们这一守就是一夜,直到今天早上,礁石墙附近的力场渐渐消散,他们立刻通知那边船上,组织人手上岛救援。 这才有了沙滩上一片繁忙的景象。 凌大没有楚楚那么激动,却也是长舒口气,走到君凌恒身边,稳稳的在他身后站定。 钟吾悦的随从确定主子安全,倒是没有一个不识趣的上前打扰的。 临崖派的师弟们已经围着他们的大师兄问七问八。 但东海殿的四人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搜寻一圈不见他们的莫长老,当即就走到钟吾悦跟前,为首一人手还握着剑,此人是东海殿的大师兄,李志兰。 只粗粗一抱拳,他道:“钟吾公子,我们莫长老呢?” “唉,”钟吾悦深深叹息一声,悲痛道:“莫长老与巨掌门,怕是要永远的留在奇乐岛了。” 李志兰问:“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吾悦当即把岛上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下,那边图团团也在和他的师弟们解释,两人说法一致,都说是在发现龙丮祤鳞枫之后,巨掌门与莫长老起了冲突,可龙丮祤鳞枫心有不愤,选择了自爆,当时正是莫长老与巨掌门斗得最激烈的时候,两人的身形被金光束缚住,都没有躲开对方的绝招,两人就这么同归于尽了。 这说法似乎并无漏洞,但李志兰还是眯起了眼睛,问道:“这么说,那秘宝谁也没有得到喽?” “自然,秘宝已经自爆,尸体还散落在巨石山附近,已无一点灵性,李少侠若是不信,大可前去查看一番。”钟吾悦理直气壮的说道。 “哼哼。”这李志兰不愧是东海殿的大师兄,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道:“那就请钟吾公子你,同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说罢,又拿剑鞘尾端指着图团团,道:“还有你。” 这态度当然是打算把人带过去,到了现场再做计较。 “我们是不是也要一起?”君凌恒主动道。 李志兰轻蔑的看了看君凌恒,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颜朝夕。 他早就知道颜朝夕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内力都没有,君凌恒追过去时,也一直泡在水中,起都起不来,显然功力也不强。两人虽然机缘巧合的上岛了,但想与秘宝扯上关系,又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们两个……还没那个本事。” 被人红果果的轻视了,君凌恒和颜朝夕对视一眼,却是只有高兴,一点愤怒的感觉都没有。 颜朝夕更是害怕又紧张的说:“要,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怕不是都得去官府?” “就是啊,这位大哥,我们当时站的最远,我到了现场,再给您说道说道当时的情况,其实我现在想着都害怕哩。”君凌恒也装模作样的道,这李志兰一点都不怀疑他们,他当然也要努力配合了。 听见他们的话,李志兰更加不屑了。 还官府?哼,他们江湖中人,什么时候轮到官府来管了? 不过他们去也好,这胆小的性子,定然不敢说谎,也正好跟钟吾悦和图团团他们对质,说不定两相比较之下,还能被他们发现什么端倪。 想到这里,李志兰便道:“那行吧,这事儿不小,一定要查清楚,你们便跟我们一起进去。” “看来李少侠这是信不过我们了?那也好,东来,招呼兄弟们准备着,一起进山。” 钟吾悦冷笑着,还叫来自己的侍从,吩咐所有人都进山。那海船上百多人,来到沙滩上的怕不都有数十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志兰黑着脸道。 “李少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钟吾悦勾唇笑着,仿佛在说,你想进去动手,那就试试! 莫长老在他面前倚老卖老也就罢了,毕竟是东海殿十三长老中排名第二的老一辈高手,可他李志兰算什么东西? 钟吾悦毫不退步,李志兰骑虎难下,但秘宝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不亲眼去看一看,总是不甘心的。 几十人一起进了巨石山。有这么多人手可以动用,钟吾悦自然不会让他发现什么不对。最终,李志兰也只能接受钟吾悦的说法,莫长老和巨掌门在龙丮祤鳞枫的暗算下同归于尽。 但他看向图团团几人的目光,就带上了狠厉的阴毒,图团团目光闪烁,这种情况是他早有预见的。好在他心中已有决定,现在要做的,只是在东海殿发难之前,带着愿意跟他离开的人,脱离临崖派。 各怀心事的众人,坐上了东海域的舰船返回。舰船先将人送到临海,又暗中反转回去,随图团团一起,去了临崖派。 之前本以为还有时间,慢慢隐藏巨掌门已死的消息,谁知秘境力场解除,东海殿的人又守在沙滩,这事情就瞒不下去了,图团团说出了他的担忧,他们几人一商议,当即就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临崖派的事情倒也顺利,除了与图团团同辈份中,有几人不愿离开之外,其他人都表示愿意随他做回普通人,他们本来也只为了吃一口饱饭。 后来,听说留在临崖派的人,还未来得及找到下家,就被东海殿的报复屠杀殆尽,这些人心中更是戚戚焉,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对愿意帮他们弄回身份的颜朝夕更是感激了。 再说颜朝夕回到临海,刚进了“花神”商号的大厅,都没来得及和余三叔讲述讲述这次历险的过程,就被门外的敲锣打鼓声弄得一惊。 余老三还没去问,就有下人进来禀报:“掌柜的,昨天的那位客人又来了,今天还带了好多好多礼物。” 这人比划着,着重于“好多好多”。 余老三,赶紧对颜朝夕道:“小姐,还没向您禀报,昨天定衢侯文凯风就到我们商号来,想要求见您。想不到您这才刚刚进门,他就又来了。” “应该是派人守在外面了,刚才进门时我看到有几个人神色刻意。”凌大道。 “可这来得也太快了一些,再说还带着那么些礼物,难道他是住我们商号旁边吗?”楚楚也道。 君凌恒又趁机揉了揉颜朝夕的头,道:“走吧,我陪你出去看看。” 门口,定衢侯站在队伍最前端,身后一群红衣仆役敲锣打鼓,十数抬礼物分列道路两旁。 这阵势,看得颜朝夕一愣。 “文侯爷好。”颜朝夕指着他身后问道:“您这是……” 定衢侯文凯风刚想回答,忽见跟在颜朝夕身后出来的君凌恒,顿时一改刚才矜持娇贵的模样,躬身上前有些紧张又颇为谦卑的道:“王爷,您怎么在这?” 他心中打鼓,现在他在这衢州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京城的人。 君凌恒当然不答,只是反问:“侯爷说呢?” “这……”定衢侯文凯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意的道:“这小侯哪猜得到,京城事务繁多,许是,许是有什么要务,必须要王爷出马吧?” 君凌恒脸上依然是那和善清贵,却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没有回应文凯风的猜测,而是问道:“侯爷来此,却是为何?” “我……”文凯风犹豫了。 他急急忙忙赶来临海,又让人在花神商号门口守了一天一夜,自然是为了那神奇的防腐剂和粮食存储的事情。 第230章 定衢侯爷 这事过于隐秘,牵扯到叶少阳与他隐瞒衢州灾情之事,若是被君凌恒知道,这事情就大条了,所以在探知清楚君凌恒来衢州的目的之前,他不想说。 可君凌恒问了,他又岂能不答? 那就只能是为另一件事了,他看了看身后的十数抬礼物,想到这几日里,儿子的嘤嘤恳求,便也一咬牙,决心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回王爷,小侯是为颜小姐而来。” 君凌恒挑了挑眉,看向那些红衣仆役,以及他们抬着的那些大红挑担装的礼物,神色晦暗不明。 “既如此,就进去说吧。” 君凌恒率先走入正厅,凌大接到暗示,走到一旁侯府管家身边,伸出手,那管家也不敢不给,看了自家侯爷一眼,就将手里的礼单递了过去。 凌大看了一眼礼单,不动声色,只和余老三一起,安排人将礼物全部抬进了商号后面。 他也不离去,看着余老三将侯府的人全部安排妥当,等人全部离开,才从角落的一抬礼物中抓出了一只活雁。 凌大冷哼一声,道:“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思,还想和我们王爷抢人。” 接着,就拧断了那大雁的脖子,还送到厨房,吩咐厨房今天一定做着吃了。 花神商号待客正厅之内,君凌恒、颜朝夕、文凯风三人分坐两旁。 君凌恒端起茶杯,用茶盖拨了三下,又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的道:“侯爷刚才说为何而来?” 文凯风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看颜朝夕,对君凌恒重复道:“小侯为颜小姐而来。” “哦?倒是奇了,你们还有什么纠葛不成?” 文凯风摇头晃脑的道: “不是我,是犬子与颜小姐颇为有缘。数日前,犬子与颜小姐相识于野,又一起被山匪所掳,幸亏两个年轻人机巧应对,齐心协力,互相帮助,不仅成功自救,还抓住了那一帮劫匪,他们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若无颜小姐,只靠犬子自己,他怕是很难逃出升天的,小侯对此也是心怀无限感激。又听说了颜小姐的种种过人之处,早就想前来拜访,今日一见,果然是娴雅得体,秀外慧中。” “今日机缘难得,巧遇王爷在此,便正好请王爷为他们做个见证。老夫带着些许薄礼上门,是为了替犬子向颜小姐表达……” “感激之情吗?” 在文凯风酝酿好情绪,说到最关键的时刻,君凌恒打断了他。这“感激之情”四个字,他甚至用上了内力,震得文凯风一脸懵逼。 他明明想说爱慕之意,怎么就变成了感激之情? 君凌恒却不等他回神,便道: “其实侯爷真无需这般客气,我家朝夕一向善良仁慈、乐于助人,就算你那世子惹过她多次,不安好心,同遇劫匪时,我们朝夕依然做不到袖手旁观,收服歹徒后同样救了他。” “这般善良的朝夕,自然也不会计较文世子在东海阁的抢拍之举……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场普通的相遇,就算不是你的儿子,换做其他一个普通人,朝夕也同样不会置之不理的。” “所以文侯,你实在没有必要送这么重的礼嘛!这样搞得我家朝夕多不好意思。朝夕你说是吧?” 颜朝夕翻那个白眼,他坑人就坑人,干嘛扯她?她只要负责看戏就好。 不过,他对她与定衢侯世子的事情,倒是弄得很清楚嘛。 文凯风被君凌恒的一番抢白说懵了。 什么叫惹过她多次,不安好心?什么叫收服歹徒后同样救了他?什么叫东海阁的抢拍之举? 为什么他听到的故事版本完全不一样? 文凯风心中打鼓,文广俊跟他说,他与颜朝夕相识于一间客栈,他心慕颜朝夕的风姿气度,将最后一间客房礼让于她,自己在客栈门前的榕树下过了一夜。 文广俊还跟他说,他们两人一起被歹徒掳走后,互相鼓舞打气坚持,终于在歹徒行宴庆祝时,让他抓住机会,一举将歹徒迷晕,这才让被救的颜朝夕心怀感激,献出了花神商号的重宝——防腐剂。 还有那东海阁拍下的红珊瑚手镯,是他实难忘记颜朝夕,才一时激动,不顾价格拍下的重宝,只为了讨得美人一笑,对他有所记忆…… 可刚才王爷的话,透露出太多信息。 王爷是不可能骗他的,那就只能是文广俊! 文凯风现在只想回到侯府,把那小兔崽子抓起来痛扁一顿,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救人成被救,爱慕成讨嫌。 最重要的是,王爷刚才的用词是说…… 我!家!朝!夕! “我家朝夕”什么意思? 想他定衢侯文凯风,也算万花丛中过,风流倜傥、慧眼玲珑,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王爷明明是将这位颜姑娘视为**了。 文凯风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他的儿子何德何能,敢跟王爷抢女人? 这位王爷从不得人喜,差点连皇家宗学都上不成,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名满京华,也不过十来年的时间。 岂是他这个,在衢州一蹲就是几十年,这辈子都能看到头的小小侯爷能比的? 这提亲的话是说不下去了,可这送出去的礼物貌似也不好收回,因为王爷都觉得他应该表达“感激之情”呀。再说自家儿子几次得罪人家,能不被人记恨着,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想到颜朝夕那些神奇的防腐剂,文凯风按下了心中的肉痛,硬着头皮说道:“礼物是一定要的。就算不为我家那不懂事的小兔崽子,也要为颜姑娘大义凛然的拿出来的那些防腐剂啊。” “那些防腐剂功效神奇,我们着人按照颜小姐留下的方法使用之后,泡过水的粮食果然没有腐坏,这已经数日,不但与初时无异,甚至仅仅阴干也不会发霉,食用起来更与一般的粮食毫无区别。这防府剂果然神物!神物呀!” 定衢侯文凯风深吸一口气,也不再隐瞒过来临海的主要目的,将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第231章 要付钱的 他之前听说颜朝夕的路通是王府做的担保时,还没有太在意,毕竟商号嘛,能和各个世家王府沾上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可这会儿,求亲不成,他才算看明白,颜朝夕明显就是王爷的人。 之前是他想岔了,以为衢州灾情之事还能隐瞒,可知道他们这关系后,再一分析,怎么可能瞒得住? 灾情必须要靠防腐剂才能缓解,防腐剂只有颜朝夕能够提供,颜朝夕是君凌恒极为在意的人,而君凌恒又在防腐剂送到之后,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了衢州…… 这中间的转承关系,还用再说吗? 他与其继续说谎隐瞒,倒不如当着王爷的面把话说开了。至少证明他可没想着刻意隐瞒,顶多只是迫不得已,为解决衢州之难,才配合着他们撒谎罢了。 “神物是神物,但贵也是真贵,朝夕这次拿出这么多来,本王是真心疼的紧,不知定衢侯爷,什么时候能把这钱给付了?”君凌恒抿了口茶水,道。 “啊?” 文凯风傻眼了。 他可听叶少阳说了,指甲大点的防腐剂就值百两,他们这次用掉的防腐剂足有两车,就是把他定衢侯府卖了也付不起呀! “颜小姐,这,这……” 他想问,这些防腐剂,不是颜朝夕免费支援衢州的吗?可是想想,好像颜朝夕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侯爷倒也不必心焦。”颜朝夕笑笑,她不想拆君凌恒的台,但也不想文凯风因此胡乱去筹措钱财,甚至压榨当地百姓。 “这费用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况且衢州虽是侯爷所辖之处,但也不全是侯爷封地,侯爷完全无需独立承担起这笔费用。衢州毕竟是朝廷的州郡之一,皇上又怎会对衢州之灾视而不顾呢?” 这话叶少阳回去之后,也与他商议过。但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来,世家势大,王相手中又握着吏部这把利剑,叶少阳的官帽,甚至他这个侯爷每年的考核,也都要看吏部的脸色,他又怎敢冒冒然就忤逆王相的吩咐? 但看着老神在在坐于主位,一副事不关己姿态的君凌恒,他腹中那些否定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唉,外臣难当啊! 文凯风心中深深叹息着。特别是像他这种,位置说低不低,实际上却无甚依靠的封侯。 文凯风纠结了半炷香,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一扫前裾,很是光棍的双膝跪地,匍匐于君凌恒坐前,道: “衢州之难已非微臣薄力能够解决,为了衢州百姓,还请王爷施予怜悯之心,将衢州情形上禀天听,请陛下救援衢州呀!” “哦?衢州之难?文侯是指什么?”君凌恒装模作样的说道。 “是衢州涝灾。” “衢州有涝灾?本王怎不知晓!”君凌恒放下茶杯,直起身道。 “王……王爷……” 这戏演的,文凯风快哭了,“王爷,您就别试探我了,我知道您定是知道此事,才会出现在衢州的。王爷,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是被那王怀仁给忽悠了。” “现在您来主持大局,您就是我的救星呀,该如何做,但凭您的吩咐,我一定绝对配合,处处以您马首是瞻。”文凯风指天发誓。 要说这个文凯风几十年不倒,聪明也就聪明在这里。知道自己怎么都只是个棋子,从不自以为是,也不会想着在一棵树上吊死,而是因势利导,因利择主。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君凌恒睁开了眼,笑着对文凯风道:“不是我知道衢州涝灾,来此查访,而是游玩之际,不巧被文侯看出了身份。文侯心疼衢州子民,不满某些人上瞒君皇,下欺百姓,这才将状纸递到了我的跟前。” “我身为国学院祭酒,皇上亲封的监察之臣,又岂能容我君华有此肮脏沆瀣之事?唯有不顾权贵、挺身而出,为衢州之人民,讨一个公道了。” “我说的,可还清楚?”君凌恒脸上的清贵笑意,越来越高深莫测。 清楚!文凯风怎能不清楚? 这是让他当马前卒,冲锋在与世家对阵的首端,用衢州之事,揭开世家当权之糜烂呀! 文凯风今天真是后悔死到这里来了。 若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折在这黑死人不偿命的王爷手上,被迫递上状告吏部尚书的状纸,当作投名状了。 “唉!”文凯风深深叹息。 他现在已经被王爷抓了壮丁,再无退路可走。再说这连续遭灾,衢州事情瞒也瞒不住了,他就算听王和王怀仁的话,说不得也是被当成弃子,倒不如跟着这位王爷再搏一搏。 想到这里,文凯风又是一拜,“王爷宅心仁厚,善意盈天,定衢侯代衢州数十万百姓,谢过王爷!” “好说好说,侯爷也是胸怀百姓、恪守正义之人呀!”君凌恒满意的道。 听着两人互相恭维,颜朝夕不屑的撇撇嘴。 明明她才是那个舍不得百姓受苦,拿出全部防腐剂库存,甚至不惜将好多计划搁浅的那个,付出最多最多的好人,好吗? 似乎看出颜朝夕心中所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君凌恒夸道:“最最善良的人还是我家朝夕,不仅人美心善,法子也多,文侯可能还不知道,京城好多权贵都管我家朝夕叫聚财仙子呢!” “噢?想不到颜小姐还有此名号。不过也是,只那防腐剂一项,就是多少财源,我打听过了,这可只有小姐能做得出来。”文凯风顺势恭维道。 “呵呵,朝夕的办法可多了,不过这防腐剂还处于未公开阶段,所以这聚财仙子的名号,可不是来源于此。” “愿闻其详!” “花糕坊、蛋糕房、奶茶店、美颜馆,还有上京州刚刚启动的水果生意,我家朝夕主持的项目,就没有不赚钱的,京城里但凡有点想法的,可都指着和我家朝夕合作呢!”君凌恒接着夸。 颜朝夕被君凌恒说得脸颊通红,他这一口一个“我家朝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那花糕在我们定衢,也有店家开始模仿,可这蛋糕我还只闻其名,没有机会一品其中臻味呀!”文凯风配合着,两人一抬一杠,将颜朝夕捧的高高的。 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嘛?颜朝夕心道。 “也过不了太久,文侯你就能有口福啦,我家朝夕这次来临海,就是为了衢州市场而来的。” “哦,竟是为此?”文凯风心中一喜,又道:“颜小姐,不知道小侯有没有机会也与您合作呢?衢州除了今年,一向都是富裕丰收的,在各州县中的税收也不差,确实是一个投资的好地方呀。” “而且就冲您这次为衢州所做的贡献,您来衢州,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们一定都会积极配合的。” 颜朝夕见君凌恒已经帮忙将话题铺开,也不再捏着,直接将她对衢州的一些想法方案粗略的说了一下。 有钱赚,定衢侯文凯风当然也是十分感兴趣,当即就道:“颜小姐,你可一定要带我们一把呀,衢州我们熟,铺面、人手都能管得过来,一定可以很快就铺开局面,不如就让犬子广俊……” “咳咳。是谁?” 听到文广俊的名字,君凌恒立刻蹙眉,不满的咳了两声,他牵这个线,可不是为了给文广俊接近他家朝夕创造机会的。 “呃……”文凯风一时噎住,好在反应极快的改了口,道:“是广俊他娘,对,广俊他娘。平时家里操持的都是她,让她给您打打下手,安排一下平时的杂务,您看可好?” ……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三人聊得十分愉快。 末了,君凌恒又问了文凯风,衢州有哪些有名的道观寺庙。文凯风只当王爷要带着颜小姐游山玩水,便介绍了几处十分出名的圣地,尤其是以灵验出名的灵山寺,他说的更是详细。 君凌恒极为满意。 颜朝夕却满目疑惑,身为饱学名士,学富五車的君祭酒,哪会信这些?他打听寺庙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怪。 可不论颜朝夕怎么问他,他偏偏不说,只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我要保密!” “切!什么了不得的,还要保密?”颜朝夕心痒的难受。 “哼哼,你想知道,到时候跟着去,不就知道啦?”君凌恒坏笑,然后就扯开话题道:“别打听了,走,去吃好吃的。” …… 进到花神商号后面的食阁中,颜朝夕看着面前满满一大盆的烧肉,顿时也抛开矜持,大快朵颐起来。 连吃了两三块,才抽出空来说话:“嗯嗯,好吃,这一天都要把我饿疯了,对了,这是什么?” “大雁。”君凌恒看她吃得满嘴是油,笑着道。 “大雁?哪来的?”一句话的功夫,又吃了一块。 “定衢侯送的。” “……这定衢侯到底是想来干什么?送礼还送大雁?” 君凌恒眉目低垂,眼神闪烁,也不看颜朝夕,只道:“许是知道我们没吃饭吧!” …… 第232章 东海内岛 第二日一早,余老三请楚楚给颜朝夕递上了一张名帖,颜朝夕一看,署名“东海阁主”,立刻精神一震。 总算来了! 她还想着,钟吾悦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她,看来两厢之间的合作,不光她着急,东海阁那边也同样着急。 微微一笑,起身梳妆打扮。花神商号主人的气势还是要摆出来的。 楚楚不光功夫好,这梳妆打扮的手艺也不在话下,加上余老三准备的不少精致独特的首饰,将颜朝夕的眉目如画展现得淋漓尽致。 颜朝夕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去和君凌恒打个招呼,发现他还未起床后,却是舍不得叫醒他,从京城到临海,他实在太累了。 楚楚虽然没有说出她暗中通知君凌恒的事情,但也借口凌大将王爷连日来的辛劳都说了出来,想让她心疼心疼。 颜朝夕不置可否,虽然他追过来,她心里是高兴的,也很感动,但却不如之前那般义无反顾了,她是怕了,胆怯了。就像蜗牛受了伤,就一定会缩回壳里,要过很久,才会有再次探出头的勇气。 按照名帖上的时间,颜朝夕独自到了正厅。 只是片刻,就有人朗声宣道:“东海阁主到!” 这么正式?颜朝夕内心吐槽了一下。 只见钟吾悦一袭红色锦衣,缎带围腰,玉佩为饰,玉冠紧束墨发,显得衣冠楚楚,又英武不凡。 颜朝夕则是,一身水蓝色织锦束腰长裙,外罩七色锦纱霞帔,流云髻拈花簪,粉黛薄施,美丽动人。 颜朝夕笑着,伸手请钟吾悦上坐。 钟吾悦微笑点头,十分满意今天这场会面,当然,他最满意的,是君凌恒不在。 “花神仙子。” “噗嗤。”颜朝夕忍不住笑场了。 “你这称呼我实在不习惯,你还是叫我颜朝夕好吗?” 钟吾悦郁闷了一秒,决定忽略这个问题,继续他的剧本,“颜小姐,花神商号与东海阁经过这几个月的合作,充分体现出了双赢双利的合作模式,成绩之斐然,让人期待呀。” “我早就与贵商号余掌柜说过,希望能够与您见面磋商探讨未来的合作方向,好在在我的殷殷期盼之下,颜小姐您终于莅临临海。” “我在此正式的向您发出邀请,请您于三日后作客东海域内岛,参观指导。大家互相交流经验心得,也期待与您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说完,钟吾悦还弯腰行了一个极正式的礼节。 颜朝夕却蹙起了眉头,“东海域内岛?不会又像奇乐岛一样,有进难出吧?我现在对上岛都有心理阴影了。” “当然不会了,你可是我们的贵客。只不过东海域的岛屿确实都管控严格,没有特定级别的身份,很难登岛。”钟吾悦道。 颜朝夕:“那你们以什么来定这个级别身份呢?权势还是钱财?” 钟吾悦:“都不是,他国的权势在东海域并不管用,钱财也并非我们的主要追求,东海域自有一套自己的评价方式,总之你是我们的贵客就对了。” “好吧,其实我是好奇,我们只是谈合作,见面商议就成,为什么你要将商谈地点定到东海域的内岛之上呢?”颜朝夕问。 “呃,自然是有此必要,才会如此。” “有何必要呢?” “你可以更了解我们东海域的实力,也可以看到很多,我们并未急于公之于众的新奇东西。更重要的是,能够完全的了解到我们东海域与众不同的地方,说不定还会唤起你的某些灵感与共鸣,从此与东海域难分难解,甚至愿意留在东海域呢?” “这才是我最怕的好不好?东海域是你们的地盘,又是孤立无援的海岛,你知道我上岛与你们谈合作,需要揣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吗?你还说希望我自愿留在东海域,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有让花神商号与东海阁合一的心思吗?” 颜朝夕冷峻的问着。 “朝夕,当然不会是如此啦!就算以后东海阁与花神商号成了一家人,我也会将它们都交给你管的,我们家的传统就是这样,你放心吧!” 钟吾悦突然的话,让颜朝夕猝不及防。 “……,大哥,我们在谈生意好不好?你这突如其来的“一家人”吓到我了!” “好了,我不说了,先谈生意。” “你也别端着啦,咱们就像朋友一样谈呗。”颜朝夕笑着缓和气氛。 钟吾悦脸红红的,“嗯。” “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上岛呀?” “我想着,可以带你看看琉璃、琼脂的制作厂,还有很多新奇的君华都看不到的新鲜事物,岛上非常好玩,非常平等,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颜朝夕沉默了,良久良久,她才重新回神。 “制作厂……钟吾悦,你真的是从小就在东海域长大,而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吗?” “我小时候在南玥,后来就一直在东海域长大的,偶尔去临海。”钟吾悦道。 “就这样?”颜朝夕问。 “是的啊。”钟吾悦答。 “可你说制作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颜朝夕激动了,觉得钟吾悦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呃,我们从小都这么说啊。”钟吾悦有些不明所以,道:“你随我上岛就知道了,我们真的都这么说。” 颜朝夕郁闷了,他说的明明就是一些现代才有的词汇……可他却根本说不清楚出处来源。 看来,不上岛一探,根本就别想搞清楚,这东海域与她穿越的事情之间的联系。 颜朝夕晃了晃脑袋,对钟吾悦道:“如果之前不认识你,我一定不会去的,但谁叫我们患难与共过呢,我也只能相信你了,钟吾悦,我们是朋友,对吗?” 钟吾悦郑重的点头。 “你放心吧,我不会算计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会带你看新鲜的事,吃好吃的食物,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一定会护送你,绝对不会阻拦你。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好,我相信你。” …… 第233章 祜禹大师 君凌恒醒来时,钟吾悦已经走了。 但楚楚和凌大自然会告诉他,情敌来访的事情。 君凌恒问颜朝夕,“钟吾悦来干什么?” 颜朝夕心中,还在气他不告诉她灵山寺的事,再说钟吾悦也只邀请她一个人上岛,便也故意不说,只道:“到时候你不就知道啦。” 君凌恒心中哼哼,他有楚楚这个内应,还怕钟吾悦?他想单独带颜朝夕走,要先问过他手中长剑! 但他也不说破,只拍拍颜朝夕的脑袋,软软的道:“今天我们去灵山寺。” 灵山寺地处灵山县的中心,自古以来就是非常灵验的寺庙,来烧香许愿的人数不胜数,历经千年经久不衰。 灵山县也是因为灵山寺的存在,才成为衢州广为人知的大县,甚至不少人来灵山的路通上,事由一栏写的都是许愿还愿。 今日,灵山寺的香客同样不会少,从山下到山上,人群熙熙攘攘。上山的路径上还有不少人起起伏伏,这是心诚的信徒,用三拜九叩的法子,表达心中对灵山寺的敬意。 论谁看到这副虔诚的圣景,也要或感动、或期待,心生孺慕。不说同样跪拜上山,至少也要怀着深深的敬畏,严肃表情,闭口静心。 所以此处虽然人多,却没有谁敢大声喧哗,除了…… 颜朝夕站在灵山寺山腰下,望着那长长的数千级台阶,双手叉腰,一脸不情愿的道:“爬不动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不说,我打死也不上了。” 灵山寺的台阶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她这才爬了两三千,就已经爬不动了。 “乖,很快就爬上去了。”君凌恒哄着她。 “是啊,是啊,小姐你爬不动了,我还可以背你嘛!”楚楚也道。 “我!不!要!”颜朝夕气鼓鼓地瞪着君凌恒。 “上山才有饭吃喔!” “那也是素斋,又不是肉。”颜朝夕撇嘴,她是肉食动物。 “灵山寺的素斋不一样的!那是连皇宫都做不出来的味道,超~级~好~吃!宫里还有厨师过来学过手艺,但最后也只学到了七八分。想吃全君华最好吃的素斋,可就只有这里了。”君凌恒诱惑道。 “真的吗?”颜朝夕犹豫了,“可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昨天才从文凯风口中知道灵山寺的吗?” 君凌恒道:“然后我就去打听了,灵山寺有三绝,一是许愿绝对灵,二是素斋绝对好吃。” 颜朝夕:“那三呢?” 君凌恒:“三是祜禹大师说的绝对准!” 颜朝夕:“胡语还准?” 君凌恒:“是祜禹大师,受天之祜的祜,姓禹的禹。” 君凌恒买了一个糖葫芦给她,接着道:“祜禹大师是有名的高僧,从来不打诳语,若是谁能求得他一语批命,以后的人生都能化灾解难,平安顺遂。” “你也是来批命的?”颜朝夕小眼神瞅着他,伸手接过糖葫芦。 “不是,但也差不多。” 颜朝夕一边咬着甜甜的山楂球,一边考虑着要不要让步。 但她心中还有些打鼓,高僧什么的,听起来总是那么灵异。这个祜禹大师不会一不小心就胡言乱语,把她说成什么妖星转世吧?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毕竟她确确实实已经不是原来的灵魂。就算说她需要人道毁灭……大家也会信的吧? 颜朝夕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想找不上山的借口,但又舍不得那绝对好吃的素斋。 忽然,就被君凌恒背了起来,看着四周汇聚过来的目光,颜朝夕顿时脸红了,妥协道:“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君凌恒背着她,一口气爬了上千级台阶,才把她放下来。 几人这么走走停停,实在累了,就由君凌恒或楚楚背她一下,倒也赶在中午之前进了灵山寺。 君凌恒没有食言,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她去吃灵山素斋。苏灵白鱼,东坡扣肉,万山肘,口水鸡…… 灵山素斋,不愧是绝对好吃!不仅色泽、香味都没得挑剔,形状、味道也和这些名菜一模一样,就连万山肘的肘子,都做出了白白的骨头。若是不说,绝对吃不出来这是素菜。 颜朝夕一刻不停,和他们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确实是她来这个世界之后,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在颜庄的时候就不说了,进了王府之后,她也懒得自己开小厨房,只有偶尔在君凌恒那边吃饭的时候,饭菜的味道才能和现代那些由丰富的调味料制作的菜肴比一比。 要不她也不至于急迫的捣鼓出了味精、鸡精,可和这灵山寺的素斋相比,那还是差着老大一截的。 席间,有小童僧过来,请君凌恒去祜禹大师那边。君凌恒喊颜朝夕,颜朝夕却是胡乱的摆摆手,理也不理,对传说中的祜禹大师,完全没有丝毫兴趣。 君凌恒无奈的摇摇头,心道,看来回去之后要换厨子了。 君凌恒自己去了祜禹大师的禅房,足足小半个时辰,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再出来时,君凌恒满面笑容。 牵着吃完饭,还把灵山寺转了一圈的颜朝夕,准备下山。 “王爷且慢!”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不仅阻断了几人的步伐,更是将寺庙前后左右的人全部吸引了过来。 因为这声“且慢”正是祜禹大师发出的,当然其中的“王爷”二字,也是大家八卦的原因。 只见祜禹大师从后山追到了寺前,满怀不甘地拦在了君凌恒的面前。 “王爷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二十六岁还是童子之身?因为这是天意呀!您身洁心净,灵台无沾无碍,慧根敏而知天,正是修佛的好苗子,您不可浪费我佛一番安排呀!” 君凌恒遗憾的摇头,“祜禹大师。虽然你说我与佛有缘,是我的荣幸,但凌恒怕还是要辜负您的一番欣赏之意了。凌恒心在君华,并不如您所说那般无沾无碍,我的微薄之力,还要留着为君华的崛起而奋斗,实在不能献与我佛,祜禹大师就不要为难我了。” 第234章 武力征服 君凌恒说完,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就算王爷今日拒绝了我,我也仍然坚持,我要上书皇上,阐明王爷与我佛的缘分,请皇上批准你修禅。” 祜禹大师说完,急匆匆的进了后山,怕是真有此意。 后来,祜禹大师有没有真的上书,谁也不知道。 但王爷乃童子之身,被祜禹大师亲批与佛有缘,然后王爷拒绝出家的故事,在短短几日就传遍了衢州,之后越传越广,直至京城也无人不晓了。 君初瑶留宿王府,与君凌恒“情不自禁”的谣言不攻自破。毕竟君凌恒这么一个祜禹大师确定过的大龄童子,怎么可能与君初瑶发生关系? 颜朝夕这时才明白,君凌恒为什么非要去最最灵验的灵山寺,找“一语批命”的祜禹大师。 看着君凌恒,颜朝夕眼神怪怪的道:“我说王爷,您就为了澄清这个事情,跑灵山寺那么远,演那么一出戏,至于不?” 最关键的是让她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要不怎么办?我要跑出去说我没碰君初瑶,不是越描越黑,也要有人信啊。”君凌恒满是无辜的道。 “好吧,你牛。不过你真的还是童子之身?”颜朝夕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眼神不怀好意。 君凌恒眼睛一眯,“你要试试吗?”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临海的颜朝夕,正想尽办法甩开君凌恒。可那天美美睡了一大觉,错过钟吾悦拜访的君凌恒,却仿佛黏人的牛皮糖,随时随地的都跟在颜朝夕身边。 甚至睡觉都不回自己房间去了,而是在她的房间外间,另外支了一张床,抢了楚楚的位置。 最终,到了颜朝夕与钟吾悦约定的最后时间,实在甩不掉他的颜朝夕,只能任由他跟着到了渔人码头,两人一起站到了钟吾悦的身前。 “朝夕!”钟吾悦看到颜朝夕的第一眼,是兴奋而高兴地挥手,然后第二眼,就看到她旁边的君凌恒,语气不自然的就低落了,“你怎么还带着他?” 颜朝夕刚想回答,就被君凌恒抢答,道:“我们形影不离,你要带她去哪,就得把我带着。” 钟吾悦当然不愿意让君凌恒上船,一脸为难的对颜朝夕道:“朝夕,不是我不愿意带他,东海域主岛乃是禁地,我信任你,却是一点都不信任他的。而且他也不像你这样有贵宾的身份,是没有资格上岛的。” “什么狗屁资格,我一个王爷,还进不了你小小的东海域?”君凌恒怒。 钟吾悦还是不理他,依旧是对颜朝夕说,“我可不是不给你面子,但我们这是去谈生意,做正事的,他去了能干什么?” 颜朝夕也满脸纠结,她本来也觉得,不过就是去商谈一下,开个会而已,一个人就行了,但她甩不掉君凌恒呀,这会儿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再不给面子的让他回去吧?怎么说他都是王爷。 君凌恒冷笑一声,对钟吾悦道:“钟吾悦,你也不用为难朝夕,你要有办法,就自己让我放弃陪同上岛的想法,你要没办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出来?那我直说吧,我想去哪儿,凭你还拦不住,听懂了吗?”君凌恒斜斜的瞟了他一眼。 蔑视!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蔑视! 钟吾悦要是再装怂,也愧对他东海阁主的身份了。 当即,钟吾悦一甩袖子,袖中一段绫罗飞出,是他那特殊的武器。 绫罗丝带一端挺直,袭向君凌恒的俊颜。 君凌恒后退半步,长剑也不出鞘,只那么一搅,缠绕上那绫白色的丝带,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踏上丝带凌空而行。 只是一晃眼,他就到了钟吾悦的身前,右拳送出,居高临下,直接砸到了钟吾悦的右眼上。 钟吾悦的右眼顿时青黑一片。 他却不服气,舞动绫罗再上。 他当然不会服气,几天之前在奇乐岛的海岸上,他还与君凌恒打了个平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短短几天,君凌恒的功力就能突飞猛进。 可事情偏偏就是他最不愿相信的那样。 几招之间,君凌恒再一次将他打倒在地,这次左眼圈也黑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钟吾悦嚎叫着。 “哼!你还真以为,我的功夫和你是不相上下不成?海岛上时,看你们东海域的人多,我那是让着你。” 君凌恒不屑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凌迟着他。 变成熊猫眼的钟吾悦气急败坏,狠狠地道:“赢我一招半式又如何?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进不了东海域。” “那我就揍到你请我进为止。”君凌恒嘴角扯出恶劣的笑意,再次上前。 钟吾悦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被君凌恒揍倒在地。 可他输了这么多次,君凌恒却连手中长剑都没有出鞘,他也只是动动拳头,甚至打到钟吾悦身上的时候,还会收回内力,只留下一些浅浅青黑。 这种伤,根本就伤不到他的肉体,最多半天就会恢复。可这伤,却是一次又一次狠狠的打击着钟吾悦的自尊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钟吾悦完全想不明白,只是在心中疯狂呐喊:从小到大练武,我也没有懈怠呀,东海域的资源,灵草灵药更是吃了不知多少,为什么我会打不过他?难道真的是天赋不及他? 可怜的钟吾悦,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 “服不服?”再次将钟吾悦打倒在地,君凌恒撸着袖子问道。 钟吾悦怒瞪着他,不说服,也不说不服。只是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中,定然是不服的。 “现在,我可以上船了吧?”君凌恒又道。 他也无所谓他服不服,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够了。 “你,休,想!”钟吾悦咬牙切齿的道。 “那我可继续了,你真不怕疼吗?”君凌恒无所谓的道。 “……” 他们这对话的功夫,颜朝夕终于能够凑上前来…… 第235章 域主有请 颜朝夕拉了拉君凌恒的袖子,道:“君凌恒,你这么揍他,我和东海域的合作怎么办?” “技不如人,难道他还能怪你不成?他要敢因为这给你使绊子,我再揍他。”君凌恒理所当然的道。 “……,可这里是东海域。”颜朝夕十分小心的提醒着。 “东海域又如何?”君凌恒是真不在乎。 东海域与南玥一样,虽不属于君华,却也是归附的关系,在没有撕破脸之前,他其实并不太担心安全问题。当然,就算有问题,以他现在的功力,他也有那个自信。 “他可是东海域主。”颜朝夕小声道。 君凌恒诧异的问她,“你听谁说他是东海域主?” “啊?我猜的呀!他是东海阁的主人,之前东海域海船上的人,也叫他主子,而且书上说,东海域主就叫钟吾小月,他叫钟吾悦。”颜朝夕道。 君凌恒摇头道,“所以,他只是钟吾悦,绝对不可能是钟吾小月。三十多年前,东海域主钟吾小月就已名扬四海,可你看他,行事幼稚,像有三十岁的样子吗?” “……那他也是东海阁主,是东海域主的人没错了吧?” “嗯。” “我可还得上岛呢!东海的发展对我很重要。” 两人正在这里嘀嘀咕咕,停在海湾中的巨轮上,划过来一艘精致的小船。 一人立于船首,灰发灰袍,腰杆笔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 他也没有什么出挑的举动,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平平常常的走下船来,可君凌恒却莫名觉得压力巨大,谨慎的带着颜朝夕退了好几步。 灰袍老者缓缓走到三人跟前,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并无好奇,只当三人都是正常状态,对君凌恒和颜朝夕微微颔首,接着对地上的钟吾悦称呼“少爷”。 钟吾悦似是看到救星,从地上跳起,道:“钟叔你来得正好,他还想强上海船,您一定要拦住他,帮我揍他。” 钟叔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少爷,最后道:“少爷,域主说过,架要自己打,才爽!” 说着,还朝君凌恒笑了笑。 钟吾悦:“……” 钟吾悦瞪了君凌恒一眼,君凌恒耸耸肩,他也没把钟吾悦怎么样,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运个气就能好的伤,值得说吗? “那钟叔你过来干嘛?”钟吾悦问。 “哦,是域主让我过来,请和亲王与颜小姐上岛。”钟叔说出来意。 钟吾悦更憋闷了,君凌恒笑着露出了大白牙。 ………………………… 在钟吾悦无声的抗议下,君凌恒还是和颜朝夕一起上了船。海船带着他们徐徐前行,不时经过一座座岛屿。 钟叔敬职的陪在一旁,为他们介绍各个岛上的风光: “对于这些岛屿,基本都是以它们的用途命名,制作珊瑚饰品的叫珊瑚岛,制作贝壳工艺品的,叫海贝岛。” “利用海岛的天然优势,将原材料直接运过来,由工人们进行流水化的生产,基本能满足各国对海饰品的需求。” 第236章 你没机会 “前面那座是新开辟的琼脂岛,是与花神商号合作之后,才新在岛上设置工厂,以便批量制造琼脂。” …… 颜朝夕听着这一个个熟悉的词汇,看着那一座座“工厂”,心中的感觉难以言述。 那虽然不是完全的现代化风格,但也颇具雏形了,将一件事情分为多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分配多名工人,妥妥的流水线。 但看到这一幕的颜朝夕,也在心中推翻了之前,认为钟吾悦与她同为穿越人士的推测,可是,东海域为何有这么多的不一样?答案到底是什么? “在想什么?”君凌恒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问。 颜朝夕摇摇头,她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朝夕,前面就是主岛了,琉璃厂就在其上。”另一边,钟吾悦道。 主岛比其他那些小岛要大得多,甚至不能称为岛屿,钟叔上岛后就去忙别的了,由钟吾悦带着他们参观琉璃厂。 颜朝夕知道,琉璃要出彩,要烧透,需要的温度会很高,所以她设想过很多琉璃厂的样子,甚至怀疑过,会不会见到完全现代化的电窑? 可她就是没有想过,这琉璃厂居然会是一座半沉睡的活火山。 数千人围绕着这座火山,辛劳忙碌,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停滑下汗水,足见其间温度多高。 他们扛着一箱箱原材料进去,又推着一车车成品出来。 火山周边的地上铺着金属轨道,一辆辆罩着帆布的推车在轨道上滑动,外面运到仓库的是两人推着一架,从火山下出来的上坡则需要四五人合力。 “这些珍贵的琉璃,就堆在这样的推车里?”颜朝夕不敢置信,琉璃属于工艺品,有个磕到划到的,都卖不了好价钱,就这么处理,也太不尊重了。 “应该不是。”君凌恒面色凝重,盯着远处一架没有被帆布完全遮盖的推车,那里有点点寒光折射出来。 “不是什么?” “不是琉璃。”君凌恒肯定的道,又转头看钟吾悦,“钟吾公子,我说的对吗?” 钟吾悦高深一笑,道:“我们进去看看。” 进入火山口内,颜朝夕和君凌恒所见与想象完全不同,呈现眼前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风箱、一个个壮硕的铁匠、一把把锋利的兵器、一副副坚固的甲胄…… 至于琉璃,只配在那孤单的角落里拥有一个土窑洞洞而已。 “这……” “意外吧,我就说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钟吾悦道。 “所以说,琉璃只是这些兵器甲胄的副产品呀?” “不错。” “啧啧啧啧,看来你们东海域还真是深不可测呀!能和你们合作,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颜朝夕感慨。 君凌恒依靠在墙边,感受着墙壁上传来的灼灼热力,眼神晦暗,神情难辨。 他只疑惑,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展现在他的眼前? 参观完琉璃工厂,或者应该叫兵器工坊之后,钟吾悦领着他们到了整个东海域的核心——海华宫。 宫殿恢弘大气,造型别致,海中才能找到的各种各样的珍奇,在这里却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装饰品。 沐浴更衣之后,他们被请到了宴会厅,钟叔亲自安排坐席。确实如钟吾悦所说,东海域待客,并不是按权势排位。 因为除了高高在上的主座,被安排在首席的居然是颜朝夕,其次才是君凌恒。钟吾悦则坐在右边第一席。 君凌恒挑挑眉,不动声色入座,看不出丝毫恼意,颜朝夕便也从善如流。 不多时,一位气势慑人的俏丽女子走了进来。 她一袭赤红色鲛纱制成的坠地薄衫,衬着她皎白的肌肤分外莹洁耀眼,长长的墨发高束而起,却不是任何发髻,只用一个简单的红玉髓发箍束着,发尾随风飘逸,显得清泠、潇洒,又随意。 她高座主位,对颜朝夕二人微微颔首,道:“我是钟吾小月,欢迎各位到东海域做客。” “这是我们的荣幸。东海域人杰地灵,地貌美丽,层次井然,不仅有洁白细腻的银色沙滩,有绿荫如盖的鸟语花香,有悬壁礁石,有惊涛拍岸,更是有让人大开眼界的琉璃兵工坊,这些奇观美景,真是让人心生向往。”颜朝夕夸赞道。 “你喜欢就好。”钟吾小月再次点头。 “原本东海只是疏远偏僻之地,且常有地震火山之灾害,是东海域主钟吾小月收服各部落称王之后,才屡屡有宝物现世,成为各国行商口口相传的寻宝之地。如今有幸上岛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能控活火山为己用,从而制造出那些精良兵器,其品质怕是已无任何国家可与之相比,凌恒佩服。” “那是,你也不看我娘是谁?我见过的姑娘中,只有朝夕的奇思妙想能够与我娘相比。”钟吾悦结果话头,好像君凌恒夸他娘,就是夸他。 “你可太抬举我了。”颜朝夕摆摆手,“我哪能与域主相比,那是火山呐!只能说叹为观止!” “呵呵,那是我娘的特殊天赋,作为钟家的火之继承者,控制一座火山算什么?”钟吾悦自豪道。 “悦儿。”钟吾小月低喝一声。 钟吾悦自知失言,闭了嘴,但又觉得,是母亲提出让颜朝夕上岛的,既然东海域最大的秘密都可以让她知道,那么这只有钟家人才会在意的继承者身份,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便道:“娘,这也不算什么绝密,没什么不能说的吧?而且你也觉得朝夕很好,对吗?” “这些日子与朝夕接触,我觉得朝夕人好心善,性子又洒脱随意,实在与您很像,所以,我已经对她心生爱慕了。若是朝夕嫁给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些事情她迟早都能知道的。” 颜朝夕顿时尴尬了,这是她第二次被钟吾悦说她像他娘,这次还是当着他娘的面…… 君凌恒放下酒杯,“钟吾公子怕是想多了,朝夕早已与我两情相悦,且一直住在一起,钟吾公子晚来了好多步,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第237章 认个亲戚 这直白又霸道的宣告,让颜朝夕脸颊绯红。 住在一起什么的,歧义太大了吧?颜朝夕嘟起小嘴,狠狠的瞪了君凌恒一眼。 君凌恒朝她展颜一笑,眼中含着说不出的得意。 钟吾小月看着二人的互动,还有钟吾悦坚持的样子,直摇头,道,“傻儿子,你说你,长得没人家好看,身份没人家高,武功没人家好,心思也没有人家深……要我,我也选他不选你,你要凭什么去说这喜欢二字?又凭什么跟人抢人啊?你再看看人家两那眼神,明明已经芳心暗许,你再喜欢能有什么戏?还是不要想这些情情爱爱的,闭关练功吧。” “……母亲,你都不帮我?还这么打击儿子?” 钟吾小月挥挥手,“这感情的事情强拧不得,我如何帮?你要有本事,就把他也打得还不了手。” 说完,一指君凌恒。 钟吾悦:“……” 他要是打得过,还用得着说这么多吗? 可钟吾小月明显不看好他的单相思,说完也不理他,只是接着对颜朝夕道:“你是温家与颜家的女儿?” “是。”颜朝夕不解,但还是乖巧回答。 “家母可好?” “三年前便去了。”颜朝夕缓了片刻,道。 “你也不必悲伤。世事无常,发生什么都不需惊奇。”钟吾小月似乎是劝慰,又似乎是感叹的说了这么一句。 颜朝夕沉默着。 “不明白?”钟吾小月见她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可回过温家?” “还不曾。” 钟吾小月点头,“时机到了,也该回去看看,毕竟温家才是你的根。” “是。” 从颜家出事开始,她确实没有回过温家,其实从温家迁出京城开始,她就没怎么见过温家的亲人。 “你那花神商号办得不错,有商业天赋就好好利用。”钟吾小月打断了她的思绪,继续下一个话题。 “东海域物产丰富,但东海域毕竟还是人烟稀少之地,岛上的人并不善发掘。你若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发现什么商机,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共同开发东海。” 颜朝夕眼神亮了,打蛇上棍道:“那我们能开发一座海岛,作为旅游度假的圣地吗?” “东海域风景优美,风俗独特,民间早有各种传说,希望能来东海域见识一番的人有很多,如果我们可以专门开发一座海岛作为接待之所,相信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我们可以在岛上建各种游乐设施,跳水、划船、冲浪,还有海景房客栈,专门的东海美食……” 这个点子颜朝夕想了几天了,在奇乐岛的沙滩上,吃着那顿海鲜大餐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专人服务,而不是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的话,让她在岛上住一两个月都是乐意的。 “嗯,不错的主意。”钟吾小月面庞温和,和蔼可亲,“阿钟,你与朝夕商讨此间细节。” “是。”钟叔道。 “还有吗?”钟吾小月又问。 颜朝夕点头,也不怯生,“还有……我希望在岛上建一个玻璃工坊,这个比琉璃简单,不需出彩,大概只需要九百度的温度,您看可以吗?” 钟吾小月:“可以。既然选择你作为伙伴,那么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看,如果不行,或者涉及到东海域的秘密的,我会直接告诉你。” “嗯嗯。谢谢域主!” 钟吾小月点头,“我们脾气甚为投缘,我的祖上和温家又有不少渊源,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姨母’。” 颜朝夕惊呆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大佬赶着给她做靠山?她快要被连续不断的好消息砸晕了。如果能有钟吾小月的全力支持,她很多想法都能实现,可以说就能奠定她商业帝国的基础。 “姨母。”颜朝夕毫不犹豫。 钟吾小月终于是露出了笑容,“甚好。” 又对钟吾悦道,“悦儿,以后朝夕就是你的妹妹了,对妹妹,要宠。” 钟吾悦紧咬着牙,就是不吭声。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他娘转眼就给他认成了妹妹,难道他还要笑吗? 可君凌恒同样脸色不渝,心中气闷。 之前,君凌恒满以为钟吾小月让钟叔接他上岛,是看在他的皇家身份上,让他看到兵工厂也定然是另有目的。 可整个席间,钟吾小月除了骂儿子那一会,全程对君凌恒是不闻不问,明显没有与他交流的意思。 单单就只是对颜朝夕另眼相看,现在还认亲戚了。 钟吾悦作为情敌,他是一点都不怕的,且不说朝夕心里没他,就是有,一言不合他也可以揍呀! 可现在,情敌突然变成了哥,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个武力值极高,强势又护短的娘亲,他要是借着这个假哥哥身份,干预他和朝夕之间的感情,他还能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揍他吗? 君凌恒暗暗思忖着。 席间,最高兴的应该是颜朝夕了,她美滋滋的吃着菜,和钟吾小月沟通着感情,说着对东海的未来展望。 两人聊得很是投缘,完全忽略了在场的两个帅哥,那食不下咽的样子。 …… 颜朝夕又在这座拥有活火山的海岛上住了好几天,体验各种海岛生活的乐趣,顺道将她的开放岛屿——“极海乐园”的方案策划好。 她选了一座离临海镇比较近的中型岛屿,西边是银白细腻的沙滩,东边有礁石,深处有大量的珊瑚群,十分适宜作为一个旅游海岛进行开发。 在回临海的海船上,颜朝夕还在畅想着她以后的海岛生活。 “你到底在乐什么?这都笑了一路了。”君凌恒看着乐得合不拢嘴的颜朝夕,无奈地道。 “哈哈,我当然高兴,以后我也是有私人岛屿的人了。”颜朝夕兴奋的道。 “不是开放岛屿吗?” “但是小月姨已经把‘极海乐园’的所有权给我了呀!它是我的!”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这可需要很长的周期和大量的人手,还有很多前期投入的,我要是你,就不会急切的盲目开发。”君凌恒摇头。 第238章 回京城啦 “这怎么是盲目呢?唔,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颜朝夕又陷入了思索。 但她没有听君凌恒的,暂缓开发,而是一到临海,就将图团团等人安排到了她的新海岛,又找文凯风要了一批能修路造房的工匠,最后,还找了衢州知府叶少阳,要他给她安排些人手,她可以出工钱。 叶少阳早在听文凯风说,和王殿下亲自到衢州的时候,就心中打鼓。他之前还劝过颜朝夕,希望颜朝夕隐瞒路遇劫匪的事情,现在却是一点儿那种心思都没有了,甚至在面见颜朝夕之前,就将那八十七个劫匪重新定案,其中也包括彭老大。 见面后,听说颜朝夕要用人,立刻就提议,将这八十七个劫匪给她。 “我确实是要用人,可是这……劫匪呐!”颜朝夕纠结。 “颜小姐,他们都已经定罪,现在已经不能叫劫匪,只能叫囚徒。”叶少阳纠正道。 “再说,其实之前也给您说了,他们也都是过不下去的普通人,只是比别人胆子大了那么一点点,跟着老彭做了这出格的事情。可但凡有一点活路,他们都不会这样的。” “咦?”颜朝夕想起这茬,奇怪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将他们放了吗?怎么还是定罪了?” “咳咳。”叶少阳尴尬的咳了两声,“咱君华律法森严,我怎么可能徇私枉法,自然是要秉公处理的。但这不是想着他们已经失去身份,受到惩罚了嘛,真把他们发配流放,那也太惨了些。若您要愿意买下他们,他们也算有了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叶少阳看颜朝夕不点头,怕她不喜自己这样滥好人,又赶紧补救道:“当然,您要是心中还是愤恨他们当初所为,我也一定秉持公义,为您出气,将他们都流放到汾州去。” 衢州在最东,汾州在最西,若是流放到汾州,确实已经是最狠的流放了。 颜朝夕看着叶少阳有些好笑,“你明明是想做好人帮他们,可又想在我这里迎合奉承,偏偏你又拿不准我怎么想的……可你这样左右摇摆不定,实在是一点知州的气势都没有,怎么都没有说服力啊!” “嗐!小姐说的是。” 颜朝夕摇头,道:“那天你说那彭老大是个经商的能手?” “是啊,他之前家业已经做得很大了,要不是为了帮县里,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叶少阳惋惜着。 “好吧,也是我那海岛实在需要人建设。”颜朝夕勉为其难道,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在临海呆了半个月,直到将临海的“花间食肆”分店都开起来了,海岛的事情也规划出一个雏形,又等到了紫玉从定州过来与她汇合,颜朝夕才在君凌恒的各种哄骗诱惑、软语相求之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因为想去看何文英,他们就没有走珉州,而是先走海路北上,到了莱州再换走陆路。 立了女户的何文英果然一个人独自生活,但过得并不惨,她在莱州平西县当了一位女先生。 第239章 重新整顿 这个胸怀大志,却可惜投胎为女儿身的姑娘,性格刚毅坚强,虽然被关上了所有的大门,却还是能自己为自己凿出一扇窗。 只是,这距离她的理想,太远太远了。 她们两人虽只见过一次,彼此之间的惺惺相惜也仅仅源于那一次公开的辩论,但有些情谊与生俱来,根本不需多余的浇灌。 她们还是那样的一见如故,那样的相谈甚欢。她们谈古论今,针砭时弊,引吭高歌,呶呶不休…… 颜朝夕想要何文英再回京城,却被拒绝了。 何文英说:“我回京城,除了陷入那些非议之中,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有我发挥的地方,我一定回,但现在,却是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将一些思想的火种传播下去。” 颜朝夕劝不得,只好作罢,带着对何文英的佩服与惋惜,离开了莱州。 “真的是太可惜了,她这般女子,就不该生于这个时代。”马车上,颜朝夕还在扼腕。 “也许可惜,但生在哪并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其实哪个朝代都有这般女子,她们比男儿更有志向,也更有谋略,有的坚持着,最后改变了一朝,有的放弃了,自己也沦为平庸。”君凌恒道。 “可我真的希望她能有一个平台,去实现她的志向,而不是被现实打败,失望一生。” “嗯。那我们尽力帮她。”君凌恒轻轻应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那细细软软的触感在手心滑过,会让他十分满足。 ……………………………… “小姐,终于到了。”紫玉如释负重的道。 马车上的颜朝夕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是啊,又回到这里了。” “这里才是家呀,回来多好。”君凌恒跳下马车,朝她伸出手。 颜朝夕诧异的瞄了他一眼。 家?她可没有认同。京城还有个君初瑶呢,虽然他借祜禹大师破了他们发生关系的谣言,但她会放弃吗? “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门口,福伯恭恭敬敬的行礼,对她的称谓也从颜小姐,变成了自家的小姐。 “福伯,这段时间还好吗?”颜朝夕看到福伯也有一股亲近感,毕竟在王府生活了这么久,福伯虽然恪守规矩,但对她也是真的好。 “好。好。”福伯连连点头。 王府还是熟悉的王府,府里的丫鬟下人基本都等在这里。 再往里走,颜朝夕还发现迎接她的人中,居然还有周文君,只不过他站在人群边缘的角落里,并不显眼。 周文君发现颜朝夕看看他,似乎还有些尴尬。 “周大人?”颜朝夕挑了挑眉,接着,做恍然大悟状,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来找王爷的。” “怎么会?我是专门来欢迎你回府。”周文君不好再躲,站了出来大方承认,直到被颜朝夕,看得浑身发毛,才道:“顺道跟你说说美颜馆的事。” “美颜馆怎么了?” 颜朝夕问得很随意,她离开也只一个半月,期间金花隔三差五的就会给她写信汇报情况,应该没什么不妥。 “美颜馆这两个月的销售报告出来了,居然和第一个月不相上下,吸金能力让人叹为观止。但是也有一个问题,人越多,美颜馆的环境就会更拥挤、嘈杂,而我们只以金钱作为衡量贵宾级别的标准,这导致很多身份并不高的夫人们,花钱买级别,企图借此去结识真正的顶流权贵。”周文君道。 “这不是什么问题吧?就算没有我们美颜馆,她们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出现在那些比她们位置高的人的身边。”颜朝夕不以为意。 “但这个月,越来越多的贵夫人们选择了丫鬟培训项目,培训名额达到了一百三十二人,几乎是前面几个月的总和。可以预期,未来她们必然会降低来美颜馆的频次。”周文君指出问题。 “这么多?嗯,你的担心也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去美颜馆,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说罢,刚刚迈进王府大门的颜朝夕,又要转身出门。 君凌恒拉住了她,道:“今天陪本王休息,明天再去吧。” 他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他怕她太累。 颜朝夕不解其意,奇怪道:“休息还要人陪?你自己休息呀。” 楚楚和紫玉低下了头,福伯也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周文君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家王爷去了临海一趟,难道就变成了倒追的那一个了吗? 被拒绝的君凌恒不高兴了。 颜朝夕想学他安慰自己的样子,去摸他的头,可又实在下不去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乖,我就去一下,回来陪你吃饭。” 君凌恒看了看她触碰他的小手,“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美颜馆只接待女宾。” 摆了摆手,颜朝夕带着楚楚和紫玉走了,留下君凌恒和周文君大眼瞪小眼。 “你来干什么?”君凌恒昂着头问。 周文君态度端正,道:“就是来迎接颜小姐……” “那我就奇了怪了,你不是君初瑶那边的吗?”君凌恒不信,他还气他上次骗他去湄河的事。 “不是呀。”周文君赶紧否认。 “可你想帮着她,把她踢走。” 说起这个,周文君拍了一下大腿,捶胸顿足,“那是我有眼无珠!真的,王爷,我知道错了,错大了。您看看这销售报告,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呀!” 君凌恒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拿着仔仔细细的看了三遍,抬眉看周文君,“真有这么多?” “千真万确!”周文君喜滋滋的道,“这下不止西边没问题,东边我们准备关闭的训练营也可以重新开下去了。” “走,进去说。” …… 颜朝夕到了美颜馆,和金花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前前后后逛了一圈。 发现人确实多了许多,一些基础又耗时的项目,比如面部护理、手膜、美甲等,都已经排起了长队。 虽然金卡以上用户就享有提前预约的服务。 第241章 韩家被屠 纠结难断之下,他遣人去了一趟宰相府。 然后,宰相府请他自行决断的答复,与韩家被人屠杀满门的消息同时传来。冯友青如同五雷轰顶,当即告了病假,躲在家里整整半月不敢出门。 他没法判。判不了,也不想惹祸上身,去追查究竟是谁屠了韩家,因为他知道,这人他肯定惹不起。 但世事难料,天不绝人。 韩家的人却没有死绝。 为了逃避父亲的控制,从颜朝夕被朱文朱书掳到思乐坊开始,已经半年多没有归家的韩庄——还活着。 韩庄得知噩耗,当即冲到了京卫府,却被衙役直接架了出来,又被守在外面告状的上元村村民打了个半死。 身心皆受到重创的韩庄,万念俱灰,拖着身子来到了王府旁边的街巷,就这样崴倒在一个角落里。他也不爬起,直接躺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又想能够做什么? 但是,他这次好运的见到了颜朝夕。 “你……” 颜朝夕看着地上的韩庄,纠结了半天,终是没有忍心不管,喊紫玉回去叫人,抬着韩庄到了医馆。 韩庄醒来,却不愿医治,只是望着颜朝夕嚎啕大哭。 “朝夕……我爹,我爹死了!我娘、姨娘、我弟、我妹……还有那么多的仆役、侍卫,甚至连小灰儿……全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连狗都没有放过……” “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原本我才是他们的棋子……我爹,也不过就是贪心而已。都怪我,都怪我……” “不要自责,这件事里,你又能做什么呢?”颜朝夕道。 “我,如果我……如果我……”韩庄一时噎住,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你,按计划娶了我?或者那次去思乐坊毁了我吗?”颜朝夕冷冷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要的是什么?也许是我的命,也许是颜家的名声民心,也许是那莫须有的‘未来之璧’。但不管是什么,他们得到或失望的那一天,真的会放过你们,感谢你们吗?” “你读了这么多书,也参加了这次科举,我知道你还中了功名,成绩优异,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命运,是从你们经不住诱惑,自愿成为棋子,帮他们为恶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吗?” 韩庄呆住了,“朝夕……你都知道了……” 颜朝夕道:“我当然知道,或许以前不知,但从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连着来看,还有什么不明白呢?这也是我不愿意见你的原因,一开始,我是把你当朋友的,可你,在利用我。” 韩庄痛苦道: “你说的对,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从我听了他们的话,从我父亲想借着订婚颜家攀上权贵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我们,在他们心里,我们这种人的命,根本就不值什么,就像朱文朱书,我原以为,他们也算是心腹,可没想到,就那样就死了。我的家人……也说杀就杀了。” 第243章 牵扯宰相 “肖全光,你说。”宗云帝再次点名。 肖全光是刑部侍郎,在世家势力称霸朝堂的如今,他是宗云帝好不容易提拔起来的,小士族出身的高官。 这次王怀仁的事情,宗云帝就交于他来查证。 “启禀皇上,韩庄所述与下官所查之事实,对不上号。百姓所告的几人,都是有名的乡霸、镇霸,买官之前就为祸乡里,无人敢惹,买官之后,纵然再嚣张,却也镇得住场面,所以在出杨氏命案之前,从没有人告发。” “可见卖官鬻爵之人的策略中,并不包括这些有知有学,识律懂法的学子。” “另外,据抓获的几人所供述,这官位的价格也对不上。他们买个八品的小官就要万两,六品的员外郎,应是三十余万两白银,可韩庄所说,却仅花了六万两。” 肖全光认真回答了宗云帝。 “不错不错,这韩庄明明所言不实。他极可能是受人指使,只为特意扩大此事,带来的恶劣影响,以毁我君华官威,还望皇上明鉴呀!”王怀仁道。 王怀仁看肖全光并没有顺着韩庄的话说,反而是反驳,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能证明韩庄另有所图,他的话便不足为信,韩家命案也会另外立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君凌恒立于一旁,看着王怀仁的垂死挣扎,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只是唇角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冷笑。 之前韩庄找到他时,他还有些犹豫,是看韩庄坚决又不顾一切的态度,才觉得可以一试。但他既然出手了,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没有收获就收手呢? “韩庄,你怎么说?” 宗云帝没有偏听偏信,让韩庄自己解释。 韩庄再次叩首,刚才朝中大佬们的连续对话,让他根本没有插言的机会,这会儿得了皇上首肯,才开始解释众人之前的疑问。 “小民从来没有说过,‘但凡肯花银子,都能找到买官的路子’这种话。我反而一再声明,我父亲能够捐到官,是因为我认识的学院同窗,否则他一辈子也遇不上这种事情。所以,我才会如此愧疚自责。” “你不觉得你这话自相矛盾吗?”张仕道。 “并不,因为我那两个同窗,本就是有目的的接近我,故意引我进入圈套。他们只是为我父亲牵线搭桥,并未大肆传播捐官一事。另外,六万两的价格也是为了要利用我,见我父亲实在拿不出更多银两,才如此定下的。” “你口口声声为了要利用你,你又有何不同?有何值得利用之处?”张仕又问。 “因为我家在上元村,我是村子里的平民中,唯一在京城考学的人。我家的条件十分符合他们想要的设定,所以我们就不得不做这枚棋子。”韩庄挺直身子道。 “哼,你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你吧?” “不是所有人,但确实有人!否则,大人以为我家四十六口是如何死去的呢?”韩庄反问。 张仕气得指着韩庄点了好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这四十六口人命,都是韩庄为了诬陷王怀仁编造出来的吧?这事可是在刑部备了案的,他要敢这么说,刑部尚书也不要做了。 “这也简单,将韩庄所说的两名同窗,带到大殿上来对质即可。”肖全光出了主意。 “允。”宗云帝手一挥,“韩庄,片面之词不足为信,报上你所说之人,当朝对质,你可愿意?” “小民当然愿意,我做梦都想见见他们,问他们为何选我?为何害我?可是,已经不能了,他们已经不在人世。”韩庄遗憾道。 “哼,那就是你怎么说都行啦?”张仕问。 不等更多的人质疑,韩庄急切的否认了张氏的诘问。 “当然不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得清楚的。” 说完韩庄又对着刚刚说在查此案的肖全光叩首,请求道:“大人,他们叫朱文和朱书,还望大人查证此事,还我一个清白公道。” 一时间万籁俱寂,殿中百官神色各异。 朱文和朱书,只是两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殿中的官员们却少有不知道他们的,就算真不知道,也能从其他人暗中传递的复杂表情和小意眼神中,体会到深意。 不少官员往后退了退,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就怕惹了圣怒。 “朱文朱书!” 果然,宗云帝听见这两个名字,就气得掀了桌子。要不是这龙案实在太重,大殿上只怕已是一片狼藉。 朱文在思乐坊被抓,然后钓出了余亮,余亮死在流火诗会,害了昭光。 宗云帝刚刚将昭光赶去封地,才几个月,他又听到了这两个名字,其中明显还蕴含着不同的故事版本,他怎能不怒? “你想说,你与那件事情也扯得上关系?”宗云帝问道,语气危险。 “我与颜家庶女颜新月有婚约,颜新月逃婚,我受到命令,逼婚颜家嫡女,这一切,以及我家的悲剧,都只是源于颜家的人当时住在上元村。”韩庄不卑不亢的承认了事实。 “好,很好。”宗云帝不怒自威。“那你就直说,是谁在利用你?你又怀疑谁屠了你们家四十六口,总不能是两个死人。” “回皇上,除了朱文朱书,另一个与我接触的人,是王家的管家的侄儿子。”韩庄道。 “皇上,微臣的管家绝对没有,而且他的侄儿也不在京城啊!”王怀仁急切的否认着。 韩庄纠正道,“皇上,我说的并不是尚书王怀仁王大人的管家,而是宰相王大人府上的管家!” …… 韩庄道出了他听命宰相王阖,为人爪牙,迫害前宰相之女的事实。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宗云帝恨铁不成钢,指着大殿下的百官,“至于吗?至于吗?颜明哲的夫人已经去永寿寺出家,颜家不过就剩一个小小孤女,值得你们这些人费这般的心思?” 不管心中怎么想,至少明面上,百官噤若寒蝉。 被点名的宰相王阖,却自在浪中,巍然不动。仿佛韩庄说的,根本不是他。 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能耐。 韩庄一个平民,所谓四十六条人命的小案子,还不能逼着这位宰相如何。 “那就宣王阖管家的侄儿。”皇帝动了真怒,打算一查到底。 时间就在皇帝的怒意,与百官的静立中过去。 当这个小人物被带到大殿上的时候,他满目慌乱、四处乱瞅,却是看也不看王阖一眼,像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王阖依然老神在在,拢着手,站在百官前列,别说身体了,就连眉毛头发都未曾一动。 君凌恒暗暗可惜,侧过了身子,将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放到了背后,握拳再放开。 这是暗示他的人,动不了王阖,收尾吧。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在肖全光的几番问询之下,宰相王阖的管家的侄儿,却不是在为宰相府做事,他摇身一变,成为王怀仁府上一个幕僚的妾室的干弟弟。 王怀仁入狱了,证据确凿,难以狡辩。加上衢州之事,被判了腰斩之刑,抄家,亲属流放。 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自然免不了一番争夺。 世家在这两次事件中,失了民心,同样也失了官心,毫无竞争之力。而中立的官员又实在没那个能量,获得足够的支持,坐上如此重要的位置。 就在这时,有人提名了君凌恒。 君凌恒推辞,宗云帝却手一挥,亲自赞同,认为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君凌恒成功入主吏部。 而韩庄,他虽然是被屠满门的受害者,也是检举揭发王怀仁的人,但同时,他还是知法犯法,为了报仇才说出真相的从犯。盛怒下的宗云帝,剥夺了他的功名,判了净身之刑,入宫为奴。 “想不到韩家就这么绝了后。”得知结果的颜朝夕一时间颇有感慨。 “你在同情他,可怜他?”君凌恒有些吃醋了。 从他知道颜朝夕救了倒在王府侧巷的韩庄,韩庄也要不顾一切的弥补忏悔,取得她的原谅开始,就吃醋了。 虽然他同意,并且帮助韩庄,运作了在大殿上反击的那一幕,也利用韩庄,成功把王怀仁拉下马,并且取代了他吏部尚书的位置,但他心里是不爽的。 此时,颜朝夕的同情,立刻让他敏感起来。 颜朝夕诧异挑眉,“多大的人了?怎么以前不见你吃醋,这会儿他已再无娶妻可能,你反而这般作态?” “这不一样,以前他害你,你恨他,在我看来才是正常情况。现在你却原谅了他,还同意把他当朋友。”君凌恒道。 “那你就错了,我从来也不至于恨他,只是失望而已,但失望也是因为我曾经把他当朋友。而现在,他已经悔改,我又为什么不原谅他呢?” “可是他还在肖想你,也不看看和你的差距有多大,痴心妄想。”君凌恒不屑。 颜朝夕觉得好笑,摇头道:“他都那样了,拿什么肖想……” 第240章 开始发动 但预约只是预约。 好多夫人贵女们都是遇到一起,便相约来敷个面膜,做个香薰,哪会时时记得预约? 可不预约,到这里时,不是要排队,就是没有单独的房间,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颜朝夕看出问题所在,想了一下,便安排道: “我记得,后面还有几栋楼空着,整理出来,设立钻卡贵宾区,着重于安静舒适、不会被打扰的环境体验,另外前面的活动力度再大一点,吸引一般客户留在普通区,以便分流。” “另外,暂时搁置的项目要尽快上了,有更多多元化的体验,才能吸引客户留下,毕竟在家也只能满足最基本的护肤要求。” “私人美颜师的培训频次,从一月一次调整为一旬一次,在她们中间适当发放不对外出售的周边小礼物,还有各种护肤品的小样,让她们回去可以送人炫耀,提高她们在各自府中的地位。” “小姐,这是为何?”前面说的金花都十分理解,可关于各府丫鬟的培训,她却是完全不懂了。 “到现在,这些丫鬟也有两三百人了吧?她们虽然不会为我们带来利润,但却是各个府上的夫人小姐最信得过的人,如果用好了,能起很大的作用。” “改为一旬一次,是为了加强沟通与交流,从她们口中,我们就可以及时得知京城各府上的动向,必要时也可以适当放些风声,传些消息。她们的话,又会对各府有多少影响呢?” 颜朝夕解释道。 金花点头,“我明白了,我专门挑几个伶俐的,去办这件事。” 颜朝夕微微一笑,她当时设这个私人美颜师培训时,就暗含着这个心思,有了这些可利用的人手,她想查清是谁迫害颜家,应该会容易许多吧! 一切安排妥当,颜朝夕没有多留,很守信用的回到王府,陪君凌恒吃饭。 这顿饭比之前要精致许多,也美味许多。 颜朝夕奇怪道:“王府,这是换了厨子?” “不错。” 君凌恒看她比之前多吃了半碗饭,十分欣慰。 “这厨子手艺不错,都快赶上灵山寺了。”颜朝夕称赞。 “嗯,你喜欢就好。”她开心,他也高兴。 “但你为什么突然换厨子?我以为你不太在意吃什么。”颜朝夕边吃边问。 “受你影响啊,你不是说,美食、美景、美人,及时行乐?”君凌恒学着她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说着。 颜朝夕有些脸红,她也就是随便说说,眼神闪了闪,低头扒饭。 君凌恒给她夹了一块酥鱼,温温柔柔的道:“别光吃饭,多吃菜。” 颜朝夕更害羞了,耳尖都泛起了红晕。 “对了,最近不要乱跑,若要出门,一定要带上楚楚。”君凌恒没有再刺激她,转而有些严肃的道。 “嗯?”颜朝夕咬着酥鱼,“会发生什么事吗?” “衢州之事不可不管,但怕会牵动不少人的利益,小心为上。”君凌恒道。 “好,我知道了。” 君凌恒之前还想要颜朝夕先休息,但他自己却闲不下来,吃过饭就出了王府。 反而还是颜朝夕安安静静的呆在府里,看着最近的账本。上面的复式记账法,还是她特意教过府里所有账房的,清晰明了,不容易错账,她看起来也快。 …… 短短几日,衢州涝灾之事,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人心惶惶。君华只有衢州和湖州的粮食可以一年两季,但湖州紧邻南玥,又挨着多山少地的丽州,能供应到北边的粮食并不多。 整个上京州的米粮,主要还是靠衢州着供应,今年粮食本就莫名其妙的涨了些许,这衢州涝灾的消息一传开,怕是更要贵了。 与此同时,叶少阳和文凯风的请罪书,也呈到了皇上的跟前。 上面写着,由于吏部尚书王怀仁的压迫与许诺,他们二人为了得到,王怀仁承诺提供的救济粮,帮助他伪造衢州一片太平的假象。 可他们望断了脖子,不但没有等来救济粮,反而等来了第二次连续暴雨。若不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花神商号的帮助,只怕衢州早已不稳。 所以他们二人在维持住衢州局势之后,特地上书请罪,希望能最大程度弥补错误,也避免皇上会为衢州灾情措手不及…… 这封奏折,与其说是请罪书,不如说是告状书! 状告王怀仁忽悠他们向皇上隐瞒衢州灾情,粉饰太平,伪造政绩,最后承诺会帮扶百姓的许诺,却丝毫做不到,导致百姓怨声载道,走投无路之下,弃田为匪。 世家当权,只求上层安稳,不把普通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的言论呼之欲出。 王怀仁也是王家人,算是宰相王阖一族的亲戚,这件事就这么烧到了宰相王阖身上。 王怀仁还来不及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这时,又传出了他卖官鬻爵之事。 一桩小小的命案,一个嚣张的富家子,牵扯出了一个绝不应为官的“官员”,继而揭发出整个官场“捐官”的黑暗。 民怨四起,京城周边各县民众纷纷怒起,或独自,或结伴,敲鼓告发当地嚣张跋扈的捐官。 上元村的村民也不例外。 从韩家的老爷当上员外郎以来,上元村就充满了各种不平事,不是东家的牛被混蛋护卫偷宰了吃肉,就是西家的闺女,被管家的儿子霸占侵犯…… 以往的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在这特殊的时刻,仿佛都找到了突破口,如被点燃的火药,收都收不住。 京卫府的案头上,状告捐官的卷宗都堆了三丈高,冯友青急的抓掉了大把的头发。 别的捐官且不说,单说那韩家,那可是宰相王阖要保的人。 之前,只是一张借婚骗财的案子,就让宰相府的管家亲自登门,让他不得不接。要不是后来,王爷亲自为颜朝夕送来婚书为证,他只怕也只能昧着良心判案了。 可现在,这状告韩家的一桩桩一件件,不说判个满门抄斩,至少也该流放百里呀,这让他怎么判? 第242章 封官?告状! “他们,是谁?根本不是昭光公主,对吗?”颜朝夕问道。 原以为,朱文朱书是余亮的人,韩家也是被朱文朱书诱骗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不错,昭光公主只是代人受罪。” “他们连昭光公主都敢坑,你……也要小心些。”颜朝夕看着韩庄道。 “他们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我再怎么小心,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以预见我的结局。”韩庄灰心丧气的说道。 “你也不用如此悲观,无论怎么说,你现在已有功名,过几天皇上会亲自为你们封官,到时候你有这层官服作为保护,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颜朝夕为他打气。 韩庄摇头,“若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 “你到底知道什么?颜家当年的事情吗?”颜朝夕问。 “不,我不知道,我只用知道是谁想利用我,就够了……”韩庄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 “韩庄。”颜朝夕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韩庄的笑容,苦涩又极端,他道: “朝夕,其实你不用同情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也不想骗你,其实早在你们还没有来上元村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接近你们,会为我家带来什么利益。” “我们不敢想太多,于是把心思打到了颜新月身上,后来颜新月逃婚,他们要拿下你,可我又真心喜欢上了你……” “朝夕,我是真的爱你,可这份爱却源于一个谎言。我明知道他们是你的仇人,却与他们合作,想害你走投无路,想借此占有你。” “明知道你有危险,我不敢站出来,当着缩头乌龟,任由他们算计你。只告诉自己,我不出现,你就能逃出升天,却忘了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你,而不是非要我。” “王爷说的对,我不配爱你。” “我不仅害了你,也害了家人。朝夕,我现在很痛苦,很愧疚,很后悔,也很无力……” “我很想报仇,也很想弥补你,但最想的,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但我会尽力的。” “如果到时候我没死,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希望我还能够为你做点什么……” 韩庄一开始是颓丧的,但越说越激动,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韩庄,你不要再说了,赶快让大夫给你治伤吧。”颜朝夕打断了他。 “朝夕,你能原谅我吗?”韩庄抬起头,坚持的问着。 颜朝夕点头,“其实那天你拿出了婚书,帮我了结那件案子之后,我就已经原谅你了。他们的目标是我,有没有你,他们都会害我,所以你不要多想了,赶快治伤吧。” “真的吗?你会原谅我!”韩庄又流下了眼泪,心中某个决心,更坚定了。 这对颜朝夕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虽然同情韩庄的遭遇,也觉得幕后黑手实在太过草菅人命,但她却绝没有想到,韩庄的报复会来得如此猛烈,破釜沉舟。 在宗云帝为今年高中的学子们庆功,并逐一封官的朝会上,韩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众请辞,并说出了他的父亲以银钱捐官的事实。 “六万两白银,换得六品员外郎。地位的变化,导致父亲的性格聚变,猖狂嚣张、刚愎自用,为祸乡里,且不听劝告。” “我不赞同父亲所为,但为人子,却根本无法改变他面对诱惑的疯狂。最最让我痛苦的是,我的父亲之所以能搭上这条捐官的路子,还是因为我在正阳书院认识的两个同窗。” “是我害了父亲,我内心纠结痛苦,故离家苦学,一心想凭真本事考取功名,向父亲证明我们不走歪路,一样能光耀门楣。” “可就在我取得第三名的好消息传来的同时,我却得知了全家被人杀害的噩耗。” “皇上,我虽得官却无颜上任,我愿为父亲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就算搭上我的性命也心甘情愿。但是我也是君华之子民,我们也是受人诱惑,落入圈套,没有想到这捐官其实是假,卖官才是真。” “故,我恳求皇帝陛下,一定将那卖官鬻爵之人绳之以法,是他利用人性之贪婪,诱良民为窃贼,是他为了一己私利,为祸苍生、草菅人命。” “我祈求陛下,一定严惩恶人,以净君华朝堂。这样我韩家一家四十六口人命,也死的不冤了。” 韩庄在大殿上不停叩首,白净的额头上,已经肿起一片青紫。 君华律,捐官是要皇帝特批的,于乡民中择选有财力、有名望、又有身份之人,且需五道审核,公示服众,且捐官的银两会充入国库。 宗云帝当政这么久以来,也只有在当年北芃来犯,军饷不足时,做过那么一次。 想不到,这就被人钻了空子。 “王怀仁。”宗云帝看着伏地叩首的韩庄,口中叫了吏部尚书的名字。 吏部主管官员,掌君华所有官员的任免、课考、升降、调度。出了这种事情,本就是他王怀仁的责任,更何况之前已经传出,卖官鬻爵的就是他。 王怀仁已经跪倒在地,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今天为他准备了这样一场戏,但韩庄有什么后手和证据,他一概不知。 此刻,他是措手不及! 他不敢解释,只是尽力撇清自己道:“皇上,卖官鬻爵之事,微臣还在排查嫌疑之人,但如此隐蔽机密之事,微臣认为,应不会明目张胆传播于学院之中。” 刑部尚书张仕,出列认同此言,道:“不错。韩庄,你说是因为正阳书院的两个同窗,才搭上了捐官的这条线,你是想借此告诉皇上,卖官鬻爵之风已经猖獗普遍,书院中但凡没有考上功名之人,只要花银子,都有路子可以买官吗?” “不可能!若如此,那些学子应该早就鸣不平了,又岂会到今时今日,才将此事爆发出来?”殿上另一官员道。 第244章 庆功宴会 说到这里,颜朝夕忽然顿住,瞪大了双眸,看着君凌恒,她开始怀疑,“该不会是你,他才会被……” 君凌恒眼神飘忽,“算了,不说他了,我明白你也是心好,才会同情泛滥……” “到底是不是你?”颜朝夕打断了他,坚持问道。 君凌恒无奈叹了口气,“朝夕,你怎么能怀疑我呢?这案子是皇上亲自判的,我可是刚刚帮了他。” “这样?哎,皇上也太狠了,韩家就剩他一个了,这一净身,就绝后了呀!”颜朝夕继续她的同情。 “好了,说点开心的。你说要给我办庆功宴,是今晚吧?” 说起这个颜朝夕倒是开心了起来,点头道:“嗯,一个自助晚宴,就是朋友聚一聚,我们回来之后,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还没有好好在一起聊天呢。” “嗯,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人。”君凌恒道。 “好啊!”颜朝夕拿出了名单。 “你是想加人吗?”颜朝夕侧头看着君凌恒,暗戳戳的试探着。 “加谁?”君凌恒漫不经心的问着。 “君初瑶什么的……” “朝夕。”君凌恒严肃的抬起了头,星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直到她红着脸低下头,才道:“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现在王府里,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这貌似是君凌恒的表白,但却不是颜朝夕想要的答案。 她想,现在吗?也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晚上的庆功宴,府里的丫鬟侍卫都可以参加的,没有那么古板,你看了就算不喜欢,也不许说我乱来喔!” “嗯,你的心意嘛!我不会不喜欢的。” ……………………………… 入夜,与王府关系好的好友一位位到来。 舒婉、徐小白、陈宥岚、还有林玖玖、苏翩翩、袁子豪,当然也有周文君、靡松他们。 不知不觉,颜朝夕身边就聚集了如此多的好友,似乎,京城的一切越来越刻进她的骨子里,如果让她抛开这一切,她也不舍得。 “朝夕,你刚回来我就想过来了,可婉清师傅说得再等等,你怎么突然离开京城的?害我好一阵担心。”舒婉一来就提起这事。 “是啊,你这来来回回的,也不说跟我们知会一声。”苏翩翩也道。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位爱找事儿的郡主。”颜朝夕不好意思说原因,林玖玖却不管那么多,一语道破。 “话说,你与王爷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要真是不喜欢,也不会出走了,要我看,你还是动了真情了。”婉婉还是想问清楚,这可是终生大事。 “可你不该上当的,若是王爷不追去,最高兴的人还是云华郡主。”苏翩翩现在有了袁子豪,立场转变,完完全全的站在颜朝夕这边了。 “我们……也没什么啦,反正顺其自然吧。”颜朝夕道。 “要我说,这依赖男子施舍的情情爱爱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与本将军双宿双飞。”林玖玖看着颜朝夕眼中的娇俏羞意,痛心疾首。 “好啦好啦,也没说非要与他怎么着,也许哪日就混不下去,只能去找将军你了。”颜朝夕玩笑道。 “我看难。”林玖玖不信。 “是啊,王爷这可是庆功宴都让你主持了,俨然已经是王府女主人了喔!”苏翩翩很是为她高兴。 “现在王府只有我嘛。”颜朝夕笑。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不过以后……”舒婉却满满担忧,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也没有说哪家的喜欢就是一辈子的,说不定还是我先……” “你先什么?”一个动人的男音插言进来。 颜朝夕回头一看,君凌恒! 她拍拍胸脯,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将后面的话直接说出来。斜睨了他一眼,怪嗲道:“干嘛站人背后不出声呀!吓到我了。” 君凌恒眉头一挑,“我可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该不会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颜朝夕皱皱鼻子,哼道:“哪有!我把宴会办得这么好,你还这么编排我?” “这宴会,倒确实很适合聊天,只是……我们要在哪里吃饭?”君凌恒指着会场画了一圈,问道。 “是啊,我看那边桌上对着一堆吃食,可总不能站着吃吧?这么多人,也站不开呀。”舒婉也疑惑道。 会场上,参会的人三三两两的与各自熟悉的朋友站在一起聊着天,场间不时有伺童端着酒水饮料穿梭其间,为客人们送上美味的饮品。 但是大家却不知何时开席,只能眼看着那边一桌子好吃的,互换眼神,踌躇着。四周的座椅坐位,也有不少人坐着,却没有人取食物去吃。 颜朝夕一拍脑袋,“哎哟,忽略了这个。” 刚想要去后面,安排伺童提醒客人们,就听见一个萌哒哒的声音,从远处跳到了耳边,“哇,仙女姐姐,我看到你啦!” 接着,这声音就转了弯。 “哇!好多好吃的呀!仙女姐姐,你先等等我喔!” 说完,徐小白冲到那边桌旁,上下看了一遍,拿起桌上一堆干净餐盘中的一个,就用夹子夹起一个个糕点、美食往盘子里面装。不一会儿盘子就装满了,最后,徐小白还夹了一个大鸡腿儿堆在上面,接着,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走了回来。 找了离颜朝夕他们最近的一个桌子,把餐盘放在上面,朝颜朝夕招招手,“仙女姐姐,大白哥哥,你们吃了吗?” 颜朝夕“扑哧”一笑,“还没,你等我一起吃喔。” 说着,也拿了个餐盘开始装食物。 舒婉、林玖玖、苏翩翩也笑了,自嘲还没有小白伶俐呢,走到颜朝夕身边,和她一起挑选食物起来。 有了榜样,大家纷纷效仿,桌子旁顿时热闹起来,再也不是刚才门可罗雀的模样了。 君凌恒摸摸下巴,没有去那边凑热闹,而是走到徐小白边上,抢了他一个天奶酥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 第245章 北边消息 “大白哥哥!”含着鸡腿的徐小白用眼泪汪汪的表情控诉着。 君凌恒才不管他,又拿起一个蛋黄酥咬了一口,眉头微蹙,不满道:“这个是咸的?” 徐小白气鼓鼓的嘟起嘴。 颜朝夕端着盘子回来,就看到这大眼瞪小眼的一幕,无奈道:“真有你的,抢小孩的吃食?” 君凌恒将咸味的蛋黄酥放回去,道:“怎么是抢?这是分享。” “……”颜朝夕摇摇头,拿他没办法,“吃这个吧。” 说完,塞了一块萝甜糕给君凌恒,又给了一块天奶酥给徐小白。 “味道真不错,新厨子做的?”君凌恒赞道。 “才不是。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大白哥哥,你到底是不是股东呀,一点都不关心。”徐小白说着,还向颜朝夕告状,“仙女姐姐,扣他股份喔!” “那可不行,可没有哪一个条款说还要扣股份的。”君凌恒说完,还不忘要求享受颜朝夕的投喂,“再来一块。” 再喂一块,颜朝夕也开始护食了,她拿的本就不多,指了指他身后,示意那边有人叫他。 君凌恒回头,是周文君和靡松,还有几个书阁的客卿一起,又摸了摸小白,便走了过去。 “仙女姐姐,你觉不觉得大白哥哥变坏了。”小白看君凌恒走远,问颜朝夕。 “有吗?” “居然抢我的东西吃耶,以前大白哥哥从来不会的。不过,也变得爱笑了。”徐小白点着他的小胖脸道,说完,又强调一下,“不是那种假笑,是真心笑。”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大白哥哥,还是以前的大白哥哥呢?”颜朝夕问。 徐小白想了2秒,立刻回答,“当然是现在的啦,只要大白哥哥开心,我把天奶酥分给他也愿意的。” 颜朝夕弹了下他的额头,“那不就得了?” 颜朝夕也觉得他变了不少,虽然追到临海这件事情本来就打破了她的认知,但更大的变化还是从他吃下龙丮祤鳞枫开始的,似乎有什么桎梏脱落,再也不能束缚他。 “嗯。”徐小白点头,然后努力吃饭,颜朝夕看他突然安静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问,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 过了好半天,徐小白才忍不住抬起脑袋,问道:“仙女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以为你只想安静吃饭。” “仙女姐姐,我有心事,吃不下。”徐小白坦白道。 颜朝夕看着他盘子里已经快要见底的菜点,问道:“你这么小,有什么心事呢?” “那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吗?”徐小白的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期待。 颜朝夕点头,“我尽力吧。谁让你叫我姐姐呢?” “姐姐你真好,但这件事有点大。”徐小白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旁边的人都离得算远,才极小声的说道:“从舒婉姐姐口中,知道我爹的生平开始,我一直都有留心祖父的书房,你离开京城之后,我就去得更勤了,然后,我就发现我祖父最近特别奇怪……” “怎么奇怪?”颜朝夕问。 “他最近总是抱着一个盒子,沉默不语,也不许人靠近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有时候一发呆,就是一两个时辰。” “是吗?大概盒子里面,有什么值得他回忆的重要东西吧!” “那里面,是一封信。”徐小白道,眼神深远。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千辛万苦躲在祖父书房外面看到的!” “千辛万苦?” “从我发现不对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蹲在祖父书房外面看着他,他抱着盒子发呆,我就看着他,陪他发呆。直到前几天,祖父没忍住,再次打开了盒子,才被我看见,那是一封信。” 徐小白透露着他获知秘密的艰辛,又接着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追查,这到底是谁寄来的信,结果,还真让我蒙出来了。仙女姐姐,你绝对想不到的,是北边!” “北边?”不知为何,这两个字让颜朝夕的心漏跳了一拍。 “更确切说,是北芃。”徐小白小心观察着四周,说出了更劲爆的消息。 北芃! 颜朝夕霍然站起。 “仙女姐姐!这是秘密,不要引人注目。”徐小白提醒。 颜朝夕自知动作太大,恍然点头,再次坐下,问道:“你真确定……是北芃?” “我真确定。这是我从府里护卫统领口中诈出来的,他说,这信是北边一个将军带来的。” “将军?”颜朝夕的预感更强烈了,心脏不受控制“咚咚咚咚”的剧烈跳动着。 “仙女姐姐,我怀疑,这封信与我……,与你爹颜相爷还有舒婉姐姐的父亲,舒将军有关。因为祖父的表情总是遗憾惋惜,还有我偷听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自言自语,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果然,徐小白说出了颜朝夕心中最期待的话语。 不过,他也不敢肯定,还是道:“其实我也不确定的,但我就觉得是的,不管怎样,我认为我们还是要查一查的。” 颜朝夕赞成道:“你说得对,不管怎样,这是第一次有北边的消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一查的。” 徐小白眼睛亮闪闪的,“仙女姐姐,那我们要怎么办?” “嗯……这样,你回去先尽量确定,那封信会被老国公藏在什么地方,我和你舒婉姐姐商量一下,想办法混进国公府。然后我们再设计引开值守的护卫……” 两人在这里嘀嘀咕咕,不一会儿就制定了一个夜探国公府的计划。 颜朝夕又找舒婉这么一说,舒婉也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信件还是走军方的路子到的国公府,无论如何必须查清,三人商议,暂定两日后混进国公府去。 “那你大白哥哥……” “不行。”徐小白紧张道:“千万、千万,不可以让大白哥哥知道。他是不许我到祖父书房周围的。如果他知道,我去祖父书房偷看,一定会揍我的。” 颜朝夕想想,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便决定先不告诉君凌恒。 第246章 跟踪紫玉 若无其事的继续宴会,又与所有人一起分享了庆功蛋糕,直到宴会结束之后,颜朝夕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帘,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守孝足二十七个月,如今又大半年过去,距离颜家出事,已经整整三年。她终于有机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 两日后。 按约定,今天就是颜朝夕和舒婉混入国公府的日子。 颜朝夕早早的去了美颜馆,到中午又回了王府,告知福伯晚上与婉婉有约,不回王府吃饭,然后又把紫玉她们都派去了巡店。 紫玉从定州回来后,越发像个职业经理人,而不是贴身大丫鬟了,颜朝夕的起居基本都交给了遇春等人。所以接到这个命令,她也不奇怪,欣然前往。 倒是楚楚不愿意。 颜朝夕也没说什么,如常带着楚楚与舒婉碰面,两人聊着聊着,说想试试美颜馆的新品,颜朝夕说东西在紫玉那里,让楚楚帮她去拿一下。楚楚想着去去就回的事情,这才暂时离了颜朝夕。 “快走快走。”确定楚楚离开,颜朝夕赶紧催促着。 “小白在哪里等我们?”舒婉问。 颜朝夕说:“蛋糕店那边,他是借口去店里才能出来的。” 舒婉说:“那我们得赶快去,路上还要化个妆。” 颜朝夕说:“嗯,你把东西带着,我们马车上弄。” …… 颜朝夕与舒婉顺利与徐小白接上头,她们化妆成国公府的仆役,混入了徐小白的随从队伍。 到了国公府后,才发现照顾徐小白的下人十分之多,足有二十余人,分布整个院子。两人怕被发现,也不敢乱逛,就静静地躲在了徐小白房间的大柜子中,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另一边,去拿新品的楚楚跑了好几个花糕、蛋糕的分店都没有见到紫玉,不禁心中疑惑,这时,碰巧遇到一个休息逛街的王府侍卫,才知道紫玉又独自回王府去了。 楚楚赶回王府,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三进院子西边,一个十分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紫玉。 但她还来不及上前招呼,就看见紫玉鬼鬼祟祟的放出了一只信鸽。 楚楚赶紧隐没身形,她根本没有多犹豫,转了个弯,就运起内力追那信鸽去了。 与紫玉隐瞒的秘密相比,她哪里还顾得上拿美颜馆的新品? 也亏得她轻功了得,在训练王府暗卫时,也有这么一个追鸟的训练项目。往北追了十多里,还真让她追上了那只信鸽。 趁着信鸽休憩的功夫,楚楚一鞭甩出,鞭尾一卷,折断了它的翅膀,信鸽摔落在地。 楚楚解下信鸽脚下绑着的信筒,拆开一看,顿时有些懵了。 上面有不少文字,还有一些数字,单独看的话,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所云。 显然,这应该是某个组织特有的沟通方式。 那么,事情就严重了! 如果紫玉只是与人正常发信,应该不会非要趁小姐不在时,又特意挑了那么一个犄角旮旯。 第247章 盘查紫玉 又或者,她只是背着小姐,给某些人传个消息,顶多也就泄露一些商业机密,或者王府的普通事务。 但现在,这紫玉明显是被人安插在小姐身边的,长期潜伏,只怕图谋不小。 还好还好,楚楚心中暗自庆幸着,至少在紫玉并未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就被她发现了,她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小姐的。 楚楚将信纸重新放回信筒中,一手拎着那只折翅的信鸽,回到王府。 楚楚先去了君凌恒的书房。 “王爷。”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有事吗?”君凌恒正埋首于各种文卷之中,看楚楚进来,才暂时停下,抬头问道。 “有。”楚楚满脸凝重。 