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卖的真是高压锅》 第1章 五十美金一个高压锅? 国营第764厂。 十几个穿着蓝色帆布工装、满身机油味的粗壮汉子堵在门口,把狭窄的走廊挤得密不透风。 “赵厂长,今天要是再拿不出个说法,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生产处长罗铁军扯着沙哑的嗓门,手指敲在财务科的木栅栏窗上,“四个半月了!食堂现在连酱油都赊不来,工人们天天吃水煮白菜,下个月开学,孩子的学费拿什么交?” 屋内的办公桌上,此刻正并排摆着两口崭新的高压锅。 一口是市面上常见的铝制高压锅,轻飘飘的; 另一口则是黑灰色、透着股冷冽金属光泽的钢制高压锅,沉重得像个秤砣。 “老罗,你跟叫唤也没用,账上真是一分钱都拧不出来了。” 厂长赵国梁坐在椅子上,头发灰白,指缝夹着半截劣质的“黄金叶”香烟,烟雾熏得他直眯眼,“局里今年的军品订单砍了九成,民品这边,你们自己看看,仓库里堆了一万多口这玩意儿,根本卖不动。” “卖不动就拿来抵工资好了!” 罗铁军一把按在那口沉重的钢制压力锅盖上,“一口折二十五块钱。我家四口人,今天我扛四口锅回去,正好抵我四个月工资!拿回家煮肉也好,砸了卖废铁也罢,总比捏着白条强!” 后面的工人们跟着起哄,声音在水泥走廊里嗡嗡作响,震得墙上的石灰粉直往下落。 在1984年这个深秋,拿锅抵工资,是这群八级工和熔炼匠们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挣扎。 陈砺站在人群最后方,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他穿越到这具同名同姓的质量处副处长身体里,刚满三天。 脑海里2026年身为世界级武器系统总设计师的庞大记忆,与原身的记忆,正在发生着剧烈的无声碰撞。 他抬手理了理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领口,迈步拨开人群,走到了办公桌前。 “罗师傅,拿这口锅抵工资,你亏了呀,你拿了锅也卖不出去啊,而且要是拿走了锅厂子就真的要倒了。” 走廊里的嘈杂声弱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干部身上。 罗铁军斜着眼瞅他:“陈副处长,你们质量处天天卡我们的工时,现在发不出工资,你倒来算账了?怎么,嫌这锅不值二十五块?” 陈砺没说话,伸手拉过财务科桌上的木质算盘。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清脆利落。 “红岭牌重型压力锅,用的是当初防空弹药项目遗留的库存钢板。” 陈砺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看着桌上的钢锅,“这是特批的厚钢板,用大吨位双动拉深油压机一次冲压成型。罗师傅,这道冲压工序,车间里的废品率是多少?” 罗铁军愣了愣,粗声道:“百分之十二。” “对,因为钢材硬度高,延展性差,国内家用民品根本没有这么干的。” 陈砺抬起头,算盘珠子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光是这一口锅的钢材成本,按计划内配额算,就要八块六毛钱。加上精密冲压的模具折旧、热处理淬火、电镀防锈、硅橡胶密封圈、黄铜安全阀,还有工人工时和车间电费。这口锅的实际出厂成本,是二十八块四毛一。” 财务科里静得只剩下赵国梁抽烟的咝咝声。 “我们定价二十五块,每卖一口,厂里净亏三块四毛一。” 陈砺看着罗铁军,“如果把这一万多口库存全抵给工人,厂里的原材料亏空会立刻变成三十万的坏账。下个月,供电局就会拉闸,764厂连熔炼炉都烧不起来了。到时候,别说发工资,大家连手里的铁饭碗都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 罗铁军瞪起眼珠子,“不抵锅,你变出钱来?这锅重得跟个地雷似的,沈阳牌的铝锅才几斤重?我们的锅,老百姓买回去连炉子都压塌了,根本没人要!” “所以,我们转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陈砺转头看向赵国梁,“赵厂长,我建议立刻无限期暂停国内家用高压锅的生产线。再造下去,每多生产一口,厂子就离倒闭更进一步。” “停产?” 财务科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急匆匆挤了进来,正是总工程师孟秋山。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邮递员手里接过来、还带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脸色铁青。 “陈砺,你在这胡说什么?停了生产线,我们厂拿什么跟局里交代?” 孟秋山把文件重重拍在赵国梁面前,“局里的红头文件刚到。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给的最后期限——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764厂拿不出能够实现自负盈亏的民品项目,局里将正式撤销我们的建制。设备调拨给东江兵工,人员就地分流。” 撤销建制。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心口上。 罗铁军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啪啪的声响。 分流,说得好听,在这个年头,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军工老手,要被发配到地方的修车铺、副食品店,甚至回家待岗。 “老孟,文件上真是这么说的?” 赵国梁掐灭了烟头,手有些微微发抖,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着。 “千真万确。” 孟秋山叹了口气,看着陈砺,“我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口高压锅。虽然亏本,但好歹是民品,能让局里看到我们在转型。要是停了,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继续生产这种四不像的高压锅,只会加速我们破产的速度。” 陈砺神色平静,他伸手把那口沉重的钢制高压锅锅体拎到了自己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活动扳手,卡住锅盖顶部的排气阀螺母,手腕一抖,熟练地将其卸了下来。 接着是合金手柄、安全阀、防堵罩。 短短半分钟,原本精巧的炊具,在他手里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属构件。 陈砺把那只空荡荡、厚实得有些过分的黑灰色钢制锅体立在办公桌中央。 “老孟,宋工,你们是搞技术的,看着这个。” 陈砺用扳手在锅壁上敲了敲。 “当——” 沉闷而绵长的金属回音在房间里荡漾。 一直站在孟秋山身后的工艺员宋知微走上前一步。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白皙的脸上还沾着一抹车间的碳粉,眉头紧紧锁着。 宋知微看着那个厚壁钢筒,又看了看陈砺,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 她很熟悉这个同龄的质量处副处长。 在她的印象里,陈砺虽然工作认真,但性格内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i人,完全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陈砺,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砺指了指那个钢筒:“我们的锅比市面上的锅厚了近一倍,整口锅比市面上的铝锅重了十几斤。你们想想看,一个家庭主妇,谁愿意天天搬这么个铁疙瘩?更别说它烧水慢、价格高,摆在百货商店里当然没人要。” 宋知微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看着陈砺:“这个问题,厂里半年前就探讨过了。” 孟秋山沉着脸点头:“为了这口锅,我们减过壁厚,换过手柄,也托供销社降过价。能试的办法全试了,不是没找过销路,是完全没有市场啊。” “不,我们有市场。” 陈砺迎着两人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我们一直找错了市场。” 他用手指敲了敲厚实的锅沿:“国内家庭做饭讲究轻便、省钱,一口锅用十年都行。可有些地方道路被炸断,电力时有时无,煤油和木柴比粮食还金贵。锅要跟着车队颠簸,要经得住磕碰,还得尽量缩短炖煮时间。” “在那里,轻便不一定是优点。结实、耐用、省燃料,才是第一选择。” 宋知微怔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中东、阿富寒,还有其他长期动荡的地区。”陈砺道,“我们卖给当地的工程营地、矿区、医院、救济站和集体食堂。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一口又重又贵的家用锅,而是一件能在恶劣条件下反复使用的炊事设备。” 陈砺将那个厚重的锅盖重新覆在锅体上,手腕一转,卡扣“咔哒”一声锁死。 “把家用压力锅改成重型野外高压锅,配备中英文说明书和常用易损件。手柄做成可更换的,安全阀多配一套,外包装也别再印一家三口广告了,我们直接标注上集体炊事、矿区营地和野外工程。” 罗铁军和后面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财务科长周向东先摇了头:“不可能。国内太平地方都嫌贵,打仗的地方反而舍得花钱买锅?那些地方今天断路、明天断粮,钱从哪来?就算真有人要,我们又怎么把货送进去?” “就是。”罗铁军忍不住接话,“都乱成那样了,谁还挑锅结不结实?有口铁皮桶能烧水就不错了。” 孟秋山的眉头皱得更深:“海外销售不是在地图上画个圈就行。渠道、报关、运输、售后,哪一样不要钱?我们连国内供销社都跑不顺,你凭什么觉得外国人会要?” “因为越是物资匮乏的地方,越承受不起东西坏。” 陈砺看向周向东:“国内家庭嫌它重,是因为锅坏了还能再买。野外营地离最近的港口几百公里,一只安全阀坏了,几十个人就得改用敞口锅烧饭,多耗一倍的燃料。我们多配几套易损件,能让它连续用几年。多出来的采购成本,远低于他们省下的燃料和运输成本。” 他又看向孟秋山:“至于渠道,我们不用自己把货送进战区。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过去给海外工程队供过劳保用品和机械配件,他们有现成的物资商名单。我们只负责拿出样品、报价和技术资料,剩下的让专业的人来做。” 赵国梁没有说话。 他当了半辈子军工老厂长,见惯了按图纸生产、按计划调拨,却从没想过,一件在国内卖不出去的东西,换个地方竟可能变成紧缺货。 “陈砺,” 赵国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老实告诉我,有几成把握?” “一成都没有。” 陈砺平静地看着赵国梁:“在询价函发出去之前,谁也不能保证外国人会不会掏钱。但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旧客户里,有海外工程队、矿山和地质队,总有人会识货的吧。无论怎样,总比守着国内百货商店等死强。” 他按住桌上的锅盖:“赵厂长,不是我们的锅不行,是过去找的客人不需要它。给我七天,我去找真正需要它的人。” ”你准备怎么定价?“ 陈砺淡淡的说:“五十美元。” “五十美元?” 财务科长周向东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折合人民币快一百五十块了!能买我们六口锅!” “战乱地区绝对不可能花五十美元买一口锅。”周向东连连摇头,“这个价能买多少粮食了?” 陈砺道,“只要能拿到一个海外订单,我们就有理由向局里申请暂缓撤厂。” 陈砺看着赵国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国内家用路线必须马上停。给我七天时间,我通过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向海外客户发函。如果七天内拿不到正式的订单,我主动辞职,厂里该卖设备卖设备,该分流分流。” 虽然厂子倒了,和失业辞职也无异了。 赵国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按在桌上,将指缝里夹着的半截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只留下一缕残烟。 所有工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老厂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三个月后建制撤销,764厂就真的没了。 “厂长,不能听他胡闹。” 孟秋山有些焦急:“发电报、做样品、翻译资料,哪一样不要成本?厂里账上已经没钱陪他折腾了!” “让他试!” 赵国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压力锅都跟着晃了晃。 他盯着陈砺,脸色铁青:“再没钱,也不能坐着等撤厂。陈砺,我给你七天时间!这七天里,国内压力锅生产线暂停,车间只做设备维护。你要是能让华远带回正式询价,这一万两千口锅就按你的路子来;七天后要是没有回音,你小子自己卷铺盖滚蛋!” 陈砺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宋工,你从今天起,跟着陈砺。” 赵国梁转头看向宋知微,神色严肃:“技术这块,你配合他。英文说明书、易损件清单、野外使用参数,七天内整理出来。” 宋知微看了一眼陈砺,又看了看那口重回原样的高压锅。 她依然不相信那些连安稳日子都没有的人,会花高价从万里之外买一口中国压力锅。 但她更想知道,陈砺凭什么如此笃定。 “是,厂长。” 半个小时后。 厂办的电报房里,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嘀嘀哒,哒哒嘀……” 发报员的手指快速敲击着电键,将一份由陈砺起草、赵国梁签字的电报,发往了位于沿海的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我厂现有红岭牌重型野外压力锅库存一万两千口,坚固耐用,适合缺电、缺燃料及运输条件恶劣地区的集体炊事。该锅壁厚均匀且尺寸一致,壁厚20mm,密封性能绝佳,配备安全阀、密封圈等易损件,能抗住500兆帕的膛压,可供矿山、野外工程营地、医院及救济机构长期使用。首批报价每口五十美元,可提供英文技术说明书及样品。】 孟秋山站在电报房门口,看着那张抄报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五十美元一口。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封电报像个笑话。 第2章 外国人买锅,不煮饭? 陈砺走出电报房时,冷冽的夜风,瞬间将他包裹。 深秋的夜里,764厂显得格外安静。 他沿着碎石铺成的厂区主干道慢慢走着。路两旁是高耸的冲压车间和锻造车间,巨大的烟囱在夜色中如同一根根漆黑的柱子,直插向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没有生产任务,往日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厂房顶棚的铁皮在冷风吹拂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干瘪金属摩擦声。 这里是国营第764厂,一个在三线建设时期建在大山深处的军工厂。如今,随着军品订单的急剧缩减以及转产民品的失败,这座曾经拥有数千名职工、自给自足的“山中社会”,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衰败中。 陈砺走过大礼堂,斑驳的红砖墙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用白油漆刷写的生产标语,但在风雨的剥蚀下,字迹已经残缺不全。 转过山角是家属区。 家属区偶尔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空气中也弥漫着煮红薯和咸菜的味道,这是临江市最普通的工人家属区最常见的晚饭气味。 几个穿着蓝色旧工装的老工人蹲在路口,合抽着一根旱烟。烟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雾气里忽明忽暗。 “要是厂子真撤了,咱们这拖家带口的,能去哪儿?” 一个老工人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透着股沙哑与茫然,“回老家?老家地里哪有我们的位置?” “听说局里要把设备调去东江,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就地分流。”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绝望,“分流去地方上的修车铺,还是副食品店?我干了三十年熔炼,除了烧炉子,其他的啥也不会。” 陈砺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作为一个在2026年举世闻名的武器系统总设计师,陈砺的灵魂见证过无数庞大军工集团的重组、辉煌与落幕。 但那些在未来都只是写在红头文件上的数据、图表和汇报ppt上的彩色线条。而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眼前这些粗茧厚重的手,听着这些充满焦虑的叹息,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撤厂”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那不是简单的编制调整,而是几千户家庭生计的断绝。 在这个没有自由择业、凡事都看户口和单位的1984年,工厂就是他们的一辈子。一旦工厂没了,他们的天就塌了。 陈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感到一阵沉闷。 他知道,自己发出的那一封电报,不仅是为了完成赵国梁的七天之约,更是为了保住这片土地上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他转过身,朝着山坡上的卫生所走去。 三天前,原身在阴冷的档案室里连续熬夜,最终一头栽倒在堆满卷宗的木桌旁。 原身明明只是质量处副处长,却总想靠拼命工作证明自己不是靠父辈余荫才坐上这个位置。 可等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睛,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来自四十多年后的陈砺。 原身留下的记忆、亲情与不甘,如今正一点点渗入陈砺的意识,与他多年军工生涯养成的冷静和理智碰撞在一起。 卫生所是一栋苏式的两层小楼,外墙的白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原身的妈妈就在卫生所里工作。 门楣上那个红十字标志由于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褪色发黑。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和中药材混合的气味铺面而来。 林素芬正站在药柜前,用钢笔在牛皮纸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林素芬抬起头。看到是陈砺,她急忙放下手里的钢笔,快步走了过来。 “小砺,你怎么又在乱跑?医生不是让你刚恢复就在宿舍多躺几天,别再熬夜了吗?” 林素芬伸手摸了摸陈砺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一口气,“档案室那地方又阴又冷,你三天前晕倒在里面,要不是小宋去抱档案发现得早,你这命还要不要了?