她将手里拎着的信鸽放在了君凌恒的桌子上,又拿出那个小巧的信筒,立在了鸽子的旁边。 “这是?”君凌恒挑开信筒,看着信纸上还算整齐的娟秀笔迹问道。 “紫玉放出去的,往北边飞,我追了大约十六里才追上,不是普通信鸽。”楚楚说道。 “往北……”君凌恒食指轻敲铺于桌面的信笺,摇着头,“不对,不像呀……” “王爷,您怀疑哪边?”楚楚问。 “若说北芃,实在不像,颜家已经倒台,安排这么个丫鬟在她身边潜伏这么久,图什么?之前谁也不知朝夕会来王府的。”君凌恒分析,他首先想到的,是有人借此探听王府的消息。 “那是不是,害颜相那些人?他们可一直还有图谋的,否则也不会有韩庄和颜新月的事了。”楚楚问道,她现在负责保护颜朝夕,最紧张的就是颜朝夕的安全问题。 “不排除,但往北?会不会过于舍近求远了?”君凌恒思索着。 哒、哒、哒的声音在书房回响着。 “那还能有谁?总不能是冲着咱们王府来的吧?” 君凌恒摇头,问:“怎么发现的?” 楚楚将事情前后这么一说,最后道:“要说这事也凑巧,但这紫玉也太不小心了吧?” “应该只是日常汇报,不是发现什么大事。她这去定州几月,又到临海,再回京城,肯定是要通知上面的。”君凌恒说着,收回手指,定计道:“算了,我们也别猜了,我先让靡松他们分析分析,然后直接把人拿下问问就是。” “凌大。你去把人带过来,先别打草惊蛇。”君凌恒吩咐。 “是。” “你……”君凌恒瞅着楚楚,蹙起眉道:“朝夕呢?” “还在思乐坊,婉婉姑娘那边。”楚楚答。 “你去吧,平时再仔细些,别麻痹大意。”君凌恒叮嘱着。 “明白!”楚楚不敢再耽搁,去思乐坊接颜朝夕,她可是离开很久了。 君凌恒去了书阁,让幕僚们分析这纸上代码的含义。折腾了快两刻钟,翻阅了不少典籍,最后也只分析出一句“一切安好”,故靡松也认为,大约只是一封报平安的信件。 这时,凌大已经带楚楚过来,君凌恒让人将信笺撰抄一遍,又让靡松再用药水也试试,别漏掉什么重要信息,这才回了主殿那边。 “王爷,您找我?”见到君凌恒,紫玉奇怪的道。 “不错,我想着你跟你们家小姐也好多年了吧?”君凌恒问。 紫玉点头,“是啊,我是打小就跟着小姐的。” “打小?多小?” 紫玉想了想,答,“大约七八岁吧,那个时候,小姐七岁。” 君凌恒点头,七岁定贴身丫鬟,倒也合世家的规矩。“那时候,你们几个人?” “四个,我,粉桃、红羽、青莲。”紫玉说。 “怎么现在就你一个了?”君凌恒似乎在跟她随意聊天,有些好奇,又有些漫不经心。 “是,红羽做了个小官的妾室,也不愿意赎身;青莲被发卖的第二年就死了。剩我和粉桃,本来她和我一起陪着小姐的,可惜‘花间食肆’之后,她背叛了小姐,做了之前铺子对门那间‘花香食肆’的掌柜的。”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后来怎么也打听不到她在哪了。”紫玉道。 君凌恒眼神一动,“你对他们的去向,倒是都挺清楚的。” “是,毕竟……十余年的姐妹了,心中总是记挂着,想着若还能像以前一样,我们都在小姐身边那就好了。”紫玉感慨着。 “你也离开过吧?我记得当年,颜家扶灵回祖地时,可就是孤儿寡母,一个丫鬟仆役都没有。”君凌恒又问。 “是的,当时颜家遭难,太过突然,我们这些有身契的仆役,全部被官家发卖了出去,便是想反抗也是不能的。” “等我们艰难的活下来,在新的府邸上站稳脚跟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小姐随老夫人回到湖州,我虽有心,可实在难及那么远的距离。” “那个时候,我日夜都在担忧着小姐,却毫无办法,连联系都不能。后来,老爷孝期过了,小姐随老夫人回京,我才有了重新回到小姐身边的机会。” 紫玉将三年前的情况娓娓道来。 “你当时在新的府上当差,按说新到一处艰难的很,怎还能对这些消息如此灵通?当时收你的是哪家?”君凌恒道。 “回王爷,是工部黄承光大人家。”紫玉道。 “黄承光……这两年升的很快呀,梁家一倒,他就已经官拜工部右侍郎了。”君凌恒的印象中有这个人。 “王爷,黄大人为人正直,待人随和,他的夫人乔氏也十分热心,待我们这些下人极为宽容。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到了这么好的主家,我只怕也会如青莲,或红羽的命运一般。”想到青莲,紫玉仍然心有余悸。 “是吗?”君凌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道:“主家很好……你还坚决要离开?” “王爷。”紫玉抬起头,道,“我是小姐的丫鬟,从小时候起就是。黄夫人知道我心结难舒,多番劝导,又多次帮我打听湖州的消息,我也是非常感激她的,但我实在记挂小姐,心不在黄府,小姐回京后,夫人见我执意要走,也就同意了。” “其实我也挺愧对黄夫人的,这半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紫玉的声音中有些许的难过,却十分坚定。 第248章 联络朝辉 “你倒是念旧。你百般打听,不仅主动回来找朝夕,甚至主动上交身契,你对朝夕的主仆情深,真是难得。”君凌恒也就顺着她说。 “王爷,我一直是小姐的人,从未改变过。虽然世事无常,被迫与小姐分开,但我心中从来都只想效忠小姐一人。” 君凌恒看着紫玉认真的表情,她对朝夕的情谊却不像有假,但她却肯定没有说实话。 虽然紫玉说她一直关注,但宰相府里丫鬟们的去向,可不是她一个被发卖的丫鬟能打听到的。 就算是黄承光也不行。 毕竟颜家的事情,是这几年官场上的忌讳。君凌恒身为王爷都不敢过多掺和,何况是当时还只是工部一个四五品小官的黄承光? 她到底在为谁在做事? 君凌恒思考着。 书房中的沉默,让紫玉觉得压力倍增。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道:“王爷,您叫我来,到底是为了……” “哦!”君凌恒一副刚回神的样子,“今个儿得了个奇怪的东西,我看着不是很明白,便想着叫你来帮我看看。” 说着,君凌恒拿出了那撰抄的纸张。 紫玉上前接过,低头一看,呆立当场,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如擂鼓,心理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这上面的文字很是深奥,似乎是一套专门的暗号,我的幕僚们见识不多,这么长时间也只解析出来部分,我便想着喊你来问问,你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王……王爷……我……” 紫玉吞了吞口水,这明明就是她今天发出去的信件,可现在却换了一个笔迹,换了一张纸,出现在她的面前,王爷到底知道了多少? “怎么?难道这是个机密,不能说?”君凌恒好像不知道紫玉的为难。 紫玉沉默着,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是招还是不招?如果招了,暴露一些事情后,会不会影响那边的计划?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给了紫玉足够多的思考时间,君凌恒才再次开口:“朝夕对你如何,我们一直看在眼里,我想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说你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也毫不夸张。你刚才痛心粉桃的背叛,可你自己呢?” “王爷。” 紫玉跪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背叛小姐啊!也绝对不会背叛的。” “那这是什么呢?”君凌恒捏着那张纸片说到。 “王爷,上面只是说一些生活日常,并未涉及什么王府机密。”紫玉苍白的解释着。 “那我只能问问朝夕了,也许她会知道,只是一想到,因为你的背叛,她会很伤心很伤心,本王就想活剐了你。”君凌恒温温柔柔的说着,话语间的意思却是狠厉。 “王爷,请您先不要告诉小姐啊!” “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字应该是主上吧?你都已经认别人为主了,又何必在乎朝夕会怎么看你呢?”君凌恒点着纸片上的某几个字道。 “……,王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小姐。”紫玉道。 “到底是谁?”君凌恒不想听解释,只想知道答案。 “是……是……”紫玉依然犹豫。 “你先说出来,如果真的没有背叛她,你又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可以帮你先瞒着。”君凌恒道。 “真的?” “我的信誉你应该可以相信,但是,我必须确定你和你的主人,对朝夕是无害的。”君凌恒说出底线。 “好,我说,但还请王爷为我们保密。”紫玉心知拖不下去。 而且在紫玉心中,君凌恒也与未来姑爷无异,因为连主家那边,都没有反对小姐住在王府。 那么,除了那件最重要,绝不能说的事情外,其他的秘密,先吐露一部分,再拖延着发信回去,也无不可。 紫玉当下在心中算计着,想清楚了,便也理直气壮的道:“王爷,我从来没有背叛小姐,我这封信是发给少爷的。” “少爷?”君凌恒挑眉。 “颜朝辉少爷。”紫玉道。 “他在敢死营。”君凌恒十分肯定的道,这意思是,一个敢死营等死的小兵,如何与外界联系传信? “朝辉少爷虽然身处敢死营,但并不是出不来,而是他自己不愿离开。朝辉少爷刚到凉州边境的时候,温家就准备将少爷替出来,是少爷说,他要堂堂正正的回京城,所以,才拒了温家的主意,一直呆在敢死营内布局绸缪。”紫玉说出颜朝辉的真实境况。 君凌恒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温家安排给朝夕的丫鬟,而不是颜家?” “是。奴婢是怡心夫人安排给小姐的。”她口中的怡心夫人,就是颜朝夕的娘,温怡心。 “但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呢?” “少爷说,北边的事情危险,不希望小姐参与其中,为他操心。只要知道小姐在京城好好的,他就放心了。”紫玉道。 “可朝夕在京城,并不算安全。”不仅不安全,还差点就死去了,如果不是她在危急时刻放下骄傲,拿着玉佩来逼他掺和进来,也许,他就会犯下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了。 “是的,少爷说,真正的敌人就在京城,若是小姐知道,怕是耐不住性子,未免打草惊蛇,还是等少爷回京的那一天,再告诉小姐不迟。” 君凌恒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更好,颜朝辉在北军,我在京城,若我们能互通有无,必是百利而无一害,我想他也会十分乐意的。”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对王爷和盘托出一切。”紫玉深以为然。 “那这样,你再修书一封,阐明情况,我也准备一封书信,两封信一起发过去。”君凌恒道。 “可是王爷,那信鸽……”紫玉为难。 “只有一只信鸽?”君凌恒问。 “是,除非等温家再发过来。”紫玉道。 “那倒不必,我会找一信得过的人,由他带信去北方,你将你们的联络方式告知即可。” 其实这样正合君凌恒意,就算紫玉手上还有信鸽,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相信,让她再用信鸽发过去。 “是,王爷。但是我与那边约定用暗语书信,所以奴婢必须还是用暗语修书一封,才能取得温家的信任。”紫玉强调道。 这也就是说,紫玉会在信上写什么内容,他并不能知道。 君凌恒看着紫玉,想从中看出些端倪,紫玉一副理所应当,颇为自然的模样。 君凌恒点了点头,“可以,但你需要先将暗语对照的意思,翻译一份给我。” “这……” “否则,我要怎么信任你呢?”君凌恒直言。 “哎。”紫玉叹息,心道,看来只能将没说的信息尽量隐藏其间了,希望温家能够发现。 ……………………………… 这边,紫玉与君凌恒斗智斗勇。另一边,楚楚再回思乐坊,却怎么都找不到颜朝夕和婉婉。 婉婉的丫鬟告诉她,颜朝夕随婉婉出去逛街了。她心里一慌,京城并不安定,小姐出去逛街却不带她,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他们说去哪逛街?东市还是西市?”楚楚问婉婉的丫鬟乐歌儿。 “不知道啊,两位小姐就说随便去逛逛。”乐歌儿答。 “逛街一个护卫都不带?你也不跟去吗?”楚楚怀疑。 “楚楚姑娘说笑了,我们家婉婉姑娘哪有什么护卫?平时姑娘出门,也不都带着我,大多都是自己去的。” “其实我们做丫鬟的,哪有管主家去哪的道理?还不是小姐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楚楚姑娘也无需担心过了。”乐歌儿还劝道。 “你是丫鬟,我是护卫,这能一样吗?”楚楚气。 她心中着急,语气也不好,“你也别废话了,她们跟谁出去的,赶紧说。” 乐歌儿拗不过楚楚,只好交代说,“是大麦师傅送姑娘和颜小姐出去的。” “那是谁?” 乐歌儿看楚楚真的急了,赶紧道:“是坊里的车夫,我带你去。” 找到人,可大麦师傅只说将人送到了蛋糕店就回了,其它一概不知。 楚楚无法,又赶到蛋糕店,蛋糕店的师傅却说,见都没有见过二人。这下,楚楚彻底急了,她如果不去追那信鸽,就不会弄丢颜朝夕。 她在京城大街四处搜寻,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却始终找不到颜朝夕的踪迹。 …… 夜幕深沉,天空中银盘高悬。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咚咚咚。” 国公府内,子熙园中,徐小白从床上爬起,敲了敲并未关紧的柜门,“仙女姐姐,舒婉姐姐,这个时间祖父已经回房睡下了,我们现在就去书房那边,好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颜朝夕问道。 “已经入亥时了。”徐小白想了想,又强调,“他们是戌时叫我睡觉的。” “老国公睡的倒是早,那我们现在去书房吧!” “嗯。书房在虚竹院那边,我们过两个院子就到了。但是要小心些,因为虚竹院内外都有守卫。”徐小白提醒到。 “好。” 两人都穿着国公府下人的衣服,低着头,跟在徐小白身后,倒是一点都不显眼。 第249章 夜间行动 在国公府院内穿行,每次遇到守卫时,徐小白都能知道,从而提前避开。 “小白,你前期工作做得很足嘛,什么时候有守卫你都这么清楚。”颜朝夕小小声夸赞道。 “嗯,我跟踪了很久了。” “都没有被发现吗?”舒婉问。 “有一次在书房门口被守卫碰见了,不过我找了个理由也就糊弄过去了。”徐小白说。 “厉害!”两人竖起大拇指,徐小白也才九岁多呢。 “仙女姐姐,舒婉姐姐,我们从这里上去。”徐小白停在一扇围墙的后面,指着墙边的一棵大树道。 舒婉与颜朝夕对视一眼,点点头,舒婉率先爬上,把颜朝夕拉了上去,又准备下来接徐小白,徐小白却不等她,手脚麻溜的抱着树干,咕噜几下就爬了上去。 “嘘。” 一爬上来,徐小白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围墙的另一边,用嘴型比划着说道:“虚竹院。” “我们现在下去吗?”颜朝夕也比划着,无声交流。 “等等。” 两人手势与嘴型并用,也亏得今晚月明星朗,否则还真的难以看清。 “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不得大意。国公爷将府里的安全交到我们手上,我们就要尽职尽责……” 虚竹院传来护卫的训话声。 徐小白在树枝上探头探脑,却忘了现在是三个人,只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嚓”,树枝开裂,歪倒的徐小白张嘴想要尖叫,被舒婉上前抓住,捂住了嘴巴。 “谁在那里?”一声喝问传来,是护卫首领听见动静,带着人往这边查探。 树上,舒婉想要拉住徐小白,却被徐小白往前一带,前探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眼看着两人就要掉落,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是颜朝夕!她伸出了手,将二人拉回。 三人往更高一层的位置爬了上去。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护卫已经听见动静,马上就能到树底下,他们在树上,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怎么办?”舒婉问。 “那我下去。”徐小白倒是有勇气。如果护卫发现是他,顶多也就是今晚的行动失败,至少不会暴露颜朝夕和舒婉。 护卫已经离得很近了,颜朝夕不方便说话,只能摆着手,制止了徐小白。 她指了指底下的护卫,又用手蒙住了眼睛,再摆摆手。徐小白眨眨眼睛,想问又不敢出声。 树下的护卫围着大树转了两圈,为首的侍卫长疑惑不解,“怎么回事?我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动静。” “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只是刚才一阵大风,刮断了树枝吧?”又一人道。 “不对,我明明是风声之后,才听到的那个声音。”侍卫长否认。 “那就是猫或者鸟,踩断了树枝?” 一队侍卫茫然四顾,猜测着明明听到声音,却见不到人的原因。 “应该是了,我记得小世子院里,就养着两只猫。” 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不甘心的侍卫长也只能点头。 “那就这样吧,大家赶快回去站岗,晚上警醒着些。” “是。” 侍卫应诺,这才散去。 徐小白瞪大眼睛,“仙女姐姐,这是你的魔法吗?” 舒婉也惊叹道:“怎么可能!我们就在他们头上,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朝夕,你……” “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如果是功夫高的人,也没什么用,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呀!”颜朝夕不好意思。 这是她在东海之后,尝试出来的新能力。 “太厉害了,仙女姐姐!”徐小白满眼冒星星。 “好啦好啦,不要再夸我了,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颜朝夕问。 “从这里跳过去就是虚竹院了,然后从书房侧面的窗户翻进去。” “ok,行动。” 趁着侍卫刚刚查探,戒心降低,三人借着树枝跳过院墙,落到书房的后面,又小心的猫着腰,围着房子转了半圈。 到了徐小白说的窗户旁,舒婉拿出匕首挑开紧闭的窗栓,顺利进了书房内。 “好了,到了这里就安全了!”徐小白说道。 虽然还是很小声,但至少能够说话。 “不会有人过来吗?” “不会的,祖父不让人靠近书房,连我都不行,那些侍卫肯定不敢过来的。”徐小白道。 “那我们开始找吧!”颜朝夕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又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道。 “什么样的盒子?”颜朝夕问。 “黑色的。”徐小白肯定道。 “……” 这也太宽泛了。 “木制的吗?刻花吗?”颜朝夕提示。 “我不知道,看不清。对不起仙女姐姐。”徐小白瘪嘴,自责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吧。不要紧的,我们小心一点,慢慢找,好吗?” “嗯。” 徐小白开始翻抽屉,颜朝夕和舒婉找书架,从上到下他们找得仔细,却根本没有找到那黑色的盒子。 以为是有所疏漏,三人又轮换着,几乎每个人都把书房搜索了一遍。 还是没有。 “怎么办?”舒婉问。 “明明应该在书房的,祖父每次都是空着手进来的,仙女姐姐,舒婉姐姐,我没有骗人。”徐小白急道。 “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暗格?”颜朝夕想到祖母床下的暗格,连颜庄那么小的庄子都有这种设计,国公府的书房可能也有。 “也对。” 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东边一排博古架上。 上前一一搬动架子上的饰品,果然有个瓷瓶搬不动,试着一拧一扭,“咔嗒咔嗒”几声连续的轻响,声音从墙上画卷后发出。 颜朝夕走到墙边,掀起了挂着的画卷,一个暗格出现在三人眼前,里面一个黑檀木雕刻麒麟吐火花纹的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耶!” 徐小白轻声欢呼,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过去,爬上香案,把盒子抱了下来。 颜朝夕也有些紧张了,深吸口气,挑开盒盖,一个信封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个!” 徐小白十分确定。 借着幽光,他拿起信封,迫不及待的拆开,再将信封扭转。 第250章 惊天秘密 小白想将里面的信件倒在桌上。 可是,没有信件! 徐小白倒出的只是好多的纸屑,纸屑最大的也不过寸许见方,小的还没有指甲盖大小,看着这铺满半个书桌的凌乱,三人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徐小白接受无能,喃喃自语。 说着,他还拿出来一个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书房里的一根蜡烛。 颜朝夕赶紧遮了遮光,将烛台移到了桌下角落里不透光的地方,再将纸屑扒拉到盒子里,放到烛光下细细观察。 “有字!”颜朝夕道。 “应该就是这封信件,只是不知为什么要把它撕碎?”舒婉道。 暗格、黑盒还不够吗? “这么小心谨慎,可能真的有什么机密,怕被盗被发现。”颜朝夕道。 “那我们也不能知道了,已经碎成这样了。”徐小白伤心道。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回去?太不甘心了。”舒婉气得鼓起嘴巴。 “不甘心,那就试着拼一拼。”颜朝夕决定。 她从来没有离真相这么近过,就这么放弃她绝对不能接受。 拼图而已,5000片的世界地图她都拼过,还怕这个? “这……”舒婉愣住了。 徐小白也掉了下巴。 “也不是很碎,不过就是费些功夫。小白,晚上你祖父应该不会突然过来吧?” “肯定不会。” “那就好,你准备两张信纸,我们先试着拼一拼,实在不可为再另想办法,但我估计,只要给我两个时辰,我就能拼好。” “好,仙女姐姐你加油,我帮你望风。” 舒婉笑着,和颜朝夕一起坐到地上,既然决定了,她当然要帮忙。 先挑出破碎信纸的边角,颜朝夕沉下心来,不一会儿就沉入其中,真的把这当一副拼图来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月亮由东天上越升越高,静静照耀,又渐渐下落…… 丢了主子的楚楚,找遍了京城里颜朝夕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只得又回了思乐坊,可颜朝夕和舒婉还是没有回去。 乐歌儿安慰她,“我们姑娘离开前,有叮嘱会回来晚一些的,楚楚姑娘你别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京城就这么大,哪都没有。”现在京城可还不能说安全,藏在暗处的人不少,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们肯定会回来的。”乐歌儿只能徒劳的劝着。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午夜,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打更的巡夜人在敲着锣。 “不能再等了。” 楚楚站起身,“如果你家姑娘回来,不管多晚,到王府报个信,我先回去找我们王爷想办法。” “好的好的。”乐歌儿应诺。 楚楚一直盯着她,她是浑身不自在,这会儿楚楚要走,乐歌儿是求之不得。 楚楚回了王府,心中抱着侥幸先到如意苑,可还是没有颜朝夕的身影。 倒是紫玉已经被君凌恒放回来了,点着灯来回踱步,楚楚没有管她,去了君凌恒的那边。 君凌恒没有睡,还在书阁与周文君、靡松、等人讨论紫玉默写的那些暗语,以及商讨颜朝辉之事。 送信之人他已经派了出去,也是暗卫中的老人,排名前十,刚刚才结束任务,从北境回来还不足半月。 “王爷。”楚楚敲了门,却不等君凌恒发声就推门而入,声音中写满了疲惫。 “何事?君”凌恒停下讨论,脾气极好。 “我找不到小姐了。”楚楚难过的道。 君凌恒蹙起好看的眉头,“什么意思?” “我去了思乐坊,婉婉姑娘的婢女说,她们一起出去逛街了,我找遍了所有小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现在已经这个时辰,小姐没有回思乐坊,也没有回如意苑……” “这是,又出走了吗?”周文君问。 楚楚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如果是出走,小姐为什么不带她?现在想想,似乎今天小姐真的有刻意支开她的意思。 所以小姐是发现她是王爷的人了,连她也要避开吗? “婉婉呢?”君凌恒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也没有回,一起不见了。但她叮嘱过她的婢女,说会晚些回去,但现在都已经这时辰了……” 当即她将她查到的情况全部讲了出来。 君凌恒阖上眼眸数秒,再睁开,刚才些许慌乱已经不见,此刻只余冷静。 “将所有能调度的暗卫派出去,从能找到行踪的地方开始逐一排查,哪些人去过附近,仔细着些,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是。” “文君,给京里潜伏的人手发消息,想办法确认各府上有无异常。” “是。” …… 君凌恒一件件、一条条的吩咐着。 在楚楚汇报,王府开始召集人手寻人时,躲在国公府书房的书桌下拼信的颜朝夕,终于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 “太不容易了。”婉婉道。 她宁愿去打一仗,都不愿意再受这罪了,还好有颜朝夕。舒婉心疼的看着颜朝夕。 颜朝夕揉了揉眼睛,缓解这一晚上用眼的干涩,这才拿起蜡烛,对着拼好的信纸,读了起来。 已经在桌子侧面睡着的徐小白睡梦中翻了个身,滚到了一旁的地板上,瞬间警醒过来,发现信已经拼好,打个滚儿爬到颜朝夕和舒婉身边,一起看信。 “父亲大人在上,儿不孝,离家十载,未曾为您分过一次忧,递过一次茶,您却待我如初,记挂忧心,不论生死,儿惭愧。 当年被迫分离两地,直如隔两世,远儿不想父亲记挂,故未告知当时情况,想不到却有端倪未收,劳得父亲忧心。 我虽还活着,可明远已死,身不由己,回头太难。清月不改,天下不定,变故太多,实不能相认。 我现在很幸福,求仁得仁,心中志向从不曾改,只是可惜,害了…… 哎,只望能有一天,真相大白天下,我们也都有资格活在阳光之下,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且不会远。 在此之前,还需劳您拖着身子照顾白儿,孩儿不孝。 拜上。” 这明显是一封家书。 如果确实是给徐老国公的,他可只有一个儿子,写信的人是谁,呼之欲出。 但是,他的儿子徐明远已经在十年前死掉了啊! “是诈死?” “徐叔叔没有死?” 两人同声说道,都猜出了其中深意。 “父亲!真是父亲的消息。太好了!” 徐小白热泪盈眶,激动的挤了过来,颜朝夕手中的烛台不稳,“啪”一声,蜡烛掉在了地上。 颜朝夕赶紧捡起来,烛光一明一暗。 “想不到小白说的秘密是这个。”颜朝夕道。 “怎么办?”舒婉问。 想到信中的内容,两人不禁都打了个寒颤。 “我虽还活着,可明远已死,身不由己……不能相认。 只望能有一天,真相大白天下,我们也都有资格活在阳光之下……” 这里面内涵太深了,根本不是她们该触及的,十年前北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明远身为国公府的唯一继承人,父亲权倾天下,又得皇上信任,为什么要诈死? “还是……不要说出去了。”颜朝夕道。 “嗯,这国公府的机密,不知道又会牵扯多少人。” “可是,我要去找父亲!”徐小白却不同意保留秘密。 “我就知道父亲没有死,他们每个人都说什么我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长大了就明白爹爹在哪了……他们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亲人死了骗小孩的话……” “不是吧?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还攒那么多钱,想去那个很远的地方找爹爹?” 徐小白为什么那么爱投资,拼命唆使颜朝夕开分店,还不是因为老国公说没有钱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我的仙女姐姐,我就是不相信啊!我要相信的话,都已经天人永隔了,还存钱干嘛?”徐小白表情夸张,一副十分不能理解颜朝夕的脑回路的样子。 他这副表情,让舒婉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好吧,我笨了,我的理解有误。”颜朝夕投降。 徐小白也没有计较,心里还是想着他父亲的事情,接着道:“林大壮还说我想找父亲是异想天开,哼,我明天就去告诉他,我爹根本没死。” “……” 颜朝夕好想说,娃儿啊,你这不是爱爹,是坑爹啊! “小白呀,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什么这么多年隐姓埋名,都不能回来看你呢?”颜朝夕循循善诱。 “嗯……爹爹肯定是有苦衷的。”徐小白才不愿意承认爹爹不喜欢他,拼命给徐明远找着理由。 “那你想一想,什么苦衷才会让父子分离?爹爹都是爱儿子的,对吗?”颜朝夕继续。 “肯定是很大的苦衷,比如……危及生命之类的……天啊!有人要杀爹爹?” “嘘!”颜朝夕赶紧让他小声。 小白的脑洞也很大啊!但她没有反驳,而是道:“总之,肯定是很危险的情况,所以,你要是说出去了,不但不是帮你爹爹,反而可能害他,就真的见不到爹爹了。” 第251章 被发现了 “啊!可是,我好想爹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徐小白嘟起嘴,满脸伤心。 颜朝夕心中叹气,深深的同情小白,在心中谴责他爹,不管为什么,小孩子是无辜的,徐小白的童年,真的说不上幸福。 “现在我们知道你爹爹还活着,也可以松口气了,不要那么着急,你要相信你爹爹,他一定也在为早日见到你而努力着呢!” “我明白了,仙女姐姐,我不说。”徐小白下定决心。 “嗯。小白最乖了。”颜朝夕摸摸他的头。 说好了这一切,三人就准备回了。 辛苦一晚上,虽然没有找到与父亲相关的证明,但也算帮了徐小白,不算白忙了。 看着地上的信件,刚才为了拼起来,信件已经被粘在了一张纸上。此刻颜朝夕只得又将它撕碎,重新塞回了信封中。 按照刚才的位置,将一切摆好,物归原处后,舒婉推开了她们进书房的那扇窗户。 只是瞬间,她又将窗户合上,背靠墙边缩在地上,用手按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 “怎么回事?”颜朝夕问。 “外面有人!” “这……没有听到动静啊!” “不知道,就是有人。”舒婉摇头。 颜朝夕沉默半晌,干脆耐不住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又推开窗户。 这一次,三人都看清了外面的阵势。窗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排侍卫整齐的分列四周。 同样的,他们也不可能逃过外面的眼睛。 三人对视着,徐小白极有担当的站了出来,“我带你们出去,我是国公府的小世子,祖父是我的亲爷爷,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哎,被抓了个正着,纵然颜朝夕有带着二人暂时隐身的能力,也逃避不了,何况,她还不能带着人肆意移动。 三人商议不出什么办法,最后也只能按徐小白的主意,让他顶上去了。 徐小白拉开了书房的门,迈步而出,舒婉和颜朝夕在房内,向外看去。 门口亲兵林立,已经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从那冰冷的兵器缝隙中,可见一位威严的老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头发花白,穿着极为朴素深青色的棉麻长衫,双手交叠置于腿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打开的书房门。 徐小白呆住了,“祖父,怎么是您……?” 徐小白没想到是祖父亲自等在外面。 “你以为是谁?”徐国公看了徐小白一眼。 徐小白“噔噔噔”的往后退了几步,嗫嗫嚅嚅不敢言语。 他刚才虽然很有勇气的想保护颜朝夕与舒婉,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真看到这种阵势还是怂了。 颜朝夕抱住徐小白,轻轻摸着他的背。 “两位小姐,请出来吧!”老国公声音洪亮,中气很足。 徐小白不敢出,想往身后躲,颜朝夕拍了拍他,依着他,将他放在身后,然后迈步出了房门。 “见过徐国公。”颜朝夕行了个正式的晚辈礼节。 “见过徐国公。”舒婉也见礼,甚至还比颜朝夕更往前半步。 “国公府内,风景可好?”徐国公问道。 “……” 没法回答,只能沉默。 “两位来国公府做客,按说老朽应该扫榻相迎,我本也是这么想的,奈何有人不愿做客,偏要做贼。” “徐国公,事情并不是……”舒婉试图解释。 “不必多说。”徐国公抬起手来,侍卫立即上前将他们围住,连徐小白都没有例外。 由于侍卫手上兵器的压迫,几人缓缓后退,让开了书房门口的位置,徐国公站起身来,就着侍卫开辟出的通道,走进了书房内。 走到博古架前,毫不避讳的当着她们的面,扭动那白瓷花瓶。 “咔嗒咔嗒”的机括声再次响起,徐国公走到条案前,掀起墙上挂着的石又石大师的奔马图,拿出了黑檀木盒。 上面的麒麟吐火图案,如同真正的烈焰,炙烤着颜朝夕和舒婉。 徐国公这直白的动作,明明是知道她们在书房里做什么呀! “徐国公,您这是……要做什么啊?”舒婉试图垂死挣扎,装作不知情的道。 “呵呵。”徐国公并不与她们争论,只是笑笑。 捏着信的拇指、食指略一搓动,心中便有了个大概。这封信他日看夜也看,里面有多少纸片,应该多厚,他了然于心。 且不说瓷瓶和挂画上的痕迹,单单这信封入手的感觉,徐国公也知道,这个秘密必然是被知道了。 但他并没有激动的说什么,也没有去责怪谁,只是拿着信封走到燃烧的烛台边。 伸手。 烛火瞬间缠绕上了信封。 那包含着秘密的信件就那么燃烧了起来。 “不要!”徐小白难以接受。 他冲开了拿着兵器的侍卫包围,甚至已经不顾生死。还好侍卫们到底是知道他是小世子,不敢真的伤了他,在徐小白不顾性命的冲撞之下,没有拦住,被他冲到了徐老国公身边。 “祖父,不要!求求你了,不要烧。”徐小白上前拉扯、捶打着老国公,眼泪鼻涕横流。 徐老国公却不为所动。 只是静静的看着信件一点点被烧成白色的飞灰。 “为什么?那是爹爹的信,是爹爹唯一的信,你为什么要烧掉,为什么……” 徐小白哭打着,情绪几乎崩溃。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爹爹,从来没有爹爹的消息,从来不知道爹爹是怎样的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有爹爹的消息,我求求你啊,祖父……祖父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烧掉……呜呜呜……我讨厌你,我恨你……祖父,你再不住手,我真的会恨你的。” 徐小白哭求、撕扯着老国公,却没有任何用处,最后,只能无力的威胁着…… 徐小白的哭诉已经暴露了她们知道信件内容的事实,颜朝夕也实在不忍心小白继续遭受这种煎熬,叹息一声,开口劝道:“老国公,您实在没有必要这样,我们绝不会外传的,我们保证。” “你们保证不了。” 第252章 国公杀心 徐老国公没有像不理徐小白一样,不理颜朝夕,反而极快的否定了她的说法。 “老国公,小白还只是个孩子,您不能给他留个念想吗?”颜朝夕心疼的道。 “孩子,才是最大的破绽。”徐老国公意有所指的说,然后又道:“话说回来,其实最好的保证,只能是以你们作为代价了……” 徐老国公的话语虽然平静,颜朝夕却感受到了深沉的威胁。 “徐老国公,您……不会是想杀我们吧?”颜朝夕问。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对吗?”徐老国公看着颜朝夕的眼睛道,手上最后一点纸屑也已经化为齑粉。 受到打击的徐小白,抓不住与父亲相关的唯一一点证明,好像失去了全世界般,瘫坐在地,不停的抹着眼泪。此时听见徐老国公说“死人”,突的一个激灵,抖动着胖乎乎的身体站了起来。 “死人?什么死人。” “小白,我们可能触碰了老国公绝对不能接受的禁地。”颜朝夕无奈道。 国公府内,亲兵林立,兵戈待旦,颜朝夕此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不要!”徐小白听明白了颜朝夕话里的意思,“仙女姐姐是小白最喜欢的人,是颜伯伯仅存的后人了,祖父你不是一直在替颜伯伯可惜吗?还有舒婉姐姐,舒婉姐姐是唯一和爹爹生活过的人,爹爹在北疆的那些事情,都是舒婉姐姐告诉我的。” “祖父,你不要欺负她们好吗?她们都是好人,都是为了保护小白的……” 徐小白说着,又哭了起来,内心的自责让他十分难受,却只能尽力哭求着。 “颜家和舒家的后人?”徐老国公挑了挑眉,有那么一刹那的动容,接着,就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可惜了,你们不该来这里的,见到不该见的东西,还拆解出了这个秘密……” “老国公,您并不是嗜好杀戮的人,我们也只是无心之失。”颜朝夕道。 “所以,一切只是命运而已。原谅我这个垂暮老人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原谅我,作为一个父亲,必须为儿子着想……” 徐老国公也似乎有那么一些可惜,言语中充满了无奈。 “祖父,您别这样,是小白错了,是我骗两位姐姐来帮我偷信的,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是爹爹的信了。”徐小白不敢再隐瞒,吐露出他早就知道秘密的事实。 “小白?”颜朝夕惊。 徐小白会骗人?她从没想过。 “可你说这是北边的来信。”舒婉也道。 “是北边的来信,但我也知道是爹爹的来信。从祖父那些不同寻常的举动和表情,我早就猜到了,但我一个人拿不到信,才会骗你们过来的。” “我早就知道信已经被祖父撕掉了,我就是想要你们帮我解出信的内容,才不自己偷出去,非要你们来国公府的。我做错了,呜呜,我害了你们。” 徐小白无比伤心的道。 “这……”颜朝夕和舒婉也是无语了,她们这是被徐小白给套路了,但是,徐小白也是为了父亲的消息才说了这个慌,而且也不知道会造成这种后果,她们又怎么忍心去苛责呢? “小白……唉……”老国公也叹息了一声,吩咐道:“把小世子带回去休息,不许出院子。” 侍卫要把徐小白带走,徐小白不从。 但看着老国公阴沉下来的脸色,便用了强制的方法,将徐小白抱起,反控住徐小白的双手,要将他抱离书房。 徐小白挣扎不得,威胁道:“祖父你要杀两位姐姐就连我一起杀了吧!这事是我谋划的,我也知道秘密了,你要不就放了她们,要不,就把我也杀了,否则,我就把秘密说出去。” “带走。”徐老国公沉着脸道。 “祖父,我没有开玩笑喔!我是认真的!”被带走的徐小白,依然呐喊着。 …… 颜朝夕和舒婉看着被强制带走的徐小白,无奈对视一眼,齐齐望向了徐老国公,等待着他的审判。 颜朝夕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细细盘剥思考,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可以劝动老国公,破开此局。 “我知道你们冤,但也只能感叹命运的玩笑了。”就算没有徐小白在场,徐老国公也没有下令直接将她们斩杀,而是又多说了这么一句。 加上之前的两句“原谅我”。 颜朝夕知道,徐老国公终究是徐老国公,是国家之梁柱,而不是残暴嗜血的枭雄,他心中是有不忍的,这是机会! 但是这种不忍是徐老国公正在极力抗拒的,所以,她不能直接利用这种不忍。 “老国公,您都说命运如此了,那么,能不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颜朝夕顾左右而言他,曲线救国。 “你想问什么?”徐老国公似乎真的心有所愧,居然就这么问了。 颜朝夕一改刚才的无奈畏缩的态度,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信中说,害了谁?” 徐老国公已经认定了她们看过信件,徐小白的话语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那么,她也无需再隐瞒了。 这一开口,就问出了信件中,连徐明远都羞于启齿言说的事情。 那封信中,第一段是讲述思念,自责不孝;二三段,则是说他有苦衷不得回京相认;第四段说现状;第五段说期待;第六段,是要徐老国公照顾“白儿”,就是徐小白。 从信件中,她可以分析出几点,一是当年诈死的事,或者现在的幸福,必然是害了谁,而这个人,徐明远和徐老国公应该都知道。二是,徐老国公绝不会动徐小白,因为这是徐明远拜托的。三是,他期待真相大白,那么也一定会努力做一些事情,徐老国公这么怕事情泄露,可能也与此有关。 这三点,都是她要利用的地方。 “您为什么不回答呢?事情太过复杂,不好开口?还是因为,这事本身就与我们有关?”颜朝夕毫不犹豫的戳破了徐老国公沉默的表象。 第253章 被关押了 “是害了舒伯伯,还是害了我父亲?还是,这所有一切,其实都是徐叔叔当年诈死的后续?” “所谓‘现在的幸福’,到底是以多少人命为代价的呢?而作为国公爷的您,是不知道?还是知道?” 颜朝夕干脆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老国公,我父亲,舒伯伯还有徐叔叔,相识发小,说相交莫逆也不为过吧?我以前不知道,但随着查出来的事情越多,越是难以理解。这三年,您就看着舒家、颜家被一个个拔起、抹杀,您看着我与婉姐姐遭受这样的命运,您真的从未想过伸以援手吗?” “还是,您根本就是知道什么,而不敢援手呢?” “老国公,我们小的时候,您还抱过我们吧?” “其实这么活着,活还是死,对我和婉姐姐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死更能解脱吧!但是……我们只是不甘心呐!” “颜家的冤屈,舒家的血案,还有徐叔叔所说的‘迫不得已’,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付出这么多人命的代价?” “您知道,对不对?” …… 徐老国公只是一味的沉默,随着颜朝夕的问话,他仿佛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绪之中。 “您说要怪就怪命运,但是我想问,这真的是命运,而不是人为吗?” 良久良久的沉默。 “唉。”徐老国公深沉叹息一声。 “命运,本就是更高位的人为,不是吗?” “皇帝当年举办科举,改变了多少学子的命运?你父亲定的匠籍制度,让多少工匠脱离卑微,从此都能有尊严的活着?命运,本就是人为而已……” 徐老国公摇头感叹着。 “可是,我不服!” “您说的这些,都是为民做主的好事,可颜家与舒家的冤屈,却是被那些阴沟里的蛆虫用那么恶劣的手段谋害,到底是谁给了他们权利,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老国公,您本应该和我们站在一条线上的,您本应该为了君华之正义,揭发驱逐这些害群之马呀!” 颜朝夕固执的道。 “……” 徐老国公背过身,眼中也多了些晶莹之色。 “丫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哪有什么绝对正义?你所谓的害群之马,可能也是君华之根本呀,那你怎么去动?怎么能动?” “君华之根本?”颜朝夕并不能理解徐老国公所说,“呵呵,君华的根本从来都是普罗大众,是正义,是公理,是让所有人会有向往的生活。绝不可能只是某些为了私利,不顾人命的恶徒。” “唉……”徐老国公摇头,“世界如果是你口中的样子,那就好了。” “好了,丫头。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信中所指的是什么,但你确实也让我舍不得杀你了。”徐老国公背起手,眼神在颜朝夕与舒婉之间梭巡数次,终是转过了身。 “将她们关到怡情院,专人看守,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一步。”徐老国公下了命令。 第254章 院名怡情 “是!”侍卫领命。 “老国公,既然您已经决定不杀我们,不如……”颜朝夕还想再劝。 “丫头,我下了这个命令,不代表我认为这么做是对的,这只是一个老人的踌躇和心软而已。所以,见好就收,不要挑动我的杀心。”徐老国公道。 舒婉也拉了颜朝夕一下,摇了摇头。 “唉。”颜朝夕垂下了肩膀,“本来还想劝说老国公帮我们的。” “已经很好了,至少,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又被发现了,还能活下来,知足吧!”舒婉道。 “可是,我以为至少能得到老国公的理解,最起码要放我们出去呀!”颜朝夕不甘心。 “好了好了,再想办法吧。” 这时,侍卫也已经在催促,两人也不再耽搁,很是顺从的听了老国公的安排,到了怡情院。 怡情院内,满园枯萎凋零的桃花树的枯枝,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四周,整个院落也显得颇为陈旧,虽然有人打理,却明显没有太过精心的养护。 只能算是能住人。 “这里……”颜朝夕看着这明明应该是陌生的环境,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怎么了?”舒婉问。 颜朝夕摇头,眉头却始终蹙着,“说不上来,但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还有这院子名字……怡情院……” “怡情养性啊,哪里不对?”舒婉观察着周围,道。 “怡情养性种桃花?你不觉得更怪吗?”颜朝夕还是接受不了。 “好了,管它呢?反正也只是用来关押我们而已,我们作为阶下囚,与其关心这个院子为什么叫怡情院,倒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和自由。”舒婉道。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居然就这样被关起来了,真是想不到小白说的秘密,居然是这个。” “哼,这徐小白,亏我还把他当小闺蜜,这么信任他,他竟然在早就知道事情的情况下摆了我们一道。还说什么北边来的消息,害我们浮想联翩的。”舒婉气呼呼的道。 “他也没有骗你呀,这信确实是北边来的。”颜朝夕忍不住笑了。 “哎呀,他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你不生气也就算了,居然还帮他说话,你这样,我可真怀疑小白是你的私生子了。”舒婉扭头。 “如果是,那也好呀,毕竟小白那么可爱,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呀。他才九岁多吧,哪里能想到事情的严重性。”颜朝夕还是替徐小白说话。 说到这件事,舒婉心有余悸的道:“现在这事被我们知道了,还不知道老国公会把我们怎么样,平时那么和善尔雅的一个人,刚才居然想杀我们!” “你也放心吧,徐老国公既然已经放弃了直接杀死我们的想法,应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也亏得是我们,老国公也还得有点怜悯之心吧。”颜朝夕道。 “我可没你这么乐观。”舒婉走进房间,颓然坐在八仙桌边的几凳上。 “不乐观点还能怎么办?”颜朝夕耸肩道。 第255章 满城找人 “朝夕,你说老国公会关我们多久?”舒婉又问。 “不知道,看这架势,估计短时间根本不会放我们出去的。”颜朝夕摇头,想了想,又道:“估计,会等徐明远叔叔那边有所动作,才可能放我们出去吧!” “不!是!吧!”舒婉哀嚎,“徐叔叔可是死了十年都没什么动静啊!我们不会老死在国公府吧?” “你也太夸张了,十年都没动静,偏偏最近联系了老国公,我想,这恰恰说明,应该快有什么大变动了。”颜朝夕拍拍舒婉,安慰她道。 “但也有可能,只是被老国公发现什么端倪,隐瞒不住了而已。”舒婉还是丧。 “确实,但已经被发现端倪了,总也会做点什么的,所以,不要急,我想……快了!” “快了是多快?” “最多数月吧。”颜朝夕估摸着,说出了一个时间。 “……”舒婉不再夸张的表达接受无能,而是安静了下来。 她静静看颜朝夕,缓声道:“数月……朝夕,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样突然失踪,会造成什么震荡?” “嗯?”颜朝夕惊愕抬头。 “我也就罢了,婉清师傅再担心我,终究只是思乐坊的掌教而已,五品官职,又是女官,没什么能量。但是你呢?”舒婉道。 颜朝夕心里开始打鼓,她支开紫玉和楚楚,说只是去舒婉这边吃个晚饭,结果现在已经一夜,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 也许,会的吧?她与他已经是休戚与共,又一起经历了临海那次…… 或者,他依然只是当她做合作伙伴与幕僚,她虽然不见了,但只要店铺无碍就好? 像所有初尝爱意的女孩一样,颜朝夕心中也不禁有那么一些患得患失。 “在想什么?”舒婉将手伸到颜朝夕面前,晃了好几下,问道。 “他会找我吧……”颜朝夕道,语气不那么确定。 “当然会!肯定会!”舒婉却比颜朝夕还要确定。 “但是,我们出来得太隐蔽了,支开了所有人,能注意的地方也都注意了,当时和徐小白碰面时还化了妆,要找我们,怕是不容易。”颜朝夕说。 “而且,我看老国公坚决得很,明显不会让王爷轻易得到我们的消息的。”舒婉也道。 “现在只能看小白能不能传递什么消息出去了。” …… 她们在怡情院内揣测的同时,哪想国公府外,已经暗涛汹涌。 ……………………………… 晨露凝结,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楚楚熬了一夜,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怕小姐万一没事,却被她们的大动作惊了,或者被有心人抓了空子,她恨不得将所有的相关人等全部抓起来严加拷问。 可惜这里是京城,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所以昨夜,只是将乐歌儿和那赶车的大麦从床上抓起,又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一番,确定了几个可疑的地点,刚刚将人手全部撒了出去,只待天亮就挨个商户排查问话。 好在有迹可循,辛苦一上午,虽没找到人,却将那一时间,出现在马车经过的一条线上的所有可疑人等都摸索了出来。 “小白昨天下午也去过蛋糕店?”君凌恒看着报告问。 “不知为何没有进去,但确实到过附近。”回报的护卫回答。 “嗯。即是这样,那也派个人去问问,也许他见过朝夕。”君凌恒吩咐。 “是。” 可惜,一直到了下午,可疑的人基本已经摸排过一遍了,还是没有颜朝夕的消息,君凌恒也有些焦虑了。 “徐小白怎么说?”君凌恒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回王爷,我们派去的人没有见到小世子。属下又亲自去了一趟,还是没见到。”侍卫答道。 “没见到?” “是的,国公府戒严,侍卫传老国公话,说谁也不能进。” “怎么个戒严法?”君凌恒问。 “大门紧闭,侍卫众多。属下坚持之下,管家倒是开了门,我特意瞅了瞅,看见大门后面就有近二十人,……” 君凌恒好看的眉头皱起,起身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侍卫解释道:“王爷,这国公府……” 可君凌恒根本没有听他说,已经迈着步子出门了。 …… 北源大街,华仕巷。 君凌恒敲响了国公府大门。 “门口的客人见谅,国公爷身体不适,闭门谢客,还请您改日再来拜访吧!”门卫不敢私自开门。 “开门。是我。”君凌恒令道。 这声音不怒自威,门卫不敢怠慢,“敢问贵客您是……” 自报家门这么low的事情,君凌恒当然不能做,身后侍卫赶紧道:“我们和王亲自到访,赶快开门。” “和王殿下,这……” 和王殿下来国公府来得勤,一月至少都有那么几回,门卫自然也熟得很。 可今天不一样,刚才就有两拨侍卫前来,老国公才特意交待了,和王府的人也不许开门,更不许放进来。 “快开门。”侍卫大声道。 “王爷,不是小的不给开门,这,这……您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先开门再次通报啊,我们王爷何等身份,你这小小门卫,敢让我们殿下就站在大门口?”君凌恒身边的侍卫再次呵斥。 “啊!可是……”门卫两头为难。 “怎么回事?”大门内传来了问话声。 门卫如同看到救星,“管家,您看,这和王殿下在门口,可老爷又说过不许开门,我这……我这……” 管家挥挥手,那门卫如获大赦,赶紧闪到一边去了。就和王殿下和国公府的关系,他一定是傻了才会去得罪这样的人。 管家摇头,这恶人也只能他来做了,“和王殿下,敢问您有何要事吗?可否先告知小人,小人前去通报。” “什么时候开始,我连着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君凌恒也不答,反问着。 “王爷……您这……”管家也为难了。 “国公府到底何事?总不能一直这样闭门不出,老国公不用上朝,但隔日也总是要去宫里的,这样闭门,有何意义?”君凌恒又道。 第256章 闯国公府 “小人也并不知道啊,可是老爷这么吩咐着。”管家道。 “你开门,本王进去亲自与老国公说。” “和王殿下……” “再不开门,我可就硬闯了!”君凌恒不给管家犹豫的时间,继续道。 “别别别!您可别!”管家赶紧阻止,“快快,快开门!” 管家指挥侍卫开门。和王的人如果在国公府的大门口闹将起来,这责任他可背不起。 国公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君凌恒率先迈步而入,扭头一看管家那皱起得比苦瓜还多褶子的脸,道:“还不快起通知老国公,难道你还能拦得住本王?” 管家得了提醒,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屁颠屁颠的往主院跑去了。 门后的二十侍卫面面相觑,这门终究是管家让人打开的,不是君凌恒真个儿闯了进来,怎么说这是王爷,也是客,他们不该动手吧? 可老爷的命令…… 侍卫首领也苦哈哈的看着君凌恒,君凌恒却不管他,衣袖一挥,带着人就往里走。 “王爷,王爷……不能进啊!”侍卫首领咬牙拦在前面。 君凌恒指指自己身后,再指指侍卫首领身后,问道:“你要拦我?” 侍卫首领看看君凌恒那边近百人,而他自己这边统共就二十人,跟上的更是只有渺渺两人,顿时尴尬的退了好几步,道:“不,不敢……小人只是想问问,王爷您看,您是不是等等管家的回话,再,再进去?” “不必,这里我熟得很。”君凌恒不理他,扭头就过了门厅,进了后面院子。 侍卫首领虽不敢动武力拦截,但好歹不敢视而不见,这毕竟是他的职务,只能是跟在君凌恒后面,一起走了进去。 好在走得不算太远,管家就已经迈着慌忙火急的步伐赶了回来,“王……王爷请。” 可怜的管家还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滴还来不及擦拭就落到了地上,显然是剧烈的跑动,已经让他用出全部力气。他躬着腰,伸手为君凌恒指着路,方向正是国公府的主殿。 君凌恒看了看右手边,去往徐小白院落的岔路,凌眸闪耀,暗中尾指动了动。 没有多说,随着管家所指的方向,目不斜视,笔直的走了进去。 管家松了口气,这才敢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跟着君凌恒,继续引路。 到了主殿,老国公并没有出来迎接,甚至连门都没有开,管家尴尬的看着君凌恒,也不做声。 这里已经是老国公门前,也根本轮不到他说话。 这太过明显的“闭门羹”,君凌恒也不恼,反而对着紧闭的房门,抱拳行礼,“凌恒求见,老国公可在?” “我既闭府,你又何必非得闯进来?”门内,徐老国公的声音无奈而疲惫。 “老国公,为何如此?”君凌恒问。 “你不必知,这是我国公府内务之事。”徐老国公的声音透着疏离。 “真与我,或者,我府内的人,无关吗?”君凌恒意有所指的问。 换来的只有沉默。 君凌恒也不催促,就这么等待着。 良久良久的沉默后,刚才悄然离去的凌大正大光明的返回,朝君凌恒抱拳,大声的道:“王爷,小世子怕是哭了一夜,此刻眼睛都肿了,再哭下去,怕是要瞎了。” 果然有事!君凌恒与凌大对视,凌大点头。 君凌恒心下了然,再次对着紧闭的大门抱拳道:“老国公,既然您无意与凌恒见面,那我先去看看小白。” “不可!”这次,老国公没有沉默,而是立马阻止了,“这是我国公府内务,王爷还是回吧!” “老国公,小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可能看他如此糟蹋自己而不管的。凌恒不明白小白是犯了什么错误,需要您如此惩罚他?但小白从小无父无母,内心本就脆弱,此时,还是先安慰,再教诲的好。” “还有,凌恒来此,实际上是为了我府上的人来的,听说昨日她们随着小白的车进了国公府。凌恒来之前,心中还颇为忐忑,怕是府里内人会给国公府带来不少叨扰,可这一看,老国公您大约是无意责怪的,那么,我就赶紧带她们离开吧!” 君凌恒说完,也不等房内老国公的反应了,转身就急切的想去徐小白那边找颜朝夕。他从凌大的暗示中,得知了颜朝夕的失踪一定与徐小白有关,但具体为何,他却是不知。 国公府的异状明显也是因此,他只想赶快得知事情原委。因为这种事情脱离掌控,让他只能干担心的感觉,真是不爽。 听见君凌恒的话,门内的老国公没有再不紧不慢的与他闲聊淡话,而是起身双手打开了房门,在君凌恒出主院之前,出声阻止了。 “拦住!” 这一阻止,就不再是温和的劝导,而是真正的刀兵。 院子门口十数人立马举刃,特殊的哨音响起,更多的国公府侍卫围了过来。 君凌恒带来的人,本来只是在外院等候,此时听见声响,也赶忙赶了过来。 两拨人在老国公的院门口对峙起来…… 君凌恒沉声道:“老国公,我只是去看看小白,您这样是否有些……” “和王殿下果然王霸之气四溢,在我府内,想强闯就强穿,想看谁就看谁,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完全不用经过我这个垂垂老矣的国公同意,是吧?” “这么说,她们果然在这里?”君凌恒问。 “哼,你会不知道?你这么问,是想撇清你和王府的关系?”徐老国公哼声道。 “……老国公,我还真不知道,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们也只是玩心重而已,她们是跟小白来的,是来国公府做客的,总也不会对国公府抱着什么敌意,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了吧!”君凌恒和声悦色的道。 这里毕竟是国公府,不管在京城里势力如何,此时此刻,君凌恒才是属于孤立无援的那一方,而且,颜朝夕和舒婉还在老国公手上,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硬气,而让颜朝夕遭受什么折磨。 第257章 同住公府 “可惜这次,却不是那么简单的。”徐老国公道。 “老国公……” “你也不必再说了,我可以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前提是你立马离开,在国公府再次开府之前,不要再踏入一步,否则,我只能请你也长留国公府了。”徐老国公冷然道。 老国公这话,反而让君凌恒松了一口气,至少,颜朝夕只是被“长留”了,这证明她暂时没有危险。 但也必须尽快救出她!君凌恒在内心道。 “我不能走。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不能带着朝夕一起离开,那我宁愿老国公将我一起质押。”君凌恒对徐老国公道。 “你这是……对那丫头动心了?”徐老国公问。 “我不知道,但我确定,我必须要保护她。”君凌恒沉声道。 “我不会动她,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送她回去,她在我这里,你不必有什么不放心的。”徐老国公并不想与君凌恒撕破脸。 君凌恒摇头,态度坚定,“如果她有什么错,我与她一起承担,如果老国公一定要留她在王府,那便连我一起吧!总之今天不能带走她,我就不走了。” “哼,你以为我不敢?”徐老国公怒声道。 “当然不会,您是当朝超一品的老国公,就算质押我,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君凌恒幽幽道。 “你也不用拿皇上来点我。你放心,就算皇上找不到你,发现是我押了你,我也有的是正大光明的理由,绝不会让人心生怀疑不满的。倒是你,不要心存侥幸,如果你真要留在我府上,就做好长住的准备吧!” 君凌恒话中暗有所指,徐老国公根本不吃这套。 “……” “怎么样?你走不走?”徐老国公继续问道。 君凌恒深深鞠了一躬,礼节到位,道:“还请老国公,将我与朝夕关在一起,就行了。” “冥顽不灵!”徐老国公气,“你非要如此,那就随你吧。” 说罢,一甩袖子,又进了主殿。 管家战战兢兢的又到了君凌恒跟前,“王爷,请吧……” ……………………………… “这里就是关押她们的地方?” 怡情院内,君凌恒问。 “王爷说笑了,国公爷只是请二位小姐,在这里小住,小住……”管家赔笑道。关押什么的,他们国公府可不担这罪名。 “呵呵。”君凌恒也不点破,“那我也是住这里喽?” …… 怡情院门朝南开,进得院落除了满园的桃花枯枝,东西北三处分别有三处房屋,北边是主殿,因为这里也没有其它人,颜朝夕和舒婉二人住进来后,就一起住在了北屋这边。 老国公对她们也不算太苛刻的,至少还是遣了下人伺候打扫的。 两人此时正躺在床上,想补补昨晚的觉,还没睡着,便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怎么像是听见他的声音了?”颜朝夕道。 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让颜朝夕有种不真实感,毕竟这里是国公府呀。 “他?” “王爷的声音,你听到了吗?”颜朝夕又问。 舒婉一个激灵,掀开被子赶紧把外衣披上,一边道:“是不是王爷的声音我不知道,但这肯定有人过来了,咱们也别睡了,赶紧起来看看情况。” 说着,舒婉把颜朝夕的衣服也递给她,两人麻溜的穿戴好后,舒婉就要开门出去。 “婉姐姐,不要出去了。”颜朝夕阻止了她。 颜朝夕只是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果然远远的就看见君凌恒和国公府的管家在说话,颜朝夕顿时心一沉。 君凌恒同样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确定了人,他迈步走向北屋这边。 “你别过来了!”颜朝夕隔空喊话。 “朝夕!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君凌恒道。 “就是不能跟你说,才叫你别过来了呀!我们也不知道触犯了老国公的什么禁忌,但你没必要趟进这浑水里的,你赶快回去,朝堂上,还有我们的店铺子里,可都不能没人管的,你这过来,老国公要是发现了,估计也不让你出去了。”颜朝夕道。 她尽量将事情说得含糊,徐明远没死的事情关联过大,她真怕老国公一急之下,连君凌恒的面子也不给的。 “本来也不让我出去了。”君凌恒已经走到北屋窗外,与颜朝夕的距离只有几米远。 “啊?”颜朝夕不解,“你什么都不知道,把你关进来干嘛?” “你跟她所说。”君凌恒对管家道。 “咳咳。”管家尴尬的挠头,“这……这事情,这可不能怪我们国公府。” “嗯?” “和王殿下想接您出去,我们老爷不让,然后王爷一怒之下就说要住在国公府了,这王爷是贵客,要住我们也只能担待着,是不?所以王爷可不是我们国公府关进来的。”管家不理君凌恒的眼神,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完。 “不是你们关的,那我们想走能走吗?”君凌恒冷笑着问。 “这个……这个……”管家想了半天,只能望着颜朝夕。 颜朝夕叹息一声,“我们,可能真还走不了。” “好吧,既然我已经进来了,也没打算出去,这样,你也还不能告诉我吗?”君凌恒走到窗前,将手伸进窗户内,抚了抚颜朝夕额前的碎发。 颜朝夕不答,只是摇头。 “那个,要不我还是住西屋去吧?”一旁的舒婉尴尬的道。 “不用。”颜朝夕红着脸,解释道:“我们又没什么,晚上我还是要和婉姐姐你睡的。” 说完,看向君凌恒。 “喔,我住东屋那边。”君凌恒点头。 “你们两跑国公府到底来干嘛来了?”君凌恒问。 “呃……”颜朝夕看着他背后不远的管家,一时不好回答。 管家还挺明白,一拍脑门道:“喔!我想起来老爷还让我去办事的,既然王爷已经与二位小姐碰面,那小人也就告辞了,二位在这里就……随意,随意。” “扑哧。”颜朝夕被管家的样子逗乐了。 “你还笑得出来。”君凌恒手撑着窗台,轻身一跃就越过了大开的窗户,再落地时,已经站到了颜朝夕身前。 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将她抱进怀中。 颜朝夕推了推他,没有推动,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君凌恒,婉姐姐还在旁边看着呢。” 君凌恒侧头。 不等君凌恒的眼刀送到,舒婉就十分配合的道:“哎呀!这来得突然,你说我们也没带件换洗衣服什么的,我想我还是得去问问的……” 舒婉嘟嘟啷啷,根本不看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北屋去。 君凌恒一把打横抱起颜朝夕,往内屋走去。 “你干什么?!”颜朝夕有点慌,他们在王府都还算守礼的,总不能到了国公府,反而去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惩罚你!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君凌恒故作凶恶的道,眼神里闪着魅惑的幽光。 “那个……那个,我错了还……” 颜朝夕话未说完,君凌恒已经吻了下去,直到颜朝夕有点微微喘息,才放开了她。 “来国公府为什么不跟我说?”君凌恒问。 “还刻意支开紫玉和楚楚,对思乐坊的人也隐瞒行踪?” “……” 颜朝夕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说话?”君凌恒嘴角牵起一丝笑容,“不想说话,那就继续。” 说罢,又一次吻了下去。 良久,唇分。 “现在想回答我吗?”君凌恒再问。 “哎呀,你要知道什么嘛。”颜朝夕擦了擦嘴唇,不满道。 “你们来国公府做什么?” “是小白说老国公书房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线索,是北边的来信,我和婉姐姐以为与三年前的事情有关,就想着来看看。”颜朝夕十分迅速的回答道,生怕他又亲下去了。 “那干嘛支开所有人?” “哎呀,我们是乔装进来的嘛,带那么多人多不方便……”颜朝夕想当然的道,但看着君凌恒危险的眸光,立刻变了语气,“呵,你说,是吧?” “你知道你不见了,大家多担心吗?”君凌恒也不忍责备太过,翻过身,靠在床头,一手搂着颜朝夕的肩膀。 这个姿势像是夫妻间在床头闲话,颜朝夕脸颊绯红,是羞的。 “嗯。”她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只是小白口中的一封信件而已,谁能想到关系那么大,我们准备回时,老国公带着亲卫在门口,可能当时,老国公是真有杀心的……” 颜朝夕缓缓讲述了昨晚的事情,还好有君凌恒抱着她安慰她。 “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君凌恒问。 “一封徐明远写给老国公的信。”君凌恒已经表明了不会自己离开的态度,颜朝夕自然也不再隐瞒。 “嗯?十年前的?” “不是。是不久前的。”颜朝夕眯着眼睛道,“我十分确定,就是不久前的。” 淡定如君凌恒,也忍不住坐起了身,“就是说,他没死?” “是啊!也许还在谋划着什么……”颜朝夕道。 第258章 战争爆发 颜朝夕当即也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然后道:“老国公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真没死,而且会有什么动作的话,老国公肯定是不能容忍有任何破坏的可能的,毕竟这关系到他儿子的安危。” 君凌恒目光灼灼,他想到紫玉,还有随紫玉指引,前往温家的暗卫,还有北军中那些高层的小道消息。 最近,北边的消息也太多了一些吧? “你知道,你那丫鬟紫玉,和温家有联系吗?”君凌恒问。 “紫玉?”颜朝夕摇摇头,“不过有没有联系也没什么吧?” “她可是你的丫鬟,你不在意?”君凌恒看她。 “我还真不在意,她是我丫鬟,又不是我奴隶,我连她跟谁联系都限制,也太不人道了吧?再说,她家本就是温家那边的。”颜朝夕不以为意的道,毕竟是个现代的灵魂,人人平等深入骨髓。 君凌恒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也就你会这么想。” 又道:“我让人去了温家,如果紫玉没有隐瞒,无需太久我们就能与你弟弟那边联系上,他在北军中一直有温家照看,据说发展不错。” “是吗?”颜朝夕呐呐的道,“那他们,怎么……” 颜朝夕想说当年的事情,又想说这三年温家怎么都没有联系过她,但想想,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便止住了话头。 君凌恒又抱紧了她,似乎是安慰,也似乎是鼓励。 “也许大家一直都在努力着,不要压力太大。”君凌恒道。 她如果不是压力大,怎么会这么拼命,又怎么会如此急切孤身深入国公府呢? “嗯,那就更好了。”颜朝夕点头,“其实,紫玉好几次都要我去北边的,当时我随祖母直接回了湖州,温家就算想接我们也不好和老颜家那边抢人的。我一到京城,紫玉就找到我了,所以,温家可能一直都关注着我的。” “是啊,毕竟是亲人,以后有时间,我陪你去北边看看,好吗?” “嗯。” ……………………………… 国公府的伙食不错,环境也不错,那些桃花树虽然都枯萎了,但也是一道不同的风景。伺候的下人们也都知礼懂事,平时没事绝对的不打扰。 转眼十余天的时间已经过去,颜朝夕住在国公府内,不仅没有坐牢的感觉,反而像是度假一般。相比与王府内的嘈杂,在这里,颜朝夕的心反而更静了,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沉淀。 颜朝夕对手下的几类店铺又做出了一些调整方案,然后就是东海那边的海岛,本来是准备即时开发的,经过这段时间思考,她决定暂缓那边的计划,只把玻璃工厂开起来,其它的就由图团团他们自由发展了。 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现代,这个时代,旅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去哪里都要有人作保,必须要有路通凭证,再好的策划,也要有客流,否则就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基于君华现在的这种严苛的政令,此时对海岛的过多投资,都是浪费,还不如投资到一些更能及时获得收益的地方。 颜朝夕静心养气,舒婉除了每天的练舞,过得也是滋润安稳,倒是君凌恒,却根本没有颜朝夕想象中的那种被限制,反而是更加忙碌了。 整个东屋都成了他的书房,甚至整个怡情院,都成了君凌恒运筹帷幄的地方,周文君、靡松、凌大都频繁的出入王府,传递各种消息命令。 搞得颜朝夕都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关押吗? 如果徐老国公真的怕她们将消息泄露,不是应该各种监视各种限制吗?怎么现在反而真的像是邀请她们做客一般,徐明远的消息如果要泄露,其实早就泄露了吧?那么,还强留她们在国公府里,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颜朝夕想不通,想着晚上问问君凌恒,但这日,君凌恒来到北屋一起用餐时,沉闷的脸色吓了颜朝夕一跳。 “这是怎么了?”颜朝夕问。 舒婉也紧张的看着君凌恒,她在思乐坊三年,随着玉婉清见过不少次君凌恒,每次王爷都是淡定自若,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过。 “两件事情。”君凌恒也没有打算隐瞒,沉声道。 “嗯,你说。” “一是凌九回来了,就是我派去北边温家的暗卫,按照紫玉提供的路线与方法,成功与温家那边,还有颜朝辉接上了头。”君凌恒道。 “这是好事呀,朝辉应该还好吧?”颜朝夕问。 前段时间林树树还传回过消息,虽然说调不出颜朝辉来,但也确定颜朝辉在北军中待得很好。 “他是很好,虽然还在敢死营中,但确实是他自己选择呆在那里的”君凌恒道,“而且,已经混成了整个敢死营的老大,过得可是滋润了。” 语气中,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满,可颜朝夕并没有听出来。 “朝辉打小也不让人操什么心的,不出敢死营,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颜朝夕道,接着支着头看着君凌恒,问,“那你到底为什么,这种表情啊?” “哎,北边……” “北边怎么?”颜朝夕问。 “北边发生什么?”舒婉更是紧张,她在北边生活十几年,现在虽然孤身在京,但对北境总是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 “北边……战争爆发了……”君凌恒艰难的道。 “什么!”颜朝夕和舒婉同时激动的站了起来。 “果然……果然……”舒婉喃喃道,“安稳不了几年,当时父亲就说过,最多三年,北芃必犯,这三年已过,我还以为父亲大人估算有误,想不到,想不到……还是逃不过。” 颜朝夕则更难接受,她好不容易才得到颜朝辉平安的消息,想着他虽然在敢死营,但只要没有战争,就是安全的。但现在,战争爆发,不可避免,第一个上战场的,就是敢死营无疑了。 “那朝辉他……” “凌九回来之前打探的消息,已经出了御北城,往……前线去了……”君凌恒小心的看着颜朝夕的表情,一点一点的道。 第259章 战争怪她? 听见这话,舒婉也顾不上担心御北城的现状,而是和君凌恒一起,紧紧盯着颜朝夕,看着她的状态,生怕她接受不了,出现什么意外。 颜朝夕确实内心一阵被紧拽着的难受感,她闭上眼睛,尽量平静着自己的心态。 其实她没有见过颜朝辉,但是颜朝辉的印记,在她的记忆中是不可磨灭的,而且她答应过她的祖母,想要她完全冷漠的不去关心,那不可能。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人微言轻,能量有限,她能做些什么? “别想了,先吃点东西吧!”君凌恒动手给颜朝夕盛了一碗黄芪鸡汤,对她道。 颜朝夕缓缓坐在凳子上,捏着汤匙搅拨着,却是根本想不起要往嘴里喂一口。 这注定是一餐难以下咽的晚餐,三人都是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几口,饭菜基本都没动,颜朝夕摇摇头,离了餐桌,她实在吃不下。 君凌恒跟着她出了屋,抱起她,飞到屋顶上。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色由浅到深,再到夜幕深黑,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月上中天,颜朝夕站起身,道:“睡吧。” 颜朝夕一步步凌空从屋顶缓缓步下。 这看似神奇,实际上是她以精神力作为媒介,托起身体而已。君凌恒看着这一幕,眼眸中光芒闪耀,他的朝夕,不知不觉,已经是这样好的人儿了。 可是,这世道,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 第二日开始,颜朝夕一改休闲度假的状态,一大早就到了东屋君凌恒这边,将他这里能得到的消息全部屡了一遍,又让君凌恒把楚楚紫玉都带进来。 既然君凌恒可以遥控指挥京城的事宜,徐老国公都没意见,应该也不会刻意为难她。所以,她靠着楚楚紫玉传话,将店铺重新整顿打理,应对冬季的状况。 民间还是一片喜乐升平,战争爆发的消息并没有广为传开,趁着这段时间,她还可以做不少事情,特别是防腐剂的运用方面。 君凌恒的米铺做得很大,福管家的儿子三福原本就管着临近京城的几十家米铺,今年收成不好,南方遭灾的地方多,他们的收购工作也并不顺利,但好的渺渺无几,根本不能满足他们米铺的销量。 更闹心的是,那些明明不好粮食,泡过水的,抢收的,按照标准,他们明明不该收的,因为收回来根本存不住。但如果不收,就只能看着农民受灾,民生不安,君华谈何稳定? 所以大家一商议,便决定将防腐剂更广泛的运用起来,颜朝夕更是在工厂那边多加了两条生产线。 这些化学制剂的安全性,在现代已经有过验证,只要不超量,是没有危害的。更重要的是,今年君华全国的粮食是明显不够消耗的,他们这些粮商最能明白,能够多抢救一些,君华就能安稳一些。 战争来得措不及防,能够在消息大范围传开之前,多做一点是一点,颜朝夕在这样的忙碌之下,反而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颜朝辉在北境那边的情况了。 君凌恒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因为鞭长莫及,才刻意不提,所以他和舒婉也都十分默契的不去提及。 北芃、战争、北境…… 这些词汇都隐隐成了国公府内这小小怡情院内的禁忌。 直到,天上的第一缕雪花飘落,颜朝夕披着雪色裘袍,站在北屋屋檐下,静静看着满园的枯枝。 紫玉快步走了进来,道:“小姐,消息传开了。” “嗯?”颜朝夕一时没有会过意来。 “北边的消息,京城全都知道了。还有一首打油诗,把事情都扯到我们身上来了。”紫玉气呼呼的道。 “说来听听。”颜朝夕倒是平静,战争这种事情,对一个国家都是灾难,她没想过独善其身,但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关联到自己身上来。 “小姐,他们说……” “紫玉。” 紫玉正待说,君凌恒站在屋子外,止住了紫玉的话。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本来我觉得没什么事情的,你这态度,反而是吓到我了。总不能说,是我引起的战争吧?”颜朝夕道。 她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是想对君凌恒表明,没什么流言蜚语是她不能承受的,她想让他放心,她可不是什么娇花。 “说吧。”颜朝夕对紫玉道。 紫玉看了君凌恒一眼,却是没有再顾忌君凌恒的态度,而是顺着颜朝夕的吩咐道:“外面都在传唱一首诗歌,还编了曲调,不少小孩在街头巷尾唱着……” 一边说着,还一边学着外面听到的调子唱了起来,“过完桃王节,遇到逃亡劫,南边有雪灾,北边兵戈现。君华何其苦,百姓无家归,乱世谁能救,还得靠世家。” “世家……”颜朝夕念叨着,“呵呵!好一个世家。” “他们无非也是想借这场战争,利益最大化,估计也是看你最近的发展眼红了,才想把事情引到你那工厂那边去,你不要在意。”君凌恒劝道。 “你其实是无需安慰我,我明白的。但是,我却不想这么任他们编排着。”颜朝夕看着庭院的那些枯枝,冷声道。 “一个桃王节,也能被他们扯到雪灾和战争上,真以为他们世家可以控制天下文人,可以随意掌控世间喉舌……”这一刻的颜朝夕格外清冷。 “他们可不是就这么认为的么?”舒婉愤愤不平道,颜朝夕承受的所有,她都格外气愤,“上次王静雅就是这招,那些流言蜚语在京城传了几个月了,直到你离开的去临海的时候,才消停一些,不就是想示威他们的能量么!” “呵呵,论舆论掌控,他们还差远了。”颜朝夕牵了牵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你想怎么做?”君凌恒直击重点。以他对颜朝夕的了解,她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动作不会小的。 “君凌恒,我不知道你最终的志向是什么,你没说过,我也不想问,但想来总也就是官场上的发展。你以才名起家,德馨清贵之名远播,其实走的也是和世家他们一样的路子,对吧?”颜朝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嗯。”君凌恒耸耸肩,没有否认。 “其实不光是你,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任何时代,民心所向都是格外重要的,只不过由于对文士的限制、信息的不发达,以及一些法规和大家潜意识里默契的忌讳,让这种舆论的影响力,显得特别的重要与独裁。”颜朝夕接着道。 “独裁?”君凌恒琢磨着这个词的含义。 “不错,独裁!明明信息不发达,却对高位者的德行要求奇高无比,有任何污点,别说为官了,整个家族的人怕是都不能获得推荐,毕竟世家虽不少,但谁也不想将这些污名扯到自己身上来。” “当然,我说的这些污点,是否真实存在,谁又知道呢?毕竟这些传播的方法,需要无比巨大的人力,也只有这些世家在有这些心思的同时,也拥有这种能量。” 颜朝夕的话让君凌恒陷入了沉思。 “但其实,只有他们能这样吗?并不是,你们皇家同样也可以呀!”颜朝夕自问自答,“要我说,这也是你们棋输一着的地方。不知道你们是没有想到还是故作清高,你们皇家除了贴个皇榜,还有任何与民众直接交流的地方吗?” “这样的皇室,高不可攀是没差了,但在世家已经与皇权分庭抗礼,明明急需更多的人来支持的时候,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先天就处于劣势呢?” “要知道,舆论不光是能影响底层民众呀,越是董文识字,越是有才学的人,越是爱思考、有想法,但他们的想法的来源,却恰恰是源于他们所能接触的、所听、所看、所感知的一切……” “我这么说,你还觉得这是小道吗?你还会觉得这不重要吗?” 颜朝夕看着君凌恒,问道。 君凌恒思考许久,却还是有些纠结,“但是,总不能也像世家一样,养一堆喉舌小人,时不时的就放出去胡言乱语一番吧?那样一时的优势,也总归不是长久之道,也不是正道啊!” “你看,你这一言一语中,都带着鄙夷与敌视。”颜朝夕摇摇头,极是不认同,“为什么养的就是‘喉舌小人’?说的就是‘胡言乱语’?” “这……”君凌恒被问得一呆,道:“你刚才说世家,他们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我那只是打个比方,来证明世家对此道的认知,比你们还是强上一些的,并不代表我就认同他们的方法,也不代表只能用他们那种下作的方式,编排谎话愚民。”颜朝夕瞥了一眼君凌恒,似乎不理解明明很聪明的他,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不通透。 君凌恒感受到她鄙视的小眼神,脸一黑,看向旁边舒婉。舒婉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因为颜朝夕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眼神交流。 第260章 控制舆论 君凌恒挑了挑了眉,对颜朝夕道:“别卖关子了,赶快说来听听。” 哎哟,自尊心还挺强!颜朝夕暗笑。 但此时,她可没打算在这上面撩拨君凌恒,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道:“我们养得也可以是正义之士,可以是官场监工,也可以是民间爱我君华之雄杰呀!我们不必做什么小人行径,只以事实说话,因为只有事实才够权威,才会获得更多善于思考之人的信任。” “我们的主要目标不变,一是民心,二是世家,三便是争取分化一部分小世家。所以欺骗之言,做不长久的。” “你说的,当然是好,但这很困难啊!”君凌恒道。 “困难?” 君凌恒蹙着眉,“你想过没有,同样的一件事情,两帮人分别去传,你一个说法,他一个说法,全凭大家去听,这就跟街头巷尾的市井八卦一般,大概率的是,谁编的更离奇,更怪诞,才会被更多人相信、相传。可我们却只能说事实的话,如何与那些没有底线之人抗衡?” “你说得不错,大家都喜欢听八卦,但总也是因为八卦是有那么一丝可能成真的,大家才会去传的。如果心里明知道是假的,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本来是这样的,你却非说是那样的,那还会不会信,会不会传呢?”颜朝夕笑道。 君凌恒听得直摇头,“你这说的难度更大了。怎么才能每次都在他们造谣之前,就将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还要大家百分百的相信……难,太难了……” “呵呵,不必每次都在他们之前,当然也不能落后太多。只是需要我们将手段变一变而已,让大家知道我们发出的消息,是获得官家认可,是绝对的事实,这样民间再怎么去传,也没用了。” “我们天然就有权威,因为你现在就能代表着皇室呀!我们办的报纸,只要自己不捅娄子,不编假话被拆穿的话,又有谁能够质疑呢?” 颜朝夕道。 “报纸?” “不错,就是……”颜朝夕当即将这种模式简单一说,君凌恒立即能够领会到其中的好处来了。 如果真能办成,不仅对皇室抗衡世家有好处,对他心中那目标而言,也绝对是一大无可匹敌的助力呀! 君凌恒眼底的眸光中,透着不可言说的光芒。 “好啦,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这个想法可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已经考虑不短的时间了,报纸名字就叫‘君华国报’,组织就叫‘国报社’,连人选我都想好了,由何文英来主持最恰当不过。” 颜朝夕叉腰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从莱州回来我就一直在考虑了,像她这般有才华的女子,委屈在莱州,当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还要因为她女儿家的身份,和与众不同的志向,不停被那些学生的家长质疑、刁难……” “想想我都替她憋屈。天生我材必有用,英雄不论出身和性别,总是能有用武之地的。这份不入朝堂,也能指点天下,影响民风官风的事情,文英一定不会拒绝的。” 颜朝夕信心满满。 君凌恒忍不住揪了揪她的鼻子,让她四十五度角的深沉表情破功。 “哎呀,你干什么呐?”颜朝夕将他的手拍开,道。 “不是天生我材必有用,而是何文英运气好,遇到了你。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更何况是她这种有着几乎违逆整个时代的志向的千里马,也只有你,才能找到她的用武之地。”君凌恒肯定了她的话,更是将颜朝夕夸上了天。 颜朝夕得意的笑了,“是啊是啊,能遇到我的人,就是运气好。我总要尽我的能力,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更好,这样,我才能更好,不是吗?” “你呢?有没有庆幸过遇到我?” “你倒是不谦虚。”君凌恒仗着自己动作快,趁颜朝夕不备,又揪了揪她的鼻子。刚才的手感十分不错,他都没有仔细体味就被拍开了。 “哼。”颜朝夕轻哼。 “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君凌恒接着道。 “什么?” “就是怎么麻痹世家那边,才能让他们同意,国报社的建立,而且,会愿意将国报社的控制权,交由我们手上?”说起正事,君凌恒凝目沉眉。 这件事的好处显而易见,四大世家那边也是人才济济,不可能看不出此间好处,又如何会放弃国报社的控制权呢? “我去招文君他们过来,好好计议此事。”君凌恒道。 说着就准备离开了,这种事情,当然越快商议出一个结果越好了。 颜朝夕拉住了他略显急切的步伐,君凌恒不解的望着她。 “战争。”颜朝夕表情极为认真的道。 “战争……” “不错!战争就是最好的借口。我们的国报社,就是源于这次战争,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战况与各种分析,而建立的。而战地记者这种危险的职业,大约没有哪位世家公子哥儿愿意纡尊降贵的,毕竟,这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活儿……” 聪明人的谈话,只需一点就通,剩下的,就该他发挥能量了。 君凌恒忍不住抱了抱颜朝夕,将她揉进怀中,“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 “不是智多星吗?”颜朝夕抬头。 “嗯。总之,幸好你是在我身边的。”君凌恒深情满满。 颜朝夕却是破坏气氛,道:“你不嫌我牝鸡司晨就好。我记得咱们君华女子参政,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怎会?何文英的志向,你不是很认同的吗?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也推行推行女子为官的新政好了。”君凌恒依旧抱着她不放手。 “嗯?那敢情好啊!不知道我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也混个官当当。” “我努力。”君凌恒笑道。 颜朝夕靠着他的胸口,聆听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的,她也笑了。 “不过你也别一句谢谢就打发我了,我可还有个要求的。”颜朝夕道。 君凌恒点头,“你说。” 第261章 怡情?怡情! “除了国报社,我还要办一个小花边杂志社,怎么让大家认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最好趁着这次机会,一鼓作气将规章制度都建立起来,以免有人钻空子,在民间开办很多不合规的报社瞎写。”颜朝夕道。 “这,必须如此吗?那怕是世家那边也不会放过这机会,想国报社独大,就难了。” “你以为他们知道了这个点子还会放过吗?我的小花边杂志社就是专门跟他们打擂台的,运营上面我可还没输过谁。”颜朝夕绝对自信。 她的气场当然也影响了君凌恒。 其实在知道先机的情况下,君凌恒也还真没怕过谁,哪怕现在世家确实比皇家权柄更重,他之前也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做到让世家同意国报社的计划,并且让出控制权。 只不过他是突然知道这个方案,而颜朝夕是已经思虑了好一段时间了,自然不像颜朝夕这样是有准备的看待问题的。 此时颜朝夕提出的要求,他虽略感为难,但也第一时间有了腹稿,便顺着她应承了下来,“你放心吧,你好不容易要求我一次,我怎么也得办好了。” “嗯。”颜朝夕小猫儿般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头,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赶快办好喔!” 君凌恒好笑,这拆台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不过,这事情重要,他也没有多停留。待君凌恒走后,颜朝夕四处一瞅,才发现舒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远退到了走廊的尽头,在那最角角的旮旯里,发着呆。 “婉儿姐,你怎么跑那儿去了?”颜朝夕问道。 舒婉这才抬起头,一看君凌恒不在,才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道:“你们这旁若无人的,让我都要质疑自己的存在了,啧啧,这可是大院中间呀……” “我们又没做什么。”颜朝夕脸红道。 “算了算了,我看你是跑不了了,也就不打趣你了。”舒婉十分宽容的道。 “哼,你和你的树树将军,比这只有更夸张吧?”颜朝夕不服气,舒婉和林树树,可是一起在深山老林里呆了一个月。 ……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君凌恒除了每天的吃饭时间能与颜朝夕见面外,忙得是脚不沾地。 而自从几天之前,院子里来了一位国公府拒绝不了的外客后,更是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这来人,是皇帝身边的相公公,他带来宗云帝的口谕,命君凌恒进宫商议要事,请老国公放人进宫。 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徐老国公到底和皇上怎么交代的,君凌恒都消失快要一月了,皇上居然都不闻不问,也不像以前那般追着盯着君凌恒出头与世家对碰。直到君凌恒暗中上书国报社的事情后,才坐不住的派人来请。 还不是直接放人,只是要他进宫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用颜朝夕操心,她最近的时间,都花在为国报社和小花边杂志社的开版首秀,精心准备上。 在怡情院北屋边上,也是有一间不大的书阁的,里面藏书不算太多,却很是精巧,很多不常见的孤本雅集,颜朝夕最近经常去里面翻找翻找,寻找灵感。 不大的书阁被她一边翻看一边整理,里面七成的书都被她过了一遍。 这日,她照常起床就钻进了旁边的书阁中,望着最后两扇高高的书架,这更多都是收藏的画卷,颜朝夕一卷一卷的打开欣赏,直到,连续几幅让她眼熟的画像,让她生出了疑惑。 颜朝夕把刚刚看过又卷好的画像铺开,一幅挨着一幅将地面都占满了。这些画都是画的一个女人,很美的女人,不管是娇笑,或是蹙眉,或是嗲怒,都能让人看进眼里,记在心上。 可所有的画像,既没有题词,也没有署名,更没有落款画像的日期和地址,像是这屋子的主人随手所作。 可是,画技却是精细得很。就算让颜朝夕来欣赏,都觉得完全应该珍而重之的对待的,却是不知为何不署名。 “可惜了。”颜朝夕自言自语道:“这画像上的人,应该是这院子以前的主人十分熟悉的人,否则,不会张张都这么传神,一颦一笑,宛若生灵。只是……是我看久了的原因吗?怎么觉得越看越熟悉?” 颜朝夕疑惑了,跑出去把舒婉叫了进来,指着地上的画像道:“婉儿姐,你看看,我怎么总觉得这画像莫名其妙的熟悉?” 舒婉绕着画像,一幅幅的观察着,当她移动到最右边的一幅画像前时,顿住了脚步,惊讶的张开了小嘴,她抬眸震惊的去看颜朝夕,道:“这……这是……” “是谁?你认识她?”颜朝夕问。 “不认识。但是,我认识这个!”舒婉说着,蹲**子指着画像上,那美人发髻间插着的一支步摇。 颜朝夕也躬身细看,由于画作画得精细,这支步摇也描绘得十分细致。步摇顶端一盘银月,下坠七根流苏,每根流苏的末端都牵着一颗不同颜色的珠子,珠子颜色莹亮,使得那设计并不算特别出彩的步摇,格外别致。 “朝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舒婉问。 颜朝夕闭目努力回忆,总算在原主那繁杂的记忆旮旯里,找到了与这步摇相关的信息。 “七星逐月步摇?”颜朝夕不是很肯定的道。 “不错,绝对就是七星逐月步摇!”舒婉却十分肯定,“当然,传说中真正的七星逐月步摇,肯定比这要精致别致得多,但就冲着这七色玉石,就没差了。” “是!当然是!”颜朝夕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可真是笨了,婉儿姐,你想想这院子叫什么?这么明显的线索,我居然直到现在,看到这画像才发现。” “怡情院!” “不错,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小姨的画像。”颜朝夕十分感慨。 她母亲叫温怡心,母亲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姨,就叫温怡情! 第262章 温贵妃啊! 一个温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却年仅十三岁就被当年刚刚登基,连孝期都未出的宗云帝,强纳进宫中的可怜女人。 说她可怜,不是因为她小小年龄就被迫入宫伺候,也不是因为她不懂权谋,在宫里过得十分艰难。恰恰相反,她入宫后的十年,可以说是受尽宠爱,皇后见了她都要绕道而行,宗云帝一月有大半月都是留宿她的宫殿里。 但是,也就是十年荣华而已,她最终,还是死在了宗云帝的猜疑中,带着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一起下了黄泉。 颜朝夕见她小姨的次数其实不多,宫里宫外本就相隔,加上宗云帝视温怡情如**,谁想见都得报到他那里,颜朝夕也就是随母亲见过那么几次而已。 但颜朝夕却对温怡情的死格外有印象,因为她母亲碎碎念的抱着她哭了好久,甚至把一些不该她知道宫闱秘辛,都讲给了当时只是孩童的她知道。 所以她知道,宗云帝和温贵妃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相爱;她知道,是皇帝猜忌了温家,才会牵连到温怡情,导致皇后对她下手时,救援不急;她还知道,温家一直对宗云帝强纳温怡情是心怀不满的。 但她知道得终究不全,至少她不知道,温怡情与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温贵妃啊!这院子之前到底是谁在住着?也太大胆了些?”舒婉感叹着。 颜朝夕心中有个答案,却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敢说出口来,“我再找找,这么一联系,之前有几本书,可能都于此有关。” 颜朝夕去翻找之前整理过的藏书,舒婉把铺在地上的画像卷起,单独放在旁边,然后又在这两扇书架上翻找,看看是否还有其它的与温贵妃有关的画像。 到了中午,两人终于将所有与温贵妃相关的画卷书册,都找了出来。 “都在这里了。”颜朝夕看着这一桌子的温怡情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舒婉问。 “现在至少可以认定,徐老国公非要押我们在这里,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而是刻意的希望我们在这怡情院里能发现什么。是我太笨了,怡情院怡情院,这名字起得这么显而易见,我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颜朝夕自嘲道。 “你已经很厉害了,谁能想得到,国公府里有人会与温贵妃扯上关系呢?朝夕,你说,真是……那谁吗?”舒婉吞了口口水,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再看看。” 事关重大,颜朝夕不敢妄下断言,而是又埋头进书本堆里,一点一点的梳理着这其中的关系。直到太阳一点点西沉,天光都开始黯淡下来,颜朝夕才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冬天,太阳落得早,现在才申时刚过。”舒婉答道,又问,“你找出什么线索来了吗?” 颜朝夕点头,有些沉重。 “真是徐叔叔?”舒婉和颜朝夕确定道。 “走,先去君凌恒那边。”颜朝夕起身,拿了桌上几本典籍,就往东屋那边去了。 第263章 还有内情 “哎,你先说到底是不是啊?”舒婉快步跟上,还不停问着。 “比这还刺激。我从头给你们说。”说完,颜朝夕就推开了北屋的门。 埋头与书桌前的君凌恒抬起头来,望着颜朝夕与舒婉,问道:“什么还刺激,要从头说?” 他也是刚从皇宫回来不久,正在写着报社的章程,怎么能最大程度的限制世家,又让他们同意国报社的计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事情已经有了不少进展。 “王爷,我们在书房里,发现了温贵妃的画像。”舒婉率先道,她做事一向直击重点,一开口就是最劲爆的点。 “温贵妃?”君凌恒诧异。 “王爷您也震惊吧?”舒婉道,“还不止一幅喔!很多很多幅温贵妃的画像,画得极好,极为传神,明显是废了心思的。” “说说。”君凌恒道。 “还是你来吧!”舒婉只是开了个头,说正题就让出位置,让颜朝夕来说,毕竟研究一下午的是颜朝夕,她也就知道个皮毛而已。 “这里是怡情院,书房里,我们又发现了很多和我小姨有关的画卷和书册,甚至不相关的书,大约也是我小姨爱看的那种。种种证据都显示,徐老国公让我们呆在这里是有原因,他希望我们发现这些秘密。”颜朝夕侃侃道。 “我整理了一下午,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温怡情大约是进宫之前,就与这怡情院的主人互生爱慕好多年,定了终生。这事儿温家和国公府应该都是知情者,所以她们的相处完全就是正大光明、受人保护的。” “反而我们的皇帝陛下,才是真正的第三者,他棒打鸳鸯,不顾自己的名声与百官的反对,刚一登基就强令温怡情入宫,但是,据温怡情自己所说,她在入宫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宗云帝。” “等等,你是说,温贵妃在入宫前,就与这院子主人两情相悦好多年?”君凌恒不可置信的道。 “不错。”颜朝夕点头。 君凌恒:“可温贵妃在入宫时,才十三岁而已。” “可能小姨她情智开得早,但确实就是这样的。”颜朝夕道。 “这应该只是这院子主人的一家之言吧?”君凌恒还是不信。 颜朝夕却立马就否定了,道:“还真不是,我发现,这书房中有些书册上的笔迹,可能就是我小姨的,她可能小时候就经常来这里。” 说着,颜朝夕拿出了她带过来的几本书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对君凌恒道:“这里,你看,和前面完全不一样,还有这里……” 指了好几处,君凌恒对照着笔迹,还有前后语气,观点的些许不同,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些地方,应该就是温怡情亲自应答的。 也不好再说啥,只是摇摇头,道:“先不说这个,这院子主人,你也猜测是徐世子徐明远?” “不是猜测,是肯定。”颜朝夕说出了答案。 “真是徐叔叔……”舒婉呐呐的道。 “事情不止如此,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荒谬,但事实是,徐明远当年可是以宗学第一的成绩,考入的国学院,入国学院后,也一直都是众人羡慕的骄子、翘楚。” “可是,他却在十五岁那年十分坚决的跟随北军去了北疆。民间一直传说,他是从小就喜欢兵法战略类书籍,可事实可不是如此的。” 颜朝夕道。 “你不会想说,徐叔叔是气皇上抢了他的女人,所以才一气之下弃文从武的吧?”舒婉不可思议的道。 “你还真说对了。从书册中我分析,他打小的志向,可是一国宰相,这样一个纯文臣,却非要去军营,做他当时并不算多擅长的参谋工作,还真的就是为了这口气。”颜朝夕颇为可惜的摇头。 她们出生时,徐明远已经离京,所以在她们这排小辈中,徐明远的名声不显。但看完这些颇具内涵的书册后,她才明白,以徐明远当年获得的赞誉,说志在宰相,可真不是梦想而已,徐明远是很认真的一步步在实施的。 这样一位星光熠熠的人才,因为这种事情而选了另一条路,不是可惜遗憾,是什么? “这位世子……唉……”君凌恒也是摇头。 他肯定是不赞成他这种做法,但为情所困这种事情,不是亲历,谁也没有资格去说什么。城 “不仅是二十年前。十年前,北芃围攻,徐世子在亚北城同五千子民战死城关时,其实,也是他自己主动求死。”颜朝夕继续道。 “徐叔叔也是因为温贵妃的死讯,受了打击,而了无生趣,一心寻死?”舒婉问。 “不错。他当时寄回一封‘遗书’,字里行间回忆了他当时二十五年的既精彩又无趣的生活,所有的精彩都是与我小姨的经历,所有的无趣,都是他后十年的军营生活。然后,他强调了当时北境的艰难,最后果然不出他自己所料,他死在了亚北城。”颜朝夕摇头晃脑的道。 “可是,他没有死!”舒婉可不会忘记,她们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 “是的,没有死。”颜朝夕道。 “所以当年亚北城内,应该就是徐明远世子刻意布下的局,让他可以金蝉脱壳,假死逃生?”君凌恒道。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却透着那么一丝肯定。 “不可能!”舒婉忽的站了起来,“当年亚北城,可是死了五千人!五千人!” 那是五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啊!