你刚醒过来没几天,怎么又开始折腾了?” 陈砺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的女人。 尽管他的灵魂来自未来,但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和原身残留的对母亲的依恋,让他无法对眼前的女人保持冷漠。 “妈,我没事了,就是躺得骨头疼,出来走走。”陈砺轻声说道,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林素芬叹了口气,拉着他顺着旁边的木椅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当年他也是这样,整天长在车间里,连家都顾不上。” 提到陈砺的父亲陈国安,卫生所里的气氛似乎更凝固了些。 陈国安曾是厂里的工程师,1979年死于一次厂内的试验事故。关于那场事故,厂里一直讳莫如深,林素芬也从来不主动提起具体细节,只留下一张泛黄的旧工作证和满屋子的技术书籍。 “妈,爸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陈砺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试探着说道。 “过去是过去了,可活人还得过日子。”林素芬看着陈砺,眼神里满是期望和担忧,“现在厂里都在传要撤建制,大家心思都乱了。妈不求你当多大的官,也不求你立什么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要是厂子真没了,大不了我们回城里,妈还有点医术,养活你还是可以的。” 陈砺握着温热的玻璃杯,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林素芬的担忧。在这个动荡的转型期,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唯一的寄托就是儿子。 “厂子不会没的。”陈砺看着林素芬的眼睛,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素芬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儿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沉稳,眼神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深邃。但她只以为这是大病初愈后的成熟,宽慰地笑了笑: “行了,别宽妈的心了。快回宿舍歇着,别在外面吹风。” 从卫生所出来,陈砺的心情更加沉重,但方向也更加明确。764厂的存亡,不仅关乎他自己的退路,更关乎像林素芬这样成百上千个家庭的命运。 他回到办公大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推开质量处的办公室门,拉绳开关发出“咔哒”一声,屋顶的日光灯闪烁了几下。 办公桌上,那口被他重新装好的钢制压力锅静静地立在那里。 陈砺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凝视着这口锅。 他在心里进行着市场评估。 这口锅是用军工钢板和工艺制造的,质量极好,但它现在保留着国内最常见的家用外形,也就是圆润的弧度,上面装着巨大的胶木手柄,看起来就像是百货大楼里随处可见的灶台炊具。 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如果把这样一口锅的照片或者样品寄给海外的物资商,那些人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笨重、昂贵且过时的家用铁锅。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东西要卖五十美元。 海外的客户,需要的是一种能够适应恶劣环境、便于运输、视觉上冷硬且可靠的重型野外装备。 必须在样品阶段就确立这种视觉形象。 陈砺拿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 他的改动方案非常明确: 准备请老师傅拆下固定家用长把手,收拢所有零散的民用附件,原样保留安全泄压机构,仅整理家用外观配件。 同时,他强化了锅盖与筒体边缘的咬合结构,提高整体密封可靠性。 这样一来,整口锅的外形将变得紧凑,便于在恶劣野外环境下长途运输,也更符合某种特定装备的审美。 他看着图纸,决定明天一早就推动厂里制作出一口这样的展示样品。不管华远的电报什么时候回,他必须先把东西做出来。 第二天清晨,厂部小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旱烟味。 赵国梁坐在首位,手里拿着陈砺连夜画出来的草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 生产处长罗铁军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嚷道,“陈砺,你这画的是个啥?把把手拆了,这锅还怎么端?这不成了个大铁罐子吗?国内谁家会买这种怪模怪样的锅?” “老罗,这不是卖给国内家用的。”陈砺平静地回答,“去掉所有不必要的凸出配件,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壳体在恶劣运输环境下的抗冲击强度,同时大幅度提高密封可靠性。” “那也不行。”财务科长周向东推了推眼镜,拨弄着手里的算盘,“陈副处长,你想改样品,得动用工具模具车间的人手。现在厂里停工,两个八级工半天的工时费,加上材料损耗,这笔开销算在谁头上?” 总工程师孟秋山看着草图,神色凝重: “小陈,我们现在连华远的影子都没见着,电报发出去还不到一天。万一海外根本没有人要,我们现在改制样品,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不做出样品,海外客户怎么知道这口锅的价值。” 陈砺看着赵国梁,“赵厂长,华远只是个中介。如果不把样品的形态改过来,光靠电报里那几行字,对方根本无法向买家展示。” 宋知微坐在一旁,一直盯着那张草图。她虽然对陈砺的动机有些怀疑,但作为工艺员,她更关心技术本身。 “陈砺,你把外露的配件都精简了。”宋知微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陈砺脸上,“但安全机构必须保持完整,食品蒸煮的用途不能有任何改变。这是底线,如果为了改变外形而影响了正常泄压,我不会在工艺单上签字。” “安全机构保持完整,这一点绝不动摇。”陈砺点头,接受了宋知微的提议。 “那就只剩下成本和人手问题了。” 周向东看着赵国梁,“厂长,这口锅要是做出来没人要,这责任谁担?”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赵国梁看着那张草图,又看了看陈砺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当了半辈子厂长,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或许是764厂唯一的生机。 “老罗,工具车间现在还有谁闲着?”赵国梁掐灭烟头,沉声问道。 “老张和老李倒是刚把熔炼炉的保养做完。”罗铁军瓮声瓮气地答道。 “周科长,材料就从库存里挑几口有微小瑕疵的锅体,不算新增成本。”赵国梁一拍桌子,作出了决定,“陈砺,我只给你两名老师傅和半天时间。今天下午,我要看到样品摆在我的桌上。要是做出来是个废品,你小子自己去跟工人们解释!” .... 下午四点,厂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口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器皿。 去掉巨大的胶木手柄,外形更紧凑,但仍然是一口能正常做饭的压力锅。 它静静地立在办公桌中央,原本圆润、累赘的炊具线条被彻底剥离,只剩下黑灰色的钢体和紧凑的对称结构,透着一种冰冷而沉重的质感。 赵国梁、孟秋山、罗铁军和宋知微围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罗铁军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锅壁,脸色有些变了,低声咕哝了一句话:“这玩意儿……哪里还像个做饭的家什?这怎么看,都他娘的像个炸弹壳子!” 宋知微看着陈砺,神色有些复杂,“它确实还能用来煮饭,对外名称和设计用途上,它仍是一口食品蒸煮用高压锅。” “没毛。” 孟秋山推了推老花镜,俯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口锅,眼神里满是震撼与复杂: “这种对称的厚壁钢制壳体,去掉了所有家用干扰件……单看这个基础形态,这分明就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把手和家用附件一去掉,这....会有人买吗?” 赵国梁盯着这口锅,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傍晚时分,夕阳将山谷拉出长长的阴影。厂办电报房的指示灯再次急促地闪烁起来。 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发来了回电: 海外货商来函询问,要求厂方尽快提供展示样品图,以便下单。 赵国梁拿着刚抄录出来的电报纸,手有些微微发抖。 陈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行简短的电报字迹,神色平静。 第3章 炮弹一千五,高压锅五十 阿富寒东部,白石谷。 这里是贾拉拉巴德东北方向、库纳尔河西侧的一条支谷。 往南,是唯一可以接通前往贾拉拉巴德与开伯尔山口方向的公路,那是谷内两万多平民和上千守军的生命线; 而北面和东面,则是令人绝望的陡峭高山,山顶已经覆盖了冬季的积雪。 在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战争里,地方行政署的控制力早已收缩到了极点,实际只能勉强维持几个居民点和一段残破的公路,周围险要的山口则被各路地方武装轮番抢夺。 谷内靠着山坡上巴掌大的梯田、几群瘦骨嶙峋的羊和干瘪的果园,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人。面粉、柴油、药品,以及守军的弹药,全都依赖从南面公路运进来的车队。 而现在,南口隘口上那座石堡,生生卡死了这条脆弱的粮道。 两个小时前,三辆试图给谷内运送面粉和柴油的卡车在隘口前被打瘫了轮胎。黑烟缭绕,伤员沉闷的哼哧声不断响起。 行政署的警卫队长猫着腰溜过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法鲁克,正规军的炮兵补给又没派下来。他们说重型弹药要优先保障首都外围。我们手里只有两门老式低压发射筒,可库存的炮弹都用光了,靠现在的火力根本轰不开那个石堡。” 法鲁克没有说话。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盖着白石谷地方行政署印章的采购授权书,纸页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白石谷里有两万多平民和上千名守军。 粮食最多还能撑二十天,如果再拿不下南口石堡,等第一场大雪封山,不用对面动手,山谷里的人就会全部饿死。 “正规渠道指望不上了。” 法鲁克低声说,眼神里冷得像山顶的积雪,“白沙瓦的物资行里有些走私商,我去一趟。” 警卫队长皱紧眉头:“白沙瓦那些商人卖的物资来路太杂,前几天粗制炮弹在使用中炸膛了,还炸伤了我们三个人。现在根本找不到能顶得住的炮弹壳体。你上哪儿去找这种东西?” “去碰碰运气。那些走私商人手里总有些渠道。” 法鲁克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碎石,“只要能找到真正的弹药或者足够可靠的工业壳体,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得带回来。” ...... 法鲁克越过开伯尔通道,几天后赶到了白沙瓦。 北方山地物资行,地下仓库。 卡拉奇联合机械进口公司的代表把几张报价单和电传纸推到了法鲁克面前。 法鲁克看着第一档报价:“新制的重弹是什么价格?” “三千美元一发,最低采购量五十发。”代表面无表情地回答。 法鲁克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总价需要十五万美元。而他手里的采购授权书上,可用预算只有五千美元。他摇了摇头,问起第二档:“那库存的重弹呢?” “一千八百美元一发,最低起购八十发。” 八十发就是十四万四千美元。 法鲁克的手指紧了紧,这依然远远超出了他那五千美元的预算上限,他只能再次放弃。 “最便宜的低压山地弹呢?能单卖吗?”法鲁克做最后的尝试。 “一千五百美元一发,但最低采购量是一百发,少了一发都不起运。”代表敲了敲桌子。 一百发需要十五万美元。 法鲁克看着手中的授权书,每一档的起购总价对他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他根本买不起。 连续三次被拒后,法鲁克叹了口气,准备放弃。就在他合上文件夹的瞬间,一张夹在普通工业品货讯底下的电传纸露了出来。 这行货讯有着清晰的流转痕迹。 它最初由中国内陆的七六四厂发出,呈报给负责出口的华远公司,再由华远公司发给卡拉奇的旧客户联合机械进口公司,最终通过卡拉奇的转口网络,被抄送到了白沙瓦这间不起眼的物资行。 上面写着:“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单价五十美元。 法鲁克拿起电传纸仔细研读。上面没有花哨的说明,只有几行冷硬的规格参数:厚壁钢制对称外壳...... 法鲁克看着这些描述,越看越是心惊,这不就是炮弹的规格吗? 厚壁对称的钢壳和无长把手的设计,厚壁均匀,20mm,让它成为了一种极具评估价值的工业壳体粗坯。 而且居然只要五十美元? 商人看着法鲁克盯着那张纸发愣,有些意外地问:“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中国高压锅了吧??” “二十口,我要了。”法鲁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运输费用我们承担,但是要快!” “我们矿区野外炊事。”法鲁克把采购授权书压在桌上,声音低沉,“那里的环境恶劣,我们需要足够结实,能在山路上颠簸的....锅。” 商人挑了挑眉,有些无语。 如果买二十口压力锅,总价只要一千美元。这甚至低于一发最便宜的低压山地弹。在五千美元的可用预算里扣除这一千美元,剩余的预算还足够承担运费。 一个小时后,一封带有白沙瓦采购意向的电报经由卡拉奇,重新飞向了中国沿海的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 沿海城市,华远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办公室里。 业务员小张拿着刚翻译好的电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处长!回了!卡拉奇那边有回电!”小张挥舞着电报纸,“对方愿意接受五十美元的样品单价,并且全额承担二十口高压锅的国际运费!” 业务处处长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五十美元一口高压锅,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价。国内最好的铝制高压锅也才卖三四十块人民币,这二十口锅如果成交,就是整整一千美元的外汇收入。 但电报上的要求太奇怪了。 买方是卡拉奇公司的旧客户,公开登记的用途是“山地矿区野外集体炊事”,可对方对烹饪时间、容量、热效率一概不问,反而反复强调必须去除所有家用把手、必须保证外形紧凑、必须便于集装箱堆叠与山地长途运输,要求壁厚要均匀?气密性好? “小张,”处长抖了抖电报纸,“这客户怎么看着不像是在买炊具?” 小张笑着说:“处长,管他买回去做饭还是当水桶呢?只要人家开的是正规民用信用证,走的是普通出口渠道,能给国家创汇不就行了?764厂那边可是催着呢,说再没有订单,他们厂就要被撤销建制了。” 处长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创汇归创汇,规矩不能破。你先给卡拉奇复电,记录并接受他们的采购意向,但具体交期和供货条件需要向制造厂核实。同时,向对方补问一下预计的后续大货交期。” 他把电报交回给小张:“另外,把买方的意向立刻转发给764厂,让制造厂核实生产交期和工艺条件。告诉赵国梁,这只是书面购买意向,钱还没进华远的账户,让他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当天下午,临江市山区,764厂。 厂办电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发报员一路小跑着穿过空旷的操场,手里的抄报纸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赵厂长!华远电报!华远来电报了!” 厂长办公室里,赵国梁、孟秋山、罗铁军和宋知微正围在陈砺昨天做出来的那个样品前讨论。听到喊声,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赵国梁一把接过抄报纸,因为激动,他的手指有些轻微的发抖。 老头子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顺着那一行行铅印字迹看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怎么样了?老赵,你倒是说话啊!”罗铁军急得抓耳挠腮。 赵国梁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华远说……海外客户有采购意向了!要买二十口展示样品,每口五十美元!运费由买方全额承担!华远让我们尽快确认交期和生产条件!” 办公室里先是一静,随后罗铁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轰的一响。 “五十美元?!一口五十美元?!” 罗铁军粗声大叫起来,眼圈瞬间有点发红,“二十口就是一千美元!折算下来,那得好几千块钱啊!能买多少面粉?能给车间发多少生活费?陈砺,你小子居然真的把这铁罐子给卖出去了!” 孟秋山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但眼神里的疑问反而更深了:“对方……真的没砍价?一口家用锅卖五十美元,他们连眼都不眨就答应了?” 宋知微手里拿着华远电报的后半部分,脸色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异常凝重:“大家看看华远补充的询问事项。海外买方明确拒绝了任何固定手柄......而且……他们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关于煮饭的问题。” 罗铁军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宋工,你想那么多干啥?人家买回去哪怕是用来当马桶,只要给的是真金白银的外汇,能救我们厂工人的命,不就得了吗?” “老罗!胡说八道!” 孟秋山严厉地打断了罗铁军,“我们是军工企业!就算现在转产民品,产品的基本用途和安全边界也必须搞清楚!如果别人买回去做了违规的事情,上面追查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764厂!” 赵国梁的兴奋劲也渐渐退去,他看着那张写着“一千美元”的电报纸,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这一千美元是764厂在三个月撤厂期限面前拿到的第一缕阳光。 有了这份书面意向,他就能去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申请暂缓撤厂的评估。 可正如孟秋山和宋知微所说,这钱太顺利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慌。 谁会花五十美元买一口连把手都不要、重得要命的铁锅去煮饭?