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在她懵懂的少年时期,陪伴了她十年时间的徐叔叔,是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己私利,可以冷漠冷血的去牺牲一城百姓的恶魔。 “那你如何解释他活下来的事实?”君凌恒冷然问。 “也许……也许……”舒婉一时想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的结巴着。 “五千平民,在上位者眼中,也不过就是棋盘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如果这位徐世子志在宰相,又怎么会有那些妇人之仁的怜悯?”君凌恒问。 第264章 抽丝剥茧 “……”舒婉默然,这些年的见识和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君凌恒说的极可能是对的。 “你也是上位者,你这么说,是不是表明,如果有利益,你也可以随时牺牲五千下位平民呢?”颜朝夕盯着君凌恒,问道。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问得君凌恒一窒,但他认真的思考一阵之后,还是回答了颜朝夕的问题: “如果为私利,我应该不会那么做,但,如果有足够的、更大的利益,比如让更多人活下去,比如让民生安定,我想,我会选择牺牲一部分人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觉得正义的,但君凌恒可不觉得,颜朝夕会听不出其中蕴含的那些冷血,但他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颜朝夕看着君凌恒那紧蹙的眉头,眸光变柔了一些,世间又有谁,可以说自己单纯善良呢? 她没有去评论君凌恒选择的对与不对,也没有说自己能不能理解他,只是道: “不能说徐世子是为了私利而去牺牲五千平民的。当年亚北城的事情,很多书上都能看到,甚至不少酒楼到现在都还有说书先生在颂扬当年的牺牲。” “亚北城的使命是诱敌。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就不可能围歼当年南侵的主力部队,重创北芃,就不会有北疆七年的安定。所以说,这五千人的牺牲,是为了君华,而不是徐世子。” “再说了,当年的方案中,本就无需徐世子亲自上阵的,世子请战,然后假死,也不过借势而为而已,我觉得婉姐姐你不应该将那五千平民的死全部钩挂到徐世子的选择上,你说呢?” 颜朝夕这么一说,舒婉倒是能接受了,确实,这五千平民是为君华而牺牲的,她不能因为徐叔叔选择不负责任的假死,就将这些人的死都怪到他的身上去。 “不知道徐叔叔当年是怎么脱身的……”舒婉道,语气中既有担忧,又有敬佩与期待。 “以他的聪明才智,想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惊险。”君凌恒破坏氛围道。 “这都不重要了,毕竟是过去的事情。”颜朝夕道,“重要的是,我们见过的那封信中,暗含的那满满的期待感。” “你是说……” “我虽还活着,可明远已死,身不由己,回头太难。清月不改,天下不定,变故太多,实不能相认。” “只望能有一天,真相大白天下,我们也都有资格活在阳光之下……” 颜朝夕复述出了信中的两句话,然后道:“‘我们’……是指谁?” 舒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不止徐叔叔还活着……” “如果徐世子,猛然得知温贵妃的死讯,心灰意冷之下,一心求死,接了亚北城的任务,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为什么是假死?” “只有当他又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时,才会舍不得死,布局一切,活下来吧?那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想,只能是温贵妃了。可惜他当年已经接下了亚北城必死的任务,他只能将计就计。” “或者,他当时也是欣喜的,因为温贵妃显然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活在君华的阳光之下的,他的假死正好陪伴。总之,我觉得那个‘我们’就是指他和温贵妃。” 颜朝夕道。 “朝夕……”舒婉被颜朝夕吓到了,“徐叔叔活着还好说,若是温贵妃也活着,那,那不是……” 欺君? 颜朝夕耸耸肩,她只是基于现有的线索和证据去推测而已,又不是当事人,怎么能决定这一切呢? “我想,你的猜测是对的。”另一边,沉思良久的君凌恒突然道。 “喔?怎么说?”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明月楼见面吗?”君凌恒问。 “当然记得。”她刚刚穿越过来,落湖前被君凌恒提上了岸,撕破了衣服,还撞倒了他。 “当时我和宥岚一起,就是从北边回来。准确点说,是从北芃那边回来。”君凌恒看了看颜朝夕与舒婉,接着道: “不是因为北境有问题,而是北芃那边有一幅画像传到了京城。画中美人秀目黛眉,朱唇黑发,身材十分婀娜。但现在流行的画像,你们知道的,画出来美化得太过,除了衣着首饰,看上去都相差不了太多。” “画像上引人注意的,却是美人头上插着的一支步摇,七颗不同颜色的晶珠,追逐着那步摇顶端的银月,这样首饰,在皇上心中有太深太深的印象。画像说是北芃使臣带来的,却是未经尚书府,直接出现在了皇上的案头。” “所以,那次我是被皇上委以密令,前去北芃查清真相的。但画像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总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妙人儿,才会有这引起波澜的画像呀!” “那你们去北芃查到什么了吗?”颜朝夕问。 君凌恒摇摇头。 颜朝夕颇为失望的坐了下来,“也是,如果查出来什么,想必早就起了轩然大波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君凌恒拍拍她,道: “我们查到了很多七星逐月步摇的赝品,是用上色极好,打磨得极为精细的琉璃而制的七星。然后再查,这批步摇,是从滨澜城流出的,是一位首饰设计师,去温家做客时,看到了温贵妃的画像,便盗窃了这个步摇的创意。” “用在临海购得的一批琉璃,仿制出了七星逐月步摇,然后卖到北芃的。因此,那首饰铺子还大赚了一笔,因为这批首饰十分好卖。我与宥岚也带了一个赝品回来,交给了皇上。” “但奇怪的是,我们在回来的途中,不知缘何泄露了行踪,遭遇了不少追杀,因为以在通州的遭遇最为激烈,所以我一直是怀疑王阖与北边有瓜葛的。因为通州,可是王家的地方。” 君凌恒交叠在桌上的手指,“咚咚咚咚”的敲击着,节奏感分外强烈。 颜朝夕看着他道:“你是怀疑王家与北芃那边有联系?” “若说证据,我还真没有,但我觉得差不离。”君凌恒点头道。 “你的意思是,颜家和舒家的案子,确定就是王阖搞得鬼?”颜朝夕再问。 “虽然表面上,我是因为皇上的委派,才与王阖如此争锋相对的,但其实,我从北芃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查通州那些刺客与北芃的关系。至于你说三年前的事情,你要这么看,最大的得利者是谁?”君凌恒也看着颜朝夕缓缓道。 是的。最大的得利者是谁? 无疑就是四大世家,最当头的就是王阖。他可是接替了颜相的宰相之位啊! “你也一直往这个方向去查去猜测的,对吧?”君凌恒接着问。 “不错,可惜,没有查到什么。”颜朝夕道。 “因为我们都只想着,在国内动手,却没有想过,从北芃那边寻找突破口。”君凌恒收回敲击的手指,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屋外的干枯景象,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徐明远没死,温贵妃也没死,他们俩个在一起生活的话……” “只能在北芃。”颜朝夕道。 “是啊!君华怎么可能接纳他们,而且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舒婉也道。 “不错。只能在北芃。”君凌恒依旧将手探出窗外,折了一支桃树的枯枝,在窗台上划拨着,“他们只有在北芃,才能隐姓埋名,才能重新生活。不光是因为北芃认识他们的人极少,而是就算有人认出了他们,又有什么必要,或者用什么渠道,将消息传回君华呢?” “但是,先且不论他们在北芃如何生活,只说他们安稳下来之后,真的能与之前的一切都割裂得干干净净吗?人是群居动物,是情感动物,像徐明远这样,能连自己父亲都瞒了十年,也是极为不容易了,但发现老国公有可能知道之后,还是忍不住家书一封,那么,温贵妃呢?” “你想说,温家十年前的被迫离京,其实不是被皇上猜忌心灰意冷或者走投无路,而是知道温贵妃没死之后,主动脱离皇上和各大世家的视线吗?”颜朝夕问道。 “你觉得呢?”君凌恒转过了身。 “我觉得……”颜朝夕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以当年温家在京城的势力,说走投无路这种话,为时太早。而说心灰意冷,又解释不了温家除了辞去几个需要留在京城的高位外,不论是文职还是军方,都没有放弃自己本身的位置。” 君凌恒点头,“你认同这一点就好。如果温贵妃忍不住告诉了温家人,她是假死,那么她和温家必然一直都会存在联系的。陪他一起的徐明远,又怎么可能完全隔离呢?” “如果不能隔离,他又并没有与家人联系,那么他会与谁联系呢?” “我父亲……还有婉儿姐的父亲!”颜朝夕道,她看向了舒婉。 “是了,是了,肯定就是这样的……”舒婉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第265章 真叛国了? “这三年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可不论我怎么查,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我父亲当年与北芃方面,确实有不可告人的联系。虽然我不相信父亲会叛国,但却只能找到不利的证据。” “我一直纠结犹豫着,做梦都不能理解。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理解了,我父亲、徐叔叔、还有颜相爷三人,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徐叔叔又在北疆陪了父亲十年,如果是他的消息,就算是北芃那边送来的,我父亲也一定不会不管的。” “他一定是因为和徐叔叔联系,被人抓到了马脚,才……”舒婉晃着脑袋,表情一言难尽。 她对徐明远一样有极深的感情,就算是她知道徐叔叔的消息,她一样会忍不住与之联系的,可是,又切切实实是因为和徐叔叔的联系,才害了她父亲。一时间,她也不知如何作想才好。 “所以,舒伯伯,还有我父亲,是真的与北芃那边有来往了……”颜朝夕也有些丧气。 “你们先别这样往坏了想。”君凌恒道。 “不管好还是坏,如果和北芃有勾结的事是事实,皇上的怀疑就是有理有据的,我们怎么可能翻得了案?”舒婉叹息一声,无奈的道。 “与北芃有联系,不代表就是与他们勾结啊!你这样想你父亲?”君凌恒问。 舒婉一时语塞,纠结了半晌,还是道:“王爷,不是我这样想我父亲,而是,有些事实我不能不接受了。自欺欺人又有什么用呢?我欺骗得了自己,却欺骗不了天下人。” “婉儿姐姐,你所说的事实是什么?”颜朝夕问。 “这件事情我查了三年,桩桩件件事情,条条线索的来龙去脉,我哪有不查的道理,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与我父亲有书信来往的,是北芃一个地位极高的人物,如果他就是徐叔叔的话……” “怎么?” “那我父亲死得可能并不冤。”舒婉闭上眼睛,痛苦的道。 !!! 被这个消息震得一愣的颜朝夕,忍不住起身走过去,抓住舒婉的手臂,问道:“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舒婉也未打算隐瞒,以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的道:“与我父亲来往的那人,当年就是北芃的总军师,现在已经毫无争议的坐上了北芃的国师之位了。” “北芃国师,大约就相当于我们君华的宰相!” “这……”颜朝夕也无语了。 宰相啊!这不就是徐明远的志向吗?如果真能当宰相,是君华的还是北芃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能更加说明,那人就是徐明远,所以舒世元拒绝不了与他的联系,甚至,她的父亲颜承宇也不能做到完全与他划清界限,这都不是很正常,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不不不!”君凌恒摇头,“你们这个逻辑不对的。徐明远怎么说也是君华人啊!为什么会突然间就死心塌地的转变立场到北芃去了?” 颜朝夕刚想深思一下,却听舒婉道:“当然是为了宰相之位!这是他毕生志向,为了这个,放弃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舒婉的大脑中,已经将她的观念完全转变了。 “放弃一切?他可是刚刚为了温贵妃就放弃了一切,转头就会去迫切的去另一个国家寻回?那他对温贵妃的情感又算什么?而且,你别忘了,温家虽然离京,但还是属于君华的,家族中为官为吏,为兵为将的过百人不止吧?难道他也弃温贵妃的母家不顾?”君凌恒又问。 “温贵妃……王爷,温贵妃当年,可是刚刚被皇上的犹豫不决害得‘惨死’后宫之中啊!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就被草席一卷,随随便便的拉抬出了宫外。若不是温贵妃命大活了过来,等皇上想起为自己的爱妃立个陵寝的时候,那尸体只怕都腐烂了吧!” “受了这样的难,温贵妃真的会劝徐叔叔坚定立场在君华,而不去投效北芃吗?说真的,若是我的话,可能还会极力劝说徐叔叔叛变,更别说为君华说话了。至于温家,在君华能混下去固然好,混不下去,去北芃也有人帮衬着,东山再起也不难吧?” 舒婉的悲观深入骨髓,甚至不管不顾面前君凌恒王爷的身份,还有颜朝夕与温家的关系,就说出了这些话。 可这些话,与情理上,是说得过去的,颜朝夕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许,她可以问问紫玉,温家是不是已经这样打算了? “温家有后路,那徐家呢?老国公可是一直在京城,一直就在皇上身边。”君凌恒问,“再说,老国公是开国元老,他会允许他的儿子这样吗?” “可老国公就一个儿子,有什么比让他活着重要呢?”舒婉反问。 “不论怎么说,我还是不相信老国公会默许徐明远叛国,更不可能自己背弃君华。”君凌恒坚持道,“要知道,我们之所以能在这里猜测这些,也是因为你们找到徐明远给老国公的信的原因。如果徐明远是刻意害的颜相爷和舒将军,他又怎么可能不杀你们?”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颜朝夕也倒了一杯。颜朝夕却是先给舒婉倒了一杯水,才接过君凌恒递给她的杯子。 三人一起端着杯子,砸吧着嘴,思考着。 “你刚才说,那幅画着独特的七星逐月步摇的美人图,是突兀的,没有经过老国公所管的六部,而直接出现在了皇上的御书房的案桌上的?”颜朝夕突然出声问道。 “不错。这很让人怀疑不是吗?”君凌恒放下了杯子。 “这又能说明什么?”舒婉问。 “婉儿姐,这应该说可以说明,至少,还有另外一拨人,是与北芃有联系的。因为徐明远绝对不会选择自我暴露。”颜朝夕肯定的道。 “朝夕说得不错。从我们入北芃追查七星逐月步摇的事情也可知,君华绝对不止徐明远这一边和北芃有联系。”君凌恒道。 第266章 国公心思 “婉儿姐,凌恒的身手你应该清楚的,还有陈宥岚,如果我记得不错,当时陈宥岚是受了伤的。” “通州的杀手不简单,不是我妄自尊大,但那些杀手,真不是他王阖可以控制拥有的。毕竟他这宰相也不过三年,之前被颜相压得是难以抬头,他没有这个能量。”说着,又看了看颜朝夕,道:“若是有,就不会不能将颜家一网打尽了。”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与北芃勾结,徐叔叔只是被迫探知其间的秘密呢?”颜朝夕接着又道。 “行行行!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我还真没话说了。”舒婉赶紧叫停。 “呵呵,说实话,以我的立场,我甚至不希望温贵妃还活着,当然也不希望她和徐明远都成了北芃的子民,所以,我一直是往这方面想着,并且查探的。” “我觉得,七星逐月步摇的那一切,其实不像是一个刻意引起皇上注意的局,反而像是,不小心露馅后,而做的一些补救措施。” “因为一些地方,实在过于巧合了,只不过,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引得皇上思念,我才如实报回,并没有深查下去。” 君凌恒暗含深意的说道。 “你是想说,如果深查,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君凌恒摇头,他当时没有查下去,现在自然也不好随意乱说。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老国公爷的意思。”他道。 “那你觉得老国公是什么意思?”颜朝夕支着额头问,她确实也有些在这里住烦了。虽然并不影响她运作京城的店铺,但这么长时间住下来都不能出门,确实让她有种坐牢的感觉了。 “要我说,当然是老国公想要我们发现这一切,然后集合我们与国公府的力量,和徐明远配合,阻止北芃这场侵略战争了。”君凌恒道。 颜朝夕又看向舒婉。 “我可没王爷这么乐观。”舒婉道,“我觉得老国公是想要我们想清楚,我们要不要站在他儿子和北芃那边。否则,老国公为什么不亲自对我们说明呢?” “好吧,至少大家都认可,徐老国公是故意想让我们发现这一切的,对吧?”颜朝夕无奈看着意见相左的两人,道。 “不错。” “是的。” 君凌恒和舒婉同时道。 “那我们先确定自己的立场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颜朝夕道。 “这还用说吗?”舒婉道。 “用的。”颜朝夕十分认真。 “好吧,拗不过你。”舒婉也认真的想了想,才道:“现在,北芃对君华的战争已经开启,以我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不管是舒家的家训,还是父亲的教诲,我都不可能反投北芃的。这是原则。” “哪怕,舒伯伯的事情,没有翻盘的希望,你也不会吗?”颜朝夕又问。 舒婉憋着呼吸半晌,最后依然点头道:“是的,不会。” 颜朝夕点头,看向君凌恒,眼神中满满的询问之意。 “你什么想法?”君凌恒反问道。 颜朝夕:“你先说。” “其它的不管,我的底线是,忠于君华吧!”君凌恒道。 他是皇族,当然会忠于君华。但是,他也仅仅说是忠于君华…… “那不就明了?我和你们一样,君华是我父亲花了大力气,改制革新,才会有今日之模样的,我可舍不得这样的君华。所以,不管国公爷什么意思,我们有自己的立场原则,他左右不了,也控制不了。” “我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找老国公谈一谈。”颜朝夕道。 “这怎么可以?”舒婉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颜朝夕疑惑的望向她。 “如果……如果……老国公和我们想的不一样,我们这样做不是自投罗网吗?”舒婉担心的道。 “那我们就先不告诉他我们的立场嘛。”颜朝夕道,又看君凌恒,“你怎么说?” “我也觉得应该谈一谈。而且我相信,老国公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君凌恒笑道。 事情就这么说定,最后颜朝夕单枪匹马的走到了院子外面,说出了求见老国公的请求。 舒婉是不愿意再感受一次老国公带来的压力,怕漏了怯。君凌恒则是想要陪同,却被颜朝夕拒绝了。 国公府的管家来得很快,颇为殷勤的道:“这位颜家小姐,您要见老爷?” “不错,可以吗?”颜朝夕点头,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您随我来。”管家屁颠屁颠的前面带路,似乎还十分高兴。 颜朝夕看着他在前面一摇一晃的身影暗笑摇头,现在她至少能确定,老国公真的是早就在等着她了。 到了虚竹院,四周的守卫早已不如她们闯入的那天一般森严,管家将颜朝夕带到书房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告辞离开了,并不打算将她引到老国公跟前。 颜朝夕自若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老国公正伏案看着一卷文卷。 “见过国公爷。”颜朝夕规矩行礼,道。 老国公似乎心神都沉浸在文卷之中,并未受礼,自然也没有请颜朝夕入座。颜朝夕便安静的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既没有烦躁,也没有不满。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徐老国公才抬起头来,淡淡的道:“你找我?” “是。打扰老国公了。”颜朝夕屈膝应了一声。 “有事?”徐老国公问。 “我在怡情院的书房里,发现了我小姨的画像。”颜朝夕也不打机锋,直接就道出了来意。 徐老国公似乎没有任何动容,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依旧淡淡,“所以?” “没想到徐世子和我小姨曾有那么一段渊源,若不是看到那些画像,我也实在难以想象,原来徐世子对小姨用情如此之深。”颜朝夕似乎是感慨,又似乎是惋惜。 徐老国公静静抬眉看着她,等着后话。 “不过,也幸亏徐世子的用情至深,才能让我小姨在生年,还能有幸体会人间情爱的甜蜜与滋润。总好过那般苦楚的离开,这么算起来,我应该叫徐世子一声姨父吧?” 徐老国公眯起了眼睛。 颜朝夕才不受威胁,继续打蛇上棍,道:“再往后面算,我也应该叫您一声爷爷才是。虽然是外家姨父的爷爷,但您也是我当世不多的亲戚之一了。” 徐老国公嘴角忍不住抖了抖,不想再让颜朝夕那么胡掐下去,打断她道:“丫头,不要胡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呃……您……”颜朝夕似乎有些伤感,像是为徐老国公不接着她这亲戚而伤心着,但又没有伤心太久,强忍着眼眶眶中的泪水,犹作坚强与可怜的道:“我也只是想问问,小姨和姨父过得好不好……” 老国公憋着气,差点没被她这句话给闷着。 他想过无数种她可能的开局方式,但实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直白与……不要脸。 “你既然不知道我儿子,或者你小姨,过得好不好,怎么敢说‘他们’这种话?而且,你确定你小姨还活着吗?”老国公问道。 “我确定呀!”颜朝夕答得十分迅速,且理所当然,“我确定我小姨还活着,而且她和徐世子在一起。” 语气中的坚决肯定,能让不知内情的人格外动容。 可老国公却不是那个不知内情的局外人呀。 “你知道温家现在藏势在哪吗?”老国公喝了口水压压惊,问道。 “北凉呀。”颜朝夕故作镇定道,心中后悔没有多问下君凌恒北境和温家的情况。 “呵呵。你不知道。”徐老国公似乎瞬间就能确定颜朝夕在说谎,“你不知道温家的情况,你也不确定你小姨还活着。” “好吧。”颜朝夕垂下了肩膀,不在这件事情上再嘴硬,道:“我确实不知道温家的情况,但我十分确定我小姨还活着,而且是和徐世子在一起。” “喔?”徐老国公挑眉。 “因为我家王爷去过北芃呀!”颜朝夕笑眯眯的道。 “我倒是忘记这遭了。”徐老国公失笑道。 “这么说来,你是已经做好决定和你的王爷站在一条战线了?” “我没得选啊!”颜朝夕耸肩,“而且,做人不能太那啥,既然王爷与我危难之时帮了我,我的立场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丫头,你刚才也叫我一声爷爷,别说我这个便宜爷爷没提醒你,他选的路,可不容易走。”徐老国公道。 “好不好走的,走走看吧。”颜朝夕道。 “嗯。也无不可。”徐老国公虽然像在提醒颜朝夕,但听她已经决定好,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 “那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他们过得到底好不好,有什么打算了吗?”颜朝夕接着刚才的问题问道。 “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三年前的事情。” 老国公的话让颜朝夕兴奋了起来。她这么久以来,不就是想查清三年前的事情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辗转这么久,突然之间就有人告诉他,知道三年前的事情! 第267章 关键证据 “您,您知道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颜朝夕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多少知道一些。”徐老国公老神在在,并不因为颜朝夕的激动而激动。从他决定不杀颜朝夕和舒婉开始,就是打算告诉她们这一切了。 “当年,究竟是谁要害我父亲?” “这我不知道。”老国公摇摇头,道:“事情确实如你们猜想的那样,当年,是远儿与舒家娃娃联系,后来你父亲知道后,干脆就大胆制定了一个让远儿卧底北芃的计划。” “而且,因为温怡情的关系,这个计划,他们并没有告诉皇上。可是他们没想到,不光他们在联系北芃,京城同样还有其它的势力在联系北芃那边。” “所以,当他们频繁往来的时候,早已被暗中的眼睛盯着了。远儿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北芃那边真的就会毫无怀疑的相信他的投诚吗?显然,不是的。” “徐世子,是被北芃反利用了?”颜朝夕问。 “不算吧,北芃的皇帝也只当远儿是个双面卧底,因此,始终保持着怀疑的底线,所以当北芃军方有人和京城的势力联系的时候,北芃的皇帝求之不得。为京城的这拨人,提供了很多的证据。” “其中就有给舒家定案的那些,远儿与军师身份,与他们来往的信件。所以,舒家的案子定得快且急,也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那时候的远儿,却是远水难援,也可以说他自身难保,因为他一旦出手,北芃皇帝自然就会知道他的立场。” “那么,他不光救不了人,他们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所以远儿当年没有出手。这一直成了他愧疚的心结。谁知道,藏于京城的这只老鼠,不光算计了舒家,更是算到了你父亲意气风发,定不会吃下这个亏。” 徐老国公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一点一点回忆着。 “父亲,想为舒伯伯平反。”颜朝夕知道,当年就是因为舒伯伯的事情,父亲耿耿于怀,多次进言,甚至不惜与皇上顶撞。 “舒家的事情证据确凿,他想让皇上收回成命,就只能将他们三人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但那样就会暴露温怡情,不管这个计划多么精彩,皇上是绝不会让温怡情留在北芃的,而且,远儿这么做,皇上又岂会容他?” “所以,父亲到死都没有说吗?”颜朝夕含着眼泪,难过的道。 “在他们还没有想出如何解决的办法之前,你父亲就被人先告发了,因为温怡情死的事情,还有舒家的争论,你父亲与皇上早就不如当年那般亲密无间,皇上对他的怀疑,其时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就将你父亲押入了天牢。” “可以说,暗处这人对皇上是十分的了解的,将皇上的心思把握得一清二楚,当时我在场,你父亲在大殿的任何一句解释,都会被皇上看作是顶撞,怒气之下,只想给他一个教训。” “后来,你母亲又去天牢探监,却不知为何又被告了强闯天牢,皇上气得将云和殿砸得稀烂,根本没有人敢在那个气头上替他们求情。因为求情的人,同样都被抓了起来。” “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边的动作太快,根本不等皇上气消,就投毒害死了你的父母,做了畏罪自杀的假象,皇上当然也知道这是最不可能的答案,奈何命令是他下的,人也已经死了,也就只能那样定案了。” “所以,到底是谁害的父亲?”颜朝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四大世家。”徐老国公沉声道:“只能是他们。但是,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真说证据,谁也没有。” “所以,老国公您说告诉我三年前的事情,就是告诉我这些我都已经猜到的事实吗?”颜朝夕不满了。 “呵呵。”徐老国公也知道,只是这么几句话,不会让她满意的,“别急,我是为了给你这个。”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平常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信件。 颜朝夕紧紧盯着这些信纸。 “看看吧。”徐老国公道。 她拆开一封,读了起来,很快,又是第二封、第三封…… 这些信件,都是他父亲或者舒伯伯写往北芃的信件!信中的内容,清晰而完整了描述出了他们在北芃的计划与谋算。 颜朝夕又一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这些信件,这些信件,为什么您三年前不拿出来……” 这些信件,足以证明她父亲和舒伯伯的清白,若是三年前徐老国公肯拿出这些信件来,他们又怎么会死? “这些信件,我得到的时间也不久。”徐老国公叹息一声,“三年前,要说谁能为他们洗清嫌疑,其实,也只有他们自己而已。丫头,你父亲和舒家的娃娃,都是选择了宁愿自己冒险,也要继续计划。” “你能理解他们吗?”徐老国公问道。 “……” 颜朝夕沉默了,她能吗?她不能!她不能理解,两家的性命,隐瞒这么一段真相,意义到底在哪里?现在人都死了,她就算得到了这些,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拿去吧!”徐老国公合上盒盖,将木盒递到了颜朝夕手里。 颜朝夕讷讷的接过,问,“现在,就不怕暴露了吗?” 如果她用这些信件去证明父亲的清白,不是一样会暴露徐世子没死的事实? “现在不一样了,君华和北芃的战争已经白热化,所有能谋算的一切都已经发动,是否继续隐瞒都已经不重要了。”徐老国公道。 “那温贵妃……?” “他们从来没有提过温贵妃呀!” 颜朝夕点头,是啊,他们信中只说“弟妹”如何如何,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弟妹就是温贵妃,自然也不会暴露她来。 “那么,谢谢您了……”颜朝夕还是真诚道谢。 如果徐老国公不拿出这些,她依然还要为寻找证据而着急忙碌,徐老国公因为她发现徐明远的事情,关了她一个多月,但也给了她平反的契机,她自然要谢。 第270章 为他骄傲 太好了!想不到朝辉年纪虽小,却成长得如此之快。颜朝夕想着,她不止高兴,心中更是有强烈的自豪感,这是她的弟弟完成的壮举! 颜朝辉比她还小三岁呢,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功绩,当然是值得人骄傲的。 晚上,君凌恒回来,两人在门口相视而笑,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守候,总算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之前得了徐老国公给的那一箱子信件,事情确定转机,却还是差一个契机,两人也一直耐心等待着,老国公口中的北边的消息,这下,总算知道徐老国公指的是什么了。 “朝辉这件事情,怕是就是徐世子在中出力,否则,想活捉赫连芃芃,没那么容易。”君凌恒牵着颜朝夕,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道。 “我也想到了,特别是得知,是朝辉立的功劳,我就猜到老国公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事了。”颜朝夕点头。 “明日我就安排官员上奏,相信不用太久,颜家就能恢复声名。有了朝辉这次的功绩,那些再想说颜相与北芃勾连的,无异于自己打脸。”君凌恒道。 “那皇上必然还会问起当年的事情,你问过老国公没有,可否全部说出?”颜朝夕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要是颜家平反,反而害了徐明远和她的小姨温怡情,那就不好了。 “你放心吧,我不仅与老国公有交流,和温家那边也因为紫玉联系上了,情况也是明了的,当时,可不止徐世子一人到了北芃,他带到北芃的足有几十人,很快就发展成一个卧底整个北芃的网络,我们只要说出计划就好了,并不打算将徐世子公布出来。” “这次徐世子虽在北芃提供情报,但他自己并未暴露,这么多年的经营,他在北芃地位早已稳固,这次只是为了终止战争,但北芃并未伤筋动骨,依然有继续战争的力量,所以他暂时不打算回来。” “你说,北芃会因为他们太子被抓,就停止战争吗?”颜朝夕又问。 “还真不好说。要看他们的皇帝怎么想了。”君凌恒也是头疼,他们自然都是希望北芃那边能停战的,但这个太子是不是真那么受重视,谁也不知道。 “希望吧。”颜朝夕道。 “为颜家正名之后,你还有什么事想做的吗?”走到如意苑内,晚膳已经布好,君凌恒未动筷子,却先问道。 颜朝夕支着额想了想,道,“到时候,朝辉肯定能回来了,我自然是要为他重建颜府的,另外,也要去一趟温家,如果不是舅舅他们一直帮扶,朝辉又哪里能有这个成就?”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温家。”君凌恒道。 “嗯?你去干什么?”颜朝夕问。 “你说呢?”君凌恒眼神闪闪,颜朝夕的父母已经不在,他想娶颜朝夕的话,颜家祖地和温家自然都要去的,还有永寿寺,颜家老太太虽说出家了,但总归是朝夕的祖母。 “去商讨北芃的形势吗?还是请温家回京发展?”颜朝夕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脑袋里净想这些,难道就不想想别的?” “别的?” “比如,你和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颜朝夕吐出骨头,深以为然的点头,“不错,你帮了我,我也一定要帮你的,只是,不知道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老国公跟我说过,你选的路可不好走,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我的目标……”君凌恒想到了他的父母,还有外祖父周老爷子,却是沉默了下来。如果按照他外祖父的期望,他以后的路也会布满荆棘与危险,那么,对她来说是一种好的选择吗? “对了,你回京之后,君初瑶都没有再找过你吗?”颜朝夕突然想起来这事,虽然有衢州那事,破坏了君初瑶制造的舆论压力,但她会放弃吗? 显然不会。 “我一直跟你住在国公府,她想找我也没办法的。”君凌恒道。 “那长公主呢?”颜朝夕又问。 “……”君凌恒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他不想骗她,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事情来扫兴。 “果然,长公主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的。”颜朝夕嘟着嘴道,“现在你比当初还要厉害,她又怎么舍得放过……” “好了,不要多想了。”君凌恒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的。等我再厉害一些,长公主拿我也没有办法了。” “哼,那她只会更加紧张你的。”颜朝夕道,“而且你要到多厉害,她才能拿你没有办法?” 颜朝夕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故作轻松不在意的道,“若是真能到那种位置,娶多少美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君凌恒伸出食指弹了颜朝夕的额头一下,却没有反对她的说法,只道:“不管如何,我身边总是有你的位置的,你一定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嗯。”颜朝夕乖乖应着,心中却仿佛空落了,刚才,是她极为小心的试探,他却没有反对。 她在奇乐岛知道了宗云帝对他做的一切之后,就一直在猜测,他是会忍受,还是会选择报仇?其实从他的次生人格——孤君——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只是她还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她知道了,却没有想象中的认同感,反而有些难受。她倒是不在乎他的野心有多大,只是,如果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婚姻自由、只她一人什么的,就只能空想了。 那看似尊贵无双的身份,却从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够只娶一人,因为要平衡各个世家之间的利益关系,作为帝王,自然需要雨露均沾。 那么,这样的君凌恒是她能够接受的吗? 她可不是那种真正接受“世家嫡女”观念的“贤妻良母”,她只想找个她喜欢又喜欢她的,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过这一生罢了。 为了夫家的荣华,就心甘情愿的与其它女人分享夫君什么,这种事情她还真做不来。 第271章 甜言蜜语 虽然没有争吵,但她的情绪低落了下来,饭桌间自然也没有那么活跃了。 君凌恒只以为她是为了君初瑶的事情,还跟他闹着脾气,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劝慰两句就能改变了,只得殷勤给她夹菜的同时,暗暗思考如何解决。 在他心里早已决定,王妃的位置无论如何都是颜朝夕的,但哪里知道,颜朝夕想要的,与他要给的,却根本不同。 …… ……………………………… 君凌恒的书房内,他正坐在那张他最喜欢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一边发着呆,一边等着楚楚到来。 对君凌恒来说,发呆这种事情还真是稀奇的很的,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颜朝夕了。 自从昨天那餐看似和谐温馨,实则尴尬冷淡的晚饭过后,面对突然变得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二人的关系,君凌恒就是焦急加无奈。 今天也没什么心思与那些人虚与蛇委的应酬,忙完必须的事情,就很快回了王府,但又不敢去颜朝夕的如意苑,因为他害怕昨天那种气氛。 他能感觉到,颜朝夕应该是因为君初瑶和长公主的事情,不满了,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解决…… “王爷,您找我?”楚楚依然是没什么规矩的,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装模作样的抱了抱拳,但是语气倒是比她第一次来书房时,好上不少。 “嗯。”君凌恒心不在焉。 “有事?”楚楚可不想看着她这王爷发呆,直接问道。她跟着颜朝夕可忙得很,哪有这南玥时间在这里浪费。 “你的小姐今天心情如何?” “……”楚楚翻了个白眼,“不咋地。” “你知道为什么吗?”君凌恒又问。 “您不知道吗?小姐昨天跟您吃完饭就没笑过了。”楚楚道。 “唉,果然。”君凌恒又叹气道。 “王爷您知道为何?那还问我?”楚楚吐槽道。 “应该是为了姑姑逼我与初瑶成亲的事情,你说,怎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君凌恒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 楚楚看她家王爷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打击他了,而是道:“让初瑶郡主尽快嫁给别人就行了呗。” 在楚楚看来,这多简单的事情啊!问题在哪儿就解决哪儿呗。 “换个办法。”君凌恒黑着脸道。 “怎么?” “做不到啊!”君凌恒第一次直接承认他的无奈,“姑姑脾气强硬,初瑶从小被她带大,也是颇为倔强执拗,而皇上虽然同样不希望我娶初瑶,但却又是宠着惯着她们,绝不会明说……短时间内,我真没有办法。” “王爷,您恕我直言,您都没办法,您觉得我有办法?”楚楚顶着一头黑线问道。 君凌恒:“……” “我不是让你想办法解决这事,我想娶的只有朝夕,肯定不会妥协的,只是短时间内还不能解决这个事情罢了,但总能解决的。我只是不想在我做完这件事之前,朝夕都一直不开心。”君凌恒道。 “喔!王爷您是想让我想办法让小姐开心起来?”楚楚会过意来。 “正是。”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您让小姐不开心的,当然只有您能让小姐开心了。”楚楚摇头晃脑的道:“小姐生气初瑶郡主的事情,自然是因为嫉妒,会嫉妒当然是因为不安全感,不安全感是因为……” “对。不安全感,是您给小姐的安全感太少了,您有没有承诺过一定会娶小姐,或者一辈子都会对她好,或者一定会一直宠着她……等等等等这些话呢?” “您肯定没有,如果您说过,小姐又怎么会对您这么没有信心呢……” 楚楚一开始还东扯西拉的忽悠,然后越说越顺溜。 看楚楚侃侃而谈的样子,君凌恒心动了,但他又不确定的道:“你确定你说的这些有用?这种空口白话,她会信吗?” “当然有用啦!”楚楚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君凌恒的书桌前来回踱步,一边说着,“您别管小姐信不信,反正您得说,说得越多越好,说多了自然就信了。再说,这也不是空口白话,这叫甜言蜜语,女孩子都得用甜言蜜语泡着,才会有那些什么什么……安全感!对安全感。” 君凌恒挑眉,“你都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论。” “小说话本里都这么说啊!”楚楚理所当然道。 “你会看书?”君凌恒怀疑。 “……,您别管我看不看书,反正我听的爱情故事多了去了,大家都说要这样。”楚楚道。 “老二也这么对你吗?”君凌恒又问。 他说的“老二”,正是他的暗卫之一,仅次于凌大的凌二,与楚楚一起在西北呆了六年,本就互有好感的二人,在这长久的相处之下,早就确定了关系。 “……”楚楚再次无语,撇了撇嘴道,“王爷,我和小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要是敢在外面搞这些乌七八糟的,我的鞭子就能解决一切,先切了那敢跟我抢人的小娘皮,再把他捆起来好好教训……” “行了行了行了!确实不一样。”君凌恒赶紧打断。 楚楚嘿嘿一笑,道:“再说,我想听的时候,甜言蜜语凌二哥也经常说的。我知道他有一个小本本,专门记着一些怎么说我会高兴的话,每次我生气了,他就说给我听。” “喔?”君凌恒凌眸亮了亮,“你说几句来听听,本王学学。” “王爷,您应该学不来的。”楚楚挠头。 这可是她和她凌二哥之间的小情趣小秘密,这么说给王爷听多不好意思…… “我命令你说。”君凌恒严肃表情道。 “……好吧。”楚楚叹口气,学着她家凌二哥的口气道:“你今天怎么有点怪?怪好看的,怪可爱的……” “我有一个超级功法——超喜欢你!” “啊!真甜!有你的空气都是甜的!” “人生最美好的两件事——睡觉,和你!” …… “够了!够了!我说够了!”君凌恒抱着脑袋,“这些话可真够……真够……” 第272章 不要瞎想 一瞬间,他这个学富五车的国学院祭酒,竟然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些话他连听都听不下去了,更别说让他说了。 他眼神复杂的打量着楚楚,真搞不懂这是什么恶劣低俗的趣味。 楚楚却没有看懂这个眼神,虽然当着王爷的面,把凌二哥这些情话讲出来,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那眼神中,居然还透着些小得意,“王爷,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您能领会了吗?” “要是不能的话,我再多回忆一些,也给您做成个小本本,您每次见小姐前就背几句,保管小姐……”楚楚十分热情的道。 “领会,领会。可不用你再费那心思了。”君凌恒赶紧道。 楚楚连忙摆手,道:“不费心思的。这些话凌二哥记在本本上,可却记在我心里,您等着,我去找个人给您写下来。” “行行行,你快去吧。”君凌恒可不想再讨论这些让人尴尬的所谓情话,赶紧打发走了楚楚。 然后,他又陷入了思考。 虽然楚楚最后的方法,十分挑战他能忍受的极限,但楚楚之前的话,还是有一部分说动他的。 比如,颜朝夕会因为一个他并不喜欢君初瑶生气,是因为他没有给出承诺,而让她没有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她才会嫉妒,才会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对他的爱意始终怀疑。 虽然,说不出楚楚“指导”的那些甜言蜜语,但他也认识到,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增加颜朝夕对他的信心。 君凌恒手指磕着桌面,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了那天颜朝夕初到王府时,拿出来要挟他,然后被他没收的玉佩来。那个他父王和母妃帮他定下亲事时,送给颜家作为信物,也有一个同款的玉佩。 站起身来,君凌恒打开暗格,拿出了那个极为精巧的黑檀木雕花的盒子。 打开看了看,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唇角不经意的勾起了一丝笑意,合上盒盖,放入袖中,君凌恒迈着轻快的脚步,到了如意苑。 如意苑西边的碧水潭边,颜朝夕正坐在那水潭边,手伸到那碧绿的石块上,让流水与手指一下一下触碰着,溅起点点水珠。 她白皙红润的脸蛋边,偶有水珠划过,却因那光洁的肤质,一颗也停留不得。水珠只能退而求其次,紧抓住她顺滑乌黑的长发,一时间,长发已经氤氲不少。 “小心风寒。”君凌恒缓缓走近,伸出手轻抚她的发,同时用内力将有些湿润的头发烘干。 颜朝夕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瞎想下去?”君凌恒收回手,轻轻叹息一下,问道。 “我瞎想什么?”颜朝夕嘴硬。 但心里知道,君凌恒说得没错,她已经在瞎想了。 昨天之后,她就一直在瞎想,一会儿是君初瑶进府,和她闹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是和好多女人争风吃醋,日子过得仿若菜园门;再一会儿,是他们入了宫,其它的嫔妃使尽各种手段来害她的孩子;或者是她不堪命运,黑化了,杀了他其它的女人,然后惹怒了他,被他打入冷宫…… 第268章 离开公府 徐老国公摇摇头,道:“这是远儿欠你们的。” “老国公,您留我们在府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当年的事情,然后将这些证据交给我吗?”颜朝夕问。 “不。我是不希望远儿的计划,有任何意外。”徐老国公道。 颜朝夕道:“那现在?” “我说了,一切已经发动。你们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徐老国公的目光又落到他之前看的那卷文卷上了。 见老国公一副不想再深谈的模样,颜朝夕直接问道:“所以,我们可以出府了是吗?可以离开国公府了吗?” “可以。不过……”徐老国公点头,又看着颜朝夕道,“我建议你,这些信件如果准备拿出去,最好和北边的消息回来时,一起发动。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北边的消息?”颜朝夕不解。 “你的弟弟……厉害着呢!”徐老国公眼含深意的笑着道。 徐老国公不再多说,颜朝夕也只好就带着这点疑问,告辞离开了。 看来,北边必定有什么她们想不到的事情在发生了,只能再想办法去打听了。 离开虚竹院,颜朝夕抱着这个小盒子到怡情院,通知君凌恒和舒婉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终于要离开了!颜朝夕感叹着。 她们在国公府一住就是近两个月,虽然老国公并没有为难她们,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总是有各种不便,能离开,颜朝夕当然想要尽快离开了。 在走之前,颜朝夕还跑到小白的院子,看了看徐小白。虽然住在一起,但是她们从那天之后,都没有再见过面,只有小白偶尔托下人带来的只言片语。 亏得小青和许大娘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和小白还算能交流交流,否则,怕是国公府里没有一个人会让她们互通信息。 “仙女姐姐……呜呜呜……”一见面,徐小白就抱住颜朝夕哭了起来,连旁边的大白哥哥都不管不顾了。 他心中的委屈都在这哭泣中,随着眼泪,流到了颜朝夕的身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颜朝夕轻拍着小白,安慰道,“知道徐叔叔没死,其实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相信不久,你们就能见面了。” “嗯。”徐小白埋着头,闷闷的哼道:“仙女姐姐,祖父怎么肯让你来见我了?” “徐老国公答应让我们离开国公府了,所以我过来看看你,待会儿,就回王府去了。”颜朝夕答道。 “啊?那我……那我……”徐小白急了,“可是祖父还是不让我出门啊,他说以后都不让我出门了!这怎么办?我都见不到仙女姐姐你了。” “不怕,不怕,你祖父应该只是吓唬吓唬你的。” “不会的。祖父说得可认真了。”徐小白蹙着眉头,一脸沉重的道。 “那我也会来看你的,一有时间就来。”颜朝夕道。 “真的吗?”徐小白戳着手指,问。 “当然是真的了。”颜朝夕拍拍他的背,肯定道。 君凌恒也摸了摸徐小白的头,嘱咐道,“乖一点。” “大白哥哥。”徐小白不好意思的叫了君凌恒一声,又叫了舒婉一声“婉姐姐”。 刚才他只顾着抱颜朝夕了,都忽略了另外两人。 又依依不舍了一会儿,几人才分开。颜朝夕和君凌恒回了王府,舒婉回了思乐坊。 一回到王府,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君凌恒为了北方的战事,以及国报社的事情,几乎是全天候的呆在皇宫里。 颜朝夕也没闲着,首先是把现有店铺以及工厂的账目捋一遍,然后是米铺的事情,君凌恒也交给她来管了,因为只有她直接管辖,清楚了解,才能更好的调配防腐剂,这可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民生。 特别是在这个战争已经开始,平民人心惶惶的时候,粮食的维稳更显得尤为重要。 另外,防腐剂的神奇之处,早已不局限与衢州,或者京城几地,而是传遍了大江南北,各地粮商、甚至官员,上门求购的络绎不绝。 颜朝夕不在王府时还不觉得什么,一回来就被漫天投来的名帖给淹没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她还不能只看利益,纯市场化运作,如果只看谁出价更高,那些拿不出什么钱来救济平民的地市怎么办?如何分配也让她头疼了好几天。 分配好了,也不能直接分发下去完事,有好的法子,如何执行也是一大难题,遇到好的官员还好,若是遇到不会处事,又不能做到公平的官员,只怕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所以颜朝夕也只能耐着性子将各地的情况都了解了一遍,在官府有作为的地方,就选择由官府来执行,遇到一些不好掌控的地方,比如西南的丽州,干脆直接用粮商来运作。还好的就是,君华遭灾的也只有南方的几州,北边还是稳定的。 做完这件事,颜朝夕又开始忙国报社和小花边杂志社的事情。还好在国公府的时候,她曾做了很多准备,加之何文英已经到京城主持工作,一切才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君华国报》和《小花边杂志》第一期将同时出版,主题都是北方正在进行的和北芃的战争。《君华国报》主要报道战争形势,以及对双方兵力、国力、战事的分析,当然,按照宗云帝的意思,主要还是以稳定民心的分析作为主流。 《小花边杂志》则主要报道战争对北方民众带来的各种影响,御北城、亚北城这整一条战线,一直到东北的滨澜城,各个地方的形势都有涉及。更是还以小说的方式,写了君华一些将领的轶事。 在以国学院为主导的各个书院中,当然都是以《君华国报》作为分析教学的材料,各个官老爷,不论官位大小,也都是第一时间就派出人手抢购《国报》,毕竟国报着重宣传的是消息的真实性。 而平民们,还有各府的小姐、夫人们,则更喜欢看《小花边杂志》。里面的内容更广泛,文章也更风趣幽默,最主要的是,有不少将军、将领的飒爽风姿,这些八卦,足够她们和小姐妹们谈论好多天了。 如果家里有人被报导了,那更是屁颠屁颠乐得不行,拿着杂志,各个府上轮番炫耀着…… 一时间,读报、看杂志的习惯,已经影响到了各家各户。 对《君华国报》和《小花边杂志》的普及速度,颜朝夕很满意,这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之前她还以为大家可能会需要一个时间慢慢接受,慢慢习惯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时事。 谁知,根本没有什么培养用户习惯的过程,直接就是认同。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因为现在这时候是战争时期,大家对信息的需求的迫切感特别强烈,才会有这种效果,但只要效果好就行了呗! 她准备下一期开始,就将舒伯伯的故事,以小说连载的形式,在《小花边杂志》上慢慢公布出来。这样配合君凌恒为颜家和舒家平反的布局节奏,民众的接受也就顺理成章。 当然,她不能直接告诉大家这是舒世元的故事,要先用化名,待到时候真相大白,她再公布主人翁的身世背景。 颜朝夕正在君凌恒院中的书阁顶楼,属于她的书房内思考着,楚楚将凌大带了进来。 “小姐。”凌大半跪于地行礼。 颜朝夕现在在王府的地位越来越高了,她的能力、她为王府带来的改变,都让人信服,更别说大家都看得出来,她与王爷的关系了。 所以靡松、周文君、三福他们才会集体请命,希望王爷在书阁内给颜朝夕一个专门的办公位置,这样,他们就不用老是跑到如意苑去请示了,毕竟如意苑是内院,他们这些外臣想进去也不容易。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王爷呢?”颜朝夕奇怪的问。 凌大一直是紧随在君凌恒身边的,单独出现,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王爷还在宫中,有个消息,王爷也是刚刚知道,第一时间就让我先回来告知您了。”凌大还卖了个关子,说是第一时间,可说了好几句话了,也没说是什么事情。 颜朝夕看他这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也好奇,便顺着他问道,“什么消息这么重要?” “北边的消息。颜朝辉少爷连战连捷,于前日凌晨,活捉了北芃太子赫连芃芃。”凌大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却还是忍不住话语间的激动之情。 “什么!”颜朝夕更是欣喜的直接站了起来,不敢相信。 自从知道颜朝辉上战场以来,她是一直都提心吊胆担心着他的,只是对北边的战事鞭长莫及,才一直默默关注,更是强迫自己不要想得太多。她看似安然,不太在意,其实只是隐藏起自己的担忧,这样才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多做些有用的事情之上。 现在,知道了颜朝辉的消息,还是这种大捷的消息,她怎能不激动? 第269章 北方大捷 “真的吗?”颜朝夕有些不敢相信,活捉北芃太子啊!这功劳太大了。 “千真万确!小姐,千真万确!”凌大也乐得合不拢嘴,“颜朝辉少爷不仅深入敌阵活捉了北芃太子,还成功躲过了北芃的围追堵截,将赫连芃芃带回了御北城大营!” “消息已经传到宫里,皇上知道了不知道多高兴,命广宣捷报。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会有捷报官从北门进城,全京城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太好了,太好了!”颜朝夕激动的来回踱步,“想来老国公几天前说的北边的消息,就是这个吧?果然是个好消息,这个消息一出,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就都可以进行了。” “快,楚楚,派人通知婉姐姐,颜家与舒家,终于快要等到青天之日了。”颜朝夕高兴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她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不就是舒婉吗? “是。”楚楚也笑道。 “小姐,那属下也先告辞了。我这就回宫里去向王爷复命。”凌大道。 颜朝夕点头,“去吧,去吧……” 看楚楚又和凌大一起离开,颜朝夕突然又一拍脑袋,“哎呀,看我闹得,你们等等啊,我也一起出去。” “小姐,您去哪儿?”几人脚步不停,楚楚一边走一边问。 “这么大的事情,国报社哪能不报道,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你跟我去一趟印刷社那边,今日的报纸上,必须加上这条消息!否则等消息传遍京城,哪还有我们的事?”颜朝夕急道,步伐也是越走越快。 “好。那我让福伯派人去通知舒婉姑娘。”楚楚一点不耽误时间,说完身形一闪,就去找管家福伯了。 等颜朝夕到门口的时候,楚楚已经办好一切,坐在马车上等她了。 两人赶到国报社,又是一番忙碌。倒是没有改稿,直接将头版头条的大标题换成“君华大捷,活捉北芃太子!”,然后抓紧时间赶印。 “还好赶上了。” 终于忙完的时候,颜朝夕看看天色,还早。催促着大家将报纸送到各个点去,颜朝夕也带着楚楚,上街溜达了。 她想看看,捷报传回京城时,满京城都为颜朝辉高兴的盛况。 走在路上,东西两趟大街店铺门面一排排的罗列着,依旧没有哪家的门面是空着的,但是街上的行人顾客却明显不如之前多了。 现在还是临近年关的时候,若是往年,这会儿只怕是满街人潮、车水马龙了。 “唉,战争呀!”颜朝夕叹息感慨着。 “小姐……”楚楚怕她难过,却不知怎么劝。 “没事。”颜朝夕笑笑,道:“我们去吃碗馄饨吧?好久没去吃那家十八里香馄饨了。” 说着,让车夫转到西市,在西市入口就停下了车,带着楚楚一步步的走到曾经吃馄饨的小铺中。 “老板,两碗馄饨。大碗的,多放榨菜,不要葱。”颜朝夕在路边的小桌边坐了下来,对铺中忙碌的老板喊道。 “好勒!客官您稍等。”老板殷勤的回答,连忙起身。 “现在生意可不好做了。”颜朝夕对楚楚道,“之前,这家店生意可好得很的。每次来,店铺里几乎都是满座,哪像现在,就这么三五个人。” “……会好的吧。”楚楚道。 “是的,一定会好的!”颜朝夕也肯定的道。 一时间不知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的等待着。 “您的馄饨,多放榨菜不要葱,您慢用。”这时,小店老板已经煮好馄饨端了上来。 “谢谢。” 颜朝夕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几下,再一口咬下。 还是那个味道,一样的好吃。颜家还在的时候,她就喜欢来这里吃这家十八里香馄饨,那时候,她和青莲、红羽、紫玉、粉桃,一来就能霸占一整张桌子。有时候胃口好,她们还会再多要两碗,几人分一分。 想着那个时候,颜朝夕不禁有些难过,现在她身边,可就只剩了紫玉一人了。 “小姐……小姐?” 被楚楚的叫声打断,颜朝夕回了神,“怎么了?” “喔,看您又发呆去了,小姐,这个馄饨真挺好吃的。”楚楚道。 “嗯,那是,我带你来的,还有不好吃的吗?”颜朝夕笑。 不光她做娃娃的时候,刚刚在东市开“花间食肆”的时候,她也经常跑过来吃的。那时候她虽然能养活自己了,但压力太大,跑过来吃一碗馄饨,已经是很好的享受了。 反倒是后来,入了王府,饮食都有人顾着了,才来得少了。 不过,她也因为嘴馋,带君凌恒来过一次的,可惜,君凌恒肠胃娇贵,吃了居然拉肚子了。 一边吃着,一边想着,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长啸声。侧耳细听,是捷报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报!君华大捷,我方将士活捉北芃太子于北练山……” “报!君华大捷,我方将士活捉北芃太子于北练山……” “报!君华大捷,我方将士活捉北芃太子于北练山……”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是听到啸声,出来听消息的,当这声音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时,大家脸上的表情,由木然,到泛出笑容,再到裂开嘴角…… “啊——” “太好了!” “让那些畜生侵犯我们君华,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就是,那些狗娘养的害老子担心了这么些时日,出门都没劲了,现在,总算听到好消息了。” “咱们君华的兵也不怂嘛,老常家还总说北芃兵强马壮,这还不是被我们打成熊蛋了?哈哈哈,想想就大快人心!”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兴奋的嘶吼,接着,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大家谈论得越来越兴奋。 街道也由刚才的略显空旷,到现在的人声鼎沸。 颜朝夕也高兴极了,她又咬了一大口馄饨,用力的嚼着,可含着馄饨的嘴角依然忍不住露出笑意。 第273章 全是骗子 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可是…… 第一次看到他与君初瑶暧昧不清的态度时,她还能很坚决的抛下一切,远赴临海,只是为了逃开他。 但现在,在他追去临海,两人一起经历患难之后;在他不顾一切陪自己在国公府面对所有压力之后;在他想尽办法为颜家、舒家忙碌,马上就要迎来胜利的时候…… 她还能那么坚决坚定的说离开就离开吗? 不能,她不能了。 否则她也不会再院子里看了一天的流水。可不离开,她也不能甘心,甚至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已经知道君凌恒的宏愿的颜朝夕,既不能开口让他放弃报仇,放弃那个位置,也不能想象与其它女人平分他的关爱的日子。 “唉……”颜朝夕叹息一声,抬眸看君凌恒,问,“你想说什么?” 君凌恒摇摇头,嘴角弯出一些笑容道:“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所以,我来是给你这个。” 说着,他拿出了袖中的盒子。 她看到这个姻缘佩,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打算,我的决心了。君凌恒想。 颜朝夕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且是好久不见的黑檀木盒,一时间,愣住了。 “你……”颜朝夕踌躇着,犹豫着,她想去接,又有些不敢置信。 是那个玉佩吗?他还给我这个,是因为我对君初瑶的态度,觉得我欲壑难填,并非良人,想跟我划清界线了吗?颜朝夕想。 “拿去吧!”君凌恒道。 “你把它……还给我?”颜朝夕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去接住木盒的手,也不自禁的有轻微的抖动。 她很心痛。 “嗯。”君凌恒将木盒一把塞到她手里。 颜朝夕哆哆嗦嗦的打开盒子,果然是那枚内蕴殷红火凤图案的白玉佩! 颜朝夕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却没有倒下去,反而是极为坚强的稳住了身形,睁开了依然控制不了,而蓄满泪水的眼眸,她用着她能表现出来,最平静的语气道:“等这件事情一结束,我就离开王府。” 她指的这件事情,自然是搬到以王阖为首的四大世家,为颜家平反这件事了。 “什么?”君凌恒不可置信,宛若被主人拿鸡蛋砸到的小奶狗。 他想在事情结束之后娶她,她却想在事情结束之后离开。 颜朝夕眨了眨眼睛,内中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只有事情完成,我颜氏才能重新开府,我也才有安身立命之处,所以,等到那天,我就会离开。到那时,朝辉应该也回来了……” “我把玉佩给你,已经将我的立场表明,你却要离开我?”君凌恒伤心又委屈,如果他能哭的话,也许他已经哭了,但他不会哭。 “我知道你的立场是想尽快与我划清界线,但这一时半刻的,你只有忍忍了,等颜家平反,我就会……” “简直胡说八道!”君凌恒不会哭,所以只能气愤。 “颜朝夕,你这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有意思吗?我已经把玉佩给你了,我一定会娶你的,而且,从你入王府开始,我亏待过你吗?上次你跑去临海,我也丢下一切的去临海,不能说明什么吗?在国公府的这几个月,也不能让你有一点点感动吗?” “我什么时候欲擒故纵若即若离了?你……”颜朝夕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不可思议道:“娶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就是这玉佩的意思。”君凌恒气哼哼的道,“你拿它进府的时候是什么意思?还让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当时是你要挟我,要我娶你,要我帮你的。是,一开始我是不愿意,但我们相处之下,我也真的喜欢上你了,现在我愿意了,你又说要离开?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只是耍我,或者是利用我吗?”君凌恒诘问道。 “这位王爷,我什么时候要挟你娶我了?”颜朝夕无语道,请他帮忙是请他帮忙,但这么不矜持的锅她可不背。 “你拿着我们的姻缘佩上门,还不是要我娶你吗?”君凌恒哼道。 唰啦! 仿若一道闪电,将颜朝夕击穿,将她的神经雷成焦炭,让她的身体从头到脚都麻木不堪! “你,说,什,么……姻缘佩?” …… 君凌恒再说什么颜朝夕都听不进去了,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在来来回回的晃荡着、撞击着…… 居然是姻缘佩! 她的祖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完成对祖母的承诺,为了回报祖母对她的爱与包容,她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颜家报仇平反为己任,抓住一切机会发展,拼命的收集证据…… 可在一切就要完成的时候,让她发现,她以为爱她宠她没有办法只能靠着她,不想拖累她选择去出家的祖母……居然是在骗她! 那个时候的君凌恒对她可是毫无兴趣啊!是不屑,甚至是厌恶…… 那她的祖母,就不仅仅是在骗她,而是根本不顾忌她死活的在利用她! 脑海里已经不能容纳别的事情了,哪怕是君凌恒后面的话都不能引起她的关注。颜朝夕擦了擦眼泪,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王府。 “朝夕!”君凌恒追出了如意苑,一把拉住了奔跑的颜朝夕的手。 颜朝夕却甩开了他。还用精神力束缚住他,又屏蔽了他对她的感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别跟着我,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好歹,颜朝夕还是留下了这句话。 颜朝夕情绪激动,用出的力量也格外的强,君凌恒被定在原地。 …… “咦?那是小姐吗?跑得好快啊!”从靡松那边回来的楚楚,诧异的看着远处那模糊的身影,感慨道。 再往如意苑这边一看,连忙跑了过来,问道:“王爷您怎么站在这里?” “啊!我知道了,您是来给小姐说甜言蜜语的!怎么样?我教给您的办法有用吗?” “没用您也别急,准是您的领会有问题,刚才我已经去找靡松大人,将这些话都记录下来了。” “当当当当!就是这个。”楚楚见君凌恒没反应,以为他没有成功,积极安慰着,还从怀中拿出了她刚刚找靡松默写的那本《情话语录》,“王爷您拿回去再背背,一定可以让小姐再开心起来的。” 运了好半天功力,终于将颜朝夕留下的精神力量消弭的君凌恒,黑着脸瞥了楚楚一眼,啥也没说,怒气冲冲的回了书房那边,吼道:“凌大,把人全部派出去,立刻去查她跑哪里去了!” 跟来的楚楚还想再问,凌大一把拉她一起出了四进院子。 王爷这会儿明显正在气头上,楚楚可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否则大家伙儿可都不好过,这时候,还是先赶紧找到颜小姐才是正经事情。 …… 颜朝夕刚出了王府,蹲守在王府街巷不远处下棋喝茶的几个路人立时眼睛贼亮。 “那……是颜家那嫡女吧?”其中一人问道。 “废什么话,你们赶紧跟上去,我回去禀报主子。”另一个明显地位更高的人道,说完,以比其他人更快的速度,向宰相府的方向奔去。 虽然被抢了最讨喜的差事,剩余几人也不敢怠慢,唰唰唰几下就没影了,和亲王府门口只剩下了空空的棋盘和茶杯。 领头的暗哨地位应该还挺高,到了宰相府,也不见他通报,直接就入了王阖的书房,禀报道:“相爷,颜家那嫡女拿着一枚玉佩就从王府跑出来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这是王阖规定的自家下人对他的称呼,自从当上宰相之后,他就不喜欢别人叫他老爷了。 “嗯。很好,多派些人去,做的干净些。”王阖心不在焉的道。 过了好几息的时间,宰相王阖才像突然回过味来,猛地瞪大了他那一双有些下垂的三角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怀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玉佩?” “是啊,相爷。我注意到那女人手里正拿着一枚白玉佩,眼睛还有些红,好像要哭的样子。” “宋三,很好。你注意的非常好,回来后,本相有赏!”王阖高兴起来,还夸了这暗哨一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都已经准备直接杀人了,想不到在这最后关头,居然让他知道了那玉璧的消息。 哦,不。玉佩! 管它玉璧还是玉佩,王阖心里觉得,那一定就是他苦寻不得的“未来之璧”,能看到未来的异宝,小小的变化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颜朝夕之前还说不知道有这东西,现在又是哭,又是突然从王府跑出来,王阖怎么看这事儿,怎么觉得颜朝夕是因为君凌恒发现了这玉佩,两人闹翻了。 “谢相爷!”宋三乐乐呵呵的道,“相爷,那我们这就赶快过去吧!” “对对对,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王阖点头道,一边出门还不忘一边嘱咐着宋三,“多带些人,一定要多带些人,怕是那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 第274章 被包围了 再说阻止了君凌恒追来的颜朝夕,自然是往永寿寺的方向去了,她心中接受不了,想去永寿寺问问她的祖母,当年对她,是否只有出卖和利用? 她心中急切,精神灵力运用于双脚之上,顿时步履如飞,就连在王府门口一直监视动静的训练有素的王家暗卫,一时间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虽然尽力跟着,却只能越掉越远,追着追着,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变小,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这群暗卫无奈了,一商议,也不敢隐瞒,其中一人便拿出了联络用的鸣镝,手一拉绳,信号发出…… 宋三,带着王阖和他的一群手下,是抄近路走直线,直接往暗卫们跟的方向来的,这才刚刚走了半座城的距离,就见有些暗沉的天空中,绿光一闪。 宋三心头一喜,想着应该是那几人已经把人抓到了,发出信号联络他们呢,便步伐更快了些。当然,他是不敢丢下王阖的,所以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群人才和之前的几人碰上了头。 “人呢?”一到地方,宋三就率先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们没想到,相爷亲自过来了。 “快说。”王阖也等不及了。 “回……回相爷,跟……跟丢了……” “跟丢了?”宋三彪了,“一个没武功的娘们你们也能跟丢?” “跟丢了你们就在这等着?”王阖气极,不管是玉佩还是颜朝夕,他的计划全都不容有失。 自从暗线向他禀报,君凌恒手上有对他不利的证据以来,他是寝食难安,这些暗卫已经在和王府门口蹲守好些天了,好不容易颜朝夕出府了,还是一个人,他怎么能放过? “不不,不是……那小娘皮脚下泛光,跑得贼快,咱们运气内力也跟不上她,只能看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和那永寿塔重叠起来……然后,人就不见了。” 一个暗卫换了一种他自认为很文艺很有美感的说法。 宋三气得想打人,只是碍于王阖在场,他拼命压抑着他的脾气。 哪知,王阖比他脾气还暴躁,他犹豫间,王阖已经一脚飞踹出去…… 别看王阖是个读书的文人,但他地位高啊!那暗卫哪里敢抵挡?当即被他一脚踹倒在地。 “我让你不见了!我让你不见了!”王阖一边狠狠的踩着那侍卫,一边叨叨道。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啊!”暗卫连连求饶。王阖踩得不致命,但疼啊。 “永寿塔!重叠!”王阖动作不停,只是换了词。 …… 好半天,王阖终于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累得气喘吁吁的,四周极其安静,只剩他那粗重的呼吸经过鼻腔的声音。 “相爷,我们带的人多,再往那个方向去找找吧!他们只是远远跟着,应该没有被发现,我们重新找到人的可能性很大。”宋三出着主意。 他刚得了王阖许诺的奖赏,这奖赏还没拿到手呢,人就没了,他也不甘心呐! “不错不错!赶快派人去。”王阖点头赞同,看着那挨打的暗卫最后指着的方向,那是东边,远远的还能看到山顶上,一座小小的高塔竖立着。 王阖喃喃道:“永寿塔……” “相爷,应该是往那边去了。”宋三道。 “本相倒是记起了,颜家那个老不死的,打着在永寿寺出家的名号,可是躲了好些时日了,本相都快要忘记了。”王阖眯着三角眼道,“想来,她是去找她祖母商议了。” 王阖抬头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宋三,派人搜山,如果找不到,就在永寿山上布下埋伏。” “她总不可能上了山不下来的,永寿寺可不是她能留宿的地方。”王阖阴恻恻的道。 “是!属下一定办好。”宋**证着。 王阖这才满意,想了想,他又道:“派人去趟陈家。” “?”这突如其来的话就让宋三懵逼了,问:“哪个陈家?” 王阖脸一黑,吼道:“你说哪个陈家。” “呃……,是!谨遵相爷吩咐。”宋三硬着头皮道。 他一边应承着,一边拼命的对相爷身边的人使着眼色,那眼珠子抽抽得都快掉出来了。 站在王阖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是宰相府的管家,王才。他没有无视宋三,找了个借口跟着宋三走到一边,无语的道:“宋侍卫如此做派,有事?” 宋三偷偷塞了张银票在王才的手里,讨好道:“才管家,您知道王爷说的是哪个陈家?” 京城的陈家可真不少,与相府有来往的也有十来户,他哪知道是哪个陈家? 王才细着心儿摸了摸银票的材质后,才满意的点点头,点拨道:“应该是,陈木丰侍郎家。” “他家?”宋三疑惑不解。 “现在和颜家嫡女,或者那老太太扯得上关系的陈家,也只有他们了,我记得,他儿子娶了颜家那庶女。”看在银票的份上,王才倒是说得仔细。 “可是……那庶女不是不愿意配合了?之前还说再也不去王府了,后来相爷就没搭理那家人了。否则,我也不会一时间完全想不起。”宋三经过提醒,倒是记了起来。 “哼,她娘在我们手上,由不得她不配合。”王才冷冷道,这乍一看的,倒是很有相府大管家的气势了。 “相爷定是要她利用她的身份,去永寿寺内查探,你去把她娘也带来,让她娘好好劝劝她。她那娘可是比她要通透多了,既然能卖她女儿一次,就一定能卖第二次。” “嗯嗯。谢谢才管家。”宋三抱了抱拳,赶紧去办了。 这做事情有人指点,就是不一样。 …… 他们搜山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心中焦急的颜朝夕早已步履如飞的到了永寿寺。 虽然天色已经不早,但听说她是过来找她的祖母——颜家老太太之后,倒也没有为难,很快便放行,领着她到了老太太专属的禅房中。 房间布置虽然简单,但居格有致,不多的几处装饰,用得是君华较为有名的几个名家的字画,并不简陋。 第275章 最介意的 领她进来的僧尼,已经退了出去,颜朝夕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盘坐在禅床上,安静冥思的祖母,突然有些情怯了。 她想得到祖母的解释,却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这种怯意,让她的委屈更甚,颜朝夕红了眼睛,叫了一声:“祖母。” “来了。”颜老太太平静的睁开了眼睛,看了颜朝夕一眼,很快便又垂了下去,“我已经出家为方外之人,你可以不用叫我祖母。” “不,您是我的祖母,您曾经对我那么好。”颜朝夕吸了吸鼻子,道。 “唉。”颜老夫人叹息一声,“随你吧。” “祖母,颜家就快能平反了,王爷已经上报了皇上,朝辉也在北边立了功,相信很快父亲的案子就会有结果的。” “是吗?”听见这个消息,颜老太太才来了兴致,问道:“朝辉在北边立了功?是什么功劳?” 当即,颜朝夕将颜朝辉在北边得温家扶持,在军中建立势力,在这次战争中生擒北芃太子的事情讲了出来。颜老太太又详细问了些,颜朝夕把她听君凌恒说的那些知无不言的都说了出来。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么说来,朝辉是快回来了。” “是的,皇上要奖励三军,他就是第一份的功劳。”颜朝夕道。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也辛苦你了……”颜老太太道。 “祖母……”颜朝夕鼻子又酸了起来。 其实,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不同,话语间,她冷淡又疏离。她只问了颜朝辉,却不曾问她,她只关心如何平反,却不曾关心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颜老太太抬眸,眼里波澜不惊,并不因为她的眼泪,而有丝毫的感动与动容。 “祖母,到时候,你会随我回去重建颜家吗?”颜朝夕还是问道。 颜老太太摇摇头,说道:“在这里住习惯了,陪着老太妃,日子过得倒也不无聊,倒是离开了反而不知道如何适应了。你也不必挂记我,等朝辉回京,让他来看看我就好了。” 颜老太太话语看似平和,实际上对话半天,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叫过,颜朝夕刚刚心中再多的怯意,这会儿,也压抑不住自己的难过了,她抓住了胸口的玉佩,深吸口气,问道:“祖母可知我今天为何会如此急切的过来?” “为何?” “因为,我刚刚得到了这个。”颜朝夕说着,从胸口拿出了玉佩。在永寿寺门外敲门时,她就将玉佩放到了胸口,这会儿,又拿了出来。 颜老太太瞥了一眼,她当然认识,“这是我给你的。” 颜朝夕点头,“不错。您告诉我,拿着它去王府求助,王爷一定会帮我们的。” 颜老太太:“他的确帮了大忙,还让你住在了王府。” “可您没告诉我,这是一块姻缘佩!”颜朝夕道,语气中再也压抑不住那种激动。 “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颜老太太道。 “所以,您早就知道这是姻缘佩了,对吗?可是您还是让我拿着它去威胁王爷!”颜朝夕眼泪婆娑,“你明明就知道,君凌恒是决定不娶的,甚至他早想退婚,你明明知道他当时有多么不喜欢我,可你还是让我去要挟他。” “他会帮忙的。”颜老太太道。 “你就这么肯定?”颜朝夕问。 “事实证明,他的确帮了你。”颜老太太答。 “祖母,我还是叫你一声祖母,但我想问问你,如果,他,不,愿,意,呢?”颜朝夕一字一顿的问道。 颜老太太沉默了。 “你真的是我的祖母吗?是那个疼我爱我宠着我的祖母吗?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有你对我的利用和欺骗?”颜朝夕眼中充满了伤感,满满的忧伤。 颜老太太本就是耐着性子见颜朝夕的,要不是她还有用,颜家的事还用得到她,她又何须再搭理她?可这会儿,她也被颜朝夕的斥责挑起了心中怒火,不禁道:“你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是我的孙女吗?” !!!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瞬间震得颜朝夕是懵懵的。 “您……什么……意思?”颜朝夕结结巴巴的问。 “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颜老太太冷声道,“你还想瞒着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我孙女吗?” “祖母……”颜朝夕不想软弱,但眼泪却控制不住。 颜老太太一直是她以为,她到这个世界以后,与她关系最最亲密的人了,是她到目前为止,唯一见过的亲人。老太太曾经那么宠着她,舍不得她没肉吃,为她出头罚颜新月禁闭,也曾用她那老迈的身板,替她挡住韩家的逼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祖母就开始怀疑她了呢? “你不要叫我祖母。”颜老太太冷情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用什么方法占据了我孙女的身体,但你自己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孙女。想来,我那真正的乖孙女,应该早就死在明月楼了吧?我很认真的想过,因为你从明月楼被救上来开始,你就不一样了。” “我说的对吗?” “……”颜朝夕沉默了,是的,她再入戏,她再怎么为颜家去付出、想尽一切办法翻案,也都改变不了,她根本不是颜家的颜朝夕的事实。 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灵魂罢了。 原来的颜朝夕已经死了。 “请你告诉我,她是在跳下明月楼的时候,就不在了吗?”颜老太太也问出了她心中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是。”颜朝夕极为艰难的发出了这一声应答,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火燎过的竹哨。 “果然如此!”颜老太太心中的那口气劲一泄,似痛心,又似解脱。 对颜老太太来说,她心中的伤痛才是真正不可逆的,经营一生的家就这样说败就败了,死了儿子,死了儿媳,在颜家祖地忍辱负重三年,好不容易满怀希望的回了京城,结果亲亲的嫡孙女,突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还不能拆穿,不能赶走…… 她还能如何呢?要她将这个明明不是她孙女的人,当做亲孙女一样疼爱照顾?不,她做不到。 “我若是你,就不该来。”颜老太太沉声道。 “你刚才说证据已经齐全,只等时机一到,就能翻案。那时候,你就是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颜家嫡女了,用这个身份嫁给和王殿下,一辈子吃穿不愁,不是很好吗?” “你明明已经知道我已经怀疑你了,你又何必非要跑来,撕开这最后一层纱幕呢?” “呵,不过是不甘心罢了。”颜朝夕自嘲道。颜老太太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的眼泪早就流不出来了,剩下的,只是冰冷,足以将她的心冻成齑粉的冰冷。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呢?”颜老太太摇头道,“你再不甘,有我那孙女不甘吗?你占了她的身体,占了她的姻缘,以后就是王妃之尊,你还不甘心。” 话题又说回了这里,颜朝夕道:“你说得倒是简单,王妃之尊,那么容易吗?君凌恒想娶的人是谁?是君初瑶!那是云华郡主,她的母亲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殿下,已经无父无母的颜朝夕,凭什么去跟她争?” “你明明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娶颜朝夕的。在你心中,只是想利用我去引君凌恒帮颜家报仇罢了,我是否幸福,是否有生命危险,在你心中……一文不值。” “你已经变成了颜朝夕,那么你就该,也一定要,用尽你所有的办法手段,让和王殿下回心转意,让他愿意娶你,这都是命。”颜老太太道,“当然,你做得很好。” “命?”颜朝夕冷笑。 “就算承宇还在,他也不可能退掉颜府与和王府的婚事的,所以这事是注定的。和王殿下是个有能力的人,父母双亡还能在君华活得滋滋润润的,手腕可见一斑。” “加上王府的底蕴,背地里藏着多少势力,谁也不知道。跟着他,你不会亏,你该懂,你是占了大便宜了。” 颜老太太道。 “手腕。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用他的手腕去对付我呢?”颜朝夕问。 接着,就落寞的笑了起来,自问自答道,“因为我并不是你的孙女,所以,我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对吗?事情能成,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也不过是死一个占了你孙女身体的坏人罢了……” 连颜新月这个确实与颜老太太有血缘关系的人,她都能以五万两的价格卖给韩家,何况是她这个孤魂野鬼! 是的,孤魂野鬼!这才是她内心最介意的事情。 颜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也不完全是你所说的那样。我也认真的考虑过,如果是真正的朝夕,可能会被和王殿下厌弃,但是若是你,就不会的。” “他第一次送你回来,是连面都不愿意露的。可第二次时,就为了你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请他们照顾颜家。后来,更是在你那糕点铺子里,与你有颇多纠葛。” 第276章 必死无疑 “这些都足以说明,他对你是有所不同的。否则,他又怎会花时间与你纠缠?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不仅愿意帮你,还真正喜欢上了你,听太妃说,她还追到临海去找过你。” “您都知道……”颜朝夕道。原来,老太太一直都关注着她,也关注着君凌恒。 “丫头,你可以怨我,但不要对颜家心存怨念。在未发现你身份之时,我也对你说过,世家女子,最重要的就是会权衡利弊。就算不是你,还是我的朝夕,如果我能发现一点点和王喜欢她的痕迹,我一样会送她进王府的。”颜老太太道。 就如前面所说,颜朝夕还有用。虽然君凌恒上了船,接了颜家的势力,就肯定要一条道走到黑;颜朝辉和温家那边,也会帮忙。但颜老太太不想事情在最后关头,在颜朝夕这里再生什么变故,这才放缓语气,耐着性子与她说着。 “你既然做了朝夕,以后你就是朝夕。颜家平反,对你只有好处……” “您不用再说了,我明白。” 听着颜老太太这似解释,又似安慰的话,颜朝夕漠然一笑,不过就是发泄完了,怕她坏事,接着怀柔的利用罢了。 颜朝夕心里都懂,只是终究对老太太说不出狠话来。她虽然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原主,但原主留在她记忆中的那些情感到底都是真实的。 “您放心吧,那些承诺,我会完成的。只是,以后不会再来永寿寺看您了……”颜朝夕压住心中的难受,道。 小半盏茶的沉默后,颜老太太终于开口,“去吧……” 声音中,也有说不出的嘶哑沉重。 …… 出了禅房,颜朝夕就准备离开了,老太妃并不喜打扰,这永寿寺也不对外,所以拜见什么的,倒是不必了。 再则,她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可刚往外走没多远,就看见颜新月跪在入院的必经之处,双膝在那光洁的玉石板上,身板跪得笔直。 颜朝夕看着她,她惊喜的唤道:“姐姐!” “你怎么在这里?”颜朝夕问。 “我……我是来找祖母请罪,希望祖母能回心转意,收回成命的。”颜新月伤心的道,“自从上次见姐姐,知道祖母把我逐出颜家之后,我也来过好几次了,祖母不愿见我,我也只能跪在这里,希望祖母能看在我改过的份上,原谅我。” 虽然颜新月说得情真意切,但颜朝夕却实在不能感同身受,她现在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了,又何况是颜新月的那些。 “哦。那你继续吧。”颜朝夕淡淡说了一句,便越过颜新月,打算离开了。 “姐姐。”颜新月犹自喊着,见颜朝夕脚步不停,她立马起身追了上来。 “姐姐,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姐姐,倒是正好可以和姐姐说会儿话。”颜新月道。 颜朝夕扭头看她,问,“你不是要请罪?” “反正祖母也不会见我的。”颜新月叹息,“唉,姐姐你等等我呀!” “说真的,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吧?”颜新月问。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上次在王府,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颜新月泫然欲泣,声音既压抑又讨好,“姐姐你也看到了,光靖是怎么对我的,上次哪怕在王爷面前,也是随意打骂,你能想象在陈家的时候吗?” “我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才会动了那心思,想与姐姐一起生活的,但是,姐姐,我对王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哪怕王爷同意我进王府,我也只是你的妹妹而已。”颜新月信誓旦旦的道。 “是吗?”颜朝夕上次已经心软过了,却被颜新月的做派狠狠的打脸了,这次又怎么会再信她? “姐姐留步。”颜新月大声喊道。 颜朝夕已经出了永寿寺的大门,马上就要往山下去了,颜新月急了,她绝不能让颜朝夕就这么离开。 “姐姐,你虽从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好话,但上次,你还愿意帮我,这份姐妹情谊我是记在心中的,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颜新月跑上前,拦在颜朝夕的面前,道。 这话倒是真让颜朝夕警醒了些,“你什么意思?” “姐姐,你出了永寿寺,必死无疑。”颜新月十分沉痛的道。 “……” “姐姐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什么吗?”颜新月瞪着颜朝夕的眼睛,“人,好多的人,要姐姐命的人!” “颜新月……你不说我还不打算问的,你这么晚又这么巧的出现在永寿寺中,到底为何?”颜朝夕问道,“你可别说什么找祖母请罪这种话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在跟踪我,是不是?” “姐姐!”颜新月一脸难过,“你觉得我有那个能力跟踪你吗?你以为我在陈家过得很好不成?”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永寿寺?”颜朝夕不理她的哀怨,问道。 “自然是别人跟踪的。”颜新月实话实说。 “陈家?”颜朝夕问。 “上次我跟你说的话,陈家背后还有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颜新月摇摇头,一直挂在口边的姐姐也不叫了,直接用你来称呼颜朝夕。 “记得,有人要陈家利用你。”颜朝夕凝眉道。 “不错。上次回去之后,其实我就不打算配合他们了,光靖也说,不想我再掺和这件事中,光靖让他爹拒绝那边之后,那边也一直没什么动静。” “所以,我和光靖暂时达成了和解,我在陈家也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了,便一直没有再去王府找你。可直到今天,突然又有人来了陈府,点名要找我。” “目的是什么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让我来这永寿寺中,想办法拿到那个未来之璧,最少,也不能让你将玉璧交给祖母。因为你交给祖母,他们就没机会拿到了。” 颜新月将她的来意说了出来。 “又是为这个莫须有的未来之璧?”颜朝夕冷笑。 “他们认为,你出王府时,拿在手上的玉佩就是。”颜新月摊手,道。 颜朝夕:“……” 第277章 不能下山 颜朝夕:“……” 颜朝夕真是不知道陈家背后那人是不是抽了疯,非要坚定的认为有这东西。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但是,已经晚了,我只能下山。”颜朝夕看着身后已经关闭的永寿寺大门,无奈的道。 那边敢让已经拒绝不想配合他们的颜新月来,自然也是不怕的,永寿寺不留宿便是死命,纵然她明知有危险,也不得不下山。 这时,山下已有不少动静。从她们所在的位置往下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少火把在山林间穿梭,显然是真有不少人已经将永寿山团团围住了。 颜朝夕面色沉重,颜新月同样也不轻松,看着山下的点点光亮,想着刚才那位大人所说的吩咐与威胁,大冬天的,颜新月的额头居然沁出汗水来。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焦急又担心的说道:“姐姐,你绝对不能下山。” 颜朝夕莫名的汗毛一竖,看着颜新月道:“颜新月,你之前的语气挺正常的,你就那么跟我说话还好点。你知道你每次叫我姐姐时,我都鸡皮疙瘩直掉吗?” “……”颜新月一窒,但这种时候,她不想跟颜朝夕争什么,便顺着她的话说,“好吧,我也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叫,你不需要,那正好。” “但是,你绝对不能下山。不如由我给你打掩护,我们往山上走,绕道另一边,再想办法回京城。” 颜新月提议道。 “你给我打掩护?”颜朝夕挑眉看颜新月。 “你不用怀疑我。”颜新月理所当然的道,“虽然这有一点危险,但你是我姐姐,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颜家要靠着你才有希望,我始终都是颜家的女儿,颜家好了,我才能好。”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出事。当然,作为回报,你必须答应我,这事之后,会重新认回我这个妹妹,陈家欺辱我时,你要为我撑腰。” “山上虽然静谧,但从未听说过永寿山这边有豺狼虎豹出没过,我们往山上走,才是安全的。你不要再犹豫了,他们上来了,就麻烦了。” 颜新月越说越急。 颜朝夕看着山下的火把长龙,这阵势,估摸着得有一两百人了。此时强行下山与他们对阵,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反而是往山上走,不但可以拖延时间,以她现在的精神灵力,晚间的山林中也足以自保,相信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考虑了半晌,她便同意了颜新月的提议,“就按你说的办,走吧。” ………………………… “王爷,人手已经全部铺开了,但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永寿山下,凌大正在向君凌恒禀报搜山进度。 “仔细搜索,那么多人进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另外,也要留意她的行踪,别让他们先找到人。”君凌恒眉头紧蹙,声线低沉。 从他消除了颜朝夕对他的精神束缚,让凌大调派人手找人开始,到他追出王府,不过就是半柱香的功夫,颜朝夕却早就不见人影。 那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焦虑烦闷,又不得不压抑住情绪的心态之中。 一开始,他是在京城寻找的,好在命令刚发出去,就收到埋在王家那边的暗线回报,王阖亲自带着大量人手出门了。 在这个大家已经撕破脸,形势剑拔弩张的时刻,颜朝夕刚一出和王府,王阖就召集大量人手,还能是为什么? 君凌恒不敢怠慢,也是召集人手细细查探,然后,就追到了永寿山。 王阖看到永寿寺能想到颜朝夕的祖母,他当然也明白了,颜朝夕定然是到这里来了。 但他却不敢敲开永寿寺的大门把人接出来,一是还没有找到已经进山的王阖的人手,二是怕王阖狗急跳墙,连永寿寺都一起围了。 虽然太妃身边有不少护卫,但王阖带的人手并不少,也不弱。在这深夜的山林之中,谁也不能保证,太妃的侍卫就一定能赢。 “王爷,我先去永寿寺那边找小姐吧?”楚楚着急的道。 君凌恒想了想,嘱咐道,“好。暗中行动,万事小心,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是!” 楚楚在树林间腾挪着,极为小心的观察四周,就算一直没有什么发现,为了颜朝夕的安全,她也不敢大意。 花了不少时间,终于是到了永寿寺的门口,可永寿寺的大门却是紧紧关闭,门口还挂上了代表已经宵禁,不再待客的门牌。 “这……”楚楚眉头紧皱。 按道理,这代表着她的小姐已经离开了,可她一路上来,并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颜朝夕又不会飞,不可能是离开了。 可是,不离开,她能去哪儿? 仗着艺高人胆大,楚楚看了看永寿寺并不算特别高的围墙,绕到寺庙侧面,沿着墙面攀爬而上,轻盈的身体一翻,便进入了永寿寺内。 永寿寺内当然是有侍卫值守的,但这里毕竟是吃斋念佛的地方,常年静谧安稳,连个外人都没有,更别说来寺庙里欲行不轨的歹人了。所以寺庙的守卫,可以说是松散得很。 楚楚轻而易举的便查探了寺庙的大部分地方,除了老太妃那边,有个高手守卫,她没有万全的把握,没有靠近之外,其它地方,都没有找到颜朝夕的痕迹。不止颜朝夕,一点外人的痕迹也没有。 楚楚无奈又偷偷出了永寿寺,沿着外围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王阖那些手下。 这倒让她犯愁了。 思考半晌,楚楚来到大门口,无视了门上挂着的宵禁不接客大牌子,直接敲响了永寿寺的大门。 她刚才转了一圈,自然知道,寺庙门口的罩房内,轮值的僧尼并未熟睡。 一开始无人应答,她多敲了几次,果然里面传来了略为不喜的问话声,“谁呀?” “烦请师太开门。”楚楚还是很有礼貌的。 “这个时辰了,永寿寺不能接客,施主不必叨扰,赶紧离去吧。”那轮值的僧尼并不开门,只是在门口回应着。 第278章 鱼死网破 “我不入寺,只是找师太问问我家小姐的踪迹。”楚楚赶紧道,“我家小姐来永寿寺后,一直都没有下山,我在山下等了许久,实在不见人,这才想着上来问问的。” “吱嘎”,门开了。 门内的僧尼很是年轻,一身灰色僧袍却宽大老气,她很是不解的皱着眉头,道:“怎么可能?今日来访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永寿寺是不许留宿的。” “小师太,您确定吗?”楚楚问。 “我当然确定了,永寿寺的规矩,我敢犯吗?我是一个一个数着她们离开,才关的门,我很确定,永寿寺内已经没有外人了。”小僧尼道。 “那,那我家小姐能去哪?这永寿寺就这么大,我可一直在山下等着的。”楚楚急道。 “你先别急,你先别急。”小僧尼赶紧挥着手,让楚楚平静下来,又问道,“你所说你家小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我看我有没有印象。” 小僧尼热心,倒不是真怕颜朝夕如何,因为她很确定人不在寺庙中,出什么事也扯不到她的头上,但是,她怕楚楚这个大嗓门急了,会惊扰到太妃,这样,她也得受罚。 楚楚将颜朝夕如此这般的一形容,又将她今日出门时穿的衣服也细细说来。 小僧尼一听,立刻就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位施主呀!她是来找高师太的。” 颜老太太本家姓高,来永寿寺后,老太妃虽让她住在这里,但并未赐予法号,所以寺庙中人一直都以“高师太”称呼她。 “对对对。就是她。”楚楚连忙道。 小僧尼点头,道:“她来时眼圈红红的,走的时候眼睛更红了,怕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在这里也并未得到解脱,若真不见了,你还是要赶紧去寻找啊。” “……”楚楚泄了气,颜朝夕当然是心情不好,才会连王爷都不管不顾,就跑来这里了。 “对了。”想了想,小僧尼又道,“那位小姐是和另一位来寻高师太的施主一同离开的。只不过,高师太没有见另外这位施主。” 果然!不知道是不是王阖的人。 楚楚急忙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小僧尼如此这般的形容一番,最后道:“她们长得有两三分相似。” 楚楚一听,心下了然,谢过之后就告辞离开。 离开永寿寺,楚楚看了看另一条上山的路,却终究没有孤身沿着这路找下去。 她必须先去通知王爷,调集人手,否则孤身前往,她一个人可没有把握能在王阖那么多人的围堵下,救出颜朝夕。 “王爷,我到了永寿寺,小姐已经不在寺庙中了,据永寿寺守门的僧尼所言,小姐离开已经有一会儿,她是和另一个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女子一同离开的。我估计,那人应该是颜新月。”楚楚赶到山下,也不耽搁,如此这般和君凌恒一说。 “同颜新月离开?”君凌恒郁闷了,“颜新月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不知道。另外,我上山时并未发现王阖那边的人手。寺庙以上不知道,但这里到永寿寺,应该没有他们的人了。”楚楚道。 君凌恒一听,叫来凌大,吩咐道:“楚楚已经查探,我们就加快进度,尽快到永寿寺,再小心往里搜索。” “是。” …… 凌大将人手铺开,加快推进,永寿山虽然不大,但一百多人洒进去,也起不了什么水花,但确定颜朝夕到过永寿寺,且已经离开后,自然不用再那般小心。 很快就到了永寿寺周边,果然如楚楚所说,并未有任何发现。 正准备继续上山,突然间,山间靠近山顶的某个方向,传来几声惨叫声。 看那位置,却是已经偏离大道很远的地方。 楚楚和凌大对视一眼,都暗道不少,看向君凌恒,道:“王爷!” 君凌恒的心已经重重的抽痛起来,他手一挥,率先往那方向去了。 楚楚凌大带着人赶紧跟上,却是怎么也追不上君凌恒的速度。楚楚担心颜朝夕,尽了全力,凌大却是不能不管带来的人。 “保持阵型,加快速度!”凌大招呼着,他只能跟着他们,随时应变,以防山上有什么埋伏意外。 …………………………………… 颜朝夕跟着颜新月往山上的方向走着,因为怕山下的人追上来,她们并不敢沿着大路直线前进,而是行了一段就转走了小路,然后,又钻进了树林间的土路。 晚上的树林安静得可怕,颜新月只确定新朝夕方向没错,就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一步步迈进林间的黑暗中。 “呵呵,总算来了。”一声轻笑在幽暗的树后响起,宋三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周围的火把也亮了起来。 跟在宋三后面的,还有一个妇人,她穿着一袭浅绛红长针雨丝锦袄,头发绾成了一个发髻,同色同质的头巾穿插其间,腰间还系着五**绦编织的长穗花结子。 整个打扮不贵重,却精致撩人得很。只是可惜年纪大了些,再怎么细细装扮,也只能看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并不客气的痕迹。 “你们……”颜朝夕眯起了眼睛。 果然还是被围上了!只是,这么多人,居然一点声响也没有,让她没有任何察觉。 “新月,做得好。”那妇人伸手将颜新月拉到了她的身后,笑眯眯的对着颜新月夸赞道。 颜朝夕目光冷凝,到了此时,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太迟钝了些。难怪她刚才就觉得这妇人眼熟,想不到居然是那个母亲不允许进门的外室,颜新月的亲娘。 不用说,她又被颜新月给算计了。 “颜,新,月。”颜朝夕咬牙切齿道。“我自认待你算不薄了吧?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着别人算计我?” “姐姐,我可已经不是颜家的人了。”颜新月悠悠然道。 是啊! 只怪她太蠢,明明刚刚已经被祖母伤了一道,所谓亲情不过泡沫浮影,她却还是自以为是的认为,颜新月怎么也该和她一同站在颜家的立场上,却不想,颜新月关心的只有她自己的荣华,有没有颜家,又关她何事? “好了,颜大小姐,把那玉佩交出来吧!”宋三费这么大劲,让颜新月把她骗过来,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叙旧的。 他家相爷可还等着呢! “你是谁?”颜朝夕问。 “我是谁,你就不必知道了吧?”宋三冷笑一声,道。 他家相爷和才管家这种熟门熟脸的都特意回避了,自然是还不想彻底暴露行迹的。 “也就是说,做鬼都不让我做个明白鬼喽?”颜朝夕耸耸肩,无所谓的道。 她现在的心态很诡异,说严重点,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感情上、亲情上,她都陷入了困境,有点钻牛角尖,觉得世上都没有在爱她,再在乎她了,那她这么艰难辛苦的活着,意义何在呢? 在这个时候,偏偏有人还要来踩一脚,欺负欺负她,那她又怕什么呢?大不了是和所有想害她的人一切,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看你这说的,呵呵。”宋三被颜朝夕说破心思,讪讪笑道,“我们也不一定要你性命啊,只要你把那东西交出来……” “我也不好说,到底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颜朝夕不等他说完,便冷冰冰的道,“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相信你,会放过我这种鬼话?你们想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你以为我会为了活命,跪地乞求,乖乖配合?告诉你,别做梦了。” 说完,颜朝夕也不再保留,集中精神,调动灵力,准备与他们拼死一搏。 “哼,杀了你,再拿到玉璧也是一样。”宋三如此说着。 他手一挥,围住颜朝夕的百余人,全都拿出了兵刃,除了还举着火把的几人,内圈十余人都向她这边靠拢着。 颜新月的娘看见这要动真格的了,连忙拉着颜新月往外圈退去。 “坑了我,还想走?呵呵,要我死,你也要陪我一起死。”颜朝夕的声音如九幽寒泉,冻得那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不等她们做出其它反应,颜新月就觉得一阵金光从眼前晃过,接着,脑袋一痛。 这种痛,似针刺,似锤击,似火烧,似电灼……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发自灵魂深处,让她想阻止、想抵抗,也没有任何办法。 “啊——” 一声惨叫从颜新月的口中发出,声音嘹亮深远,沿着山林扩散开来,将其中包含的痛苦,清清楚楚的传递了出去。 颜新月倒在了地上,抱着头,疼得满地打滚。完全不顾腐化的落叶混杂在肮脏的泥土内,顺着她的动作,裹满了她的全身。 “新月,新月你怎么了?”颜新月的娘急的蹲**,拼命按着她,问道。 但颜新月的疼,形容不出,转移不了,且根本没有随时间的推移变轻,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烤焦了,哪有功夫理会这些问题? “你敢当着我的面伤人?”宋三怒声吼道。 第279章 杀个够本 他刚才根本就没有看到颜朝夕如何出手,但偏偏是颜新月中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所为。 “哼!”颜朝夕冷笑,反过来威胁宋三道,“你别急。” 她刚才只是小试一下,想不到,这精神攻击果然有效,而且效果巨大。这样,她就算逃不出去,也能拉不少垫背的了。 颜朝夕再次凝神,这次,她紧紧盯着宋三。 宋三也有点慌了,对围住颜朝夕的手下吼吼道:“都愣着干嘛?赶紧给我上!” 手下不敢怠慢,立马上前,手中兵刃挥舞着,有的直砍而下,有的,专挑刁钻的角度刺出。 这次,人太多了。 可没有时间再让颜朝夕一个一个去对付,而宋三,已经躲到人群后面去了,颜朝夕就算能绕开重重阻碍,准确攻击到宋三,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与眼前的危局无益。 而用精神力场防御?颜朝夕瞬间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与那些锋利的兵刃、训练有素的武者相比,她的精神力场还太过脆弱了。 隐瞒声息还可以,物理防御?还是算了吧。 危机之中,颜朝夕也是潜力爆发,识海中的精神力呈几何倍的迅速凝结,又按照刚才的模式,二、四、八、十六……一一分裂开来,又在她精神力的牵引下,射向了袭击她的众人。 “啊”、“啊”的惨叫声接连响起,离她颇近的十来人,一个不少全部中招。这些经过训练的武者,也如同颜新月一般,完全抵抗不了这种发自灵魂的痛苦。 而且,他们比颜新月更惨。 颜新月被攻击,还只是一直抱头惨呼而已,虽然声音越来越小,表情越来越呆,却还能翻滚,还能哀嚎。而这些人,却是惨叫一声后,就没了声息,接着,他们开始七窍流血,眼见着是已经不可能活着了。 在这十余人之外,还有两人,是颜朝夕没有放过的。一个是比颜新月嚎得还大声的,颜新月的娘,另一个,就是躲在人群中的宋三。 颜新月的娘可一直是她心里的疤,她娘还在的时候,就十分厌恶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让她进门。现在都到了以死相拼,玉石俱焚的时刻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她,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的。就当,是为她那已经死去的娘亲报仇了。 而宋三,虽然肯定不是那幕后之人,但他明显是场中地位最高的领头之人,颜朝夕哪会忽略? 只是,颜新月的娘被颜朝夕击中,同那些袭击她的人一起死了,可宋三,却是拉过身前一人当垫背的,躲过了颜朝夕的攻击。 宋三看着还被他提在手中的,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同僚,瞳孔大睁,不自觉的浑身抖动起来,也不知是气愤的,还是害怕的,他指着颜朝夕,讷讷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颜朝夕揣着粗气,晃了晃使用灵力过度,而有些涣散的集中不了精神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宋三又往后退了好多,而身前,刚刚死了娘的颜新月却仿若未觉,依旧抱着脑袋滚来滚去,只是那惨嚎的声音,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 颜朝夕咧着嘴笑了,笑声嘶哑,又冷酷,不再关注颜新月那边,她只盯着宋三,冷嗖嗖的道:“还来吗?” 宋三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心头打鼓道:“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也不见颜朝夕如何动作,十几人就同时倒地,连个反抗的机会都不曾有,只是留下各自一声哀嚎,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这还不是最让人害怕的。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刚刚的位置,离颜朝夕已有十余米之远,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可这无声无息的攻击,居然能够直接攻击到他! 要不是他刚才心脏狂跳,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死经历,让他心中警兆大作,他本能的抓住了前面的手下,挡住了脑袋,现在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的,就是他了。 “呵呵。”颜朝夕笑了,知道害怕就好。 刚刚那一击,瞬间耗空了她的精神力,也让她的灵力消失了大半。但也让她成功击杀了第一批迫不及待想她死的人,还顺带吓住了宋三,让她有了恢复的时间。 而现在,她已经能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也能够再次锁定场间的任何一人,她的精神力又凝聚了起来,她还能坚持。 她调动灵力,浑身泛起了金光,脑中的意识,锁定了比刚才站得更远的宋三。 这次,她要杀了宋三。 这种被人当做猎物的感觉,让宋三心惊肉跳,身上的肌肉不自觉的僵直着,汗毛更是根根竖起,身上的一切反应都在提示着他,他很危险! 但宋三始终是混迹江湖多少年的高手,不知为庞大的王家做了多少肮脏事,杀了多少无辜人,又怎会被这场面吓住? 他发出命令,再次有近二十人上前袭击颜朝夕,比刚才人还要多,剩下的人,不是不出手,而是颜朝夕身边已经没有下刀的位置了。 这近二十人出手,不分先后、没有主次,也根本不去想自己的死活,一切都只是以能够击杀颜朝夕为目标。 颜朝夕无奈,只得放弃了对宋三的锁定,再次使用刚才的绝招,且这次,比刚才还要极限。 群体精神攻击! 一人一枚精神力之刺,准确又及时的射入了这圈人的脑中。 一声声惨叫接连不断,颜朝夕用尽了所有力气,却也没放过一人。 但宋三不愧是玩弄人命的高手,多年暗卫,对杀人的戏码,了如指掌。他藏身于这批暗卫之后,在众人倒地之后,他才一把丢开了刚才被他抓在手中,当做挡箭牌的同僚,挥剑刺向了颜朝夕。 此时的颜朝夕已经脱力,而且用力过度,导致脑海精神涣散,别说抵挡的力气了,就连抬头看宋三一眼,她也做不到。 宋三的剑越来越近,颜朝夕单膝跪地,一手紧抓着脑袋上的头发,拼命控制着脑海中恍惚的感觉,另一手支着地,勉强让身体不倒下。 第280章 腹背受敌 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办法,眼见着就要死在宋三的剑之下。 就在这时,刚才在山下听见惨叫声,急速狂奔而来的君凌恒出现在包围圈的边缘。他来的速度本就极快,此刻见得情况危急,更是二话不说就甩出了手中长剑,直刺宋三的胸口要害。 飞剑如流光,来得速度比宋三攻击颜朝夕的速度要快得多,宋三不得不回援,只见他挥剑的手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在君凌恒飞来一剑到他要害之前,险之又险的挡了下来。 “哐噹”一声巨响,君凌恒的剑倒飞而出。 但趁着这个一挡的功夫,他却已经掠过包围颜朝夕的众人,进入了内圈。抬手接住了被宋三击出的剑,君凌恒稳稳的落在了颜朝夕的身前。 宋三挡了剑,却是脚步不停,一个剑花改变方向,继续朝颜朝夕的方向斩下。但君凌恒已到,哪里会让他伤害颜朝夕? 说时迟那时快,君凌恒一脚踢出,同时手中长剑螺旋攀沿而上,一招天外玉龙,就沿着宋三的手臂绞杀过去。 同一时间,一阵银光从君凌恒凌眸中闪过。原本已经察觉危险,萌生退意的宋三,顿时像中了降头一般,停下了动作。 他的身形还在空中,沿着惯性往前,手中的剑已被君凌恒的长剑绞飞,血肉之躯的手臂也在那螺旋而上的剑招中,一点点的变短。 血肉碎屑被甩出,如漫天血雨扬扬而下,浇的在场众人瑟瑟发抖。 直到这招天外玉龙完成,宋三倒地哀嚎,林间包围颜朝夕的数十人,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宋三只是断臂,并没有死,但这场面却比刚才颜朝夕连杀数人要壮观血腥得多,震慑力也更强。 被断去右臂的宋三满眼恨意,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就这样被君凌恒断了根,他可没有练过左手剑,这一身功夫被废,没有数年的功夫,他是别想再拿剑了,顿时心中悲戚无比。 但是,事实证明,他这些担忧,是想得太多了,也想得太好了。君凌恒根本没有给他活下去再次拿剑的机会,紧接着一剑就划过了躺在地上的宋三的脖颈,结束了他的生命。 君凌恒目光扫过圈外,眸子中的凌厉之意隐都隐不住,包围他们的人噤若寒蝉,居然在没人号令的情况下,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楚楚也赶到了,脚踩最外圈一人的头颅,就落到了颜朝夕的身后,和君凌恒一起将颜朝夕保护了起来。 这时,凌大已经带人在外面进行了反包围,两拨人马相接处,有兵刃开始碰撞。 “一个不留。”君凌恒寒声道。 凌大领命,将人围得死死的。宋三手下还活着的几十人,却是抱着团向外圈冲击着,只希望能够打破包围,逃出生天。 不是没有人想过,抓住还在他们包围之中的颜朝夕几人,去威胁凌大他们放行。但根本不用楚楚出手,君凌恒只是一个眼神,就震慑了他们,让他们放弃了抓人要挟的想法,老老实实的与凌大带的人拼斗去了。 失去头领的这帮人,同时也失去了斗志,只想抱团退走。 君凌恒打横抱起了颜朝夕,周围嘈杂的厮杀声,让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睁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君凌恒,也不知她到底看清了没有,便再次合上双眸,晕了过去。 “小姐!”楚楚焦急的探了探鼻息,才略松一口气,心中却还是担忧,不知小姐到底受了多少罪,问君凌恒,“王爷,小姐她这是……?” “应该只是用力过度,身体受不住,才昏迷的。”君凌恒道。 他早已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检查了颜朝夕的状况,还好,没有受伤。 “那我们快带小姐回王府,让净先生看看吧!也不知这般压榨潜力,对身体会有什么影响。”楚楚担忧的道。 她紧随君凌恒身后,自然看到,君凌恒只杀了宋三一人,那么倒在地上的其他人,自然都是颜朝夕解决的。 虽然不知道她的小姐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来应该是之前颜朝夕说过的奇遇造就的灵力。但灵力这东西,楚楚可没有,自然也无从知晓过度透支的后果。 但就她知道的,内力若是过度透支,轻则伤筋动骨,需长时间休养,重则伤及本源,功力尽废,甚至还有可能筋脉尽断,危及性命。她又怎能不担忧? “不好说,让凌大处理这里,你跟上我。”君凌恒吩咐完,就准备带着颜朝夕下山。 但变故往往就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他这边想带颜朝夕离开,但王阖却不会让他如愿。 之前,王阖离开永寿山,但并未走远,他心中记挂着那玉璧的事情,就算避嫌,又怎会完全放心让宋三一人处理这些事情?他只是带着管家王才,守在山下而已。 所以,他看到了君凌恒带着百余人手来永寿山搜山。 虽然他派来的人,数量上与君凌恒带来的人数相当,但他却有自知之明,他手底下那些人,是不可能敌得过的。 别的不说,就说通州那一次,那么多人却拦不下仅仅带着数十人的君凌恒和陈宥岚,可见他手下人的本事,以及他自己的功夫。 王阖没有指望山上那一百来号人,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去通知他们,直接就带着王才离开,让王才加速回了宰相府,重新召集人手前来,打算连着君凌恒,一网打尽。 别看王才只是一个管家,但他的功夫可不低,一去一来也没花多少功夫,却又带来了两百七十六名人手。 这已经是王阖在京城内,能调集到的所有武力了。 京城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能通过各种明目,收集近四百名武者藏在京城,已经是靠着他宰相的权限,和王家的世家底蕴了。 王阖就带着这新近赶到的两百七十六人,自山下而上,偷袭了君凌恒的人手的后方,还将他们全部包围起来。 君凌恒是准备离开的,但这边的战局已经开启,他带来的人,腹背受敌。 第281章 分头行动 就算凌大已经发出信号,援兵赶来也需要时间,而且,来援的人手并不会太多。 宗云帝盯他盯得紧,也是这两年才开始重用他,他在京城的人手,是及不上王阖的。 君凌恒的人,虽然战力不弱,情况还能坚持,但王阖那边明显更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力重新调整阵型,对他们的退路进行拦截。 “王爷,出不去了,怎么办?”楚楚看着这状况,焦急道。 君凌恒毕竟只是一个人,还带着昏迷不醒的颜朝夕,如何可能冲过这么多人的拦截,安全回到王府? 君凌恒也是凝重非常,他看了看山下,又看了看山上,心中权衡着。他出手自然可以坚持更多的时间,但乱军之中,把颜朝夕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可是王阖的人手太多,而且,有了指挥,这些人都比刚才更善战,更大胆,不仅凌大那边难以支撑,楚楚和他也被一些人缠上,拼斗起来。 虽然他武功更高,但双拳难敌四手,也只能保持不败,而且,他还要护着颜朝夕,这就更为难了。 “王爷,不能这样下去了,您带小姐从山上走吧,我去帮忙拖延时间。”楚楚道。 “好。”君凌恒没有犹豫不决,而是极快的同意了这个方案,这本也是他心中最为倾向的选择。 别说他冷血不顾手下性命什么的,作为一个上位者,连这都不能决断,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君凌恒看了楚楚和凌大一眼,嘱咐道:“看能不能去永寿寺求援,不行就撤,我带朝夕离开,你们也没必要硬撑。实在危险,就把藏在铺子的暗卫都调来,以我们现在的势力,即使暴露一些,也无所谓了。” “王爷放心,我理会得。”楚楚应承。 君凌恒说完也不再废话,抱着颜朝夕就往永寿山上的方向去了。 凌大按君凌恒所说,集中力量突围,总算跑出去两个人,去不远的永寿寺求援。 可永寿寺内守护太妃的侍卫们虽然早就听到这边的厮杀声,却根本没有参与进来的打算。他派去的人无论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永寿寺好似变成了一个荒寺。 收到信号的凌大也只能叹气,但他完全没有立刻撤退的打算,王爷还在山上,还带着昏迷的颜小姐,如果不把王阖的人打退,让他有余力去围堵追杀王爷,他们这些做暗卫的,就算逃出生天又有什么用? 所以凌大根本没有犹豫,紧接着就发出了最为紧急的信号,隐藏实力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够翻盘,现在王阖已经狗急跳墙了,为了王爷的安全,管不了那么多了。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王阖远远观察着战局,看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在天空闪烁出红白两色,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应该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在求援吧!”王才也凝重道。 “废话,我不知道那是信号吗?我不知道他们在求援吗?”王阖吼道。 第282章 偷袭受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君凌恒的布局逼到绝路的原因,今天的王阖格外的暴躁。 “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人手,还有援兵?”王阖来回踱步转圈,“长公主那边已经答应中立了,国公府被盯得紧,也不敢动的,君凌恒他怎么可能还有援兵?” “相爷,您也别担忧,现在局面我们是占优势的,且不说他们哪来的援兵,就算有人来援,也需要不少时间,我们只需要尽快结束这边,在他们之前抓到人就行了,再说,山上还有……” 王才说到这里,似乎涉及到什么隐秘,他及时收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所以,相爷,我们一定能抓到人的。” “你说的对,事情已经万无一失,他们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这永寿山。”王阖转了几圈也镇定下来,又道:“但我不想事情还有什么变故,让他们抓紧,斩杀一人者,得五金,能杀了那两个领头的,赏百金!” “是。”王才应诺,立马高声宣布着奖赏办法。 王阖这边的人听了,果然都更有斗志了,只是这悬殊的奖金,让更多的人都往凌大和楚楚的方向涌去,他们手下的兵将压力反而轻了很多,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这也是王阖和王才没有想到的,但只要能击杀或者擒获凌大和楚楚,其他人也就不足为虑了,所以,他们并没有阻止这种情况。 但凌大和楚楚身为君凌恒的暗卫之首,更是老王爷在世时,就开始着力培养的人才,又岂是那么好杀的? 局势没有如他们所想一般,一拥而上就能摧枯拉朽,反而是更加胶着,凌大和楚楚利用高于这些兵士好几个段位的武力值,硬是将局面僵持了下来。 另一边,君凌恒冲出包围,带着颜朝夕在丛林间穿梭,打算从永寿山另一边绕道下山,他刚刚越过山顶,往山下的方向走了没几步,突然一道红光从背后映射而来,接着就能感觉到一股凌厉而锋锐的剑气袭来。 君凌恒心道不好,转身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边抱着颜朝夕加速前冲,一边用内力,勉强在背后形成一道护盾,抵挡这措不及防的一剑。 跟着就见这道火红的光芒划破长空,光芒中的长剑,就仿佛一条火龙奔腾而去,又如一支利箭直穿要害。 这光芒如此耀眼夺目,在漆黑的夜空中,仿若明灯,半山腰上战斗的数百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不!还有埋伏!”楚楚焦急大声疾呼,可正在与人战斗的她哪里能分心,她虽看到了,却没有能力去救援。 凌大也是心沉似海,想不到山上还有敌人。但他到底比楚楚稳重的得多,抵挡自己身边攻势的同时,还能帮楚楚挡住暗处袭来的一剑。 不管他们这边怎么担忧,实际上,在他们看到这片红光,听到远处声响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山顶上,那宛如火龙的飞剑,早就撞上了君凌恒的内力护盾。 第283章 老对手了 “轰隆!”传出一声巨响。 一片耀眼的光芒飞散开来,无数破碎的剑气与内力四射而出,在山顶本就不平坦的地上,打出一个个深邃的小洞。两股力量激起的气浪之下,四周的树木被掀得东倒西歪,数百片树叶在空中胡乱飞舞着。 一直被君凌恒抱着的颜朝夕,更是被摔出了数米之远后,还因为惯性往前面滚了好几圈,白皙娇嫩的肌肤,被地上的小石子剐蹭,划拉出了好几道血痕。 不远处的阴暗处,走出一个身着纯红衣衫的俊美男子。 这个俊美,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形容词,他是真真正正拥有着震人心魄的容颜,特别是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目,以及那有着完美线条与色泽的红唇。颀长的身材,搭着一头长直的墨发,不论样貌还是气质,都不输于君凌恒。 在他身上,更是有一种不惹凡俗的清冷疏离感。 只见他抬手一招,那柄袭击君凌恒的飞剑如有灵性一般,震动几下,就自己凌空,在空中雀跃的转了一圈,就飞回了红衣美男的手中。 “在京城俗地,果然是没什么长进的!”红衣男子红唇一勾,一抹不屑的轻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然后,他看了眼摔落出去的颜朝夕,再看卧倒在地的君凌恒时,更有优越感了,鄙夷的道:“还有闲工夫玩女人?真是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还是,见识短浅,根本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吧?” “亏得我还一直看重你,把你当做对手,发誓要超越,想不到时隔数年,你却堕落至此,如此不堪一击。”红衣男子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却还是要留下这貌似遗憾,实则自负的话语。 还在地上的君凌恒手指动了动,握起了拳头,“你以为,你又有什么资格,在那里指手画脚别人的生活呢?” 在红衣男子眼中,已经必死无疑的君凌恒,此时却一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 “朱轻扬,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偷袭?”在朱轻扬那庞大的优越感面前,君凌恒丝毫不怯,甚至更加不屑。 “我最恨的,就是有人从背后偷袭。”君凌恒一双凌眸死死的盯着朱轻扬,眸子内却已闪过一层银光,不等震惊的朱轻扬反应过来,一记精神之刺已经电射而出:“因为,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却一直碍于身份,找不到借口。” 一声闷哼从朱轻扬的口中发出,脑海中仿佛被人重锤一下,他身形恍惚,人已经有点站立不稳。 朱轻扬完全无法理解,君凌恒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君凌恒的精神之刺无声无息,只有淡淡银光从他眼中掠过,那道攻击,就已经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受伤发愣,君凌恒却不会浪费时间,趁这功夫已经持剑而上。 对着朱轻扬,他没有托大的使用“天外玉龙”这种能震慑人,却有些繁复的招式,因为他知道朱轻扬的水平在哪里。 君凌恒只是用着最简单平凡的招式,用最少的时间,走最短的路线,刺向朱轻扬的心脏。想在朱轻扬受精神之刺影响,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举奠定胜局优势。 作为京城最有名的习武天才,与君凌恒的偷偷摸摸不同,他从小就光明正大的习武,顶着天才的光环,接受所有人的羡慕与嫉妒。 若不是机缘巧合,在一次与君凌恒互相不知身份的争斗中,拼了个旗鼓相当,他也不会想到,在京城中,还有一个人,不比他弱。 他知道了君凌恒的身份,两人却谁也没有公开那次比斗,君凌恒是不想暴露自己,引起关注,朱轻扬则是不想让他夺去光环。 后来,御剑宗来京城招门人,他以无人可以争夺的第一天才的名号,成为了御剑宗四长老的徒弟,而君凌恒只能继续隐藏,蹲在这小小的京城俗地,朱轻扬更是庆幸当年的决定。 受到宗门培养的朱轻扬,是君凌恒的劲敌。这样的朱轻扬,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被君凌恒杀死呢? 只是刹那,甚至更短的时间,朱轻扬就已经摆脱君凌恒的精神力影响,从朦胧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面对君凌恒已到近前的剑刃,他已经躲避不及,但身形还是努力一闪,避开了心口要害,拼着受点伤,也要控制住君凌恒肆无忌惮的进攻。 他灵力运于双掌,一手抓住君凌恒的利剑,一手控住他的肩头,同时,意念引领飞剑,再次从君凌恒的背后袭来,打算将君凌恒刺个对穿。 君凌恒三面受敌,他一声冷哼,灵力从手臂穿过长剑,随着剑气激发出来,直接割开了朱轻扬托大握住他剑刃的手掌。 顿时,朱轻扬左手掌鲜血淋漓,赤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流淌而下,滴落在地。 君凌恒运用灵力毫无保留。他对朱轻扬也绝不会客气。 因为现在的朱轻扬确确实实已经能够威胁到他和他在乎的人的生命了,刚刚那一击,他虽勉力运起内力抵挡,却是根本就挡不住的,那剑势只是片刻就刺破了他的内力护盾。 他之所以还能活着,还能站起来,还要多亏他一直抱着颜朝夕,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他是一直用精神灵力护着她的,这样也更利于他清晰观察她随时的变化。 就是他的这种,看似有些多余的做法,让他在遇袭的第一时间,能够调动精神灵力护住他与颜朝夕。否则,仅仅凭那单薄的内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挡住朱轻扬的偷袭的。 因为朱轻扬使用的,同样是灵力! 在东海奇乐岛上,他已经从巨掌门和莫长老口中,知道了灵力是比内力更高一等的力量,但能修炼出灵力来的人,如凤毛麟角,是绝对的稀有。 他没有想到朱轻扬同样修炼出了灵力,但他因为对颜朝夕的紧张,没有低估他偷袭的一击,这救了他一命。 第284章 御剑首徒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人是朱轻扬,修炼出灵力的朱轻扬,又怎么会轻敌?顶着第一天才的名号,又在第一宗门御剑宗修炼多年,朱轻扬怎么会弱? 所以,君凌恒本能的就没有想去依靠内力,而是第一时间,就使用最强的力量去对抗朱轻扬的灵力。 同样的等阶的力量,自然是有备而来,后出手的君凌恒占了上风。 “怎么可能?”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已经连吃两次亏的朱轻扬难以置信,他双目紧盯着君凌恒,用自己都察觉不到,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也有灵力?” 脑中一次,手中一次,接连受伤。要是到现在他还发现不了君凌恒的力量等级的话,也配不上他御剑宗弟子的身份了。 但就算知道,他依然不想相信。 灵力啊!多么高高在上的词汇,多么难得的力量!就算是在身为第一宗门的御剑宗,能够掌握这种力量的也不过一二十人罢了。 而他,君华第一天才,在御剑宗多年努力,终于成为四长老名下第一师兄的朱轻扬,也是在经历九死一生后,才能顿悟这种力量的。 其过程之艰辛曲折,让他现在想想都不寒而栗,若是再来一次,别说他有没有胆量去尝试,就是尝试了,他也无法保证,他一定就会再次好运的觉醒灵力。 可是! 在这凡尘俗世,在这貌似繁盛,实则在他们这种顶级宗门眼中,根本不堪一击的君华国都内,被皇帝压着,一直不敢将习武之事光明正大示人的君凌恒,居然也有灵力! 这个事实,让朱轻扬备受打击。 “有灵力,很难吗?”君凌恒状似无辜的问道,接着泠然一笑,戏谑道,“还是说,这样你就不敢跟我打了?” “你……”朱轻扬气结,“有灵力又怎样,你也只是困在这君华一隅,为凡间权势所困的俗人罢了,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放弃一切,一心修炼的我?” “废话真多,你打不打?”君凌恒不屑道。 放弃得多久代表功力高?这算法也太简单了。 “哼!” 朱轻扬控起飞剑,再次袭来,君凌恒不敢怠慢,举剑而上,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朱轻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君凌恒也知道,今天不打败他,或者吓退他,是很难脱身了。 而这时,因为消耗过度晕了过去的颜朝夕,醒了过来。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靠坐在地上,静静看着两人比斗,尽力恢复着自己的力量。 可是,一直观察周围动静的君凌恒发现了他,朱轻扬同样发现了她。 在一次与君凌恒交错的对攻中,朱轻扬改变了方向,飞剑向颜朝夕这边飞来。君凌恒不想她受伤,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颜朝夕的身前。 他手中长剑,挡住了朱轻扬的飞剑,却忽视了另一柄不足一尺长的小剑!这也是朱轻扬的剑,小剑从刁钻的角度,刺穿了君凌恒的腹部。 “噗”的一声响,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但受伤的君凌恒并未倒下,他咬牙忍着疼,坚持着用手中利剑斩向朱轻扬。 因为就在朱轻扬袭击颜朝夕的同时,颜朝夕也同样发出了自己的攻击。君凌恒看到了属于她的那一抹金光,他不想浪费她努力创造的机会,所以才不顾伤势,坚持着。 颜朝夕的灵力比君凌恒更高,不仅颜色是金色,效果也要好得多。本就分心二用攻击君凌恒的朱轻扬,根本没想到颜朝夕居然还能反抗,顿时只觉脑海一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不仅识海受伤,他的力量也像被斩断的流水,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这还是他身怀灵力的缘故,否则,该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被一击毙命了。 就趁着这一刹那的功夫,君凌恒的长剑准确及时的砍到了他的身上,一条从左肩到腹部的长长的伤口被划拉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看着十分吓人。 但这一刀倒是没有想象的深,君凌恒十分遗憾,若是全盛时期,他这一剑不说将朱轻扬斩成两半,至少也能让他卧床休养好几月,可现在,他的力量已经没有多少了,并不能对他造成致命伤。 即使这样,也把自负能碾压君凌恒的朱轻扬吓得不轻。朱轻扬赶紧用内力封住伤口,再抬头时,眼神复杂难言,“这怎么可能?你们两个……” “朱轻扬,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君凌恒问。 两人都受了伤,倒是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迫不及待了,还能说上两句话。 “哼,我也就是刚刚回来,找你比划比划而已。”朱轻扬撑着身体道,“想不到,现在的你依旧不比我差。” “所以呢?你是想要在这里跟我分个生死来?”君凌恒撇嘴问道。 对君凌恒来说,朱轻扬出手的理由有些牵强得过头了,但他没有时间追根究底,他只能用他还能做到的一切,来展现他的强势。 朱轻扬挑了挑眉,犹豫了。 颜朝夕站在了君凌恒的身边,用极其肯定的语气道,“但你不会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朱轻扬问:“他与我对局,你也要参与进来?” “刚才可是你先动手偷袭我的,你以为我会那么大方吗?”颜朝夕说完,眼中又蒙上了一层金光,这是灵力汇聚的征兆。 朱轻扬后退一步,内心开始打鼓,刚才颜朝夕只是一击,就让他吐血,这灵力强度,都快赶上他师傅了,相比之下,君凌恒的一剑造成的伤口虽大,却并不严重。 这时继续对阵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反正他已经出过手了,朱轻扬不等颜朝夕的攻击再次发出,便及时开口道:“今日就算了,永寿山可不是什么战斗的好地方。” “等改天,再和你们比试吧!”说完,朱轻扬收起飞剑,几个腾跃就不见了踪迹。 确认朱轻扬真的离开,君凌恒心中一轻,强撑的身体终是支撑不住,往旁边歪倒下去。 他真的太累太累了。 第285章 他倒下了 从找到颜朝夕开始,君凌恒先是在半山腰和王阖的人大战一场,虽不会输,但内力却耗了不少。 接着,又带着昏迷的颜朝夕逃走,然后被朱轻扬偷袭,和朱轻扬打了一场。 最后还帮颜朝夕挡了那一剑,受了重伤;不顾伤势,他又依然强势,吓退了朱轻扬…… 看似威武,但君凌恒其实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不放心颜朝夕独自面对朱轻扬,他早就倒下了。可他一直坚持着,不停在超越自己的极限,靠着意志力,强撑、强撑、再强撑,支持到了现在。 朱轻扬离开,他才晕了过去。 “凌恒!”颜朝夕抱住了他,可她也消耗不少,一时间托不住君凌恒,被君凌恒带着一起往地上倒去。 情急之下,颜朝夕也只能调整了一**形,让完全没有意识的君凌恒在她的上面,然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嗯哼。” 颜朝夕闷哼一声,君凌恒这一下可不轻。她到底只是没有练过武的世家小姐而已,灵力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哪里会奢侈的浪费到这种地方。 但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颜朝夕,也没舍得将君凌恒推到地上,而是缓了半天,才扶着他坐起来,检查他的伤势。 背后倒是还好一些,虽然朱轻扬全力偷袭,但君凌恒好歹也布下了两层防护,那一击看似重,其实没有伤到君凌恒的筋骨内脏。 真正的重伤,还是他的腹部! 这一击是朱轻扬蓄谋已久,用飞剑袭击她,吸引君凌恒的注意力,然后用小剑猥琐偷袭的。明明是显而易见的声东击西,偏偏君凌恒就上了这个当。 他的注意力全在袭击颜朝夕的飞剑上,对这小剑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卫。 可朱轻扬袭击颜朝夕的飞剑上并没有多少力量,所以才会被君凌恒轻而易举的挡下。朱轻扬的力量,全都集中在这柄小剑上。 颜朝夕揪心的看着他的伤口,心中滋味难言,但现在可没有时间给她犹豫琢磨,伤口边已经有点点泛黑,再不处理,怕是他的性命都有危险。 颜朝夕咬着牙,一把拔出了这柄铸造精致的小剑,伤口内的血水被带了出来,血液也是带着丝丝黑色。 “什么狗屁第一宗门,偷袭不算,还用毒?”颜朝夕恨恨的道。 将小剑丢在一旁,颜朝夕也没有多想,撕开被刺破的衣服,就俯**去,红唇对着君凌恒腹部的伤口,吸了满口的毒血,再吐到一边。 只这一下,她就觉得她的嘴唇有些麻木了。 颜朝夕没有理会这些许的难受,而是继续俯**,替君凌恒吸出毒血。与君凌恒的性命比起来,她这小小的不适,又算什么呢? 且不说她心中对君凌恒的喜欢与依恋,君凌恒可是为了来救她才受伤的呀! 一下又一下,如此几十次,她才将毒血吸干净。或者说,整个腹部已经没有残留的血液了,她新近吸出的,都是血管里刚刚输送来的新血。 蹙眉看着这伤口,对毒并没有什么研究的她,怕已经浸润到伤口周边的些微毒性也会对君凌恒有影响,干脆拿剑将那伤口周围,之前贴着小剑,有些变黑的血肉都切了下来。 伤口变得更大了,却总算没有了那些让人心惊的黑色。做完这一切,颜朝夕才用灵力将君凌恒的伤口封住,又从自己贴身的衣衫上撕下布条,替他将伤口包扎好。 血没有继续流了,颜朝夕舒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回忆之前的变故,思考对策。 山下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双方的吼叫,兵器的碰撞,凌大他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颜朝夕远远看去,能观察到她们这边已经在绝对的下风了。 不能等在这里了! 否则等那些人追上来,她们一样必死无疑。做了决定,颜朝夕背起君凌恒,就朝永寿山另一边跑去。 刚才是君凌恒抱着昏迷的她,现在的情况却换了个面,变成了她背君凌恒,这和之前君凌恒的轻松可不同,颜朝夕是非常吃力的,速度也慢如蜗牛。 这可不行!至少要先走出去! 颜朝夕顾不了那么多了,用回复不多的灵力灌注双脚,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背着君凌恒也不觉得累了,脚下的步伐更是轻快起来,健步如飞,直接往山下去了。 京城的人们上山都是走西面,远离京城的东面少有人来,因为永寿山的东面比西面要陡峭难走得多。颜朝夕这一跑,就跑了近半个时辰。好在她的灵力一直在缓慢的恢复着,让她能够坚持更长时间。 可是,这种恢复,却还是及不上她的消耗。 终于,在能够远远看到山下较为平坦的道路时,颜朝夕的灵力耗尽了! 虽然她有所准备,但却没想到,在跑了这一路之后,她的体力比刚才更要不如。灵力一消失,她顿时脚软,站立都有些不稳,更别说,还背着君凌恒在下山的路上,跑动着。 颜朝夕没撑住,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如滚地的葫芦,骨碌骨碌的就向山下滚去了。 颜朝夕惊叫,紧紧抱着君凌恒,就算手背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也没有放手,最终,被一些灌木挡下来的时候,两人也还是没有分开。 剧烈的震荡把君凌恒震醒了,他心疼的看着颜朝夕,有些难过,又有些自责。但这种危急关头,他不敢再浪费时间,打起精神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才虚弱的对颜朝夕道,“不能回去。” “王阖占了上风,也必然会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回去也逃不过。” “啊!”一直都是回京就能获救这个信念,支撑着颜朝夕跑到这里来,眼见着再过不久两人就能下山了,君凌恒却这么说。 “可是,那怎么办?”颜朝夕问。 不下山还能去哪? 他们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护住他们,君凌恒受了重伤,她也一而再,再而三的透支灵力。 王阖的人已经追过来了,不回去,被追上了也是一个死啊! 第286章 山洞避难 她死可以,可是君凌恒?不,她不能让君凌恒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了,他是为了救她呀! 君凌恒想抬起手来拍拍她,安慰她,可是连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做不到了,只能用干哑的声音道,“别急,这里是永寿山东,别走大路,沿着山上一条溪水而上,往南没多远,我记得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我们先到那里去躲一躲。” “好。”颜朝夕点头。 君凌恒虽然说得不甚清楚,但刚刚从山上下来的颜朝夕,却十分明白。山上确实有一条溪水,与她走得这路只是交错而过,当时颜朝夕赶时间,没有多停留,但印象还是有的。 颜朝夕咬牙,又背起了君凌恒,逆着两人滚下来的方向,斜斜的去寻那条溪水了。 君凌恒很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女人背着逃命过,这个女人还是他一直想保护的人,他很想说,他可以自己来的,但是,他却做不到。连抬手都十分费劲的他,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他只能任由颜朝夕背着他,跋山涉水,累得气喘吁吁。 这种无力的落寞感,和被一个女人用尽全力保护的陌生感觉交杂着,让君凌恒既觉得煎熬,一种和平时强大的自己决然不同的反差感,还有莫名的被宠爱的甜蜜感。 君凌恒趴伏在颜朝夕的背后,低头看着她的秀颈,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朝夕的手,托着君凌恒,不时的擦擦头上的汗水,言语不停安抚着他,还不忘每次都帮君凌恒挡开参差而出的树枝,怕树枝戳到他。 “唉。”看着如此辛苦的颜朝夕,他除了在心里发誓要好好对她,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君凌恒干脆闭上了眼睛,专心恢复力量。只有他的力量恢复了,她才能轻松一些。 在山林中一边探索,一边前进,作为前宰相府娇滴滴的大小姐的颜朝夕,哪里受过这种罪,就算是前世,作为一个都市白领的她,虽喜欢旅游,却也没有这样原始的“旅游”过。 累了渴了也只能强撑着,好在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君凌恒所说的溪水,饮了一些极冰冷的溪水,颜朝夕才背着君凌恒继续前进。 终于,她找到了君凌恒所说的隐蔽的山洞。被好几株繁茂的树木遮掩着,洞口也长了不少藤蔓,若不是有君凌恒记忆的指引,她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她尽量不破坏这隐蔽的环境,弯着腰,从树下穿过,拨开藤蔓,背着君凌恒进了洞内。 里面空间不小,十分空旷。却不似一个原始的山洞,而仿佛有人住过。洞内有石床、石桌,也有几个碗和罐子。 “这里有人住?”将君凌恒放在床上,颜朝夕大量着这洞穴,问道。 “以前有。”君凌恒道。 “喔,你快躺下休息吧,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恢复。”颜朝夕担忧着,想将他放倒,让他休息。 君凌恒却拒绝了,反而让颜朝夕帮他盘膝坐下。 第287章 不急下山 自然恢复当然不可能,但运功疗伤,他还是可以的。 君凌恒想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力,然后争取主动,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只图安逸。 这个洞穴藏于山林里,隐蔽得很,若不是走到三尺近前,是很难发现的。他可以放下心来,暂时不去担心王阖手下的围堵。 “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君凌恒闭起眼睛运功之前,还不忘叮嘱颜朝夕道。 颜朝夕确实太累了,本想看着君凌恒疗伤的她,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眼皮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山洞内安静异常。 “哎呀!” 颜朝夕做了噩梦惊醒过来,四周一看,才恍然,是昨天她们躲藏的山洞,洞外有些稀稀拉拉的光线照了进来,应该已是早上了。 颜朝夕顿时紧张的向石床看去。石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见得到君凌恒的影子? 正奇怪,门口的藤蔓露出一条缝隙,君凌恒钻了进来。 “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君凌恒朝她微微一笑,道。 颜朝夕呆萌萌的看着抱着几个果子,还拎着一只兔子的君凌恒,有点转不过弯来,“你不是受伤了吗?” 昨天他是十分严重,连动都动不了,只能靠她背着的吧?她废了那么大的劲,把他背到这山洞里,结果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跑去摘野果、打兔子? 难道昨天都是她的幻觉吗? “一晚上运功疗伤,恢复了不少。”君凌恒将野果放在旁边,拿了一个递给颜朝夕,“吃吧,洗过了的。” 颜朝夕看着伸到口边的青色果子,不甘心的道,“所以,只是一晚上,你就能打猎了?” 君凌恒看了看边上的兔子,摇头,“那还不行,这兔子是看到人,吓得自己撞到树上的,我就捡了回来。” “……” 狠狠咬了一口果子,颜朝夕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君凌恒能恢复过来,就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昨天,可真是把她吓坏了。 不过,恢复能力这么强悍的君凌恒,还真是让人有安全感呀!如果他们一直被困在这里的话,他也可以靠打猎喂饱自己吧…… “想什么呢?”君凌恒拿手晃了晃,打断了颜朝夕的胡思乱想。 “呃,没什么。”颜朝夕摆摆脑袋,她又不是野人,怎么会去想一直困在这里…… “我刚才说,你先吃着,我去处理一下这只野兔,待会儿烤给你吃。” “哦,好。”颜朝夕点头,她饿得不行,有兔子吃当然是好的。 君凌恒动作很快,野外生存技能满分,这兔子烤得也好吃极了,颜朝夕很是满足。 “要下山了吗?”吃饱喝足的颜朝夕躺在石床上问。 君凌恒目光闪了一下,摇头,“不。” “可是已经一晚上了,你不急吗?”颜朝夕奇怪道。 “急不得。我没想到,朱轻扬居然会回来,在我完全恢复之前,我认为还是不要下山的好。”君凌恒道,他才不会告诉她,他一点也不想立马下山呢。 昨天的事情是王阖狗急跳墙,想干脆弄死颜朝夕算了,但是,他的事情已经到了皇上那里,事关北芃和前宰相之死,哪里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别说宗云帝肯定会接着追查,就是他,王阖没有能杀死他,那么,他就不会让这件事情这么简单的算了。 反倒是朱轻扬让他担心,如果他贸然回京城,被朱轻扬截个正着,才是问题大大的。就算他死掉了,宗云帝拿朱轻扬也是没什么办法的,因为朱轻扬已经是御剑宗的人了。 他没有万全的把握,怎么会拿自己和颜朝夕的性命去赌? 再说,能有机会和颜朝夕在这山林里独处几天,他是乐意至极的。 至于王府那边,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凌大的信号,他们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在赶来的援兵相助之下,成功突围撤走,手底下的人虽有伤亡,一切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而他不在京都,反而还能更好的布局。 “这样啊,好吧。”颜朝夕点点头,忍不住问道:“那个朱轻扬,到底是什么人?” “凌眸一瞥恒无悔,朱唇轻扬甘断肠。”君凌恒坐在颜朝夕身边,说道,“我以为,你是认识他的。” 颜朝夕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实长得不错。” 君凌恒听了脸一黑,眸子中闪过危险的幽光,根本不管客观事实是怎样,心里只是不停飘着一句话——她居然觉得朱轻扬不错? 还没想好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听颜朝夕继续道:“但比你还是差点吧?而且这么长时间不在京城,我认不出来也是应该的。” 君凌恒这才暗暗勾了勾嘴唇,道:“朱轻扬一直都是君华的习武天才,七年前被御剑宗的四长老看中,带去了御剑宗修炼,就一直没有回京,我也是那之后第一次见他。” “可第一次见他就对你下此狠手,有那么恨你吗?”颜朝夕好奇道。 “我也奇怪。”君凌恒伸出手,抱着头也在石床上躺下,躺在了颜朝夕的身边,说道:“虽说他这君华第一天才名不符实,但之前和我也是切磋为主,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可他昨天却是偷袭,想置我于死地。” “哦,反正他打不过你。”颜朝夕也不太担心,昨天君凌恒消耗那么多,又接连被朱轻扬偷袭,都没有输,只要君凌恒恢复了,那朱轻扬自然也不是问题。 “嗯。不说他了,你昨天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君凌恒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身体却是处于紧张状态,准备随时应对颜朝夕的逃走。 颜朝夕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再次逃开,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下来。 昨天接连不断的事故,让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她身体虽然难受,心里却还没有这么痛苦。 但这一刻,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君凌恒又再次提起,她也不得不重新面对昨天的那种痛苦煎熬。 第288章 这很重要 “怎么了?” 好久好久都等不到颜朝夕的回答,君凌恒侧过头,发现默默躺在身边的颜朝夕已经是满脸泪水。 “朝夕。”君凌恒不知所措的擦着她的小脸,为她的眼泪心疼着,“你要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你别哭呀!” 可颜朝夕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颜朝夕也从默默流泪,到哭出了声。 君凌恒干脆紧紧抱住她,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任由她在怀中发泄着情绪,将眼泪在他衣服上胡乱擦着。 好久,颜朝夕才控制住了情绪。 君凌恒紧张的看着她,也不敢再问,生怕再说错什么,又引得她哭。 颜朝夕看着君凌恒这般包容迁就着,心中也有些感动,昨天她负气离开,其实也不是君凌恒的错,以君凌恒的立场来看,他又有什么错呢? 颜朝夕吸口气,努力不难过,看着君凌恒,问道:“如果我说,我真不知道那玉佩是我们的姻缘佩,你会信吗?” …… 君凌恒眨眨眼,看颜朝夕极是认真的表情,和又要想哭的情绪,狠心的忽视了他自己内心的呐喊,回答她,“你这么说,我当然是信的。” 颜朝夕扭过头,“我知道你是不信的,就是安慰我而已……” 被拆穿的君凌恒也实在说不了谎,叹了口气,“好吧,但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些事情,或者误会,对吧?你跟我说说,你一说,我肯定就信的。” 颜朝夕嘴巴嘟嘟半天,不知说君凌恒什么好,她随便一说而已,他居然还真承认是安慰了。 但看着君凌恒诚恳又坚持的态度,颜朝夕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便开口说了起来,“我之前一直是不知道有这枚玉佩的存在的,祖母把玉佩交给我,也只说是故人之谊。说我挟恩图报,我承认,但我从没想过拿婚姻的事情去要挟你。” “其实,这不重要。”君凌恒轻轻搂住她,“反正我们是要在一起的,有之前的婚约,有这枚玉佩为证,更好,你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呢?” “不,这很重要。”颜朝夕却格外固执。 “至少对我,很重要。” 也许对有的人来说,无非就是被祖母出卖,甚至只是原主的祖母,这又有什么呢? 但对于原本就是孤儿的颜朝夕而已,这一点点的亲情,却是她格外珍惜,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否则,她不会几次都被颜新月欺骗,也不用硬着头皮答应颜老太太的复仇要求。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祖母是骗我的。”颜朝夕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悲哀。 君凌恒摸着她的头发,也是感慨着,“也许,这就是世家的悲哀吧!” 别人不能理解,他还是能理解的。他又何尝不是,被他的亲大伯毒害好多年呢?相比之下,颜朝夕的祖母手段还算温和的。 颜朝夕却摇了摇头,没有认同君凌恒的话,而是道:“不是世家的悲哀,只是我的悲哀而已。其实,颜朝夕的祖母,还是爱颜朝夕的。” 第289章 坦白身份 这句话本无什么问题,但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君凌恒目光紧紧盯着她,猜测她想表达的意思,果然,她说出了更匪夷所思的话来。 “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女,她早就发现了,所以才无所谓我的死活,在明知道你要退婚的情况下,还让我进王府,逼迫你帮我平反。” 君凌恒蹙起眉头,从他第一天遇到跳明月湖的颜朝夕开始,他就彻彻底底的查过她的身份,确认她是相府嫡女无疑,否则,怎么会让她与小白接触,又派人保护她,还让她进了王府? 君凌恒有些担心颜朝夕现在的状态,他问:“你不是颜朝夕,那你是谁?你不是颜家的嫡女,又为什么要为颜家平反?” “因为,我用着颜朝夕的身份,自然要做这些事情。或者说,我的身体是她,但灵魂已经不是了。”颜朝夕严肃表情,认真的道。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出来了,她已经被这个秘密压得快崩溃了。其实她谁都不想骗,她也很想只做她自己,但是造化弄人,她不得不对所有人隐瞒着。 “……”君凌恒作为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却是无语得很,但想想他也有“孤君”那离奇的经历,便努力说服自己,接受颜朝夕的话,顺着她问道:“那你的灵魂是谁?” “我也叫颜朝夕。”颜朝夕道。 君凌恒:“……” 颜朝夕说完,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乱了,摇摇头,重新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颜朝夕,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也许是平行时空,也许是未来。” 颜朝夕吐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她早就因为身份问题,觉得压抑了,此时说出来后,竟有一种坦白的快感,不但不觉得担心,反而感到轻松无比。 就算君凌恒一副如临大敌,沉闷严肃的表情,她也无所谓了。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颜朝夕,占着她的身份,也占着她的婚约,就算现在君凌恒说,不会再爱她了,也是本该如此。 占了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 是的,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对原主的愧疚,才是她一直如此努力为颜家做了这么多的动力。但不管如何,她都只是鸠占鹊巢的“李鬼”而已。 “所以你懂了吗?我不是颜家的女儿,也不是颜老太太的孙女,更不是你的未婚妻……在这个时代,我什么都不是……”颜朝夕的声音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寂寞感。 君凌恒认真思考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松开了眉头,道:“可我觉得你没变过。”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以前没什么交集,但是你一打听应该就知道,我和以前变化真是很大的。”颜朝夕道。 “也许吧!但我认识的颜朝夕,就是你这样的。”君凌恒肯定的道,“第一天从明月楼开始,你就是这样的你。” 更早的颜朝夕,他当然也偷看过、查证过,但那个真正和他有婚约的她,死了就死了吧!他确定自己喜欢的是谁就行了。如果还是以前那个,他大概永远也不可能爱上,自然也不会娶。 “明月楼开始,原来的颜朝夕就死了。”颜朝夕说。 “呵。”在这沉闷严肃的氛围中,君凌恒居然笑出了声。 “你居然还笑?”颜朝夕十分不能理解。 “我当然要笑。”君凌恒越笑越开心,“你是谁,从哪里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不是颜朝夕也不重要,我确定我认识的是你,喜欢的是你,想娶的也是你,就够了。” 内心里,君凌恒已经接受颜朝夕所说的新身份了,因为她的能力,早就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人所能达到的,之前他也一直猜测着她到底有何奇遇,现在看来,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是他运气好,才遇到了她! 颜朝夕被他的说法震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你……是这么认为?” 只因为她,而不是婚约? 君凌恒笑眯眯的抱紧颜朝夕,“不要因为那些不认同你的人去伤心,哪怕她是你的祖母。也许她心中有她的固执,但既然她不认可你的存在,你就当她不存在吧。你还有我!” “可是……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也不在乎?”颜朝夕觉得难以相信。 “我不在乎。”君凌恒吻了吻她的发线,“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了,其它的我都不在乎。” 如果,有人能够不在乎她是一个孤野的灵魂,她又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呢?像上辈子一样,只当自己是个孤儿就好了呀,同样的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生一堆的小宝宝,她便也有了亲人,和存在的意义。 颜朝夕感觉被治愈了。 她也抱紧君凌恒,轻声道:“谢谢你。” “朝夕,我喜欢你。让我娶你好吗?” 突然的,君凌恒就告白了,更是俯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颜朝夕被他亲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觉是有什么不妥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干脆闭上眼睛,先享受这种温存好了。 比起那些被利用,被否定,现在的君凌恒确实是唯一在意她本人的人了,哪怕他也是看中她能为王府带来的利益,她也可以接受的。 在山洞里又住了两天,直到君凌恒的伤势基本好转,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身手了,两人才恋恋不舍的下山去。 这两日的山洞生活,让两人更贴近了一些,虽然在王府时,君凌恒身边也只有她一个女人,但是还有那么多下人看着,总也不好太亲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颜朝夕好好享受了一把君凌恒的细心呵护。 虽然百般小心,但朱轻扬并没有再来找麻烦,两人回到和亲王府后,再一打听,朱轻扬居然就回御剑宗去了。 他的出现本就莫名其妙,行事风格也与从前大相径庭,这再一离开,更是让人觉得诡异。 这里面必然是隐藏着什么的,但到底是什么? 第290章 北师回朝 现在的君凌恒可没有时间去查朱轻扬,惹上御剑宗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既然朱轻扬离开了,他也只当朱轻扬没有出现过吧。 因为现在处理王阖的事情,才是最主要的。 虽然一切的蛛丝马迹都已经指明三年前杀害颜相爷的凶手就是王阖,但毕竟还没有一个铁证,徐老国公提供的信件,也只能证明颜家和舒家并不是勾结北芃而已。 就算宗云帝已经信了,但君华毕竟不是皇帝一人说了就可以定罪顶级世家的那种绝对皇权至上的国家,相反,世家集合起来的力量,其实比皇帝还要大得多。 所以,虽然想定王阖的罪,但这件事情,还缺少一个契机,于是,事情就这么拖延了下来。 倒是因为永寿山的械斗案,先定了陈家的罪。 因为颜朝夕是和颜新月一起离开的,因为颜新月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打斗,才会导致君凌恒受伤,他不能说出朱轻扬,王阖也打死不认永寿山的事,于是,顶罪的就成了陈木丰了。 颜新月的娘死了,颜新月脑袋受伤变得痴傻,几天都清醒不过来,加上王阖一党的暗中操作,陈木丰怎么也洗脱不了嫌疑。 这时,陈宥岚的父亲陈木景,不仅没有因为兄弟情分帮衬着,反而是为了“公理正义”,卖了陈木丰的老底…… 颜朝夕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半晌回不过神来,“那陈宥岚怎么说?” 她还担心陈宥岚看到亲人自相残杀,心中难受呢。 “陈公子很开心,听说已经去喝酒庆祝了。”给颜朝夕带回消息的楚楚道。 “可是,他们毕竟是亲戚吧……” “亲戚又怎么了?京城里,能够攀上亲戚的关系多了去了。”楚楚倒是见怪不怪了。 “我原以为,陈宥岚他们家和那边不和,也只是做个样子,这些大世家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可是,那不是为了关键时刻互相帮手吗?怎么还真下死手了?”颜朝夕非常不可理解。 “他们可不是做做样子,听说是当年分家的时候闹出大事了,陈木丰的娘,害死了陈木景大人的娘,然后陈木丰的娘也死了,后来他们就一直互看不顺眼,这么多年都没有丝毫往来呢。”楚楚道。 “难怪,以前看见陈宥岚遇到陈光靖他们的时候,他宁愿绕道走,都不愿意和他们打个照面,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个故事。”颜朝夕道。 “这些世家,谁家没点龌龊事呀!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些,利益所趋之下,什么样的亲戚不能卖啊?”楚楚摇头感慨着。 这句话倒是又让颜朝夕沉默了下来。 紫玉看颜朝夕这样子,倒是能明白一些,便劝慰道:“小姐,你也别多想了,朝辉少爷就快回来了,到时候,肯定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是啊!颜朝辉快回来了。 京城的东阙大街上热闹非凡,道路上人潮拥挤,个个穿着喜庆,脸上带着笑容,乐呵得跟过年似的。人高兴了,出手也是大方,两旁的商户们嘴角都翘上天了。 拥有最佳视野的迎宾楼座无虚席,二楼和三楼的包房更是早就定完了。听说前天还有两家贵人,因为二楼正对大街的那间包房打了起来,就为了争抢这包房今日的使用权。 不多时,有京卫府的人出来,拿着棍子和铜锣维持秩序,一边敲锣打鼓的喊话,一边用长长的棍子,将路中间的人往两边赶,直到空出了宽宽的马路,才收起那凶巴巴的表情。但也不敢撤了拦人的棍子,就怕这些人兴奋过头,冲了出来。 这一切,都只为了今日北军胜利之师回朝的盛况。 在京城的百姓翘首以盼之下,君华北军终于到来了,最先从东门进入的,是北军将领代表们,但他们进入城门后,就分裂两旁,而一位青葱少年,穿着金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越众而出,气宇轩昂的走在了首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辆像马车又像囚车的木车,由两匹骏马拉着,车的四周却竖起了高高的围栏,围栏中间才是和正常马车一般的车身。 待颜朝辉和那辆囚车过去之后,之前礼让在一旁的将领队伍才重新跟上,队伍井然有序的沿着街道前进。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率领敢死营活捉北芃太子的少年奇才啊!长得真俊。”路边一位大妈拉扯着身边的人,大声介绍着。 “啧啧啧,想不到,还是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街对面,一位壮硕的男子也大声感叹着,听这语气,他应该也有从军的经历。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崽!”另一人颇为骄傲的道。 “小将军是颜老相爷的娃,你有什么资格骄傲?” “哼,颜老相爷是我们全君华的相爷,小颜将军,是我们所有君华百姓的将军,我为什么不能骄傲?” “哎呀,你们别争了,今天应该高兴!小颜将军凯旋,想来能还颜相爷一个清白了!”另一位年纪更大的老者劝着二人。 …… 不光这些普通百姓骄傲,能在两边铺面上占据高点的贵人们,也是兴奋的很,特别是那些还未出阁的小姐们,更是眼睛贼亮。 手上的鲜花、帕子、荷包,不要钱似的往颜朝辉那边扔着,若不是有人替颜朝辉挡着,他怕是能被这些带着满满少女情谊的东西淹没了。 她们的长辈更是盘算着,找谁去说亲,才能让自家女儿占据先机。 这位少年如此年纪就能生擒北芃太子,心性能力可见一斑,以后的发达毋庸置疑,长得又是温润如玉,凡是适龄的姑娘,谁不喜欢? 何况他还是颜家的后人,别管颜家背着多少污名,但颜老相爷的功绩,在君华百姓的心中可是实打实的,而且今日之后,谁还敢说颜家勾结北芃? 颜朝辉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是高兴,终归是他卧薪尝胆三年才有今日。 第291章 是朝辉呀! 颜朝辉倒是能够耐住性子,坐在马背上,不露丝毫得意之情。 倒是他身后的马车内,门帘被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给掀开了,一袭长衫的北芃太子赫连芃芃站了出来。 只见他玉冠束发,稍显瘦弱的脸上带着一副自认得体的笑意。 他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挥舞着,十分感动的道:“真想不到,君华的姑娘们这么热情,本王很是感动啊!” 说着,他捡起一块吹挂在栏杆上的锦缎帕子,放在鼻尖微微一嗅,顿时眉眼都陶醉了。 “本王从小就仰慕君华的文化,若是能在这里选一些妃子回去,也不枉本王被抓来一次了。” 那副自恋的神态,马车外的囚欄都拦不住他骚包的气息。 离马车不远的品月轩二楼,马御史家的千金马蓉蓉眼中含泪,一脸憋屈的怒视着囚车中的赫连芃芃,抓着窗户的手指都捏白了。 只听她道:“这个登徒子,他怎么敢……”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一旁,她的哥哥马钰着急问道,他可见不得自家妹子哭。 马蓉蓉瞅着自家哥哥,道:“他拿的是我的帕子。” “什么!”马钰急了,立马一拍窗子,指着楼下的赫连芃芃吼道:“狗贼,你放下我妹妹的帕子,那是她给小颜将军的!” 本来大家还没注意到这细节,被他这一喊,反倒是都知道赫连芃芃拿的是马蓉蓉的手帕了,本就羞怒的马蓉蓉,这下更是没脸见人了,狠狠地拧了马钰一下,噔噔噔的就从品月轩的后门跑走了。 马钰自知做错了事,也不好意思的走了。 赫连芃芃却浑然未觉,他还拿着那手帕向四周招呼着,好像大家的欢呼都是因为他的到来一般。 马钰的一声大吼,也吸引了走在前面的颜朝辉的注意,只见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跳到了赫连芃芃的马车外,一把抓住他还拿着手帕的手,将他手中的帕子抽了出来。 又嘱咐士官,将地上的东西收集起来,集中销毁,这才回自己的马背上去。他虽然不会接受这些小姐们的抛投,但也不能让她们因他而抛投的物件,被别人拿去污辱。 他这做法更是得了小姐们的欢呼认同,认为他极有风度。她们的帕子、荷包虽然没有被那个恶心的赫连芃芃捡到,但被旁的不知名的人捡回去也不好啊,若是送不出去,还是销毁的好。 正想入非非的赫连芃芃被颜朝夕搞懵了,直到颜朝辉上了马,他才怒问道:“你干什么?” “别忘记你的身份。”颜朝辉警告着。 “我的身份?我是北芃太子!太子!太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赫连芃芃尖声叫道。 颜朝辉侧转马身,歪着头,冷笑道:“你只是囚犯。”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求俘虏保护!你没见大家都这么欢迎我崇拜我吗?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听着他这不知廉耻的自恋,旁边被这位北芃太子的“风采”惊呆的民众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欢迎他吗?他们是欢迎小颜将军呀!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出了一个烂柿子,然后,各种鸡蛋、菜叶接踵而来。 颜朝辉立马一拉缰绳,远离赫连芃芃的马车,其它人也各找遮挡物,以免被殃及。赫连芃芃缩了缩脖子,引起众怒的他也不敢再继续骚包了,抱头就窜进了马车中。 这场投掷比赛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平息下去,后面的部队路过这狼藉遍地的一段路时,都不得不感叹这位北芃太子的招黑能力。 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秋水楼最高层,几人动作划一的放下了一直举在眼睛前的圆筒,这是颜朝夕制作的简易望远镜。 她可没打算去东阙大街前面和那些小姑娘们抢眼球,可不就在这儿远远的看着了么。 “真是长大了!”颜朝夕感叹着。 她看到的颜朝辉,既镇定又得体,处理变故干脆利落,又能照顾到百姓们的情绪,她这个姐姐都自愧弗如,对于才刚刚十七岁的颜朝辉来说,真是很厉害了。 “朝辉少爷现在可是将军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可不长大了么!”紫玉更是高兴,那嘴角已经翘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了。 “那也是颜家少爷的功劳,紫玉,你是不是高兴得太过了?”楚楚在一边道。 从上次跟踪紫玉搞丢颜朝夕开始,她就知道紫玉是温家那边的人,此时见她这兴奋劲儿,很是有些替颜朝夕不平,到底谁才是她主子? 紫玉一愣,有些委屈。 颜朝夕笑了笑,道,“总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紫玉得了肯定,嘟囔道:“就是嘛,咱们不是一直都盼着朝辉少爷回来吗?” “是啊!颜家的事情,今天也能有个结果了吧?”颜朝夕也感慨着,从初入京城到现在目的终于快要达成,回想这一路的历程,个中滋味,真是难言。 “不错。我们也出发吧,大殿上,可不能少了你。”在旁边静静看着颜朝夕的君凌恒道。 点点头,跟着君凌恒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皇宫前的大广场上,意气风发的北军代表们,正在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接受皇帝的嘉奖和检阅。虽然绝大部分的将士,还依然在北边坚守布防,以防北芃那边的变故,但只是这一小部分人,就足以显示出北军的气势来。 对北芃的这场战争,是前所未有的大胜,所以哪怕君华正受涝灾所扰,宗云帝颁发的奖励也绝不吝啬。 将士们脸上笑容满面,百姓们也欢呼着君华的强大,只有北芃太子赫连芃芃,依然鼓着嘴,气愤着被抢走的帕子。 等这过场走完,将士们回营休息,百官拥着皇帝回了乾坤殿,终于有官员,重提了三年前颜氏的旧案。 这名姓张的御史官员,站在大殿上侃侃而谈,以颜朝辉活捉北芃太子的功绩为起点,讲述颜家的家风家教,再道颜相爷的生平与丰功伟绩,最后,说到了三年前的叛国之案。 第292章 不能定罪 以王家为首的世家一党,别管是否真的参与过三年前的案子,这会儿却都硬着头皮帮着王阖在说话。 别说颜相颜承宇当年那些新政,侵犯的本就是他们的利益,就冲颜家离开这官场圈子三年之久,他们也不能帮着颜朝辉这个新晋的毛头小儿说话啊! 世家,可都是现实得很的。 他们不像寒门,知道感恩,也不像勋贵们,讲究一个义薄云天,这些单纯的世家,看中的,只有利益。 在世家和皇权的矛盾如此明朗的今天,若是王阖下了台,下一个上位的,必然不是他们利益集团中的某一个。 至于理在哪边,世家一党根本不管,他们只认人,只认利。 可是,终究不再是世家一手遮天的时代了,他们的蛮横也引起了中立党派的不满,最终反而遭到集火。 今日颜家平反之事,已是定局,只看,能不能定了王阖的罪。他们争论的重点,也在这里。 但是,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王阖却没有来参加朝会,只让比他还长一辈,站都站不住的王遥代为上朝,说是染疾了,其实为啥大家都知道。 宗云帝高坐上位,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眯着眼睛细细听着他们的争辩,这一幕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是他同意君凌恒在暗中一手促成的,可以说,宗云帝等今天也等了好久了。 但是,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被吵吵这么半天,头也有些嗡嗡的,准确的说,从北芃进犯的消息传回京城开始,他除了得知颜朝辉大胜的那一晚外,其余时间都不怎么能安眠。 宗云帝看了眼被驳斥得眼皮子直翻翻的王家老大人,摇摇头,生怕他一个不好,在大殿上噎过气去。 “好了,事情究竟如何,大家基本也说清楚了,再争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王大爷,你也停停吧。”宗云帝忍不住开口道。 “皇上!前相爷颜承宇是否通敌,其实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也管不着,既然你们说证据确实,没有通敌,就没有吧!但,您可不能看着他们把这污水往我家阖儿头上泼啊!” 王遥并没有因为是宗云帝开口,就认同他所言,反而倚老卖老的对着宗云帝喊起冤来。“阖儿只是在那颜家娃娃之后上任而已,这就算是得利者,能说明是阖儿有错了?” “王家老头儿,难道刚才那么多证据,还说服不了你?你以为胡搅蛮缠就能阻扰皇上定罪吗?”林家老头儿也被他搅和烦了,吹胡子瞪眼的道。 “不能。”王遥倒是斩钉截铁,“徐老国公的证据我接受,但那只能证明颜家清白,不能说……” “够了!”宗云帝烦得拍了拍桌案,“事情如此清楚,你们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皇上!恕我们不能认同您凭此定罪王相!”根本不管皇帝会不会生气,一位官员带头出列道。 “皇上,恕我们不能认同您凭此定罪王相!”众多的声音齐齐响起。 第293章 我有证据 别看人数不及大殿上的四分之一,但是开口的官员,很多都身居高位,吏部、工部、户部侍郎不说,各司的司郎都占了十多位,这些管着一司的官员,可是君华真正的中流砥柱,他们发出的声音,是宗云帝身为帝王也不能忽略的。 宗云帝有些气,却也不能强行宣判。 这时,一直在大殿后面,身为案件的关键人员,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颜朝辉,朗声道:“皇上,微臣从北境带回了证据,能证明王阖与北芃勾结,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大殿上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只有他的声音在一直回荡着。 “真的?”宗云帝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启禀皇上,微臣所说的证据,一直就在殿外。”颜朝辉俯身回答。 “殿外?” “他拿了什么东西回来的吗?” …… 纷纷的议论声响起,皇帝脸一黑,阻止了百官的猜测,“速速呈上来。” “还请皇上宣北芃太子进殿,他,就是微臣说的证据。”颜朝辉道。 “什么?” “这怎么回事?” 窃窃私语又开始了,但这次众人很快就闭嘴了,因为赫连芃芃已经进殿了。 他向君华的帝王行了礼,便站在大殿中东张西望。 “赫连芃芃,你可以告诉皇上,北芃为何会发动的进攻。”颜朝辉道。 赫连芃芃却根本不配合,他一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是你们的皇帝,又不是我们北芃的皇帝。” “你现在可是俘虏。”徐老国公盯着他道。 “那又如何?我是北芃的太子,你们敢把我怎么样吗?”赫连芃芃昂首挺胸,丝毫不被威胁,“你们怕不怕我北芃的雄兵?” 他这话可算是挑起了敌意,大殿上顿时闹腾起来,还有不少勋贵忍不住脾气,要揍人的。这些人可都是凭军功升上来的,哪吃他这套。 “你……你们冷静点,我要求俘虏待遇!我父王一定会来换我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赫连芃芃色厉内荏的道。 “呵呵,这位芃芃太子。”君凌恒走到他跟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赫连芃芃:“干嘛?”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到现在,你的国家还没有派出和谈的使团,就算他们想来交换你,也愿意付出足够代价,而我们没有任何刁难的放人,这个过程,也大概需要一个多月。” “你这一个多月在君华的日子,会过得怎么样?是开心悠闲,还是将过得非常充实难忘,可都看您今天是否配合了。” 君凌恒和善的笑着,在赫连芃芃看来,这却是最最恶意的笑容了,因为“充实难忘”这四个字意味着的场面,已经被君凌恒用灵力传递到他的脑海中了,虽然没有血腥和暴力,但偏偏都是他最不能忍受的,那真的是会非常的“充实”和“难忘”…… 赫连芃芃这次连狠话都没敢说,哆哆着嘴,道:“你你你,你问吧。” “刚才小颜将军要你说的,北芃为何会进攻?”君凌恒依旧温和的问道。 赫连芃芃一撇嘴,道:“当然是因为君华遭灾,国库不丰,根本无力应对,这可是北芃南下的好时机。”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北芃人人皆知。 但在君华,这话可就捅了马蜂窝了,这事他们这些官员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那时北芃已经发兵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北芃比君华自己的官员们,还要更早知道情况。 那么,他们怎么知道的?大家不禁都在心中想着。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君凌恒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话。 “呵呵,我们北芃又不像你们有专门的情报员,还能怎么知道呢?”说起这件事情,赫连芃芃还卖了个关子。 但当他看到满朝文武愤怒的眼神,还有君凌恒眼中深深的威胁时,才突然一缩脖子,老老实实的道:“自然是你们君华的人告诉我们的。” “果然有内奸。” “北芃真是心思恶毒,还说没有卧底,结果和我们的官员勾结……” “但这可是北芃太子,他的话能不能信?” 有人恍然,有人怀疑。 “那么,是谁与你们勾结?”宗云帝也坐不住了,问道。 “我不知道。”赫连芃芃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林老将军明显是不信的,只觉得是赫连芃芃不愿意说。 “我看也就是这小颜将军给了你好处,让你来随意污蔑吧?”王家老大爷又开始满嘴放炮了。 “年纪一大把,屁倒放不少。”徐老国公这会儿也不客气了,就差指着王遥的鼻子骂了。 曾经,他们也是同僚,那个时候就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徐老国公的官越做越大,王遥处处受制,也就致仕了。再然后,自己家侄儿做了宰相,但他身体不好,也没多少功夫出来嘚瑟。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既有资历,又有年纪,他不倚老卖老才怪。 但是,宰相也就是个超一品,国公一样也是超一品,何况,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还不是宰相,哪里会给他面子,让他猖狂? 大殿上的其他人心里不爽,但不好说,徐老国公可是毫无顾忌的。 “你你你……有辱斯文。”王遥吹胡子瞪眼道。 “哼,你这满嘴放炮的也有斯文?”徐老国公指着颜朝辉道:“小颜将军给他好处,然后让他自愿来君华做俘虏,逼得北芃停战吗?” “那你倒是也给点好处?” “还说别人污蔑,北芃太子可还没说是谁呢?你就急急的否认,乱扣帽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徐老国公思维可是比久不入朝的王遥清晰多了。 宗云帝瞥了眼又干上的两人,他都见怪不怪了,不理他们,而是对赫连芃芃道: “你不知道,还敢说是我们君华的官员出卖情报给你们的?你刚才也听到了,造谣污蔑可是重罪,就算你是北芃人,人在君华,就要遵守君华的律法。” “我是不知道啊!但一直有你们的高官和我们联系。” 第294章 当年真相 “十年前就有。” 赫连芃芃看似蠢怂蠢怂的,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又放出了一个炸弹。 十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惊人了。这一次,殿上的官员都只敢在心里暗自揣摩,连低声议论都不敢了。 宗云帝更是面沉似水。 十年前北芃的进犯,是两国一直平静的边疆第一次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准备不足的君华吃了大亏。虽然国土最后都收复回来了,但君华的将士和平民却是死伤无数,以至于后面也是用了好多年休养生息,更是有颜相迁徙平民划拨土地的政策,才逐渐恢复。 从那之后,与北芃的边境摩擦就没有断过。 那一次,也是舒世元上位的时候。 那一次,也是徐老国公唯一的儿子为国捐躯的时候。 而恰巧在同一时间段,君华的宫廷也发生了让人始料不及的变故,他强纳进宫,宠爱多年的贵妃,居然与人暗中谋算着属于他的一切,心灰意冷的宗云帝对贵妃的求救不闻不问,只当是她为了让他回心转意使的手段,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他的贵妃就那么死了。 其实,这种节奏与三年前颜承宇的死多么相像啊,但是,一直处于被最爱的人背叛的自怜自哀中的宗云帝,仅仅因为心中的怀疑,就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现在,赫连芃芃的话,才让他明白过来,如果十年前,就有人暗中操纵着这一切,那么这一切都不会是巧合,他们输得太彻底了。 徐老国公输了儿子,林老将军输了君威,而宗云帝更是输了爱人,输了对自己左膀右臂的绝对信任…… “说出所有你知道的。”面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死水的宗云帝道。 赫连芃芃退了一步,想想又觉得自己不用怕,这都是他们君华人自己内讧闹的,他可是让他们知道真相的人。 赫连芃芃清了清嗓子,道:“十年前我们北芃将军选择了信任传递消息之人,后来一直尝试与他联系,一开始,那人本也有意与我们长期保持联系的,我们差一点就能知道那人身份了,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缩了回去,不再有消息传来。” “从那人传出的消息来看,势力必定极大,若我们顺着消息来源找到那人真正身份,控制住他让他完完全全的成为我们在君华的暗桩,对我们可就太有利了,所以,失去与那人联系时,将军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直到三年多前,我们再次得到了,同样暗号传来的消息。” 林老将军虎目圆瞪,“是要再次与你们里应外合,侵犯君华边境?” “不是。”赫连芃芃摇头,“是告诉我们,你们埋在我们北芃的奸细,收集到的情报的消息。” 官员们这才想起,赫连芃芃之前就说过,君华在北芃有专门的情报员,甚至已经成了系统,能够及时的监控北芃那边的行动。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七年间,北芃虽屡次进犯,却每次都只能无功而返。” “原来,我君华应对北芃也不是毫无办法啊,我还道是舒将军英勇善战,想不到,却是我方早有布局,料敌先机。” 终于,又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能将情报网络埋藏在北芃七年之久,且期间不断的传回消息,让北芃每次进犯都无功而返,还不被发现,这是何等的功绩,这是何等的牛掰啊! 只可惜,被君华自己人给出卖了。 “那些情报人员,你们将他们……”林老将军蹙着眉头问。 “自然是都杀了。反正都是训练有素的奸细,也挖不出什么秘密来,留着他们还是个祸患。”赫连芃芃说得理所当然。 林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恶,太可恶了。” 赫连芃芃的一句训练有素,就足以看出这批人能培养出来,要花费多少力气,若是这些将士能活下来,若是他们不被出卖,北芃早就不足为患了吧? “可恶?”赫连芃芃摇摇头,“这位老爷爷,我们是敌人啊,两军对阵,斩杀敌人天经地义,何来可恶?” “你们要恨,也只能恨那出卖之人吧?其实要不是你们君华人喜欢自相残杀,又哪里有今日之北芃呢?” 赫连芃芃的话,当然才是最最明白的道理。 殿中的官员们,别说军功上位的勋贵们,和中立派了,就连不少世家,都已经露出了痛心疾首之姿,毕竟对绝大多数的世家而言,他们的利益还是与国家的利益相连在一起的。 只有君华强大了,他们能分的利益才会更多。想到这里,不禁都有些恨那出卖之人了。 而原属于颜党的势力,情绪就更加激动了。别看是些文臣,却几乎要将大殿都掀了。 三年前情报系统崩溃,北芃再次攻破君华国门,突如其来的“确凿证据”直指舒世元叛国,最后事情更是牵扯到了当时的相爷颜承宇,害他冤死狱中。 现在事情已经足够明朗了。 不是舒世元叛国,与北芃那边有往来,而是他本就靠着埋在北芃的情报网络才能这么多年凭借劣势兵力,抵挡住北芃的野心,保住君华的土地不失分毫。 为什么舒世元事发后,颜承宇不论如何都始终坚定的站在舒世元那边,又拿不出任何证据?当然是因为他了解这一切,但为了还在北芃的同僚安全,却不能承认他们的存在,自然也不能证明舒世元与北边来往的信件究竟是什么了。 直到,连自己都收到了怀疑和牵连,被王阖指认下了大狱,连一句后事都交代不了,就被害死在狱中了。 此时看来,谁是忠,谁是奸,还不明显吗? 但是,原来跟着颜承宇,现在归附君凌恒,或者依旧保持中立的势力官员们,为颜相谋划的这一切自豪,为出卖他的人愤怒,他们更为了当年皇帝的怀疑和命令而怨恨着。 颜相爷这么一个到死都为了君华的将士着想的忠诚之士,就被皇帝一纸命令给害死了,若是皇帝当年信任颜相,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惨剧? 他们看向宗云帝的眼神,都带着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意味。 宗云帝此刻也不好受,后悔、内疚,更是为了自己被从头隐瞒到尾而气苦着。 情报网是谁布置的,不用说,颜承宇与舒世元都知道此事,却没有告诉他!当年贵妃死后,他对颜承宇就没有从前那么信任了,后面更是一步步的在试图消减颜承宇的权利,事关重大,颜承宇怕他告诉别人,暂时对他隐瞒,他也还可以理解。 但王阖那边能往北芃传递消息,足以证明他也是知道此事的,但是王阖却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多年前,他为了限制颜承宇,可是已经开始利用世家了,王阖一步步上位,却还是对他百般隐瞒。 所以,北芃卧底这件事,其实只有他是被蒙在鼓里的? “皇上!您当年为什么要将颜相下狱,让那歹人有了可趁之机?”终于,一位勋贵压不住心中的痛苦,迈出第一步,发起了对皇帝的责问。 “您是否知道颜相在北芃的布局?若是知道,为何还要下令?若不知道……”户部侍郎问得更深入一些,这没说完的话意思太明显了,若是不知道,这皇帝当得好意思吗? “到底是不是您下令杀的颜相?”马御史直指问题最重点。 宗云帝被气得脑门直突突,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当年就是这样,这些狗屎脾气的所谓臣子,仗着自己的道理,盯着他的一点小疏忽就不放,句句责难,步步紧逼,难道非要他这个皇帝,当朝承认自己的错误和无能吗? 想他这一辈子,为君华做过多少事情,这些改革也让君华蒸蒸日上,民心所向,可所有人都把这些认为是他应该的决断,没有给过一句赞扬,反而是执行之人获得赞誉无数。而他只要有点问题,动不动就被问责…… 宗云帝很想问,他是皇帝吗?他是皇帝吗? 他想要个皇权至上,想要所有人都给他应有的尊重与敬畏,怎么就这么难呢? 宗云帝狠狠盯着这些大臣,恨不得一声令下将他们都丢出去,可他没有下这样的命令,因为他知道,这种命令,下了也不会有人执行的。 他只能这么盯着他们,那么凶狠,那么无力…… “大家别再说了,当年的事情,皇上都是知道的,皇上也没有下过命令,杀我父亲。”这时,颜朝辉的声音响彻全场。 他替宗云帝解了围。 “但是,是皇上下令关押相爷。” “是啊,否则相爷又怎会死在狱中?” 想起颜相的种种好处,大家就更耿耿于怀了。 “大家请听我说。”颜朝辉站了出来,“皇上确实下令了,但那只是因为北芃的情报网泄露,为了麻痹北芃与幕后之人的做法,皇上从未想过要对家父不利的。” 颜朝辉居然在为宗云帝说话了。 “怎么可能?” “是这样吗?” …… 殿内议论纷纷。 第296章 以儆效尤 “你问那赫连芃芃,他认识本相吗?” “呃……”赫连芃芃摇头,“不认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阖疯了般狞笑起来,“看到没,他根本不认识老夫。” 在他这狂放的笑声中,颜朝辉同样牵起嘴角,冷笑一声。 “我是不认识你,但我有这个。”赫连芃芃在王阖不停的笑声中,拿出了几封密信,这是王阖同北芃大将军的通信,写着他的布局,他在信中的很多打算,只有他这个位置才做得到。 王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捏住脖子的蛤蟆。 “而且,你与大将军联络的人员和渠道,我已经都交给他们了。”赫连芃芃继续道,说着,还指了指颜朝辉。 “你……你特么到底是不是北芃人?我干你姥姥了,老子是在帮谁?是帮你北芃!你还北芃太子呢,我呸!北芃有你这种太子,迟早得亡。”王阖气得噎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他实在是气死了,没想到最先出卖他的,居然就是得利最多的北芃! 赫连芃芃耸耸肩,一点儿也不气,只平静的道:“你说了不算。” 也确实,北芃亡不亡,你王阖作为一个阶下囚,说的怎么算? 赫连芃芃其实内心还有点小得意,他今天殿上一席话,虽不多,却是搞得君华朝堂鸡飞狗跳的,弄得他们自相残杀,对他这个北芃太子来说,不是最大的功绩吗? 至于他是大将军留在君华的暗线这事,不提还好,提起来赫连芃芃就生气。 他是怎么被抓到的?不论是大将军恨他夺军权,直接出卖他,还是他们确实被君华这些人给算计了,都证明了君华的人同样也只是利用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保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君华宰相呢? “王阖,你还有什么话说?”宗云帝眯着眼看王阖,那眼神仿佛淬了毒,要将王阖化为血水。 他才是那个被王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你到底为什么要叛国?引北芃来攻,对你王家又有什么好处?北凉州陷落,首当其冲的,不还是你通州么?”一个中等世家的族长,万分不解的道。 他也问出了这些世家们的心声。他们一直追随着王阖,却被王阖如此利用。 “叛国?”王阖不屑一笑,“老子一直就说,你们小门小户的目光短浅,国是什么?” “你们要明白,世家,就是要凌驾于皇权之上。君华存在,我们利用它来壮大家族,君华不存在,我们也能利用其它的皇族继续存在,这才是世家!” 王阖高声宣扬着。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宗云帝气得掀了桌子,“处王阖以凌迟极刑,骨架亦要挂于城门楼三月,以儆效尤。” 王遥已经退到角落里,暗自摇头,一边气怨着王阖的不智,虽然世家的存在就是以此为目的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宣扬出来,实为不智。 第295章 捉拿王阖 殿中的官员大多都不能理解,因为事情的结果与颜朝辉所说的原因实在是大相径庭。 在大殿外候着召见的颜朝夕同样不能理解,在她的意识里,正是因为宗云帝才会造成这一切的悲剧的。但是,她没有站出去反驳颜朝辉的话。 毕竟,颜朝辉才是颜家的嫡子,他说这些话,总是会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的的,她这个外人,又何必插手太多呢?再说,就算是宗云帝的原因,他们也不可能逼他下自罪诏书的。 果然,颜朝辉接着道:“当年父亲下狱,我母亲也陪同前往,是出于意外,父亲才被人害死,但我母亲却被救了下来。” “只是,因为没有抓到幕后凶手,北芃那边又还有后招,这才不得不忍下悲痛,让父亲背负三年的冤屈。母亲改变身份,与温家布局北方,现如今终于有所收获,事情也终于能够真相大白了。” “相信皇上一定会在今天,为颜家洗刷污名,也不会让父亲白白死去的。” 颜朝辉的话有理有据,更没有独揽功劳,而是将对北芃的手段摊到了他母亲与温家的头上,这样,大家反而就能接受了。 宗云帝看着站得离他还有不少距离的颜朝辉,居然忍不住对他生出了一丝感激,至于他话语中的那些证据,还有他母亲是不是活着,想比之下也都不重要了。 温怡心活着,又不是颜承宇活着。此时,就算是颜承宇活过来了,他也会依然重用他,因为他内心的愧疚之意是大于猜忌之心的。 当然,温怡心活着,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最近两年,有人越来越频繁的告诉他,有疑似他的贵妃的消息。 而颜朝夕,则彻彻底底的愣住了,她没想到,颜朝辉主动给宗云帝脱罪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她母亲还活着吗? 不,不是她的母亲,是原主的母亲,她居然一直活着,根本没有死。 不谈颜朝夕的内心活动,大殿上的议论还在继续着,众人惊叹之余,也就只当吃了个瓜,都没有过多纠结温怡心活着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为颜家洗刷冤屈,以及,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 “请皇上治王家叛国之罪!”君凌恒率先请愿。 “请皇上治王家叛国之罪!”所有君凌恒这边的官员,以及未归附他,但却是颜相以前手下的官员齐声跟随。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落下后,徐老国公和林老将军也同时出列,同样道:“请皇上治王家叛国之罪!” 他们带动的官员就更多了,中立派、勋贵党,齐齐同声请愿:“请皇上治王家叛国之罪!” 这一刻,宗云帝倒是感觉到了无上的尊重,他清了清嗓子,就准备宣布王家的罪行。 “慢着!” 这时,王遥又蹦出来了,“你们到底有什么铁证,能这般武断?” “皇上,您可要想好了再说!王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族谱上就有数万人,牵扯到的亲族何止百万?我们这等大世家,岂能承受这等冤枉?” 王遥的话底气十足,分外嚣张。 但他又确实有如此嚣张的资本。就像他说的,王家能牵扯到的亲族,真数起来何止百万?就算是君华的皇帝,他敢冤判,敢错判吗? “呵呵,能与王家扯上关系的人,确实不少,但不代表他们都会像王阖一样叛国。皇上,还请您将王阖押上大殿,当堂对质。”君凌恒提议道。 “阖儿?他病的不清,还在休养呢!”王遥道。 “老王大人真是说笑了。”君凌恒冷冷笑着,目光中的戏谑毫不掩饰,“吏部右侍郎陈宥岚今日去往北方核查官员,路上正好巧遇了王阖,王阖拖家带口好不忙乱,陈大人便十分好心的帮忙,将王阖带回了京城。” “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逃了。” “知道躲不过吧!但这心太黑了,居然让王遥大人顶着,自己逃跑了。” 大殿上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王遥也是脸色漆黑,此时的他当然也明白,他是被王阖卖了。但他一把年纪了,身体本就不好,生生死死的也就无所谓了,但王阖这蠢货,居然跑都没有跑出去,让陈宥岚这种毛头小儿给逮住了! 亏得他曾经还想把王家族长的位置传给他,现在看来,还好没有。 “宣王阖。”宗云帝拍了板,又扫了一眼世家那边的官员,道:“你们还有谁非要死心塌地的给王阖说话的,待会也可以齐心协力,看看能不能给他洗脱这叛国大罪。” “……” 这次,这些世家们倒是哑口无言了。 其实,从赫连芃芃说十年前的事情开始,他们就一直沉默着,沉默得都快没有存在感了,哪怕是其它官员们齐声请皇上定罪的时候,他们这边都没有谁站出来反驳一下。 不光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不好翻盘了,更是因为,王阖已经因为私利,触动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就是他们绝大部分的利益。 除了渺渺几个十分庞大的世家外,所有的中小世家,几乎都没有脱离国家,独自存在下去的能力,他们再争再抢,也要抱团起来,一致对外。 而王阖叛国,也是背叛了他们的生存之道,又怎么还有人愿意冒着举族被牵连的危险,非要给王阖脱罪呢? 不多时,王阖就被带了上来,这三年意气风发的宰相大人,此时却是精神萎靡,垂头丧气。而且,他不是自己走上来的,而是被皇家侍卫押上来的。 被丢在地上的王阖一个踉跄,还来不及站稳,就被人将双肩一压,顿时跪倒在地了。 “想跑到北芃去,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好。”君凌恒冷冷道。 伤了他不说,还伤了他的朝夕,君凌恒又岂会让这老匹夫逃出生天? “王阖,你还有什么话说?”宗云帝问。 “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说给北芃消息的就是我?”王阖抬起头,三角眼恨恨的盯着君凌恒。 第297章 终得平反 宗云帝还不解气,继续道:“王家亲族……” “皇上!请慎言。”这次,不是王遥,却是张家的长子。 他没有王遥的资历,也没有徐老国公和林老将军这种身份,他只是一个二品官员,年纪也不大,但他却必须站出来。 谁叫他是张家的后人,而他们张家的老爷子,早在推举王阖上位之时,就不理朝务了呢? “张博昌,你何意?”宗云帝憋得肝疼,却也是耐着性子问。 “王家亲族众多,我是,您也是。还请皇上不要意气。”张博昌鞠着手,缓缓说道。 这态度,既淡然自若,又沉稳练达,不愧是现在张家摆在台面上的人物,也不愧是当朝皇后的亲哥哥。 宗云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出不得,又进不去,但张博昌说的没有错,他刚才的命令就算下出去,也是要被打脸收回来的,算起来张博昌也是为他好。 喘了两口,宗云帝才道:“王家亲族,均不得为其求情,王阖亲人全部处斩,此事就这样吧。” 王阖的亲人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三百余,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否则还能怎样呢?难道真能牵连到王姓数万人口吗? 宗云帝不甘心的瞅了王遥一眼,王遥这会儿倒是异常老实,伏跪在地,一副认罪态度良好的样子。 “皇上!臣提议,收回王氏一族在通州的土地,应令他们迁徙他处,通州距凉州和北芃太近,若是王家贼心不死在通州生乱,凉州腹背受敌,君华危矣。”君凌恒上前提议道。 打蛇不死不是他的风格,就算不能滥杀,也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可能。 “皇上。”王遥急了。 但当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过去的时候,他又缩了回去,“皇上自会决断,老夫就不多言了……” “此议甚佳。