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陈砺身上。 从听到电报内容那一刻起,陈砺就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停转的厂区。 他的脑海里,庞大的前世记忆库正在快速运转。 1984年,阿富寒山地冲突频繁,非正规武装和地方行政机构极度匮乏重型支援火力和攻坚手段。 在缺乏正规军火供应的情况下,工业用厚壁承压容器往往是他们改造成低压抛射弹壳的第一选择。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口去掉了家用把手的压力锅背后,蕴含着多么完美的低压容器粗坯形态。 那个没有署名的海外买方,显然就是第一批看懂这个形态的人。 这笔生意能救厂子,能让家属区的几千口人有饭吃,能让林素芬不用再为他的未来担惊受怕。 但是,失控的风险也随之而来。 一旦产品在海外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后果,上级部门追查下来,工厂将被立刻停产,所有责任人都会被严肃问责。到那个时候,等待764厂的将是彻底的绝路。 绝不能被眼前的第一笔机会冲昏头脑。 陈砺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赵厂长,罗师傅,这二十口高压锅可以做,但有个原则,必须立刻定下来。”陈砺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赵国梁直起腰:“你说。” 陈砺看着宋知微和孟秋山,“所有未来可能提供的样品,公开名称必须依然是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说明书和回复函里,必须用最醒目的字样写明:严禁改装,严禁用于非食品蒸煮用途......” 罗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砺严肃的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陈砺,给华远回电。” 赵国梁看着陈砺,“我们配合提供二十口无把手展示样品。” “好。” 赵国梁拍了拍陈砺的肩膀,“老孟,宋工,你们抓紧把书面交期、食品用途回复和安全条款整理出来,一旦对方资金落实,我们再谈生产的事。陈砺,你跟我去一趟电报房,我们亲自给华远回电!” 夜幕再次降临山谷。 厂办电报房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将764厂的回复,重新发往了沿海,发往了茫茫的大洋彼岸。 第4章 500个?不是20个吗? 等再次收到华远公司的回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国梁把新的电报纸平铺在办公桌上,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抚平上面的折痕。 “确认成交二十口,单价五十美元,运费由买方承担。请制造厂立即组织生产,并于五日内确认装运期。” 赵国梁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念一份保密配方。 “老赵,你别是眼花了吧?” 生产处长罗铁军一把夺过电报纸,眼珠子瞪得滚圆。他把纸凑到亮处,从头到尾扫了三遍,又用粗短的手指在“五十”那个数字上狠狠戳了两下, “真的是五十?不是五块?这外国人是不是把总价写成单价了?” “华远是国营大外贸,这种电报要经过三道审核,怎么可能写错单价?这是正式订单,不是什么口头意向。” 总工程师孟秋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外贸公司发这种函件,就是正式确认了。” “一千美元啊……” 财务科长周向东从兜里摸出那只磨得掉了漆的红木算盘,手指有些发抖地在上面拨弄起来。劈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赵,这一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也就不到三千块。可咱们厂拖欠了四个多月工资,光是这个月的生活费缺口就得三万多。这一千美元,连塞牙缝都不够。 要是工人们以为厂里发了财,天天围在财务科门口,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周向东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一点没减。 赵国梁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陈砺。 陈砺神色很平静。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双手插在兜里。 脑海中关于1984年国内工业环境的记忆告诉他,周向东的担心是对的。 “赵厂长,把消息放出去吧。”陈砺说。 “放出去?” 周向东急了,“小陈,你不知道现在车间里什么情况?大家天天盼着发钱,要是知道才这么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瞒是瞒不住的,厂办电报房的嘴没那么严。让大家知道成交了,至少能定下心来。至于工资,只要这二十口锅能顺顺当当地运出临江,后续的订单就不是问题了。” 赵国梁沉默了片刻,伸手拉过桌上的麦克风。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广播喇叭的电流杂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全体职工请注意,我是厂长赵国梁。现在广播一件大事。我厂红岭牌重型野外压力锅正式拿到二十口出口订单,由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经办,单价五十美元。请一车间做好设备维护,准备投入生产。” 广播重复了两遍。 几分钟后,原本安静的家属区和车间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陈砺走到窗前,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工具车间里跑出来,站在操场上交头接耳。 “五十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块多啊,真的假的?” “肯定是翻译抄错了,咱那锅二十五块人民币都没人要,外国人是傻子吗?” “管他傻不傻,只要给钱就行。不过二十口锅能值几个钱?咱的工资啥时候发?” 工人们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没有狂喜,更多的是怀疑和观望。在这个被大山环抱的军工厂里,人们已经习惯了失望,一封遥远的电报还无法填饱他们的肚子。 “走吧,陈砺。”赵国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褪色的中山装下摆,“这二十口锅要运出去,得先解决临江市里的运输。市经委和百货公司那边,我们得亲自去一趟。” 764厂唯一的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蓝烟,驶出了厂区大门。 山路崎岖,吉普车在碎石路上剧烈地颠簸着。 通往临江市区的铁路专用线顺着山谷延伸,铁轨上已经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红锈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条专用线曾经每天都要运走成车皮的弹药,如今却像一条死去的巨蟒,静静地躺在山野之间。 吉普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入临江市区。 人民路上,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灰色或红砖的苏式方块楼,墙皮斑驳。粮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妇女们拎着布袋子,在潮湿的空气里跺着脚。 路过百货大楼时,陈砺特意看了一眼。 百货大楼里,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围在门口,看着橱窗里新摆出来的几台红灯牌收音机。 在这个一切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764厂的红岭锅曾经被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最终因为“又重又贵”被全部退回。 吉普车在市经委大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灰色小楼,台阶上的青苔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黑。 工业科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科长梁振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正拿着钢笔在报表上勾画。百货公司采购科长何广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看见赵国梁带人进来,梁振华放下笔,打了个招呼: “老赵啊,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来了?局里调拨设备的方案,你们厂接到通知了吧?” “梁科长,调拨的事先放放。” 赵国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华远的电报纸递了过去,“我们厂刚接了个出口订单,二十口重型野外压力锅,单价五十美元。这批货过几天就要运走,我们需要市里协调一下市运输公司的卡车,或者在铁路货场要个货位。” 梁振华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电报纸压在手肘下,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 “老赵,你跟我开玩笑呢?二十口锅,单价五十美元? 市运输公司的卡车现在天天拉煤拉秋粮,铁路货场的货位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连市里的重点转产企业都排不上队。 你们厂眼看就要拆分分流了,就凭这么一张含糊的电报,让我给你们调车皮?这要是耽误了市里的冬煤保障运输,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坐在一旁的何广顺撇了撇嘴,把茶杯盖磕得清脆直响,冷笑了一声接口道: “老赵,你们那红岭锅,去年在我们百货大楼摆了半年,二十五块人民币,连问的人都没有。老百姓嫌它太重,炉子都压塌了。 外国人花五十美元买?我看是翻译把总价一千写成单价五十了,要不就是多写了两个零。这话说出去,市里谁能信?” 何广顺端着茶杯,下巴微微扬起,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再看赵国梁一眼。 “何科长,国内市场不要的东西,不代表海外不需要。” 陈砺平静地开口, “我们去掉了把手,改了钢耳,这口锅在野外恶劣环境下的耐用度,是普通铝锅无法比拟的。买方是野外工程客户,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业结构。” 何广顺斜了陈砺一眼,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水。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僵持。就在这时,桌上的黑色拨号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梁振华伸手接起电话: “喂,市经委工业科……对,我是梁振华。什么?华远进出口公司?找764厂赵厂长?” 梁振华愣了一下,把听筒递给赵国梁:“老赵,找你的,说是省里华远公司的长途。” 赵国梁一把夺过听筒,按在耳边,大声道:“我是赵国梁!对,我是764厂厂长!” “赵厂长,我是华远出口业务处的小张。我们刚刚收到第二笔订单,这笔订单是500个,首批出货100个,七千五百美元的订金已经付过来了!运费由买方承担。请你们务必在十天内将样品运抵临江铁路货场交货!” “不是20个吗?” “哦,20个是上一个订单,这个订单是500个,赵厂长你什么时候给厂里配个电话啊,我着急都联系不上你......” 赵国梁已经没有在听后面接线员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被500个,七千五百美元的订金占领了。 电话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500个。 7500美元的订金 10天内交货。 陈砺看到,何广顺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低下头去,假装吹着茶杯里的茶叶,一口水半天没咽下去。 梁振华的脸色也变了。他坐直了身子,把黑袖套往上拉了拉,看着赵国梁,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喂?赵厂长,你还在吗?” “在在在,我刚刚晃神了,小张同志,请放心,我们厂立刻组织生产,一定按时送到货场!”赵国梁大声保证,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梁振华:“梁科长,现在长途电话你也听到了。这车皮和货位,市里能不能协调?” 梁振华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老赵,车皮的事情,我今天下午亲自去一趟铁路局,给你们挤出一个零担货位。但你们必须保证,期限内货必须到货场,不能耽误列车班次。” “没问题!”赵国梁重重地点头。 这时,梁振华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接起听筒,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恭敬:“是,方副局长……赵厂长就在我办公室……好的,我转告他。” 梁振华挂断电话,看着赵国梁: “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方敬尧副局长的指示。鉴于764厂取得外贸订单,局里决定暂缓第一批设备的剥离调拨,给你们三十天的观察期。但方副局长也说了,三个月的总撤厂期限不变。如果在三十天内,你们后续订单没有进展,剥离方案将立刻执行。” 方敬尧是个务实的军民双线派,他给这三十天,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想看看764厂到底有没有把这笔外汇变现的能力。 “我们走,回厂。”赵国梁站起身,眼神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吉普车一路疾驰回厂。 第5章 撸起袖子干 一天前。 沿海城市,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出口业务处的办公室里,张卫东正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发呆。 地图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红旗,每一面代表一个已经建立联系的海外客户或中间商。 地图旁边是一排铁皮档案柜,里面按国别分类塞满了商品目录、报价单和往来电报的抄件。 桌角摞着几只邮袋,鼓鼓囊囊,等着下午的班车送去邮局。 墙角一本长途电话登记簿摊开着,最新一行记的还是昨天下午打去临江的那通电话,时长、事由、经办人一栏栏写得工工整整。 华远这样的公司,是1984年内陆工厂唯一能摸到海外市场的一扇窗。 像764厂这样的三线企业,连出口经营权都没有,产品想卖到国外,必须先经过省里的联络处报批,再由华远这样的专业外贸公司统一对外报价、签约、收汇,货物出关也要走华远的名义。 业务处墙上钉着一张“西南省城联络处电话”的纸条,厂里的人管那边叫“省里华远”,凡是货、款、单据往来,都要经这条线转一道手。 桌上摊着一张创汇进度表,张卫东的钢笔在上面圈了个圈。普通出口业务处这个季度的任务是三十万美元,眼下算上764厂那一千美元,缺口还有十二万。 离季度结算不到一个月,处长每天路过他桌子都要问一句进度。 虽然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卖的一千美元不多,张卫东心里清楚,但小归小,它是一个真实成交的商品。 他把红岭牌重型野外压力锅的资料从“杂项”那一栏抽出来,重新贴进了“高海拔及野外后勤用品”的分类目录里,又照着地图上的红旗,把这份新目录多印了几十份,分别装进不同的邮袋,发往几家常年做南亚、中东生意的联络处, 其中有一份寄送到了巴基斯坦国营贸易机构驻伊斯兰堡的联络处。 张卫东做完这件事,拿起下一份待处理的电报,没再多想。 ...... 拉瓦尔品第,巴基斯坦国防部后勤与军需采购局的办公室。 萨利姆·阿赫塔尔坐在桌后,桌面上摊开着这个季度所有关于高海拔后勤物资的采购材料,来自不同渠道的商品目录、报价单和样品照片按类别归了几摞。 第一摞是几款专用高原炉具的资料,产自西欧一家老牌户外装备厂,燃烧效率的数据写得很漂亮,但每台报价接近四百美元。 第二摞是国产柴油炊事车的资料,车体本身能烧到部队常年补给的柴油,不缺燃料,问题出在别处——冰川前沿的补给线只能靠骡马和人力,车辆连接近前沿营地的简易道路都上不去,再好的炊事车,摆在后方基地也解决不了阵地上的问题,这摞资料被他随手合上。 第三摞是一批本地作坊生产的铝制锅具,价格便宜到几乎不用考虑运费,但少校当场提醒他,这批货曾在去年冬季试用中出过事,士兵背着行军,翻越碎石路段时锅体被磕出裂口,撞出的凹坑多到影响密封,几次运输下来能用的所剩无几。 萨利姆没再多问,直接摇了摇头。 最后剩下的,是华远那份新目录里夹着的红岭牌重型野外压力锅。 萨利姆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先皱了起来。 这口锅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款家用锅都厚重,没有一处多余的长把手可以让人单手拎着走,怎么看都不像是照着普通家庭厨房的习惯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高压锅?怎么有点熟悉?”他把照片推到少校面前。 少校指着目录上那张高压锅的照片说道: “将军,锡亚琴方向的驻军一直在为炊事发愁。海拔五千米以上,水的沸点降到八十几度,普通锅具煮不熟东西,士兵吃夹生的米饭和面食,肠胃出问题的报告一份接一份。高压锅能提高锅内压力,把水的沸点顶回一某度以上,这是解决高海拔炊事最直接的办法,钢体厚一些,正好也扛得住阵地上的磕碰,不像铝锅那样一撞就废。” 萨利姆没有立刻说话。 他退役前在陆军服役多年,亲眼见过太多因为后勤跟不上而拖垮的行动,少校说的这一层,他一听就明白,也认可。 但他盯着照片看得更久一些。 厚重的钢制筒体,没有一处多余的凸出物,整体线条紧凑,便于堆叠和搬运,他心头一阵疑惑。 凭着这些年在部队里摔打出来的眼力,他很快认出了这种路数: 这口锅的分量和钢壁远超同类家用产品,正是这份余量的体现,在他看来不是缺陷,而是一种他熟悉的信号。 他没有再纠结这口锅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少校说的炊事用途,他没有反驳,而且锅体本身经得起搬运和磕碰,这一层他也认可。 至于这样的钢壳、这样的价格,在战场上是否还能派上别的用场,那是另一件事,他心里有数,却没打算问出口。 “先下单五百个。” 萨利姆合上目录,转向少校,语气不再是商量,“给伊斯兰堡回函,按这个型号订五百个。” 他顿了顿,把价格和交期一并交代清楚:“每口五十美元,总价两万五千美元。首批要一百口,让中国方面十天之内交到指定的货场,其余四百口在首批验收合格后分批继续交付。” “我们付多少定金?”,财务负责人问道。 他抬眼看向财务负责人:“订金先付三成,七千五百美元,今天就经国营贸易机构渠道转到华远账上。” ...... 