具体事宜由户部与礼部拟个章程出来,再执行。”宗云帝迅速决定,接着道:“好了,朕有些乏了,命颜家人上殿,朕这就为他们正名吧。” 总算等到了这一天,殿外的颜朝夕虽然已经不认为自己是颜家的人,却依然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殿内公公宣旨,早候在乾坤殿周围的颜家人一一进入了大殿。 先是颜老夫人,老夫人端庄大气,精神也算抖擞,没有穿上次见颜朝夕时穿的僧尼袍,而是极正式的穿上了她的诰命服。 她目不斜视,走在大殿正中,除了路过颜朝辉时,忍不住看了一眼之外,全程都是端着姿态的。走到宗云帝身前,刚一躬身,宗云帝就免了礼节。 再宣,进殿的则是前宰相颜承宇的夫人,颜朝夕和颜朝辉的娘,温怡心。她身为超一品宰相的夫人,自然也是有诰命服饰的,但她却没有穿,而是一袭素淡的衣装,既不出格也不夺目。 她站到老夫人身侧,落后半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最后,便是颜朝夕。她没有颜老太太那么正式,也没有温怡心那么低调,一袭淡紫色小针素织罗裙,恰恰好的衬托出她婀娜的曲线,妆容浅浅,掩不住貌美如花。她走到二人身后站定,只是闷头行礼,没有多说一句。 殿上三人,是婆媳,是母女,是祖孙,关系本是亲近的很,却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都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虽说有这大殿之上,不方便私语的原因,但三人之间,总让人觉得有着一种怪异。 年纪最小的颜朝辉也上前来,他站在了颜朝夕的身边,已经在大殿上呆了这么长时间的他,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他直直看着颜朝夕的目光中,带着十二分的欣喜。 颜朝夕和他对上了眸子,感受到了其中的亲近之意,她却没有回应,而是垂下了眼眸,然后,端身立正,目不斜视的望着大殿最上端的宗云帝。 她其实是在逃避,但刚刚回京的颜朝辉哪里能想到? 只当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颜朝辉收起了激动,想着等待会儿下朝,他便可以好好与姐姐亲近了。 宗云帝已经开始了他的讲话,回忆了与颜承宇互为君臣的一点一滴,又褒奖了颜承宇在三年前为了君华与北芃的大局,而做出的牺牲,将他的死亡解读为意外,将温怡心和颜朝辉的离京,解释为他的谋划。 既然忍辱负重多年,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封赏自然也是不少的。但是,颜承宇终究是不在了,除了将原来的宰相府还给她们作为在京城的府邸,又赏赐了一些金银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好在,宗云帝还记得颜朝辉的功绩,封了颜朝辉为北军前将军,他自己的加继承颜相的功绩,封了镇北侯。颜家四口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四周恭喜的声音连绵不绝,十七岁的侯爷,在君华也算是头一份了,此时交好,就算晚了些,但总也是没有错的。 颜家的三个女人,反而只能安静靠边了。 颜朝夕一直低着头,她知道颜老夫人不会搭理她,但温怡心就不好说了。之前只知道颜朝辉回京,哪想到原主的娘亲也没事?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她们的心理准备。 好在不等她想好如何逃避与温怡心的接触,宗云帝就替她解了围。 这位皇帝陛下十分感慨的叫温怡心到近前,透过她,仿佛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儿,“待会儿结束后,和朝辉一起留下,陪朕所说话儿……” 颜朝夕又往后退了退,有些如释负重,又有些失落。 君凌恒看着她这幅样子,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想趁着这会儿还算高兴的功夫,让她真正的有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将他们的婚事,请皇上做主,当众宣布出来。 可君凌恒刚这么想着,还没开口请旨赐婚,宗云帝便晕倒在了大殿上。 这一下,吓坏了文武百官,更是将站得离宗云帝最近的温怡心弄得一愣,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唱的是哪一出? 第298章 接回姐姐 看着宗云帝直直的向后倒去,温怡心伸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还好皇帝身边的桂公公及时上前,扶住了宗云帝。 慌乱的百官围拢过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君凌恒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有些可惜。 宗云帝都晕了,不管是为何,今天都已经不是一个提起婚约的好日子了,只能另择机会了。 “大家散开吧!”君凌恒语气沉凝,将众人分开。 “王爷,皇上这是……”礼部尚书问道。 环视场间,林老将军、徐老国公,无不面色凝重。 宗云帝的年纪没有他们大,但其实已经不小了,而且身居帝位,事务繁多,他已经多年不曾习武健体了。 这一晕倒,实在无法让他们不担心。 “唉。”君凌恒也是满脸忧虑,焦心又难过的道: “从北芃进攻以来,连着南方灾情传来,国库紧张,多件事情连在一起,皇上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我一直规劝着皇上,但皇上心怀家国,纵然知道应该保重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因为忧心天下,而整完失眠……” “所以,今日的晕倒,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应是抓出了奸细,心神松懈所致,大家不必过于担心了。其实正好可以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下,否则继续下去,对身体的损伤只会更大。” 听了君凌恒的话,林老将军首先就望向了桂公公。 见桂公公的说法与君凌恒一致,他这才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大家就不要再围在这里了,就此散朝,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他还看了看徐老国公,毕竟,他只是大将军,徐老国公才是名义上统筹六部的人,就算他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国公的地位依旧无人能够撼动。 “都回去吧。”徐老国公也道。 大佬们都发了话,百官也就四散了。 颜朝夕更是走得格外的早,呆在这里她只觉得尴尬,若是只有颜朝辉,也许她还会上去聊聊,关心一下,现在有了温怡心,她却只想逃得远远的。 温怡心也早早退开,打算和颜朝辉一起离开。 “你们等等。” 可是,被桂公公叫住了。 温怡心不解的回头,问道:“桂公公,有事?” “陛下刚才就说,想留您和小颜将军一叙,您看,您是不是在宫里小住,待陛下醒后,定会立马召见夫人的。”桂公公道。 “这……”温怡心蹙起了眉头。 还在场间的大佬们,也是一副不可理解,也不赞同的模样,这皇帝已经晕了,还要弄什么幺蛾子? “恐怕不太方便吧?”君凌恒直接开口道。 他怎么能让未来丈母娘和小舅子留宿在宫中?那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呢! “皇上想留下颜夫人与小颜将军,想来也是为了北芃的事情。但现下皇上都已经累晕过去了,桂公公还不愿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下吗?” “王爷,老奴可不是这个意思。”桂公公还待再说。 “本王明白,但小颜将军已是我北军前将军,能抓北芃太子的勇猛少年,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孩了,此时再居宫中,怕是不便吧?”君凌恒道。 此话也点明了颜朝辉的功绩,仿佛在说,宗云帝刚刚才当着百官为颜家正名,为颜朝辉封侯,你一个内廷公公,怎么敢强留镇北侯? “这……可颜夫人……” “那就更不方便了。”君凌恒心中冷笑一声,暗想,就知道你这老狗没什么好心思。 “确实不便。”徐老国公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先让皇上好好休息吧,颜夫人和镇北侯就在京中,皇上醒来,再召见也不迟。”林老将军也劝道。 别怪大家对温怡心留在宫中的事情格外敏感,立场坚定的极力反对着。 要怪,只能怪当年年少气盛的宗云帝太不可理喻,刚刚登基就强行纳妃,甚至不顾先皇国丧。 后来,凡是与温贵妃相关的事情,宗云帝都仿若冲动少年,不能冷静。 哪怕是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之后,听说北芃那边有疑似温贵妃的消息,哪怕失望多次,明知希望渺茫,但宗云帝还派了君凌恒前往北芃查探。 这会儿,再次见到与温怡情紧密相关的姐妹温怡心,他们还真怕这位皇帝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来。 其实,他们还真没猜错,宗云帝之所以晕倒,都有不少因为见到貌似温贵妃的温怡心,情绪激动所致。 桂公公不好再一意孤行,只能叹口气,放弃了自己邀功的想法,“众位大人说得是,那老奴先回宫伺候皇上了。” 温怡心也是舒了口气,虽然她敢再次出现,对一切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能不扯进这些破事儿里,自然是更好的。 对着三人点了点头,温怡心看向颜朝辉,道:“我们也走吧。” “好喔。”颜朝辉高兴的道:“我看见我姐刚才跟着人.流先出去了,定是在外面等着我们,我们得快点儿,否则她等急了,可要怨我的。” 等急了应该不会,只怕是跑得太急吧!一边的君凌恒摸了摸鼻子,想着颜朝夕早上的反应,他也没有说什么,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 颜朝辉沿着大殿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颜朝夕的人,也没有看见他的祖母,不禁奇怪。找了宫人细细问了,才知她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颜朝辉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娘,怎么祖母和姐姐,都不等我们?”回到温怡心身边的颜朝辉挠着头,十分失落的道。 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纵然再坚强,创下了再大的功绩,对家人的依恋之情,也不曾淡过。 刚才大殿上不便,现下,满以为可以倾诉自己的思念与孺慕了,亲人却仿佛都没有这份兴致,颜朝辉不觉得委屈才怪。 “京城变故颇多,许是有什么事情,辉儿不必失望。我们已到京城,今日先回府里安顿,明日就去和王府接你姐姐。”温怡心劝慰道。 颜朝辉这才高兴起来。 第299章 没见到人 第二日,温怡心、颜朝辉二人,还真来到和王府,敲响了和亲王府的大门。 一日的时间,是肯定无法将三年都没有人照看的颜府整顿好的,就算他们带回来的人不算少,也只是勉强整理出了三处院子,温怡心一处,颜朝辉一处,还有一处便是留给颜朝夕的。 寄住王府这么长时间,也真是委屈她了。温怡心心中有些愧疚,但也为颜朝夕的坚强感到骄傲,还想着,待会儿一家人一定要吃点好的,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女儿。 哪知,在和亲王府的客室里等了半天,都始终不见半个主人的人影。 这可就有点失礼了,且不论她女儿住在这里,就是寻寻常常的来拜访,主人家也不该这么怠慢的。 温怡心蹙了蹙眉,不是因为这么久王府也没个接待的人,而是在心中怀疑揣测着,她来都是这样,那她女儿在这偌大的王府里,无依无靠的,过得是个什么日子? “怎么这么久?”颜朝辉也有些坐不住了,“姐姐一向利落得很,难道见我们还要打扮这么久不成?” 温怡心端起身边的茶杯,这会儿天冷,杯中的茶水都已经凉了,她只得又放下,道:“再等等。”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抱怨,福管家总算是踏进了客室,“颜夫人、颜侯爷久等了,来人,先给二位贵客换杯茶水。” “这就不必了,我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喝茶的。”温怡心淡淡的道,“不知朝夕过来没有?” “呃……这……”福管家被问得尴尬死了,犹豫着要怎么说。 他的两位主子屁股一拍走得潇洒,可是难死他了,这可是他家未来王妃的亲娘和弟弟,他既不能得罪,又不好敷衍,可偏偏还要让她们空手而回。 “怎么这么磨叽?该不是你根本就没去我姐那边吧?”颜朝辉看福管家支支吾吾的,忍不住怀疑起来。 “当然去了,我亲自去的。”福管家擦擦汗,“才知颜小姐已经在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颜朝辉一愣,看向温怡心,道:“娘,姐是不是回府里找我们去了?” 温怡心早看出其中一些不对来,只是还不好问,这会儿哪里会有颜朝辉这么乐观? “这要问这位管家了。”温怡心看着福管家,手指在刚换上的茶水盖上画了个圈。 “听下人说,是一早就去铺子里了,大概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吧?”福管家道,“已经派人去请了,要不,您二位再等等?” 温怡心摇摇头,“我可否,去她院子里看看?” 这个要求不那么合适,但也不算太逾矩,毕竟是颜朝夕的娘,女儿见不着,还不能看看房子? 福管家没理由拒绝,便领着二人去了如意苑。 如意苑是真正的内院,院子大,景致好,左边亭台屹立,右边泉水叮咚,中间还摆着不少盆景,让院子在冬日里也显得青翠,生机勃勃。 房间内的布置看似简单,但也是极为精致的,装潢大气明亮,家具都是最上等的木料,房间内的点缀也能看出其用心之处。 颜朝辉已是频频点头,觉得王爷待他姐还不错。 妆奁的盒盖上,还有她昨日戴着的发饰,屋内的摆放习惯,与朝夕在颜府时也有不少相同,看来这间闺房,确实是朝夕的房间。 温怡心看到这里,却又疑惑了,既然不是她想的那样,为何不让她们母女相见? 温怡心转回身,道:“既然朝夕有事,我们就先回了,还劳管家给朝夕说一声,我们来过。” “娘,我们不等了吗?”颜朝辉问。 “嗯。你姐忙着,我们刚回京也有不少事情,接你姐这事儿,也先不急的。”温怡心淡淡的道,仿佛,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急。 说完,又看向福管家。 “当然,当然。”福管家笑着,“也是铺子实在忙,但大家都在京城,总能见到的。” “这话对。总能见到的。”温怡心笑笑,就带着颜朝辉走了,只是这笑容,颇为复杂。 站在和亲王府门口,颜朝辉还是一脸失落,“娘,我们就算不等着我姐,是不是也该问问铺子在哪儿,去找找啊?” 温怡心一个余光都不给他,直直往前走着,道:“京城就这么大,问谁不是问?” 颜朝辉想想也是,各府什么情况,一打听就是,他倒要看看什么铺子让他姐忙成这样,连他这个弟弟都不见。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温怡心脚步顿了顿,看了颜朝辉一眼,“我回去,你去永寿寺。” “接祖母吗?”颜朝辉问。 “自然。”说完,又往前走着。 “娘,您不去吗?”颜朝辉追了上去,问道。 “我就不去了。”温怡心摇摇头,“府里事物杂多,我先回去处理。” “娘……”颜朝辉想说,娘你是做媳妇的,去接老太太都不出面,不好吧?但想到母亲的能耐与脾气,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母亲的决定总也不会错的,让我去接,我就去接吧……” 颜府离和王府也不远,刚才他们已经拐了个弯儿,顺着这个巷子走到底,再一左拐也就到了,颜朝辉护着温怡心回王府,让人备了舒适的马车,自己则骑着匹马,先往永寿寺去了。 永寿寺并不对外,所以山上静谧得很。 颜朝辉将马儿停在山下,沿着台阶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寺庙外,敲响了永寿寺的大门。 颜老太太对颜朝辉这么快就来看她,还是很高兴的,拉着颜朝辉坐下,把能找到的好吃的,都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颜朝辉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一边吃,一边陪着祖母聊天,话题大都是他在北境过得如何之类的。 但涉及机密的不能说,而那些军营的训练实在枯燥,他也不是那个受点罪就喊苦喊累,想要长辈关注的小男孩了,说了两句便感觉没什么可说的了。 正好这时吃到一块不错的糕点,颜朝辉眼睛一亮,“这个不错。” 第300章 都不回了 “那你多吃点。”颜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又细细看了看他拿的是哪种,想着以后多备着点儿,然后,这笑容就有些尴尬了。 “这是哪家的呀?我回去时给娘也带点儿。”颜朝辉问着。 他也喜欢吃甜,但对这些干巴巴的糕点本来是不感兴趣的,刚才也是为了垫垫肚子才拿的一块,哪知一入口就爱了,这糕点不仅没有那种干干的感觉,口感绵密滋润,还有一种清爽的花香味,让人还想再吃。 “那么多,这我哪记得。下次我问问她们。”颜老太太道。 “喔。”又聊了聊她们在京城的情况,老太太说得也是含糊其辞。 这些事情其实颜朝辉都知道,一是紫玉传了消息,二是后来与君凌恒联系上,事情都是他们一起谋划的,自然门儿清。 他自然不在乎老太太说什么,聊了会儿,便道:“祖母,这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颜老太太哽了哽,摇了摇头。 “???”颜朝辉一脸懵,“您摇什么头呀?” “虽然我们刚回来,但府里已经在收拾了,您那院子早上就命人细细打扫着,您回去一看,保证干净着呢!” “你们也别收拾了,祖母不回。”颜老太太道。 “啥意思呀?”颜朝辉道,“您是我们颜府的老太太,事急从权借住寺庙就罢了,这颜府已经恢复,我们已经回来了,您还不跟我们回去?” 颜老太太往里坐了坐,一本正经的道:“你来看祖母,祖母很高兴了,但我已经出家了,不能回。” “为啥呀?” 颜朝辉看着祖母一脸纠结,恍然大悟,“您是怪娘亲没来接吗?” “祖母,娘那脾气您也知道,反正您也不在乎,您不是说过,有我和我姐就够了吗?”颜朝辉劝道。 他也知道,自从他爹在外面有了外室之后,他娘温怡心就一直因为颜新月进门的事情,和老太太不那么和谐了,后面更是因为不少分歧,连晨昏定省都省了。 老太太也念叨过,也当着他们小辈抱怨过,但她娘就是我行我素,又架不住他爹在里面和稀泥,也就只能这么不冷不热的僵持着,两人维持着一副表面的和平,平日里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现在,和稀泥的人已经去了,但颜新月和她娘也已经死了,颜朝辉看来,这事儿应该就这么作罢了吧?可明显的,这两人,谁也放不下。 颜老太太也是叹息一声,颜家名声恢复,本是极高兴的事情,但没想到承宇去了,他媳妇儿还活着,本想着还有颜朝辉和颜朝夕,但现在,颜朝夕也…… 仅剩的颜朝辉,想也知道会站在谁那边。 她这回去,还真不如不回呢!不回,还能留个念想,留个好。 颜老太太对颜朝辉招了招手,颜朝辉乖乖的起身过去,老太太摸一摸颜朝辉的头,道:“祖母有你就够了。” “祖母?”颜朝辉仰头,不解。 “祖母在老太妃那儿,可是立了愿的。” 第301章 你这是不打算将我姐还给我了? “这辈子,就是出了家的人了,再回去,不合适。”颜老太太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你也不用担心祖母,祖母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吃穿都舒适,心也静,还有不少少时的朋友一起,过得舒服得很。” “真的吗?不是因为娘没来?”颜朝辉再次确认。 “不是。”颜老太太答得特别肯定。 “好吧。”颜朝辉也不再纠结,“我过段时间可能也会回北境去,您要在这儿过得舒服,在这儿也行。” “朝辉,你,你要……”颜老太太哆嗦着唇,老人总是不希望儿孙以身犯险的,这些年北境战争不停,回那边总也不是个好去处。 “男儿自当建功立业。”颜朝辉骄傲道,又安慰老太太,“祖母放心吧,北境有舅舅们照看,我不会有危险的。” 颜老太太也不好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再次确定祖母不回颜府后,颜朝辉也就告辞离开了。 下到山下,准备接老太太的马车才刚到不久,颜朝辉干脆马也不骑了,进了马车里,让人拉着回了京城。然后也不回府,先去找了他那些儿时玩伴,在迎宾楼里摆了一桌。 一是拉近拉近兄弟感情,二是,打听打听他姐那铺子,以及和王爷到底是咋回事? 小少年对接回姐姐的事情可是上心得很。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明白,她姐忙的哪里是铺子呀?说商行都是小瞧了,简直就是一直商业帝国了。 花糕店蛋糕店的连锁遍布全国,哪个县里城里都有几家,这还不算,美颜馆,日进斗金都是往谦虚了说的。还有罐头厂,米行……桩桩件件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小少年一边为姐姐的成就骄傲自豪,一边摇头晃脑自愧弗如。 他还道自己这三年变化大,定能让姐姐刮目相看,哪想他姐更牛逼。要知道,他的成就是集整个温家之力,还有父亲之前的布局谋划,这么多人的力量,可他姐靠啥了?就靠她自己! 颜朝辉一边崇拜着自家姐姐,一边享受着伙伴们的羡慕嫉妒,心里更是明白了,为何这和亲王想方设法的阻止他们见姐姐,接姐姐回家。谁让他姐姐现在就是个活财神,要是他,他也不让别人见呢! 聚会完,颜朝辉去“花间食肆”买了不少糕点,踩着欢快的步子,兴奋的回了颜府,他要将他的发现赶快告诉他娘。 温怡心听着小少年的分析,只是笑了笑,道:“明天我们再去。” 温怡心知道的可比颜朝辉还多了,因为在颜朝辉出去的这个时间里,颜府可是来了不少的客人,都是各府上的夫人,也不说啥事,就是套着近乎,逮着她的一双儿女可劲儿的夸。 夸得温怡心最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原以为,颜朝夕那生意,也就是女孩儿家的小打小闹,做得再好,也就顾个女儿家的生活,至多算多些嫁妆,哪里想道,居然是这个样子? 那些夫人们虽然不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我是你家的x卡客户,你一定要记着,有什么新品都先给我们”的意思。 温怡心眼眸深深,看来,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想要接回女儿……怕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 事情果然如温怡心想的一般,后面几日,都没有见到颜朝夕。除了第二日,温怡心依旧跟颜朝辉一起去的和王府,面带微笑的听完了福管家给出的种种离奇借口,之后,她便只让颜朝辉出现在王府了。 每天,颜朝夕不是这个店里忙,就是那个店里忙。 颜朝辉可不像他娘一样只是被动的等着,他是很有行动力的。福管家说去哪里了,他就要了地址跟去,几天下来,算是把颜朝夕在京城的店铺都跑了个遍,对自家姐姐的能耐更清楚了。 可惜,还是没有见到颜朝夕。 每次他赶到,店里的伙计就是一副非常遗憾的表情,告诉他,颜朝夕刚刚离开。可任他体力再好,身法再快,也赶不上这个“刚刚”。 得到的永远只有“擦肩而过”,毫无例外。 颜朝辉也是气了,别说颜朝夕的影子他见不到半个,就连去王府找紫玉,也总是碰不到人,不是说去巡店了,就是说被哪间铺子里的人喊走了。 同样的,每次再赶去福管家说的店铺,紫玉又已经离开。 疲于奔命,却始终一无所获的颜朝辉怒了,他觉得这就是君凌恒在故意使坏。藏着他姐姐不算,还耍着他玩儿,看着他每天转来转去,跟驴蹄子似的,君凌恒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这日,没找到人的小小少年颜朝辉,没有回颜府,而是去了宁安街,守在了君凌恒出宫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凭着一口气,站在君凌恒身前,凶凶的,勒令君凌恒交出他的姐姐,“你若还这么藏着我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喔?你想怎样?”君凌恒眼神晦暗,这个小舅子胆子挺大? 但是,真不是他藏着颜朝夕啊,而是颜朝夕压根就不想见颜家的人。 颜家的事情已经了结,颜朝夕也算还了欠颜家的,她本就不想骗颜朝辉,打算跟他划清界线了,大殿上,又看到了活着的温怡心,她更是连露面都不想露了。 其实君凌恒也劝过,但她说没有做好准备,坚持着不见,他也没办法。 总不能逼她不是? “你这就是不打算将我姐还给我了?”颜朝辉虎着脸,气呼呼的道。 君凌恒耸肩,声音平平淡淡,“我若说我没藏,你肯定是不信的。” 颜朝辉腰一叉,“当然不信,不是你藏起来的,难道是我姐她自己藏起来了不成?” “她并不想见你们。”君凌恒实话实说。 “放屁。”气得脸颊通红的颜朝辉也不管那么多了,挥拳就上,想要揍君凌恒一顿。 别管他们之前配合的多么默契无间,在藏起他姐姐这件关乎原则的大事上,他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 第302章 曲线救国 小少年勇气可嘉,但是这实力……还是差着一截的。 颜朝辉气势很足,一拳接着一拳,但君凌恒只是随随便便的退一步,挪一下,就能完美避开他那锋锐的拳劲,不好退开时,也只是抬手,就能挡住他的攻击,让他的拳头歪向一边。 君凌恒好像早就知道颜朝辉会出什么招,落在何处一样,处处料敌先机,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颜朝辉打了半天,也没打到人,好像只是在街上舞拳表演。小少年脸都红了,不知是累的、气的、还是羞的。他打得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君凌恒摇摇头,拆了一招,将颜朝辉带到一边去,脚一抬,将他踢倒在地。 坐在地上的颜朝辉不可置信,不是国学院的祭酒吗?现在也就管着吏部,纯文臣啊,怎么比他这个镇北侯、前将军还厉害? “回去吧!本王再帮你劝劝。” 君凌恒也不管倒在地上的颜朝辉是什么想法,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那么走了。 颜朝辉鼓着嘴,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赢,怎么办? 对了!信鸽! 他还有信鸽啊。 不是后来与君凌恒联络的那条线的鸽子,而是最早和紫玉联系的那种。他在军营时,通过温家,来获知京城消息的那些鸽子。 颜朝辉跑回了颜府,刷刷刷的写了封信,跟温怡心知会了一声,就去驿站把信件发回了温家。 “真是操.蛋。” 明明在京城了,却还是要通过北凉温家的信鸽联络,先把消息传到那边,再让温家联系紫玉。 想到这,一直很乖的颜朝辉,也忍不住学军营里那些糙汉子一般,骂起娘来。 接着,就是等待了。 他一边风雨无阻的继续往王府跑着,一边等着紫玉接到消息,主动来联系他。 再说紫玉,接到温家那边发来的消息后,一阵愣登。 其实从那天被楚楚发现,君凌恒接管了她与颜朝辉那边的联络后,她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收到消息了。这会儿看着这简短的信纸,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过头,她望了望盯自己盯得紧紧的楚楚,无奈的叹口气。 她也想去找少爷和祖母啊,她也想让小姐去见他们呀,可是,她做不到呀!自从上次之后,楚楚没事儿就盯着她,就连小姐对她似乎都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虽然王爷答应过她不说的,但她还是觉得她的底细,小姐已经知道了。 “写什么?”楚楚抱着手,斜靠在离紫玉不太远的墙上,她倒做不出来探头去看的事情,所以干脆直接问了。 “少爷让我带小姐出去见他,实在不行,就自己找机会跑出去。他觉得是王爷不让他见小姐的。”紫玉一五一十的说道。 “噗。”楚楚震惊了,“居然怀疑到王爷了……为啥呀?” “因为小姐现在比王爷有钱……”紫玉道。 楚楚:!!!!! 这真是一句大实话,她都没法反驳了。 “那你还打算瞒着小姐吗?”楚楚转移了话题。 紫玉一脸可怜的看着楚楚,拿不定主意。 这事情,她们小姐身边的这几个,都是知道的,那夜那么大的阵仗,哪里瞒得住呀! 在紫玉看来,无非就是小姐突然变得厉害了,不顾身份去开店铺了,还有了很多新奇的想法,然后颜老夫人脑袋抽抽,瞒着小姐骗她来王府,逼着王爷帮颜家。 这个事情,不管是在颜老夫人那边,还是小姐这边,纯属就是误会呀! 小姐她只是突然有了很多想法并且付诸了行动,又不是性情大变什么的,老夫人怎么能那么说小姐呢? 不过,这颜老夫人,也只是没有告诉小姐,那是姻缘佩而已,这婚约,总归还是小姐的婚约,这王爷,也是小姐要嫁的人。 而且,这结果不是好的嘛! “你说我怎么办啊?”紫玉愁眉苦脸的,她双手挠着自己的头发,“就是个小误会而已,怎么会闹成这样啊!” “难道小姐真的会连亲娘和弟弟都不认了吗?” “我要是你的话,就跟小姐坦白,看小姐怎么说。”楚楚眨了眨眼睛道。 “认不认都是小姐的事,你想清楚你是跟谁的就好。” 说完,楚楚也不管她,就离开了。总归是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紫玉收到信鸽的事情,她还是要告诉王爷的。 紫玉抱着鸽子,没思考太久,就采纳了楚楚的意见,去找颜朝夕坦白了。 颜朝夕听了,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责怪,只是闷闷的问了一句,“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活着了?” “小姐……”紫玉低着头,“当时,不能说呀。” “嗯。我明白的。”颜朝夕呆了那么一瞬,继续埋头去捣鼓手中的东西了。 全世界都知道,除了她。 不得不说,颜朝夕有点钻牛角尖了。 紫玉叹息一声,“小姐,那这信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颜朝夕道。 所以最后,满怀希翼的颜朝辉也没有见到紫玉,只等来了一封依旧从北凉温家转过来的回信。 里面含糊其辞的说明了,是颜朝夕自己不想见她们,她身为小姐的丫鬟,也不好擅自出来,让颜朝辉还是从王爷那边想办法。 颜朝辉才不信,哪有人会不想见自己亲人的?更是觉得是紫玉也被监视了,才不得不这么说而已。再说,紫玉也说要从君凌恒那边想办法,不就是在点醒他,是他从中作梗么? 可不等颜朝辉想到办法,另一个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是君凌恒的婚约! 君凌恒与君初瑶的婚约! “什么狗屁玩意儿!”听了消息的颜朝辉愤愤的骂道。 君凌恒与姜初瑶有婚约,那他姐算什么? 虽然他一直想把颜朝夕从王府里弄出来,但这一码归一码。 不说早有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定亲的信物都交换了十几年,就只说他姐在君凌恒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冲着这名声,也不能让他这么敷衍啊! 还当他姐是死了爹娘、无依无靠、没人撑腰的孤女么? 第303章 什么玩意 这么欺负他姐,那当他是什么? 现在他回来了,不光是他的镇北侯府,温家,还有整个北凉,都会站在他姐的身后的。 “辉少,是真的,我这可是一手消息。是周家那老爷子,亲自来找我祖父,想让我祖父出面保媒。”带来消息的紫衣少年怕颜朝辉不信,又强调道。 “真他妈的,欺人太甚!当我颜家无人么?”颜朝辉气道。 “不过,辉少,其实大家都知道,和王殿下的心肯定是在你姐身上的。”另一人劝道。 “就是,要不周老爷子也不会这么急了。”紫衣青年也嬉笑道。 “但,估计这事儿也没什么余地了,咱这位云华郡主,想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这么大年纪都不愿嫁给别人,啧啧啧,不说这痴情,就长公主也不能乐意啊。” 说道长公主,屋子里的人都噤了声。 “咳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咳了两声,“其实吧,这以后都在一个府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没必要闹将起来。” “是啊,这以后说出去也是沾亲带故的……” “呸。谁跟她沾亲带故。”颜朝辉不屑道,“我姐三岁就说过,绝不和别人共侍一夫。” “我这个做弟弟的,多的给不了,这点小愿望,总是要替我姐完成吧!” 其它人:…… 独占君华两仙之一,最帅的王爷,这是小愿望吗?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唉,也别废话了,你们就说,帮不帮我吧?” …… ……………………………… 少年还是要讲义气的,但要说如今京城里的几股势力,谁最不能惹?那还真是非长公主莫属。 林家是宗云帝的铁杆,但手掌军权的林老将军,一向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徐老国公从十几年前对这权利就兴趣缺缺,虽然当着国公的位置,但实际却是处于半隐退的状态。而王家倒台,世家蛰伏与太子的羽翼之下,但这无疑也让太子的位置尴尬起来。 至于君凌恒,的确风头无两,但毕竟还是后起之秀,亲王是个名号,手里握着的也就礼部和吏部,这吏部是不是握稳了,也还要打个问号。 但长公主就不一样了。 别看长公主身为一个女儿身,连朝堂都上不了,自己又没有后代,只有各女儿,但人家恰恰就占着这个优势,让宗云帝对她信任、对她放心。不说别的,就那光明正大的养在府里的五百亲兵,就让整个京城都无人敢招惹。 所以颜朝辉集思广益了半天,也只得了个帮他见他姐姐的主意,至于对付长公主?几人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了。 哼! 颜朝辉更气了,但不能因为自家的事情,就强逼兄弟呀。 都怪这个和王! 没事儿长那么好看,引得别人觊觎。 颜朝辉气呼呼的想,这事儿就让他去解决吧,他要解决不了,就不让姐姐嫁给他! 按着琢磨出来的办法,颜朝辉到了王府门口,也不敲门找人,就等着君凌恒回来。 第304章 施苦肉计 这办法还是打架,只不过地点换成了王府。否管打不打得赢,越打不赢越好,只要把颜朝夕打出来就行了。 到太阳落山,天开始变暗的时候,君凌恒按时出现在了王府门口。 “你把我姐姐交出来!” 颜朝辉蹦了出来,叉着腰指着君凌恒,极不客气的道。 “你跑这来找我麻烦也没办法啊,我上次都跟你说了,是朝夕不想见你们。”虽然颜朝辉连声“王爷”都没叫,但君凌恒依然好脾气的道。 “哼,你别想骗我,你这个伪君子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颜朝辉扬着下巴。 君凌恒也有些不悦了,但颜朝辉终究是朝夕的弟弟,否则的话,他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的。君凌恒瞥了颜朝辉一眼,也不搭理,转身就走。 “你站住!不把我姐姐交出来,别想离开!” 颜朝辉怎会让他离开?他可不是来这儿干囔囔的,挥拳就上。 凌大从侧面也是一拳,想攻其必救,迫使颜朝辉收招,但颜朝辉仿若未觉,或者根本就想以伤换伤,对凌大的攻势是不闻不问,只是直直的朝着君凌恒。 君凌恒无奈,气运双脚,闪身躲过了这一拳。 颜朝辉手臂横舞,极快的连招,朝君凌恒继续砸去。 君凌恒格挡,但有些仓促,被他震得退了一步,没有受伤,却也是着着实实的被颜朝辉近了身。 而凌大的那一拳,始终没有送过来。 不是因为颜朝辉还是个孩子,或者是颜朝夕的弟弟,虽然不太忍心,但身为暗卫,可不会为了这点不忍,就放弃自己的职责。凌大停下来,只是因为君凌恒的手势,让他退开而已。 “你再胡搅蛮缠,我可就还手了。”君凌恒冷着脸道。 “你别在那里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可不是我姐,由着你哄。”颜朝辉并不买账,手上动作根本不停,他本就是来打架的。 但是,他却根本打不过君凌恒呀! 君凌恒因为颜朝辉的没礼貌,也不似那天一样,能躲闪的绝不格挡,能格挡的绝不反击,今天,他可是抱着教训颜朝辉的心思。 所以,颜朝辉就被教训得非常凄惨了。 颜朝辉嘴上哀嚎着,但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子执拗劲儿,今天非要打倒他姐出来为止! 而早在他们刚动手时,王府大门内就有一个身影,看到了门口的事情,待她看清形势,赶紧就往如意苑的方向跑去了。 是刚准备出门,赶在天黑之前去铺子里将账本拿回来做报表的紫玉。 看见自家少爷那么凄惨,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去找颜朝夕报告情况了。 颜朝夕本来还是不想见的,但又架不住紫玉的劝说,她描述的颜朝辉,那么固执,那么坚持,浑身是伤也不退去…… 颜朝夕决定躲在王府大门后,看看就好。 但越往前走,门口的声音越清晰,拳脚声,惨叫声…… 颜朝夕不禁加快了步伐,到了门口一看,立马急了,哪里还藏得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颜朝夕出声喝道。 门口,颜朝辉刚刚被君凌恒一脚踢翻在地,屁股着地的他,还弹了一下,才倒在地上,可见这一脚有多重。 颜朝辉哼哼唧唧的还想站起来再战,一看颜朝夕出来,顿时也不起身了,在地上打滚哀嚎。 颜朝夕瞪了君凌恒一眼,小步跑到颜朝辉身边,想扶他,“你怎么样了?” 颜朝辉晃着红肿的手臂,泪眼朦胧,满满都是委屈,道:“姐,他打我……” “……” 君凌恒黑着脸,到底是谁打谁?虽然他打赢了,但先动手的人不是他吧? 颜朝夕又看君凌恒。 君凌恒满眼无辜的看回去,对颜朝夕道,“是他非要跟我动手。” “姐,我是想冲进去找你,他不让我见你就罢了,还下狠手打我。姐你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手都要断了。” 颜朝辉这撒娇告状的模样,就差一句“嘤嘤嘤”了。 颜朝夕擦了擦头上莫须有的汗,看颜朝辉这伤也不轻,便道,“起来吧,我先扶你进去,除了手,还伤到哪儿了?” “这儿,这儿,还有屁股。刚才那一下可疼了。”颜朝辉指着身上道。 颜朝夕又瞪了君凌恒一眼,和紫玉一起扶着颜朝辉进了如意苑。 终于见到姐姐了! 颜朝辉忍不住弯起嘴角,想想自己正在用苦肉计,又努力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口中还不时哼哼一下。 君凌恒也哼了一声,跟着进去了。 颜朝夕将颜朝辉放在小塌上,撸起他的袖子一看,果然都是青紫的,颜朝辉十分主动的露出了左边肩头,那里也是红肿一片。 颜朝夕蹙着眉,就要去给他拿药擦,一起身,发现颜朝辉的手还拉着她的袖子角不放。 颜朝夕抬眸,颜朝辉一脸可怜兮兮的指着后面的君凌恒,道,“姐,你别走,他还想打我。” 君凌恒脸都黑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孩。 好在他的朝夕没有误会他,君凌恒这才松开了拳头。 “不会的。”颜朝夕摸摸他的伤,劝道,“在我这里,不怕,我去帮你拿药,你等我一下。” 颜朝辉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两人很是整齐的目送着朝夕出去后,同时回过了头。 君凌恒道:“小子,你装够了没?” 紫玉等人感受着这冷漠的气氛,早已一步步退后,最后,干脆退到了门外。 “哼。”颜朝辉瞥了眼门口,冷哼一声,“我装还是你装?告诉你,你要敢娶其他女人,我打死也不会让我姐嫁你的。” 君凌恒眉头一皱,啐道:“抽什么风?胡言乱语的,我什么时候要娶其它女人了?” “你继续装!君初瑶呢?”颜朝辉靠在床上,半仰视着君凌恒,语气却是居高临下。 “君初瑶?” 那件事情他不是都已经解决了吗?为此,他还特地去了灵山寺,请了祜禹大师出面,证明了他的清白。 “我不会娶她。”君凌恒道。 “不会?”颜朝辉的音调都高了些。 第305章 条件交换 颜朝辉又看了眼门外,才接着道:“婚期怕是都定了吧!你说不会?胡嘉嘉的爷爷都已经去过了长公主府,你想蒙我姐蒙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意思?”君凌恒的眉蹙得更紧了。 胡嘉嘉的爷爷他也知道,是颇有名望的胡哲玮大师,以解经释典而扬名,祖上更是在前朝就很有名望的大家。因为只有胡嘉嘉这么一个孙子,曾有一次为胡嘉嘉的事情出头,其它时间倒都是低调得很的。 “什么意思自己去想。”颜朝辉怼了回去,扬眉看了看君凌恒的表情,又道:“或者去问问你外家周老爷子。” 这是有点相信他并不知情了,或者,他也希望着这事不是君凌恒干的,否则,他姐怕是要伤心了。 说到这里,君凌恒哪里会不懂,怕是他的外祖真搅和进来了。想着外祖和胡哲玮家,从前朝延续下来的渊源,君凌恒不禁心也沉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的时候,因为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这事先别告诉你姐。”君凌恒道。 颜朝辉挑眉看了看君凌恒,扭过头,“嘁……” 君凌恒额头跳了跳,忍者想揍他的冲动,道:“这事我会弄清楚,也会解决,没必要让你姐担心。” 说完,又加了句,“你放心,我绝不会娶君初瑶的。” “不止是她,我姐可不是那种和别人共侍一夫的人。这点像我娘。”颜朝辉道。 当年,就是因为他爹的不忠,才导致她娘郁郁寡欢,让年仅三四岁的颜朝夕,许下了绝不与人同享夫君的宏愿。后来,他娘也是为了他们俩个才振作起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君凌恒眸子一顿,道:“好,我明白了。” “嗯?你真明白?”其实颜朝辉心里,是不信君凌恒能同意或者做到的,毕竟他是王爷,这会儿倒是被君凌恒的回答给惊了。 “嗯。”君凌恒点头。 十分认真。 “那……”颜朝辉眨了眨眼皮,眼睛咕噜一转,道:“我不说也行,你得同意让我姐和我回去。” “哪怕看看我娘也好。” 君凌恒权衡了一个刹那,点头,“好。” 交易达成,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紫玉和遇春她们还是在门口,根本不知道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怎么都站在外面?”从金花那边找了药回来的颜朝夕问道。 手上的药还是试验品,但效果也会比那些普通的疮药要好得多。 “不冷吗?” “不,不冷。”紫玉摇头。 “是我在给朝辉看伤势。”君凌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颜朝辉也配合的拉了拉衣服。 颜朝夕推门进入,看见颜朝辉半敞着衣衫,胸前的肌肉和腹部的肌肉块若隐若现。 颜朝夕感叹了一下,小孩子真是长大了,记忆中的颜朝辉,还是那么小小嫩嫩的少年,这会儿已经身材这么好了,看来军营还真是锻炼人。 君凌恒的眼眸暗了暗,道:“我来给他上药。” “嗯?”颜朝夕回过神,秒懂了君凌恒的意思,“不用吧?这是我弟弟。” 君凌恒一把从颜朝夕的手上抽走药瓶,“弟弟也不行。” 颜朝夕啧了啧嘴,没有再争。 “先出去。”君凌恒的声音又响起。 “我就看看。”已经和君凌恒一起站在床边的颜朝夕并不挪脚步。 君凌恒手一僵,一把勾上颜朝夕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俯下头贴在她耳边道:“要看就看我的。” 热热的气息吹进颜朝夕的耳朵里,让她轻颤了一下,连耳尖都红了起来。 “乖。”君凌恒又道。 颜朝夕觉得有些羞,点点头,转过了身。 靠在塌上的颜朝辉,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一边轻呲着君凌恒的小气,一边泛着酸儿。 他也是习武之人,如此近的一句话,他当然是听到了,他姐就这么被人**了,还一副有些享受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反抗。 真是姐大不中留啊! 叹了一声,颜朝辉道:“姐,你今天跟我回去吧?” 这声音打断了颜朝夕准备回避的步伐,她顿住脚步,蹙起眉头,思考怎么推辞。 “你回去看看吧。”还不等她拒绝,君凌恒也道。 颜朝夕回头,抬眸看着他。 “颜夫人好像病了。”君凌恒回避了她的直视,看向颜朝辉,道:“听说是不太舒服,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急,拼着受伤也要见你。” “真的吗?”颜朝夕也看颜朝辉。 一看姐姐这样,颜朝辉也不计较君凌恒说他母亲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也是累的,要不,娘肯定天天和我一起来这里找你了。” “那……”颜朝夕还是犹豫。 “回去看看吧,总是要说清的。”君凌恒摸了摸颜朝夕的脸颊,又揽过她的肩,将她搂在怀里,“不管如何,王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要不,我陪你回去?”见她不作声,君凌恒又道。 “不用了,不用了。”颜朝辉插话道,“我们一家人,你去干嘛啊?王爷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君凌恒不理他,只看颜朝夕。如果她需要,他是一定会陪着她的。 颜朝夕摇摇头,“不用。” “你确定?”君凌恒再次跟她确定。 颜朝夕想了想,点头。 “太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颜朝辉也不在乎被喂了满嘴的狗粮,见颜朝夕同意了,十分高兴。 “先擦药。”颜朝夕瞪了他一眼,去外面等着了。 “我自己来。”颜朝辉从君凌恒手上接过药瓶,他可不想被君凌恒在身上摸来摸去的,哪怕他是君华两仙之一,也不行。 君凌恒将药瓶一抛,谁想管他。 颜朝辉擦着药,当时就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瞅了君凌恒一眼,以为这是他给颜朝夕的,当即觉得君凌恒对他姐也不错,再想想刚才二人的互动,很恩爱的样子,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 颜朝夕跟着颜朝辉回了颜府,君凌恒虽然没有陪着她回来,但楚楚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紫玉自然也是随着她回来的。 好在颜朝夕平时也自由惯了,带的东西不多,要伺候的人也不多,否则,怕是遇春她们都得跟来。 看着熟悉的颜府大门,已经决定要面对的颜朝夕,突的又有些怯了。 “姐,快走吧!”颜朝辉拉着她的手,就往门里去了。 之前在颜府的时候,他还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了,但颜朝夕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了。 “小姐。” “小姐。” 每路过一处,就有下人规矩的行礼,大都是生面孔。但颜朝夕要回来的事情,早就在府里传遍了,此时又被颜朝辉拉着,有人认出来之后,旁的人自然都不敢怠慢。 过了二进院子,就遇到了迎出来的温怡心,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被拖进来的颜朝夕,宽和又欣喜的笑着。 “娘,你看我把姐姐带回来了,我厉害吧?”颜朝辉也是特别高兴,向温怡心邀功。 温怡心瞥了瞥他那得意劲儿,只是笑,接过颜朝夕的,道:“进去说吧。” 说完,拉着颜朝夕就往后面走。 颜朝夕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文人,和刚才颜朝辉拉着她,有些急迫、有些莽撞不同,温怡心给她的感觉,既温和,又安定,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并不想挣脱。 这一感受,一犹豫,温怡心就拉着颜朝夕进了正屋,将她按在椅子上坐着,温怡心从上到下好好的看了看她。 颜朝夕垂着眸,不敢正视。 温怡心也不在意,直到确认她的女儿确实好好的,才满意的笑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问颜朝辉,“你怎么把你姐带回来的?” 颜朝辉如此这般一说,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更是嚷嚷着在君凌恒那里受到的虐待,言辞中,就差说君凌恒是掳走颜家公主的恶匪,而他是英勇无畏的英雄了。 “哪有你说的那样,其实王爷人还是不错的,也没有关着我……”颜朝夕为君凌恒辩白道。 “得了吧,姐,你知道我是多难才见到你吗?你还帮他说话。”颜朝辉鼓鼓嘴。 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然后痛心疾首状,道:“娘,我姐,怕是已经被和王给迷住了。我在那会儿,他还当着我面抱我姐了。” “不过……” 颜朝辉黑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欲言又止,想了想,跑到温怡心身边,趴在她耳朵上小声嘀咕着。 他说的是君初瑶那事。 虽然他答应了君凌恒不告诉颜朝夕这事,但没说不告诉别人,他觉得这件事还是让她娘处理靠谱点。 颜朝夕挑眉,看他俩在那说着悄悄话,只是咬了咬下唇,也没说啥。 温怡心听颜朝辉说完,点点头,将他赶去一边,不让他再闹腾了,这才一本正经的看着颜朝夕,“我们单独聊聊?” “嗯。” 单独聊什么呢?颜朝夕心里揣摩着,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下人们都被颜朝辉赶下去了,楚楚与紫玉对视一下,也被紫玉拉着走了,一时间,正屋里就剩了温怡心与颜朝夕两人。 第306章 母女谈心 “听说,你和你祖母,闹得有些不愉快?” 温怡心一开口,就问得颜朝夕心里一慌。颜家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可不就是她不敢面对亲人的关键所在吗? “巧得很,我和老太太关系也不怎么样。”温怡心接着道。 颜朝夕:“……” 什么叫“我和老太太的关系也不怎么样”?颜朝夕好想说,这话扯得有点牵强吧?您们那是婆媳,就算关系再不好,不是也该叫母亲吗? “为什么不见我们呢?”温怡心根本就没有指望颜朝夕回答,紧跟着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温怡心表情随和,眼睛却是灼灼的盯着颜朝夕,能够让颜朝夕体会到其中的宽和、亲近、与坚持。 颜朝夕知道,她的心已经被温怡心刚才提到颜老太太的话,说得有些乱了。但她今日随颜朝辉回来,本就是不打算再隐瞒下去的,自然也是无所谓。 她直接道:“我是怕你见了我失望。” 温怡心笑笑,“我永远不会对自己女儿失望。” 她单手支着下颌,漂亮的眼睛是那么亮,“我想,就算你一时间有什么我不理解、不认同的行为,也是因为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应该相信你,而不是限制你。” 温怡心的这句话,大概是天底下做女儿的都期待的吧,颜朝夕想,如果她是他的女儿的话,也一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惜…… “我说你会失望,不是怕你不理解我,而是,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颜朝夕没有隐瞒。 这般惊悚的言论,温怡心听来却是淡定安然,连嘴角的微笑都不曾放下,好像只是在听颜朝夕说,今天天气很好。 她这反应出乎了颜朝夕的预料。 “呵呵,你说不是就不是了?”温怡心看她的眼神,带着三分探索与好奇,“这里的胎记还在吗?” 温怡心指了指胸口偏一点的位置,那里,有颜朝夕的胎记。 颜朝夕噎了一下,点点头,“在。” 温怡心挑眉,仿若在说,你看,你就是我女儿。 “但我的灵魂已经不是了。”颜朝夕又道。 “唔……这个问题,就有些深奥了。但我可不想现在和你讨论什么是灵魂这种问题。”温怡心道。 “其实你是想说,你的那些特别优秀的想法和能力吧?你开了很多铺子,有很多新奇的主意和想法,甚至有报社、工厂,这种超越这个朝代的点子。” “是吗?” 颜朝夕:“……”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颜朝夕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不错。” “就像突然之间,经历了一场劫难,然后我就多了很多记忆与想法,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想,以前的颜朝夕应该已经死去了,我只是另一个灵魂,用她的身体,替她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对不起,我并不是你的女儿。” 不知为何,颜朝夕说出这话时,心痛得难以承受。 温怡心轻笑了一声,“可我怎么听说,你这能力,是在湖州巧入一处秘境后得到的?” “那秘境好像,叫……女儿国?” 颜朝夕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温怡心会说起这个。 这话,她也就忽悠周文君的时候说过,可居然就被传出去了! 有内奸啊! 颜朝夕的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紫玉早就把她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传回去了吗? 可想想又不对呀,那会儿,紫玉应该还在定州吧? “你可别误会,我这几天,知道的消息可不少。而且你这段离奇的经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吧?”温怡心道。 也是!未来之璧的传闻越演越烈,却始终不见踪迹之后,关于她的秘境奇遇的这个说法,也越来越被君华的百姓认可和接受了。 毕竟,如果没点奇遇,谁都接受不了她突然变得这么了得。 但这只是她忽悠人的说法而已啊。 温怡心看颜朝夕这样子忍俊不禁,又觉得她可能真是忽略了颜朝夕的成长,才让颜朝夕生出这种“不是她女儿”的离奇想法来。 “之前,是我忙着朝辉在北军中的事情,对你关注太少了,你怪为娘吗?”温怡心伸手抚了抚颜朝夕额前的碎发,问。 颜朝夕摇摇头,“朝辉是被充军,而且又在最危险的敢死营中,你本来也应该先救他出来的。我在京城中又没什么危险……” “怎么会没有危险,你们在京城中,可以说无依无靠,敌人又在暗处虎视眈眈。你步履维艰,曾数次遭遇刺杀……否则,你又怎么会去王府,托庇于和王呢?” 温怡心叹道,“这些,娘都知道。只不过,温家太远,把控不到这边,我又怕打草惊蛇,才不得不如此……苦了你了。” 颜朝夕眼瞳笼上了一层水雾,这种关怀真的是她很渴望的,但是…… “你也不要瞎想了,好好在府里住着,也让为娘有时间好好陪陪你,弥补你。” “可是……” 祖母都不认她了,为什么温怡心这么坚持着? “你不用管那老太太说什么,颜家现在我说了算。”似乎是知道颜朝夕所想,温怡心霸气的说道,“反正我让朝辉去接过了,她也不乐意回,这样也好,大家都落个轻松自在。” 想了想,还是怕颜朝夕多想,又劝,“那老太太没什么见识,一点变故就惊得不行,其实,你这情况我了解,莫名的多了很多见识与能力,就好像自己做了一场大梦,经历了另外一场人生,对吧?” 颜朝夕:“!!!!!” 怎么回事?颜朝夕有点懵了,这就好像她满以为她背负的是全天下最大的秘密,结果一转头,发现随便一人都对这秘密了解得不行。 “哼哼,反正我就知道。”温怡心的表情还有点得意,“我就问你一句话,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又怎么确定,你是蝶还是庄周呢?” 颜朝夕张大了嘴,带着三分欣喜,与七分的难以置信,“你……你也是……” 温怡心如此了解其中的感受,莫不是,她也和她一样? 第307章 心结解开 温怡心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只是有了新的记忆,但是以前的记忆并没有失去,对吧?” “对。”颜朝夕狂点头。 “而且也没有性格大变,以前亲近的人,同样亲近,厌恶的事情也同样厌恶。以前就认定的事情,还可能更加坚持了。” “是的。是的。”颜朝夕激动的等待着答案。 “这种情况,温家也曾有先祖遇到过,说不得,你还是受了一些先祖遗传的影响,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放心吧,这事在咱们温家不算什么大事。” 温怡心怕颜朝夕乱想,十分大气的道。 “先祖?”颜朝夕站了起来,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温怡心这么了解的样子,她刚才差一点点就以为温怡心才是和她有同样经历的人,但可惜不是,颜朝夕现在的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或者还夹杂一些其它的感情…… 虽然有人理解她了,但那个可能与她有相同经历的前辈,是她的先祖,定然是已经不在世了的,而她,可能依旧找不到来这里的原因,还有回去的办法。 曾经她想过,如果有这个办法,她会怎么选?好在,还并不需要她做决定。 颜朝夕轻舒了口气,她现在也说不好她是更怀念现代的生活,还是更适应君华的身份,毕竟以前她也只是一个孤儿,在这里反而有她喜欢的人。 还有一个不介意她穿越的母亲。 “所以,我就是你母亲,明白吗?”温怡心没有理颜朝夕的惊讶,更没有与她去探讨先祖究竟是什么样的,而是又那么一点点强势霸道的道。 这样的语气,反而让内心徘徊不定的颜朝夕觉得莫名的心安。 她乖乖点了点头。 “叫娘。” “……”一息的犹豫后,颜朝夕开口,“娘。” 温怡心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您说的这些,是真的吗?”颜朝夕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我干嘛骗你?”温怡心点了点她的额,道: “先祖的事情温家的人可都知道,你只要回去一趟,就知道我骗不了你的。” “先祖还为温家留了不少文献资料,这可都是温家的宝藏,你也可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颜朝夕张着小嘴。 “要不要,你这就去一趟北凉?我让朝辉陪你去。”温怡心提议道。 温家? 颜朝夕有些心动,一个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很可能还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个,她还是很想了解了解的。 但是,颜家刚刚平反,君凌恒那边还有不少事情,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想了想,颜朝夕还是摇头。 温家那边,以后再去吧! 温怡心也不恼,“我估摸着你现在也不会去,所以,我已经让他们把一些资料运过来了,虽然不能是全部,但也足够你了解到我们这位先祖的生平了。” “总之,你看过就会知道。” “喔!” “好了,刚刚回来,这些都不急,你先去自己的院子里,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告诉彭姨,让她去办。朝辉可还在外面等着你呢。”温怡心道。 颜朝夕还有些懵懂,只是迷瞪瞪的就往外走去,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确实还需要时间来消化温怡心的话。 “对了——” 刚走到门口,温怡心似乎才想起什么,在身后问道:“君凌恒的婚约,你还想要吗?” 颜朝夕:“?????” 她不明白温怡心怎么会这么问,她在王府已经住了这么些时日,全京城都觉得她早就是君凌恒的人了,想再嫁别人也嫁不出去吧? “我和他的婚约,不是父亲与老王爷定下的吗?” 这已经改不了了吧? “是你祖父与老王爷定下的。”温怡心道,“但是——” “他又与别人订了亲。” “什么?”颜朝夕愣住了,她刚刚从王府回来,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难道君凌恒的父母还能爬出来重新给他定亲不成? “这是朝辉刚刚悄悄告诉我的。”温怡心指了指刚才颜朝辉对她说这事情时站的位置,“他怕你伤心,没敢直接说,但又怕你吃亏。” “和谁?”颜朝夕问。 “云华郡主,君初瑶。”温怡心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颜朝夕的表情,“是周老爷子亲自出面,和长公主订下的。” 在王府这么长时间,周家的这位老爷子她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但听说还是听了很多的,周文君的祖父,君凌恒的外祖。 从君凌恒的父母死后,便来到京城,虽不住王府,却是暗中照顾着君凌恒的一切。 虽说君凌恒的婚事他的父母早就定下,这位老爷子是不该插手的,但冲着他这长辈身份,还有实际上的养育照顾,周老爷子真恬下脸来搅和一下,怕是也没人会说什么。 更何况,这位老爷子还是前朝遗孤之后代,怕是也有些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知道吗?”这是颜朝夕的第一反应,想了想又觉得他肯定是知道的,甚至在去临海之前就知道。 所以他才会想借祜禹大师,堵住悠悠众口,只可惜,这样看来,他的盘算应该是失败了。 颜朝夕咬了咬下唇,看着温怡心,小声道:“这应该……不是他的意思。” 别看房间挺大,温怡心还是准确的听清了她的意思,她这是在帮那臭小子说话了,温怡心心中不禁一阵怅然。 “他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肯定知道了。”温怡心道。 是啊! 所以才会劝她回颜府,是吗? 温怡心:“是不是他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你决定如何?” “我能决定什么?”颜朝夕有些落寞的道。 “傻孩子,娘已经回来了,不管你是决定退亲,还是抢亲,娘都不会让你受气的。再说,别人怕她君曼真,咱们家可不怕她。”温怡心直接给了颜朝夕两条路选,她可不希望她受一点欺负。 颜朝夕眼圈有些红,不是因为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而是因为她母亲的态度,这种有人爱的感觉真是挺好的。 颜朝夕突然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底气的。 “我还没想好,但我想先看看他会怎么做。” 其实有了临海的事情,颜朝夕还是很确定君凌恒对她的感情的,但是,这份感情是否足以让他完全的抛开其它的女人,此后都只她一人呢? 颜朝夕想知道。 她突然想到在国公府时,徐老国公对她说的话——他选的路,可不好走啊!——虽没细问,但她也能感觉到这句话里面包含了怎么样的沉重。 他真的能拒绝长公主势力的诱惑吗? 颜朝夕没有把握。但如果他拒绝不了,选择了顺应周老爷子的安排的话,她想她也能理解的。 只是,她应该就不得不放弃他了。 颜朝夕抬眸望向蹙紧眉头的温怡心,问道:“娘亲,可以吗?” “我是觉得有点被动了,不如主动出击的好。但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我也只有先陪你看看了。”温怡心的无奈都写在脸上。 她家女儿这么乖,君凌恒要是敢欺负她,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但在他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前,你就不要见他了。”温怡心又嘱咐道,“我家女儿也是矜贵得很,由不得他想两全其美的事。” “嗯。”颜朝夕甜甜的应着。 ……………………………… 再说君凌恒,在颜朝夕离开的第一时间,他就去了他外祖与周文君住的府邸。他以为他很好的解决了那次君初瑶弄出来的事情,却没想到他的外祖会这么武断而不顾他的意愿。 君凌恒是带着主意进门的,他的婚事是他已死的父母定下的,他也是发自真心的喜欢颜朝夕,自然不同意周老爷子给他换的亲事。 但周老爷子却也丝毫不让,让君凌恒不要忘记,他这么多年呆在京城是为了什么? “再说,我也没有推翻你父母的安排。”周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镇定得很,“你依然可以迎颜家那位进王府,甚至不需她低人一头,你可以直接娶她,我只是为你多纳一位平妻而已。” “这位郡主对你爱慕深重,又十分有用,你应该娶她。” “你就知道有用!”君凌恒攥紧了拳头,这话他已经听了这么多年了,“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朝夕的感受?我的感受?” “如果当年父亲要纳平妻,你也会这种态度吗?” 君凌恒的父亲君宗凌,到死也只有他娘周明月这么一个女人,而且两人一直恩爱如初,他的母亲也是因为思念父亲成疾,才随他父亲而去的。 “这不一样。”周老爷子声音淡淡。 “呵,不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不一样?”君凌恒嗤之以鼻。 “不。”周老爷子扬起了头,“是因为你父亲并不想去争,如果他当年赢了,坐上了那个位置,必然也会选妃无数。只怪,他当年输了。” 一个明明没什么野心的人,被推着逼着,甚至是以爱之名绑架着被迫争夺,当然会输。 君凌恒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308章 解决不了 “你不要忘了,你答应祖父去做的事情。”周老爷子道。 “但我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君凌恒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来。 两人在屋子里争执不下。 一直躲在门口,不敢进去的周文君抖了一抖,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他没想到君凌恒会是这么排斥,这么愤怒…… 这颜朝夕到底给他家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件事已经决定,你不必再说。” “如果你想她不屈居人下,就赶紧完成我们的计划,坐上那个位置,那个时候,你想封赏谁,或者独宠谁,都没有关系。” 周老爷子冷漠的声音传来,他也不再管君凌恒说什么,转着轮椅就进了内屋。 君凌恒虽然愤怒着,但面对一个白发苍苍为他辛劳谋划这么久的老人,还是他的长辈,他能怎么样?打人吗? 怒气冲冲的出门。 周文君跟了上来,“凌恒。” 君凌恒不理。 周文君小跑着拉住了他,再叫,“凌恒!” 君凌恒手臂一挥,一个拳头挥舞过来,好在周文君闪得快,这一拳挥了个空。 君凌恒也不收势,接着一个直拳,狠狠的砸在了周文君旁边的树上,他在房间内的时候,就已经想发泄怒气了。 这一拳力气庞大,内劲充盈,这颗树就那么从他拳头下的位置裂开,树冠的部分往后面仰去…… 周文君“咕噜”的吞了吞口水,“这么狠……” 君凌恒眼神冷漠,扭头就走。 “你去哪啊?”周文君远远的问。 “皇宫。” ……………………………… 皇宫内。 君凌恒见到了还在卧床的宗云帝,从上次见过温怡心,让他心神震荡之后,他就一直还没恢复过来,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厉害,以至于好多政务都只能带到寝宫来,由君凌恒和几个信任的大臣帮忙处理。 这也是君凌恒最近特别忙的原因。 来到皇宫的他,已经不用通报,直接就可以面见皇帝,现在这个时间,其它大臣也已经回去了,对他来说,正好。 也不管宗云帝身体是否能够接受了,他将事情一说,希望宗云帝能为他公开婚事,因为他和颜府定过亲的事情,也只有渺渺几人知道,宗云帝是还活着的几个人中,唯一可以作证的。 但是,这位皇帝陛下却不想这么做,他幽幽的看着君凌恒,道:“听说曼真和你外祖,又替你定了一门亲事?” 君凌恒本不想提这个,但被问起了,也只好点头。 “云华是个好孩子,算起来,她还是我外甥女。”宗云帝说起这时,头一晃一晃的。 “这么多年,对你也是痴心一片,重要的是,曼真也十分看好你,信任你……” 君凌恒抬头,“皇上,你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他要去临海找颜朝夕的时候,宗云帝还是特别支持的,当时的他也不想君凌恒娶君初瑶。 “咳咳。”宗云帝尴尬的咳嗽两声,道:“我从来都没说什么啊,这是你自己的亲事,我这个做大伯的,可不想越俎代庖的去掺和。” “当然,你说喜欢谁,想自己选择,我还是支持的,但你也要有那个选择的能力不是?” 言下之意,就是他绝对不会帮忙出面,去拒绝长公主和周老爷子安排的这门婚事的。 君凌恒脸黑了,长公主的荣宠,还不是宗云帝给的,加上她算姜家的遗孀,在弄死姜家,让现在的四大世家上位的过程中,还出过不少力,世家们也都十分给她面子。 “其实吧,你姑姑对你还是挺好的。” 宗云帝闭目养神一会儿,又道,“之前她想你和云华定亲,还保举你主持秋闱了,虽然我早就决定了人选是你,但她确实也跟我提过,这份情你还是要承的。” “后来,你想办法把婚事推了,她也没恼不是?” “但那时候,我要给云华配个亲时,云华是以死相逼的不肯呀!” “现在好了,周老爷子总算是主动提出了,也是解了朕一桩烦恼,否则,我也要被曼真闹得头疼。” “昨天,她来看了朕,太医说,朕这头疼,还得养一段时间,她还希望朕能升你做宰相,稳住朝政呢……” “你说,她是不是对你很好?” 宗云帝一句一停顿的说完,还睁开眼瞥了君凌恒一眼。 君凌恒先还是好好听着的,可听着听着,就觉得这味儿不对了,说到最后,他的沉默更深了。 用内力逼出些冷汗,再用袖口擦擦汗,君凌恒缓了半晌,才回道:“皇上,不管不管姑姑是不是真希望,您都不能动这个心思呀!” “我们已经决定,去除宰相的职位,这个政策能很好的杜绝,世家再次复起,把持朝政,稀释皇权,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看君凌恒这个坚决的态度,宗云帝才收回眼,心中涌起的那如一缕丝线般的不安,也被扯断了。 他道:“昨夜,因为曼真提议的是你,我还真有些动心了。” “皇上万万不可。”君凌恒一本正经,十分正气的道:“就算皇上信任我,也一定不可。我做这宰相之职,君华又能得几年安稳呢?世家那边手段繁多,只要有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务在一天,世家那边就不会放弃的。” “为了君华的百年安稳,我们才一定要坚持这么做呀!”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宗云帝道。 其实,撤去宰相职位之事,本就是他坚决要做的,那日严惩了王阖之后,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几位信任又有权势的大臣,商讨这事。 反而不像大家担心的,去召见温怡心。 君凌恒当然不会唱反调反对此时,反而是最支持的一个,所以在这些日的准备执行中,也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可是……唉……”宗云帝叹气,一副十分烦心的样子。 “皇上,您这到底是有何忧虑,能否和臣所说呢?如此忧虑,对您的身体,怕是不利呀!”君凌恒十分关切的问道。 第309章 无奈翻墙 “还不是那帮无能的太医。”宗云帝叹了口气,道,“说朕这身子要静心安养,如最近这般,一边休养,一边处理政务,怕是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会拖沓病情,若是能安养,则半年就可恢复。” “这是个好消息啊!”君凌恒道。 “可是,这么多事啊,北方战事还未定论,虽说抓了赫连芃芃,但北芃究竟会不会因此停战,还是未知,南方的灾情刚刚过去,税收少得可怜,而国库已经空虚的很,春耕却不远了……” “颜氏嫡女那办法,虽是保住了很多百姓不被饿死,但也不是将粮食还原如初,灾情的影响依然还在,春耕的种子如何凑齐,你想过没有?”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不要朕去忧心?” 宗云帝真的是烦恼极了。 “君华确实离不开皇上!但是,正因为君华离不开您,您才更应该好生养着身体呀!若是不照太医所说,一直操劳下去,于长远的君华更是不利的啊!”君凌恒蹙眉道。 “道理朕都懂!”宗云帝摇摇头,“但想说长远,朕还是要先谈眼下啊!” “皇上。”君凌恒抬起头,看着宗云帝道:“臣觉得,眼下,不如就交给太子?” “盛德?”宗云帝的眼珠转了过来,“你上次提议,立魏王、魏王,朕以为,你是不待见他的?” “岂会。太子是未来储君,臣上次的建议,也只是为我君华朝局而已。”君凌恒仿佛真的一点儿都不针对太子,“此时您将养身体,正好可以看看太子的持政之法。” 宗云帝却还是摇头,“盛德那性子,还有待打磨,再说,他身后站着张家,没有坐上我这个位置,怕是都脱不了张家的掌控。” “那这正好是一次让太子体验皇权的时机啊!”君凌恒缓了缓,见皇上有些动心,嘴角撩了撩,“若是皇上不放心,不若令立一摄政辅佐之位,此位,只能宗室中人担任!” “有了我们皇族的宗老帮忙盯着,张家又岂敢妄动?” 宗云帝想了半柱香的时间,才道,“这也不失为个办法……” “那皇上您斟酌着……”君凌恒也不再多言,而是把话题又转回了他的亲事上,“皇上,您不出面帮我退了这亲,但您帮我做个证,证明我与颜家早有婚约行吗?” “啧”宗云帝眉头一皱,“这不就等于我不赞成嘛?” “你小子不要打我的心思,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你要弄什么自己弄去。” 君凌恒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说,便告辞离开。 看着他快退到门口了,宗云帝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肯娶云华吗?” “是。我一定不会娶她”君凌恒答得干脆。 “执拗!”宗云帝摆头,“其实你可以两个都娶,你是我君华的王爷,娶个平妻的权利还是有的。” 君凌恒也摆头,再次坚持着他的坚持,“我的王妃只是颜朝夕。” 宗云帝看着他离开,唇角却扬了起来。 ……………………………… 并没有达成心愿的君凌恒又来到颜府,此时天已经很黑了,让凌大敲了门,可是,听说颜朝夕已经入睡,他也只得离开。 第二日一早,他又来了,以前天天在一个府里不觉得,颜朝夕回颜府之后,却只是一夜,他就觉得分外牵挂。 可是,颜朝夕还未起来,他赶着进宫,又只能作罢。 再到了晚上,他王府也没回,出了宫就往颜府这里来报道,可依然吃了闭门羹。 连着三次,君凌恒来了颜府三次,别说见到颜朝夕或者颜府的主人了,连门都没进去,这让君凌恒也不禁有些火气。 估摸着,这是颜家给他的报复了。 之前,温怡心和颜朝辉到王府时,他也是从未出面过。但他至少是每次都让福伯把人请进去了呀,这颜朝辉的心眼也太小了些。 君凌恒郁闷。 想到颜朝辉,他又响起昨天还是颜朝辉先告诉他,周老爷子和君曼真私下定下他婚事的事情。 君凌恒怕颜朝辉不守信用,还是告诉了颜朝夕这件事情,他不想她多想。 可就算颜朝辉不说……他没能说服外祖,也没能说服皇上,事情就一定会继续进行着,迟早会传到颜朝夕的耳中。 君凌恒揉了揉眉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见过朝夕了,他不能就这么被动的等下去,而且这件事情,君凌恒觉得还是他主动与颜朝夕坦白比较好,这样才能让他的王妃给他点时间,处理好这件事情。 君凌恒不再犹豫,一个翻身跃上墙头,沿着颜府的院墙开始搜寻起来。 在他小的时候,他曾在外面偷偷观察过他的未来王妃,但他自老王爷过世后,还从未到过颜府内,自然也不知道朝夕住在哪个院子里。 再说颜家刚刚回归京城,下人也都是温怡心从北凉带来的,他就是想找个人打听都没有,只得一间院子一间院子的寻摸着。 好在颜府虽不小,却闲置已久,收拾出来能住人的院子,还不算多。 只是一两盏茶的功夫,君凌恒就锁定了府邸正中的一处院子,他远远的看着,屋内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身影正在伏案疾书,能看到,那是颜朝夕的轮廓。 君凌恒站在隔得有些远的屋檐上,看得不禁有些呆了。 “王爷,我们过去吗?”身后,凌大问。 点点头,君凌恒带着凌大,踏着屋顶前往。 快要接近院子的时候,可以发现四周的防卫其实不少,明面上巡逻的,暗处放哨的,这种保卫措施,倒是让君凌恒点了点头。 但是他可不怕这些防卫,君凌恒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虽然明知道有护卫在四周,却还是脚步不停的沿着屋脊往颜朝夕所在的院子那边去。 行走、纵跃,君凌恒很是顺利的跳上了颜朝夕所在房屋的屋顶,凌大也及时跟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东西,直直的朝着君凌恒方向飞来,君凌恒侧身一让。 是一支利箭! 第310章 拒不相见 利箭与他擦身而过。 看到他的动作,凌大也赶紧一个移步,险之又险,没有中招。 凌大轻舒一口气,君凌恒已经往暗箭飞来的方向望去,院子内,已经有好几个护卫显出身形,正凝眉望着他和凌大的方向。 “呵,反应还挺快。”君凌恒唇角轻扬。 院中的人陆续接到通知,但他们既不再次发箭,也不追上来,只是在底下将颜朝夕的院子防卫周全。 凌大看着底下越聚越多的人,有些紧张了,“王爷,要不我们先退?” 这架势,明显讨不到好啊! 但君凌恒却一点退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打算主动跳进院子里的包围圈中。 可是,却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在他刚一动作的时候,就有利箭再次飞来,这次,还不止一支。 这种箭可不是弓箭,而是弩箭,发射快,力道足。又比一般的弩箭要短小,擦过身侧时,带起一道道风声,让人心底都不禁升起一阵寒风。 君凌恒又被逼退回屋顶上。 “王爷,不可硬上啊!”凌大焦急道,看这些人的雷厉风行,这些可不是一般的武士,这些人更像是军士,行止有度,整齐划一。 凌大就怕自家王爷一时意气,非要硬闯。 “王爷,没必要啊!”凌大无奈了,这万一受个伤,或者伤到人,不是更不好么,这可是颜小姐的院子。 但君凌恒今天偏偏就固执了,再次前冲。 …… 他下方的房间内,一直趴在桌案上写着什么的颜朝夕抬起头来,看向屋顶,那方向,正正好是君凌恒站立的位置。 和她一起看着屋顶的,还有紫玉和楚楚。 “小姐,好像是王爷。”楚楚道。 “嗯。”颜朝夕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想继续刚才写的材料。 楚楚和紫玉对视一眼,紫玉耸耸肩,表示这是小姐的决定。 楚楚觉得这样不行,颜府里的侍卫她也看了,单个论武力,都没有特别强的,别说和王爷比,就连比她强的也没有,但人家会打团啊! 张开嘴,还想再劝,颜朝夕已经再次抬起头来。 楚楚心中这才升起一点欣慰,她就说嘛,小姐怎么会不管王爷呢? “楚楚,紫玉,帮我把窗户关上。”颜朝夕开口了。 楚楚:“?????” 什么意思? “有点吵。”颜朝夕蹙眉看着之前写下的东西,将没有接下去的原因归结到环境上。 “小姐,王爷在外面呢!!!”楚楚提醒道。 “我知道,但是,我答应过娘,暂时先不见他。”颜朝夕理所当然的道。 楚楚内心叹了口气,唉,看来小姐,是真的很介意君初瑶啊!上次是跑到临海,这次是躲到颜府…… 其实,楚楚想的也不对。 颜朝夕这次与上次的态度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上次,她是真以为君凌恒是喜欢君初瑶的,所以,是一种逃避。 这次,她却能十分的确定,君凌恒的心中,喜欢的是她。所以她内心是怀着盼望,希望君凌恒能赶快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第311章 非她不娶 但是,她也真的不喜欢君初瑶,也喜欢不起来。从她刚入王府那会儿起,君初瑶就一直没消停过,她也有些不胜其烦了。与其假装大度,好像无所谓一样,倒不如摆明自己的态度,让君凌恒明白。 她的思维,根本就不可能和君初瑶分享一个男人,任何人也不行,既然这是她的底线,越早让他明白,两个人越轻松。 她不用去猜忌,他也可以更简单的做出选择,是弱水三千?还是只她一瓢? …… 房间上,来回冲击数次的君凌恒,终于骗光了院前侍卫的弩箭,趁着他们上膛换箭的功夫,冲下了屋顶,一转身,看向了刚才颜朝夕所在的窗户。 没有他思念的人儿,只有一扇已经紧闭的窗户! 有侍卫上来拦截,凌大赶紧大吼,“不可动和王殿下!” 他这一声,是说给院子中的护卫听,更是说给屋内的颜小姐听的。 但是,他们凝望的方向根本没有任何动静,窗户没有打开,颜朝夕也没有出来。 “王爷,您想做什么,请与我家主母说去,不要为难我们。”领头的侍卫抱拳道。 他这话看似说的恭敬,其实根本没有一点敬畏的情绪,就像刚才他命人放箭时,根本没有一点犹豫与客气一样。 只是凌大刻意的叫破了身份,他不得不送个台阶而已。 “为何不见?” 这紧闭的窗户,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但君凌恒还是一反常态的问了。 没有答案。 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答道:“小姐答应主母,在王爷处理完政务之前,不打扰您。” 政务二字,说得特别清晰。 君凌恒轻叹,果然知道了,也不停留,转身走了。 追来的凌大还懵懂的问着,“王爷,颜小姐怎么一回颜府,就变了个样啊?颜夫人这也太狠了。” “去报社。” ……………………………… 君凌恒一直呆在报社里,除了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在颜府不远处“巧遇”颜朝辉。 把不守信用的颜朝辉揍了一顿,君凌恒的心里才舒服了不少,他没有下重手,颜朝辉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已。 然后,他就继续呆在了报社里。 这几日,国报社和小花边杂志社的版面上,除了日常的战况分析和八卦之外,还开始了故事连载。 本来这故事嘛,有人爱看,有人不爱看,就算连载也引不起什么轰动的,但这次却不一样。 很不一样! 这次故事的主角,居然就是君华最帅、最多人喜欢的——和亲王君凌恒。是他与一家小姐从小定下娃娃亲,却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一直到二十六七岁都不得成婚的悲情故事。 他没有说这小姐具体是哪家的,这反而引起了大家的讨论与好奇,在国报与杂志的发行范围内,哪家要是不与人讨论讨论君凌恒的定亲对象到底是谁,怕是都要被人狠狠的鄙视与孤立的。 而这个谜题,就随着连载的继续,透露出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的越明朗起来。 渐渐的,除了一些不愿面对现实的,大多数人都能猜测出来,君凌恒的定亲对象,就是在他的王府住了大半年的颜相嫡女,颜朝夕。 在连载的最后一天,谜底揭开,君凌恒亲口承认了,这个由他的父王母妃为他定下的王妃,就是颜朝夕,并且附上了一封告白的情书。 情书上表白了他对她的情感,以及非她不娶的决心。 众人这才恍然,无怪人家在王府一住就是这么久,面对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都淡然自若,从无胆怯羞涩之心,哪里是她们之前揣度的,是颜朝夕铁了心不要脸的贴上去? 明明就是人家正经王妃的身份放在那里,何须惧她们这些外人? 京城各府邸,响起了无数心碎的声音。 而最最不开心的人,非君初瑶莫属了,她根本不知道君凌恒还有婚约的事情,只以为她的凌哥哥是根本不近女色而已,哪里想到,这么多年,凌哥哥其实都只为了等一个人? 可惜这个人不是她。 但是!她是不会放弃的。 长公主府内的君初瑶,眼神坚定。越是不让她得到的东西,她越是想要。君凌恒设置种种困难,想让她知难而退,但是…… 她!偏!不! “凌哥哥呀凌哥哥,你想出这么个法子,绕一大圈,无非就是想逼我退出呀!可是,她颜朝夕不在乎闲言碎语,难道我君初瑶就会在乎吗?” “可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的不是困难,而是希望!” “你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你根本没有办法了。你拿我们的婚约没办法,也根本阻止不了我娘和周爷爷,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你那死去的爹娘给你定的什么婚事,又有谁会在乎呢?” “凌哥哥,我们,一定会成亲的!” “我会让你知道的,我对你的爱,执着的能够超越一切!” ……………………………… 做完这一切的君凌恒,早就在等周府与长公主府上的反应,不论是周老爷子的质问,还是长公主的失望,亦或是君初瑶的闹腾,他都有准备。 可是,等了整整三天,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不紧长公主府安静无比,就连周老爷子那边,对于他忤逆的行为,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只是,他与君初瑶也定了亲的消息,依然在君华的世家与勋贵中,流传着。 这下,君凌恒反而有些坐蜡了。 事情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能够顺利解决,但除了他订婚两家的八卦在传以外,也没有更多了。 至少,没有他与君初瑶婚期的坏消息传来,说明事情还有拖延转圜的余地。 倒是宗云帝知道了这个消息,乐得合不拢嘴。 他没有想到君凌恒会这么强硬的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下,不说周家那位老人家,至少君曼真已经是不好下台来了。 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不会有疙瘩吗?既然有疙瘩,还愁她不会紧紧盯住他吗? 宗云帝很是得意的想着,这确实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第312章 还需努力 就算这时的君凌恒再妥协,对君曼真来说,她也不可能再允许君初瑶和颜朝夕和谐相处了,否则,就是自打脸颊,她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君凌恒只有两个选择,得罪长公主,按心意去娶颜朝夕,或者,放弃颜家,以及颜朝夕为他带来的那些财富支持。可那样君凌恒的野心,他这个做皇帝的还会看不到吗? 所以,权衡之后,宗云帝就十分放心的,把摄政的位置交给了君凌恒,委托他辅佐太子执政。 这虽然是个还不错的消息,但现在的君凌恒,真的不想去弄这些事情,因为他已经被颜府弄得焦头烂额了。 显然,温怡心和颜朝辉是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的,虽然看到了他的努力,但于实质而言,他与君初瑶和颜朝夕的婚约依然是同时存在的。 别说颜朝夕本人就是不愿意的,温怡心也不会同意这种状况。 温怡心要是能接受,当年就可以接受颜新月的母亲进门了,哪会到后面与老太太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自己身上不能接受,在她的女儿身上,她更接受不了。 要知道,她先只是怀疑,但经过与颜朝夕的一番交流之后,她就已经能够确定,颜朝夕很可能就与她们温家的那位老祖宗一样,是一个被天地选中的宠儿了。 虽然这样的人,温怡心知道的,只出现过两个,但是就她知道的这两个人,却毫无疑问都是人间龙凤。 这样的钟灵毓秀之人,害怕找不到一个优秀又专一的人疼爱吗? 开玩笑! 就算找不到,温家也会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女儿的。 爱情,又不是唯一! 当然,曾经年轻的她也有过觉得爱情就是全部的时候,但自从颜承宇在外面有了颜新月还让她知道以后,她就没有那种心态了。 而且,她这是还没将消息告诉温家,如果让温家知道了,只怕她那些叔伯和哥哥们,定会想要她的女儿一辈子不嫁人的。 至于为什么?这就牵扯到温家的一段密辛了。 如颜朝夕这种情况,她所知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温家的先祖,这位嫁入温家的先祖,姓钟! 另一个,则是钟家的人,也是一位女子。 这说明什么?至少在她们温家看来,这种神奇的觉醒,只会在有觉醒之人的血脉传承时,才会发生。 当年,就是因为钟家不知道这个消息,才会便宜了她们温家,而已经有所猜测的温家,哪里会愿意放颜朝夕去嫁人呢? 说到这里,还有当年她的妹妹温怡情入宫之时,其实也不乏有这件事情的牵扯。 虽然,她不清楚,宗云到底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但宗云刚一登基,甚至不顾国丧,不顾所有大臣的反对,也要强行纳娶已经有婚约的温怡情为妃,除了温怡情的优秀之外,也应该有怀疑温怡情就是传承之人的原因。 当时,整个温家也都是这么期待的,认为温怡情只是还未觉醒而已。 这也给温家带来了十年荣宠。 但可惜,温怡情不是! 现在,这个身份落到了颜朝夕的身上,温怡心高兴之余,也有些怅然,毕竟,这样的女儿,单论人生的开心程度,怕是还不及普通人家的嫡女。 这也是她还犹豫着,没有告诉温家的原因。 因为她知道,颜朝夕对君凌恒还是很有感情的,她是怕女儿伤心,否则,早就掐了女儿这朵桃花了。 但这个君凌恒也太不争气了! 温怡心不满意,很不满意! 当她的这种不满意传达下去的时候,就变成了颜府中人,上下一心的不待见这位颜值虽绝对高,可并不能为他们家小姐付出一切的王爷了。 转眼就是一旬的时间过去,君凌恒几乎每日都会登门,少则一次,多则两三次。 随意拜访的、正式的递帖子的,蛮横的硬闯的、服软的认错的…… 各种各样的态度和方法他都试过了,可依然没能进去颜府的大门。 仿佛之前,他给颜朝辉的待遇,都全部原封不动的还到了他的身上,他有些急切,又有些无力。 因为他知道,肯定是颜朝夕不想见他,否则,他多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早就见到人了。 气愤的君凌恒攥了攥拳头,就着暗卫打听到的消息,直接去了迎宾楼。 迎宾楼内,颜朝辉正意气风发的与他那几个发小高谈阔论,好不乐乎! 他最近看着君凌恒日日碰壁,他姐也十分配合的,就是不出现,让他完完整整的报了当初在王府门口,哭求呐喊的仇,真的是太高兴了。 所以,怀着志得意满又兴奋看戏的心情,一有空就约着些朋友,来分享他内心的喜悦。 “王爷又如何,在我看来,王爷要配我姐,也还需努力。”颜朝辉臭屁的说道。 “那是,那是。”有人附和着。 “像和王这样的,也只是我姐的众多追求者之一而已,他没点危机感不说,还敢背着我姐跟别人订婚,哼哼,不给他点厉害尝尝,还以为我颜家无人。”颜朝辉又道。 “怎么会呢!” “颜家可还有辉少你呢!” “就是啊!颜小姐不说别的,至少也是咱君华的聚财仙子,多少人巴望着,能被颜小姐选中,带着赚银子呢!辉少,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下次你姐有什么项目,可别忘记我们呀!” 一人在吹捧之余,更是眼馋那些跟着颜朝夕赚过钱的少爷们,这一有机会,就瞅着颜朝辉带他们发达了。 别看这些公子哥们,平时风光得很,但金钱上,还是有些拮据的。 毕竟在哪个位置,就有多大的消费,而他们这些年纪还小的,甚至大多都未过成年礼,在官场上并无什么作为,自然也没有俸禄贴补,全靠着家里给的一两间铺子,哪里够他们平时花天酒地的? “好说,好说,现在我姐就喜欢跟我聊天,回头我就替你们问问去。”颜朝辉手一挥,十分大气的说道。 要说他回京城了,怎么这么喜欢聚会呢! 第313章 不守信用? 回京城了,过得滋润呀! 请客讨好的、奉承巴结的…… 除了他自己升官外,更多的巴结奉承都是来自他姐,颜朝辉也没有想到,他姐在京城混得是这么风生水起的。 每个人在恭喜他之余,都不忘给他着重提起,希望能参与她姐的某个项目。 这十日,他也天天往颜朝夕那边去晃,总是看见颜朝夕很忙的样子,但写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完全看不懂。 当然,他也还没去替哪家开口,毕竟他还是要看他姐有没有什么新项目的想法的。 正在他们交杯换盏意气风发之际,包间的大门突然就被人踢开了。 “砰咚”一声巨大的声响,震得包间内的人全懵逼了。 一只白衣白鞋的长腿伸了进来。 再定睛一看,是君凌恒! 只见他缓步而入,堂而皇之,一点也没有询问过他们这些在此聚会的主人们的意思。 席间的人们,举杯的依旧举杯,夹菜的筷子抖了一抖,菜掉了,可那手还顿在那里,众人交换眼神,一时都没有言语。 毕竟他们可是刚刚还在整齐划一的吐槽这位君华王爷呢! 再说…… 眼神在君凌恒和颜朝辉之间来回梭动,总觉得有些山雨欲来的沉闷感,谁敢去做那个挨第一刀的先锋军啊?! 要说场间众人里,当过兵,上过战场的,还真只有颜朝辉一人而已。 恰恰巧,他就是敢死营的先锋军。 所以,这位颜小将军是一点都不怯于君凌恒的气场,当然,是否真的不怯,谁也不知,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颜朝辉还翘着腿,也不起身,只是嬉笑道:“看来我们的和王殿下,是知道今日的聚会,也想来凑凑热闹啊!” “哼!”,君凌恒冷哼一声,径直往颜朝辉所在的地方走去。 这需要路过不少坐位,有人站起身,想劝劝,却在君凌恒泠然而冷漠的眼神中,哽咽的吞了吞口水,默默坐了回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内心有些鄙夷自己,但却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因为在明显心情不佳的君凌恒面前,敢站起来这么一下,都是英雄。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后悔今天来这里了。 本来,大家还都只觉得这位王爷是德馨清贵而已,可最近王阖狗急跳墙的事情传开,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在永寿寺的山顶上,还发生过一场战斗。 是这位君华王爷,和朱家那位七年前就被御剑宗选中带走的习武天才的战斗。 虽然君凌恒因此消失了几天,但几天之后,就照常出现,既没个伤,也没个痛的,但朱轻扬却是留也没留,赶着就回御剑宗了,这说明什么? 至少没输吧? 至少,和君华第一习武天才,君凌恒也是能交手的吧? 那现在,谁还敢上? 不说和颜朝辉交好的,本就大多是文臣之后,就算有几个习武的勋贵,敢自不量力上前比试吗? 当然不敢! 所以,君凌恒一点阻碍都没有的走到了颜朝辉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不守信用?” 第314章 你敢揍我? “咕嘟” 吞下一口口水。 颜朝辉想着在王府门前的那些经历,其实心里也发憷,但是这么多朋友看着,他就是发憷也不能怂啊! “你还敢揍人不成?”颜朝辉故作强硬的问道。 只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些软哒哒的。 “嘭” 君凌恒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一拳揍了下去。 干脆利落。 众人有些发懵,谁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清贵王爷,居然真的动手了,这太暴力、太颠覆了吧? 而且,他他他,颜朝辉不是他未来小舅子吗? “还看戏呢!快救辉少!”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吼了一嗓子。 大家这才急忙围拢过去。 有人想去拉开君凌恒,手刚刚抬起来,就在君凌恒瞟过来的眼刀之下,停顿了。 “那个,王爷……和为贵,和为贵呀!”大家劝着。 君凌恒又看颜朝辉,颜朝辉顶着右边的熊猫眼耸耸肩,“你拿我出气也没用,现在不仅我娘不让我姐见你,我姐自个儿也不想见你……” 他倒没想着还手,当然,不是因为他不想还手,而是前两次的惨痛经历,已经让他明白,至少一段时间内,他是打不过君凌恒的,既然这样,干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讨苦吃呢? “她跟你回去还是我帮你劝的,你居然转头就使坏,你到底跟朝夕说了什么?”君凌恒问。 “我可真没跟我姐说啊!我只跟我娘说了。”颜朝辉声明着。 君凌恒:“……” 他真是没想这小子会跟他耍这种心机。 “再说,你那事儿闹得这么大,我姐迟早也会知道的。”颜朝辉坐起了身,“和王殿下,你把事情解决不就得了,什么麻烦不会有。” “自己解决不了,管这儿拿我出气,能有什么用?” …… 揍了颜朝辉一拳,出了心中一口气的君凌恒离开了,颜朝辉浑不在意,酒宴继续。 要说,经过这几天的打磨,现在颜朝辉的心态也不一样了。 一开始,他是很气愤君凌恒对他姐的不忠诚的,也生怕自家姐姐伤心或者吃亏。但现在,经过这些朋友们的吹捧讨好,以及他娘温怡心对这件婚事的漫不经心,他也不生气了。 甚至还巴不得君凌恒有什么痛脚能被他们抓住,这样他姐伤心失望之下,怕也不会还想着嫁入王府了。 君凌恒也不想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但他必须想办法见到颜朝夕。 颜朝辉一副,你爱揍就揍,我就不服软不配合的模样,让君凌恒也没脾气了,干脆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而是又来到了颜府大门外。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凌大站在君凌恒的身边,问。 王爷这段日子的焦虑,他是看在眼里的。 君凌恒伸出手,“鸣镝。” “王爷……这……”凌大犹豫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拿出来。”君凌恒又道。 凌大没办法,只能从身上拿出了好些个鸣镝,这些都是召集或者通知自己人的信号,他不知道王爷要的是哪一种,便都拿了出来。 君凌恒也不废话,拿起来就拉响了一个。 一声尖哨声响起,一枚绿色的光斑在天空闪烁了一下。 还好,还好,只是警示戒备,凌大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可是君凌恒手上根本不停,又拉响了另一枚,黄色的。 接着,一枚接着一枚,一连五声哨响声,凌大看着最后的红色光斑在天空漫开,然后慢慢淡去,满嘴苦涩。 最紧急的召集令! 王爷是想拆了颜府吗? 君凌恒的眸光暗沉,就那么静静的等在颜府门口,渐渐的,有不少人出现在颜府周围的各个角落里,看似观望,实则等待着王爷的命令。 君凌恒依旧只是看着颜府大门,既没有召集列队,也没有发布什么命令。 …… 颜府内,颜朝夕所在的云溪苑里,楚楚站在正屋外的回廊下,呆呆的看着天空一闪而逝的五色斑斓。 只有他们这些王府的暗卫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 她看了看屋内的颜朝夕,她要扯什么借口,才能离开小姐,立刻回去王爷身边? 楚楚焦急的转着圈儿,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编的谎言了,什么西北马寨的副寨主,这圈子兜得,把她自己都给绕进去了…… 唉,现在难道要说,马寨出事儿了,等着她回去么? 楚楚叹息一声,还是进了屋。 虽然她还没有想到太好的理由,但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慢慢思考了。 “小姐……”楚楚开口道。 “我想——” 颜朝夕摆摆手,十分了解的表情,“快去吧!” “啊?”楚楚有点晕,小姐知道她要出去? “希望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颜朝夕蹙着眉,转头一看,楚楚还愣在原地,不禁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吧!有什么事的话,让人给我带个消息。” 颜朝夕当然也听到了鸣镝声,从楚楚打开的门外,也看到了天上闪过的颜色。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毕竟在王府生活这么久,屡次碰到危机时,都会有这种鸣镝出现,她自然知道这是王府特制的传讯信号。 “小姐您知道,知道我是……”楚楚眨眨眼睛,敢情她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吗? “先去吧,这些事情,回来再说。”颜朝夕道。 楚楚点点头,颜朝夕这话让她心安不少,至少,还能回小姐身边不是? 颜朝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楚楚是君凌恒安排给她的人的呢? 其实,在她要君凌恒帮着查楚楚的副寨主身份时,她就有所感觉了。 西北那么复杂,又是马寨这种对官方避之不及的隐蔽组织,君凌恒却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就确定了楚楚身份无碍。 既然他说无碍,那她便用着吧,楚楚也确实很贴心,对她保护周到。 然后,就是在临海的那次了,当时紫玉还在定州,她的身边只有楚楚,而君凌恒对她身边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她怎么可能还搞不清君凌恒是跟谁联络呢? 除了楚楚,不做第二人想。 第315章 为了见你,女装也可以 看着楚楚离开,颜朝夕也有些忧心了,只是十来天而已,按说最近不会有什么大事,可君凌恒的信号发得如此密集…… 难道是她逼得太紧,君凌恒反抗激烈,所以引起了长公主那边的不满? 可长公主要动手,也应该对她动手啊!她不是看中君凌恒吗? “紫玉,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逼他?”颜朝夕趴在桌上,嘟囔着问道。 “小姐……”紫玉无语道,“反正我觉得您做的是对的。” “主母也说过,男人呀,您不给他们把边界清清楚楚的画出来,说不得什么时候,他们就跑偏了,迷路了,到时候伤心的,不还是您么?” 紫玉小姑娘也已经坚定的站在了温怡心那边,势要掐灭王爷那一夫多妻的危险念头。 “我本来也觉得娘说的很对的,可是……” “唉!”颜朝夕重重的叹息一声,干脆不想了,拿出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的资料,继续埋头整理起来。 只有专心做事的时候,能让她不去思考太多,否则,她也怕胡思乱想。 说真的,她也有些想他了。 …… 再说楚楚这边,急急忙忙的出了颜府。 颜府里认识她的人虽然还不多,但有了小姐给的令牌,她也能畅行无阻。 刚刚跨出大门,还不及思考去哪里与其他人汇合的楚楚,就看到自家王爷带着凌大,神情冷峻的站在颜府门口。 他无甚表情,也不说话,只是身上散发这一阵阵的寒意,在这冬日的大街上,都特别清晰。 楚楚根本不用走近去问,就突然明白了,王爷这一连五发鸣镝,怕是就是一怒冲冠为红颜呀! 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眼云溪苑的方向,楚楚很是轻缓的走下台阶,站在了君凌恒的身边。 君凌恒没有说话。 楚楚扯了扯身边的凌大,凌大回了个眼色。 但这个眼色是什么意思?楚楚没读懂。眼睛眨了眨,对着王爷的方向挑了挑,又对着颜府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再看向凌大。 凌大摇摇头,肩膀一耸,对着王爷努努嘴,又对着颜府脑袋画了一个圈。 楚楚烦了,妈的比划半天啥意思啊? 