华远的电报房,收到伊斯兰堡方面转来的电文时,值班的报务员愣了一下,拿着抄好的电报一路小跑到普通出口业务处。 张卫东接过电报,一行行看下去,五百口,两万五千美元,三成订金七千五百美元已经经国营贸易机构渠道汇入华远指定账户,首批一百口十天交货。 他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数字,才抬头去找处长。 处长看完电报,先前对那一千美元订单的不以为然全没了。 他反而先皱起了眉头:“十天,首批一百口,十天之内交到货场?这个厂子有没有这个产能?” “核实一下采购单位和订金。” 处长把电报拍在桌上,“764厂的高压锅这么好卖吗?以前怎么没听说?不过,要是七六四厂十天交不出货,咱们华远这条线以后在这边就砸了。” 张卫东立刻拨通了通往省里联络处的长途电话,登记簿上又添了一行新的记录。 他请对方把消息转发给临江方向的764厂,核实十天交期能否落实,同时按流程复电巴方。 不过张卫东迟迟没等到赵国梁的回应,一问之下这才知道,赵国梁去市经委了,于是才把电话打了过去。 ...... 回到厂里的时候,500个的新订单大家还不知道,赵国梁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 等厂子主要领导都到齐之后,赵国梁这才宣布:“我们接到第二部订单了!足足五百个,七千五百美元的定金已经打到华远账上了,同志们!厂子有救了!” 罗铁军一听五百口的数字,一愣:“五百个?岂不是两万五千美军吗?我了个乖乖,折换成人民币得多少啊!” “我们不用倒闭了!” “下个月终于可以发工资了,平时见到工人们我都要躲着走了,这下好了...” 赵国梁摆了摆手,大家兴奋的声音才慢慢降下来: “老罗,你去清点库存,安排一些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人手。” 赵国梁站起身,“宋工,包装照原来的路子,一锅一本说明书,一样不能少。老孟那边的安全条款不能因为量大就松。” 孟秋山这时也到了,他听完前后经过,也是兴奋的说道:“订单越大,出了事我们担的责任越大。禁止改装说明写清楚,车间纪律也不能松。” 赵国梁听完三人的意见,没有再犹豫。 ”接下来所有人拿出干劲来。撸起袖子干!厂子的未来就靠我们了!“ ...... 天黑透的时候,厂广播的电流声在山谷里响了起来,赵国梁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到每一间平房。 “各家属请注意,民品车间今晚七点,全员到岗报到,准备接生产任务。” 广播重复了两遍,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家属区的木窗一扇接一扇被推开,有人还端着饭碗站在门口,听清楚了广播的内容,转身进屋放下碗筷。几分钟后,一个个身影从各家的门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从箱底翻出来的旧工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车间灯光的方向走去。 第6章 高压锅成了银行抵押物 夜色沉沉,手电筒的光柱在764厂区的土路上乱晃。 “大喇叭里喊得这么急,连夜返岗,肯定是有大活了!” 先前在库房门口追问孩子学费的青年工人一边紧跑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扣着刚从柜底翻出来的旧工装,“我这工装压了三个月,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只要机器能转,厂子就垮不了!” 老工人老张头迈着大步走在最前面,把年轻人都落在了后头,大声念叨着,“我那台冲床三个月没上油,今晚高低得给它好好拾掇拾掇!” 旁边包装组的女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窝头:“只要有活干,下个月娃的学费说不定就有指望了,家里米缸也该见底了……” 陈砺跟在人群中,看着这支在夜色中急匆匆汇聚的队伍。 手电光最终汇聚到民品车间门口,两扇沉重的木门被跑在最前面的青年工人一把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啪”的一声电火花微闪,抢先一步进门的老张头习惯性地往门框右侧摸去,一把拉开了铁壳闸刀。 吊在半空中的几排日光灯管开始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几秒钟后,冷白的光线把车间照得通亮。 工人们拎着旧工装,动作迅速地散开。 老张头直奔自己的工位,一把扯掉压在冲床上的油布,用长满茧的手在绿漆斑驳的机床上摸了摸,擦掉了一层浮灰,找到自己停产前用粉笔留下的划线记号; 先前追问学费的青年工人走到铁皮工具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整齐码放的卡规和扳手,又从倒扣的木箱底下翻出自己洗得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包装组的女工们已经凑到工作台前,手脚麻利地清理着台面上的浮灰,小声商量着等会儿怎么排班。 墙角几台大型冲压机上还罩着防尘的油布,上面用粉笔写着的调拨编号“764-cy-03”依然清晰。那是上个月管理局评估小组留下的记号,如果不是这次的订单,这台机器现在应该已经被拆卸装车,运往其他兄弟厂了。 但此刻,看着车间里热乎起来的动静,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谁也没去看那令人揪心的编号。 车间里到处是拉动铁凳的金属摩擦声和调试工具的碰撞声。广播里的动员听着提气,大家回到了熟悉的工位旁,眼里满是重新开工的希冀。 生产处长罗铁军手里拿着个红塑料壳的记事本,站在车间中央的通道上,大声点着名: “一班的,老张、大刘、李建国……到了的吭一声!二班的,还有几个师傅呢?人齐了没有?工具模具组的,都到齐了没有?” “到了!” “罗处长,齐了!” 洪亮而热烈的应答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罗铁军合上本子,转头看向刚走进车间的厂长赵国梁。 赵国梁没有穿平时那件干部服,而是套了一身洗得发白、肩膀上打着补丁的蓝色劳动布工装。他走到车间正中的钳工台旁,双手扶着台子边缘,目光从两百多名返岗工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台排风扇在头顶上单调地转动。 “同志们,”赵国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今天把大家连夜召集回来,是因为我们764厂又接到了一笔民品出口任务。” 工人们的脖子往前伸了伸,车间里的气压仿佛瞬间变了。 赵国梁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带有华远公章的电报抄件,展开在手里: “买方是巴基斯坦官方采购系统。正式订单,五百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单价五十美元,总金额二万五千美元!首批一百口,十天之内,必须送到临江铁路货场交货!” “五百口?五十美元一个?” “我的天,那得是多少人民币?这外国人是疯了还是怎么着?”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可不是前几天的二十口样品,五百口,那可是两万五千美元。在这个百元大钞还没发行的年代,这笔外汇折算成人民币,对于濒临破产的764厂来说,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赵厂长!” 站在前排的一个青年工人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手里死死攥着旧工装,“订单咱们接,活咱们也能干!可我就想问一句,这钱什么时候能到厂里?咱扣了四个多月的工资,家里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这回能不能发点?” 这话一出,车间里陡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赵国梁脸上。 赵国梁看着那张年轻的、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的脸,手里的电报纸微微紧了紧。 他吸了一口气,坦诚地大声说道: “同志们,我不瞒大家。外汇现在还在沿海华远公司的账上,咱们厂今晚一分钱现金也没有。但是,我在这里给全厂两千六百名职工保证,只要首批一百口高压锅按时送到临江货场,完成国内交接,华远把供货账结下来,厂里先给所有人补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虽然只是一个月,虽然不包含奖金和津贴,但对于已经揭不开锅的家庭来说,这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就是救命的口粮。 一个老师傅站在一旁,追问了一句:“老赵,你这话能算数?要是货交了,钱没下来,大家伙可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赵国梁直起腰,把电报纸拍在铁钳工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是一厂之长。这句话,我拿我的厂长职务和名誉担保!只要按时交货,工资发不出来,我自己去管理局交代,承担我这个厂长的全部责任!” 车间里沉默了几秒,随后前排的老工人拔高了声音:“大家回工位!把库房里的锅拉出来,机器开起来!” “对,机器都开起来!” 人声终于热烈起来。老工人们开始拉开覆盖在机器上的油布,车间里响起金属碰撞和气泵充气的嗤嗤声。 “老赵,陈砺,你们来一下。” 财务科长周向东在通道旁招了招手,脸色严峻地往车间角落的小办公室走去。 陈砺跟在赵国梁身后进了办公室。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木桌上凌乱地堆着报表和账本,一只沾着干墨水的墨水瓶倒在一边。 周向东顺手把门关上,将木桌上的工资册拉过来,用手指在上面狠狠戳了戳: “老赵,你刚才在外面把话说得太满了!你知道全厂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总额是多少吗?接近十万元!这还是不加任何副食补贴和工龄奖的数字。” 他飞快地拨动着算盘,木珠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巴方那三成订金是七千五百美元,折合人民币也就两万多块。而且这笔钱在华远,就算华远看在合同的份上先给我们办理国内预付款,也得先扣掉首批生产的包装材料费、运输费,还有车间恢复水电设备的开销。 扣完这些,我们能拿到手两万块钱顶天了,再加上尾款,五万多,也还是不够啊,你上哪儿去弄剩下的?” 赵国梁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两角钱的红梅烟,抽出一根点上。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散开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知道不够。” 赵国梁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低沉,“但我不说那句话,今天晚上车间门都开不了。工人们家里真的没米下锅了,老周。这口气要是泄了,764厂就真的成了一堆烂铁,三十天后连设备都保不住。” 他看着周向东:“这个责任,我来背。但工资,我们得想办法发下去。” 周向东叹了口气,把工资册合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银行那边天天盯着我们的旧债,我们账面上只要进一分钱,他们恨不得立刻划走去顶利息,哪还会给我们放新贷款?” 陈砺坐在一旁,指尖在桌上那张一万两千口积压高压锅的库存报表上轻轻划过。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军工集团担任总师时的场景。 那时候,许多面临绝境的配套厂也面临过类似的信用危机。 机器是好的,库存是足的,甚至订单也是满的,但就是因为资金链卡死,最终工厂被活活拖死。 要解决764厂的问题,向上级伸手要拨款基本上是没有希望了,上级早有了放弃764厂的念头。 唯一的办法,是银行。 “赵厂长,周科长,这一万两千口高压锅,过去在银行眼里是什么?”陈砺突然开口。 周向东没好气地回答:“坏账,报废钢材,连折旧都没人要的呆滞物资。” “没错,但是不一样了。” 陈砺站起来,把库存报表和巴方的电报并排放在一起, “现在我们有两张独立的海外订单。一张是白沙瓦私人商路的二十口样品,另一张是巴基斯坦官方的五百口大单。这证明,这一万两千口积压物资不是卖不出去的垃圾,而是有了真实出口需求的存货。” 他看着两人: “我们去银行申请恢复十万元的短期流动资金周转额度。告诉银行,这笔钱是专款专用做出口周转。 首批交货结下来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缺口,就靠这一万两千口库存后续继续出口成交滚动偿还。虽然银行要担一部分风险,但总好过看着这笔旧债彻底烂掉。” 周向东愣了一下,拨算盘的手停在了半空:“用存货和订单去申请恢复额度?工行那帮人慎重得很,能答应吗?” “直接去肯定不行。” 陈砺冷静地分析, “但我们手里还有两张牌。第一,临江市经委梁科长急着让我们创汇,而且要是我们764厂倒了,把两千多工人推给市里,市里压力也大啊;第二,西南兵器管理局方副局长给了我们三十天的观察期。如果我们能拿到管理局的有限说明,银行的风险判断就会完全不同。” 赵国梁吐掉嘴里的烟头,在水泥地上狠狠踩灭: “行!老周,你把账目整理好,把工资册带上。陈砺,跟我去镇上打电话。老罗,车间生产你来盯着,让工人们按班次轮换,别硬熬。” ...... 现在大家基本上还是靠着电报来交流,电话在这个年代还是稀缺玩意儿。 厂子里有什么急事,都要跑到镇上去打电话。 镇政府,一间办公室里。 胶木电话的拨号盘发出“嗒嗒嗒”的旋转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1984年的长途电话需要通过市邮电局人工转接。赵国梁拿着听筒,旁边放着一本翻得起了毛的长途电话登记簿,上面用红笔写着省城和临江市各个部门的号码。 “喂,是邮电局吗?帮我接省城华远进出口公司西南联络处,加急……对,我是764厂赵国梁。” 等待的间隙里,陈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家属区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几千户人家的生计,今晚都系在这根细细的电话线上。 二十分钟后,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华远省城联络处值班人员的声音。 “赵厂长,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急事?” “张同志,关于巴方五百口锅的订单,我们厂已经确认交期。” 赵国梁握着听筒,大声说道,“首批一百口必须在十天内送到货场。巴方三成订金七千五百美元不是已经划到华远账上吗?这笔外汇我们不要,但根据国内供货协议,能不能请华远先给我们预拨三万元人民币的国内生产预付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文件的声音,片刻后答复道: “赵厂长,你这个开口太大了。外汇是外汇,国内结算归国内结算,这不是一笔能随要随拿的钱。巴方订金折合人民币也就两万多块,可你们首批只交一百口货,总货款才五千美元。况且我只是省城联络处的值班人员,没有直接批款的权限。不过,考虑到你们要重启车间,我最多帮你们向沿海总部申请一万元的国内预付款。” 坐在一旁的周向东一听这个数,脸色登时紧了。 他迅速拉过纸笔,哗哗哗写了几笔,推到赵国梁眼皮底下。 恢复车间水电、改制锅耳把手、采购外包装纸箱以及运到货场的运费,算下来一万元连恢复生产和送站的门槛都凑不够,更别说留下最低周转! 周向东向赵国梁伸出两根手指,用口型比出“两万,至少两万”的字样。 赵国梁对着听筒拔高了音量: “张同志,一万块钱连车间开工和包装材料费都不够用!这次是巴方官方采购系统的订单,交期就十天。 如果因为启动资金压得太死导致十天内交不出货,不光巴方的订单要黄,华远的外贸信誉也要受影响。 请您务必向沿海总部特事特办,帮我们申请二万元国内生产预付款!只要两万元能批下来,我们保证十天内把首批一百口好锅按时送到临江货场!”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传来划拉钢笔的声音: “行吧,赵厂长。看在巴方官方订单和十天交期紧迫的份上,我今晚就给沿海总部发加急电报,帮你们申请二万元人民币的国内生产预付款。但这只是代你们向总部提交申请,具体情况,明天一早等沿海总部的答复。” “谢谢张同志!拜托您一定要跟总部说清我们的难处!” 赵国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挂断电话。随后他看向陈砺:“华远那边同意帮咱们向总部申请两万,生产开头的钱算是有希望了。但全厂职工那十万元工资的缺口,靠这两万块根本不够,还是得去银行拿周转款。” 陈砺也朝着赵国梁点了点头说:”银行才是硬骨头啊。” 赵国梁没有停,立刻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是拨给临江市经委工业科长梁振华。 电话那头的梁振华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耐烦:“老赵啊,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到办公室说?” “梁科长,救命的事。” 赵国梁把华远联络处答应连夜向总部申请二万元预付款、但需要协调工商银行临江支行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果银行把这笔生产款直接划走,我们十天内绝对交不出货,市里的创汇指标也得泡汤。您能不能帮我们跟工行信贷科打个招呼,别把这笔钱扣了,顺便帮我们申请恢复十万元的短期周转额度?” 梁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老赵,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工行那边,信贷科长韩志远是个公事公办的脾气,764厂几百万的旧债是他手里的烂账,他防你们跟防贼一样。不过,既然华远确实有两万块的预付款要进来,这说明这笔出口是真的。这样吧,明天一早,我陪你们去一趟工行支行,但我只负责帮你们引见、证明市里协调了运输,能不能说服老韩放款,得看你们自己。” “谢谢梁科长!明天早上我们在市委门口等您!” 放下电话,赵国梁的脸色依然凝重。 他看着陈砺:“最后一个电话,管理局方副局长。” 打通省城兵器管理局的电话花了一个多小时。 听筒里传来方敬尧疲惫但冷硬的声音:“国梁,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生产出问题了?” “方副局长,生产没问题,工人们已经连夜返岗了。” 赵国梁把资金的缺口和用存货及订单申请银行周转的方案汇报了一遍,“我们需要管理局给工行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第一批设备剥离已经暂缓,764厂目前拥有自主生产和交付的能力。”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听筒里回响。 陈砺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方敬尧在权衡什么。 作为管理局的副局长,给一个负债累累、即将撤销建制的工厂在银行出具说明,是要承担极大的行政风险的。 “国梁,”方敬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严肃,“这个说明,我可以让局里办公室连夜盖章,明天一早把电传抄件发到临江市经委。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首批一百口高压锅,十天之内必须按时送到铁路货场。如果交付失败,不仅十万元的周转款责任要追究到你个人头上,管理局会直接派工作组进厂,强行执行设备剥离和人员分流。你听明白了吗?” 赵国梁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听筒:“听明白了。如果交不出货,我赵国梁去局里交代,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挂断电话,赵国梁整个人像是脱了水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陈砺看着桌上记下的备忘录,“明天上午,就是跟银行交手的时候了。” 第7章 分段贷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764厂那辆北京212吉普车再次驶出了厂大门。 罗铁军留在了厂里,此时的民品车间里,冲压机和车床的轰鸣声已经响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一批从仓库运出来的积压高压锅正在进行去把手和改钢耳的工序准备。 吉普车开进临江市区时,街上的国营早餐店刚刚挂出牌子,空气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早上八点半,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的铁栅栏门准时拉开。 这是一家典型的大型国有银行网点,柜台后面是粗壮的黑色铁栏杆,里面坐着几个戴着白袖套、正用木夹子整理单据的柜员。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和“严格信贷纪律”的木牌。 信贷科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信贷科长韩志远今年四十六岁,穿着一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厚厚的信贷档案,最上面的一本,正是《国营第764厂贷款及欠息明细表》。 梁振华与赵国梁一行人走进去时,韩志远正拿着钢笔在核对数据。 “梁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韩志远站起身,跟梁振华握了握手,但目光落在赵国梁和陈砺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冷淡。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鹿皮慢慢擦拭着: “赵厂长,如果是为了缓交上个季度的贷款利息,就不用开口了。省行给我们的呆坏账指标已经到顶了,764厂那三百万贷款,我们科每天都在挨批。” 周向东把厚厚的一叠账目和工资册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陈砺则把华远的电报抄件和刚从市经委电传机上拿到的管理局加急电传抄件,一起推到了韩志远面前。 “韩科长,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赖账,也不是为了申请缓息。” 赵国梁看着他说道,“我们来申请恢复十万元的短期流动资金额度,用于首批出口高压锅的生产周转。” 韩志远听完,“什么?你们已经欠银行300万了,还敢来借贷吗!” 赵国梁被韩志远的声音吓了一跳:“韩科长,你先看看我们的材料。” 韩志远看了一眼那两份文件,把眼镜重新戴上,冷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 “赵厂长,五百口高压锅,单价五十美元。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不错。但你们厂拖欠职工四个多月工资,生产线基本停顿,就凭这两万五千美元的订单,想撬动十万块的贷款?在信贷纪律上,这叫盲目放贷。” 他敲了敲桌上的信贷档案: “你们那一万两千口积压高压锅,原本就是用银行的转产贷款生产出来的。现在积压在库房里,在我们的账面上属于已经贬值的呆滞存货。怎么,换了个外文名字,就能重新当成好资产了?” 梁振华在一旁搭腔道: “老韩,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批货确实是出口创汇的,市里也协调了车皮,华远那边也确认了订金。要是卡在资金上交不了货,对市里的外贸工作也是个损失嘛。” 韩志远摇了摇头,态度依然坚决: “梁科长,市里的难处我理解。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我不能拿国家资金去赌你们的交货能力。”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向东紧张地看着赵国梁,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韩科长,这不是赌博。” 陈砺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韩志远面前的电报: “请您注意两个细节。第一,这笔订单的买方是巴基斯坦官方采购系统,走的是巴方国营贸易机构的正式外贸订单。而且,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还成交了另一笔二十口的私人订单,单价同样是五十美元。 我想,这足以证明,红岭牌高压锅在海外五十美元的定价是市场真实接受的,不是偶然。” 韩志远抬起头,审视着这个年轻的质量干部。 陈砺没有停,继续说道: “第二,我们这次申请的不是新贷款,而是恢复短期流动资金额度。 生产首批一百口高压锅,我们不需要重新购买钢板这些材料,那一万两千口库存就是现成的粗坯。我们需要的只是修改外观的工时费、包装箱以及运费。” “我们申请十万元额度的目的,是为了在货物交付后,能够立刻兑现给全厂职工补发一个月工资的承诺,稳定生产秩序。而这十万元放款的前提条件,完全可以由银行来按节点掌握。” 韩志远盯着陈砺,没有说话。 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拿起管理局的电传抄件和华远的电报,反反复复地看了两遍。 他的目光在“巴方国营贸易机构”和“库存现货”这两个词上停留了很久,捏着纸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分段放款……” 韩志远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伸手拉过桌上的拨号电话,通过市邮电局转接省城华远进出口公司西南联络处。 “喂,总机吗?帮我接省城华远联络处……对,我是工行临江支行韩志远,有笔业务核实。” 长途电话的转接显得格外缓慢,听筒里不断传来嘈杂的电流干扰声。韩志远捂着话筒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跟对方接通。 “对,核实一下764厂巴基斯坦订单的预付款……好,我在线上等。”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座钟滴答的声音。 周向东有些局促地挪了挪屁股,木椅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国梁则一直盯着桌上那只空了的烟灰缸,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电话铃声终于再次响起。 韩志远接起听筒,听了片刻,脸色微微放松了一些:“好,我明白了,谢谢华远的同志。” 他挂断电话,看着赵国梁和周向东: “省华远联络处确认了,二万元的国内预付款手续已经办妥,今天下午就能划到你们厂在工行的账户上。” 韩志远拉过一张红头文件纸,用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国梁: “赵厂长,我可以同意恢复十万元的短期流动资金额度。但话我必须提前讲清楚。这笔钱是专用指标,先放两万,等你们首批订单在华远结算后,再放剩余的八万。 如果十天内货没到站,不仅后续贷款取消,华远进账的资金也将优先用于偿还这笔新增债务,并且,你作为厂长和主要责任人要在责任书上签字。” 赵国梁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过钢笔,在文件右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韩科长。” 赵国梁把笔递回去,脸上出现了笑容,但握笔的手还是有点颤抖。 十天后,如果一百口高压锅不能按时送到铁路货场,工资承诺、银行信用、管理局的暂缓期,全部都会在一瞬间崩塌。 回到764厂时,已经是中午。 吉普车刚停在办公楼前,陈砺就听到了车间方向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罗铁军把车间组织得井井有条。仓库门前,几辆平板三轮车正在往民品车间转运首批积压的高压锅。包装组的工人们已经在整理纸箱和印制资料。 宋知微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跟技术人员核对印好的说明书和包装箱。 看到陈砺和赵国梁下车,她走过来,确认道: “陈砺,说明书和包装箱都已经跟印刷厂核对过了,一锅一本说明书,食品用途和禁止改装条款每箱都配齐。孟总工也交待了,安全阀的校验标准不能因为赶工降低。” “就按这个办。”陈砺点头。 赵国梁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一下。 工人们纷纷关掉手里的机器,围了过来。 “同志们,华远的预付款今天下午到账,银行的十万元周转资金额度已经批下来了!” 赵国梁大声宣布,声音在车间里嗡嗡作响,“同志们!只要第一批货交到铁路货场,剩下的八万块立刻划拨!周科长已经回财务科去准备工资册了,只要货按时到站,全厂职工一个月的基本工资,立刻开账发放!” 车间里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杂乱的议论声。 “一个月工资,能把老二下学期的学费交了。” “我家能买两担煤了,今年冬天不至于挨冻。” “赵厂长,那咱们还等啥?开工啊!” 工人们纷纷转过身,重新拉开机器闸刀。砂轮磨削钢耳的火花瞬间在车间里四溅开去,尖锐的金属切割声和冲压机的轰鸣声重新响彻了整个山谷。 车间门外,几辆平板三轮车正把第一批旧库存从仓库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工人们拉开防尘油布,把旧锅搬上工位,空的包装纸箱和刚印出来的英文说明书堆在通道两旁。生产线正式重新运转了起来。 周向东抱着那本厚厚的工资册,默默地回到了财务科。他用钢笔在基本工资那一栏上仔细地核对着每一个名字,虽然发放日期那一栏依然空着,但钢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显得异常扎实。 陈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热气腾腾的车间。 门外,三轮车碾过碎石路面的咯吱声和旧铁锅碰撞的沉闷响声,正源源不断地从仓库方向传来。 第8章 我立刻为你打晋升报告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山谷间的薄雾,斜斜地照在两排红砖排房的灰色瓦片上,泛着一层冷光。 路旁,几辆平板三轮车正咯吱咯吱地碾过路面。 拉车的工人弓着腰,布满汗水的脖颈上搭着一条洗得发黄的毛巾,车斗里码放着从仓库里运出来的旧库存,铁青色的锅体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陈处长,这回工资真能发?” 路过工具车间门口时,那个之前在库房门前追着问学费的年轻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喊了一声。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油污的卡规,脸上带着些许期盼和局促。 旁边一个正往三轮车上码锅的老工人瞪了他一眼,用粗糙的手掌拍了年轻人的后脑勺一下: “瞎嚷嚷啥!陈处长正忙着跑市里呢,少耽误公事!” “陈处长,喝口水不?”路旁倒开水的大姐也直起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陈砺停下脚,冲他们点了点头:“生产跟得上,工资就没问题。大家注意安全,别图快把工序省了。” “放心吧陈处长,咱都是老军工的底子,糊弄谁也不能糊弄手里的活!”老工人拍着胸脯保证。 陈砺笑了开来,没有多留,迈步朝质量处的老办公楼走去。 他走得很平稳,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这些工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先前的怀疑、冷眼旁观,变成了现在的期盼和迎合。甚至连称呼,也从“小陈”或者带点敷衍的“陈副处长”,变成了干脆利落的“陈处长”。 但陈砺很清楚,这种变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人格魅力,也不是因为大家突然理解了他在技术上的良苦用心。 工人真正相信的,是车间里重新拉开的电闸、是三轮车上滚动的铁锅,以及赵国梁在钳工台上用名誉担保的那一个月工资。 如果十天后,首批一百口高压锅没能按时送到临江货场,或者华远的预付款出了岔子,今天这些热切的称呼和笑脸,退得会比来时快十倍。 在这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年头,生存本能比任何行政级别都更现实。 …… 质量处副处长的办公室在老楼二楼的拐角。 推开油漆斑驳的木门,屋里弥漫着一股长期没有开窗的霉味,混合着红蓝墨水和劣质浆糊的酸气。 陈砺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面上平铺着几张写满字又被红笔重重划掉的草稿纸,那是原身为了整理历年军转民尝试的论证和撤厂准备的旧材料,在档案室连续加班留下的字迹。 陈砺伸手拉开抽屉。 最上面放着一张夹在玻璃板下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工艺记录册,站在764厂老厂门前看着镜头。 那是他的父亲陈国安,1979年在一次火工品热处理试验事故中因公牺牲。 抽屉深处还塞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药包。 陈砺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木苦味钻进鼻腔,那是林素芬半个月前送来的川芎茶调散,原身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每次加班狠了就会发作。 陈砺看着这些物件,指尖在照片粗糙的边缘上轻轻抚过。 原身拼了命地在质量处加班、查阅各种档案,甚至不惜跟生产处的罗铁军拍桌子,只是想向厂里证明,他陈砺坐上这个副处长的位置是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靠老父亲留下的那点余荫。 如今,这具身体终于用海外订单和银行周转额度赢得了全厂的尊重,但完成这一切的,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灵魂。 陈砺靠在硬邦邦的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前世的他,是世界级武器系统的总设计师。 在他的主持下,上百个配套研究所和分系统团队协同运转,每年调拨的研发资金以亿为单位。 在那个级别的会议室里,他只要在技术结论一栏签下名字,整个国家的军工产业链就会如臂使指地轰然启动。 可现在,在1984年的764厂,防空武器的图纸锁在铁柜里落灰,他想调两个八级工去改制样锅,得等赵国梁口头授权; 他想去银行争取十万块的周转金,得让市经委的科长陪着,还得省里兵器管理局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作保。 这种处处受制的行政限制,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他的肩膀上。 陈砺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掉了漆的钢笔上。 在1984年的工业体系里,技术能力当然是杠杆,但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扎实的支点,再好的杠杆也撬不起濒临破产的军工厂。 他不可能每次遇到危机,都指望赵国梁临时给他授权,更不可能永远以一个质量处副处长的身份去对接外部的经委、银行和外贸公司。 他需要在这个时代的组织架构里,拿到一个拥有正式决策权和资源调配权的合法位置。 这无关个人名利,而是持续做事的唯一途径。 …… “陈处长!陈处长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财务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单据,脸上满是汗水。 “陈处长,华远和银行的款子到了!厂长叫你立刻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陈砺站手身,整理了一下洗得褪色的中山装袖口:“知道了,走吧。” 厂长办公室里,周向东正把那只磨得掉了漆的红木算盘拨得劈里啪啦作响,木珠碰撞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赵国梁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红梅烟,眼神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刚送来的进账通知单。 看见陈砺进来,周向东停下手里的算盘,把单据往陈砺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小陈,你看看。两笔钱,刚刚同时到咱们厂的工行账户里了。” 陈砺接过来扫了一眼。 第一笔,是华远公司划拨的国内生产预付款,人民币二万元整; 第二笔,是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首批释放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人民币二万元整。 共计四万元人民币。 “华远那边办事利索,预付款中午就划过来了。” 周向东用钢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一道,“老赵,小陈,这四万块钱,我已经在财务科单独建了账目。根据跟工行韩科长的协议,这笔钱是专款专用,优先用于首批一百口高压锅的材料改制、包装纸箱采购、车间水电费垫付和送站运费。” “我知道。” 赵国梁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用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老周,你把这四万块钱扣细了花。包装箱今天下午必须到车间,运费和装卸费先预支出来。只要能按时交货,工人的工资少不了一分钱。” 周向东叹了口气,抱起账本和工资册:“行,我这就回科里盯着。只要你老赵签字,我按规矩办。” 周向东出了门,随手将办公室的木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赵国梁和陈砺。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升腾,窗外的风吹得松树沙沙作响。 赵国梁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蓝色的牛皮纸卷宗,放在桌面上,用粗糙的手掌按着,没有立刻递给陈砺。 “陈砺,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砺走上前。 卷宗是一份尚未正式发出的干部晋升报告草稿。红头的信笺纸上,用黑色的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呈批意见。 在拟任职务那一栏里,原本写着一行字: 拟任陈砺同志为国营第764厂副厂长。 