这么紧急的时刻,老大还在那里打哑谜…… 楚楚也不管了,拉着凌大就往远离君凌恒的方向去了,离得二三十步远了,才小声问道:“啥意思啊?王爷这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啊!去了小颜将军那边,还把小颜将军打了,接着过来,就拉鸣镝了。”凌大晃着脑袋。 “召集人手,不是为了硬冲颜府吧?”楚楚问。 “我哪知道。”凌大还是摇头。 “你哪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呆王爷身边干嘛啊!”楚楚气。 她是十大老牌暗卫中,唯一一个女生,一直都还比较受照顾,这会儿对凌大也有些埋怨了,直接发起脾气来。 当然,她对君凌恒本也就那个态度,只能说她个性如此。 “咳,我只知道,王爷来颜府几十次了,还一次都没见到颜小姐……你说王爷急不急?”凌大道。 “我看呐,王爷今天不见到颜小姐,怕是不会收手的。” 楚楚:“……” 但凌大可以只跟着王爷,她楚楚是跟着王妃的呀,她肯定不能看着君凌恒带人硬打进去的。 别的不说,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小姐的娘——温怡心——就肯定不会容许小姐嫁给这样霸道的王爷。 到时候,王爷和小姐不是又会多了一层阻碍了吗? 操碎了心的楚楚,小步的挪到了君凌恒的身边。 “王爷……”楚楚唤道。 “说。”君凌恒早就知道楚楚和凌大那些小动作了,二三十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还算什么障碍吗? 他只是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确实打算,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颜朝夕。 楚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王爷,小姐在颜府还不错……” “吃得饱、睡得香……” “颜夫人和颜少爷对小姐都很好……” “小姐对夫人和少爷也越来越认可和依赖了。” 君凌恒抬起眸子,冷然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从楚楚的话语中,他只听出了,颜朝夕现在不想见他,都是因为颜家人。 “呃……”楚楚打了个哽,干脆闭着眼睛道,“您这样强攻进去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这里毕竟是小姐的母家,说不定小姐一气之下,更不愿意见您了。”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君凌恒问完,还着重强调着,“我今日就要见她。你最好会有!” 楚楚听着君凌恒坚定的宣告,心中一窒。 王爷的眼神危险,透射出对她出来阻止的不满。 楚楚硬着头皮道:“我,我可以带您进去……” 君凌恒眉头一松,“这个办法不错,那就走吧。” 说罢就往颜府门口走去。 “诶……王爷,王爷您等等……”楚楚拦住了急切得一秒都不想多等的人。 君凌恒:“怎么?” 楚楚:我是要带您进去,但您不能这么进,您要想见到小姐,还得按我的安排去做。” …… ……………………………… 于是,知道硬闯也不是办法的君凌恒,接纳了楚楚的建议,在她的安排之下,跟着她堂而皇之的进了颜府。 颜家的下人们没有认出来,加上楚楚又有颜朝夕的令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阻拦了。 思念成疾的君凌恒,就这么站在了颜朝夕的跟前。 颜朝夕还在伏案疾书,这一篇她准备了好多日的分析报告,已经快要完成了,所以她的思绪是完全沉浸的,连楚楚带着一个人回来,都没有发觉。 “小姐。”楚楚先行出声行礼。 “嗯。怎么样?”颜朝夕随口应着,又过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就给愣住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君凌恒会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 是!女!装! 颜朝夕惊得张开了小嘴,君凌恒看着她那样子,眼眸暗沉,真想飞过去把她那合不拢的小嘴堵上。 “你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了?”身旁,紫玉十分不解道。 不是说是有紧急情况么? 第316章 要惩罚你 “咳咳,是……”楚楚眼神飘忽,想着该怎么回答。 这太难了! 楚楚求助的看向颜朝夕。 “是我让楚楚去把人领回来的。”颜朝夕先一步回答了紫玉的疑问。 “这是您新招的丫鬟吗?叫什么?”紫玉上上下下打量着,落在楚楚身后一步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女子,长得是不是也太漂亮了一些? 而且也太高了些。 “嗯嗯。是吧……”颜朝夕含糊其辞。 “那你叫什么?会些什么?”听到真的是丫鬟,紫玉立刻进入角色了。 颜朝夕的丫鬟一直都是她在管,这要是小姐新找回来的,她也得跟她讲讲规矩不是? “凌,咳咳,凌儿……”楚楚闭着眼睛胡诌诌。 “那啥,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不等君凌恒暴走,颜朝夕就先吩咐道。 “是。” 紫玉依依不舍的还想再看清楚点,被楚楚拽着拖出房间去了。 一出房门,就想扒拉开楚楚的手,还道:“我说,你怎么带个这么漂亮的丫鬟回来,这容貌都不输我们小姐了,这以后日日在小姐身边,让以后的姑爷看了,多危险啊……” 可楚楚多大力气啊,紫玉根本扒拉不动。 楚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紫玉,居然说她家王爷“漂亮”,不知道王爷听了,会不会高兴的赏她五十大板。 “你就放心吧,她不会出现在王爷面前的。快走快走。”说着,就把紫玉拉走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颜朝夕和“凌儿”两个人。 听得外面的人走远了,颜朝夕才笑了起来,她刚刚实在憋得有些内伤了。 “哈哈哈。” 她越笑越想笑。 君凌恒居然穿女装,就只是为了见她吗? 君凌恒眸中泛着危险的黑芒,都不见他怎么动,在快得看不清人影的瞬间,君凌恒就出现在了颜朝夕坐位旁边,一把将颜朝夕抱起。 他一手箍着她的肩膀,另一手放在她的腿弯下,将颜朝夕横抱起来。 颜朝夕惊得小声叫了一下,又急忙压住自己的声音,嗲怪道,“你干什么?” “让你笑话我,自然是惩罚你。”君凌恒说完,身形一转,已经坐到颜朝夕的闺床边,也不放下她,就那么低下头,堵住了她刚才笑得恣意的红唇。 颜朝夕推却,可她的推却是那么无力。 直到吻得颜朝夕有点喘不过气来,君凌恒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依然欲求不满,“为什么不见我?” 要不是她这么狠心的不见他,他也不用照着楚楚的馊主意,用女装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有啊……”颜朝夕眼神飘忽,不承认。 “好几次,我到了你的院外,阵仗可不小,你想告诉我你没有听见吗?”君凌恒眯起星眸,那美的不可方物的脸庞,离颜朝夕又近了一些。 他还咬了咬红润的下唇,大有一言不合,就继续刚才的动作的架势。 颜朝夕被他炙热的眼神触碰到,像是有一股电流钻进了她的心里,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第317章 不可以呀! 她骗不了他,也不能骗他呀! 抬起素手,扯了扯君凌恒胸前的衣带,眼神小意的瞟了他一眼,娇声道,“也不是不见你……” “那是什么?”君凌恒望着她手上的小动作,眼神顺着手臂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嗓音有种灼热。 颜朝夕“嗖”的缩回了手,眼睛不敢看他,“就是……想等你处理完那些麻烦……” 君凌恒看着她,有些为难。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他短时间内还解决不了这个麻烦,这是他的无能,他不知道如何跟他的朝夕开口。 “怎么了?”颜朝夕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突然凝重的样子,问。 “就是觉得有些委屈你了。”君凌恒吸了口气。 “没事,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意思。”颜朝夕又继续拉着他的罗裙上面的飘带,并没有不开心。 君凌恒心里更难受了,声音都是低落又哽咽的。 “可我,……一时之间,我可能还处理不好这件事情。” 颜朝夕还是第一次见到君凌恒这种样子,顿时也是心疼,也有些纠结她是不是逼他逼得太紧了。这么一想,就沉默了下来。 现在君凌恒就害怕颜朝夕的沉默。 “你不要生气好吗?这件事情是我外祖父和长公主私自决定的,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也绝对不会娶别人。”君凌恒抱着颜朝夕,下颌摩挲着她嫩嫩的脸颊,无限缱绻。 颜朝夕拍了拍他,安慰道:“如果暂时不行,也不用急的。” “我会等你的。” “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君华国报我每天都有在看喔!”颜朝夕道,言下之意,还是认可他的那些努力的。 “但是,我不解决这事,你那娘亲,怕是不会让我见你的。”君凌恒想着最近在颜府的屡屡碰壁,对这位丈母娘也是无奈。 颜朝夕点头,“是呀,但是我会等你的。” 她依然强调这个承诺。 “就在颜府里等我?”君凌恒问道,话音中饱含失落。 “嗯呢!”颜朝夕点头。 君凌恒眯起眼睛,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的。 “跟我回去吧?”君凌恒开口道,声音软软的,有一种亟需安慰的懦弱。 颜朝夕看着他,摇头。 她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若是就这么跟他回去,别说她娘了,她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朝夕……”君凌恒的声音像是通了电,直直打进她心里。 “不可以呀!”颜朝夕还是坚决,并不为美色所动。 “唉——”君凌恒叹息一声,他想和朝夕在一切,但是又不想让她难受,如果为了自己而逼她妥协,他也会疼。 “如果我……”君凌恒顿了顿,“不如让君初瑶不得不嫁给别人?” “她那么坚持,你怎么可能让她心甘情愿嫁给别人?”颜朝夕诧异了,转头,望着他。 君凌恒紧抿着唇,眸光沉重。 良久,“她是否心甘情愿,都不重要了……” “你想怎么做?”颜朝夕蹙起眉头。 “若我让她不得不嫁给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坏?” 颜朝夕摇头,也凝重了起来,“凌恒,你的心已经乱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你好好想想,设局让君初瑶失身也许容易,因为她巴不得会这样,我相信她很轻易就会上钩的,但是……” “就算把君初瑶的贞洁夺了,她真的就会放弃嫁给你的想法了吗?” “我觉得不会,长公主从来也不是拿君初瑶对你的忠诚来强迫你的,她只是用她的势力在逼你。” “所以,到最后,长公主会怎么做?” “我想,这样做只会让我们自己更尴尬。她不会放弃你的,这还不论,万一长公主发现了是你所为,会带来的风险和后果。” 看着君凌恒越蹙越紧的眉头,颜朝夕知道他听进去了。 “凌恒,答应我,不要急。慢慢来,好吗?”颜朝夕的声音软软的,但却能让君凌恒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想了个馊主意,但是,他又不是那么甘心就这样放弃。 “可我太想你了……”君凌恒道。 “我知道,我知道。”颜朝夕拍着他,“所以,你不是见到我了么?你这个主意不错的,这样楚楚就可以经常带你来见我啦!” 她也可以继续看他的女装! 颜朝夕心里坏坏的想着。 “嗯。”君凌恒闷闷的出声,兴致依然不高。 “好啦,别多想了,最近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颜朝夕主动转移话题。 “有。”她这么一问,君凌恒还真的想起一事,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皇上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最近怕是都不能上朝了,现在是太子君盛德打理朝政。” “你说起这个,我还没有恭喜你荣升摄政王呢!”颜朝夕笑着道。 君凌恒笑了笑。 这个笑容如寒山上绽开的花朵,瞬间明亮了颜朝夕的眼睛。 “怎么样?你的意见他都接纳吗?”颜朝夕问。 其实她问得很婉转了。 皇帝都不放心太子,否则也不需要安排摄政王的位置了,君凌恒自然更不会放心,这个母家是张家的太子殿下了。 “自然不肯。”君凌恒说完,自己先笑了。 颜朝夕好奇的看着他。 “这个朝堂就是有那么多的无奈,皇上都无法事事顺意,何况是太子?他想为所欲为,怕是还太早了。” 颜朝夕点点头,“这位太子殿下,有不少传言,也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关于君盛德暴虐的传闻,屡禁不绝。 “若说空穴来风,我是不信的。”君凌恒摸摸她的头,“但也无需担忧那么多,皇上虽然容易昏睡,但身体底子还是很好的,休养一些时日,应该就会好起来。” 颜朝夕想说,可好起来了,你不就没这么好过了吗?但还是没有说出来,这种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让人压力更大。 “不说他了,其实现在倒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君凌恒道。 “春种吗?” “春种的事情。”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错,你也想到了。”君凌恒道。 第318章 认真恋爱 “你提供的防腐剂,让百姓还算安然的渡过了这段时日,但是,据农耕司的那些人所,这种泡过水的粮食,是不可能再做种子的。” “你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 “没有。”颜朝夕摇头。 如果能让这些已经死掉的稻谷做种,难度堪比起死回生。 “嗯。”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君凌恒也没有太失望,他本来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试着问一问而已。 “我再想其他的法子。”君凌恒有些头疼的道。 “看你愁的,让泡过水的稻谷做种子的办法我没有,但是其它的办法我还有几个,你要听吗?”颜朝夕歪着脑袋道。 君凌恒眼神明亮了起来,“真的?” 如果能有办法解决春种的事情,这场灾害给君华带来的影响就可以降到最低,完全在他可控的范围之内了。 “真的。真的。”颜朝夕一边说着,一边从他身上蹦了起来,走到刚刚的书桌边,将桌上已经干透的纸张整理了一下,然后拿一根类似铁针的东西别了起来,递给君凌恒。 “看看吧?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这里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下面实行起来。”颜朝夕道。 她想了好几种替代作物与办法,虽然对于以米面为主食的人来说肯定有些不习惯的,但是,对于灾害年的底层百姓来说,能不饿肚子,能不吃树皮,就已经很好了。 然后,她还附了一篇杂交水稻的培育办法,如果能培育出产量很高的杂交水稻来,以君华现在的人口密度,百姓就真的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当然,她提供的方法也只是靠记忆默写的而已,只有大概的办法,却没有实际操作的细节,完全的纸上谈兵,想要研究成功,付诸实施,怕是需要农耕司的人,付出很多很多的功夫去研究才行。 君凌恒接过这薄薄的几张纸,刚打开第一页,看得就眼睛一亮。 抬头看颜朝夕,颜朝夕一副等着夸奖的乖宝宝模样,君凌恒笑了笑,又低头去看纸上的内容。 正在这时,楚楚有些慌张的推开门,将脑袋探了进来,看君凌恒和颜朝夕,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才舒口气,一闪身就挤了进来。 君凌恒板着脸瞪楚楚,对她的打扰很不满意。 楚楚却没工夫感受这个,紧张的道:“王爷,颜夫人快来了,我们得走了。” 君凌恒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他才刚刚来一会儿,只是抱了抱他的朝夕,就要被人打扰不得不离开了么? 真是不想走呀! 颜朝夕拉了拉他,道:“我娘来了,你就快走吧,下次再来看我。” 君凌恒叹口气,不情不愿的起身。 “有时间我也会去看你的。”颜朝夕又道,还拍了拍站起身的君凌恒的胸口。 君凌恒一把搂过她,紧紧抱着,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王爷……” 楚楚实在也不愿意去做这个破坏气氛的人,但没办法啊! 君凌恒放开了颜朝夕,将手上的关于春种的几张文章,小心翼翼的收到怀里,又整理了一下衣裙,才低着头,跟着楚楚往外面走。 虽然楚楚通知得早,但在房间里耽误的这会儿功夫,温怡心已经是到了院子门口了。 君凌恒和温怡心擦身而过,温怡心回过头,看着她那有些过于高大的背影,奇怪的摇了摇头,走进了云溪苑。 楚楚提着的心这才放下,领着自家王爷走得更快了。 倒是君凌恒淡定自若,他都这么牺牲了,要是这样温怡心都不让他见颜朝夕,他就要暴力掳人了。 温怡心到了颜朝夕这儿,拿出刚炖好的红枣茶,嘱咐她喝,还忍不住问了句,“刚才那姑娘是谁?” 颜朝夕垂着眼眸,不敢看她,“店里的一个姑娘。” “娘,我这两日也要去巡店,可能没那么多的时间呆家里了。” “好啊,我家闺女太上进了,你去忙你的,晚上回来吃饭,娘给你做好吃的。”温怡心笑着道。 颜朝夕又忙了起来,巡店、结算、整顿一些店务,加上安排休息的时间,因为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过年了。 虽然是灾年,但颜朝夕手底下的几间连锁、还有工厂,收益都还算不错的,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年终的红利她也不能吝啬了。 在巡店的间隙,她也会抽空去君凌恒的和王府,与他一起待一会儿,腻歪一下。 对此,温怡心也是知道一些的,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心中感叹,女大不中留啊。 当然,君凌恒也会变装去颜朝夕的云溪苑,当然这个事情还没人知道。 这一日,又是两人约定的,颜朝夕到王府的日子。 颜朝夕刚指挥着下人们布置好了君凌恒和她的两座院子,看着这满满喜庆的风格,颜朝夕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如意苑严格说起来就是王府的第五进院子,按说是要穿过四进院才能到的,只不过因为君凌恒的幕僚们一般都是在他的四进院子里面做事,君凌恒便将如意苑的门改了道,让两个院子挨在一起。 这会儿一装饰,更像是手拉手的好朋友一般。 颜朝夕看着看着,突然又有点惋惜,“虽然把院子打扮得很漂亮了,但可惜,过年也只能让它空着了。” 楚楚和紫玉早就跟她回了颜家,最近,颜朝夕也把金花接过去了,若大的院子里,就只有遇春她们8个。 “要不,在颜家吃完年饭,晚上过来住?”君凌恒摸摸她的头,笑道。 “那怎么可以,我还没出嫁呢,就算要守夜,也是和我娘我弟一起守的。”颜朝夕哼哼道。 管家福伯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王爷,小姐。” “福伯。”颜朝夕甜甜叫着。 君凌恒就冷多了,只问道:“有事?” 福伯道:“魏王带了年礼来要见您,这会儿正在客室等候。” “魏王?”君凌恒蹙眉,两人一向没什么交集,他来做什么? “见吗?”颜朝夕问。 第319章 魏王心思 “那就见见吧。”说着,便拉着颜朝夕,一起往前院走了。 两人一起进入客室,出现在了魏王君盛修的面前,君盛修明显没有想到,先是愣了一下,才恍然笑着,“原来是颜小姐,真没想到在这里,再次见面了。” 他的目光中,包含了某些暧昧意味,让君凌恒并不是很喜欢。 “魏王殿下。”颜朝夕想屈身行礼,被君凌恒拉住了。 “请坐吧。”君凌恒手一抬,指了指客座的位置,自己则拉着颜朝夕往主位上走去。 魏王似乎并不介意,喜滋滋的就在君凌恒指的位置坐下了,“这马上过年了,小王也是趁着这会儿过来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哥哥呀,呵呵呵。” 君凌恒的父亲是宗云帝同父异母的弟弟,魏王君盛修自然也称得上君凌恒一声哥哥的。 “怎么突然想到来拜访我?”君凌恒不经心的问着,手里还拉着颜朝夕的小手。 “呵呵,自然也是凑个趣,希望来年,哥哥能够多照顾照顾我这个做弟弟的。”君盛修笑呵呵的道。 君凌恒却没有回应他攀的这关系,反而奇怪的道:“我能有什么地方,能照顾到魏王你?” “呵呵,呵呵。哥哥现在可是辅佐太子摄政,就是太子哥哥,都得听哥哥的,小王当然也要托庇哥哥照顾了。”魏王道。 这个魏王,有这么喜欢笑吗?颜朝夕心里吐槽。 君凌恒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突然刮了刮颜朝夕的鼻子,这才转头看君盛修,“魏王有话不妨直说。”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的君盛修,直直看着那两人依然紧紧拉在一起的手,内心默然。 甩了甩头,抛开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中提醒着自己过来的目的,这才回答君凌恒的问话,“呵呵,我是希望哥哥来年,能帮衬着,帮弟弟在朝堂上谋个职司。” “喔?你想入朝堂?”君凌恒眉毛一扬,问道。 “是,现在父王休养,我朝又是多事之秋,太子哥哥日以继夜实在辛苦,盛修也想帮帮他,尽些绵薄之力。”魏王说得正气凛然。 君凌恒内心冷笑,帮太子?帮他继承皇位吗? 他可是早就能看出魏王的心思。 君凌恒并不答话,只是目光考究的望着君盛修。君盛修被看得有些发毛了,才尴尬的道:“恒哥,您看……” “太子虽忙,却还顾得过来,而且有我帮忙,不至于出什么纰漏,你想入朝堂,太子怕是不会同意。”君凌恒靠上椅背,语气中全是漫不经心。 “呵呵,小王知道,小王知道。所以这才过来,请哥哥帮我。”魏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保证道,“哥哥放心,我入了朝堂,定然是你的忠诚追随者,一切以你的安排为先,绝不会让太子再和你唱反调的。” 君凌恒和太子君盛德并不和睦的消息,已经在官员中传了不少时日了。 太子的很多想法,若要变成政令实施,是需要君凌恒和百官同意的,至少在太子、张家一派的官员看来,正因为君凌恒故意并不配合,才导致太子虽然监国,却不能有什么作为。 这就是矛盾的根本,当然,这也是宗云帝希望看到的情况。 显然魏王君盛修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的言语中,显然是以君凌恒为主。 君凌恒看着君盛修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是吗?那你,想要什么位置?” 君盛修心中一喜,搓了搓手,道:“哥哥现在做了摄政王,这吏部尚书一直兼任怕也不好,不如就扶我上位,与在哥哥手上也并无区别,还避免了招人闲话。” 颜朝夕听君盛修这话愣住了,她没想到,君盛修这么敢想,一开口就是要吏部尚书的位置,他也不想想,他一个没有太多根基的皇子而已,坐得住吗? 君凌恒也只是淡然笑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并不答话。 君盛修有点摸不清君凌恒的笑意是冷还是暖,但等了半天,君凌恒都不接话,多多少少的也明白了。 眼中闪过失望的光芒,情绪比刚才低落了不少,君盛修退步道:“若是不行,先做个吏部侍郎,也是可以的。” 其实他母妃让他来找君凌恒,本就是想要他谋个吏部侍郎的位置的,是他自己擅自改了主意,觉得既然要入吏部,为何不做最高的尚书呢? 看来,也这君凌恒也没有那么聪明,君盛修想着。 若是他够聪明,在已经得罪太子的情况下,就该想尽一切办法紧紧抱住自己的大腿,要知道,只有他上位了,君凌恒才有可能保住现在的荣华。 “魏王是否清楚,官员在调到吏部之前,都需要有其它部司为官的经历的?根据品阶,一到五年不等,若要任吏部侍郎,至少五年。” 君凌恒放下茶杯,看着君盛修道。 “我知道啊。但那不过是对一般人的要求罢了,我可是皇子,怎么可能从其它地方的小官做起?”君盛修理所当然的道。 在他看来,他都已经放弃了让君凌恒让出吏部尚书的想法了,只要一个小小的侍郎之职,君凌恒哪里可能拒绝他? 可是,君凌恒就是拒绝了。 “我朝律法一视同仁,并没有哪条说,皇子就可以特别的。” “你什么意思?”君盛修拉下了脸。 “本王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想入朝堂,就按规矩来,我不会违规帮你的。”君凌恒干脆明说道。 “当然,我也不会帮太子阻止你。” 说完,君凌恒给了君盛修一个灿烂的笑容。 君盛修:“……” “君凌恒,你别以为你现在做了摄政王,风光无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仇视你,就等着把你拉下马?” 君盛修的声音沉了下来,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怎么?魏王也是其中之一?”君凌恒漫不经心的笑道。 “你——” “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善良仁慈更是别谈。本王好心过来,向你抛出橄榄枝,是想救你,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君盛修一副痛心疾首,孺子难教的模样。 “呵呵,呵呵,呵呵!”君凌恒笑得越发开心了,“我还不知魏王能量如此之大?那么,又何须我帮忙谋什么官职呢?我就等着魏王的好消息就是了。” 话不投机,魏王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开。他心里,已经将君凌恒和蠢字画上了等号。 要知道,君华皇室一向子嗣不丰,宗云帝底下现存的,更是只有三个皇子,两位公主。 太子君盛德,是皇后张氏所出,板上钉钉的只会站在张家那边。 而张、王、刘、朱四大世家,虽然近几年貌似并不和睦,尤其张、王两家争得厉害,但只要是关乎世家利益的大事上,四大世家还是同仇敌忾的。 特别现在王家已倒,世家那边又都会以张家为首了。 而二皇子君盛行,刘贤妃所出,不说刘家本也就是四大世家之一,单说君盛行本人,就是个甘愿做君盛德狗腿的。 想指望他?不可能! 三皇子君盛言,早死了,不用想。 也就只有他君盛修,才有可能站在君盛德的对立面。他的母妃杨淑妃,是勋贵出生,根红苗正,更不会与世家关系牵扯不清。 想不到,君凌恒这个拎不清的,居然对他这么一个大靠山,就眼睁睁看着,死活不靠上来…… 客室内,看着魏王离去的背影,颜朝夕一手支起下颌,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也真敢开口。”君凌恒摇摇头,吏部尚书的位置,就是他也是谋划了好久好久,借韩庄之手拉下了王怀仁,才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可君盛修一开口就要他让出到手的利益,君凌恒待见他才怪。 “可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呀?君子好得罪,小人可难缠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颜朝夕道,君凌恒已经有很多敌人了。 “其实,刚才还是可以敷衍敷衍他的。” “无妨。”君凌恒笑道,“至少现在,他还没那个能力,能给我使绊子。” “说起来,他这魏王的王位,都要感谢我,否则,他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皇子而已。” “为什么呀?” “你忘了你是怎么去的临海吗?”君凌恒抬眸看向颜朝夕,眸中似有深意。 “嗯?不是君——”颜朝夕想说君初瑶,但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她想起了那天去湄河之前的事情,在招商会上,是君盛德想方设法的“提醒”她,君凌恒和君初瑶在湄河有约。 然后她赶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不想看的一幕,这才伤心出走的。 “哼,本王看太子殿下那么闲,就向皇上进言,两位皇子已经成年,应该封王……” 君凌恒带着些些得意的道。 “你这么报复,有点太狠了吧!”颜朝夕感慨着,但语气中,居然还有那么些赞同。 “哼,挑拨我们关系的人,本王都不会放过。”君凌恒说道。 第320章 那一巴掌 “但你确实在湄河啊,也不能算挑拨吧?”颜朝夕纠正他。 君凌恒垮下嘴角,委屈巴巴,“朝夕,我是被周文君骗去的,他说君初瑶要寻死……” “现在想来,我当初就不该去阻止的,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想着这件事情,君凌恒就生气。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说魏王吧。”颜朝夕隔着桌子摸了摸他的脸,道,“这么说来,魏王应该是知道的,才到这儿来,希望和你同盟。” “呵呵,我看他可不是想同盟,就差直说让我归附与他了。得了个便宜王爷,不但不感激,不知足,反而是滋长了他的野心。也不看看他有多大能量,真是敢想。” 君凌恒明显是不把君盛修放在眼里的。 “但是最近杨淑妃,好像又得势了?听说皇上现在得了闲,不昏睡的时候,都喜欢往淑宁宫去?” “咦?你消息倒是灵通!”君凌恒好奇。 “那是。”颜朝夕得意道,“宫里的消息,哪家哪户不是可了劲儿去打听呀?” “可我不知道,你对这些也会关心?”君凌恒靠近她,嗓音中带着磁性,颜朝夕仿佛被吸引的磁铁,不由自主的期待他的靠近。 她以前当然是不关心这些的,但现在不是君凌恒总在宫里么,她也就更加留意这类消息了。 “也,没有刻意关心,美颜馆那边的培训,有时候会听到他们说起。”颜朝夕脸红道。 她这个样子,真是太好亲了,怎么这么诱人呢? 君凌恒这么想着,吧唧亲了颜朝夕的脸颊,不等她反应,就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宗云帝在那日之后,确实去淑宁宫去的特别勤。其实十年前,淑妃也很得宠过一段时间,也是那时,从杨嫔升为了杨淑妃。要知道,她连生了皇子时,都只是杨嫔而已……” “也是因为这样,皇上又不待见张家,才让魏王觉得自己有希望吧?” “皇上可不是不待见张家,当年从龙,张家可是首功。”君凌恒道。 “那为何登基之后……”颜朝夕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完全不顾张皇后的意思,强纳我小姨?” 在王府之内,周围又并无其它人,颜朝夕问出了心中早就想问的问题。 “不好说,反正皇上登基之后,就与张家的矛盾越来越大,也许是他自己就是凭借着世家的势力才坐上皇位的,便越发的清楚世家的能量。” “皇上显然并不满足与当一个憋屈的皇帝,自从他上位以后,就一直致力于拔除世家的势力。在他登基之前,君华可是有十大世家的,夺位之争时倒了三家。” “剩下的,包括王家在内,可都是破败在了我们这位皇上的手上。而且,就算是那三家,也都是皇上下令斩杀、流放的。” 颜朝夕听得目瞪口呆,“皇上这是……世家杀手呀!” “呵。”君凌恒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形容?” “不过,也确实如此,正是这样,他与张家的矛盾才根本不可调和。” “可是太子,就是皇后张氏所出呀!”颜朝夕蹙起眉头。 “这不一样,太子当然是需要依仗张家的势力,但当上皇帝之后,总也不会甘心由得世家摆布。” 颜朝夕似懂非懂的点头,这些都不是她想关心的,她更关心—— “那你到底倾向于太子,还是魏王呀?” 君凌恒的眸子中,星光弥乱,碰上颜朝夕等待答案的天真眼眸,他没敢多看,合上眼睑就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嗯?”颜朝夕不理解他的犹豫,“你说呀,我们要站在哪一边呢?总不能是梁王盛行吧?他可是支持太子的。” 君凌恒搂过颜朝夕,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眼中乱糟糟的情绪这才平静一些,“我还没想好。” “喔。”颜朝夕懵懂的应声,乖乖的听着他的心跳。 也许这两个君凌恒都看不上,还好,现在也没有到需要选择的时候。 …… 第二日,既不是颜朝夕到王府来陪君凌恒的日子,也不是君凌恒乔装打扮去颜府的日子。 他们现在若无特别的事情,就是两天见一次。其实颜朝夕还挺享受这种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感觉的,有种上学时候,被家族勒令不能早恋的感觉,虽然她和君凌恒都已经不小了。 但是君凌恒就没有那么高兴了,他现在恨不得时时都和颜朝夕腻在一起,两天一见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所以在这种不能见面的日子,君凌恒去宫里忙完之后,都会绕道去颜府,远远的再看看他的朝夕。 但今天,不行了。 因为福伯派人来报,君初瑶又到王府了,还吵着要见颜朝夕。 君凌恒眸光暗沉,匆匆赶回王府,门口和客室,都没有看到人。 再往里,发现君初瑶已经在三进院子里了。 福伯已经很尽力了,却还是不能完全阻止云华郡主的步伐。 君初瑶今日格外的强硬,仗着周老爷子定下的名号,带着一堆仆役打手,把福伯这个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爷爷欺负的气喘吁吁的。 但是,福伯不能在王府里,把还与君凌恒有定亲事实的未来王妃——之一?——给打了啊!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着王爷快点儿回。 他的祈祷是有效的。 赶回来的君凌恒可不管那么多,一甩手把扯着福伯的几个人丢出去,对福伯吩咐几句,又直接叫侍卫将人给围了起来。 不远处,如意苑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 遇春她们刚才紧张得不行,因为这云华郡主,明显是冲着她们如意苑来的啊! “还好还好,小姐不在。”遇夏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庆幸着。 “什么还好,她就是看小姐不在,才敢这么嚣张的,要是小姐在府里,看她还敢来吓唬人?”遇冬愤愤不平道。 “可是,她带了好多人啊。小姐还是不在的好。”遇冬和遇夏一样,怕颜朝夕吃亏。 “好啦好啦,我们先看戏,等下就告诉小姐这事。”遇春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嗯嗯嗯嗯。”三人眼睛亮了。 外面,王府的人已经将君初瑶的人控制起来,可君初瑶依然嚣张,不管不顾的对着如意苑叫嚣着,“让颜朝夕这个狐狸精滚出来。” “没爹没娘不识礼数,舔着脸赖在王府这么长时间也就罢了,现在你娘回来,居然还不知廉耻的住在王府里天天勾引凌哥哥……” 君初瑶显然是认定颜朝夕在里面,这是隔空给颜朝夕喊话呢。 她这些话想把颜朝夕气出来,颜朝夕是听不到了,但君凌恒还是听得到的啊! 他的脸阴沉得可怕,“你闹够了没有?听谁说朝夕还住在这里?” “哼,凌哥哥,你别骗我了,我就是知道她还在这里。”君初瑶根本不信,对着君凌恒这么说了一句,就继续对着院子喊着。 “颜朝夕你这个野白莲、狐狸精,给你姑奶奶出来,我今天不让你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还就不走了。” 看着君初瑶这笃定的模样,君凌恒一回想,便知道应是魏王昨日在这里见到了他和朝夕,回去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君初瑶,顿时心里更加不待见魏王了。 “君初瑶!”这一声厉喝声,已经很是高亢,显示着君凌恒心中的不耐。 君初瑶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颜朝夕你这个小贱人——” “啪” 一声脆响在人群中响起,王府的人默默低头,君初瑶的人目瞪口呆。 “凌哥哥……” 君初瑶懵逼了,不敢相信,某种含泪、委屈巴巴。 “我可没说过我不打女人。”君凌恒冷然道,看着君初瑶的目光中充满不悦。 “凌哥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然叫喊,君初瑶猛地冲了上来,拉着君凌恒疯狂撕扯,一边歇斯底里的叫着,“你居然为了那个小贱人打我!你居然偏袒那个狐狸精!” 但她就算再疯狂,君凌恒不想让她拉着的时候,她又怎么拉得住呢? 君凌恒可是内力满级的高手。 只见君凌恒将衣袖一甩,君初瑶就被他抛了出去,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要不是外围的侍卫仆役退得快,她只怕是要撞上不少人的。 君凌恒顺利的甩开了君初瑶,只是这衣服却没有那么结实,君初瑶抓得太紧,把他的衣袖也撕开一截。 不远处,跟着福伯赶过来的周文君正正好的看见了这一幕。 不管是君初瑶撒泼骂街,还是君凌恒怒极出手,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已经在后悔,福伯一喊他就立刻跟着福伯过来了。 现在这场面,尴尬啊! 周文君脚步滑了个圈,一转身,就往来时的路上返回了。 “周公子。”福伯喊道,“王爷等着您呢!” 是君凌恒让福伯喊来的周文君。 “这,这,……”周文君指指远处,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场景。 福伯却仿佛根本看不见一般,表情平静得可怕,“王爷正在那边。” “唉。”周文君摇头扼腕,咬着牙就从侍卫中间穿过去了。 第321章 丢出王府 他的头皮在发麻,却还是努力挤出笑脸,“哎哟哎哟,这怎么这么热闹啊!” “哎呀呀,云华郡主来啦!” “这怎么摔倒了?肯定是地上滑吧?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君凌恒冷冷的看着周文君在那自说自话,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太扯,都要听不下去了。 君初瑶坐在地上,看着周文君伸出来的手,又看看君凌恒一副冷漠的样子,心中的委屈弥漫,顿时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她想不通,她也是凌哥哥的未婚妻,为什么他要如此厚此薄彼? 她都已经放弃了曾经独占他的想法,愿意和其他的女人分享他了,可他却变本加厉的对她冷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你来得正好,正好可以证明一下我说的话。”君凌恒抬起下颌,对着周文君道。 “啊?证明什么?”周文君不明所以。 “证明我和云华郡主定亲只是外祖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她的。”君凌恒道,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 其实君凌恒在报纸上刊登了他和颜朝夕的爱情故事之后,就一直盼着君初瑶或者长公主府的人来闹,这样他才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也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娶君初瑶的。 但可惜,自那开始,所有人都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不仅君初瑶、长公主,就连周老爷子,都默认了他的作为,没有把他喊去骂一顿。 但是,他也是要感谢魏王的,让君初瑶忍耐不住,跑了过来,这么好的说清楚、让君初瑶死心的机会,君凌恒不想错过。 也不管她哭得多么的梨花带雨,他就是硬着心肠说出了不会娶她的话来。 周文君尴尬了,去长公主府提亲的时候,他可是也跟在祖父后面的,虽然她不想去,但架不住祖父的命令啊! 所以,他也曾信誓旦旦的向君初瑶保证了,会帮她得到她朝思暮想的凌哥哥,但是现在…… “文君哥……”君初瑶抬起泪眼,可怜兮兮的看向周文君。 她知道周文君在君凌恒心中很有地位,她想,他说的话凌哥哥肯定还是要听的,何况她们的姻缘,还是周家爷爷亲自来定的。 “呃……”周文君不想劝,背着君凌恒他还可以说说,当着君凌恒的面,他怎么说啊? 曾经,因为君初瑶的事情,就搞得他在王府的地位一再下降,他也是费劲了心思,努力和颜朝夕搞好关系,才能保住自己首席幕僚的位置的。 要不,早就被靡松那个家伙夺去了。 可惜,这一切在他祖父,周老爷子的要求下,都搞砸了。 再君凌恒大张旗鼓的登报反对周老爷子的做法时,他就后悔了,他为啥总是在君初瑶的事情里扯不清楚啊!以前他觉得有利可图,现在他可不这么认为了。 且不说颜朝夕自己的本事,就是颜家和温家,那也不能轻易去惹啊,自打王爷和颜朝辉联络之后,他也算知道了,温家根本就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的,被逐出京城的落寞世家,人家的触手长着呢,能量大着呢!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所以,他现在每天来王府,都是小心的逃进书房,默默的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尽力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情,多余的绝不轻易掺和。 可这会儿…… 周文君看看哭唧唧的君初瑶,又看看冷脸等他表态的君凌恒,心一横,闭着眼道:“初瑶啊,你凌哥哥确实还不知道和你订婚的事情,这都是我祖父的主意。” 君初瑶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周文君会这么说,“文君哥,凌哥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错。我根本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以后也不要过来骚扰我的王妃了。”君凌恒十分认可周文君的说法,他就应该打一开始就不认的。 说完还不满意,又道:“不管朝夕在不在王府里,我这里的女主人永远只有她一个,你明白吗?” 这二段攻击打得君初瑶是面红耳赤,虽然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她爱凌哥哥会比凌哥哥爱她更多些,但是,凌哥哥总是喜爱她的。 可现在这话,却如同一声声响亮的耳光,扇得她晕头转向都停不下来。 君初瑶的脸红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好像被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的罪犯,周围站着的所有人,都是对她指指点点的观众。 她羞愤得想要死去,但是,心中的不甘又是如此强烈! 君初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愤怒达到了顶点,不甘啃噬着她的血、她的肉…… 君初瑶站起身,“凌哥哥”也不叫了,而是愤怒又凶狠的道:“君凌恒!你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我这么爱你,将自己的一切都无条件的奉献给你,你却将我的尊严如此践踏!” “无条件?原来你并不想要王妃的位置啊!”君凌恒冷声道,话语中充满了讽刺。 “你!做!梦!” 君初瑶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们的婚约,你这辈子都别想解除!就是你死了,我也要嫁给你!”君初瑶恶毒的诅咒着。 “我也绝不会让你娶其它女人的,你喜欢她又怎么样,你们永远也别想在一起。” “我诅咒你们——” 不想再听君初瑶的疯言疯语,也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对颜朝夕不利的话语,君凌恒扯下刚才被君初瑶撕破的袖子,一把塞到她的嘴里。 接着拎起君初瑶就往王府外走去了,到了门口,直接一丢,将君初瑶丢出了门外。 君初瑶嘴里还塞着那截衣袖,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咕噜,最后趴在王府巷子的中央,就那么倒在地上,仿佛死鱼一般。 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君凌恒却一点怜惜的意思都没有,啪的一声就把大门关上了,甚至,还放下了门栓。 然后转身。 看到了身后战战兢兢的一群人,是君初瑶带来王府的那群仆役,人可不少,有二三十人呢! 第322章 找茬也是门技术 他们后面是王府的侍卫,依旧拿着兵刃将他们围着。 “王爷,这些人放走吗?”侍卫长请示着。 君凌恒又抬起门栓,把门打开了,“滚。” 声音中饱含嫌弃和不屑。 这些仆役如蒙大赦,站得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抬脚的就往门口走,却在君凌恒的目光凌迟之下越走越慢,最后脚步一软,居然就倒在了地上。 抬头看着君凌恒目光中的深深寒意,这仆役瑟瑟缩缩的道,“小人滚,小人这就滚。” 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打着滚除了王府大门,过了门槛,才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剩下的人可不敢堂而皇之的走出去了,也有样学样,都是半滚半爬的出的王府。 仆役们出来,看到还趴在路中间的云华郡主,想扶,又不敢动,直到和王府的大门再次关上,众人才敢把君初瑶拉扯起来,拍灰的拍灰,赔罪的赔罪。 拉着君初瑶,像拉失魂的木偶一般,离开了。 也好在京城的庄子,都是按地位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像和王府这种特别大的府邸,门口的街巷基本就只属于他们一家,门口一般都没什么路人,这一幕自然也没有其他人看到。 否则,这新闻可就太大了,云华郡主以后也不要出门了。 走了一段,行尸走肉般的君初瑶像突然回魂了一般,甩开众人,就往一个方向跑去了。 是美颜馆的方向! 她突然想起来,谁和她说过,今天美颜馆发钱,颜朝夕应该也在那里! 今天,确实是美颜馆分发年终分红的日子,凡是在美颜馆有股份的股东,不管多少,今天都可以按份额领取今年的红利。 颜朝夕主持完分红会,正带着所有股东出了美颜馆,分红年会嘛,饭还是要吃的,她已经在迎宾楼订好了酒席。 君初瑶赶来的时候,就看见颜朝夕站在所有人前面,意气风发的出了美颜馆的大门,还不时与旁边的人指点江山…… “都是那个狐狸精!” “以前的凌哥哥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君初瑶嘴里咒骂着,一边指着其它人,命令身后的仆役,“拦住她们。” 自己就带头往颜朝夕的方向冲过去了。 楚楚一看情况不对,已经上前来,把颜朝夕护在身后。 “把这个丫鬟拉开,多去几个人。”君初瑶指挥着仆役。 她见过楚楚不少次,早就知道楚楚的厉害,又怎么会忽略她? 有人越过了君初瑶,围住了楚楚,把她往人群中拉扯着。 还有人拦着了那群夫人小姐。 剩余的就跟着君初瑶的步伐,直直的朝着颜朝夕冲过去。 其实,从美颜馆里出来的股东,人数上比君初瑶带来的人还多的。 但是很可惜,这些夫人小姐们,一见这架势已经怂了,躲都躲不及,哪里会舍得用自己那金贵娇弱的身体,去和这些仆役们肉搏? 而她们带来的丫鬟家丁,又因为她们忙着沟通感情,被赶得离她们有不少的距离,一时间根本不能过来援助。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当然,这些仆役们也没有伤人,只是拦住她们,恐吓着不让她们有时间去帮颜朝夕而已。 最大的麻烦,还是颜朝夕这边。 她身边就一个楚楚、一个紫玉,早就被君初瑶的人有目的的隔开了,而冲向她的君初瑶,身边至少还有六七个仆役。 情况危急。 她虽有些精神力量可以攻击,但当街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干的。君华律法森严,对人命并没有那么轻视,何况君初瑶还是郡主。 但是,君初瑶想近颜朝夕的身也不容易。 就在她恶狠狠的扑向颜朝夕的时候,颜朝夕扭头就跑,噔噔噔的几步,像攀爬一座凌空的楼梯一样,就跑到天上一人多高的位置去了。 君初瑶没抓到人,反而摔了个狗吃屎。 身边的仆役将她扶起来,抬头看着颜朝夕,她的脚就站在他们的头顶,那粉色的绣鞋上的针脚都看得清楚。 仆役们不甘心,踮起脚尖想抓颜朝夕,吓得颜朝夕又往上了一点。 君初瑶也跳起来,企图拉住颜朝夕,却连她的脚都摸不到,自己反而站立不稳,又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的人扶得快,只怕又要摔倒了。 “君初瑶,你这是发什么疯呢?” 颜朝夕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高度,干脆坐到了自己用精神力架起的平台上,晃动着小脚,十分不解的问。 她都没想着去找君初瑶的麻烦啊,君初瑶反而是来美颜馆堵人了。 “你这个贱人,到底对凌哥哥下了什么蛊?把凌哥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君初瑶十分怨毒的说道。 只是,对着居高临下的颜朝夕,站在地上的君初瑶,怎么看怎么没气势。 “你还不死心呀?”颜朝夕凌空坐在美颜馆的大牌坊前面,牌坊上的云纹映衬得她仙气飘飘的。 “啧啧啧,跟你说,你想那些手段也没用,我才是你凌哥哥的正牌王妃喔!”颜朝夕故意的道。 从上元村的桃会开始,她就不怎么让着君初瑶了。 但她也没怎么管她,因为相信君凌恒能处理得好,后来更是由于事情忙,对久不出现在她面前的君初瑶,根本连搭理一下都欠奉。 可这会儿,君初瑶都闹到她跟前了,当着这么多股东的面儿呢,她才不想弱了气势。 “你想的美。”君初瑶恶狠狠的说道,“周爷爷定的婚事是我,至于你,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就敢说和凌哥哥有婚约?” “呵呵,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改也改不了了。周老爷子是凌恒的外祖不假,但外祖管这事儿,也不合规矩吧?”颜朝夕摇头晃脑的说着,完全不被君初瑶凶狠的态度吓唬到。 股东们带来的下人们已经挤进了混乱的场面里,眼看着很快就能控制住这些乱来的人。不远处,美颜馆里的护卫也已经赶来救场。 颜朝夕笑了笑,“君初瑶,你有话快说喔!待会儿把你抓起来,你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你果然就是个狐狸精,有本事你下来,我一定揍得你再也不敢出现在凌哥哥面前。”君初瑶叉腰,指着颜朝夕道。 “哈哈哈哈哈。”颜朝夕笑得恣意,“君初瑶,不是我看不起你,打从你见到我起,就是这些话,说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嫌腻得慌,也得臊得慌啊!” “哪一次,你是真能把我怎么着了吗?” 这语气中的不屑,如此明显,根本就不认为君初瑶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你——”君初瑶气得胸口痛。 “哇!颜小姐会飞呀!”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讶的叫喊声。 是被手下的丫鬟小厮解救出来的某小姐,得了闲,关注着颜朝夕这边的对阵,结果一看,就看到了坐在天空中的颜朝夕。 “哼,她就是个妖女,你们跟她来往,也不怕被她吸血敲髓。”君初瑶趁势抹黑颜朝夕。 “……” 场间一阵沉默了,被解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像看傻逼一样的看着君初瑶。 她们怀里还揣着颜朝夕刚刚发给她们的分红银子呢,那厚厚的一沓银票,拿得她们手都软了,哪里会被君初瑶这一句话挑拨? 再说,当她们都是没见识的白痴么?谁不知道功夫高了,凌空都是小菜一碟的事情?远的高手不说,就是君凌恒和朱轻扬,都是可以凌空飞行的,现在多了一个颜朝夕,就那么奇怪吗? “真不想跟傻逼说话。”一位少女带头骂了回去。 今天分的银子,可是她拿到手最多最多的一次,过年的衣服、首饰,已经完全不用愁了,她那群没有赶上机会投资的小姐们,肯定得羡慕得眼睛都绿了吧?哈哈哈! “就是,还妖女,不知道我们颜小姐是仙女吗?” “聚财仙子啊,能飞多正常?真是没见识。” 大家的议论,完美的反驳了君初瑶的挑唆。 更多的人,却根本就不稀得理她,对着颜朝夕凌空的姿势夸赞起来。 “哇哇哇!颜小姐飞的好帅啊!真是太厉害了!” “这哪里是飞?这是飘啊,仙气飘飘……” “颜小姐是聚财仙子嘛,你们别说,哪个角度都好看,跟王爷真是太配了!” “就是,就是,你们看了那个故事吧?王爷对颜小姐的爱意好深呀,真是羡慕死我了……” …… 大家越说越离谱,还扯到了君凌恒身上,君初瑶的眉眼直突突,有一种毁灭全世界的冲动。 但还不等她有任何动作,美颜馆的护卫队就已经到了。 别看这只是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商铺护卫队,却是由君华元帅的唯一一位孙女,林玖玖亲自带队,加上美颜馆的财力,召集了不少好苗子,她们的战力可不弱。 不一会儿,就将君初瑶带来的人全部抓住了,连君初瑶本人,都被林玖玖不客气的押了起来。 “林玖玖!你敢对我动手?”君初瑶虽被林玖玖反剪着双手,却一点不服软。 第323章 送入大牢 林玖玖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看君初瑶不顺眼了,一天到晚找她家朝夕的麻烦,这下逮着机会,她不狠狠的整她一下才怪。 林玖玖手下一紧,更用力的将君初瑶的手臂勒紧,“你谁呀?不管是谁,到美颜馆闹事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装不认识我?我君——啊!”君初瑶话说一半,就是一声惨叫。 “咔吧”一声响,她的手臂被林玖玖拧脱臼了。 君初瑶疼得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林玖玖暗笑一声,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是闹到皇上那里去,她也是有道理的那一个。 场面控制住了,也不管林玖玖会怎么处理君初瑶这帮人,颜朝夕拍了拍手,只当看了一场好戏。 然后,就带着这群夫人小姐们,继续往迎宾楼去了。 这群股东们,刚刚也受了点小惊吓,但压不住今天高兴呀,也没有哪个想离开的,一个不落的跟着颜朝夕,继续今天的节目了。 迎宾楼吃饭的间隙,颜朝夕收到了遇春等人通过金花传来的消息。 “小姐,云华郡主又来纠缠王爷了!您一定要快点回王府啊,不要让她有机可乘!” 颜朝夕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忍不住笑了。 遇春她们还挺担心她的地位的。 不过,难怪君初瑶今天这么疯,敢带着人跑到美颜馆门口来闹事,原来是去了王府的。想来,是在王府没落到什么好,跑她这里来出气来了。 可惜啊,她也不是个小白菜,任她踩啊捏的。 今天这事这么多人看着呢,够她喝一壶的,能把她关到过年。 宴席继续进行着,又过了好一会儿,颜朝夕又接到了一张纸条,是王府的侍卫团,通过楚楚传到她手上的。 说的是同一件事儿,不过这封信就着重说了,王爷是如何霸气的把君初瑶丢出去的场面。同时,也是希望颜朝夕能够快点回到王府。 颜朝夕奇怪的看着楚楚,“遇春她们发消息我,我还能理解,怎么这侍卫长也想着跟我说这事儿了?” “咳,这证明您的光辉形象是深入人心的嘛。”楚楚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和那什么云华郡主一比,您绝对就是天上的仙女,大家想您快点回去,多正常的事情啊!” 颜朝夕似懂非懂的点头。 楚楚趁机问道,“小姐,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嫁给王爷呀?” “这个我还没想好啊!”颜朝夕道,“但是,太早成亲不好吧?” “我觉得这么谈恋爱,挺好的。”颜朝夕点点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楚楚苦下了脸。 小姐乐在其中,可受折磨的是她家王爷啊!王爷不顺心了,天天找他们麻烦,他们暗卫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 快过年了。 君初瑶闹美颜馆的事情,被传开了,林玖玖也果然把君初瑶送到了衙门,正儿八经按规矩来的话,拘禁十天都是最轻的。 但是,君初瑶还是没有在牢里过年,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倒不是颜朝夕被欺负了,而是长公主为了让颜朝夕撤诉,赔了美颜馆一大笔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君初瑶什么的那都如同飞灰,一吹就散了,根本不被颜朝夕放在眼里。 颜朝夕只是按节奏继续着自己的日子,算账、分红、安排放假,然后,打年货。 忙忙碌碌又乐乐呵呵。 这天颜朝夕和君凌恒一起逛完街,就准备在一家很有西北风格的店里吃饭。 这家店铺在西北开了也有两三年了,位置不算太好,但生意可不差。 颜朝夕她们也是慕名过来打卡的。 因为没有订座,这间名为“西北那旮旯”的酒楼里,已经没有空余的包间了。她们也不在乎,直接就在大堂里找了一处靠墙的桌子坐了下来。 将手里刚刚买的年货全部堆在一角,几人坐下,倒着桌上的西北大碗茶就喝了起来。 你别说,这大口大口的,还真喝出了一股子豪气。 颜朝夕一碗咕噜下肚,将茶碗往桌上一搁,“哎呀,这感觉不错。” “哎呀,你也太斯文了,来这里不是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她指着君凌恒道。 君凌恒摇摇头,放下茶碗,一抬眸,酒楼门口,一个一身白色狐裘,带着两个下人的俊逸青年走了进来。 与掌柜的说了两句,就带人上了楼上的包间。 颜朝夕顺着君凌恒的目光也看到了,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家伙,好像是…… 君凌恒的眸光隐晦,拍了拍颜朝夕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直到看不见二人了,颜朝夕才小声的道:“这不是赫连芃芃?” 君凌恒点头。 他们看到的,就是北芃太子赫连芃芃无疑。 赫连芃芃作为一个俘虏,不说被完全的限制自由,但在君华京城,出入肯定是应该有人跟着守着的。但刚才他身边那两个人,明显是北芃人,他的心腹,根本不是君华这边盯着他的人。 赫连芃芃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他有点兴趣,但是,这酒楼里布局分明,他们这没包间的跟上去太引人注目了,肯定打草惊蛇。 颜朝夕几人仿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常的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坛店里最出名的大碗酒,吃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颜朝夕她们的菜碗里,菜已经下去了一半的时候,又有三个明显是北芃的人进了店来。 根本看也不看一楼的位置,直接就往二楼去了。 掌柜的看见也不说,仿佛是对这几位客人颇为熟悉了。 再然后,楼上传来了打斗声。 不太明显,但对于从小习武的君凌恒来说,却是太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君凌恒放下碗筷,就飞快的往去往二楼的楼梯跃去。 楼上那是谁?赫连芃芃,不管是在他们君华这里受了伤还是杀了人,都不行。 君凌恒一起身,那掌柜的便也动了,掌柜想阻拦君凌恒的动作。 可惜,这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善于之辈,但功夫比起君凌恒来,还是差远了。 第324章 赫连芃芃 那掌柜被君凌恒轻而易举的绕过。 脚尖还在他的身上一点,更是将人往后送出了两三米远。 凌大跟进,一掌打晕了掌柜的。 这时,君凌恒已经到楼上了,而颜朝夕和楚楚也赶了过来,三人紧随着君凌恒就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内平静异常,根本就没有其它客人,显然是那掌柜的为了今日赫连芃芃来此,早就拒绝了其它的客人,还骗他们说包房已满。 君凌恒来回看了一圈,外面也没有埋伏,只有那一间包间内传来了响动。 君凌恒一脚踢开了房门,赫连芃芃的两个侍从已经血溅当场,死得不能再死了。赫连芃芃的左臂也受了伤,正在左躲右闪,躲避另外两人的围攻。 上楼来的三个北芃人,只有一个倒在地上。 君凌恒没有犹豫,直接加入战场,当然不是为了帮刺客,而是为了救赫连芃芃。 另外两个刺客显然对自己的身手还颇为自信,看君凌恒攻来也不避战,一左一右攻击向君凌恒的肋下要害。但现在的君凌恒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及得上的,就算是北芃的刺客也不行。 只一交手,两名刺客就知道碰到了硬茬,这时,颜朝夕三人也跟了上来,自然不再恋战,看了眼赫连芃芃的方向,就朝他冲了过去。 赫连芃芃心里一慌,急忙后退,刚才他已经死了两个手下,自己也受了伤,正是惊魂未定之际,这一退就退得远了,几乎快到了房门口。 可谁知,这只是这两名刺客的假动作。 赫连芃芃一退,他们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窗户那头跑去,想跳窗逃走。 君凌恒反应算极快了,本就是打算救援赫连芃芃的他,依着惯式拦截下了一名刺客。 另一名刺客是管都不管被缠住的这人,已经腾身而起,眼看着只要再打个滚就能翻出窗外了。 已经到门口的颜朝夕,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是最顺手的精神力屏障,就是她之前托住自己上天的那种,也是在国公府里,托住小白和舒婉的那个。 只不过,现在她将这个技能竖着放出来,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整个窗户。 那翻窗的刺客,就那么一头撞了上去。 众人只觉得心中响起一声巨大的闷响,那刺客从开着的窗户上弹了回来,脸着地,又把额头重重的磕了一下。 “嘶”的一声,凌大、楚楚都替他疼。 被君凌恒打倒,踩在脚下的刺客,突然觉得自己被缠住其实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凌大守在门口,两边一挡,谁也别想出去了。 楚楚进来准备捆人。 “这些是什么人?”颜朝夕问赫连芃芃。 赫连芃芃抱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闯进来救他的四人,眼神闪烁。 “怎么?不打算说?”颜朝夕又问。 “哼,问他们也一样。”君凌恒刚才缠住刺客却不下杀手,不就是想问清楚事情经过吗? 在君华京城,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刺杀北芃皇子的事情,他却不知。要不是恰巧碰上了,只怕这口黑锅,君华就背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踢了一下脚下的刺客,这刺客却毫无动静,他心道不好,矮**来,将人翻过来。 那边,准备绑另一个刺客的楚楚抬起头来,满是惊愕,“死了?” 君凌恒一看,果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两名刺客,连句遗言都不留,利利索索的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楚楚又把之前已经倒地的那人翻过来,果然也已经死翘翘了。 无奈。 “够决绝的呀。”君凌恒冷笑道,“那么,也只能麻烦你了。” 这个你,当然是指赫连芃芃。 赫连芃芃也十分有觉悟,“我知道的都可以说,但你们怎么在这里的?” 他看到三名刺客毫不犹豫的自杀的时候,脸就已经由黑变绿了,北芃皇室培养的最精锐的杀手,居然千里迢迢来到君华,就为了杀他? 他可是北芃太子! 北芃的人已经靠不住了,放他出来与他们碰面的人也同样不可靠,他现在能靠的,居然就只有君华的摄政王,以及这个抓他回来的小颜将军的亲姐姐。 “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君凌恒道。 赫连芃芃咬着牙,一副明明是我先问,你应该先回答我的模样。 “你不用想的太复杂。”颜朝夕开口道,“我们只是买完东西来吃饭,恰巧就碰见了,要知道,我们可是刚刚救了你。” 有了台阶,赫连芃芃也就下了,“还未感谢几位出手相救。” 他抱了抱拳,看了地上三人一眼,道,“是有人递来消息,北芃来人接我了,但是不知道你们君华这边的底线,所以想先与我见面。” 看着这几人确实有鲜明的北芃特色,北芃前段时间也确实说过,派了使团过来。但是,这正儿八经的使团还在通州、莱州交汇处,连上京州都没进呢! 凌大上前开始搜身,却什么都没有搜出来,显然刺客执行任务之前,已经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拿走了。 “有人递来消息?”君凌恒却更在意赫连芃芃说的这句话。 “是我们君华的人?”君凌恒目光灼灼的看着赫连芃芃,虽是疑问句,却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赫连芃芃一窒,知道光是这句话就已经透露出了很多东西,也不再多言。 “你不说是谁吗?他们可是要杀你。”君凌恒挑拨着道。 “确实是你们君华的人,你不用问了,我是不会说的。”赫连芃芃梗着脖子道。 “哪怕他会再派人杀你,你也不说?”君凌恒的嗓音充满了威胁恐吓的气息。 赫连芃芃眼睛一闭,“北芃想杀我的,也就我那皇弟而已,他不可能能调动我们隐藏在君华的力量,你们不用蛊惑我,我是不会说的。” 君凌恒扭过头,不再管他,就算他不说,他也总会要想办法去查的。 “是你皇弟要杀你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家皇帝准备放弃你这个太子了呢!” 第325章 存在价值 颜朝夕接过了话题,还拍了拍胸脯道,“我们可还打算拿你换俘虏换银子呢,万一你们皇帝一死心眼,不要你这个太子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赫连芃芃:“……”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他的存在价值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赫连芃芃,你说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你那皇弟,会不会取代你的太子之位呀?”颜朝夕刚放心一点,却又担心上了。 看起来,她的关心还挺真诚,说的也是赫连芃芃最担心的事情,但是,为什么这话被她说出来,就那么诛心呢? “自然不会,父王十分看重我,我的能力也比他强得多,他想取代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赫连芃芃自信的道。 “是吗?可是,你弟弟能安排进人到君华来杀你耶,而你一上战场就被我弟弟抓住了,我弟弟可是三年前才开始当兵的。”颜朝夕眼睛一眨一眨的问道。 “你真的比你弟弟能力强吗?” 胸口再被插一刀的赫连芃芃:“……” “那你也更应该保护好我,只有我好好活着,他才不能夺取太子之位,对付你们君华。” “至少,我也是从小喜爱你们君华的文化,我是期待和平的。” 郁闷了半天的赫连芃芃道。 “是吗?”颜朝夕蹙眉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这话,你一个敌国太子说出来,还是在战场上被抓的敌国太子,你觉得我能信吗?” 颜朝夕不等他回答,又问:“好了好了,也不扯多的了,我们可是救了你,你打算拿什么来谢谢我们呢?” “我被你弟弟抓到这里来,身无长物,能拿出什么来谢你?”赫连芃芃反问。 “有用的情报都可以啊。”颜朝夕道,表情天真无邪,仿佛赫连芃芃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一般。 “……”赫连芃芃无语了半天。 “你想好了没有?你要是不回报我们,我们就不送你回去了喔,让我猜猜,有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呢?”颜朝夕围着赫连芃芃转了一个圈,道。 她这个样子,让君凌恒忍不住笑了起来,拿手摸摸她的头,又戳了戳她的脸蛋,怎么那么可爱呀! “你,”赫连芃芃郁闷,“看着挺美的,怎么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呐!” “算了算了,我还真的想起来一件事情,告诉你也无妨。”赫连芃芃妥协道。 颜朝夕眼睛亮闪闪的,“什么事情呢?” “过几天,你们君华的年宴,本来有人要对付你的,你还是小心些,让你的王爷情人把你保护好。”赫连芃芃说。 “本来有人要对付朝夕?”君凌恒一听和颜朝夕有关,神经立刻敏感起来,“所以那个本来有人,是指你自己?” “不错。”赫连芃芃也不隐瞒,“我之前也没有答应过那人,现在你们救了我,我赫连芃芃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自然更不会帮着别人去对付你了。” “当然,你长得是好看,但说话太诛心,我也不喜欢你。”赫连芃芃直白的道。 第326章 年宴开始 君凌恒眯起了眼睛,“是谁要对付朝夕?”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赫连芃芃摇头。 “谁放你出来的不能说,谁要害朝夕也不能说?”君凌恒蹙眉凝神,紧紧盯着赫连芃芃,“他们是一个人?” 赫连芃芃噎住,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君凌恒冷冷一笑,也不再问。 “不能说就算了,”颜朝夕伸手一拍赫连芃芃的手臂,把赫连芃芃拍得龇牙咧嘴的。 “你肯告诉我这个消息,也说明你至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了,在北芃把你赎回去之前,我就算你半个朋友吧。” “你放心吧,我会尽量保护你的,至少让你囫囵着回北芃。” 颜朝夕十分大气的道。 赫连芃芃:“……” “那可真谢谢您了。” “好说好说。” …… 颜朝夕承诺护着赫连芃芃,她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这么做的。 自那天之后,她基本隔个一天就会去赫连芃芃那边晃悠一下,陪着赫连芃芃聊聊天,免得他太过无聊又跑出使馆乱逛遇到危险。 赫连芃芃也不知她到底是来看他笑话,还是君凌恒让她来监视自己。 但是,有人陪着说说话,总也是好的。他到君华这快一个月了,也实在是无聊的紧了。 这聊着聊着,便也越说越投机,两人还真的处成了朋友似的,颜朝夕还准备把店铺开到北芃去,到时候自然要赫连芃芃帮她铺路,不过,前提是赫连芃芃能够活着回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年关了。 这日,是除夕。 君华历一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在这一天里,宫里会举办宫宴,邀请地位较高的官员及家属到宫里吃饭,以示皇上的恩宠。碰到有些年头时,宫宴邀请的范围会更大一些。 今年,颜朝夕一家也在邀请名单之上。 要说这待遇,在她爹颜承宇死去之前,那只是寻常,几乎年年她都能就着她爹的身份,到宫里逛逛。但这几年,颜承宇死掉后,谁还知道她是谁呀? 而今年,颜朝夕不沾她爹的光,而是沾了颜朝辉的光。 颜小将军立了大功,这年宴,自然少不了他。连带着温怡心和颜朝夕,都受到了隆重的邀请。 三人从中午就开始打扮,过年嘛,都穿得比较喜庆,颜朝夕更是一袭红衣,衬得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在这红衣中盛开,人比花娇。 准备好一切,太阳也还挂在天空,没落下呢。不能迟到,也不耽搁了,早早的便出门,哪怕到宫门口去等等,都行。 刚到宫门口,下了马车,就发现君凌恒已经等在那里了。 也不管温怡心和颜朝辉说什么,拉着颜朝夕的小手,就一起进了宫门。 当然,这里人还是有些多的,温怡心也不想吸引太多人的关注,加上颜朝夕也十分配合的走了,她便摇摇头,不再多说。 这次的宫宴在瑞玉宫举办,旁边不远就是御花园,吃完饭还可以在旁边赏赏花,冬日的鲜花可不常见,也就皇宫里,这景致从不会空。 君凌恒拉着颜朝夕进了宫殿,走到很是靠前的位置。君凌恒现在可是摄政王爷,宗云帝之下的首席就是他。 四周的桌位早有宫女太监摆放周全,却并没有颜朝夕的座位。 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呢,但君凌恒不管那么多,只命人又抬了小桌过来,挨放在他的旁边,这才满意的和颜朝夕坐在一起。 颜朝夕看着君凌恒有些好笑,他这是帮自己宣示主权? 这种宣告,果然有效。 大殿上,已经到了不少人,本来是正襟危坐的人们,开始小声的交流起来…… 在宗云帝的座位靠后一些的位置上,一直看着君凌恒的君初瑶霍然站了起来,气愤的走到了君凌恒和颜朝夕的旁边,对候在不远处的一个宫女吼道:“给本郡主也搬张桌子来。” 宫女哪敢怠慢,急急去办,不一会儿就搬着一张与颜朝夕坐的那个大小相同的桌子过来了。 君初瑶也不指挥宫女,自己上前一把接过桌子,“咚”的一下就把桌子放到了君凌恒的另一边,然后坐了下来。 君凌恒身上寒意弥散。 颜朝夕微张着小嘴,看着君初瑶的动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宫宴吧? “看什么看?你别想占着我的凌哥哥。”君初瑶根本不怕,还怼了颜朝夕一句。 “郡主果然霸气。”颜朝夕点点头,不想再搭理她。 君初瑶却不想消停下来,她扭了扭身子,昂着下巴,眼神不屑的藐视着颜朝夕,“你以为你那些手段有用吗?哼,我才会是凌哥哥的王妃。” 颜朝夕的位置在君凌恒的右边,刚才君初瑶放桌子时,就放在了君凌恒的左边。此时,她就像是比颜朝夕更尊贵更高一等一般居高临下。 “云华郡主怕是在大理寺住得有点飘飘然了吧?那边环境好吗?”颜朝夕笑眯眯的道。 君初瑶在美颜馆闹事那次,硬是被林玖玖扭送去了京卫府,京卫府哪敢接这案子啊?直说君初瑶算是皇室的,只有大理寺才有权利审。 林玖玖也是个轴的,还真又把人送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可不管你是谁,证据确凿,还真把人关押起来了,后来长公主交了赎银,赔了颜朝夕的“损失”,大理寺才放人。 颜朝夕这话,绝对是往君初瑶的痛处里戳。 “哼。”君初瑶冷哼,“环境好不好,你自己去住一下不就知道了?” 颜朝夕乐呵呵道,“像我这种良民,想进去都不容易喔!” 君初瑶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将手上繁复的花边衣袖撸了起来,“那我今天就带你进去。” “郡主果然威猛,这是想再去一次呀?但我可不想陪你,因为不划算呀,太不划算了。”颜朝夕摇摇头,对君初瑶的提议敬谢不敏。 君初瑶却没有功夫回她的话,因为在她刚才想对颜朝夕动手时,君凌恒眼神一暗,君初瑶顿时觉得一股压力压在她的肩上,越来越沉。 第328章 淑妃有孕 有身份些的也都极为克制,像皇后也只是带了两个丫鬟候在身边,刘贤妃她们也是妃位,但都只带了一个心腹丫鬟,长公主君曼真一向得皇上信任,特权颇多,也只带了两人。 这杨淑妃出场的做派,让皇后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她带着些不喜,看杨淑妃,再看宗云帝。 宗云帝却无视了所有,只是和煦的对着杨淑妃招招手,“来朕这边。” 杨淑妃脸上挂着笑,明明是得意得脖子都仰上天了,却偏偏故作为难,“皇上,这,不好吧……” “过来。”宗云帝坚持,还对身边的皇后道,“你坐这边来,别让柔儿绕。” 杨淑妃走到皇帝身边,是要经过皇后张氏的位置的,宗云帝却因为不想杨淑妃绕路,而命令皇后换个位置坐。 这样一来,她就只能屈居坐在皇帝右首,而原本的位置就要让给杨淑妃。 皇后的脸更黑了,又因为羞怒而带着些涨红。 “那可就麻烦皇后姐姐了,我这身子,确实有些不方便,还是小心些好。”杨淑妃说着麻烦的话,可语气丝毫不见抱歉,反而极为傲然。 皇后还来不及生气,就被杨淑妃的话惊到了—— 身子不便???? 这是什么梗? 就见杨淑妃开始踏上走向皇帝这边的台阶,这个位置不能拥挤,杨淑妃身后的宫女基本都退开了,只留下一个小意的扶着她。 杨淑妃一手撑着腰,一手护着肚子,她那纤细的腰身一步一扭,与她手上的动作那般不配。 但皇后当然就看明白了杨淑妃要表达的意思。 不仅皇后,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可要恭喜陛下,后继有人了。”赫连芃芃率先拱手,道。 他这话说得,好像宗云帝之前的儿子都不算他的后人似的。 张皇后的脸都发绿了,她的儿子可还坐着太子的位置呢! 但是!她再不喜,再憋屈,作为皇后还是要识大体的,僵硬的站起身,让出了这除了宗云帝,在大殿中最显尊贵的位置。 在脸上强行堆砌一个难看的笑容,“真想不到,淑妃妹妹这就怀上了,那可真是要仔细着些了,可千万不能有个万一呀!” 这话看似关心,但内里的恶毒,杨淑妃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冷冷一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姐姐放心,妹妹我到底年轻,身体好着呢!又有皇上日日关心守护,这胎啊,稳得很。” “呵呵,稳就好。”皇后皮笑肉不笑道,“那姐姐作为后宫之主,也就放心了。” …… 看着宗云帝后宫这和气的一幕,朝臣们也都纷纷恭喜宗云帝,又说老来得子,定是福兆。 颜朝夕看着格外安静的太子,心中感慨着后宫即将要迎来的腥风血雨。 这时,颜朝夕耳边传来了颇为不喜的声音。 “东施效颦,小人得志。” 是温怡心的声音。 “母亲,您不喜欢她?”颜朝夕小声问道。 母亲明显是在说杨淑妃,但是,并无交集的二人,母亲为什么不喜欢她? 第329章 怀念当年 “恶心做作,借着别人的伤疤上位,实在喜欢不起来。”温怡心冷声道。 见颜朝夕不明白,有用下颌点点杨淑妃的方向,提示道,“你看她头上戴的。” 颜朝夕这才将关注点从杨淑妃的肚子,移到她的脸上。 其实杨淑妃长得还是挺好看的,甜美小巧,皮肤娇嫩,很有种少女的感觉。 再仔细看看,颜朝夕也张开了小嘴,低呼道,“那不是——” 吞了吞口水,不可置信,“七星逐月步摇?” 不是说,七星逐月步摇,是她的小姨温怡情的专属,是她在进宫时,温家老祖宗亲自给她戴上的礼物吗? 曾经因为这个步摇的画像,从北芃传回京城,就让宗云帝怀疑温怡情在北芃的,超有辨识度的饰品? 怎么杨淑妃也有一个? 不过,不奇怪吧?想想温家因为那副画像而做的后手,七星逐月步摇还在北芃广为流传过。 颜朝夕感慨,“想不到,这步摇,挺符合大家的审美的。” “她这可不是滨澜城卖的那些赝品。”温怡心一看就知道自家女儿在想什么,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测。 颜朝夕眨眨眼,不是吗? “杨淑妃这个可是十年前就做出来的,也亏得她能找到这些不同颜色的天然水晶,但是,你看那个红色的,颜色虽艳丽,但并不剔透,其它的也没有真正的七星逐月步摇那么晶莹。” “但毕竟是水晶,比滨澜城卖的那些琉璃制作的赝品,看起来还是要独特得多。” 温怡心解释道。 “十年前?”颜朝夕不可思议,“小姨刚死那会儿,她就做出这个了?” “也许还在那之前,谁知道呢?”温怡心道。 “为什么呀?” “因为她说,这是怡情留给她的,希望她替她在这后宫里好好生活。” “然后,柔嫔就变成了杨淑妃。”温怡心不屑的道。 颜朝夕:“……?” 这是,靠着她小姨的一件首饰就上位了?还不是原版,只是超a的。 “呵呵,”温怡心笑道,“我们这位陛下,念起旧情来,真是不可思议呢。” “可是,既然因为一幅画,而怀疑小姨在北芃,至少证明皇上是知道杨淑妃手上的步摇是假的吧?”颜朝夕问道。 “不错,当年确实因为知道真相,而冷落了杨淑妃好几年,在那之后,我也没见过杨淑妃再戴这个步摇了,可她现在又重新戴了出来。” 温怡心脸上的笑意冷冷,“只怕是我们这位皇上,又开始怀念当年了。” …… 今晚的宫宴,是好几年没如此举办过的大宴。 当了爹的宗云帝兴致也高,喝了不少酒,又拉着赫连芃芃聊天。 这一年,虽然有涝灾、有战争,但是对君华来说,也总算熬过来了。涝灾并没有损失太多的百姓,战争也以抓到北芃太子为结尾。 国库是空虚了,但春种的事情听说已经有些眉目,好的日子正在像君华奔来。 皇上对着赫连芃芃,也自然有股子优越感,这一高兴,就聊得多了些。 “你们的使团也是不小心,走在路上,带来的赎金都能弄丢了,否则啊,你也可以回你们北芃去过年了。不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我们这儿。” “不过你也放心,在这里也不会亏待你的,晚上的庙会,你也去逛逛,跟着我们的百姓一起热闹热闹。” 宗云帝十分同情的道。 宗云帝并不知道赫连芃芃在京城酒楼被刺杀的事情,北芃的人刺杀失败,打着来京城赎回俘虏的使团,直接连京城都没进,就打道回府了。 官面上报过来,说赎金丢了,暂时不能赎回他们的太子了。 赫连芃芃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抿着嘴,“我们北芃不过年,不可惜。” “啧,连年都没有吗?那你们这日子也太苦了一些。”宗云帝更同情了,“那你就更要多逛逛了……来来来,多吃菜,这些回去就难得吃到了。” 赫连芃芃:“……” 只是不过春节而已,又不是没有其它的庆祝方式,赫连芃芃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值得同情了。 但看宗云帝这连喝好多杯,已经有些醉意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想解释的想法才是真的蠢。 便不再说话,按宗云帝的建议,埋头吃菜。 酒过三巡,宗云帝的困意又上来了,现在十分注重养生的皇帝陛下也不勉强自己,挥手让公公报一声,又让大家继续,自己就退场了。 杨淑妃站起身,十分得意的瞟了皇后张氏一眼,扭着身子乐呵呵的扶着宗云帝离开了。看这样子,定然又是要把宗云帝扶到她的宫里去,缠绵一晚了。 “哼,刚才八个丫鬟扶着,这会儿倒是不怕摔了。”皇后冷眼看着,道。 “都怀上了,还敢这样,也不怕胎动掉了。”另一个嫔妃也十分嫉妒的道,她也想皇上去她那儿啊! 但是自从皇上休养以来,除了去过一两次其它妃位的娘娘那里外,基本就是呆在杨淑妃的淑宁宫的,她们这些嫔位的,根本连伺候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刘贤妃也劝着皇后,最后两人伴着离开了。 倒是朱德妃,只是过来露了个脸,全程连话都不曾说一句,存在感极低,这会儿见皇上皇后都走了,便也离开。 离开前,看了君凌恒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颜朝夕知道这朱德妃,剑仙朱轻扬的姑姑,便多关注了些,这会儿一看,果然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清净模样。 只是,朱轻扬那次为什么对君凌恒出手,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皇上、皇后和宫妃的离开,让这宫宴的氛围轻快了不少。年轻一点的少爷小姐们这才进入状态,活跃了起来。 有不少人相约着往御花园那边去游玩了,大殿上的宴席变成了官员们沟通感情的酒场。 颜朝辉早就和他的朋友去玩了,在皇宫里,能这般参观的时候可不多。 颜朝夕看了看那边异常繁忙的君凌恒,坐得有些无聊了,也想出去透透气。 第330章 艺高胆大 一路上赏赏景,看看年轻人的嬉闹,要说这出来逛御花园的,大多是刚刚及笄、成年的少爷小姐们,像林玖玖这种混在其中的,都是大龄了。 林玖玖也看到了颜朝夕,过来打了个招呼,说了没几句,又忍不住往年轻人堆里去了。 颜朝夕笑看着,站在一株红梅树下,格外安静。 “请问,是颜家小姐吗?” 一声怯生生的问话,打破了这幅美景,颜朝夕扭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小姑娘。 因为这姑娘个头比其它宫女都要矮一点,颜朝夕在大殿上时,也注意过她。 “有事吗?” “有的,是晴光公主想请您过去。”小宫女赶忙道。 “晴光公主?你确定吗?”颜朝夕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哪哪儿都显得局促的小姑娘。 “是,是晴光公主。”小宫女肯定的道。 “你是给晴光公主当差的?”颜朝夕问。 “啊?不,是的。”小宫女一会儿摇头,然后又点头。 “到底不是?还是是?”颜朝夕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我是。”小宫女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那我在公主身边,怎么没见过你?”颜朝夕问。 “我是刚调到晴光公主殿里的,我真的是晴光公主的宫女,真的。”小宫女十分认真的解释。 颜朝夕笑了一下,也懒得在这小宫女身上为难,点点头,同意跟她去了。 只是想不明白,想让她离开的这人,为什么要往晴光公主身上扯?晴光和昭光不一样,晴光公主才六岁而已,她也只是在晴光公主襁褓之时见过她。 “那公主想要我去哪?”颜朝夕十分主动的问道。 “暖玉阁。”这次,小宫女倒是回答得十分迅捷。 分外配合的,颜朝夕随着她穿过御花园,到了稍有些偏僻的暖玉阁。 小宫女让她等着,她也就乖乖的等着,只是在小宫女出去之前,意有所指的道:“如果帮人做坏事,总是要拿很多好处的吧?” 小宫女身子僵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颜朝夕笑笑,欣赏着暖玉阁的陈设。 这是宫里,要查一个人比外面容易多了,这个宫女跑不了,但她现在却不能抓她。 不止是这个小宫女,一直跟着她们到这暖玉阁来,却又不出现,只是在门外躲藏的那人,颜朝夕同样故作不知,只当根本就没有发现。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探了探毒,发现没事,便喝了一口,砸了咂嘴,一边欣赏着墙上的名家字画,一边等着。 不太多时间,有人推开了暖玉阁的门。 看着赫连芃芃一身骚包的行头,颜朝夕十分无语。 “果然还是你。”颜朝夕道。 “知道是我,那证明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呀。” 赫连芃芃蹙着眉头,“我都提醒过你了,有人要对你不利,时间地点都给你说了,你还敢跑这里来?该说你是嫌自己太干净了,还是您艺高人胆大?” “嘿嘿。当然是艺高人胆大啦。”颜朝夕笑。 第331章 就靠魅力 “我就是忍不住好奇,这人会给我摆个什么局,这不就来看看了么。”颜朝夕道。 “不过这里,既没有迷香,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春药之类呀?” 颜朝夕之前就已经搜索了一番,确实没有那些手段,这会儿自然就说了出来。 “请我出手,还需要那些东西?”赫连芃芃自恋的说道。 “嗯?那你用什么?”颜朝夕眨眨眼睛,看着赫连芃芃道。 赫连芃芃仰头四十五度角,“自然是我非凡的魅力!” 颜朝夕一脸嫌弃。 赫连芃芃说完,转头一看,顿时觉得大受打击,“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比你那和王也不差哪儿吧?” 颜朝夕抬起手,伸出食指晃了晃,才坐在八仙桌旁,“你是被我弟弟抓住的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赫连芃芃脸黑了黑,“那又如何?” “这能说明你功夫还没我弟弟好吧?但朝辉可还打不过凌恒的。”颜朝夕一本正经的道。 赫连芃芃:“……” “打架这种事都是莽夫所为,我是智者型的,运筹千里,讲的是谋略。”赫连芃芃整了整衣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谋略你就更不及了。”颜朝夕摇头,“且不说你中计孤军深入这事,就说你远在君华都能中计,被你那弟弟遣人刺杀,你好意思谈谋略?” 赫连芃芃更不开心了,“跟你就没法好好聊天。” 颜朝夕抿嘴偷乐,“那不说这个,今天你总能告诉我,是谁那么想坑我了吧?” “哼。”赫连芃芃傲娇了。 “那我猜猜,猜对了你就点头?”颜朝夕看着赫连芃芃,直接说出标准答案,“君初瑶对不对?” 赫连芃芃瞥了她一眼,“那你夸夸我,夸夸我我就告诉你。” 颜朝夕:“……” 所以北芃太子是这么幼稚的吗? “几个意思?”见颜朝夕蹙眉不语,赫连芃芃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总有些优点吧?” “嗯……你长得还是挺好的,这脸吧,轮廓深邃,挺耐看的。”颜朝夕十分配合的夸奖起来。 “身材高挑,身形健壮,上下.身的比例也好,腿也够长……” “得得得,”赫连芃芃听她扯得自己都想笑,“你这夸的全是面上的了,就没点内涵深沉的吗?” 颜朝夕抬起头,十分严肃的看着赫连芃芃道,“颜值,就是最大的正义。” 赫连芃芃被她这正儿八经的模样弄得一愣,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也高兴起来,“算你有眼光。” “所以,就是君初瑶对吧?”颜朝夕只关心重点。 “不错。”赫连芃芃点点头。 颜朝夕刚刚离开宫宴的时候,他是并不打算跟来的,连有人要害她的话,都已经对她和盘托出了,他自然是不准备完成与那边的交易了。 但是,君初瑶看他并没有跟着颜朝夕,立马坐不住了,让人把他拉到一边,对着他就是一番“晓以利害”。 在君初瑶心里,赫连芃芃是被颜朝夕的弟弟抓到君华来的,他天然的就会站在颜朝夕的对立面。有这种去坑颜朝夕的机会,赫连芃芃就算是惹得一身骚,也一定会出手的。 她哪里知道,赫连芃芃因为那天被君凌恒和颜朝夕救下,已经和颜朝夕成了朋友了?君初瑶的那些话,听在赫连芃芃的耳朵里,只能是低端又拙劣的挑拨利用而已。 而那天帮他出大使馆,害他差点被杀的郡主,到底是否真如她所说是他们“自己人”?就更要打个问号了。 “她命令我制造出,你不得不嫁给我的局面来,如果我办得不好,或者不照她说的去做,她就会暴露我们留在君华的人手。”赫连芃芃耸耸肩,道。 “但你显然并不打算按她说的去做了,你不怕她真的一狠心暴露你们吗?”颜朝夕歪着头问。 “还真不怕。”赫连芃芃摇头。 “为什么呀?” “因为她知道的人,都已经被你家那位和王殿下给挖出来了,她想暴露也没什么资源了。” 颜朝夕:“……” 所以是君凌恒帮助赫连芃芃坚定了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决心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就对了。恭喜你弃暗投明。”颜朝夕伸出了右手。 可惜赫连芃芃并不懂这个握手的姿势,看着她摊开的右手道,“我还没有‘投明’吧?” “马上就投啦!你去找个人把君初瑶喊来,让她自食恶果。” 这是第二次了,君初瑶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可不是那种被打了左脸还给右脸的人,应该要教训教训她了。 “自食恶果?”赫连芃芃打了个寒颤,“你要我对她……” 赫连芃芃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颜朝夕一拍脑袋,无语道,“谁要你怎么她了,放心吧,她还有后手的,待会你就看戏就行了。” “真的?”赫连芃芃将信将疑。 “真的。”颜朝夕点点头。 外面可还藏着个人呢,她还怕没有棋子用吗? 赫连芃芃看了他半天,决定相信她,也伸出手,在她刚才伸出来,拍完额头又摊开在桌子上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嗯,有种击掌为誓的味道。 赫连芃芃找了门口的宫女去通知君初瑶。 君初瑶听了传来的消息,眼睛一亮,嘴角都忍不住翘上天了。 她就知道,这事情赫连芃芃办得好,现在,赫连芃芃不但已经控制住颜朝夕了,还要她带着人去看戏,否则,他一个人“表演”就太没有意思了。 君初瑶乐颠颠的去找君凌恒。 其实她也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这里毕竟是皇宫,她也不敢在这里太过放肆。而且引很多人去,也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的,她为什么会知道颜朝夕和赫连芃芃的事? 她君初瑶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的,她只要让君凌恒看到颜朝夕的不贞就够了。 可惜,君凌恒并不买她的账。找了几个借口,君凌恒都不搭理她,更别说和她一起离开了。 君初瑶最后没办法,只得说出,看见颜朝夕和赫连芃芃一起去了暖玉阁的消息,让君凌恒赶快跟她去。 第332章 不解风情 君凌恒觉得颜朝夕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上当的,但是颜朝夕又确实离开好长时间了,赫连芃芃也不在殿内,君凌恒沉眉凝思,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去一下暖玉阁。 君凌恒步伐矫健,君初瑶几乎是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急切,但总算是随着他一起到了暖玉阁,没有跟掉。 听着暖玉阁内传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君初瑶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一脚踹开了暖玉阁的大门。 暖玉阁内安静异常,君初瑶前后查探一遍,一只蚊子都没有,更别说是两个应该在此行不轨之事的人了。 “这就是你说的,朝夕会有危险?”君凌恒眯起眼睛,不善的瞪视着君初瑶。 “凌哥哥……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呀……”君初瑶满脸委屈,她收到的消息确实是来暖玉阁看戏呀。 “哼。”君凌恒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他可不想和君初瑶单独呆在这暖玉阁内,以免又被她编造出什么故事来。 君初瑶却是极迅速的拉住了君凌恒的衣角,“凌哥哥,你别走呀……” 声音温柔,似乎有泉水从嗓子中溢出来。 君凌恒不解风情,手一拽,将君初瑶手中的衣摆拉出来,“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说完,就迈步而出。 “你家和王走了。” 暖玉阁的房梁上,赫连芃芃小声的对颜朝夕道。 “这和王可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就喜欢他对别人不解风情。”颜朝夕瞥了他一眼,道,“若是他对别人都好,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好呢。” “你懂不懂?” 赫连芃芃头摇得想拨浪鼓,“不懂。” “男人不是要有风度么?” “不懂就算了。”颜朝夕手一挥。 房梁下,在地上呆坐了半晌的君初瑶站起身,准备找刚才传话的宫女问个究竟,但刚想出门,却仿佛撞倒了一扇无形的墙壁上。 然后,房门无风自闭,君初瑶只觉得后脑一阵风起,然后就晕了过去。 颜朝夕出现在了君初瑶的身后,赫连芃芃这才跳了下来。 “啧啧啧。”看着晕倒在地的君初瑶,赫连芃芃感慨道,“你的功夫够诡异的呀,居然还能隔绝别人的查探,闻所未闻,真是闻所未闻。” “不能做到这点,还怎么看戏呀?”颜朝夕笑着道。 把君初瑶拖到暖玉阁内的暖床上,随便将君初瑶的衣带扯了几把,又将窗户打开两扇,这才又踩着精神力搭建的无形台阶,回到了房梁上。 看着还傻乎乎站在那里的赫连芃芃,提醒道,“上来呀!” “这就完了?”赫连芃芃道。 “完了。”颜朝夕点头。 “那我们看什么?看她睡觉吗?”赫连芃芃指着君初瑶问。 “放心吧,还有下半场。”颜朝夕坐在房梁上,晃着小腿,催促道:“你快上来,有人来了。” 赫连芃芃也听到些声响,飞速跃上了房梁,坐在颜朝夕旁边。 颜朝夕赶紧布下了一道精神力屏障。 然后,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是颜朝夕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太子君盛德!!? 颜朝夕揉揉眼睛,是君盛德没错。 她本以为一直躲在暖玉阁外的人,应该是君初瑶安排的后手,因为赫连芃芃已经不打算搅和这件事情了,而君初瑶应该不会放弃这个安排好的机会。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太子君盛德在暗中跟着她。 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君盛德的手笔在里面? 赫连芃芃轻轻拉了拉颜朝夕,又伸手指了指君盛德,显然也是诧异得很。颜朝夕摇摇头,只示意他再看看。 君盛德进了暖玉阁,看着过于安静的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大开的窗户,“这都被人跑了?” “难怪恒弟连多留一下都不乐意。” 君盛德低声呲道,显然对君初瑶的手段是不满意的。 君盛德环视一圈,接着就看到了被颜朝夕摆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君初瑶,缓步走上前去。 房梁上的颜朝夕也只能感叹君初瑶的运气好,本来她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给君初瑶制造一段耻辱的绯闻的,但现在这男主,明显不合适呀。 可是,君盛德站在床前半天,却根本没有如颜朝夕以为的那样,去救君初瑶。反而是伸出了手,在她的身上揉搓起来。 赫连芃芃张大了嘴巴,差点出声,被颜朝夕一肘子打得憋了回去。颜朝夕也是死死的咬住嘴唇,才控制了自己的惊讶。 不,这不是惊讶,这已经是惊悚了。 谁能想到,平时再人前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华太子,居然是这幅德行,而这一幕,还恰好被北芃的这位太子给看到了。 “呵!可别怪哥哥,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够没用。”君盛德口中喃喃,下手却肆无忌惮,直到将君初瑶身上弄出了不少青痕,才收了手。 将手在君初瑶的脸上拍了拍,君盛德才将她大敞的衣衫随意拉扯一下,盖住重点部位,然后,就走掉了。 赫连芃芃这才开口,“你们的太子殿下……”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干脆摇了摇头,“现在怎么办?” 颜朝夕也被这君盛德弄出的一幕倒了胃口,顺势反击可以,但这会儿再要她找个人来怎么着君初瑶,她也作不出来。 “走吧。”颜朝夕道。 “那她呢?”赫连芃芃指着床上的君初瑶,还扭了扭头,君初瑶这衣衫不整的样子,他还嫌辣眼睛呢。 “不管她了,这摊子破事,只当我们之前就离开了吧。”颜朝夕一点都不想再掺和了。 怕君盛德还有什么后招,颜朝夕也没走门,从之前打开的窗户出了暖玉阁,回瑞玉宫去了。 “其实,你刚才也可以打晕你们这位太子,这样制造出来的八卦不是更劲爆吗?我们就这样走了,这位郡主就算吃了亏,也不会有人知道的。”赫连芃芃跟上她,还有些遗憾的道。 毁了这位太子殿下吗? 颜朝夕摇摇头,君盛德说起来跟她也没什么仇怨。 第327章 齐人之福 在颜朝夕话音一落的时候,君初瑶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坐了下来,地上的矮凳都被她压得四分五裂了。 君凌恒恍若无事,端起桌上的酒水饮了一口,给自己斟满,又拿茶壶给颜朝夕倒了一杯茶,“喝点水。” 他侧后方不远处,一直不动声色关注这边的君曼真,扶在桌边的手不由得捏紧了。直到君初瑶站起来,确定她并无大碍,才又松开。 大殿上,刚才聚精会神看戏的众人,这才扭头的扭头,垂眸的垂眸,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这时,温怡心和颜朝辉已经进了大殿,走到了颜家的位置旁边,正好是与君凌恒相对,再落后两个位置的地方。 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边气氛尴尬的三人。 颜朝辉捏了拳头,怎么看君初瑶怎么讨厌,被温怡心淡淡瞟了一眼,也知道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温怡心也不管他,对着君凌恒道,“和王倒是好福气,只是如此齐人之福,我们家人怕是享受不起的。” 说完,对颜朝夕招了招手,“朝夕,过来。” 颜朝夕看了君凌恒一眼,乖乖起身,走到对面,坐在了温怡心和颜朝辉中间。 颜朝辉这才高兴了,殷勤的给自个儿的姐姐端茶倒水。 君凌恒有些失落,被君初瑶破坏了他与颜朝夕的同座,斜瞟了一眼还在一边的君初瑶,淡淡的道:“回你自己那边去吧。” 说完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了。 君初瑶难受极了,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搬着桌子坐到了君凌恒的身边,也是极需要勇气的,可现在的君凌恒对她,没有一丝认同。 哪怕君凌恒生她的气,哪怕他吼她,她都要更好受一些,可就是这样的不咸不淡,古井不波,让她觉得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没有一丝存在的。 “郡主,长公主请您过去。”君初瑶还来不及痛心,就有宫女过来传达长公主的意思。 君初瑶不敢违逆,加之颜朝夕也已经走了,她也不想还呆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就跟着宫女,回到君曼真那边去了。 随着时间过去,来宫宴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认识温怡心的人并不少,基本与会的夫人们,都会过来说两句话。有熟悉的,颜朝夕也与人打着招呼,若是不熟的,就静静的看着。 话说回来,这种宫宴其实也挺无聊的,特别是没有开席的时候,她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然后,赫连芃芃到了。颜宫女领着赫连芃芃,走过来的方向正好就是颜朝夕他们这边。 朝夕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跟他挥了挥手,“你坐这里呀?” 赫连芃芃点了点头,再看看旁边一脸冷然高傲的颜朝辉,心情顿时不好了。 这谁安排的破位置? 他的位置居然在颜朝辉的下手。 “我就坐这儿?”赫连芃芃扭头问宫女。 宫女点头。 赫连芃芃脸黑了,“我是北芃太子好不好?到你们君华来做客,不把我安排在首席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坐他下首?” 这个他,指的是颜朝辉。 颜朝辉冷眼看着赫连芃芃伸出来指着他的手指,挥手一拍,“你也算客人?” “我不是客人吗?”赫连芃芃反问。 “你是俘虏。”颜朝辉的语气十分中肯。 颜朝夕听得想笑,赫连芃芃却气得肝疼。 “你是被我抓来的,坐我下面不是理所应当?”颜朝辉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有多气人。 