但副厂长这三个字,被赵国梁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地划掉了,在旁边重新用钢笔写下了几个字: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 陈砺看着那道醒目的红杠,神色很平静,实则是上辈子最开始工作就是在一座兵工厂里当上了厂长。 赵国梁看着陈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把手从卷宗上拿开,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那行被划掉的字: “不瞒你,从工行回来之后,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直接提你当副厂长。你这几天干的事,把库房里那一万两千口死库存变成了创汇的宝贝,拉来了两个谁也没想到的海外买家,从华远谈下两万元预付款,还让韩志远那个铁公鸡给咱们挤出了十万周转。” 赵国梁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下来: “论功劳,论能力,你当这个副厂长绰绰有余。但是,陈砺,你今年才二十九岁。” 赵国梁叹了口气,指着那行红字: “二十九岁,从质量处副处长直接跨过处长,提拔成厂级领导。这不符合现有的干部资历和任用程序。 兵器工业管理局干部处那一关就过不去。 局里方副局长虽然支持我们,但规矩就是规矩,资历和年限卡在那里,管理局绝对不会批准这样跨多级的任命。报告要是递上去被退回来,反而会耽误了你。” 陈砺微微点头,开口道:“我明白,厂长。在这个时候,虚名不重要。” 前世的陈砺主持过无数国家级大项目,见惯了各种体制内的层级和资历博弈。 他很清楚,在1984年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军工体系里,赵国梁如果强行破格提拔一个二十九岁的副厂长,只会在局里招来不必要的阻力和非议,甚至会把好不容易争来的三十天观察期搅黄。 “你能想通这一层就好。” 赵国梁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伸手敲了敲新写的那个职务,“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虽然不是副厂长,但这个位置暂不进入副厂级领导职数,局里审批会容易得多。而且,在这个位置上,你能名正言顺地做很多事。” 赵国梁直起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军转民办公室是新成立的,由你全权负责。以后,764厂所有民品的开发、销售、对外联络,全部归你管。 你作为厂长助理,可以参加厂长办公会,代表764厂直接对接市经委、华远公司、银行和兵器管理局开展日常协调。 不过,重大合同、资金开支和厂级决策,依然要按厂里的既有程序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砺看着那行黑色的字迹。 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 对于此时急需展开产品布局和外部协调的陈砺来说,这比一份眼下不可能获批的副厂长提名更实际。 他没有做任何虚假的推辞,也没有说那些“我还年轻、资历尚浅”的客套话。 在2600名职工的生计和十天交期面前,任何推诿都是对工厂的不负责任。 “赵厂长,我接受这个任命。” 赵国梁看着这个年轻人,对方脸上没有年轻人骤然升迁的狂喜,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心安的沉稳与担当。 他一拍桌子,脸上的皱纹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大声说道: “好!陈砺,我立刻为你打晋升报告!” 第9章 军转民办公室 下午,厂办的动作很快。 办公大楼一楼走廊尽头,一间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闲置办公室被腾了出来。 屋里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里面只摆了一张油漆剥落的双屉木课桌、一把油漆斑驳的木椅,靠墙立着一个绿漆的铁皮文件柜,上面还贴着“764厂资产”的红色纸条。 桌面上,放着一部黑色胶木拨号电话,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崭新的信笺纸和几支铅笔。 厂办的办事员小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正站在凳子上,用螺丝刀把一块刚漆好的木牌钉在门框上方。 白底黑字,上面写着:军转民办公室。 木牌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松木香气和未干的黑漆味。 “陈助理……不,陈主任好!” 小李看见陈砺走过来,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着门上的牌子, “厂办主任让我下午先把牌子挂上。主任说,等局里的批复下来,再给您配个专职的记录员。” “辛苦了,这样就挺好。”陈砺走进办公室,在木椅上坐下。 此时,办公楼外的大喇叭里传来了电流的杂音,随后是广播员清脆的声音: “全体职工请注意,接厂部通知。经厂部研究决定,即日起,由陈砺同志负责我厂军转民办公室工作,主持民品研发、销售及对外协调,相关晋升报告已报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审核。原质量处副处长职务由质量处按程序另行安排……” 广播重复了两遍,声音顺着山谷传向车间和家属区。 陈砺坐在桌前,听着窗外传来的广播声。 门外,几个路过的科室干部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往门里偷偷瞧了瞧,眼神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陈主任,那啥,民品车间那边的纸箱到了,罗处长让我来问问,印说明书的款子是不是从新账上支?” 先前那个在车间里追问学费的工人小伙子大刘扒着门框,探进头来,称呼喊得有些别别扭扭,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从财务科下午刚到的专项资金里支。周科长已经做好了账,你让罗处长直接去找周科长签字就行。” 陈砺头也没抬,用钢笔在巴方的订单抄件上划了个记号。 “好咧,陈主任!”大刘应了一声,一缩头,快步朝车间跑去。 陈砺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巴基斯坦官方采购系统的五百口订单,另一份是工商银行扣在手里的八万元周转贷款的放款条件。 赵国梁下午靠在办公室门框上跟他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陈砺,职位和办公室我都给你腾出来了,正式的报告我也让机要员送去省里了。但在这个厂子里,能让你坐稳这个位置的,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门上这块木牌子。十天后,那一百口高压锅要是运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这块牌子,我得亲手给它取下来。” 陈砺把两份文件收进铁皮柜里,锁好。 他知道赵国梁说得对。在1984年的军工厂里,权力是跟责任死死绑在一起的。新职务不是避风港,而是一张随时会收紧的军令状。 …… 傍晚,省城。 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大楼,三楼的走廊里亮起了电灯。 副局长方敬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角摆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台灯。他手里拿着刚刚由机要员送来的正式呈批报告,目光停留在“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那一栏上。 重新誊清的字迹在白纸上显得很工整。 方敬尧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看着站在桌前的干部处长: “这个赵国梁,之前打电话试探我,还想直接提个副厂长。现在改成厂长助理兼军转民办公室主任,这个职务暂不进入副厂级领导职数,属于厂内班子微调,倒还算稳妥。” 干部处长在一旁说道: “方局长,陈砺今年才二十九岁,现职只是质量处副处长。如果从现职直接提副厂长,确实不符合现有的资历和程序,现在的方案,备案和审核起来都更合规。” “要是真能把濒临破产的厂子拉活,还能从巴基斯坦官方手里弄来两万多美元的订单,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点意思。” 方敬尧把呈批表平铺在桌面上,眼神里多了一丝审慎: “不过,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咱们这个二十九岁的质量处副处长,这突然能跟外贸公司谈判,还能让工行在三百万元旧债压着的情况下重新给出十万元周转额度,这在咱们兵器系统里可不多见。” 方敬尧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你先收着,按程序进行审核。 你先去档案室,把陈砺近三年的个人档案调出来。包括他的学历、历年考核、家庭成员社会关系,还有他父亲陈国安当年那次热处理事故的全部调查记录。 另外,前些日子他在档案室晕倒、在厂卫生所和市医院病休的诊断报告,也一并调出来核对一下。看看这个年轻同志在保密和纪律上有没有什么漏洞。审核没问题了,再拿来我签字批复。” “是,局长。我这就去办。”干部处长接过文件,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档案柜立在阴凉的空气中,散发着陈旧牛皮纸和防虫樟脑丸的气味。 干部处长拉开写着“764厂”的那个抽屉,手指在一沓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快速翻动。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将一个写着“陈砺”名字的档案袋抽了出来。 档案袋的封皮有些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简单的字迹: 姓名:陈砺 年龄:29岁 现职:国营第764厂质量处副处长 最近记录:1984年9月,因过度疲劳病休。 干部处长把档案袋抱在怀里,随手关上了铁皮柜的门。金属碰撞的沉闷响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随后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第10章 吃不饱饭了! 次日。 华远公司划拨的两万元国内生产预付款,连同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首批释放的两万元短期周转贷款,整整四万元人民币,已经在前一天下午正式落到了764厂的账户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工夫就在家属区和各个车间里传开了。 对于四个多月没领到一分钱工资、家里米缸早已见底的二千六百多名职工来说,“四万块钱进了厂财务科”这句话,在口口相传中迅速变了样。 许多人只记住了一件事: 赵厂长前两天在钳工台前亲口保证过,只要有了钱,就给大伙儿补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财务科所在的二楼走廊里,已经陆续出现了工人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名机加车间的老师傅,手里捏着洗得发白、角上蜷曲的旧工资袋。 后面跟着几个青年工人,有些局促地贴着墙根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财务科那扇半开着的木门。 “周科长……” 一个中年女工站在门口,手里拽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表格,小声问了一句, “听说厂里到账了四万块钱,我家老二下周要交学费,能不能……能不能先给预支个十块二十块的?” 旁边的老工人也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接道: “周科长,不发一个月也行,哪怕发半个月,让大伙儿去粮站把这月的口粮扯回来也成啊。” 财务科长周向东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来。 他看着门外那一张张带着期盼、又因为长期吃不上油水而显得蜡黄的脸,按在算盘上的手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张盖着银行红印的凭证,又拉过厚厚的一本专项资金管理规定,走到走廊中央。 “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周向东的声音有些发哑,但他尽量把字吐得清晰,“这四万块钱,确实到了咱们厂的账户上。可这钱是专项资金,一分一毫都是有定数的。” 他举起手里的凭证,指着上面的公章:“华远给的两万,是订金预付款;银行给的两万,是出口周转贷款。这两笔钱,只能先用来买外包装纸箱、付车间开工的水电费、改制锅耳把手,还有送到临江铁路货场的运费。 财务科每一笔账,银行每周都要来核对一次。” 周向东环视着周围鸦雀无声的工人,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谁要是敢挪用这四万块钱,银行会立刻冻结咱们厂所有的账户,工行后续那八万块附条件的周转贷款一分钱都不会再给。到时候,别说工资,咱们厂刚接下的订单得砸,三十天后连设备都保不住!” 走廊里死一样的安静。 几名工人互相看了看,原本眼里的那点光亮瞬间熄了下去。 那个问学费的女工低下了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把那张表格叠好,塞回了口袋里。 那个提议发半个月工资的老工人叹了一口气,把空着的旧工资袋仔细折成一个小方块,重新插回工装的胸口袋里。 他们默默地转过身,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赵国梁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工人们散去的背影,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他宁愿这些工人冲进办公室跟他大吵一架,也不想看到他们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陈砺站在军转民办公室的门框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走廊里的脚步声刚刚消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在楼梯口响起。 进来的是职工食堂主任吴桂兰。这位四十多岁的大妈穿着一身有些发油的白色工作服,手里捏着一张擦得发白的采购计划单,脸上满是焦急。 “陈主任,你可得帮帮食堂!”吴桂兰一进门就径直走到陈砺桌前,说话像连珠炮一样,“我刚才听周科长说,那四万块钱一分也不能给生活上划拨?” “吴大妈,那是生产专项资金,确实不能动。”陈砺递过去一把木椅,“食堂出什么问题了?” “粗粮和面粉倒是还能凑合维持,可厂里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发过肉票,食堂的冻肉和食油供应早断了!” 吴桂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 “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一线工人,从昨天晚上开始排上了夜班。 白天干重体力活,晚上接着熬夜班。 食堂里现在顿顿都是清汤咸菜炖萝卜,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年轻人干的是锻压、机加和搬运,两天三天能硬抗,十天熬下来,人的力气非掉光不可!” 她看着陈砺,带着求助的神情: “陈主任,我不是来要求改善全厂二千六百人的伙食,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想办法解决点冻肉和菜籽油?不求多,十天里给食堂批两百斤冻猪肉和四十斤菜籽油就成!” 陈砺看着吴桂兰手里那张空白的采购计划单。 他前世主持过复杂的重大军工项目,太清楚生产要素的构成。 机器、原材料、工时,缺一不可;但最根本的,始终是人。 让几百名工人连续十天在高强度夜班里靠清汤咸菜硬熬,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根本不可能得到保障。 陈砺站起身来,伸手拿过桌上的764厂介绍信和刚拿到的华远订单抄件: “吴大妈,我知道了。你先回食堂准备大锅,油和肉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 陈砺离开办公楼,准备前往厂运输队安排今天送货的车辆,先加工好的高压锅每天都会送一点出去。 厂区中央的平地上,耸立着一排老旧的宣传栏,最上面是两块褪了色的木制荣誉墙。 玻璃罩里面,贴着一张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的工人们穿着厚重的棉工装,胸前戴着红花,身后是排成长龙的铁路货车皮。 那是1979年。 那一年,764厂作为临江三线军工带的核心弹体厂,正处于它最辉煌的时候。 陈砺在荣誉墙前停下了脚步。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764厂,1966年动工,1970年投产,高峰时期整整五千四百名正式职工,加上家属和附属人口,一万二千多人窝在这条山谷里。 十二条成建制的生产线分布在八个主要车间,昼夜不停地发出剧烈的轰鸣。 那一年战备任务最紧张的时候,全厂连续一百零七天没有停过机。 一个月里,从厂区专用铁路线发出的货车皮,整整有十八个。 三十二万具迫击炮弹体、近百万件引信金属零件,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往前线。 陈砺的父亲陈国安,就是在那一年高强度的火工品热处理试验中,为了抢救关键数据而牺牲在三车间。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无比残酷。 陈砺转过身,看向荣誉墙后方的车间区。 原本十二条轰鸣的生产线,如今只有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整整三条还在勉强运转。 四条老旧的生产线因为缺配件而停摆,三条设备被封存,上面罩着积满灰尘的破旧油布,还有两条生产线的关键设备,已经被贴上了划归兄弟厂的“调拨编号”。 第二职工食堂的木门上锁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屋檐下挂着几个用来接漏雨水的破搪瓷盆。远处厂区专用铁路线的铁轨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锈红色的轨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曾经盛极一时的庞大军工工厂,如今民品卖不出去、军品任务停了、旧债压着,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陈砺收回视线。 他前世见过比这庞大得多的现代国防工业基地,但他从未轻视过眼前这片老旧的三线厂区。 这里的设备虽然陈旧,规矩虽然繁琐,但人和底子都还在。 只要能把产品的销路重新接上,把货真正运出山外,这座沉睡的工厂依然能重新活过来。 陈砺加快脚步,走到了运输队院子里。 运输队的车棚里,原本停放十几辆卡车的空地上大半落满了落叶。如今还能正常发动的,只剩下三辆老旧的解放牌旧卡车。 此刻,车厢里已经装好了二十个厚实的木箱。 这是最早完工的那二十口高压锅,也就是最初法鲁克在白沙瓦订下的那一批。 