赫连芃芃扭头转身,“这什么宫宴我还不参加了。” “那你快走,你以为我想跟你坐似的。”颜朝辉接着就道,哽都不打一个。 “你……” “哎,别别别。”颜朝夕阻止道,“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人,你别走啊。” 要说赫连芃芃这人虽然作,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有台阶他就下,听见颜朝夕这话他就转了回来,“朝夕,不是我说,你弟弟太气人了。” 当然,他作为君华的“客人”,也不可能真的走。 “朝夕也是你叫的?”颜朝辉更不乐意了。 “哎呀哎呀,”颜朝夕看看颜朝辉,拍了拍他,“我跟你换个位置。” “为啥呀?姐你比我大。”颜朝辉嘟囔一句,还是起身和颜朝夕换了位置。 赫连芃芃这才满意的坐下,他就是不乐意看颜朝辉那副高傲的面孔,不就是抓了他一次吗? 君初瑶一直看着颜朝夕的情况,看到他们这般座次,顿时不屑的一笑,“看来,北芃太子在京城也交到朋友了?很是聊得来啊,坐都要坐在一起。” 赫连芃芃本就受关注,和颜朝辉争了半天,动静可不小,更是吸引了目光,君初瑶这一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说谁。 “是啊,颜小姐人美心善,听说在贵国追求者甚众,本太子也是倾慕的。”赫连芃芃点头大方承认。 哼!君初瑶冷笑。 但再一想,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便也不反驳,还添油加醋道,“那赫连太子可要抓紧啊!” 颜朝夕眯起了眼睛,君初瑶这两句话都是对赫连芃芃说的,颜朝夕虽不喜,也不好强扯到自己身上。 君初瑶对她的敌意越来越深,她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君初瑶言语中,居然与赫连芃芃有一种熟稔的感觉? 是她的错觉吗? 若她没记错的话,君初瑶应该是第一次见赫连芃芃吧? 不等她多想,宫宴上该出现的人都陆续到来,包括太子、皇后、以及一些有位份的宫妃。 就连宗云帝,也打起精神来了这瑞玉宫,与大家同庆新年。 看着明显精气神大不如前的宗云帝,颜朝夕心中也不由得多些感慨。 宗云帝兴致颇高,入了席位还说了不少话,再然后,杨淑妃就由八个宫女扶着,进了瑞玉宫的主殿。 是的,八个。 一边两个分列前后,后面还有两个护着她的腰身,最后两个宫女帮她托着裙子。 这排场就实在过大了。 要知道,这种宫宴,一般的官员家属是连丫鬟都不能带进来的。 第333章 年夕庙会 而且现在北芃依旧虎视眈眈,宗云帝已经病倒休养,太子再出这等丑闻,怕是整个君华都不稳了。 颜朝夕从未这么想过。 “太子殿下可不是君初瑶,他有武功。”颜朝夕道。 “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赫连芃芃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颜朝夕停下脚步,看着他。 “什么?” “就是你,本来你就是男主角,现在依然可以。” 赫连芃芃的头摇得像抖米的筛子,“不不不不不,你行行好,我也是有审美的。” “呵呵。”颜朝夕突然就笑了,“君初瑶又不丑。”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也只是吓唬吓唬赫连芃芃,并没有真的要如何。 还不到瑞玉宫,就看到了正在找她的君凌恒,颜朝夕挥了挥手。 “你刚才在哪儿?”君凌恒牵过了颜朝夕的手,十分自然的站到了颜朝夕与赫连芃芃中间。 赫连芃芃无语的退了两步。 “就……逛逛。”颜朝夕想着在暖玉阁和赫连芃芃看到的尴尬一幕,没有说。 “他们说你刚才真的去了暖玉阁?” “嗯。先不说这事儿了,反正也没什么事。”颜朝夕笑了笑,对君凌恒道。 “没事就好,我们也准备回去了。”君凌恒摸摸她的头,宫里,确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何况还有一个赫连芃芃。 赫连芃芃又退了退。 这时,颜朝辉和林玖玖带着几个一起玩儿的少年走了过来,“朝夕。” 颜朝夕诧异,“你怎么跟我弟弟玩儿到一块去了?” “是啊,你弟弟很有意思啊!”林玖玖道,“你们准备出宫了?” “是的呀。” “那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吧?我们好几年都没有一起逛庙会了。”林玖玖提议道。 这个跨年庙会是君华的传统,一年最最热闹的就是这一天了,她们小的时候总是会在这一天晚上吵着出来玩。 她回湖州三年,确实是很久没有一起逛过这跨年庙会了,便点点头。 “太好了。”颜朝辉显然也是打算去的。 几人约好在宫门口等,颜朝夕她们又去找温怡心,这种年轻人的活动温怡心没什么兴趣,就让她们自己玩好,注意安全。 君凌恒牵着颜朝夕出宫,在刚出瑞玉宫不远的地方,看见有个人被好几个宫女们围着,哭得十分伤心。 颜朝夕看清楚了,是君初瑶。 看来,她已经清醒过来,并看到了她自己的惨状。 当时颜朝夕可没有好心的帮她把衣服都整理好,君初瑶醒过来的时候,估计还是那一副被人蹂躏过的衣衫暴露的样子。 她应该已经知道她的遭遇了,只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是君盛德做的? “在想什么呢?”身边,君凌恒开口问道。 颜朝夕抬眸,看君凌恒也是望着君初瑶的方向,她想,君凌恒肯定也是看到君初瑶了的。 “走吧。”君凌恒什么也没说,牵起她,继续出宫了。 “她……”颜朝夕想说点什么。 “她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没事就好。”君凌恒并不为所动,离开的步子都没有顿一下。 “其实我看到了,但我没有出手救她……”颜朝夕坦白。 “是吗?” “你不会觉得我很坏吗?” “不会。你也没有责任救她。”君凌恒十分肯定的道。 颜朝夕的手指蜷了蜷,“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君凌恒带着颜朝夕拐了个弯,前面再走一会儿,就可以出宫了。 “是太子……”颜朝夕低头扯着自己的袖角。 “哦?赫连芃芃吗?”君凌恒回了头,饶有兴致,仿佛听到了隔壁家的八卦。 颜朝夕摇头,“不是,是君盛德。” 君凌恒愣了一下,呲了一声,笑道,“咱们这位太子还真是……” “荤素不忌。” 颜朝夕眨眨眼睛,确实,荤素不忌。 看来,外面那些关于太子暴虐胡来、府里丫鬟经常消失的传闻,很可能是真的了。 离开皇宫,颜朝夕看到了比她还先到门口的林玖玖,林玖玖跑过来想挽着颜朝夕,最后在君凌恒的目光中,收回了想一把拉过颜朝夕的手,只是站在了她的另一边。 等颜朝辉带着他的几个朋友出来,林玖玖也不缠着颜朝夕,又跟他们疯到一起去了。 庙会上很是热闹,叫卖的、杂耍的、猜谜的、套娃娃的…… 颜朝夕玩得不亦乐乎,比她还嗨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赫连芃芃。 他和颜朝辉肯定也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又舍不得享受这君华京城繁花的机会,便一直呆在颜朝夕身边,和君凌恒一左一右,颜朝夕到哪儿,他们就到哪儿。 只不过,每一个游玩的项目他都要试试,君凌恒则是基本不出手,只是护在颜朝夕身边。 只有当颜朝夕实在想要奖品的可怜兮兮的目光望过来时,他才会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帮她赢下想要的奖励。 赫连芃芃看着颜朝夕那比他要多两三倍的奖品,酸溜溜的道,“这也太不公平了,我说这位王爷,你把奖品都赢过来,让后面想要的百姓们怎么办?” “哈哈,我看你是嫉妒了吧?”颜朝夕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上一个精致的摆件,道,“你也可以交个男朋友帮你赢奖品喔!” 虽然没听过“男朋友”这个说法,但想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赫连芃芃撇撇嘴,“我又不是姑娘家,找什么男朋友?” 颜朝夕笑得欢乐,“你可以是啊!” “我把你当闺蜜喔!” 赫连芃芃:“……” 我是男人好不好?以后要继承北芃皇位的。 “不跟你说了,我去买那个吃。”赫连芃芃走到一个糖葫芦的摊位前面。 赫连芃芃看了一圈,伸出两根手指,“老板,两个。” “好嘞。”老板拔下两个最圆最大的糖葫芦递给赫连芃芃。 赫连芃芃接过,但他没有钱,最后还是君凌恒的人付的钱。 赫连芃芃拿着糖葫芦回来,递了一个给颜朝夕。 颜朝夕眼睛亮亮的,她很喜欢吃糖葫芦呀,接过打开,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沁进心里,又有酸酸的味道,激得她口水直冒,颜朝夕眼睛弯弯,“好吃呀。” 君凌恒看着她,又看了眼一边同样吃着糖葫芦的赫连芃芃。 赫连芃芃抱着糖葫芦转了半圈,“干嘛?这是闺蜜之间的分享。” 那护食的样子,搞得君凌恒都哭笑不得,好像他会去抢他的似的。 一根少了一颗的糖葫芦递到了君凌恒的嘴边,“我们一起吃啊!” 君凌恒的唇角扬了起来,张嘴咬下了一颗,嗯,甜进了心里。 颜朝夕也很高兴,觉得和君凌恒一起吃一根糖葫芦,比她自己吃还高兴。 措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的赫连芃芃撇撇嘴,“你给他自己可就少吃了,哼,我是吃的最多的。” 这有些酸酸的样子逗得颜朝夕直乐。 颜朝辉走了回来,一看他们拿着糖葫芦撸啊撸的,也馋了,嘟嘴问道,“姐,没我的吗?” 颜朝夕正咬着手里的糖葫芦,听着这话一愣,摇摇头,“没有呀。” 颜朝夕指了指那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示意颜朝辉自己去买。 这么一会儿老爷爷的糖葫芦已经差不多卖光了,杆子上只剩下最后一根。林玖玖正站在糖杆前,踮脚将那支糖葫芦拿了下来。 “不是吧?”颜朝辉吼了一声,跑过去。 这会儿功夫,林玖玖动作麻利的剥开了糖纸,已经咬下了一个山楂球球。 一脸懵懂的看着颜朝辉,嘴里还含着山楂球,问,“怎么了?” 颜朝辉没理,只看着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还有吗?” 糖葫芦老爷爷摆摆手,“不好意思,卖完啦。” “啊!”颜朝辉失望了,他去北境三年多,好久都没吃糖葫芦了,这会儿真是想吃。 “你想吃啊,给你啊!”林玖玖伸出了她的糖葫芦,递给颜朝辉。 颜朝辉纠结了半晌,还是摇摇头,“你都吃过了,还给我。” “嘁,给你吃还矫情。”林玖玖撇嘴,拿着糖葫芦过来找颜朝夕了。 颜朝辉:“……” 我那是矫情吗?我那是为你的名誉着想好不好? 他可怜兮兮的望着颜朝夕手中最后一颗糖葫芦,声音委屈巴巴的,“姐……” “嗷呜” 君凌恒将颜朝夕这边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了嘴里,动作十分迅速。 颜朝夕丢掉穿糖葫芦的竹签,拍拍手,回过头来,“什么事啊?” 颜朝辉叹息,“没事了。” 吃都被吃光了,他再说也没用了。 看他那嘴馋的样子,颜朝夕也想笑,但是,男孩子嘛,不吃一串糖葫芦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同情。 可是,这事儿对颜朝辉来说,挺大的。 想吃一个东西的时候,真是怎么看都想吃。 “咯,给你。” 还是林玖玖,将最后半串糖葫芦塞到了颜朝辉的手里。 她已经吃了一半,上面还有三颗。颜朝辉也不说啥了,直接咬一颗下来。 嗯,甜,真甜。 林玖玖也笑了,又拉着颜朝辉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看别的了。 第334章 灾情不断xiN 看着一堆人中,林玖玖和颜朝辉的背影特别明显,颜朝夕眨了眨眼睛。 “还挺般配的。”赫连芃芃点评道。 “般配?” 林玖玖,颜朝辉? 颜朝夕蹙起了眉头,虽说这两人都没有婚配,一个是她的好朋友,一个是她的弟弟,但这两人在一起的话…… “还不错吧。”君凌恒也点头。 林玖玖出生将门世家,是林家第三代唯一的女娃娃,颜朝辉现在走武将的路线,和林玖玖结合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别看君凌恒揍了颜朝辉好几次了,但心里还是认可这个小舅子的。 颜朝夕眉头皱的更紧了,迟疑着道:“他们这……年龄差距大了点吧?” 是的,她总觉得是哪里不对劲的,想来想去,应该是年龄了,平时看林玖玖咋咋呼呼的,但她和颜朝夕可差不多大。 也就是说,要比颜朝辉大三岁呢!她倒不是嫌弃林玖玖的年纪大,而是觉得颜朝辉比她小三岁,现在都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哪里懂得照顾人? 怕是忽略、冷落了林玖玖,最后伤的还是林玖玖的心。 再加上她那些无敌的哥哥们……颜朝夕想想就替朝辉打了一个寒战。 他要是伤了林玖玖的心,他还能活下来吗? 听见颜朝夕说年龄差距这话,赫连芃芃笑喷了,意味深长的看了君凌恒一眼。 君凌恒脸都黑了,他从来不知道,她心里居然还在乎年纪? 那他可比她大七岁呢…… 看来,一定要消灭掉她这个想法。 …… 这个年过得算是安静又和谐。 颜朝夕也难得的享受在家的悠闲时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还有个弟弟逗趣耍宝,闲着时就看看北凉温家那边运过来的书册。 累了,也会和君凌恒约约会,见见面。但是正过年呢,街上都处于休市的状态,逛街也没个地方去,而且这大冷天的,出城那更是找罪受。 最后也还是只能抱着书看,只不过看书的地方,从颜府的云溪苑变成了和王府的如意苑。 大家都在还算和平的新年中,等待着。等待着寒冬过去,美好的春天来临。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意,本就经历战争与涝灾,艰难挺了过来的君华,又等来了一场雪灾。 君凌恒接到消息,紧急的通知其他官员,休假取消,半个时辰后,乾坤殿内开大朝会。 此时已近中午,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但君凌恒却没有时间陪颜朝夕吃了。 颜朝夕为他披上厚厚的氅袍,很是担心的看着他。 这个时节,春耕的事情刚刚布置下去开始解决,却传出这个噩耗,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君凌恒的身上,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别说春耕了,怕是立时就会引起暴动了。 老百姓的衣食住都得不到保障,没有活路的百姓,又怎么能补反抗呢? “别担心。”君凌恒系好衣带,还拍了拍颜朝夕以示安慰,这才往宫里去了。 颜朝夕也回了颜府,她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哪里了,若是北芃那边知道了,怕是北疆又有变化了。而朝辉会不会又要上战场? 毕竟赫连芃芃到底能有多大的分量,能阻止战争多久,谁也说不好。 …… 乾坤殿内,接到消息的官员都已经到齐,见君凌恒进来,行过礼,直奔主题,“王爷,南方雪灾,您看要怎么办啊?” 君凌恒憋了问话的官员一眼,古井不波的坐下,才开口,“你们刚才讨论的,有什么建议吗?” “当然是要去赈灾的。”太子首先就发言了。 “嗯,毕竟是我君华百姓。” 赈灾这是大家早就达成的共识,这不是问题,问题的怎么去办,还有最重要的,钱从哪里来? “要赈灾,要银钱啊,涝灾、战争,国库早已经掏空了……”户部尚书道。 “我记得,还有一些吧?” “如果暂缓下一年的用度,还是能够筹备好善款的。”徐老国公道。 “国公爷,但是我们还要防备北芃那边,这是为战争准备的粮饷啊!若是动这笔钱……” 君凌恒抬起手,阻止了户部尚书的话,“不必多说,先救灾。” “这是雪灾,不是夏季涝灾,百姓还能还水里泡泡,自发的跑到高地上,怎么也能活下来。” “但现在外面是什么温度,刚才各位赶过来时,都是有感觉的吧?我们每耽误一些时候,怕是就会冻死一批人。” “所以不要再把时间花在争论这种问题上,先救灾。” 君凌恒的声音低沉,格外严肃。 “是。”众人齐道。 君凌恒这才点头,吩咐,“现在,户部统计能够调动的钱粮,组织物资。其余人讨论,这事由谁去执行?” “我去吧。” 君凌恒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自告奋勇。 他抬头一看,是魏王君盛修。 魏王年前到君凌恒的府上,希望他在吏部为他谋一个高位,被君凌恒拒绝了。 最后,托人在户部谋了个郎官的职位,户部右侍郎年迈,也准备告老还乡了,便提议有魏王接替他的右侍郎之位,这事已经在吏部挂了号,本来只等过完年,就可以办。 君盛修毕竟是皇子,宗云帝亲封的魏王,虽说母家不显,但还是有不少人巴结的。当然,也因为这件事情,君凌恒并未从中作梗,他入户部才会如此顺利。 现在,君盛修即将成为户部侍郎,管的本就是钱粮之事,自身又是王爷、皇子,这爵位也镇得住场面,不得不说,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君凌恒却犹豫了。 魏王最大的问题,还是年轻呀,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为官的经验,能不能了解下面官员的想法,能不能好好执行救灾这件事情,都是疑问。 而且,君凌恒看得出来,魏王之所以这么主动,可不是因为救灾这事本身的功德,而是因为它可能带来的好处。 “我不同意。”太子紧接着就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可不仅魏王君盛修看得到这件事里能谋到的好处。 第335章 十五祈福xIN 君盛德身为太子,自然更是明白,这事万万不能交给他这个野心不小的弟弟的。 不说,这马上要带去南方的,可是实打实的物资和白花花的银子,就说这于声望上的好处,他也不能便宜了他呀! “修弟过于年轻,又没什么经验,怕是不能胜任这件事情的。”太子说出理由。 “臣附议。” “臣附议。” 立刻有太子一系的官员表示赞同。 “我怎么就不能胜任了?”君盛修不服。 “你一个刚刚晋升的王爷,又是刚入朝堂不久,带着大批物资、银钱,去那群情激奋的受灾之处,如何镇得住当地的官员百姓?如何教导他们按照我们的意思,有序赈灾?” “我堂堂魏王,难道还镇不住一些小官和百姓?”君盛修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屑,和对自己身份的优越感。 “不能这样想啊。” “是啊,赈灾是为了收拢民心,可不能恣意妄为呀。” 不仅太子一系了,连不少中立的官员,都开始反对,实在是对魏王这番态度没有信心。 太子君盛德笑了,“修弟,赈灾可不是只靠一句话的,这需要财力、人力、势力、手腕、还有统御官员下属的技巧,不是哥哥说你,你母家可真帮不上什么忙的。” “是啊,是啊!” “这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朝廷调整不及,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办事不利是小,造成了民怨是大啊!” …… 君凌恒看了看君盛修,他依然是满脸不服气,但在一片反对声中,他的话根本掀不起丝毫波澜。 君盛修在朝堂上的能量,与太子君盛德相比,就差得远了。 这件事也事发突然,他只看到其中的好处,却没有时间去仔细筹谋,被群臣反对,也在意料之中。 不再管君盛修,君凌恒对君盛德道,“既然太子否定了魏王的提议,可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推荐?” 君盛德颔首,“自然。” “我提议由本太子亲自前往。” 君凌恒挑了挑眉,他知道太子不会放过这个掌控地方、扩张自己的机会,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胆,想亲自前往。 “不可啊!” “太子殿下,您万金之躯,怎可离京,亲赴险地?” “是啊,太子,那边必定流民众多,万一有个暴动,或者**,那可怎好?” …… 群臣依旧反对,只是大都是为君盛德的安全着想,觉得这事不该由他亲力亲为。 “大家听我说。”君盛德抬抬手,“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为我的安全着想,我十分理解,也十分感激大家。” “但是,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那些你们口中的流民,也是我君华的百姓,他们现在正处于苦难之中,就算一时有什么不智之举,也是被逼无奈。” “我们不能只看到他们的这一面,而忘记他们受的苦,我们必须去救他们。我不去,也会是你们之中的某一个人去,难道就不会有危险了吗?” “不,同样是危险,但为什么你们可以,我就不能呢?因为我比你们矜贵吗?不是这样的,我身为太子,不应该只有享受,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而应该站在你们的前面,保护我的臣子,和我的子民……” 君盛德说得慷慨激昂,大臣们仿佛受到感召的信众,特别是太子那边的大臣们,已经有人痛哭流涕的感激他们有一个好太子,君华未来可期了。 魏王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内心的嫉恨就像长满尖刺的藤蔓,紧紧的缠绕住他,让他痛,让他酸,让他恨。 他想去就是能力不足,不堪大任,太子去就是万金之躯,不能涉险。 他说得口干舌燥了,也没有那个朝臣愿意给他一点认同,而太子不过几句大话,就让他们感动到哭?这戏会不会太假了一些? 冷眼旁观的还有不少人,林老将军看看老国公,见他一副看戏的样子,不禁推了推老国公,“你怎么看?” 徐老国公这才睁大了半眯的眼睛,看向君凌恒,“摄政王的意思是?” “既然太子如此舍己为民,我看是可以的。”君凌恒扬了眉,不动声色的投了赞同票。 他这一开口,大殿上便又有一大批的官员跟着认同,顿时,赞同由太子带队前往的官员,已有7成之多。 徐老国公晃着脑袋,思考了近半盏茶的时间,终于也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明白,君凌恒为什么会同意太子前往,但是,事情确实紧急,与其在这里争论人选,赶快行动才是最为重要的。 同意的官员已达九成有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着,就是讨论一些细节,随行的人选,早就被排挤到边缘的君盛修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越听,心中越气,干脆愤然离去。 乾坤殿内,注意到他离开的官员很多,却好像谁也没有发觉似的,无一人提及,大家依旧讨论得热烈,就好像从来没有一个魏王出现过一样。 君凌恒看着魏王离开的背影,牵了牵唇角,又专心的与大家商讨起救灾计划来。 …… 转眼就是正月十五,太子带队出发救灾的队伍已经离京好几天了,算算路程,应该马上就能到湖州境内了。 湖州的灾情比衢州和丽州都要严重,太子也会坐镇湖州,再遥控救援衢州和丽州。 而正月十五这天,在宫里还有一个祈福的聚会。 与过年的那次宫宴不同,这次祈福,只会邀请皇家宗室中人,这是从开国皇帝陛下那代流传下来的传统,虽然到宗云帝也堪堪四代而已,但却是每年都执行了下来,从无例外。 可见这元宵祈福对君华皇室的重要性,而今年,颜朝夕也在被邀请之列。 颜府的客室内,颜朝夕看着手上的帖子,有些不解的问,“这位嬷嬷,是不是搞错了呀?” 这皇家宗室的祈福,她去干嘛? 宫里的嬷嬷却肯定的道,“不会错的,您是和王殿下的王妃之一,老太妃也想见见您呢!” 颜朝夕对“和王殿下的王妃之一”这个称谓很不感冒,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客气的应下,又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 等嬷嬷走后,温怡心才出现在颜朝夕身后。 “娘,您说,老太妃这是要干嘛?”颜朝夕问。 “不知道,但我总感觉……不太对。”温怡心蹙着眉,有些凝重。 “不对?娘,哪里不对?” “太平静了。” 颜朝夕:“……” “最近这么多事了,娘你居然说太平静了?”颜朝夕完全不解,她觉得最近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不,这个时候,不该这么平静的。”温怡心肯定的道。 “那我……还要进宫吗?”颜朝夕犹豫了,或者说,她本来也不想进那个地方,虽然富丽堂皇,却像牢笼一般沉重压抑。 温怡心回过头,道,“当然得去,这是太妃想见见孙子媳妇了,怎么能推?除非你不想与和王成亲。” 颜朝夕默然,所以,要在长辈面前和君初瑶争个高下吗? “你也不必担忧,这位老太妃……”温怡心犹豫着开了口,“和温家也有些渊源,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颜朝夕睁大了眼睛,问,“和温家有什么渊源呀?” 她们曾经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向永寿寺求援,也没见这位太妃伸出援手呀。 “宗云帝的母亲曾经姓温,老太妃曾是她的侍女。” “这……”颜朝夕语塞了,这岂不是说,宗云帝也是她亲戚? “别想太多。”温怡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颜朝夕想岔了,“她曾因为未婚先孕怀了宗云帝,而被逐出温家,所以宗云帝对温家是没有太多好感的。” “而这位全太妃,曾因一些事情求助过温家,所以,反而不会为难你。” 颜朝夕点点头,想想,又觉得心中实在好奇得紧,忍不住问道,“可是皇上登基后就纳了小姨做妃子,而且荣宠十年呀?” “哼,荣宠?”温怡心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颜朝夕眨眨眼睛,好吧,当年的那些事情,总觉得故事太多,她也不想知道。只要知道老太妃不是要为难她就好啦。 认认真真打扮过后,一袭浅浅的梦叶紫衣衫的颜朝夕,按照那宫中嬷嬷说的时辰,来到了皇宫。 不像那天宫宴,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今天的气氛要严肃拘谨得多,马车一辆辆整齐的排在宫门侧面。 马车上下来的老爷夫人们,规规矩矩的在皇宫门口排着队,似乎都在等着时辰到了,才会进宫去。 颜朝夕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君凌恒的身影,想着凌大之前过来传的话,君凌恒说他会现在宫中做准备,暗道,今天应该只能一个人进去了。 和大家一起排着队,等了一小会儿,宫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入。 颜朝夕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个祈福的活动,也没有研究过到底是为什么祈福,本想来这边了再问问,但看大家十分严肃安静,却是根本找不到人问。 第336章 祈灵宫内 跟着大家到了祈灵宫,入门时,每人都会收到一支盛开的白色花朵,轮到颜朝夕也不例外。 她伸手接过,轻轻颔首。 是白玫瑰。 “小心花刺。”一名发放花朵的侍从低声提醒。 颜朝夕低头看手中的花枝,枝干上的尖刺早已被刮了个干净,不可能还有扎手的尖刺,但花枝上却刻着小小的两个字。 “小心” 颜朝夕蹙眉,这是在提醒她吗? 她抬头看向刚才递给她白玫瑰的侍从,那人已经返回去拿另外的花去了,留给她的只余一个背影。 后面的人已经进来,颜朝夕没有再看,顺着人群往前走,手指不动声色的掩盖住花枝,用指甲将其上的小字刮了个干净。 祈灵宫的偏殿内,已经有不少人,君凌恒也在其中,坐在最上位的除了宗云帝,就是一位面相严肃的老太太。 只见她一身灰色僧袍,若不是头发上的几点精致的发饰,就真与一个未落发的出家人无异了。 颜朝夕知道,这位就是一直在永寿寺修行的老太妃了,除了这位老太妃,颜朝夕并没有看到其他在永寿寺修行的夫人,自然她的祖母也是不在的。 颜朝夕也是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这种场合那么尴尬。 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前见礼,“颜氏朝夕,见过老太妃。” 不像对其他人一样点头而过,老太妃睁着眼睛好好的瞅了瞅颜朝夕,问道,“你就是颜承宇的嫡女?” “回太妃,臣女便是。” 老太妃点点头,“宗凌与明月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老太妃这话,算是认可了颜朝夕的身份,“起来吧,待会祈福可跟好了,咱们家这个仪式可马虎不得。” “是。谢太妃。”颜朝夕起身退回,按宫女指引的位置坐好,虽然只是几句话,却也是颜朝夕融入皇室的重要一步,至少君凌恒的这位长辈是认可她的。 君凌恒看她老老实实的样子,抿了抿唇,压下了忍不住想翘起的嘴角。 两人眼神交流,颜朝夕看懂了他的戏谑,皱了皱鼻子,心道,还不是为了你。 正这时,长公主君曼真带着君初瑶进了偏殿。 按理说,她这位已经出嫁的皇室公主是不应该出现的,但是自从她大义灭亲,遵从宗云帝的旨意将姜家告发,致使姜家灭门之后,她就被宗云帝特令重新入了君氏族谱,连带赐了姜初瑶君姓。 君曼真依着规矩,先给皇帝和太妃行礼之后,又十分亲昵的走到了宗云帝的身边,眼睛随便向下一瞟,居然就看见了颜朝夕。 长公主顿时捏紧了拳头,看看自家女儿,云华郡主君初瑶眼里已经蓄了不少泪水,她这还是没有听见老太妃刚才的话,否则,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子。 长公主含着些委屈望向宗云帝,可宗云帝精力不济,支着脑袋浑然没有察觉。她又看了君凌恒一眼,眼神中暗含警告。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老太妃开了口,众人开始起身,最前排的是皇后领着的众位妃子,然后才是些嫔位、贵人,众人排列得十分整齐,也暴露着其中一个明显的缺口。 看着这个本该有人,却偏偏缺席的位置,老太妃蹙了眉,“皇帝,是不是还差一位妃子?” 宗云帝当然知道,没有来的那个人,是淑妃。 他一早从淑妃那边过来,淑妃说肚子有些不舒服,他便准了她继续休息。 皇后张氏转过身,脸上表情古井不波,眼眸中却藏着一些幸灾乐祸,“太妃,杨淑妃怀了身孕,许是有些不舒服,总是要小心些的。” 宗云帝看皇后并没有落井下石,还算满意点头。 可太妃却不能接受这个理由,蹙起眉头,一脸不喜,“怀孕便可不来?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 宗云帝轻咳了一声,替杨淑妃说话道,“她说有些不适,我便允了她休息。” “唉——”老太妃看了宗云帝一眼,一声叹息,“皇帝啊,这个头,开不得啊,祭祖祈福是我们君家的大事,你父王在时,我位份不算高,但道现在,也仅我一人在了,就不得不多言一句了。” “我一个出家人尚且拖着这副的身子回宫里来,是因为我始终记着,我是君家的媳妇,她在这个上面搞特权,不是显得她多娇弱,而是打心底里就没有尊重君家的先祖。” 老太妃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了,但也说明了这元宵祈福对君家的重要性。 如此重要的场合,被一位妃子如此藐视,在场的还都是君家的后人,大家自然的对杨淑妃生出了一股不喜来。 “太妃,淑妃她……” 皇帝还想为淑妃解释,老太妃却一抬手,阻止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怀了身孕更应该来祭祖祈福。这祈福一年一次,怀胎十月,十之八九这日子都会碰上,但你问问君家哪个媳妇缺席过?” “皇后当年八九个月的身子,不也一样来跪拜祭祀吗?君家的子孙,祖宗会保佑的。” 皇帝也沉默了,就像老太妃自己说的,她以前虽然位份不高,但现在老皇帝的女人们基本都已经故去,入了族谱的更是只余全太妃一人,他不能在这祭祖的日子里,当着先祖和这么多君氏族人的面去顶撞她。 但是杨淑妃不来是他的主意,他也不想让她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跟着三跪九叩。 要说君家也是子嗣不丰,特别是他皇室一脉,越来越凋零了,老皇帝还有那么五六个儿子,到他这里,就只出生了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老三还死了。 宗云帝这老来得子,哪有不疼不宠的道理呢? 全太妃也是明白这么个道理,没有非逼着皇上要杨淑妃过来。 她的态度摆在这里了,就对得起君家的列祖列宗了,至于做不做,还真不是她这个太妃管得了的,她又不是太后。 不再多言,众人排着队,去了祈灵宫的正殿,这是一个极大的祠堂,上面供着君家的先祖,牌位足有数百个之多。 第337章 先祖惩罚 念祭词、跪拜、献花、祈福…… 颜朝夕跟着众人,引导祭祀的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一套流程下来,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心中暗想,这祈福的流程还是很繁琐的,难怪杨淑妃不想过来。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出了正殿,门口不远处,正有一个宫女跪在殿外,正在对着皇帝哭求着什么。 走近一听,才知,居然是淑妃在淑宁宫内大出血了。 颜朝夕心中一沉,果然有事,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关于皇嗣的。 想着之前那朵白色玫瑰上的“小心”二字,颜朝夕越发的谨慎起来。 这消息来得如此突兀,宗云帝大受打击,一时间站都站不稳了,往后退了好几步,皇后及时扶住了宗云帝,急切的对着那宫女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宫女已经满脸是泪,害怕得身子都在颤抖,“回,回皇后娘娘,是,是大出血,整张床都染红了。” 这个消息对在场的人来说,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顿时炸开了。 “今日落胎,这,这……” “这也太不吉利了。” “是先祖的惩罚吗?” “这便是她敢不来祈福的因果吧。” …… 一时间议论纷纷,虽说是小声的窃窃私语,但宗云帝还是听得见的,他的脸都黑了,不来祈福是他的主意,若是报应,也应该报应在他的身上啊,不该是杨淑妃。 但是,转念一想,出事的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盼了好多年,才盼到一个再次怀孕的妃子,百般呵护,满以为可以健康生下来的儿子吗? “别紧张,保护好自己。” 在人群最后,君凌恒站在颜朝夕身边,轻声嘱咐着。 待颜朝夕点头,他才越众而出,对宗云帝抱拳道:“皇上,事出必有因,您还是赶快去淑妃那边看看吧。” “是啊,皇上,我们去淑宁宫看看淑妃吧。”皇后也提议道,“淑妃现在肯定是非常难过了。” 皇后的劝慰在宗云帝看来,也只是猫哭耗子,但君凌恒那句“事出必有因”却是说到了宗云帝的心坎里。 他是不相信什么先祖怪罪的,定是有人在后宫中作妖。 都是君家的亲戚、媳妇,这君华皇室的子嗣出了问题,自然都是要去看看的,这上百人便列起了长队,齐齐往淑宁宫方向去。 一时间大殿里只剩下了全太妃、颜朝夕和一些伺候的宫女。 颜朝夕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凑这个热闹,便一时间没有跟上去,这会儿一看还有全太妃在这里,便走到全太妃身前。 乖乖的行礼问道,“太妃,您要过去看看吗?” 全太妃扬眉,看着颜朝夕。 “我扶着您去,或者,您不想去,我就在这里陪着您。”颜朝夕道。 “呵呵,你这孩子。”全太妃笑道,“这麻烦事,其实我也不想掺和,但是,很多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说着,全太妃起了身,颜朝夕赶紧上前扶上,两人一起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没走多远,角落里跑出来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可爱非常,精致的衣衫上却沾了不少泥土,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有一抹绯红。 小丫头看着两人走过去开始,便一直跟在两人的后面,全太妃和颜朝夕干脆停下来等着她,她却驻足停在离着好几步远的地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紧张。 全太妃招了招手,态度和蔼。 小丫头蹙眉思考着,看着跟在全太妃身后的一大帮宫女,犹豫了半晌,才一步一挪的走到了全太妃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全太妃上下打量着小姑娘,问道。 “我叫晴光。”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的。 晴光公主? 颜朝夕也忍不住好奇的观察起来。 上次还有宫女托词称是晴光公主让她去的暖玉阁,颜朝夕本也是不信的,如今看来,更不可能。 因为小朋友长得实在是太无害了。 六岁的小朋友已有大半个她高了,她若是伸手,正好可以捏上她头上的小揪揪。颜朝夕搓了搓手指,忍住了想撸一下的痒痒的感觉。 “晴光公主怎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晴光嘟起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就是来晚了,进不去祠堂,才一直躲在这里的,可现在人都走光了,还都是往一个方向,她也想跟去看看。 “你就是那位小公主?过来,让我看看。”全太妃显然是对这位小公主没什么映像的,听见晴光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直到颜朝夕叫出了身份才想了起来。 小晴光走到全太妃身边,扬起小脑袋,眨着大眼睛,问,“您是老太妃吗?” 老太妃是大家私下里对全太妃的尊称,但当着太妃的面,还没谁敢这么说过,全太妃倒是没有生气,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笑道,“那你看我老不老呢?” 小晴光晃晃脑袋,“不老呀,一点也不老的。” “他们不应该喊您老太妃,应该喊您美太妃。” 小丫头的话逗得全太妃咯咯直乐,“已经老咯,已经老咯——” “不老的。”小晴光强调着,“就是衣服没花花不好看,不过晴光有好些漂亮衣服,送给太妃穿呀!” “这样太妃就会比晴光还漂亮了。”说完,晴光还扭过头,拉着颜朝夕的衣角,道,“是不是呀,美姐姐?” 小丫头浑然不管她的衣服全太妃是不是穿得下,只是十分大方的分享着,太妃高兴着,被叫了“美姐姐”的颜朝夕也笑了。 怎么这么可爱呀? 这样的晴光公主,真是让人不能不喜欢。 晴光看两人都高兴,自己也甜甜的笑着,然后仰头问道,“美太妃,美姐姐,晴光看大家都往那边走了,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呀?” 谁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于是,颜朝夕扶着全太妃,全太妃牵着小晴光,一起往淑宁宫走去了。 淑宁宫。 皇上皇后已经带着众位嫔妃到了淑妃的床前,因怕碍着龙颜,在听说宗云帝要来的时候,杨淑妃的嬷嬷们就着急的把杨淑妃扶起来,换了床单。 可到底没有赶得及,一行人进来的时候,正好遇着抱着床单出去的嬷嬷,看着那嬷嬷怀中的一片暗红,跟在后面的嫔妃包括皇后在内就没有不幸灾乐祸的。 但就算心里乐开了花,也是没人敢明目张胆高兴的,都是摆着一副悲天悯人、感同身受的样子。 “淑妃妹妹,这,这得受多少苦啊!”皇后首先开口同情。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这怀孕最怕的就是见红,淑妃这肚子里的皇嗣,怕是还不足月吧?就遭到这种事情……唉……” 刘贤妃也跟着叹息。 “只能先养着看看了,希望能保住。” “是啊,要不打击可就大了。” “是啊,看着脸色虚的,要没了,怕是以后都难……” 众妃嫔跟着,祈祷的祈祷,同情的同情,一时间,这淑宁宫宛若茶会一般嘈杂。 那些君家的宗亲,倒是不像在祈灵宫那边那般刻薄,说是因为不敬祖宗才保不住胎了,但也没有什么好话,都是在同情之余,暗暗示意,这胎肯定是保不住的。 闭目躺在床上的杨淑妃本就痛苦,听着这些隐隐意有所指,看她笑话的声音,更是心头悲怆,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皇上,呜呜呜……” 杨淑妃一边哭,一边将手伸向了宗云帝的方向。 宗云帝这次也是真的心痛了。 他本来对子嗣之事想法也不多了,但是自从六年前晴光出生,他又燃起了老而弥坚的自信,每日批阅奏折之后,都要再次辛劳一番。 可惜,一直也不见哪位妃嫔有动静。 有高僧为他批语,却说他此生再难有子嗣。 宗云帝是不信的,但也确实息了那些心思,加上身体不济,反而在男女之事上淡了下来。 要不是这次,因为见到了温怡心,心中想念温贵妃,他也不会在休养间隙与杨淑妃日夜缠绵的。 但这一缠绵,还真缠绵出了一位小皇子来,太医来把过脉,说是皇子,宗云帝内心的高兴与在意可想而知。 但可惜,这高兴了还没多少天呢,居然就是大出血。 杨淑妃的痛,宗云帝才是真正感同身受的那一个。 杨淑妃的眼泪,就是他想流又不能流下的忏悔。 所以杨淑妃伸出手,向宗云帝寻求安慰的时候,宗云帝回应得非常及时。 宗云帝几乎是扑到了杨淑妃的床前,一手握紧她白嫩无力的手,一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紧紧的护在怀中。 “柔儿,不哭,老天不会这么对我们的孩子的,你要先护着身体,才有力气保住孩子啊!”皇帝温柔的劝慰着。 其实杨淑妃伸手那会儿,皇后是想拦在前面,先行安慰的,奈何宗云帝的动作太快,以致于站在床边的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会儿看着皇上肆无忌惮的将杨淑妃搂在怀里,内心的嫉妒之火都快将她烧枯了。 “太医!太医呢?” 皇后高声唤道。 第338章 一碗血燕 “微臣在,微臣在。”有位背带佝偻的老臣从人群外的偏殿中挤了过来,跪伏在地。 “你快,快去给杨淑妃看看,但是耽误了诊治的时候。”皇后指着宗云帝怀中撒娇的人儿,道。 老太医若是上前,皇帝自然必须放开杨淑妃不可了。 可老太医眼瞅着紧紧抓住宗云帝衣襟不放的杨淑妃的手,跪着又退了两步,叩首,“回皇后娘娘,微臣已经看过了,也用过药了,这会儿正在观察。” “那孩子保不保得住?”皇后问起了她更关心的这个问题。 “回皇后娘娘,还需观察。”老太医答。 皇后:“……” “那就这么等着?任由杨淑妃这么哭下去,怕是要伤身子吧?”皇后用眼神示意。 老太医看着床头抱得贼紧的两人,就是听不懂皇后的意思,眨眨那有些昏花的老眼,“这有皇上安慰着,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皇后气,冷着语气道,“那你再去把把脉,看看用过药,这会儿是个什么情况了。” 老太医这次推辞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皇上,可否容微臣,再为娘娘把把脉?” 皇后这才好受一点,她早就该这么直接吩咐的。 可宗云帝并不起身,或者说,想起身的宗云帝,被杨淑妃看似无力,实则抓得紧紧的手又拉了回去,只好不离开她,只是拉着她的手,递到了老太医面前。 老太医就这么用皇帝的手当诊脉桌,为杨淑妃把起脉来。 皇后的额头跳了跳,不知道她是来看杨淑妃笑话来的,还是来吃狗粮的。 气不过,干脆不看,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边上站着的一排,杨淑妃的宫女们。 自杨淑妃怀孕以来,淑宁宫的宫女都增加到了三十六个,和她这个皇后是一模一样的,要不是怕逾越了祖制,怕是皇上还得给她加。 此时在淑宁宫里面伺候的,就有十六人之多。 皇后张氏这下算是找到了出气的闸门,指着杨淑妃那一溜儿的贴身宫女,“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这么多人,伺候得还不如淑妃是个小小贵人的时候,那时候,淑妃都没出过这种岔子。现在特意增加了这么多的人,却还是疏忽成这样?” 这声音严厉,态度傲然,一众本就战战巍巍的宫女,顿时跪伏在地,“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本宫息怒有什么用?你们害的是你们自己的主子。告诉你们,最好祈祷你们的淑妃没事,但不管如何,你们都逃不过去慎刑司吃一顿罚。”皇后仰着脖子,说出了让这帮宫女们,最害怕的刑罚。 “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娘娘开恩呐!” 见皇后不为所动,宫女们又去哭求杨淑妃去了,“娘娘救救奴婢们呀!” 看着皇后在自己宫里颐指气使,杨淑妃心中早就愤恨不平了,只不过碍于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形象,才没有与她争锋相对。 这会儿宫女们哭求,杨淑妃立马开口了,“皇后娘娘可别责怪她们了,她们也没有害我,我不会把她们送去慎刑司的。” 言下之意,她才是这淑宁宫的主人,皇后说的不算。 皇后心中冷笑,装?你继续装!她敢打赌,若是她们不在,第一个要惩罚这些宫女的就是她杨淑妃,动的私刑怕是不会比慎刑司的差,这会儿却在这里装好人。 “淑妃妹妹还真是心软得很,但你这么肯定她们没有害你,你又怎么会大出血呢?”皇后问道。 “前些日子,你说宫里要加人的时候,本宫就提醒过你,怀孕之时保字为重,不宜加人,可惜,淑妃妹妹总也不信本宫,好像本宫会害你一般。” 宗云帝看着伏跪成一排的一众宫女们,想着君凌恒那句犹在耳边的“事出必有因”,眼睛也眯了起来,“柔儿,不能因为心软,而放过了害你的人。” “皇上……” “皇上说的极是的,你们还是从实招来吧!” 淑妃和皇后同时发声,可惜,重病出血的淑妃哪有皇后的声量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的声音将她那声音完全盖了下去。 “皇上,不是这样的,不要送我们去慎刑司呀!” “皇上,我们没有害淑妃娘娘啊!” “皇上,淑妃娘娘是喝了那碗血燕之后,才突然大出血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 宫女们赶紧求饶,惊惧之下,声音喊得凄厉,在众多的呼喊声中,总算有人说到了重点。 皇帝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不管是皇室宗亲,还是那些激动哭喊求饶的宫女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淑宁宫内静得连一只蚊子煽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说。” 宗云帝指着刚才说到血燕的宫女,沉声道。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关注向她,这名宫女瑟缩了一下,却也知道这是她们这些宫女们最后的机会,当即不敢怠慢,顺着刚才的话说了出来。 “皇上您离开后,淑妃娘娘一直卧床休息,但是肚子越来越痛,也一直吃不下东西。后来,膳房送来了一碗血燕,是那种极为珍贵的顶级血燕。” “奴婢们以为,这种好东西,定然是对娘娘的身体有补益的,况且,这种好东西平时哪里吃得到呀,也只有皇上您批准过,膳房才可能送来的,所以,奴婢们就给娘娘吃了。” “这极品血燕,到底也是不一样,一直吃不下东西的娘娘,只几下便将血燕吃下了,奴婢们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娘娘就睡着了,奴婢们退了出去,可过了一会儿再进来看的时候,发现娘娘的床单都已经染红了,这才慌了神。” “现在想来,怕是这膳房送来的血燕,本就是有问题的。” 宫女咬着牙,事关生命,她可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了,将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膳房。 “淑宁宫是有小厨房的,一直也没有用过膳房的东西。这突然的,膳房送过来一碗血燕,你们就敢给淑妃吃?”皇后冷冷的问道。 第339章 血燕来源 “我……”那宫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算她说是血燕有问题,她们这些伺候的宫女也逃不过责罚啊。 “皇后娘娘,那血燕我们验过毒的,没有问题奴婢们才会给娘娘吃的。”另一名宫女及时澄清道。 不怪她们刚才都没有提到那碗血燕,实在是她们已经验过,确认没有问题的东西,谁也没想到怪到那碗血燕上去。 “哦?那这事……”皇后看向皇上。 “你们将这一早上的事情细细说来,不要有任何遗漏。”宗云帝吩咐道。 宫女们立刻回忆起来。 十六人,很难会有偏差和遗漏,不一会儿,就将宗云帝离开后的所有事情都理顺了,确实除了这一碗血燕,再没有什么与平时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宗云帝沉吟一瞬,他是绝对没有让膳房那边送什么血燕的,那么不管血燕有没有毒,这血燕的来处,总也该查一查的。 “传膳房的人来。”宗云帝沉声道。 “然后让道夫赶快进宫来。那血燕的碗还在不在?待会儿让太医院的人再查验一下。” 道夫是现任太医院的院首,医术了得,但并不常驻宫中轮值。若不是宗云帝身体有恙,说不定道夫都不会呆在京城的。 这会儿正好可以让他来看看杨淑妃,和那碗血燕。 不一会儿,膳房的人带到了,那盛过血燕的碗也被端了上来。 “这就是那血燕的碗?”宗云帝紧蹙眉头,看着面前这碗,十分闹心。 这碗干净得有些过了,碗壁上只有两三丝淡红色的痕迹,大部分地方都被刮得极是干净,宗云帝甚至怀疑,这是被人舔过的。 淑宁宫的宫女们上前来看了看,也为难了,“这是……小厨房已经洗过了吗?” “没有洗过,属下过去的时候,这老妪正在偷偷舔食这碗壁上残余的血燕。”一名负责去拿碗的皇宫侍卫道。 “这还怎么验?”宗云帝为难了。 皇后看着那老嬷嬷和那看上去极为干净的碗,心口一阵恶心,“如此馋食,拖下去,把她的舌头割下来。” 怀疑自己的餐具是否都曾被人舔食过的皇后,现在只想吐。 “没有没有,老奴没有用舌头舔食啊!”这嬷嬷急忙求饶,生怕皇后一生气,真把她的舌头割去了。 “老奴就是用手捋着吃的,这样。”老嬷嬷说着,伸出一根食指,做出了一个顺着碗沿一抹的动作,然后放到口边**一下,再一抹碗沿儿…… 老嬷嬷还一边强调着,“您看,不是用舌头的。” 皇后看着如此真实的动作,瞬间就脑补出了她抱着血燕碗猥琐偷吃的样子。 这下不止犯恶心了,只觉得腹中一阵作呕,好在祭祀不能饮食,她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 旁边的贵女、夫人们也是脸色泛绿,不敢深思。 皇后好不容易按下了恶心,更是愤怒,“那就给本宫拖下去,手和舌头一起剁了。” 众人噤若寒蝉,摄于皇后的威风不敢多言,宫妃们好像也并不奇怪,皇后会做出这等残酷的惩罚,没有人去理会,这胆敢偷吃妃子残羹的老妪。 老嬷嬷犹自在哀嚎着,被拖了下去。众人将关注都放在了膳房的人身上。 “为何会给淑妃送血燕?”宗云帝首先问话。 “是,是……” 看这小太监结结巴巴的,皇后不耐道,“好生回皇上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隐瞒。” “是,是,是一位宫女姐姐让小人送的,其余小人也不知啊!”小太监哆哆嗦嗦,险些尿了裤子。 “哪个宫女?”宗云帝严肃的问。 他这一问,小太监更加的紧张起来,哆哆半天也说不出个人来。 还是皇后心念一动,“可在这淑宁宫内?” 小太监摇摇头,“不在。” “那宫女让你送东西到淑妃这里,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是个人让你送来,你就送来了。” “那人,那人说……” “说什么?你大胆说出来,只要是实情,朕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的。” 小太监听见这话,胆子也壮了一些,“那人说,她是玉棉宫的宫女,这血燕炖了一早上了,因为赶着去祈灵宫那边祭祀,这才拜托我顺路送来淑宁宫的。” “顺路?”宗云帝问。 “是的。今日是小人负责给淑宁宫的各位宫女姐姐们送饭。”小太监赶紧道。 淑宁宫的小厨房,也只会负责杨淑妃的伙食,她身边伺候的数十人,每日所需可不少,自然不可能都在小厨房内开伙,所以到点了都有专门的小太监送过来,今日就轮到了他。 当然,也只有杨淑妃这般受宠的妃嫔,宫里的人才有这般待遇。 “这玉棉宫……” 众人都听明白了,现在这锅是甩给了玉棉宫,玉棉宫是谁的地方,在场住在宫里的不少人都知道,可是却只有刘贤妃开了口。 开了口,也是犹豫。 皇后回头瞥了一眼,刘贤妃放了胆,道:“玉棉宫可是玉嫔与晴光公主的居所呀。” “晴光?”宗云帝怀疑的扫了眼场内众人,心中不太相信,晴光为何要害杨淑妃? 这时,晴光才和全太妃、颜朝夕一起,慢悠悠的进了淑宁宫内。 晴光十分乖巧的上前给宗云帝和皇后行礼,这才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问道,“玉棉宫怎么啦?” 大家一时沉默下来,一个六岁的女娃娃而已,就算皇室中人早熟,但做这事也不至于,何况还是个公主? 可是,就是有人不嫌事大,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玉棉宫,但宗云帝并没有阻止这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小公主听,他也想看看晴光会怎么做。 “你们胡说八道。”小晴光听完,顿时急了,她年龄虽小,但也知道,这么大的事,能把她和她娘压死。 “我们才没有给淑妃送什么血燕呢,要是有这种好东西,肯定自己就吃了,我都没有吃上呢,怎么会要宫女送到淑宁宫来?” 小晴光条理清晰的说着她认为最正确的理由。 但是,却没有多少人信。 第340章 晴光来过 “若我记得没错,刚才祭祀,晴光公主并不在祈灵宫内吧?”有人提出了时间证明。 “我……”小晴光的眼中开始积蓄泪水,脸上的委屈不言而喻,“我是来晚了,没有进殿,但是我一直在殿外跟着祈福的。” “父皇,对不起……”小晴光向着宗云帝,低声说道。 小晴光这样子让宗云帝也有些心软了,但皇后的问话,打断了他的心软。 “晴光,你说你们没有送血燕,那你为什么去晚了?” 小晴光沉默了。 “或者说,谁能证明你在殿外呢?”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晴光,小晴光低着头,两只手扯着自己的衣角。 …… “我能证明。”老太妃开了这个口。 “晴光确实一直在殿外。” 她刚才与小晴光一路,已经是喜欢上了这个小孙女,而且,在小晴光出现的时候,她就问了她的侍女,确实是祭祀刚开始就出现在了殿外。 又想进去祭祖,又怕被人发现她迟到了,在外面踟躇了半天,后来干脆躲在了树后,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了。 有了证人,晴光洗脱了嫌疑。 可刚才将事情讲给晴光听的小贵人又开口了,“问题是,不止晴光公主不在祈灵宫,她的母妃玉嫔娘娘也没有参加祭祀。” 她那肯定的语气,立刻让众人又来了精神。但一想,不对呀,立时,很多人提出了质疑。 “不对吧?我记得当时玉嫔娘娘来了呀!” “是啊,当时有位份的宫妃可是都到场了,只有淑妃娘娘不在啊!” “太妃这才注意到的,我们当时还特意把人数了一遍。” “不错,不错,玉嫔娘娘当时肯定是在的。” 看众人这态度,这位玺贵人不但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反而更加的肯定,“我没说玉嫔娘娘没有来过祈灵宫,我说的是玉嫔娘娘没有参加祭祀。” “来祈灵宫了怎么可能不参加祭祀?大家都是一起去的主殿呀。” “哼,这就要问玉嫔娘娘为什么要半途偷走了。玉嫔娘娘,您能告诉我们吗?”玺贵人看向了淑宁宫门口最远的位置,玉嫔正站在那个地方。 周边的人让出了一条通道,皇后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了玉嫔的身上。 衣衫有些许的凌乱,这大冷天的,玉嫔的头发居然有着些许的湿润,显然是刚刚出过汗,最重要的还是她脚底的绣鞋上,沾了不少的深色泥土。 皇后压下心头的暗喜,抿着唇,表情极是严肃,“玉嫔,你这是,打哪儿过来呢?” 这一切,自然都被宗云帝看在眼中,虽然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人证与作案时间,都指向了玉嫔。 加上玉嫔的沉默…… 宗云帝的眼神里露出了深深的失望,“来人。” “不要。” “慢着。” 宗云帝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两声阻止之声。 那声“不要”是小晴光在情急之下喊出的,“慢着”却是全太妃出声阻止了侍卫的行动。 “皇帝啊,还是要给人一个说话的机会的。”全太妃先是对宗云帝说着。 又看着小晴光,全太妃柔声道,“我相信能教出小晴光这般可爱明媚的姑娘,她娘绝不会是那送血燕谋害皇嗣的恶毒之人。” 听着全太妃如此清晰的提点之言,玉嫔哪还不明白事情的轻重,当即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跪地道:“还望皇上明鉴,妾身是看祭祀即将开始,晴光还没过来,这才偷偷离开去寻找晴光的,绝对没有往这淑宁宫送什么血燕啊!” “娘亲,你是去找我了?”小晴光呆呆的,怎么也没想到,她娘是为了去找她,才偷偷离开的。 “对不起,娘亲,都是晴光的错。” 小晴光万分自责,如果不是她偷跑,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也不会让所有人都怀疑到她的娘亲了。 原来如此! 玉嫔看小晴光不见,为人母,担忧之下急切的去寻找,也在情理之中的,众人都表示了理解,连宗云帝也暗暗点头。 皇后可不会让事情这般发展下去,她上前一步,站在了宗云帝身前一点的位置,远远的对着依旧跪地的玉嫔道,“去找晴光?玉嫔,你在哪里找呢?淑宁宫的后院吗?” 她就是如此的笃定。 杨淑妃落了胎,玉嫔又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成了最可疑的那个人,两个她最讨厌人开始了狗咬狗,皇后怎会放任这场好戏就这么过去呢? “皇上,不知您刚才注意到玉嫔的鞋子没有?” 宗云帝点头,“上面沾了不少的泥土。” “是红泥。”皇后十分肯定的道,“这种红泥十分少见,还是当年为了种淑宁宫后面那片舒萝花圃的时候,不远千里,从丽州南运过来的,所以宫里,只此一处。” “而玉嫔不管是从祈灵宫到她的玉棉宫,还是从玉棉宫到这淑宁宫,都不可能经过那里,从祈灵宫过来,就更不可能了。” “这只能说明,她是到过淑宁宫后院的,而且,是不走正路,踩着泥土过的。” “玉嫔,你可敢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殿内众人再次看向门口那端的玉嫔,玉嫔不但没有起身,反而是本能将脚缩了缩,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不到这玉嫔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洗脱嫌疑,这次,她还能如何解释呢? 玉嫔没有解释,她咬着唇,她是追着晴光的路线来的淑宁宫,若她承认,不但不能洗清她的嫌疑,反而会将晴光拖下水来。 玉嫔不知道晴光为什么会出现在淑宁宫后院,但想来怕不会与这事一点关系没有的,不管是她主动的,还是被人算计了。 但玉嫔不想晴光也冒这个风险,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玉嫔,朕对你很失望。”宗云帝开了口。 “不要!父王!不要。”晴光跑去了玉嫔那边,又顿住脚步,跑回了宗云帝这边,抱着宗云帝哭求起来。 “父王,娘亲是为了来找我的,是晴光不乖,晴光不该偷偷跑到这边来的。”晴光为了自己的娘亲,说出了玉嫔刚刚想隐瞒的实情。 跪在地上的玉嫔叹息了一声,宗云帝身后,皇后终于冷笑出声。 “晴光,你想护着你母妃我们都知道,但你也不能这么说谎呀,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长大了可还了得?” “皇后娘娘,晴光没有骗人的。”小晴光抬起了头,十分认真的道。 “是吗?”皇后只是反问,目光放在了晴光的鞋子上。 宗云帝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晴光的鞋子洁净光鲜,一点都不像玉嫔那般。 晴光也低下了头,又抬头,道:“父王,晴光走的是大路,所以鞋子没脏。” “但晴光真的过来过,娘亲是为了找我才会到这里来的。” 宗云帝摸了摸晴光的脑袋,暗暗可惜,心道,他一定要给晴光找个好些的妃子教导。 “晴光,你刚才可是说过,绝没有来淑宁宫,也不会给淑妃送什么血燕的,刚刚说过的话,你立马就忘记了吗?”皇后问道。 晴光这前后不搭的话,已经让不少人都怀疑起来,虽然能体谅小晴光是为了救母才会说谎,但是,已经没有谁会相信玉嫔是无罪的了。 “我刚才是不知道那片红泥地,就是淑宁宫的后院。皇后娘娘,刚才您一说,我才知道我来的地方是这里。”小晴光急忙解释道。 但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小姑娘的强词夺理了。 “真的是这样吗?”皇后有些好笑的问道。 “小姑娘,不要再说谎了。”众人都劝着。 “就是,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要过来呢?”有人问道。 晴光呆了一下,只是在内心犹豫了一秒,便抱着宗云帝的腿,说出了实情,“父王,我是跟着一个宫女来的。” “不是随便一个宫女,是我们玉棉宫的宫女,她背着我和娘亲,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我才跟着她的。” “你刚才说过,没有来过淑宁宫,可是现在,不止你娘、你、还有一个宫女?你让父王如何相信你?”宗云帝沉眉问道,他已经有些不耐晴光的纠缠了。 “是啊,晴光公主,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所以那个宫女根本就是来送血燕的吧?” “应该是玉嫔让人送血燕,被晴光公主发现了,所以跟过来。” “对对,玉嫔本来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据,但是又怕晴光坏事,或者被抓住把柄,才会转回去找晴光公主的。” 在场的人已经煞有介事的分析起来,这种分析反倒比晴光公主的那套说词有条理得多。 晴光看着大家那一人一句所谓的应该,一点点的将她的娘亲推向深渊,急的尖叫起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这声音又尖又利,一声高过一声,连着几嗓子,居然就将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我跟着的那个宫女,手里根本就没有拿什么血燕,没有拿!” 小晴光吼道。 …… 短暂的沉默之后—— “所以,玉棉宫的宫女确实来过了?” 第341章 定罪玉嫔 “膳房的小太监没有说谎,他就是在这淑宁宫后面碰到了玉棉宫的人。” “绕来绕去,这小丫头自己都没法圆谎了吧?” 宗云帝的脸色已经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了。 这时,君凌恒开口道,“在年宴那晚,还有宫女自称是玉棉宫晴光公主身边的人,在御花园里试图将宾客引到暖玉阁,不知是不是一个宫女?”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皇后和刘贤妃对视一眼,不明白他这是想帮晴光说话,还是讽刺晴光身边不认识的宫女太多了? 君初瑶却是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暖玉阁的事情是她弄的,但是,到现在为止,应该只有她和那个招惹过她的身子的人知道,但君凌恒为什么突然提这事? 君初瑶悄摸摸的看了君凌恒一眼,“反正暖玉阁那次是没人上当的,可这淑宁宫里……” 话音未落,宗云帝身边的杨淑妃又突的拽紧了拳头,身体一颤一颤的发抖,她又开始腹痛了。 她轻声喊着疼,声音压抑得很,却压不住那一股股灼热。 宗云帝搂过杨淑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指着玉嫔道,“来人,将她押下去,送入慎刑司,皇后负责严查此事。” “是。”侍卫声音洪亮的应着,干脆利落的架起玉嫔,就退了出去。 早在晴光出来解释的时候,玉嫔就知道,这一切根本无法挽回的,她心中早已灰败一片,只是根本想不到,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自从当年生了晴光之后,她是处处小心谨慎,谁也不敢得罪,甚至就连对皇上,也不敢过于讨好,就怕在这后宫中,遭人嫉恨,莫名的惹了仇敌,对晴光不利。 可她再小心,再谨慎,也还是逃不过这种命运。 这才是后宫中人最大的悲哀吧! 玉嫔连叫喊都没有,就这么任由着侍卫拖着她。但小晴光早已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着,想要拉开侍卫。 “娘亲,你们放开我娘亲——” 但她再用力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且,在宗云帝面前,不会有人容她这么胡闹下去。 “快,拉住晴光公主,别让她被伤到了。”皇后十分好心的道。 立马有宫女上前将晴光拉住,虽是护着她,怕她被侍卫伤到的动作,却也紧紧的禁锢住了她,阻止了她的胡闹。 小晴光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了,呼吸上气不接下气的,已经是开始喘了起来。 颜朝夕有些不忍,想上前说点什么,她很喜欢小晴光的乖巧灵动,实在看不得她这幅模样。 但颜朝夕的手背被人按住了,颜朝夕顺着一看,是全太妃。 全太妃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太妃。”颜朝夕唤着,眼睛一直盯着小晴光那边,只觉得心里揪得慌。 “再看看。”全老太妃示意颜朝夕看宗云帝那边。 皇上正在气头上,淑妃还在旁边忍者疼撒着娇,这种时候,哪里会理会旁人的劝说?她要是开口,怕是立马会被牵连。 这可是关乎皇嗣。 “道夫怎么还没到?”宗云帝吼道。 淑妃疼得汗都流了一身,他怎能不急? “到了,到了。”远远的,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皇上,道夫大人到了。” 众人抬头往门外的方向望去,一身暗蓝色道袍的道夫疾行而来,他斑白的两鬓上还有些许汗珠,显然累的不轻。 “道夫,快过来看看淑妃。”宗云帝将杨淑妃放开,让开了位置。 道夫不敢耽搁,赶紧上前,先是把脉,又检查了杨淑妃的眼瞳、动脉,接着又在腹部压了两下,脸色渐渐沉重,眉头越蹙越紧。 之前检查的老太医过来,将前前后后的情况详细的说了。 道夫转回去又试了试杨淑妃的脉象,最终对着皇帝摇了摇头,“皇上节哀。” 宗云帝纵然是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仿若被重锤一下击打在胸口,他握了握拳,“连你也救不下来吗?” 道夫叹息一声,“这胎,在第一次大出血的时候,就已经落了,后面都是无用功。” 杨淑妃听见这话,已经在床上哼唧唧的哭了起来,“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道夫这句话也宣判了她们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死亡时间,宗云帝逆血上头,吼道,“那个贱人,我要将她斩去手脚,折磨致死!” “还望娘娘保重身体,这大出血后痛哭,会伤了元神的。”道夫躬身道。 宗云帝也安慰着,“柔儿,你别伤心了,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白死的。” “麻烦道夫院首看看,这就是那碗让淑妃大出血的血燕。”皇后从宫女手上接过刚才那个盛血燕的空碗,递给了道夫。 道夫捧着碗,左右看看,又将这玉瓷碗放在桌上,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来,又倒了些清水进去。 玉瓷碗内的液体先是发白,接着又泛起了一丝丝淡淡的红色,若是不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如何?”宗云帝问,他当然也是关心这个结果的。 “这血燕内,掺了一点点的舒萝花。”道夫抬起手,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掺了舒萝花?淑妃果真是因此落胎?”皇后高声问道。 道夫眉头紧皱,“舒萝花确实有活血化瘀之效,但这种分量……” 道夫不希望大家,特别是皇上产生误解,直接说出了结论,“是不会让淑妃娘娘见红的。” “这样啊……”皇后扶着额头,万分不解,“既然这个分量不会见红,可玉嫔又为什么要往血燕里掺舒萝花呢?” “是啊,玉嫔这是为什么要掺舒萝花到里面呢?”刘贤妃再一次强调了玉嫔的作为。 “不必说了,”宗云帝抬起手,“分量轻只是因为刚才那愚蠢的老嬷嬷偷吃得太干净了。” “在此之前,柔儿吃下去的东西里,谁知道这分量是多少?” 宗云帝自己就做出了解释。 他心中已经认定了玉嫔是罪人,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许的可疑,就放弃对玉嫔的惩治呢? “证明里面掺了药,就足以定那个贱人的罪了。”宗云帝厉声道。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和刘贤妃对视一眼。 刘贤妃十分惋惜,“真是想不到,这玉嫔平时看着温婉,原来这么恶毒。” “别说了,事情已经查清,大家就散了吧。”皇后看了眼宗云帝,“皇上,还是让淑妃好生休养,您要不要再去审审玉嫔?” “不必了,你看着办就行了。”宗云帝揉着脑袋,事情水落石出,他的头晕又一阵阵的泛了上来,这次,还夹杂着头痛。 “那行,只是这晴光公主……” 已经看完戏准备离开的宗亲们又停下了脚步,皇上会怎么处置这位小公主? “晴光就由……”宗云帝的目光在后妃中梭巡着,一时拿不定主意,由谁来抚养晴光。 最后,目光落到了皇后的身上。 皇帝的选择并不多,有位份,又有经验的,也只有那么几人,其中淑妃伤了身子,朱德妃不理世事,刘贤妃唯唯诺诺,貌似也只有皇后这个选择了。 但是皇后张氏背后的势力是他要除掉的,将晴光给她…… “皇上,放心的交给臣妾吧,臣妾一定会好好教导晴光的。”皇后十分柔和的道。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坏女人,我只要自己的娘亲。”好不容易被宫女们哄得安静下来的晴光,听见这话又闹腾起来了。 颜朝夕默然,今天这事情,虽然不清楚内中真相,但她也算看出个门道了,人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哪管是非公道,又有谁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呢? 后宫中的女人,不管是后妃还是公主,还真是悲哀得很。 察觉到她的低落,君凌恒站在了颜朝夕的身边,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指头。 全老太妃看了晴光一眼,道:“皇帝,不如就让晴光随我回永寿寺吧。” “太妃?” “我虽想个清净,但寺里也确实寂寥得很,有个小丫头在,我也能享享天伦之乐。”全老太妃道。 淑宁宫里顿时安静下来,全老太妃这意思,是要晴光公主小小年纪,就出家修行? 宗云帝也语塞了,他虽然恼恨玉嫔,但小晴光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女娃娃而已,纵然说了谎,也是为了自个儿的母妃,能有多大罪呢? 就此把她发配到永寿寺去,这罚得就太重了吧? 一时宗云帝还有些犹豫了,是否应该给玉嫔一个机会?毕竟如果没有母亲照拂着,小晴光怕是也不能安然成长。 但是再看看手中握着的柔荑,脸色苍白的杨淑妃还等着他主持公道呢! 她那张肖似温贵妃的脸,柔弱无依的样子,让宗云帝内心突的就坚定起来。 “啪” 这时,一声响亮的器皿碎裂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来了。 “怎么回事?”宗云帝怒道。 在这种严肃紧张的时刻,居然还有人做小动作,摔了器皿? “回皇上,是一个小太监,摔了花盆。”有人回话道。 第342章 丹月幽莬 紧接着,一名长相白净的太监被侍卫押了上来。 他伏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他左边放着一盆白色玫瑰,是刚才颜朝夕她们在祈灵宫祈祷的那种,花盆已经被摔碎了。 他的右边,则是一盆显得有些凋零的红色花朵。 “抬起头来。”看着这太监几乎贴到地上的头,宗云帝命令道。 侍卫推了他一下,他才连连称是,接着怯生生的抬起头来。 “你……”宗云帝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似乎哪里见过,但想想,在这后宫中伺候的太监,觉得面熟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是韩庄!”颜朝夕扯了扯君凌恒的衣袖,道。 韩庄? 大殿中,认识韩庄的人不多,但总是有那么几个的,简单一说,就唤起了宗云帝的记忆。 “就是那个揭发王怀仁卖官鬻爵的韩庄?” “回陛下,小人是的。”现在的韩庄,早已不似当初,在宗云帝的乾坤殿上,也有抛却生死揭发黑暗的傲骨。 经过这段时间的宫廷生活,他的菱角早就被消磨了,否则,又怎会忍受这做太监苟且偷生的日子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皇上,皇上赐小人净身入宫后,因着小人以前养花伺草的爱好,被分到了御花园。今日,是来这淑宁宫换这宫殿里的花朵的。”韩庄依旧低着头,回应着。 颜朝夕也只有在刚刚宗云帝让他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的样子。白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唉,颜朝夕内心叹息。 她知道,她刚进祈灵宫时,那个给她发白玫瑰,提醒她“小心有刺”的人是谁了。她这一天都小心谨慎不敢多言,韩庄却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搅进了这摊浑水里。 “朕想起来了,确实是赐了你进宫伺候,”宗云帝点头,但语气又忽的严厉起来,“但你为什么要摔花盆?” “进宫这么久还没有学会规矩吗?还是对朕心怀不满,以此来抗议?” 韩庄连连磕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哼,你还有不敢的?”宗云帝诘问着,这个韩庄,敢在他封赏科举之时,状告当朝宰相,还会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吗? 虽然那次事件,是正中宗云帝的下怀,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宗云帝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皇上,小人是因为看到这盆花,内心惊惧,才一时手滑摔了祈福的白玫瑰的,小人真不是故意的。”韩庄赶紧道。 宗云帝冷笑,“一盆红牡丹,让你内心惊惧?我还不知你在宫中一段时间,胆子就养得这么小了?” “啊?皇上……”韩庄惊愕的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宗云帝眸光一凝,“你想说什么?” 这时,站在一旁的道夫,早就被韩庄身旁的那盆红花吸引,在宗云帝与韩庄对话的功夫,他已经一步步的走到了那盆花的跟前。 低头观察了一阵的道夫,一阵惊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这接连的不在她意料的事情,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道夫院首,这只是一盆牡丹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牡丹。”道夫摇着头,否认了皇后的话,这也是否认了皇帝之前的说词。 “皇上,您看,牡丹的枝叶通常为二回三出,表面绿色无毛,但这株花朵却每一枝节都是三叶,且细看之下,会发现上面有细细的绒毛生出。” “所以它虽然形似牡丹,却不是牡丹。” 道夫看向跪地的韩庄,“这位公公,你是不是就是看出了这株花朵的不一般来,才故……呃,不小心摔了花盆的?” “你也懂医理?” “回大人话,小人不懂医理,唯独爱花,所以确实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株花,不是牡丹。”韩庄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宗云帝有些不耐烦了,道夫和韩庄的话只让他觉得云里雾里。 “皇上,这株花是丹月幽莬。”道夫一躬身,说出了答案。 皇后面色白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好在身后的刘贤妃不动声色的把她扶了一下,才没有让人发现她的异状。 宗云帝蹙起眉,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花名。 “皇上,丹月幽莬生于南面湿热阴暗的雨林之中,是一种非常强悍的伴生花品种,挂在百年以上的树藤之上时,能吸取方圆数里的动植物的精气,用来繁衍自身。” “有丹月幽莬的森林附近,动物的繁衍速度都会降低很多。” “你说什么?”宗云帝霍然站起身来,“繁衍速度降低很多,这代表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望向了一边,那里也有一盆众人只以为是牡丹的花朵,现在看来,必定也是那什么“丹月幽莬”了。 而这株丹月幽莬离杨淑妃就十分的近了,晚上睡在卧床上,都可以闻到这红花的香气,对杨淑妃的影响不言而喻。 “韩庄!”宗云帝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这淑宁宫里放什么花,自然是御花园管的,而韩庄就是御花园的人。 “皇上,是御花园的总管公公让小人来换花的。” “总管公公说,今日祈福,这白玫瑰是咱们君华的皇室国花,又在祈灵宫沾了祖宗仙气,能够保佑淑妃娘娘,还有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嗣,这才让小人过来,将整个淑宁宫的花都换一遍的。” “外间的小人已经换完了,刚才看这屋里人多,但一想,这祈福过的花朵,早换上一刻,就能早些保佑着小皇嗣,小人这才大着胆子进来的。” “但哪知,淑宁宫里摆放的,居然根本不是什么红牡丹,而是,而是这会害人的丹月幽莬……” “淑妃娘娘有身孕,若是久日处于这丹月幽莬之下,只怕会,会……” 韩庄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宗云帝越发觉得逆血上头。 “之前的花,是谁送来的?” “这……小人不知。”韩庄摇头。 “皇帝。”全老太妃看不下去了,“你为难他也没用,这丹月幽莬怎么流到淑宁宫来的,这事情,只要查,总也可以查出来。” 第343章 疑点重重 “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办的也是这种换花的差事,能知道多少?” “反倒,应该谢谢祖宗保佑,若不是今日要换祈福的花朵,来的又是这个对花艺颇为博学的韩庄,这些丹月幽莬只怕早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走了。” “那我们可是再也无法去查清杨淑妃落胎的真相了。” 全老太妃这话,明显是在说宗云帝冤枉玉嫔了。 宗云帝皱起眉,他感觉今天他的眉角都要挤得僵硬了,这么些时日休养起来的精气神,都被今天这糟心的事情耗光了。 “道夫,你说,淑妃的出血,到底因何而起?”宗云帝问。 道夫略一沉吟,道,“皇上,主因定然是这丹月幽莬无疑的,但是诱因也有那舒萝花的缘故。” “丹月幽莬伤人精气,有碍子嗣,毕竟只是极少数的人知道的事,但是,丹月幽莬与舒萝花搭配,其活血之效果惊人,却是稍懂医理的医生都该知道的事情。” “这事当年此花被发现之时,震惊医者的最大效果。虽然这花生于南地,大多数医者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但若知道了是丹月幽莬,必定就会想到舒萝花。” 宗云帝幽幽的看着道夫,“朕听明白了,不管丹月幽莬会不会造成淑妃的落胎,今日见红,必然还是因为刚才那血燕中的舒萝花,对吧?” “只不过,单纯的舒萝花并不会让淑妃如此,只有和丹月幽莬合起来,才会造成如此结果。” 道夫点头,“正是。” 已经被接到全太妃身边的小晴光公主眼睛一亮,颜朝夕也是心中一动,推了推她。 小晴光上前一步,满怀期待的道,“父王,那血燕一定是往淑宁宫放花的人送来的,真的不关我娘亲的事啊!” 道夫看着小晴光,想了想,又一次道,“其实老臣还是觉得,这碗血燕中的舒萝花分量太少了,并不能让淑妃娘娘落胎……” “能不能的,总是有伤害淑妃的意图,且已经都造成了这个结果,再说还有什么用?”宗云帝道。 “父王,淑宁宫的后院外就有那么一大片的舒萝花圃,您不能因为我和娘亲跟着那个宫女到过这里,就认定是我们伤害的淑妃娘娘啊!” “我们没有理由要害淑妃娘娘的呀!” 小晴光犹自努力的劝说着,宗云帝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这次她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玉嫔害了淑妃,能有什么好处? “皇上,玉棉宫的所有宫人都已经抓住了,无一人遗漏。”这时,有侍卫前来汇报。 “父王,我去把那个宫女找出来,您就知道我没有骗人了。”晴光公主道。 侍卫见宗云帝微微颔首,才领着晴光公主去了,不一会儿,两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宫女。 颜朝夕本以为,人早就跑了,或者已经被杀人灭口,没成想,居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晴光公主口中的宫女。 “父王,就是她,我就是跟着她到了那片舒萝花圃的。”小晴光指着宫女信誓旦旦的说道。 宗云帝望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连忙上前答话,“回禀皇上,据与此人同殿的宫女说,她本应与玉棉宫的主子们一同前往祈灵宫的,但却很早就回了玉棉宫,一回去就换了衣衫。” 小晴光接过了话,“因为她半路就偷跑了,被我发现了,我才偷偷跟着她的。” 等晴光说完,这侍卫才接着道,“属下找到她时,她正在出宫采购的队伍中。” “她想跑。”小晴光转过头,“父王,她想跑。她跑了我就再也没办法证明了。” 宗云帝再次揉了揉脑袋,难道他真冤枉了玉嫔? “把膳房的人带来认认。” 送血燕来的那个膳房的小太监,刚才问过话被带下去,现在又被带了上来。一出现就指着侍卫身边的宫女,十分肯定的道,“是她,就是她给我的血燕。” 小晴光跑过去踢了那宫女一脚,“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害我和娘亲?” 宫女只是跪在地,并不答。 宗云帝示意一下,侍卫立马反扭过她的手臂,那弯折的弧度,再用力一点,怕是手臂就要断了。 宫女吃痛之下也不敢再沉默着,“奴,奴婢小莲。” “在玉棉宫当差多久了?” “十一天。” 十一天?这么说来,小晴光不认识这个宫女也是应当的了。 只是十一天就将玉棉宫的主人害得这么惨,也真是够让人唏嘘的了。 宗云帝叹了口气,“将玉嫔放了吧。” 宗云帝承认了自己判断失误。 从南边弄来丹月幽莬,又调动御花园的人将之放到了淑宁宫,收服仅仅到玉棉宫十一天的宫女,送一碗加了舒萝花的极品血燕给淑妃,还在事后差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最大的证据——丹月幽莬——堂而皇之的拿走。 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玉嫔能做到的。 她若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人发现祈福缺席,又怎么会不洗净脚上的红泥就急急的跑来这淑宁宫呢? 这不是摆着让人怀疑吗? 只是这幕后作妖之人实在是太可恶了,那么多人不害,偏偏要害淑妃,还引诱他怀疑玉嫔…… 这是见不得他宗云有后啊! 宗云帝指着那名叫小莲的宫女,“带下去,审。仔仔细细的审。一定要将她后面的人挖出来。” “还有玉棉宫和淑宁宫的宫女,御花园、内务司,每一个人都要审。” “是。”一声声应诺,殿中的人一个个被带走。 颜朝夕特别注意了玉棉宫的那些宫女,却没有看到年宴那晚,那个自称是晴光公主身边之人的宫女,不禁心下奇怪,看了身边的晴光,也就特意的问了这事。 那宫女身形小巧,极有辨识度,这么一说,晴光立马就有了印象。 “是有这么个人,好像叫小茉莉,年前调来玉棉宫的。”小晴光回忆着,“我娘亲还给过她年岁银子呢。” “那她人呢?怎么没有看到?”颜朝夕问。 第344章 皇后指使? “不知道,好长时间没看到了,”晴光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内务司的公公来说,据说是掉进了湖里淹死了,这事太恐怖,娘亲就没让我听。” “不过,是她死了之后,内务司才调来了小莲的。” 颜朝夕听了这话也只有默然,这敢情好,她还没开始查,人家就杀人灭口了。 一直注视着君凌恒和颜朝夕这边的君初瑶,悄悄收回了关注的目光,好像从来没有偷听过颜朝夕这边说什么一样。 …… 这案子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宗亲里有年长一些的,便准备告辞了,宗云帝却没有放人的意思,誓要将事情当场就查个水落石出。 派人催了慎刑司三次,慎刑司终于是拿出了结果,其实,这时也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慎刑司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但宗云帝却没什么好脸色。 “查到什么?”宗云帝问。 慎刑司的总管太监,是个高高瘦瘦的太监,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他躬**,又抬头看宗云帝,神色很是犹豫。 “说。”宗云帝可没那么多耐心,厉声道。 总管太监赶忙低下头,“回皇上,宫女小莲招认,她是受皇后身边的葛嬷嬷指使,葛嬷嬷以她在宫外的弟弟相要挟,命她于今日祈福之前到舒萝花圃来。” “她也是故意让晴光公主察觉,引得晴光公主怀疑她,目的是为了在晴光公主身上留下红泥的证据,哪想晴光公主虽然跟来,却并未进入花圃之中。” “反倒是玉嫔娘娘后来上了当,否则,她根本不能完成葛嬷嬷的吩咐。” 这话犹如巨石入湖,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直指了一个在场地位最高的人——皇后。 居然是皇后指使宫女小莲,送血燕坑害淑妃,又嫁祸给玉嫔? 小晴光也呆了一下,跑到皇后身前,不顾礼制用力的推了皇后一下,“你为什么要害我娘亲,你这个坏人。” 小晴光的力气毕竟是小,她虽然是主动推皇后的,但她跑过去的时候,皇后就已经防着了。 她这一下,不但没有将皇后推倒,反倒是被皇后一下扇了回去,人倒下了不说,她那稚嫩的小脸上,还被皇后的指甲划出了三道极为明显的血痕。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从慎刑司放出来,只是简单换过身衣服就赶到淑宁宫来的玉嫔看到了。 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玉嫔一瘸一拐的跑到了小晴光的身边,那速度比从全太妃身后绕出来,想去扶小晴光的颜朝夕速度还快。 玉嫔先一步扶起小晴光,却因为身上的伤,导致力气不均歪倒在地。 玉嫔怕晴光摔着,及时的将身子垫在了小晴光的身下,小晴光只是崴了一下,坐在了玉嫔的身上,玉嫔却是整个人都躺倒,刚刚上药包扎过的伤口顿时又沁出血来。 这一切说得慢,但也只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殿中众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的发生。 或者有人能反应过来,却也没有阻止这一切,比如,君凌恒。 宗云帝看着倒在他脚边的玉嫔,刚换过的淡紫衣衫上,已经有好几处血色,玉嫔的脸上,也有几道鞭痕,那位置,与小晴光脸上刚刚受伤的位置,很是相近。 她的脸与小晴光的脸摆在一起,倒显得这些伤痕,才是她们母女的共通。 怒意十足的宗云帝也忍不住心中一痛,揪心过后,就是越发的冷酷与愤怒。 “皇后!”宗云帝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寒意,“你也太恶毒残忍了些吧?” “对着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皇上。”皇后却没有太多的害怕,反而极为有理的道,“小孩子若不从小好好教导,长大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对着本宫冲过来,目无尊长,蓄意伤害,本宫身为后宫之主,教导一下,何错之有?” “教导?”宗云帝冷笑着。 “就是用你的拳头和指甲吗?” “晴光还是个孩子,又是公主,你留在她脸上的痕迹,对她有多少影响你不懂吗?” 皇后淡淡的瞟了一眼地上的玉嫔,还有她身边的晴光,“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她是公主,还愁嫁不出去不成?” “你!”宗云帝气得一巴掌呼了过去,“你哪里还有个皇后的体统?” 要说,皇后今天的身手真是灵活的,宗云帝以前也是习过武的,虽无大的成就,但也比一般人底子要好,但毕竟多年不练,这会儿又是被气得头疼,这一下居然就打空了。 虽然躲闪过去,但皇后心中也是怒意升腾。 她是皇后! 一国之母! 张氏嫡女! 这后宫之中本来就应该是她说了算的,可今天,一个小小的不受宠的公主就敢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来推她,皇帝又想出头打她…… 真当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大度,是怕了他们不成? “皇上既然还称我为皇后,就该知道,后宫之中,都应该由本宫来训导。”皇后张氏昂着头,气势睥睨。 宗云帝怒意勃发,“你的训导,就是残害皇嗣,嫁祸嫔妃吗?” “皇上,你可不能乱说。”皇后扭过头,当仁不让,“一个宫女,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本宫倒觉得,定是那叫小莲的宫女受人指使陷害本宫身边的葛嬷嬷。” “哼。”宗云帝右手手指点点皇后,气笑了,“这还不简单,来人,将葛嬷嬷押下去,严刑拷打,看她招是不招?” “皇上!没有证据你敢抓我身边的人?”皇后不敢置信的反问着,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尖利。 “哼,你若没做这事,还怕我审她?”宗云帝问。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抓葛嬷嬷的。”皇后坚决的道。 这时,侍卫已经要上前拿人,葛嬷嬷不停的往后面躲着,一些宫女太监冲到前面,拦着侍卫,连宗室中也有少许人穿插在中间,劝架拉扯着。 几个侍卫一时间都被缠住了。 宗云帝看得怒火中烧,一把抽出一个侍卫腰间的佩刀,想也不想,往那些个宫女太监的方向一划—— “噗”的一声中,鲜血飙飞。 一个宫女的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滚了好几滚,在一众人的脚边画出了一道粗粗的血痕。 所有人看着那掉在地上,还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头,万籁俱静。 小晴光险些叫出了声,被玉嫔及时捂住了嘴,拉进了怀中,将她的脸死死的压在自己的胸前。 站得近的宗亲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又退了好几步。 对峙的人只剩了宫女、太监和侍卫。 宗云帝双手握着刀,脸上还有刚才溅射出的几点鲜血,这些许红色衬托着他愤怒的脸庞更显得狰狞。 皇后张氏也动容了,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宗云帝。 哪怕当年夺位之争,对自己兄弟赶尽杀绝的太子宗云,也只是运筹帷幄、阴险布局,一步步将那些对他有威胁的人,算计至死而已。 从来没有这般暴虐血腥的一面。 这才让皇后一直有了宗云帝虽然心狠,却也温和的错觉。 这突如其来的暴虐,让她也退却了。 “拿下。”宗云帝冷声道。 侍卫不敢怠慢,抽出佩刀,宫女太监们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一步步的让出了身后的葛嬷嬷。 刚才和着稀泥,穿插在人群中打太极的,和张氏有些或姻亲、或利益关系的皇室宗亲们,早就不知道退到那个地方去了。 他们这些人才是最明白宗云帝的心狠手辣的。嫡亲兄弟一个不留,十大世家,只余其四,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只有张氏这种久居高位、庞大过头的世家,才做着能够压倒皇权,控制皇帝的梦。 其实,要说这种情况发生在前面朝堂上,或者哪怕是一般的日子,皇帝还真不一定能用一刀和一个头颅就震慑住所有站在张家那边的人来。 但很可惜,今天,是皇家宗室的祈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着皇家的背景和立场,帮张氏的人本来就少,其余的宫妃都是女子,胆气还是弱得多。 所以,不论皇后如何威胁,葛嬷嬷还是被抓走了,她会接受怎样的刑讯审问不得而知,但只看玉嫔这等位份,都是一身伤痕回来,就可想而知了。 众人之中,一位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串佛珠的女人,睁开了眼。 她看着拼命挣扎,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被侍卫们拖在地上带走的葛嬷嬷,嘴角浮上了一抹冷笑。 “皇上。”慎刑司的总管公公,唤了一声。 宗云帝这才想起,刚才的时间,慎刑司不会只查出了这么点东西,怕是还有什么重要的证据。 他将手上的佩刀一丢,接过身后宫女及时递上的擦手巾,不急不缓的将手掌一点一点擦干净,这才坐了下来,道: “还查到什么,一并说来吧。” “是。”总管公公躬着身,“奴才还查到关于那碗血燕,确实不是宫女小莲所制。” 第346章 拿下皇后 君凌恒应对得很是艰难,几次都险些被这些阴毒的暗器伤到。 不知道暗器上有没有毒?颜朝夕担心的想着,看着君凌恒危险的局面,她已经忍不住想要暗中出手相助了。 “凌大。” 这时,君凌恒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姐,我去。” 凌大言简意赅,但话里的意思颜朝夕听得明白,这皇宫里,她不适合暴露自己的能力。 有了凌大的支援,君凌恒应对得明显轻松了许多,至少是再也没有刚才屡次出现的险况了。 宗云帝在旁边看得直点头,“这个叫凌大的,功夫倒是不错。” 有张家这个戎叔作为试探,他也算掌握了君凌恒到底有几分能力。他的认同倒不是因为凌大的功夫真的不错,而是因为他很有把握,君凌恒和凌大的功夫,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有凌大的加入,颜朝夕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之前没有对比,君凌恒演得太像,她也是心系他的安危没有冷静思考,才自乱了阵脚,此刻有凌大在旁,她才明白,君凌恒的功夫怎么可能还不如凌大呢? 看着宗云帝的表情,她才明白其中深意,君凌恒这是又过了一关。 有君凌恒二人拦住戎叔,侍卫拿下皇后张氏再无阻拦,纵然张氏再怒,再疾言厉色,依然逃脱不了被宗云帝关押的命运。 较为可惜的是,戎叔最后的一波爆发,让君凌恒和凌大二人并没有留下他,被他逃出宫去了。 “是凌恒无用。”君凌恒站在宗云帝面前,满脸自责。 “无事,谁也没有想到,张氏身边还有这种高手,今日若不是你挡在前面保护朕,怕是朕都会有危险了。”宗云帝道, 说着,十分欣赏的看着君凌恒,“不愧是与御剑宗高徒都能斗成平手的人,很不错啊。” 君凌恒低下头,“皇上您谬赞了,轻扬兄上次可是让我重伤好几日,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 “好了好了,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不论输赢,总是能斗上一斗嘛,他可是御剑宗的人啊,你知足吧。”宗云帝拍了拍君凌恒的肩膀,道。 “那是,臣是挺知足的。” 两人在这自顾自的说着,淑宁宫内的其他人却都是噤若寒蝉。 在刚才的打斗时,不少宗室中人已经顺势退了出去,他们可是狠狠地看了一场帝后的笑话,刚才的争锋相对、互相指责,不知道宗云帝会不会想要杀他们灭口? 要说,这些皇室宗亲,就是多年前被宗云帝给杀怕了,还在淑宁宫内的嫔妃们,虽然也紧张尴尬,但都没有他们那么胆怯的。 德妃更是一直平稳的坐在一边,捻着佛珠的动作都没有什么变化的,这会儿见事情结束,更是第一个开口道:“皇上若是没有其它事,臣妾就回去礼佛了。” 宗云帝一窒,深深的叹息了一下,“你去吧。” 朱德妃位分高,他却是多少年都没有踏入过她的德娴宫了,他不去,她也不见,两相安稳。 或者说,自从他登基之后,她就开始一心礼佛,二十多年如一日,从无改变过。 哪怕他们正在做的是废后的事情,正在谈论的,是她朱家的嫡子,也无法让她有丝毫动容之处。 朱德妃,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但他不想去招惹她,哪怕他是皇帝,他也不想去招惹这个丧子之后近乎崩溃的女人。 “你……小心些,照顾好自己。”宗云帝看着朱德妃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身影,一时鬼使神差的关心道。 朱德妃刚刚跨过门槛的脚步一顿,只是刹那,便放下,继续往前,仿佛没有听到过宗云帝的话语。 剩下的人用眼神交流着,都想离开,却谁也没敢先提出来,只得是尴尬的等待着。 还是全老太妃起了身,“我就回寺里了,皇帝,好生顾着自己的身体,才能稳住朝堂后宫啊。” 全老太妃也听说了宗云帝身体不济在休养的事情。 “朕明白。”宗云帝点头。 有了两人开头,众人也开始告辞退场,一派和谐,好似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至于他们回去之后会引起怎样的波澜,就是后话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宗云帝看着早早昏迷了过去的杨淑妃,叮嘱宫人好好照顾,这才扶着脑袋,让道夫再去给他看看。 这一天这么闹腾下来,他感觉比连续上朝一个月还累。 …… 淑宁宫外,随着人流离开的君凌恒,轻轻拉住颜朝夕的手,带着她一起走。 但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出宫的方向。 看着前面的人群已经远去,颜朝夕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带你去个地方。”君凌恒道。 颜朝夕眨眨眼睛,“干嘛?” 宫里头,他还能带她去哪儿? 君凌恒一笑,有些神秘的道,“看戏。” 颜朝夕:“……” 所以刚才的戏还没有看够吗? “这次比刚才精彩。”君凌恒似是读懂她的眼神,又道。 颜朝夕就任由君凌恒牵着,他们走的这个方向,倒是和宫里的嫔妃们走的方向相近。 渐渐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周围已经看不见别的人了。 颜朝夕想问,“你……” “嘘。”君凌恒将食指放在她的嘴边,左手挽住她的腰,一个腾身,跃上了一株高树。 颜朝夕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带飞了,倒是有些习以为常,只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两道身影正在距离大树不远的地方。 颜朝夕两人与她们之间正好隔着这株树。 但现在是冬天,叶已落,这树虽高,但想完全掩盖住两人的身形,还是不太可能的。 颜朝夕赶紧布下一道精神力屏障,将她和君凌恒掩盖起来。 “果然是这样。”君凌恒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悄声说。 “什么果然?”颜朝夕回头,眼神中满是无辜。 “那天暖玉阁,你就在房里对不对?”君凌恒问。 原来是说这个,颜朝夕笑笑,“你猜?” 君凌恒将她箍紧,刮了刮她的鼻子。 “看戏吧!”颜朝夕道,“她们这是要干嘛?” 第345章 处心积虑 “这血燕,是在宫女小莲与葛嬷嬷会面后,才出现在舒萝花圃的。” “那血燕是西印进贡,极品中的极品,宫中只分配给了几位妃位的娘娘,还有皇后娘娘。”说道这里,慎刑司的总管公公抬头看了眼皇后的方向,“玉嫔娘娘和晴光公主,并未获得。” 也就是说,这种血燕依着玉嫔和晴光公主的位份,根本连分都分不到,更别说能够熬出来害淑妃了。 能分得这种血燕的,只有贤妃、德妃、淑妃、和皇后。 淑妃是受害者,德妃一心向佛,贤妃唯唯诺诺只以皇后为首,这害人的是谁,还用多言吗? 皇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皇后的身上。 皇后依然强硬,“看着本宫作甚?这东西又不是只本宫一人所有,况且,也可能是被人偷了去的。” 慎刑司的人又送来了新的情报,总管公公不敢耽搁,连忙禀报。 “皇上,葛嬷嬷一开始不认,但有御花园那边的人供出了她,说一大早就见她鬼鬼祟祟的往舒萝花园那边去过。” “葛嬷嬷狡辩不得,只好承认了。但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看不惯淑妃娘娘,才丧心病狂的给娘娘的那碗血燕里加了舒萝花,与皇后并无关系。” “然后葛嬷嬷就企图咬毒自杀,所幸,及时被咱们的人发现了。” 听完这话,宗云帝就看着皇后冷笑,“皇后还真是御下有方啊,在这宫廷之中,一个老嬷嬷,居然就随时在牙内藏毒,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时时刻刻想着去死?” “皇上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听不懂。”皇后道,只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是色厉内荏。 “你的嬷嬷,你听不懂?” “这葛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臣妾哪能像教新人那样,时时刻刻都盯着她看着她呢,再说这后宫中这么多人,臣妾……” “呵呵。皇后啊皇后,”宗云帝起身走近,拍了拍皇后的脸,“朕的好皇后啊,这会儿怎么这么懂礼节,又自称臣妾了?刚才的颐指气使呢?” “难道是葛嬷嬷求死不成,你害怕了?” 皇后猛然抬头,“皇上……” 宗云帝冷冷转身,对慎刑司的总管太监道,“你接着说。” “是。”总管公公低头道,“葛嬷嬷倒是真不怕死,但非常受不得疼,卑职的人并未动用太多刑法,葛嬷嬷就将来龙去脉全都招了。” “确为皇后娘娘命她前往舒萝园,与宫女小莲会面,借小莲之手,嫁祸玉棉宫想要谋害皇嗣。” “另外,御花园的主管公公说,这批刚到的牡丹花,他本是觉得有些不对,但是,是皇后娘娘命他,摆到淑宁宫来的。” 皇后张氏霍然上前一步。 宗云帝的眼刀射向皇后,目光怨毒,“张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皇后道,“我怎么可能命他们将丹月幽莬送到这里来?” “明明是我上次过来的时候,丹月幽莬就已经放在这里了……” “所以!”宗云帝眯着眼眸,“张氏,你是认识这丹月幽莬的,对吧?” “你也知道舒萝花加丹月幽莬会让淑妃流产,所以你才会用极品血燕去勾引柔儿吃!” “你安插小莲到玉棉宫,又用葛嬷嬷与她联系,引诱单纯的晴光上当,替你来做这杀人害命的替罪羊!” “张氏,你如此处心积虑,安得到底是什么心?” 宗云帝越说越怒,一把掐住皇后的脖子,将她怼到身后的梁柱上,恶狠狠的道: “你已经得到皇后的位置,稳坐这二十年,你还想要怎样?”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宗云有后?” 皇后张氏被宗云帝掐得喘不过气来,手脚不停的踢打着,有忠心的宫女不顾宗云帝的身份,上来就用头去撞宗云帝的手,宗云帝闪避之下,放开了皇后。 皇后脱离了控制,连忙退到了保护她的一群太监宫女之中,这才怨恨的看着宗云帝。 “我已经得到了皇后的位置?哈哈哈,皇后的位置是你给的吗?若我不是张氏嫡女,我能坐得稳皇后的位置吗?” “君宗云,你当年对我的誓言是什么?对我爹的承诺又是什么?” “只得一人心!纵然身不由己,心却只我一人。哈哈哈,这句话,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 “张!蓉!姬!这些年我待你可是不薄!”宗云帝咬牙切齿,他没想到皇后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不薄?哈哈哈哈,”皇后笑得猖狂。 “孝期未过,强纳你的怡情表妹,招呼都不招呼一下,直接封了贵妃。” “君宗云,若不是我爹在那里镇着,怕是你连皇后的位置都敢给她吧?刚刚登基,就将对我的海誓山盟抛诸脑后,这就是你的不薄?” “你简直无理取闹,我登基为皇,难道不能封妃吗?”宗云帝怒得拍了桌子,“当年我不也有德妃、贤妃?” “那不一样,她们都是我选的,不会逾越,可你后来那些妃嫔呢?哪一个真正把我放在眼中?”皇后指着瑟缩在远处,想尽量远离战场的那一群皇帝的女人道。 “真正逾越的是你!”宗云帝指着张蓉姬,“祖宗规矩,后宫三百,而我登基二十余年,连带那些死了的,所有加起来可曾过百?” “张蓉姬,我已是前所未有的洁身自好了,你还要如何?” “我不允许!不允许!”皇后的声音尖利得可怕,“我不允许这些贱人出现在你的身边,更不允许她们霸占你!” “我明白了。”宗云帝的声音突然低沉,他摇着头,仿佛刚刚看清这与他同床共枕数十年的人的真面目。 “这么多年了,怀孕的妃嫔、贵人有多少?可居然只有渺渺四人能够诞下皇子,老三还被你那好儿子给失手杀了……” “你还找个道士来忽悠朕,什么龙气鼎盛,一般的女子福气不足,纵然怀上也很难保胎……” “想想真是可笑!我纵然身为君华皇上,又是何其可悲?” “而这种可悲,恰恰是因为我娶了你这么一个皇后。” 宗云帝的这一句话,不仅否定了他自己的一生,也同样否定了皇后张蓉姬的一生。 “娶我,所以可悲?”皇后已是满脸泪水,她也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绝然。 “君宗云,你不该这么对我的。我都是为了你……”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只能感到恶心。”宗云帝手一挥,“剥去张氏蓉姬皇后位份,押入天牢。” “不!你不能!”皇后张氏豁然抬头,不敢置信,“君宗云,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我是皇后,不管立还是废,都要百官鉴证,你凭什么在这里废我?” “凭什么?就凭你这么多年造下的孽,凭你杀了我那么多的孩子。”宗云帝毫不退让的道。 “不,我要见哥哥,我要见我爹。”张氏高声嚷嚷着,若是押入天牢,她还有什么希望? 她是皇后啊!她是张家的嫡女,怎能任他如此拿捏? 宗云帝不理她,只命令侍卫,“上。” 侍卫开始压上前来,皇后身前的宫女太监们虽没有退,但腿都开始打抖了,只能勉力站着,哪里还能与手持兵刃的皇宫侍卫战斗? “给我拦住他们。”皇后慌了神,犹自下着命令,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天空大喊着,“戎叔!戎叔?戎叔你在不在?” 情况危急之下,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老者从淑宁宫外飞腾而来,几脚就将当先的两个侍卫踢倒,然后,他站在了皇后张蓉姬的身前。 被这名叫戎叔的老者踢倒的侍卫,吐了一口血,半天都爬不起来,显然,他的武功不俗。 剩下的人稍显犹豫。 “继续上。”宗云帝冷漠的声音响起。 戎叔眼睛阴阴的看着宗云帝,他这种武功高强的桀骜之辈,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擒贼先擒王了。 不等戎叔动作,宗云帝率先先发制人,“凌恒,你也上。” 颜朝夕身子一僵,担忧的转头,君凌恒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在暗处轻轻拍了拍颜朝夕的手,腾身一跃就向戎叔攻去。 整个过程只是一瞬,宗云帝没有看出他的犹豫,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知道君凌恒能与在御剑宗修行七年的朱轻扬过招之后,宗云帝心里就一直埋着一根刺,他一直想看看君凌恒的功夫到了什么程度,又怎么会放过这个试探的机会? 张蓉姬身边这个戎叔,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他既然选择动手,就定然是有对付的手段,但是,能够不暴露自己的底牌,利用君凌恒去对付戎叔,才是他身为一个帝王的手腕。 颜朝夕站在全太妃的身边,握着椅背的手紧紧捏着,指甲已经白的发麻,但她浑然不觉。 进宫祈福君凌恒是不能带武器的,只能赤手空拳,但这戎叔常年呆在宫内,武器就是他拳头上的尖刺,而且还时不时的有一些暗器使出。 第347章 隐藏的德妃 那边两人她也认识,而且刚刚还见过面,是宗云帝的两位妃子,刘贤妃与朱德妃。 “好了,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到底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朱德妃冷淡的看着刘贤妃。 刘贤妃环视一圈,确定确实如朱德妃所说,才沉着声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你在说什么?”朱德妃不解。 “呵呵,朱雅媛,我们可是一同从太子府里进宫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 “是吗?”朱德妃依旧淡然,“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曾经的朱家明珠,皇后见了也要退让几分的人物,你的心思是我们几个中最深的,今天的事情,就是你的手笔对不对?除了你,我很难想象,还有谁有这等能量。”刘贤妃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二十年来,我一心礼佛,早就不想在这些宫里的龌龊里打滚了,再说,这都是皇后自作孽,关别人什么事呢?” 朱德妃捻着手里的佛珠,平静的说道。 “不可能,皇后根本就没有害杨氏落胎。”刘贤妃的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是吗?贤妃娘娘对皇后做的腌渍事,倒是都知道的样子?” 朱德妃的语气没有变化,说出的话却让刘贤妃一寒,认真的回忆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会不会被朱德妃抓住把柄。 确定自己只是问问,没有错处之后,才舒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她不敢惹朱德妃,皇后也不愿再招惹回朱德妃这个劲敌,甚至皇上都在一些事情上依着她让着她,为什么? 曾经的朱德妃有多狠,她们这些太子府出来的旧人当然知道。 所以虽然朱德妃不问世事了,不争宠夺权了,她们这些人还是记着,什么好的吃穿用度都不能少了她的一份。 当然,也是因为朱德妃心灰意冷不争宠了,皇后也根本没有再把她当对手过。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刘贤妃又自我怀疑起来,朱德妃确实没有害皇后的理由,但是有这个能量做这件事的人,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来。 刘贤妃这许多的想法都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距离朱德妃说完那句话还没过多久。 但是,朱德妃并没有等着刘贤妃回话,而是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起来。 “既然她的那些事情你都清楚,那你就应该知道,那个叫小莲的宫女,是怎么进的玉棉宫吧?” “是不是皇后娘娘给安排进去的呢?” “一直联络小莲的人,是不是她信任的葛嬷嬷呢?” 朱德妃淡淡的问着。 刘贤妃一窒,强道:“就算是她安排,但那也只是为了看着玉嫔和晴光公主而已……” “是吗?”朱德妃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你了解我,但是我们这位皇后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在她身边二十多年,你还不清楚吗?” “这么好的机会,她会放过吗?就她那个样子,早就看玉嫔不顺眼了吧?逮到机会,怎么会不施展手段?” 刘贤妃:“皇后她……” 刘贤妃还想说什么,朱德妃却不想再听。只听她道: “你也不必替她掩饰,而且,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皇上已经定了皇后的罪,不是吗?” “我们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们的皇上想定张氏的罪,这就够了。” 刘贤妃还是摇头,“不,不可能的。” “这件事一定不是皇后做的,她为什么要谋害皇嗣?特别是在这个太子已经监国,又南下救灾的时候。” “我不会相信的。” “呵呵……哈哈哈哈。”朱德妃突然就笑了起来,仿佛刘贤妃所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为什么要谋害皇嗣?”朱德妃捻着佛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紧紧的攥住手里的佛珠,手上的力道,衬得她的手骨节分明。 “她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还是你已经忘记了,你是怎么归到我们这位皇后的手下,成为她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情的保护伞和马前卒的?” “我……”刘贤妃顿了一下,“你,你知道?” “呵呵,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朱德妃又将佛珠捻了起来。 “当年太子府人可不少,但能囫囵着进这宫闱的只有几个?而你,就是这后宫中,除了皇后之外,最最幸运的一位了。” “不但活着封了妃,还平安生下个儿子,这个儿子,还一直获得皇后和太子的青眼,这么多年平安健康的活到了现在。” “你可比我幸运多了……” 朱德妃的语气中,似乎满怀感慨。 “我……” “你有皇后护着你嘛,也不知你是跟她如何许诺的,还是你们刘家都愿意为你,做了张家的走狗?她居然也是如此的信了你。” “所以说,你比我是聪明得多了。” 刘贤妃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劝道,“你那次,也只是意外而已,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诚心礼佛也不似当年那般锋锐,那些事情,也早就应该放下了。” 是啊,二十多年了。 朱德妃道,“也许吧。反正这么些年没了子嗣,我也过得平静。” 刘贤妃听得她这般说,顿时放心了不少,语气都舒缓了,“既是这样,雅媛,我们一起去皇上那里,为皇后娘娘求求情,好吗?”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朱德妃忽然就笑了,“居然对我说出了这种话,还是你这些年,屈居她淫威之下的日子还没过够?还想冒着被皇上惩罚的危险去为她说情?” “因为,这件事真的不是皇后做的。”刘贤妃再次道。 “为什么不是她做的?”朱德妃反问,“告诉你,就是葛嬷嬷去找的小莲,让小莲引玉嫔去舒萝花圃,甚至那些舒萝花,也是葛嬷嬷亲自放进去的。” “你说葛嬷嬷为什么要做这些?难道不是我们的皇后的命令吗?” 刘贤妃一愣,“这些你都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还是我不能知道?”朱德妃道。 “但皇后并没有想让淑妃流产,葛嬷嬷到舒萝花圃,也只是为了陷害玉嫔而已。”刘贤妃急道。 “没有想吗?”朱德妃又笑了,笑得空灵又淡漠,“她怕是做梦都想吧?从她看到淑妃房里的丹月幽莬开始,她就一直想着怎么让淑妃吃下舒萝花。” “其实淑宁宫后面那么一大片,根本就不用她出手,杨氏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但谁叫她贪心呢?” “不光想动淑妃,还想连玉嫔都一块儿除去,要说怪,也只能怪我们这位皇后娘娘,坐镇后宫这么多年,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无一对手,做事自然就大胆的多,对吧?” 刘贤妃摇头,接着又想到什么,道,“所以你知道丹月幽莬根本不是皇后使计放入淑宁宫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朱德妃冷漠道,“丹月幽莬当然就是皇后命人放入淑宁宫的。” “朱德妃。”刘贤妃也有些无奈了,“你就这么想看皇后被废?怎么说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姐妹了,她被废了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杨氏上位了,你过得也不会比现在好的。” “但我过得也不可能更差了。”朱德妃道,她闭了闭眸子,心道,因为我已经在这地狱中煎熬了二十多年了。 刘贤妃突然上前了一步,态度从刚才的和缓,变得凌厉起来,她诘问道: “所以你还是恨皇后是不是?” “你念的佛也不能让你放下当年。” “你还是觉得是皇后害你失去的儿子!” 这一句胜过一句的质问,让朱德妃沉默了下去。 “但你知不知道?”刘贤妃继续说道,“那碗血燕根本不可能是皇后送去的。” “今年的血燕分量很少,所以宫内妃位以下的贵人们根本都分不到,皇上又往淑妃那边跑得勤,皇后在拿到血燕的那天,就借口说炖了血燕,想请皇上过去。” “她手上的血燕那一天就用了一半,可惜,皇上根本没有去,淑妃那天也炖了血燕,皇上选择了去淑妃那边。” “因为炖的分量多,所以皇后把我喊过去了。后来因为内心有气,另一半血燕干脆就在第二天,也炖给妃嫔们分食了。” “所以皇后手上根本就没有血燕的,掺药送给淑妃害她落胎的话,更是无从说起。” “真正手上有血燕,只有你我二人而已。我没有做,那么,那碗血燕是谁送到淑宁宫的,还用说吗?” 刘贤妃分析得头头是道,朱德妃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个故事。 “这才是你怀疑我的理由?”朱德妃问。 “不错。”刘贤妃点头。 “呵呵。”朱德妃忽的牵起唇角,离刚刚逼近她的刘贤妃更进一步,“真是很精彩的辩驳之词。” “但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呢?” 刘贤妃:“……” “刘贤妃,刚才大殿上、众人所在,皇上身前,你为什么不说出皇后手上根本没有血燕呢?”朱德妃一字一顿的说道。 第348章 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呀! “我,一时情急,忘了说。”刘贤妃退了一步,退回原来站立的位置,解释道。 “你是忘了说?还是打心底里就不想说?” “我只是忘了。”刘贤妃低下了头。 “不,你根本就不想说。你也不想皇后洗清罪名。”朱德妃缓慢又肯定的道。 “你来找我,说要我一起去找皇上求情,也只是因为你一直站着的立场而已,但是,你知道我绝对不会去为皇后求情的。” “所以你才会来找我,尽情展现着你对皇后的忠心,可那只是你扮演多年的习惯而已。” “你真的想救她吗?你真的想她依然坐着皇后的位置,对你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吗?” 刘贤妃:“……” “你不想。”朱德妃干脆帮她回答了。 “所以你刚才没有帮她说话,你也刻意的忽略了她手上已经没有血燕这件事情……” “因为,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呀!” 朱德妃靠近刘贤妃说着,她眼里泛着的光仿佛都带有魔力。 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呀! 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呀! 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呀! 这句话一直在刘贤妃的耳朵里回响着,反反复复,穿插来回。 直到这句话的印记越来越深,在她的脑海里再也抹不去。 “你,什么意思……”刘贤妃艰难的说道。 “呵。”朱德妃的笑容诡异,手里搓着的那串佛珠油亮发光,那光反射在朱德妃的手上。 朱德妃在刘贤妃眼里的形象瞬间就变了。 “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吗?” “贤妃妹妹,老天待你不薄,盛行也能独当一面,你可不要辜负了老天待你的这份美意啊!” 刘贤妃摇头,“不,我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现在想,也来得及。”朱德妃又道。 刘贤妃脸上显出了几分慌张,其中又藏着三分期待,眼珠子都比刚才亮了一些。 树上,颜朝夕问君凌恒,“所以,你是早都知道了?淑妃落胎的事,居然不是皇后做的,而是与这位一直不屑争宠,一心礼佛,不理世事的朱德妃有关。” “不,只是直觉事情不那么简单而已。我也是看着刘贤妃追着朱德妃过来,才想来看看的。”君凌恒道。 “是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怀疑她们了。”颜朝夕皱了皱鼻子。 君凌恒轻拧一下,“我哪有那么神?” …… 树下,刘贤妃站在那里,不知心中想着些什么,朱德妃也不打扰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过了半晌,刘贤妃突然回神,“我,我先回去了。” 刘贤妃说完,居然就转身急急走了,什么交代也没有。 朱德妃的嘴角挂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她也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回过头,看着刘贤妃离开的方向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刘贤妃的身影,她才转头,仰头看着大树,道:“出来吧!” 颜朝夕眨眨眼,侧头望向君凌恒,君凌恒眉头微蹙。 “她是发现我们了吗?”颜朝夕问。 这个朱德妃倒是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你说修佛、安静吧,但她身上又总是有着一种暗沉沉的意味。 刚才刘贤妃似乎也是害怕惹她的感觉,最后还被朱德妃弄得心神不宁的离开。 君凌恒:“应该不会吧?是在诈我们?” 颜朝夕点头,“那就不理她,再等等。” 做了决定,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上,有着这层精神力屏障,从朱德妃的角度看去,除了光秃凋零的树枝,确实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但朱德妃蹙了蹙眉,“不用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那里。” 这次,她换了一个方向,对着树叉的另一边。 颜朝夕歪头看君凌恒,这次她更确定了,刚才朱德妃的方向,还是几乎对着她们这边的,这次,可是完全错了过去,对着的是另一边的树枝。 果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照理说,精神屏障是可以完全她的视线的,而且,颜朝夕她们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加之她们已经很小心了。 树下的朱德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抚了抚鬓边的碎发,“难道,是我弄错了?” 朱德妃开始围着树转了起来。 其实,她之前也没什么察觉。刚才与刘贤妃站定时,她看到一抹黑影躲在树上了,但她只以为是刘贤妃的人,后来,树上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她也没管。 但现在,刘贤妃都已经走远了,她的暗卫藏得再好,至少也应该跟过去了,怎么都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除非…… 树上根本就没人。 刚才是她眼花了? 已经转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看来真是老了……”朱德妃自言自语的走了,远处,她的身影转过了一处拐角,再也看不见。 树上的两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又等了半天,颜朝夕这才撤去了精神屏障。 颜朝夕准备下去,被君凌恒伸手搂住了腰身,内劲一放一收,两人就落到了地上。 “走吧,再不出宫可不好了。”颜朝夕道。 牵着君凌恒一转身,就看到了一身素色衣衫,打扮得简单又清冷的德妃娘娘。 颜朝夕顿时尴尬的愣在原地。 但朱德妃的注意力更多的都是放在君凌恒的身上的,“想不到堂堂摄政王,还有这种爱好。” 在她看来,君凌恒才是最危险的、势均力敌的那个人,被他在暗处偷窥了这么久,忍不住就出言讽刺起来。 君凌恒倒没有太多的不好意思,已经被抓到了,他解释什么也没用呀。 “本王也没想到,一直清心寡欲的德妃娘娘,才是这后宫之中,最大的赢家。” 朱德妃抬眸,看着君凌恒和他身边的颜朝夕,眼神有一瞬间的明锐,却又被她很好的掩住了,淡淡一笑,“赢家?” “你指的输赢,筹码是什么呢?皇上的宠爱,还是后位?” “这两样,我都没有兴趣,二十多年了,没有皇上,我也过得很好。至于后位,呵,送与我我也不要。” “也是。”君凌恒异常赞同的点头。 第349章 合作的基础 “这些东西,怕是都不在德妃娘娘的眼内。” “是本王想岔了,娘娘本身就不在局内,”君凌恒道,“你是下棋的人。” 朱德妃听着君凌恒意有所指的话,也不生气,反而犹如遇见了知己一般,“王爷这般说,怕是对这棋局,也是深有研究的。” “研究不敢当,只是碰巧与轻扬兄在永寿山上有过一场切磋,然后才知道轻扬兄这般武痴,居然也对花草甚是喜爱的。”君凌恒答非所问,说起了朱轻扬。 “他带回京的那些奇花,想必还在朱家吧?只是不知本王也没有机会一观?” 朱轻扬本就是朱德妃弟弟的儿子,他回京的事,想必朱德妃是知道的。 其实,君凌恒本也只是好奇,朱轻扬为何会在那个时候,突兀的回京,还是在根本没人知道的情况下。 后来一查,居然是为了送一批花草回京。 君凌恒查到的时候,朱轻扬早就已经回御剑宗了,他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今日与那不该出现在淑宁宫的丹月幽莬联系起来,才是心头再起了怀疑,所以刘贤妃跟着朱德妃的时候,他也带着颜朝夕跟了过来。 朱德妃被他说的心一沉,有些生硬的道,“王爷有如花美眷在旁,又怎会稀罕一些凡品花草呢。” “也是,轻扬兄已回御剑宗,就是有奇花异草,也找不到人与我共同品鉴了。”君凌恒说道。 他这话是退了一步,放弃了之前要寻根究底朱轻扬带回的花草的事情了。 朱德妃心安了不少,想想自家子侄可已经是御剑宗四长老的首徒,君凌恒就是再不智,也不会想要招惹如此强敌的。 “王爷爱好广博,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朱德妃又恢复了从容淡泊的模样。 “也是,”君凌恒很是赞同,“相比起这些花花草草,本王还是更喜欢棋道。” “若是碰到高深的棋局,就忍不住想要探讨研究一番。” 朱德妃看着君凌恒,“王爷就不怕被搅进棋局,得进不得出吗?” “呵呵,这么好的局面,若是不落两子参与一下,岂不可惜?”君凌恒意味幽深的道,“哪怕棋局复杂,也好过被人当作棋子而不自知,落入局中的好啊!” “……”朱德妃默然一瞬,道: “怎会?以王爷的本事,谁敢将你当作棋子?就算有,王爷怕是早也已经脱开那棋子的身份,成为了这棋局的落子之人吧!” “只是,不知道王爷是会与我共同施为完成,还是想要站在我的对面,与我博弈呢?” 朱德妃顺着君凌恒的话,拿棋说话。 她虽这么问着,但心中还是有一些把握的,之前见躲在暗处的是君凌恒,她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别看君凌恒现在的身份是摄政王,好像是宗云帝最忠实的臣子,但是,宗云帝登基前,与他父亲的那些事情,还有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别人不知道,她身为朱家长女,又是德妃,还能不知道吗? 只是不知道,这位王爷,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如何死去的呢? 朱德妃心中暗想着,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她当然也可以帮他一步步查清当年的真相。 所以,她根本不怕君凌恒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出卖她。 只要君凌恒知道了当年的那些龌龊,又怎么还会“忠心”下去呢?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相信他表现出来的“忠心”,宗云帝这些年搜集的那些奇花异草都去了哪里,她可还是隐约知道一些的。 因为御花园,本也就是在她的掌控之下啊。 果然,君凌恒没有拒绝,而是问道,“不知德妃娘娘想看的棋局,是什么样的呢?” 朱德妃也没有含糊,直接道:“至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公道,还是要有的吧!” “所以皇后是活不了了?”君凌恒问。 “张氏活不活,就要看淑妃和她肚子里刚刚死去的孩子,在皇上心里有多重了。”德妃冷然的笑笑,“但是太子殿下接到皇后被废的消息后,会怎么做呢?” “所以你一早的目标就是太子?”君凌恒装作刚刚才知道的样子。 “呵呵呵。”朱德妃冷笑三声,并不再出声。 她对君凌恒这个表态可不满意。 君凌恒垂眸,也知道德妃是什么意思,他捏了捏一直握在手心的颜朝夕的手,今天的朝夕特别的安静。 “传闻太子暴虐无度,手下已有不少无辜的人命,倒也是应着德妃娘娘的‘天道轮回’的。”君凌恒道。 “哼,不也多亏摄政王一直的限制,才让君华不至于被暴虐残忍之人统治吗?” 君凌恒自当摄政王以来,就和太子政令不和,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朱德妃也懒得跟他打哑谜,既然有着相同的目的,尽快合作共赢才是道理。 “那德妃娘娘想怎么做?”君凌恒问。 “让太子迫于压力,做出不智之举,魏王和淑妃那边,必定不会放过机会,我们再引诱贤妃和梁王出手,策反刘家。”朱德妃思路清晰,将能利用到的几方势力都搅了进来。 “跟本王所想,倒是不谋而合。”君凌恒道。 这等于是认同了朱德妃的计划,以及表明了合作的意图,朱德妃更是高兴,这样一来,这件事情的把握,就从六七成,到了九成,甚至,是十成十的。 “但是,”君凌恒看着朱德妃又道,“德妃娘娘这是想帮魏王上位?” 这个计划中,魏王与太子的对立早已有之,张家那边也应该有手段提防着,但是刘家却是被策反的,君盛行的背叛才是这个计划中的核心,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必然会吃大亏,张家说不定也会因此伤筋动骨,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像张家这种老牌世家,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打垮? 但没有垮掉的张家,以后的视线目光必定会放在害他们如此的刘家身上,而不是一直作为对手的魏王。 那么,在后面的争夺中,谁更有优势?当然是看似没什么实力,却几乎是在太子这事中坐收渔翁之利的魏王了。 “这我没想过。”朱德妃垂眸想了想,道:“魏王还是梁王,谁上位也不关我的事,哪怕是摄政王你统领朝政,又与我何干呢?” “我只是要报仇罢了。” 听着德妃这貌似不经意的,大逆不道的话语,君凌恒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他抓着颜朝夕的手一紧,转瞬间又放开了。 他不想让手里的汗水,打湿了颜朝夕的手。 “德妃娘娘对人心的把握,倒是让本王大开了眼界。”君凌恒道。 朱德妃看着他,似笑非笑。 “刚才贤妃娘娘明显已经被说动了心,相信梁王看着如此大的诱惑,也不会不为所动的。”君凌恒借着说话,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所以刘家那边,还需要王爷再多出出力了。”朱德妃道,“这么些年,刘家畏缩在张家、王家之下,可别是丧了身为顶级世家的胆。” 显然朱德妃对刘家这些年的不作为是不满意的。 “我会尽力的。”君凌恒道,“有德妃娘娘放的饵在前,不怕刘家不上钩。” 朱德妃颔首,“有劳摄政王了。” “不知朱家那边,会不会参与其中来?” “如有必要。摄政王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那我就告辞了。”君凌恒回头看颜朝夕,准备离开。 颜朝夕又拉起了君凌恒的手,两人一起转身。 “等等。”朱德妃又叫住了两人。 君凌恒回头,不解。 “小心梁王那边,淑妃可没那么简单。她是这众多后妃之中,除贤妃外,唯一一个皇子的母妃。”朱德妃提醒道。 想了想,又道,“杨家虽小,但本就是医家出生,杨氏入宫之后,才从太医署脱籍,成为士族。” “和德妃娘娘做盟友,真是愉快。”君凌恒笑得温和又亲善。 ……………………………… “你们最后说的意思是……” 走在回颜府的路上,颜朝夕还是想着刚才朱德妃最后的话。 “嗯?” “杨家本就是医家出生。”颜朝夕道。 “在杨淑妃入宫之前,杨父是太医院的大医,后来因为觉得医籍始终低人一等,自家女儿又已经入宫,便脱了医籍。” “也不知是他真有本事,还是淑妃的面子,他倒也当上了一个五品的小官。” “加之杨家医术在太医院也算排的上号的,不少人也是承她家的情的,这杨家也算是入了士族了。” 君凌恒解释着。 颜朝夕不解,“但是之前好像都没有听说过,杨淑妃的家里还从过医?”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就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要不是杨氏的父亲医术不错,他也成不了士族,但是,这安身立命的本事,却被他视为污点。” “他不但一心只在官场上钻营,还十分不喜别人提他家以前是医籍的事情。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也越来越少了,很多人都以为杨家只是小士族出身。” 君凌恒道。 第350章 淑妃也不简单 颜朝夕:“连皇后也这么以为吗?而刚才德妃的意思……” “按理说,皇后是知道的,但毕竟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说道这里,君凌恒顿住了,“不对不对,皇后必然是知道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亲自动手除去淑妃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想陷害玉嫔而已。” “因为她知道,淑妃根本就保不住孩子。” “但德妃的意思是,淑妃自己也知道是不是?”颜朝夕有些难以相信的问着,仿佛不确认这件事情,她心里会一直猜测着。 “德妃……确实是这个意思。”君凌恒点头,确定了颜朝夕的猜测。 “可是,那是淑妃自己的孩子呀!” 颜朝夕越发的不能理解了,“今天太医也看了,道夫大人也看了,淑妃流的那些血,我们也看到了,不像有假啊。” 如果淑妃真的知道那些花是丹月幽莬,不就等于她是在蓄意的谋杀自己的亲骨肉? 君凌恒回头,扶住了颜朝夕的肩膀,他其实不想她看到皇室里,这些过于龌龊的勾当,但是,他也不想她的善良,成为被人攻击伤害的目标。 他轻轻抱住了颜朝夕,十分温柔,却还是狠心告诉她,他认为的真相,“只能说,淑妃根本不想留住那个孩子。” 颜朝夕的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抬起脑袋,道,“也许,杨家人还没来得及进宫,淑妃也并没有认出那是丹月幽莬。” “朝夕。”君凌恒摸着她的头,“杨家人进过宫,杨氏的父亲也亲自来看过她。” “甚至……那些花原本只是摆在淑宁宫外间的,应该是杨淑妃自己让人把丹月幽莬抱进了寝宫中。” 颜朝夕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按宫中的规矩,寝宫内是不会放花的,你说谁能把这花放到她的房间内呢?”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颜朝夕拉着他的衣襟。 “你不也想到了吗?”君凌恒看着她的眼睛,眼眸中有浓浓的愧疚之意,就好像亲手将一块纯白的布匹染黑的罪恶感。 “她为了陷害某个嫔妃,或者,就是为了陷害皇后。”颜朝夕十分消极的道,“为了拿下皇后,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皇后会率先利用这个事情对玉嫔发难,然后又被朱德妃利用,皇后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没了,她要是早知道的话,也根本不用毁掉自己的孩子了。” 颜朝夕仍然为那个无辜夭折的小生命感到惋惜,她想,杨淑妃也是后悔的吧,如果早知道,背后还有暗手,皇后这么容易就垮掉的话,她也不会想杀掉这个孩子。 君凌恒看她的样子,叹息一声,摇头, “也或者,淑妃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留下这个孩子。” 颜朝夕:“……” 是的,她也感觉到了,今天的杨淑妃虽然痛苦,但是,只想报仇,对这个孩子,反而没有太多的留念。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宗云帝的孩子。” 颜朝夕豁然抬头,“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君凌恒挽过她的肩,“这后宫中的事情,有多少肮脏龌龊,谁又知道呢?” “宫里……看似堂皇庄严,但住在那里,人心都会变的。”颜朝夕很是感慨。 她眨眨眼,有些心有余悸,“今天全太妃这么说的,没了桎梏,她宁愿住庵堂,也不想再回宫里住,看着她们上演一遍又一遍的罪恶。” “这是怎么了?”君凌恒看她这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 今天的事情虽然阴暗,各有算计,但毕竟只是看戏,不至于让他的朝夕这般萎靡吧? 颜朝夕沉默了一会儿,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呼吸着他的气息,忽然抬起头。 “凌恒,皇宫有些可怕。”她的眼睛晶亮晶亮的,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不怕啊,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君凌恒道。 “可我怕自己也会变,”颜朝夕道,“如果可以,我是想远离这里的。” 君凌恒的呼吸一窒,突然间就不知道要如何去回她的话了。 她怕她也会变…… 为什么会变? 她刚刚说过,“住在那里,人心都是会变的。” 所以,她是知道他的心事和想法的吗?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君凌恒的手,忽然就摸不下去了。 颜朝夕说完就低下头,垂下眼眸不看他的脸,肩膀一挣,挣开了他,转身就往颜府里面去了,“今天好累,我先回去了。” 只留君凌恒一人在门口有些愣怔。 ……………………………… 皇后被皇上压到慎刑司的消息,在京城的大家族之间传开了,刑部尚书张博昌震惊,当日就请皇上收回成命,不成后,又要求将皇后转到刑部,由刑部接手此案。 当然也被拒绝,只以后宫之事并非朝政为由,宗云帝是铁了心的不让张家插手救人了,一直被关在慎刑司,张家插不了手,皇后哪里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但是,因为张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作,宗云帝也不敢真的将张氏怎么样了。 张氏不是玉嫔,也不是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小贵人,她是张氏嫡女,她的安危是直接关系到朝堂安稳的,虽然宗云帝很想一举将世家一网打尽,但这只是愿想,现实上,是很难做到的。 朝堂上也是掀起了阵阵波澜,震荡接连不断,一封封进谏诤言,一篇篇醒世良文被呈到了皇帝的案头。 宗云帝干脆称病避而不见。 君凌恒主持的朝局,也因为这件事而陷入了效率极端缓慢的境地。 每次早朝之时,都有不同的官员提及此事,然后引发一番大的辩论与探讨,探讨变成了争议,每次都有人群情激动,仿佛不将事情解决查清,不将皇后放出,天就要塌了一般。 君凌恒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几乎是将国学院做祭酒时的那种为人师表的温文尔雅,和面对各种不听话孩子的有教无类都拿了出来。 第351章 太子的反应 每天看着一堆人吵来吵去,每次都是等他们精疲力竭了,才揭过话题,进入下一个议题。 每次都要为此至少耽搁一两个时辰,才能处理其他的政务。有时甚至一整天都不能做其它的事情。 但君凌恒一点也不急,朝堂这边的变化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也在宗云帝的计算之中,他在等的,只是太子知道这事之后的反应。 而太子,果然也没有令人“失望”。 在多方的操作之下,特别是君凌恒这边《君华国报》的强势引导,太子的危机感十足,居然就在湖州开始大肆的收买官员,特别是当地有护卫的勋贵们。 在君华,很多从战场上解甲归田的老兵,都能以积攒的军功获得一些封赏的田地,或多或少,但总是要比平民生活的好上不少的。军功大一些的,还能获得爵位,享受额外的地方税赋的补贴。 太子君盛德,就盯上了这部分人,这些老兵年龄是偏大了,但能力毋庸置疑,在现在这种他母妃即将被废的危急时刻,拥有自己的势力和大批的护卫,是君盛德认为的,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事情。 在京城,他是没有这个机会发展这么多能征能战的护卫的。 但是,这笔花费无疑也是巨大的,以前的太子殿下养不起这么多兵,现在的太子殿下,同样也养不起。 他能动用的,只有被他带来湖州的,用来救灾的善款。 灾民,就无以为生。 这是雪灾,每天都有人死去,一个个的生命让他们不会再相信官府的忽悠,灾民暴动了。 为了自救,抢劫、抱团、然后继续抢劫…… 被抢的一些还有些余粮的富户,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有的组团自卫,有的,更是加入了抢劫他人的队伍中去。 湖州,一下就乱了。 被君盛德带到湖州的善款,是一大笔钱,可以救很多人。在君盛德挪用它,拒绝救灾之后,参与暴动的灾民,也是很多人。 在很短的时间内,这股反抗朝廷的队伍越聚越大,人们拿起身边所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喊着推翻无德太子,另立储君的口号,祸害完自己州里,又向北边没有受灾的,富庶的州郡开进了。 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蔓延了三个州郡。 “摄政王,湖州那边的**已经不可收拾,还请您即刻派兵镇压,并将太子捉拿回京。” 乾坤殿内,官员们已是吵得不可开交。 今日甚至不像往常,还要为皇上何时上朝、皇后何时被放的事情争执一番,大殿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太子惹的事,太大了。 君凌恒敲着桌角,漫不经心道,“瞿御史,本王心知你忧心国难,但是,太子始终都是太子,你却要本王捉拿?” “摄政王,现如今,只有您能主持大局呀!”瞿御史满脸痛心疾首又满含期待,仿佛只有君凌恒可以挽救这场灾难。 君凌恒眼眸微眯,听说这位瞿御史投了魏王和淑妃那边,看来是真的。 但君凌恒又岂会这么简单就上当? 当即正气凛然的道:“不不不,皇上命太子监国,我也只是辅佐,岂敢越俎代庖,妄下此命令?” “万一情况并不如我等所知那般,万一太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万一……” 说道这里,君凌恒突然顿住,看了眼站在下首的刑部尚书张博昌,“张大人,你说是吧?” 张博昌抬头,看着君凌恒眼神复杂,“摄政王说得是,我们在京城,事情到底如何并不清楚。” “还不清楚?非要叛军打到京城了,你们才肯认清现实吗?” 张博昌阴冷的看瞿御史一眼,并不理他,而是对君凌恒道,“但老夫也认为,如今召回太子,是当务之急。” “喔?”君凌恒点头做恍然状,“倒是难得张大人也与大家一同看法。” “对了,张大人看,今天还要不要再讨论讨论皇后的事情?” “此事,还是等召回太子后再议吧。”张博昌憋着怒意,心里都快骂娘了。 他是教唆人每天都在朝政上拖延,商议皇后之事,但今天和平时一样吗?今天是太子无德暴虐引发起义之事都传到京城了,这个时候就算把皇后放出来又怎样? 他前前后后已经传了三封信给太子,可太子根本就不听他的速回京城,反而一直在外游荡,他不趁这会儿赶快让君凌恒下令把人召回来,是等着张家凉凉吗? “喔……”君凌恒琢磨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认为有这个必要,我待会儿就去禀告皇上,让皇上下令召回太子吧。” 张博昌:“……” 这是皇上还不知道,知道了不是立马要废了太子啊!况且那些叛军随时都可能找到太子的踪迹,太子多在外呆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还等他慢慢禀告? “摄政王……殿下。”张博昌艰难的在称呼后面加上了敬语。 “嗯?” “情势紧急,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派兵的事宜?” “好啊。”君凌恒欣然点头。 于是,大家又开始拉扯,该不该派兵,从哪儿派兵,派多少兵,是镇压还是招安,要不要救人…… 君凌恒看着乱成一团的百官的,心中冷然,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怕是得好几天。 所以,他早就和林老将军商议,从珉州、莱州调动了兵马,半途拦截北上的叛军,毕竟从京城调兵过去太远,再则,北芃战事并未落定,京城的护卫军还动不得。 底下吵得凶,却迟迟拿不出一个结果来,君凌恒也不在意,就那么漫不经心的等着,想着最近他得到的那个消息,等着那个最该出现的人出现。 果然,就在一片嘈杂之中,一声尖细的太监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百官躬身行礼。 不管心中多么惊讶,但礼节上是婉婉不能错一步的。 “参见皇上。” 君凌恒也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下首,对宗云帝极是恭敬的弯腰。 第352章 想成亲了 “起来吧。” 宗云帝坐于首位,眼神中还有些许疲惫,但面色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脸上还透着一丝丝的红晕。 “辛苦了,我来吧。”宗云帝十分和蔼的对君凌恒道。 “是。”君凌恒道。 他没有去问宗云帝那些为何突然能上朝的废话,也没有表示出对他身体的担忧和关心。他只是走到下首站得笔直,仿佛他从未站到过那大殿的顶端一样。 宗云帝却对他这幅模样十分满意,能进能退,不多想,也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举动,甚至是面对这复杂局势的某种无能,都是他满意的地方。 “宣,废除太子身份,召回其带去湖州的救灾队伍,命其即刻进京。” 刚一坐下,宗云帝就雷厉风行的道。 “皇上,不可啊!”张博昌出列反对。 “为何不可?”宗云帝猛一拍桌,“太子犯下如此大错,可说连我君华根基都动摇了,张博昌,你可不要太糊涂。” 这次宗云帝的怒意,让底下人噤若寒蝉,甚至不敢有太多人敢于跟着张博昌,明目张胆的去顶撞宗云帝。 毕竟,这次太子是真的犯大错了,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为其辩解。 “皇上,太子尚未回京,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也不清楚,仅凭一面之词就定太子的罪,太子何其无辜?”张博昌恬着脸,咬牙道。 “无辜?”宗云帝连着拍了好几下,“张博昌,你摸着你的良心去说,太子无辜?” “他是动用救灾银两无辜?还是拒不认错,造成百姓暴动无辜?” “皇上!”张博昌突然跪下,眼中含泪,语气凝噎,“那也是您的孩子,无论如何,您都该给太子一个回来解释的机会啊!” 他那情真意切的恳求,让宗云帝的怒气突然就发不出来了。 确实,也是他的孩子…… 宗云帝叹息一声,“那就依你,先召回太子,及所有前往湖州人等,等人到了再说。” “另调珉州全境、莱州南部的城卫军,于太子返京路径上拦截叛军。” “是。” “皇上,”刘家家主刘凯德出列,“只怕太子,不会愿意配合回京。” 宗云帝目光一凝,“刘凯德,你什么意思?” “臣听闻,张博昌张大人修书多封寄予太子,希望其回京,可是太子殿下没有丝毫回信,也并未按张大人所说的那般,立刻回京,反而是在湖州边境,与叛军对峙,造成了不小的**。” 他这话,让张博昌赫然抬头,眼神阴沉。 按理说,两家是盟友,他多次让太子回来的事情,对刘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刘凯德在这大殿之上将这事说出来,就有些不妥了吧? 这刘凯德,什么意思? “所以臣觉得,应另派一人劝说太子,以免太子被小人误导,造成了更不可收拾的局面。”刘凯德继续道。 宗云帝点头,“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只是,派谁去呢?” 张博昌收了心思,“老臣愿意前往。” 他真怕太子呆在外面,被人算计了,若不尽快将他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是怎么会不会放心的。 “你不是修书好多封,太子也没回吗?”宗云帝蹙眉问。 “是啊,许是张大人平时教导太子过于严厉,导致了太子的抗拒,所以臣觉得,张大人并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刘凯德道。 “那你有什么好人选?”张博昌问。 “我没。”刘凯德摇头。 “那便只有我去。” “张大人,我是为了太子安危着想,太子在外多呆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他若不理解我们的好意,只怕与两边都会起冲突,到时候……” 刘凯德说得危言耸听,张博昌一时语塞,宗云帝摇头。 正在这时,梁王君盛行站了出来,“父王,儿臣愿意前往,把大哥劝回来。” 宗云帝皱眉,“盛行,此行危险,你不要胡闹。” “父王,儿臣并未胡闹。”君盛行抱拳,“太子哥哥必定有什么难言之处,我去劝太子哥哥,一定会把他劝回来的。” “而且此行有城卫军保护,儿臣也会注意,不与那些叛军正面交锋,父皇放心,儿臣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宗云帝一时犹豫了。 张博昌看着他,这个平时一直跟在太子后面,以太子马首是瞻,早就站在他的队伍之下的皇子,纵然成了梁王,也还是如此关心他的哥哥呀! 若是他去劝,他也能放心。 “皇上,臣也觉得梁王殿下是个很好的人选,若皇上不准臣前往,还望同意让梁王殿下前去。” “臣附议。”刘凯德左右手握拳,躬身附议。 “臣附议。”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召回太子,然后镇压叛军、平息民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宗云帝稍作思考,也就同意了。 又给了君盛行金印,着他领五百兵马,与珉州汇合城卫军,南下去劝太子归京。 君盛行高兴极了,领了命令就去兵部领人,不足两个时辰的功夫就高兴的出了京城。 心中想着刘贤妃还有刘凯德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虽然觉得对不起这位一直对自己还算不错的太子哥哥,但是,他们给的诱惑太大了, 与那个位置相比,兄弟之情又算什么呢? 更何况,皇室哪有什么兄弟? 他的父亲上位之路,不也不满血腥吗?只要他的计谋成功,不仅赚了名声,也会让失去支持者的张家,不得不依附于他。 若是接过了太子手中的势力,他还愁不能成功压倒魏王上位吗? ……………………………… “今天怎么这么闲,有时间到这儿来找我?” 京城东市,花间食肆二层,颜朝夕的办公室内,颜朝夕一脸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君凌恒。 花间食肆弄成直营+加盟连锁的模式之后,颜朝夕就将这间总店就改造了。 “我们成亲吧?每次想你都要跑好远,有时能见,有时还见不上,我心里总是难受的。” 君凌恒坐在颜朝夕的对面,拉着她的小手道。 “现在这样不好吗?”颜朝夕眨眨眼睛,她还挺享受这种感觉得呀。 “不好。”君凌恒十分严肃。 “扑哧” 颜朝夕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好吧,可是你现在这么忙,还有时间跟我成亲?” 君凌恒拨着她的手指,“我现在不忙了,皇上能上朝了。” 一直将心神放在眼前一份报表上的颜朝夕豁然抬头。 不是说要休养至少半年? 还被淑妃落胎的事情弄得心神不安,需要道夫天天守在宫里? 怎么一转眼,就能上朝了…… “那你……”颜朝夕有些艰难的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 “趁着这个时候清净,我们成亲好不好?”君凌恒再问。 这次,颜朝夕也有点摸不清他的想法了,按说,他好不容易桌上摄政王的位置,这会儿,他应该有些沮丧吧? “这个,需要准备好长时间吧……” 颜朝夕犹豫的说道,她不想在他伤心失落的时候,用拒绝伤害他。 “那我开始准备!”君凌恒仿佛打了鸡血,勾着身子亲了她一口,仿佛不放心,又道:“你可答应了我,不许反悔。” …… 虽然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这样答应了君凌恒成亲的要求。 但颜朝夕还是一回到颜府就将这个消息与温怡心分享了,当然,她的弟弟颜朝辉也听见了。 “不是吧!姐,你就这么就决定嫁给他了?”颜朝辉夸张的叫着。 他还没有好好享受姐姐在身边的感觉,也没有用够作为颜朝夕的弟弟的身份,在外面浪的优越感呢。 颜朝夕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姐,男人这东西,得到了就不那么珍惜了,你就应该好好虐虐他,干嘛那么早就让他放心啊?” “哪有你说的那样啊。”颜朝夕笑着。 她也知道,这个弟弟只是舍不得她。 “我跟你说……” “你就消停吧。”温怡心道。 温怡心发了话,颜朝辉立刻住了嘴,他还是很听他娘的话的。 “你先出去玩儿,我跟你姐姐商量一下。” 颜朝辉犹豫了一秒,扭头就走,他要去找君凌恒在说说,怎么他也就这一个姐姐,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见颜朝辉离开,颜朝夕有些忐忑的看着温怡心,“娘,你想说什么?” 温怡心对她嫁君凌恒这件事一直不冷不热的,虽从来没有反对,但也没认真去张罗过,这会儿温怡心支开颜朝辉,她直觉她会反对。 “别紧张,我又没有不同意。”温怡心拍了拍她揪住衣角的手,道。 “可您也不太愿意我嫁给君凌恒,是吗?”颜朝夕抬眸问道。 “……” 短暂的沉默后,温怡心才道:“不是不愿意你嫁给他,娘就不希望你这么早嫁人。” “啊?” 这话把颜朝夕说愣了,不希望她嫁人?不是做娘的都怕自己女儿成剩女吗?怎么到她这儿就变了? “为什么啊?” “因为你有能力自己幸福啊,为什么还要嫁给别人呢?” 第353章 娘亲的担忧 温怡心苦口婆心道:“相夫教子、生儿育女、一辈子困在一府之内,为了守住自己的男人,主母的地位,时时刻刻不得安心,你真的愿意吗?” “娘……”颜朝夕眨眨眼睛,“您这说得也太惨了一点吧。” “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爱你,他会对你好,就算迫不得已让君初瑶进门了,也只会护着你,对吗?”温怡心语重心长。 “娘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嫁给你爹,当然你爹那个时候特别专一,他也不敢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否则,我根本就不会嫁他。” “可是后来呢?地位越高,感情越淡,他居然还背着我养外室,还生了个野种回来,这也就亏得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我怕也是会被逼的心狠手辣了。” “娘,”颜朝夕弱弱的道,“颜新月死了,她娘也死了,我爹也死了这么多年了,您还放不下这些事情吗?” 温怡心摇摇头,“也不是放不下,娘放不放得下,这辈子都已经这样了,娘是不想你重蹈覆辙,明明可以开开心心一辈子的,却非要惹得一场伤心。” 颜朝夕眨眨眼睛,她娘这是因为她爹,对爱情对婚姻都失望了呀。 “不会的。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离开他。”颜朝夕想了一会儿,道。 “我不会放任自己被他伤心的,您就放心吧。” 温怡心摇摇头,“傻孩子,感情这种事情,是你自己能够控制的吗?要是说不伤心,就能不伤心的话,娘也不会……” “唉。” “娘……”颜朝夕反握住温怡心的手。 “就说他同时与你和云华郡主有婚约这事,你敢说你不伤心吗?”温怡心问。 “我……” “伤心对吧?可你还是舍不得离开他,所以娘看错了吗?真到了那时候,你也会和娘一样,不舍得,不甘心,最后越来越痛苦,直到终于被伤了心,死了心,才得以解脱,却也一辈子都浪费了。” “娘,怎么能说是浪费呢,您至少还有我和朝辉呀,幸福又不是只有爱情,亲情也很幸福啊!”颜朝夕蹲下将头靠在温怡心的身上,道。 “噗”温怡心被逗乐了,“你这孩子呀,娘有你们确实很幸福,但是才这么快,你就要嫁人了……” 怎么又说回去了,颜朝夕心道。 抬起头,“娘,我们离得很近的,每天都可以见面。” “好啦好啦,你也有自己的主意。”温怡心笑笑,知道有些事情要发生也阻止不了。 “不过君初瑶的事情他已经解决了吗?”温怡心又问。 “呃……”颜朝夕被问住了,她之前都没想着这件事,不过想想也知道,哪那么容易解决。 “朝夕。”温怡心突然就严肃了,“你不会是在还没嫁过去的时候,就同意他可以娶别的女人了吧?” “没有没有。”颜朝夕赶紧摆手否认,“我就是没想着问。” 大概是君初瑶最近存在感太低了,她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困扰,刚才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朝夕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做傻事,同意让他同时娶君初瑶。”温怡心板着脸道,“别以为这是什么大度,大度都是有代价的。” “我不希望我女儿去做那种别人眼里多包容大气,其实自己一点儿也不幸福的人。” “为娘是过来人,我告诉你,这个郡主没那么好打发,要是和你一起进了王府,就更难了,一定要让他在娶你前解决了,否则,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嫁的。” “娘,你可别乱说。”颜朝夕赶紧捂住温怡心的嘴巴,“我答应您,他还没解决这件事之前我不嫁就是了,您可别乱说话吓我。” “好了好了。”温怡心拉下她的手,“娘也就是一说,又不会真的怎么样,但是娘为了你,什么都不会怕,你也不必怕长公主那边,而畏手畏脚。” “嗯。朝夕知道。”颜朝夕突然就觉得很温暖,有人疼着的感觉特别好。 …… 时光是不等人的,在这乱哄哄的局势之下,受皇命出京的君盛行,汇合了珉州、莱州的先锋部队,终于是赶到了珉州与湖州的边境。 太子就是在这里扎营,与反叛军对峙。 君盛行进入大营倒是顺利,湖州太守陈训义根本没有任何阻拦,就放行了,可是在大营中他却没有见到太子君盛德的身影。 “我太子哥哥呢?”君盛行问。 陈训义面容一肃,抱拳道,“回梁王殿下,太子已经归京了。” “归京?怎么可能?我就是来接太子哥哥的,太子哥哥归京怎么可能不通知我们一声?”君盛行不信了,只怀疑君盛德是知道他是来劝他回京的,所以故意不见他。 “你跟太子哥哥说,我不会逼他的,只是这京城之外实在太危险了,叛军来势汹涌,且势力越聚越大,就算是有你们这些人帮着挡着,也不能保证安全啊。” “梁王殿下,您说的对,您说得太对了,”陈训义对君盛行的话百般认同。 “那你还不请太子出来?” “太子殿下就是知道,靠这里这点人,是绝对挡不住叛军的,加上皇上的召唤,才决定暂时隐瞒行踪,麻痹叛军视野,先行回京的。” 君盛行:“……” “胡说八道,太子哥哥知道我过来,怎么会不等我?” “你的兵力都在这里,太子哥哥身边能有多少人保护?万一出点事情,你付得起责任吗?” “梁王说的是,说的是。”陈训义低头弓腰,君盛行无论说什么,他都受着。 “太子殿下这不是没有想到是您过来嘛,只以为京城里哪位想邀功的,会带着大军来押解他回京,这才先行一步,想占个主动受召归京的先手。” “我跟您说,太子还真是没有带什么人手,为了麻痹叛军,我们在湖州收纳的人手,都跟着微臣在这里扎营,其实太子这一路乔装回京,还是很危险的。” “万一路上被认出来,怕是十死无生了……” 陈训义神色担忧的道。 第354章 有了心思的梁王 “什么?”君盛行一听就急了,斥道:“那你还让太子孤身回京,你安得什么心呐!” 不是他真有多吗担心太子的安危,自从他被他母妃还有刘家的几个舅舅,撩拨得对这皇位起了心思开始,他就没想着太子好。 但是,这是他父皇派给他的任务啊,他就是出京来接君盛德回去的,剩下的什么收拢民心、广施恩德、还有在城卫军中打响名号什么的,都是在这件事情办好之后的额外好处。 如果他一出来,太子哥哥就死了,别说张家不会放过他,就是他父皇也一定会对他起疑的,或者认为他不堪大任。 太子被废,已是***,他这个时候失了宗云帝的喜爱,不是将上位的可能拱手让给那个母家低贱的魏王了吗? 他这一想,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找到太子,再来说其它。 君盛行吩咐道,“我们不能等在这里了,得赶紧找到太子哥哥,保护他回京。” “可是,梁王殿下。”陈训义犹豫道,“您刚才带着大批人进入大营,那些叛军定然是知道我们来了援军,正是胆寒之际,您这再一撤退……” “如何?” “叛军怕是会以为我们怕了他,只想先回京城,怕是会一路烧杀劫掠,祸害湖州百姓啊。” 君盛行沉默思考一会儿,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现在,找到太子是当务之急,放任湖州军在这里自行对抗叛军也是他不想的。 一是叛军定会发现他带来的援军又离去,必然会起疑心,二是,他也不想放弃这个收拢湖州军的机会。 他手里可是有皇命、有军印,也就是说,完全可以越过太子,接掌湖州军的控制权的。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吗?”君盛行问。 陈训义眼睛一转,想出个主意,“不如,先由微臣带小股精兵去寻找太子踪迹,找到后通知殿下,殿下再带部队汇合保护太子回京。” “哼哼,”君盛行冷哼,“你是说,你带精兵先走,我留在这里拖住叛军?” “陈训义,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是未免把本王当傻子了吧?”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陈训义连忙否认。 “那不如,您带精锐往北寻找太子,我在此抵挡叛军?” “啪” 君盛行手往桌子上一拍,这一下力道可不小,君盛行疼得咧嘴,却仍旧怒气满满,“来人,给本王将这个老贼叉出去。” “梁王殿下,梁王殿下,别动手啊。”陈训义是带兵的,纵然只是地方军,每日装模作样的训练也少不了,身手倒是敏捷,在帐篷被晃了几圈,愣是没有被抓到。 “有话好好说,微臣也是一片好心,您这把我叉出去,湖州军看见了,影响多不好啊!” 这话倒是说中了君盛行的软肋,他来是想收拢湖州军的,可不是想与湖州军为敌的,这会儿要是吧陈训义叉出去了,他的五百精兵,也挡不住这大批的湖州军啊。 “好了,将人放下吧。”君盛行吩咐道。 侍卫抱拳,不再管陈训义,又站到了帐篷门口。 “谢梁王殿下。” “陈训义,本王给你个机会,成全你在手下面前的面子,你可要好好把握,别再试图挑衅本王了。”君盛行背着手,很是威严的道。 “是,是。”陈训义低着头,“微臣再也不出馊主意了。” “哼,你知道就好,你这两个主意,与我、与太子哥哥都是不利的,你官位也不低了,说话做事都进进脑子,否则,还怎么往上升啊?” 君盛行点着他。 “是,还要靠梁王殿下点拨提拔。”陈训义道。 他这样子,君盛行实在也没有什么耍威风的快感,干脆道:“本王也想了想,你现在去拟一封招安文书,传给对面。” “他们看了文书,投降是最好,就是不降,也必定以为我们只是来招安的,后面还有大军,这样我们退走,他们也必然不敢追来。” “这……”陈训义为难了。 “怎么,本王主意不好?”君盛行沉下脸,对陈训义的犹豫很是不满。 “没有没有。”陈训义摇头。 “那还不去办?” “是,微臣这就去办。”陈训义低着头退出了帐篷。 侧头看着身后的帐篷,陈训义眉头蹙起,心中盘算着,如何完成太子殿下的交待。 …… 一个时辰之后,湖州军大营内。 陈训义又来到了君盛行身边,“梁王殿下,招安书已经送去对面了。” “喔?他们怎么说?” “匪首汪吉说,除非交出太子,并将救灾银钱交于他们,否则,他们是不会接受招安的。” “哼,他们这得寸进尺,与抢劫有何区别?”君盛行怒道。 看了眼陈训义,君盛行整了整衣襟,淡淡道,“不过,本王早就猜到了,也没真指望着他们投降。” “哼哼,不投更好,等大军一道,他们都要变成本王的军功。” “是,是,梁王殿下威武。”陈训义奉承道。 “但梁王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拔营向北,先找到太子哥哥,然后与大军汇合,再回来收了这些叛匪。”君盛行意气风发。 “可是,他们从后面追击我们怎么办?”陈训义又问道。 “放心吧,经过本王这一番迷惑,他们绝对不敢追来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传我命令,拔营。出了问题本王担着。”君盛行道。 君盛行算得很好,太子已经不在这里,他带着援军过来,叛军又刚刚拒绝招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死,和他死磕的。 所以他可以带着大军慢慢调教,安安稳稳的找到太子。 可他忘了一件事—— 太子是偷偷离开营地的,隐藏得很好,叛军并不知道。 而陈训义也没有告诉汪吉等人,是梁王君盛行代表朝廷下的招安文书,所以这么一封信件送过去,汪吉只觉得是太子君盛德看不起他们,对他们的蔑视和践踏而已。 他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所以,君盛行命令湖州军拔营的时候,汪吉也正在催促着叛军,“都给老子快一点,别让那王八蛋给跑了。” “敢贪污朝廷给我们的银子招兵买马,我们就让他娘的啥也得不到。” “头儿,可我们这一追,就到珉州了。”汪吉的身边,二当家陈艾道。 “珉州怕啥,正好我们也可以在珉州召集人手,扩大队伍。”汪吉不以为然。 “我怕有诈。”陈艾抓了抓脑袋。 “他娘的诈的就是你这种,这么明显的虚张声势都看不出来?湖州军要是有那脑子,还能被我们打到这里来?”汪吉手一挥,“滚吧滚吧,让他们动作快点。” …… 在君盛行带着湖州军拔营北向的同时,汪吉也带着他的队伍尾随着。 “怎么会这样?这都跟了一天了。”君盛行烦躁的问着陈训义。 “这……微臣也不知啊!” “算了,反正我们这么多人,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太子哥哥究竟是往哪边走的?”坐在马车里的君盛行问窗外骑马的陈训义。 “你不是说,我们出发时,太子哥哥刚走不久吗?怎么我们追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追到?” “你的人到底联系上了没有?” “快了,快了,梁王殿下稍安勿躁。微臣保证,不出一天,定能追上。”陈训义跟着马车的节奏,回应着君盛行的唠叨。 心中却不屑的想,还没到地方,急什么? 直到第二天,两千人的军队来到一处山谷。 这是一处y字行的山谷,一边往北,一边往西北,是向定州方向去的。 君盛行停在岔路口,问陈训义道:“往哪边走?太子哥哥到底去哪儿了?” “殿下,我的人说太子就藏身此处,等待与我们汇合,微臣这就派人去看看。” 陈训义吩咐湖州军,正准备四散找人,这时,西北方的岔路口突然出现一支一百余人的军队,穿着与湖州军无异。 君盛行眼睛一亮,“是太子哥哥。” …… 一直尾随在君盛行之后的叛军中,汪吉和陈艾也看到了这一幕。 “有援兵,他们又有援兵了。”陈艾一边说着,还一边后退。 汪吉一巴掌挥过去,“援兵你妹啊,你看清楚点,那么点人?” “老大,不是援兵,那是什么?” “哼,肯定是想吓退我们。”汪吉道。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艾问。 汪吉眼睛一转,“进攻!让兄弟们进攻。” 汪吉的人开始向前冲。 陈训义一看,心中暗喜,口里却惊慌失措的喊着,“叛军进攻了,叛军进攻了。” “他们发现太子了,保护太子殿下!” 太子君盛德那边,他本就藏在山谷里观察局势,没有露面,此时发现汪吉带人前冲,便急忙召集刚才的人退回来。 君盛行这边,也是大呼着保护太子,自己却是往另一头的岔路退去,这一退,就将汪吉和太子之间的路让了出来。 第355章 被忽悠瘸了的梁王 而君盛行带来的珉州精锐,知道汪吉的目标就是太子殿下,梁王能退,他们不能退啊!当即也不敢耽搁,向着太子那边救驾去了。 陈训义的人手,算是汪吉的叛军和太子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了,他的人手也是最多的。 湖州军人人都大喊着,“保护太子殿下”,大军却往梁王君盛行的方向一拥而上。 这一幕看在汪吉一干人的眼中,就格外明显了,珉州的小部队,与西北的峡谷汇合,而太子殿下的马车,还有保护他为非作歹的湖州军正往北面的峡谷退去。 “兄弟们,往北!”汪吉招呼着。 “太子在那儿,先抓太子——”陈艾也大吼着。 他们想抓太子,自然是往马车的方向去的,他可不知道,真正的太子不在那里。 虽然湖州军多,但在汪吉的眼里,仍然是那个不堪一击,被他们逼出湖州的废物城卫军。 果不其然,他们一冲,湖州军就退得比兔子还快,甚至,比太子那极是不便的马车还快。 不一会儿,马车就落到了队伍的尾部,落到了叛军与湖州军的中间。 “杀啊!” “抓活的。” 冲向马车抢功的人太多了,要不是汪吉这一声吼,估计马车里的梁王,当场就能被分尸,但即使是有了汪吉抓活的的命令,君盛行也是被一斧头砍中了腿脚,顿时鲜血淋漓。 “啊——” 君盛行惨叫着。 他带来的珉州精锐,因为他的命令去救援太子了,湖州军又是故意坑他,他身边只余着那么几个从京城跟来的亲信。 可是叛军太狠了,上来就是直接砍。 亲信死了好几个不说,君盛行自己的腿也被砍断了。 陈训义也是一个寒颤醒悟过来,尼玛,这梁王可别死了。 “都别跑了,护驾,护驾。”陈训义喊着,带着人冲了上去,保护住梁王。 叛军顿时与湖州军纠缠在一起。 峡谷的另一端,一名笼罩在一身灰布大帽袍子中,根本看不清样貌身形的人,出现在了君盛德的身后,“哥,我们要出手救他吗?” “救,当然救。”君盛德笑的莫名,“这可是我的好弟弟,十多年如一日的追随在我身后,从无异心的好弟弟呀。” “哼,他刚才都往那边退,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看来魏王说的都是真的了。”灰袍中的人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会让我的好弟弟,死心塌地跟着我的。”君盛德残忍一笑。 “他别无选择。” 湖州军与叛军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君盛德这边的精锐,带着珉州的先锋精锐部队,杀了汪吉的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战力与汪吉的估计大为不同,湖州军那边,陈训义也是怕梁王就此嗝屁了,使出了浑身气力去护着他。 打了半天,汪吉一看形势不对,占不到便宜,拉着他那队伍就撤了。 君盛德一身普通的军士装扮,站到了君盛行的面前。 “二弟,你无事吧?”君盛德一把扶住君盛行,关切的问道。 “太子哥哥……我的腿,我的腿……”君盛行看着他,满眼是泪,脚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快,快扶二弟到马车上,军医,军医呢?”君盛德呼喝着。 众人将梁王抬到马车上安置好,又有军医来做了简单包扎,君盛德还在不停安慰着他,“别怕,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去找医生……” 两天后,走遍珉州中南部的君盛德,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医治君盛行腿的医生。 君盛行的左腿上,血已经止住,恢复得也算不错,但是,他的腿已经全无知觉了,不论他怎么用劲使力,左腿都不能挪动分毫。 是的,他瘸了。 当君盛德终于找来了当地的神医,神医看过之后,满目沉重,“还望公子节哀,这腿,治不好了。” “哇——”君盛行终于是忍不住,一声哭了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还是神医?”君盛德突然就摔了桌子上的茶碗。 “本……本公子就不信了,狗屁的神医,你医不了就医不了,凭什么妄下断言!” “公子息怒。”神医说着息怒,态度却并没有那么恭顺,反而站了起来,“老夫从来不妄言,我说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了。” “别说这伤本就太深,切断了筋脉血管,现在血管能接上就是万幸了,至于筋脉……” 神医指着君盛行小腿上一团不太正常的突起,道,“全都缩到了这里,怎么救?” 君盛行呆呆的望着神医,鼻子里哭出来的鼻涕一吸一吸的,他伸手摸了摸神医指的位置,情绪更控制不住了。 “若是把这里全部切开,把脚筋挑起来再接上,倒也是个办法,可一来,筋脉必定会短一截,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当初,二则断过的筋脉是否还能拉伸到更长,也是一个问题。” “等等,等等,也就是说,你能接上?”君盛德听着听着,莫名欣喜。 他轻推君盛行的肩,“弟弟,你还是有救的!” 君盛行又抬起了头。 神医却摇摇头,“这种断腿,老夫可以接,但是他的,接不上。” 接不上。 接不上! 接不上!!! 这三个字不停的在君盛行的脑袋中回想,他真是无法形容这一天的感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最后还是要在深渊的泥泞里打滚,不得救赎。 “什么叫接不上?你刚刚还说可以接的。”君盛德暴怒着,放开了君盛行,一把将神医推倒在地。 神医也没想到君盛德会突然动手,坐在地上有些畏惧的道:“他,他,他这腿断了太长时间,那断去的筋脉早就失去活性了,真接不上了啊!” “妈的。”君盛德又摔了一个杯子,这次杯子就在神医的身边炸开,热水溅到他的衣服上,让他的腿一抖。 身子瑟缩了一下,他拼命的想往后退。 君盛德却不想放过他,上来又是一脚,将他踹翻,“让你治不好,让你治不好。” “治不好还说什么废话,看着我们高兴又失望,你丫很得意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君盛德说一句话,就踹一下,一直踹到地上的神医都没了声息,自己也是气喘吁吁的,才停了下来。 一回头,君盛行还在那儿哭着。 他一个二十多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哇哇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掩饰,悲伤的感情真真切切。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太子君盛德一手扶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柔声劝慰着。 “哥哥再给你找,找更好的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太子哥哥……”君盛行一把抱住了君盛德,眼泪鼻涕涂了他一身。 他心中除了痛苦,还有愧疚。 他这次出来,其实是带着坏的心思的,是想利用他一直追随的太子,来成就他自己的英明神武。 用太子去平息民怨,然后再扮演一个仁心仁德的好人,将哥哥带回去,为他求情…… 可是,这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没有见到太子,就被叛军给整瘸了。 还好,是太子哥哥当时不计安危,带着并不多的援兵过来救了他,否则,他怕是连命都留不下的。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他,那时身边只有几百人,哪怕是所谓城卫军的精锐,他也一定会带着人逃跑,而不是上去救人吧? 可是太子哥哥救了他,还带着他求医。 为他找来了最好的神医,虽然这个神医也拯救不了他。 但是,他能感受到太子哥哥对他的一片真心。 “太子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以后一定死心塌地的追随你,帮你登上皇位。”君盛行真心实意的说道。 君盛德抱着君盛行的手拍了拍,侧头看了眼趴在怀中的弟弟,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只是这个微笑里,却又君盛行看不见的冷冽与不屑。 “说什么傻话呢!你一直就是我最好的皇弟啊,一心为着哥哥,从未改变过,放心吧,哥哥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我从来就没改变过。”君盛行狠狠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颓废了下去,很是难过,“只是,太子哥哥,我以后对你怕是没什么大用了,既不能站在朝堂为你震慑群臣,也不能带兵保你安全,我以后,都只是一个废人了。” 君华朝堂对官员仪容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历来,哪怕是前朝,都没有身有残疾之人能够为官的先例。 这也是君盛行知道自己瘸了之后,立马就放弃了争夺皇位,一点都不带犹疑的,就又转投在君盛德的旗下的原因。 已经是个残疾人的他,是不可能去争皇位的。 官员不会同意,世家不会同意,百姓也不会同意。 没有人会再站在他的身后支持他,就算是刘家,也不会。 君盛德又笑了,他狠狠的抱住君盛行,“不要想太多,你永远是我最有用的弟弟。” “你可以帮哥哥出谋划策,你也可以带着刘家来支持我,你很有用。” “当然,就算你不做这些,哥哥也一样会照顾你的。” 第356章 太子的要求 “你这么多年追随我,我又怎么会放弃你呢?盛行,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定有你一口吃的,哥哥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听着君盛德的保证,君盛行莫名的眼圈又红了,“太子哥哥……呜呜呜……” …… 京城外,十里驿亭,一座山头之下,君盛德、君盛行二人带回的湖州、珉州大军正在此扎营。 “哥,我们不进京吗?”君盛行拄着拐杖,站在君盛德的身边。 “就这样进去,我还会是太子吗?”君盛德冷冷的道。 他的这位好父皇,可是让君盛行来押解他回京了,那么,他乖乖听话之后的后果,还用说吗? “那我们怎么办?” “呵,派人进京,求一个湖州之行的封赏,当然,还要再讨一个,镇压湖州叛军的差事。” 君盛德说到做到。 湖州军中,一个小统领,带着君盛德与湖州太守陈训义的奏章进京了。 其中还有君盛行对于自己湖州一行所见所闻的调查文书。 当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把以前的一条道走到底的君盛行,现在已经是君盛德最铁杆的支持者,这份文书中,自然不会说起他的太子哥哥一分一厘的坏话。 里面全是他“亲眼所见”,太子君盛德如何仁慈,如何尽责,将带去湖州的救灾物资一分不少的分发给了湖州灾民。 但是,灾民中却藏着居心叵测的叛军,以汪吉和陈艾为首的这群人,不知感恩,不顾道义。 不但没有对朝廷感恩戴德,反而是见了利益就铤而走险,纠集一群人抢夺了这批物资,并且要挟其它的灾民,如果不跟着他干,就会活活的冻死、饿死! 灾民无知,在赤果果的活命与利益的驱使之下,加入的叛军之中。 叛军狼子野心,还企图抓住太子,要挟朝廷继续砸钱供养他们这群毒瘤,甚至与湖州、珉州的城卫军动手…… 总之,这一封文书里,没有太子一丝一毫的错误,全都是汪吉陈艾那些叛军的错。 太子不但无错,反而有功,应当嘉赏! 陈训义的奏章如出一辙,都是讲述太子君盛德如何功勋卓著,大义无私,面对叛军仍旧怀仁,手握军队也不愿斩杀这些人,而是回京来向皇帝请命。 太子的奏章中也是仁德尽显,他还温雅的向皇帝求情,请求宗云帝只诛杀叛军首领,将其他误入叛军的灾民释放,仅仅加以轻微的处罚。 但是,他已经给过叛军机会,对他们下了招安的文书了。 可惜,汪吉陈艾没有投降。 所以,如果皇帝决定绞杀叛匪,他君盛德会忍者心痛,无奈对叛军举起屠刀,只是,还请皇上一定要让他去做这个“恶人”。 因为只有他出手,这些灾民才有点活路。 …… “啪” 一声巨响,三封奏折被宗云帝一起丢在了地上。 “什么狗屁玩意儿,亏他说得出口。”宗云帝怒道。 “在他手下有活路,但凡他肯给那些灾民一丁点的活路,他们会起兵造反吗?”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企图蒙蔽我,还想要封赏,还想继续领兵……他丫怎么不上天?” 宗云帝气得直拍桌子。 老国公早已捡起地上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传给林老将军,接着是君凌恒。 君凌恒也在这大殿上,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一心准备和颜朝夕的婚事,他都嫌时间不够,哪有功夫去管这破事? 既然宗云帝醒过来了,他就退居二线,让他的几个儿子去好好斗斗才是正解。 “皇上,太子殿下这意思,您不封赏他,他就不进京了呀。”老国公提醒道。 “是啊,可这封赏下去了,还有什么理由废去太子的名分?”林老将军也苦着眉头,道。 “咳,本来也不一定废得了,只是想逼着张家退一步罢了。”老国公又道。 宗云帝挥挥手,他也知道,他这个好儿子敢这么做,也是有恃无恐。 张家为他站台,盛行又是心甘情愿的屈居他之下,一心为他谋划,如今捏着两州兵权的君盛德,又岂是任他拿捏的? 宗云帝本以为,君盛行这次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了,刘贤妃也给他表了态,他也想看看,这个二儿子是不是扶得起来。 哪成想,这出去也就半个月,又被君盛德收服得服服帖帖的了。 “你别先别说那个,凌恒,你怎么说?”宗云帝问着。 君凌恒抬了抬眸子,不经心的道,“太子殿下这是步步都算好了,皇上您就封赏呗。” “那怎么行?”老国公不赞同,“太子弄出这么大的事,罚不成,还要赏?这朝堂公义何在,皇上威仪何在啊?” “是啊,和王,你再想想。”林老将军也说。 现在皇上能上朝了,虽然没有把他的摄政王职位剥去,但当着宗云帝的面,谁也不会再尊称君凌恒一声摄政王了。 毕竟,摄政王是要摄政的,他还能替皇上摄政不成? 君凌恒也不在意,“封赏就得进京啊,先把太子弄进京城来,再由林老出面,去把军权多回来,太子没有了湖州、珉州军做支撑,还怎么要挟皇上?” “还不是任你们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唔……”老国公沉思着。 “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林老将军也道。 “嘁——”君凌恒抱了抱拳,“皇上要是没什么事了,臣就先回去了,臣这府里还好多事呢。” “皇上这身子好了,也该让臣多休息休息,我再不抓紧办着,媳妇都跑了。” 君凌恒嘟嘟嚷嚷的就往殿外走,局都布好了,他现在可不想掺和这些破事,这时候把自己摘出去,才是正道理。 眼看君凌恒的一只脚都迈在殿外了,殿内的三人同时喝到:“站住。” 君凌恒想做没有听见,但宗云帝身边的侍卫已经拦住了他。 “凌恒,回来。”宗云帝在大殿的另一端,对着他招了招手,态度十分和蔼。 君凌恒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357章 不想接的任务 君凌恒看了眼尽职拦在自己面前的护卫,无奈转身走了回去。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咳咳,朕想了一下,你说的法子甚好,就先这么着吧,你赶快去办。”宗云帝吩咐君凌恒道。 “我?”君凌恒诧异。 “当然是你。” “不是你难道是我们?” 徐老国公和林老将军同时道。 君凌恒抬起头,“皇上当然是应该派一个德高望重,能镇住场子,又能让太子殿下相信的人前往了,臣就算了吧?” 宗云帝拍了拍又被重新递上去的奏章,点头道,“嗯,你说的很对,德高望重,能镇住场子,又能让太子相信,这个人选非你莫属了。” 君凌恒:“臣无能,怕是办不好。” “老夫去,太子殿下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林帅去,他更是会把兵权捂得紧紧的,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咱们之中,人选唯独剩你了。”徐老国公悠然道。 “可以派别人啊,我还要准备婚事……” “你就别废话了,你办不好这件事,朕就不许颜家闺女嫁你。”宗云帝沉声道。 君凌恒:“……” 最终,君凌恒还是去了京城南十里外的军营,他带着乔装打扮过后的林老将军,还有皇帝亲自写下的嘉奖太子的诏书。 当着湖州、珉州众多军官宣读之后,君凌恒看了看不良于行的君盛行,才对君盛德道:“太子殿下,封赏的盛典已经在准备了,你这就随我进京吧。” “今日,可还有国报社的记者在场,相信不用几天,消息就会传遍全国各地,恢复你的名声,指日可待了。” “真的?恒弟,你可不要骗我。”君盛德仍旧有些疑虑,一切貌似都太顺利了。 “我骗过太子?”君凌恒问道,语气中饱含诧异。 “呃,这倒没有。”君盛德回忆一下,确实没有,“但你不是一向都喜欢与我唱反调?怎么这次……” 从他监国开始,甚至是那之前,君凌恒就一直与他在作对。 魏王和梁王的王位,是他替他们求的。 王家倒台后,他也一直都站在最前面,与张家作对。 君凌恒的视线在君盛德和君盛行之间梭巡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我也是没什么选择了,谁让咱们的皇上,子嗣不丰呢。" 似乎是知道君盛德所想,君凌恒上前一步,拍了拍君盛德的肩膀。 君盛德莫名的后退了一步,却是没有退出君凌恒抬手的范围,依旧被他的手拍在了肩膀上。 “太子殿下也别怪我与你唱反调,实在是皇上的立场,与张家相去太远,我能站在谁那边?我毕竟姓君。” “太子殿下,你也是姓君的,你现在也许还要靠着张家的力量,可一旦继位了,张家就只会成为你的掣肘。” “到时候,你也会与我是同一个立场了,因为我们的身份决定了,我们只能为着皇权万年而奋斗。” 君盛德看着君凌恒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白皙清透,一如他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的有道理。 君凌恒对抗的是世家,而不是他。 君凌恒是代表着皇权去对抗世家,而他,马上就会成为皇权的所有者。 所以,他们不该是敌人。 君盛德听懂了他的意思。 现在,君盛行已经没有去夺位的机会,只有他君盛德与魏王二人在争夺,想到魏王,君盛德目光一凝,道:“魏王他去拜访过你。” “不错。”君凌恒坦然点头,“既然太子知道这事,就更该知道,我并没有帮魏王做过什么。” “相比与大家出生,又在太子的位置浸润多年的你,魏王……”君凌恒摇摇头,“实在上不得什么台面。” “就看他居然堂而皇之的直接找到我府上去,这手腕就可见一斑,又怎么会是太子你的对手?” 君盛德点点头,他确实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君盛修那家伙的。 “可是……他的王位,”君盛德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嘴上还是说着可是。 张家那么压着,不让皇帝封王,以致于君凌恒做了这么多年的,君华的唯一的王爷。 可这个状态就是君凌恒自己去打破的,是他在去临海之前,跑到了乾坤殿,皇帝的跟前,请求册封两位皇子,助长了他们的野心,让他们有了胆子积蓄实力,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原来太子殿下心中是计较这个。”君凌恒洒然一笑,转过身,似萧索,似回忆的道: “既然太子殿下与我开诚布公,我也就不隐着瞒着了。” “确实是我提议为两位皇子封王,目的,也确实是为了给太子殿下你添堵。” 君凌恒直言道。 “你……”君盛德蹙了眉,他又有些摸不准君凌恒是什么意思了,若说他真准备站到自己这边,这种会引起误会事情,怎么都应该藏着掖着的,又怎会如此摆上台面? “但是!”君凌恒转过身,看着君盛德,“太子殿下难道不知,我这么做是为何吗?” 君盛德看着他,眉头紧蹙。 “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把我心爱的女人,骗到衢州去了。”君凌恒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因由。 君盛德张开了嘴巴。 “太子殿下怎地这幅表情?”君凌恒不解道,“难道不是太子对朝夕透露我与初瑶之事的?” “我,我……”太子君盛德一时间也有些张口结舌了。 事情,当然是他做的,可他没想着,君凌恒居然会知道,还一点不忌讳的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不过太子殿下也不必介意,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朝夕已经回来,颜家的身份也得以恢复,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所以,以前的这点事情,我是已经一点不在意了。” 君凌恒又拍了拍君盛德,这次,他换了另一边的肩膀。 拍完了还笑道,“况且,当时我也报仇了。” “可笑那魏王,还以为我是为了给他示好,巴巴的跑到我府里来,想要我去支持他,哈哈哈哈,不知道是谁给他那么大的脸,你说好笑不好笑?” 第358章 让太子人财两空 “呵,呵呵呵呵。”君盛德也干巴巴的笑着,“是啊,他也不看看他当时的地位身份,真是敢想。” 君盛德说完,又满眼愧疚的看着君凌恒,“原来恒弟是为这事,这事是哥哥我一时糊涂,哎,当时也不知怎么了,一时想岔了,就办了这等错事。” “还好没有铸成什么大错,否则哥哥我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心安了。” “我已经说了,太子你就别介意了。”君凌恒安慰道,“你不仅没有铸成大错,还算办了件好事,我要是没有追去临海,也不会与朝夕的感情突飞猛进。” “我与朝夕能成亲,其实也还有太子的一份助力。” “哈哈哈,是吗?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君盛德笑着,“若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嗯。耽搁这许久时间,皇上想必也等急了,太子殿下,我们这就进城吧?” 误会解开,君凌恒又提回了今天过来的目的。 君盛德也再无怀疑,城内有张家接应,张家也已经传过来话,今日确实是准备对他的封赏,这会儿又确定了君凌恒的立场,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至于魏王君盛修? 呵呵,那小小的跳梁小丑,还真是不放在君盛德的眼内的。 一个小小的杨家,又岂是张家、刘家、以及他身边众多势力的对手呢? 若是有那本事,也不用给他送来情报,想让他先与君盛行自相残杀了,不过还是要多谢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呢…… 所以,君盛德一边想着,一边十分放心的跟着君凌恒进京了。 可他没有想到,小小的杨家,确实没有太多的手段,但杨淑妃偏偏就拿捏住了最要命的那一种,让宗云帝宠着她,信任她。 在君盛德进京的同时,乔装打扮的林老将军带着信任的手下,雷厉风行的控制住了刚才在帐篷里聆听君盛德受封诏书的军官统领们。 一番手段不必多说,在君盛德还未完成嘉奖仪式的时候,林老将军就重新控制住了湖州、珉州的城卫军,然后,带着他们去南边剿匪去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已经进宫的君盛德、君盛行并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 收到信号,宗云帝扬起唇角,他这个儿子想与他斗,还是太嫩了些。 但是,宗云帝没有突然发难,而是继续了这场嘉奖,然后,以皇后的身体为由,让君盛德先行孝道,进宫去陪着他的母后。 刚刚得了一堆封赏的君盛德就这么被皇宫护卫拥着,进了后宫,也不知是将他带去了哪个宫殿了。 因为皇后,早就被怒意冲冲的宗云帝,剥去了在坤宁宫享福的资格了。 这么多人看着,太子拒绝,就是不孝;不拒绝,就等于被软禁在了宫内。 张家的人急了,阻止不了的情况下,放出信号,希望让城外的**,逼得宗云帝收回成命。 但是,城外的军士,已经被林老将军带去剿匪了,这会儿,都已经拔营出了好几里地之外了。 林老将军那是多老的兵油子啊,还会收拾不了这么几千人?别说湖州军、珉州军了,就连张家派来的百多精卫,都已经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跟着他不敢有半分异动。 所以,张家的信号虽然发出去了,却掀不起任何的涟漪。 城外没有动静,城内也一片祥和,随着百姓的欢呼,太子就这么被拥进了宫墙之内。 张博昌目眦欲裂,却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总不能在刚刚受到嘉奖的时刻,就强硬的驳斥了宗云帝的建议,不顾病重的娘亲,也不在京城有任何的停留,又出城去与大军汇合吧? 现在这可是国报社这么多记者记录的高光时刻,太子名声还要不要了?脸还要不要了? 我去,说到大军。 那些部队,可是太子不惜羽毛,用救灾银两换来的,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张博昌转身就走,他要先去看看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 城外,十里驿亭。 山间的树林中走出了几道身影,其中,就有那曾经站在君盛德身后的灰袍人,也有陈训义这个湖州太守。 灰袍人是一直都躲在暗处,他的身份还不能被人发现,君凌恒进营地的时候,他就悄摸摸的离开,躲了起来。 而陈训义是看太子进京,想留在这里,替太子守着大局的,哪知居然看见了林老将军。 他是太守,曾经也是兵,更确切的说,曾经做过林老将军手下的兵。 这位老将是个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在看见林老将军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情况不妙,悄悄的隐藏了身份,偷偷出了军帐,换了身衣服,十分干脆,毫无留恋的出了大营。 所以,他们碰到了一起。 张博昌赶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只找到了他们。 “大军呢?”张博昌气急败坏。 陈训义这么一说,张博昌气得嘴唇直哆哆,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上当了,上了大当。 但这时,再说什么都晚了。 “事已至此,张大人也不必多想了,我们还是先进京吧,总不能在这城外驿亭过夜。” 灰袍人倒是镇定,走过张博昌的身边,淡淡的道。 “阁下是谁?”张博昌一脸警惕。 他今天已经被摆了很多道了,不得不多想。 灰袍人回过身,在只有张博昌看得到的地方,微抬起头,露出了半张侧颜。 “是……”张博昌一惊。 灰袍人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吧。” 张博昌头一低,“是。” ……………………………… 张博昌一行人倒是顺利进了城,陈训义也不管湖州军了,已经投靠到太子麾下的他,自然不会自投罗网去林老将军那里受虐,而是一心跟着张家,只等太子上位,他也好谋得一个好前程。 但让张博昌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宗云帝似乎动了真格的,他让张家的人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太子的消息了。 之前,哪怕是皇后被关押的时候,他都能有手腕,与之稍作联系,哪怕弄不出来人,但至少消息是灵通的。 可这次,仿佛那些之前与他传递消息的人全部都销声匿迹了一般。 张博昌的心里一空,有种浓烈的危机感。 之前宗云帝是病得厉害,力不从心,可最近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那个不知廉耻的杨淑妃,也不知给皇帝下了什么药,皇帝在她那边去得越多,人反而越有精神。 张博昌心中想着,这样下去,他想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能这么下去了。”张博昌站起身来。 “那张大人,我们现在除了等,还能怎么办?”陈训义道张家之后,也算过得滋润。 既然是投诚来的,张家当然不会亏待了他,小日子过得比湖州的时候好得多,陈训义也是一条心的跟着张家人了。 其实他心里是不怎么担心的,谁不知道宗云帝就那么三个儿子,现在瘸了一个,更是只有两个宝贝了,难道皇上还能杀了太子不成? 也就只有这张大人紧张兮兮的。 “要不,我进宫去吧。”灰袍人道。 还不等张博昌同意或者反对,张家的管家就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几张报纸,一边喘息着,一边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回事?”张博昌站起身。 “您看,您看这。”管家递上报纸。 张博昌接过,随意一扫,就看了个大概,心也是一沉,这次,怕真是不好了。 君华国报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林老将军带领大军,在短短几日内就平了湖州境内的叛匪,活捉了汪吉陈艾,一番拷问之下,让湖州救灾一事的内情,全部曝了出来。 那自然就不是和太子的奏章一样,写得尽是他的功德与委屈了,而是将太子如何贪婪、如何暴虐、如何将救灾的银钱物资据为己有,一一详述了出来。 另外,还有想以功抵罪的湖州军士作证,那些拿过太子好处的军官们,这会儿在皇室和林老将军的许诺之下,在事实的面前,一点儿犹豫都不带的,就把太子君盛德给供了出来。 私吞救灾银两,收买地方军士,结党营私,加上欺君。 四大罪状,一个都逃不脱了。 “这帮穷酸混账的寒门,什么都敢写!”张博昌恨极而道。 他现在也是摸清了这个报纸的套路,记者这个职业,绝大部分都是这些在官场不得志的寒门去干的。 而自从有了报纸这个东西之后,这帮子寒门学子,也越来越不在他们这些世家的控制之下了。 就像现在的张博昌,看着那篇报道下长长的一连串的署名,竟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说他们有什么用,若不是皇上授意,谁又敢如此报道。”灰袍之下的人声音冰寒。 一直还算淡定的他也急了起来,围着坐位转了两圈,“只怕这次,真是有大麻烦了。” 想了一会儿,心中下了决定,道,“赶快带我进宫,现在去求情,希望还来得及。” …… 第359章 回京的昭光 乾坤宫外,张博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来求见皇上,可是宗云帝身边的老太监,却只让他等在这里。 他一边等着,一边蹙眉看着眼角余光中的灰袍,心中盘算着,这次有多大希望能够救出太子来。 直到意气风发的林老将军从殿内走了出来,无不得意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哟,张大人,在这儿等着呢?” “皇上今个儿心情可不好,可别说咱们这同朝为官的,老夫没有提醒你,待会儿进去说话,悠着点儿。” 张博昌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林老将军都多大年纪了,这说话倒是越来越幼稚了。” “呵呵。”林老将军也不以为意,“老小老小嘛。” “也是,老将军若想告老还乡,皇上定是准的。”张博昌不咸不淡的道。 “哼哼,老夫老当益壮,刚刚还立了功,揭破了某些人的一大阴谋呢?不知道张大人,收到消息没有啊?” 张博昌阴着脸,要不是林老将军这一招釜底抽薪,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太子被关在宫里,干巴巴的等着他将湖州叛匪收拾了,再来指认太子罪行? 可是这会儿,在乾坤殿门口和林老将军打嘴炮?他没那功夫,也没那心情。 “张大人,请吧。” 还好,这时,有内事公公出来,请他进去,张博昌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想看他笑话的林老将军,径直跟着公公进去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直藏在灰袍之内,安安静静不曾说过一个字的神秘人。 林老将军眯起了眼睛,但也不好多留,摇摇头离开了。 现在皇上的身体大好,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乾坤殿内,张博昌跪地叩首,态度十分恭敬,“臣参见皇上。” 宗云帝冷笑,看着手上的折子,过了十几息才道,“张大人此刻过来,有事?” 张博昌有些为难,但想想事情由自己开口,宗云帝必然不会想听,干脆全部交由身后的人去,情况说不定会好很多。 于是道,“臣前来,是带了一人证过来,希望皇上能兼听四方,以便定夺,而不要被一家之言蒙蔽了。” 宗云帝自然知他说的是太子之事,冷笑一声,“湖州数万百姓、数千军士,都是一家之言?” “呃,皇上,其中另有内情,还请您……” 张博昌想说的话都梗在了嗓子里,因为他察觉到跪在她身后的人扯了扯他的衣服。 灰袍人匍匐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宗云帝眯着眼睛,好像这才注意到他一样。 张博昌眼神一转,轻声道,“臣告退。” 便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你……”宗云帝沉着声,直觉这个人怕是会给他一些惊讶。 灰袍人抬起头,双手摘下了一直罩在脸上的宽大帽檐,她抬着脸,眼中已经是泪眼朦胧。 那泪水淅沥沥顺着脸蛋流了下来,她却尽力忍着抽泣,忍着委屈,只是用充满孺慕与想念的声音道,“父皇,我好想您。” “昭光!” 宗云帝站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张博昌带来的人是昭光。 自从昭光被他一怒之下赶去湖州封地了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这个,他曾经最最宠爱的女儿。 宗云帝挥挥手,乾坤殿内的宫女侍卫都退了下去,给他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宗云帝走下来,扶住了还跪在地上的昭光公主。 “你怎么回来了?” 昭光没有起身,她只是紧紧的抱住宗云帝的腿,哭得克制又真挚,“父皇,父皇,昭光好想您。” “您有没有思念昭光?” “唉。”宗云帝叹了一声,“起来再说。” 昭光这才起了身,扶着宗云帝坐回龙椅,自己则是靠在了宗云帝的身边。 “父皇,您不想见到昭光吗?”昭光公主君依然显得很是伤感,问道。 “你这是不受诏私自回京,你该知其中后果。”宗云帝故意板着脸道。 昭光扯了扯他的衣袖,嘟着嘴道,“父皇,太子哥哥在湖州被围,昭光知道消息后,就带人去保护太子哥哥了,之后,昭光就一直藏在回京的队伍里,想回来看看父皇。” “那父皇您说,昭光总不能看着太子哥哥有危险见死不救吧?” “他有危险,他要是不做那些孽,又怎么会有危险?”宗云帝道,“惹出这么大的民怨,回来还敢欺君邀功,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昭光看着宗云帝写满怒意的脸,柔柔道,“父皇别生气了,太子哥哥也不想的,是有人骗了他,说您要废后废太子,哥哥一急之下才……” “你也不必为他说好话了,他做了些什么,朕一清二楚。”宗云帝手一摆,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是,太子哥哥是犯了大错。”昭光站了起来,又跪到了大殿中央,“可父皇也不想想,远在湖州的太子哥哥,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您要废后,还就那么肯定您会连他一起废去?” 宗云帝眉目一凝,“所以他收买军士是想干嘛?反了朕吗?” “当然不是,太子哥哥只是想有些人手,能够为母后查清真相罢了。”昭光解释着,“这么多年了,太子哥哥坐着太子的位置,都没有想过收买人手,又怎么会像父皇说的那样?” “若不是因为心忧母后,一时情急,也不会被人有意引导,犯下了这等错事。” “但是,父皇,太子哥哥也是因为孝道,您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好吗?太子哥哥也是被人利用,是无辜的。” “昭光,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张博昌?”宗云帝眯了眯眼睛,问道。 “当然不是,这都是昭光自己亲眼见的。” “是吗?可给太子传递消息的,不就是张博昌吗?” 昭光惊讶的抬起了头,满眼不可置信,“父皇您是听谁说的?舅舅传来消息之前,太子哥哥就已经被叛军围住了,还是我去救的太子哥哥呢。” 昭光心跳得“咚咚”直想,可表面依旧镇定的模样,宗云帝盯着昭光,眼眸中的意味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