每一口高压锅都经过了宋知微和检验科的严格检查,锅盖内侧按规定塞进了带有英文说明的《产品使用与安全手册》,包装箱外侧醒目地印着食品蒸煮用途标记,以及严禁私自改装的警告警示。 这二十口锅,与巴方后续订购的那五百口在账目和交付渠道上被严格区分开来。它们将作为第一批出口实物,率先运往临江铁路货场。 几名运输队的老工人正用粗麻绳将木箱紧紧绑在解放卡车的车厢里。 路过车棚的几个车间工人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看着卡车的后板被用力合上。 一个摸着车厢板的老工人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低声念叨了一句: “总算是见着货物出厂了……只要能运出去,厂子就还有救。” 陈砺拉开车门,迈步坐进了旧解放卡车的副驾驶室。 驾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转业军人,叫老马。 他熟练地踩下油门,卡车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吐出一团黑烟,缓缓驶出了764厂的大门。 山路崎岖,卡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和碎石路上剧烈颠簸着。 从764厂所在的深山走向临江市区,需要穿过三条狭长的山谷。 这片在六七十年代建立起来的三线工业带上,零星分布着数家代号工厂。 卡车驶过第一条山谷时,路旁露出了751化工厂的大门。 厂区上方几座高耸的反应塔中,只有一根烟囱在孤零零地冒着稀薄的白烟。 大门外的空地上,成堆成堆装在塑料袋里的化肥被油布半盖着,皮卡车和地磅上落满了灰尘。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蹲在路边抽着烟,脸上的麻木与几天的764厂职工如出一辙。 这家曾经生产火工药剂和军用化工原料的老厂,在跟风转产化肥和油漆后卡住了脖子,已经连续拖欠了两个月工资。 卡车继续前行,进入第二条山谷,经过了738光学仪器厂。 大门内侧的空地上,堆满了印着望远镜和照相机镜头图案的木箱。木箱码得很整齐,但门外宽阔的马路上却静悄悄的,连一辆订货单位的车也看不见。 这家拥有上千名职工、曾经生产顶级炮队镜和测距仪的光学大厂,技术底子依然雄厚,却因为找不到送出山外的销路,生产出来的民用产品只能堆在仓库里。 当卡车开进第三条山谷时,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变。 那是768动力机械厂。 大门外停着四五辆来自周边省份的平板卡车,几名工人正手脚麻利地往车上吊装柴油机和农用水泵。 厂门里,成群结队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进进出出,喇叭声此起彼伏。 正值中午,从768厂职工食堂的方向,甚至飘来了一阵阵浓郁的炒菜香和猪油味。 这家工厂生产的农用水泵和柴油机一直有人来拉,成为周边几家代号工厂里极少数能够按月足额发放工资的企业。 陈砺靠在卡车的座靠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三座工厂。 军转民从来不是一条死路。 决定一家军工厂生死的,从来不是它过去的代号有多响亮,而是它的产品能不能卖出去、货能不能按时交到买家手里。 卡车轰鸣着驶出了山谷,前方的临江市区逐渐展现在眼前。 …… 第11章 高压锅到达战场! 中午一点半,解放卡车稳稳停在了临江铁路货场的三号装卸区。 货场里人声鼎沸,汽笛声此起彼伏。几台老式吊车正在将成堆的木箱搬上停在轨道上的货运车皮。 老马跳下车,把随车携带的货物清单和764厂的介绍信递给了货场的值班调度员。 调度员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瞅了瞅车厢里那二十个厚实的木箱,眉头拧了起来: “764厂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二十口?” 调度员绕着卡车转了一圈,用手在木箱上拍了拍,发出梆梆的沉闷响声: “我说师傅,你们这高压锅是精钢打的吧?怎么二十个锅就装了满满半车厢?人家百货公司运的高压锅,一卡车能塞好几百个!” 老马咧嘴笑了笑:“咱军工厂出来的东西,用料扎实!这是要运去沿海口岸出口创汇的!” “出口高压锅?” 调度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新鲜感。 在1984年的临江铁路货场,军工厂运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封存的军品零件,要么是卖不掉的破烂生铁,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军工厂把民用厨具卖到国外去。 不过手续齐全,公章清晰。 调度员没有刁难,伸手在货运单据上重重盖下了红色的铁路接收印章,撕下其中两联交还给陈砺。 “行了!货留在这儿,下午挂上运往沿海口岸的加挂车皮。” 陈砺接过那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临江铁路货场货物交接凭证》。 纸页虽然单薄,但上面的公章和字迹却无比清晰。 这二十口高压锅,离开了764厂的山谷。 第一笔一千美元的海外订单进入了实际交付阶段,手里也握住了一张能够证明764厂具备履约能力的凭证。 …… 离开铁路货场后,陈砺没有立刻回厂,而是让老马把卡车开到了临江市粮油食品供应公司的门前。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青砖大楼,院子里停满了装运粮食和副食品的卡车。 粮油供应公司经理杜万成正坐在二楼办公室里,对着桌上厚厚的一叠欠款明细发愁。 他今年五十岁,两鬓已经斑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听到开门声,杜万成抬起头来,看见了走进来的陈砺。 陈砺递上764厂介绍信:“杜经理,我是764厂厂长助理陈砺。” 杜万成看了一眼介绍信,随后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苦笑了一声: “陈主任,如果是赵厂长让你来要副食品指标的,你就回去吧。你们764厂从去年底开始,拖欠我们公司的副食品和食油款已经有整整六千多块了。” 杜万成拉开抽屉,拍了拍里面厚厚的一沓账本: “我不瞒你,不光是你们764厂,隔壁751厂、738厂也都欠着我们的钱。现在全市的肉食和副食品配额本来就紧,市里粮食局有规定,旧账没结清的单位,一律暂停追加赊销配额。我如果给你开了口子,明天751厂的厂长就能把睡袋搬到我办公室来。” 杜万成的话十分客气,但立场却很坚定。 他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作为地方供应部门负责人,账面上压着这么多厂的欠款。 陈砺走到桌前坐下,神色从容,没有丝毫被拒绝后的急躁。 “杜经理,我今天来,不是代表764厂二千六百名职工来要全厂的口粮配额的。”陈砺开口说道。 杜万成微微一愣:“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陈砺直视着杜万成:“我们接了一笔巴基斯坦官方的出口创汇订单。工人正在昼夜不停地加班生产。我不需要全厂的指标,我只需要粮油公司在接下来的十天里,给这一线工人提供定量的冻猪肉和食用油。” 陈砺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数量:“一共十天,我们需要两百斤冻猪肉、四十斤菜籽油。” 杜万成皱了皱眉:“陈主任,这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只要是赊销……” 陈砺没有让杜万成把话说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两份文件,平铺在杜万成面前。 第一份,是刚在铁路货场盖章生效的《临江铁路货场货物交接凭证》; 第二份,是华远公司加急电传的《巴基斯坦采购合同国内供货及结算通知书》。 “杜经理,请您看清楚。” 陈砺指着凭证上的红色公章: “我们764厂不是在拿未来的空头支票来您这里空手套白狼。今天中午,我们的第一批出口高压锅已经在临江货场正式完成交接发货。华远公司首批两万元国内预付款已经划到了我们厂账户上。” 陈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量: “这两百斤冻猪肉和四十斤菜籽油,不是救济粮,而是保障出口创汇订单按期交付的生产物资。如果因为没有肉菜导致工人体力透支、交货延误,损失的是国家的外汇指标。” 杜万成拿起那张带着新鲜印泥气味的铁路交接凭证,又看了看华远通知书上的公章。 作为在临江体制内打拼多年的老干部,他太清楚这些印章的含金量了。周边几家三线工厂天天跑来赊账,吹得天花乱坠,但真正能拿出正规外贸出口交接凭证的,764厂是头一家! 两百斤冻猪肉、四十斤菜籽油,数量不多,库房里还腾得出来。 杜万成盯着陈砺看了好一会儿,原本的冷淡逐渐被一种审视和惊讶所取代。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主任,没有像其他厂领导那样摆官架子或者抱头哭穷,而是把人数限制在民品一线,还拿出了实打实的凭据。 杜万成拉过钢笔,在手边的批条纸上敲了敲: “陈主任,我可以给你批这个特例。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杜万成看着陈砺,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华远的人民币结算款到账后,你们厂必须优先偿还本批副食品款。如果十天后货没交上、款没结清,粮油公司会立刻停止供应,并且我会去市经委提请冻结你们的后续配额。” “没问题。” 陈砺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拿过钢笔,在副食品赊销协议的责任人一栏里,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764厂的公章。 杜万成看着陈砺签完字,拿回凭证看了一眼,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陈主任,讲究!货车半个小时后就能进你们厂区。” …… 傍晚六点,太阳渐渐沉入山脊,山谷里落下一片金黄色的余晖。 764厂大门前,那辆装着二十口高压锅的旧解放卡车完成了使命,轰鸣着返回厂区;而在它的后面,一辆印着“临江市粮油供应公司”字样的中型货车,正打着转向灯,迎面驶进了764厂的大门。 两辆卡车在厂门前错车而过。 粮油公司的货车稳稳停在了第一职工食堂后门。 后车厢板一拉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用麻袋包裹着的两百斤冻猪肉,上面还挂着白色的冰霜,旁边是两桶沉沉的菜籽油,刚好四十斤。 一直在后门等待的吴桂兰看着车厢里的肉和油,揉了揉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跟车回来的陈砺: “陈主任,这……这真给拉回来了?两百斤肉,还有两大桶油,真的拉回来了?” 陈砺从副驾驶座走下来,神色严肃地叮嘱道,“吴大妈,肉和人油,我给你带回来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这批物资是专门用来保障民品车间一线工人的。十天的量,必须按日定量使用,绝对不能一顿全霍霍了。 还有,厂里各科室、招待所,或者哪个干部找关系想来要点去搞招待,你一两肉、一滴油都不能放手。” 吴桂兰听完,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激动: “陈主任,我替一线工人们谢谢你。大伙儿都几个月没见着肉星子了,我原先去求你,只敢指望着能弄点油星子,真没想到你居然给运回来两百斤冻肉!” 她把袖子往上一挽,脸上的感激化作了郑重,大声保证道: “陈主任,你放心!这可是大伙儿的血汗油水,谁敢来打这批肉的主意,看我不拿大勺把他轰出去! 少一两我都跟你请罪。除了那些一线师傅,谁也别想沾一颗肉星子!” 说完,她转过身,大声招呼着几个食堂师傅: “快!搬下来!上秤!今晚给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师傅做炖肉!” 半个小时后,第一职工食堂的烟囱里冒出了浓浓的青烟。 大铁锅的菜籽油被烧得滚烫,切成块的冻猪肉倒进锅里,发出刺啦一声巨响,浓郁的肉香味迅速顺着食堂的窗户飘散开来,弥漫了半个厂区。 晚上七点半,民品车间的换班铃声响起。 刚结束前一班高强度工作、准备接着上夜班的一线工人,陆陆续续走进了第一食堂。 当他们拿着洗得发亮的铝制饭盒排到窗口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木桶里装的不再是连点油星都没有的炖萝卜咸菜,而是热气腾腾的白萝卜烧猪肉。 每一碗盖饭上,都舀上了一大勺带着汤汁的炖萝卜,里头漂着几块切得匀称的猪肉丁,清亮的油花浮在饭粒上。 “我的天!肉!真见着肉丁了!” 前排的一个青年工人瞪大了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大妈,今天这是过年了还是怎么着?” 吴桂兰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挥舞着大勺,大声笑骂道: “少废话!陈主任去市里给你们争取来的!陈主任说了,只要民品车间把活干好,把高压锅按时送出去,这十天里,夜班工人的饭碗里顿顿能见着肉和油水!” 食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杂乱而热烈的欢呼声。 工人们敲打着铝饭盒,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压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老工人老张头端着饭盒,找了个木凳坐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肉丁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工人们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将白米饭和猪肉咽进肚里,补充着久违的体力与热量。 …… 时间一天天过去,首批出货的二十口高压锅,在华远公司的安排下,兜兜转转的到了巴基斯坦,白沙瓦。 这是一座位于开伯尔山口脚下的边境城市。 在市郊的一处偏僻仓库里。 白沙瓦北方山地物资行的负责人法鲁克,正站在仓库中央。 为了能以最快速度拿到这二十口样品,他不惜承担了的航空货运费用。华远公司将这批货物从临江铁路货场转运至沿海航空口岸,经由卡拉奇入境,最终由货车一路护送到白沙瓦。 此刻,仓库地面上停放着二十个完好无缺的木质包装箱。 箱体外侧,醒目地用油漆喷涂着“redridge”的英文标识,以及“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的中文黑体字。 法鲁克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挥了挥手。 旁边的伙计立刻拿着铁钎走上前,“咔嚓”一声撬开了木箱顶部的铁皮和木板。 内层防潮纸被撕开,露出了静静躺在里面的铁灰色金属实物。 法鲁克伸手,亲自将那口高压锅从箱子里拎了出来。 手掌触碰到锅体的那一瞬,法鲁克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重,超乎寻常的沉重! 他翻了翻塞在锅盖缝隙里那本带有警示字样的英文说明书,扫了一眼上面的食品蒸煮用途提示,随后顺手将说明书放回了箱子里。 法鲁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锅体外壁。 那是经由钢板冲压形成的厚壁钢制壳体。 壁厚均匀得令人惊叹,钢质致密而冷硬。 锅体上没有一处多余的家用长把手,顶盖平整,极其便于在粗糙的山路上搬运和多层堆叠。 作为长期为白石谷方向采购物资的资深商人,他太清楚在北方那些陡峭的高山与狭窄的河谷中,什么样的结构最结实耐用。 而眼前这个东西单价只要五十美元。 实物与商品资料完全一致,甚至在用料和结实程度上,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些中国人确实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一口“按最恶劣野外环境”设计的重型高压锅。 “给卡拉奇的进口商发电报。” 法鲁克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灰尘,语气低沉而果断:“通知他们向华远公司支付余款。”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二十个木箱,对旁边的伙计交代道: “你再去安排一辆货车,把这二十个箱子全部装车。连夜送往白石谷。” 半小时后,仓库大门大开,一辆货车在轰鸣声中远去。 第12章 五十美元,轰开白石谷 阿富汗东部,库纳尔山区南缘的白石谷。 陡峭的库纳尔山脉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干燥的铁灰色。 法鲁克走在一条狭窄得只能容纳两头骡子并行的山民小路上,碎石随着蹄铁的踩踏不断滚落进深不见底的河谷。 法鲁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在他身后,十来头骡子驮着沉重的木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白石谷深处走去。 随行的还有巴基斯坦自由摄影师伊姆兰·沙阿,他斜挎着一部半旧的莱卡相机,走在队伍的侧面。 他是受白沙瓦一家报刊委托前来记录白石谷的严重粮荒情况的,并打算把照片提供给国际救济组织,试图通过照片为白沙瓦争取外界的粮食援助。 这一路上,他的镜头不断对准那些路旁瘦骨嶙峋的挨饿儿童。 当骡队停下来歇息时,伊姆兰蹲下身子,将镜头对准了骡背上的木箱。 木箱的木质粗糙,盖子上用黑漆喷着醒目的英文字母“redridge”,下方是一行清晰的中文:“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食品蒸煮用)”。 “法鲁克,这就是你从白沙瓦运进来的救命物资?” 伊姆兰一边转动对焦环,一边低声问道,“难民们需要的是食物。你带几箱做饭的锅进来有什么用?” 法鲁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手拍了拍木箱,里面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 山谷的尽头是白石谷守备队的临时营地。 守备队指挥官纳迪尔·汗大步迎了上来。 他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满是油污和硝烟味的旧军装,胡子拉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连续两次强攻南口石堡失败,让他的脾气暴躁得像一桶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看到骡队背上那一个个沉重的木箱,纳迪尔干裂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期盼。 “法鲁克!你总算来了!” 纳迪尔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领头的骡子,急切地对身后的手下吼道,“快!把箱子卸下来!拿撬棍来,立刻验货!” 几名守备队的军人小伙七手八脚地把最前面的木箱抬到地上。 一个满脸黑土的年轻士兵举起铁钎,卡进木箱盖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随着“咔嚓”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几枚弯曲的铁钉带着刺耳的摩擦声被生生拔了出来。 盖板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厚实的防潮包装纸。 纳迪尔急不可耐地一把扯掉防潮纸,整个人几乎要探进箱子里去。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涂着军绿色或黑色防锈漆的重型弹药,或者是泛着机油味的军用弹药。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口亮着金属冷光的铁灰色圆滚滚铁锅。 锅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平整的锅盖上,除了粗壮的压紧螺栓,根本没有任何武器的结构。 纳迪尔愣在原地,眼里的狂热瞬间凝固。 站在一旁的伊姆兰迅速端起莱卡相机,转动对焦环,“咔嚓”按下一声快门,记录下了这位指挥官脸上错愕的表情。 “这是什么?” 纳迪尔伸手进箱子里胡乱摸索了一圈,除了拽出一本印着英文和中文的说明书,什么都没摸到。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法鲁克,“法鲁克,这是什么意思?是卡拉奇的货搞错了,还是你在箱子底下藏了别的东西?” 法鲁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把第二个箱子也撬开!” 纳迪尔脸色变得铁青,指着旁边一头骡子身上的木箱吼道。 撬棍再次撬动木板,铁钉尖锐地鸣响,木屑飞溅。 第二个箱子被打开了,防潮纸被粗暴地扯碎扔在地上,里面露出来的,依然是一口一模一样、铁灰色、圆滚滚的金属锅。 “继续开!全部给我撬开!” 纳迪尔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愤怒。 空地上顿时响起了密集的撬棍撬动声和木板砸在泥地上的沉闷声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直到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木箱被接连撬开。 随着最后一个箱子被暴力拆开,里面露出的依然是圆滚滚的锅底,纳迪尔心中最后一丝“弹药可能藏在后面箱子”的侥幸终于彻底落空。 散落的防潮纸随风在空地上乱滚。 每一口被取出来的,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铁灰色重型高压锅。 伊姆兰再次按动快门,镜头里,纳迪尔额角上的青筋已经一根根暴了起来,脸色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官……二十个箱子,全部撬开了,里面全是这些锅。” 一名士兵扔下撬棍,有些局促地退到了一边。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口高压锅。 纳迪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瞪着这二十口锅,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法鲁克的衣领,将这位商人的身体猛地拉向自己,指着南边被石堡封锁的山路怒吼: “法鲁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谷里的两万多居民,面粉最多只够吃三天了! 为了让你去白沙瓦找弹药,我把守备队最后一点采购资金全给了你! 南口的政府军第17山地营把重机枪架在石墙后面,我们的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我要的是能砸碎石墙的重家伙,是能轰开南门的炮弹!你却用最后的钱和运力,给我拉回来二十箱做饭的锅?” 法鲁克看着近在咫尺、眼眶通红的纳迪尔。 他等对方的怒吼在山谷里渐渐平息下来,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拨开了纳迪尔粗壮的手指,将自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他走到一口已经敞开的木箱旁,俯下身,单手拎起那口沉甸甸的铁灰色高压锅。 “纳迪尔,最便宜的真正重弹,在黑市上一发要一千五百美元,而且对方要求最低采购量是一百发。你有十五万美元吗?” 法鲁克把高压锅拎到纳迪尔面前,锅体侧面带有“redridge”字样的冷打钢印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个东西,五十美元一口。二十口,总共一千美元。” 纳迪尔盯着那口去掉家用长把手的圆滚滚铁锅,脸色阴晴不定。 “五十美元?” 纳迪尔冷笑了一声,但眼底依然满是不信任,“法鲁克,你绝对是被卡拉奇的进口商骗了。这玩意儿除了用来煮羊肉,还能干得了什么?” “它能干什么。你等下就知道了。” 法鲁克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军械师哈米德·巴希尔。 哈米德今年六十多岁,早年在喀布尔的军械修理所干了半辈子,对各种旧式武器了如指掌。 他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法鲁克手里接过那口沉重的红岭高压锅。 老人的手在锅壁上反复摸索着,感受着那厚得有些离谱的钢壳。 接着,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锅体,听着那致密、毫无杂音的金属回音。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民用铁皮锅。” 哈米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钢板的厚度和韧性都非同寻常。这口锅,承压余量明显远高于普通民用品。纳迪尔,这东西可比普通的高压锅重了五六倍不止。” 哈米德把锅盖拧开,看着里面的密封槽和粗壮的压紧螺栓:“而且它的气密性非常好,能承受很大的内部压力。如果我们把它当成容器……” “你是说,能用它来适配我们那个老家伙?” 纳迪尔的眉头微微一动。 守备队有一套从采石场拆下来的废弃气动抛射筒,结构极其粗糙,射程很短,只能在近距离使用。 过去他们曾试着用薄铁皮桶装满炸药发射,但薄铁皮桶在发射的瞬间就会因为承受不住低压抛射药的冲击而变形开裂,甚至在炮筒里直接炸开,根本无法稳定飞行。 “可以试试。” 哈米德谨慎地说道,“但这东西太重,精度和射程都无法保证,而且风险很大。” 纳迪尔冷哼了一声:“哈米德,把东西带到废弃采石场,立刻动手。” 伊姆兰想要跟过去拍照,却被纳迪尔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了。 “这位同志,这边是军事禁区,不允许拍照。”纳迪尔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伊姆兰叹了口气,只能端着相机退回了村落。 一个小时后,村子北面的废弃采石场里,哈米德带着两名年轻的军械工开始了紧张的适配。 当地军械人员迅速动手,他们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为铁灰色锅体制作了粗糙的外部承托与稳定部件,并使用当地库存里的旧式军用品,完成了对锅体腔室的封闭与承载检查。 整个改制过程非常粗糙,完全是在白石谷现有的简陋条件下进行。 法鲁克自始至终站在采石场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旁观。 “准备好了。” 哈米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退到了简易的掩体后面。 那口经过临时封闭与承载处理的高压锅,被塞进了斜架在石堆上的抛射筒里。 “放!” 哈米德下达了发射指令。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采石场里回荡,抛射筒猛地向后挫动,扬起一大片黑色的烟尘。那口铁灰色的高压锅打着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极不稳定的弧线。 “轰!” 远处的碎石堆里腾起一团剧烈的火光与浓烟。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无数碎石,打在周围的石壁上啪啪作响。 纳迪尔从掩体后探出头,脸色却并不好看:“这射程也太近了,而且根本没有准头可言。” “再试一次。”哈米德咬了咬牙,指挥工人们装填第二口。 第二次试射,哈米德指挥工人们重新调整了发射架。 伴随着又一声沉闷的爆响,第二口高压锅飞向天空。 然而,因为没有尾翼稳定,它在半空中被一阵山风吹得偏离了方向,最终落在目标侧后方的乱石滩里爆炸。 乱石滩被炸出一个大坑,几块重达数十斤的巨石被冲击波生生震裂。 “太笨重了,根本没法用来打运动的目标。” 纳迪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要是政府军的卡车跑起来,这东西连车屁股都摸不着。” “但南口石堡是不会动的。” 哈米德看着远处那座卡在山道上的庞然大物,轻声说道,“只要我们能把抛射筒拖到足够近的距离,它的威力足够把那堵石墙砸开。” 纳迪尔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被炸得粉碎的乱石滩,又看了看地上剩下的十八个木箱。 每一发正规重弹都价值千金,而这些五十美元的铁锅,虽然精度差、射程短、根本无法替代正规炮弹,但它们体内的厚壁钢壳在剧烈爆炸时产生的破坏力,却能在近距离内有效摧毁这些石质的固定工事。 “今晚动手。” 纳迪尔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第13章 战斗开始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章 不该出现的照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章 接电话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章 欠了四个月,工资终于发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有我在,不用担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连做饭的锅都被炸烂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这照片里的东西,怎么越看越眼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一个也不能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广交会来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出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七百口大单,只分半块地砖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五十美元一口,严禁改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订金已到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三十万美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需求分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给我一口锅,我能。。。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章 买锅的将军,立功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章 什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一张电文,全厂发钱吃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章 锅做完以后,做什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章 礼花筒严禁改装为炮架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章 卧虎藏龙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章 不是三百元,是三百美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章 潜在需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为什么只买五百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风筝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章 七百口结清,又来四十万美元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章 给我敞开了打!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 五十美元一发,省什么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章 陈国安,你儿子把厂救活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周科长,你就别去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章 764厂发工资,隔壁急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章 751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章 给高压锅装一颗心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省城编制都不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给国外的地,上点硬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十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五十美元进货,三百美元还得排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北京回来的儿子,看不上这口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家电利润高?那得看跟谁比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爸,我不回北京了,我要造高压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陈砺同志,请你马上来市里一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年度大会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下一个,764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办公室里没有机床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你还不到五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查了两个月,查到一口锅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螺旋膛线!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时代变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退到这里总可以了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去了751,记得回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第二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有了火力,才有资格谈停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每个月三千口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流水线,给我拉起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七级工的手艺不能只拧一颗螺丝 第67章七级工的手艺不能只拧一颗螺丝 流水线在764厂一车间落地后的第二天清晨。 高压锅改装工序与礼花发射装置底座线按照昨晚重新划分的工位转了起来。 从表面上看,效率成倍地翻了上去。 过去各班组堆在脚边的半成品不见了,工人们不再需要猫着腰在铁屑堆里翻找下一道工序的配件。 陈砺手里拿着夹着记录纸的木板,顺着一车间的中央通道踱步。 走到第四工位时,他的脚停了下来。 坐在四号冲压机旁的是七级车工魏长顺。 这位五十二岁的老师傅在764厂摸了三十年铁,虎口满是深褐色的铁屑划痕与老茧。 此时他正用一把定扭矩扳手,给托盘里的底座紧固一枚m8螺丝。 咔嗒。 扳手响了一声,魏长顺面无表情地把扳手往铁桌上一放,动作沉得像在砸盘子。 接着,他伸出粗短的手指,从旁边的小塑料盒里捏出一颗橡胶垫圈,按进金属槽里,再拿过下一枚螺丝。 整个过程不超过七秒钟。 隔壁工位上,八级钳工陆福生正拿着卡尺,对经过的零件进行抽检。 他那双曾经能凭手感捏出千分之五毫米误差的手,如今只需要看一眼止通规是否能塞进去,然后顺手在黄卡上盖一个蓝色的浸油印章。 陆福生的眼神空洞地盯着滑动过来的托盘,嘴唇紧紧抿着,眼角泛起深深的褶皱。 “陆师傅,干的还习惯吗?” “习惯,怎么不习惯?” 魏长顺的声音干涩, “陈助理,这流水线确实是个神仙办法。我老魏学了三十年车工,七级工考了两次才考过,过去厂里哪台老车床走刀不平,主轴晃动,哪次不是我老魏拿铜片垫出来的? 现在好了,我坐在这儿,一天拧两千颗螺丝,跟旁边刚进厂两个月的年轻人做的一模一样。” 魏长顺说到这里,手指又捏起一颗螺丝,却没有立刻往孔里送。 “我不是嫌活,也不是不愿意给厂里出力。订单来了,工资能发,谁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可要是以后一直这么干,我这双手熬出来的本事,到底还有没有用处了?” 隔壁的陆福生把卡尺往桌上一放,接过话头: “魏师傅说得不好听,可话糙理不糙。流水线把活分得太细,最后只看谁拧得快。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和刚进厂的学徒还有什么区别?” 不远处,几个围在工位旁的老工人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往这边投了过来。 陈砺看着他们沉默的脸,心里明白,眼前这点不满如果不说开,迟早会变成整条产线上的闷气。 “等下你们来调度室找我吧,你们几个八级工七级工都来。” ...... 上午九点半,白班第一次茶歇的汽笛声响起。 几名老工人没像往常那样蹲在车间门口抽烟,而是闷头跟着魏长顺和陆福生,推开了车间调度室的木门。 调度室内,生产处长罗铁军正拿着班组报表核对产出。 见魏长顺几个人面色沉重地走进来,罗铁军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铅笔,给几位老工人递烟。 “魏老哥,陆老哥,这是怎么了?今天的数我都看了,礼花筒底座出了八十套,比过去整整快了一倍!咱们厂好不容易挣来活路,大家伙工钱也能按时发了,怎么一个个都绷着张脸?” 魏长顺没接烟,只是把戴着油污手套的手往桌上一放,重重按在调度报表上。 “罗处长,我们知道这订单是陈助理拼死拼活从外面抢回来的,咱们764厂的工人知道感恩,绝不可能在这时候砸机器、闹停工。只要厂里喊一声,今晚加班到十二点,我老魏第一个签到。” 魏长顺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陡然提高了半个调门: “可我们心里堵得慌!八级钳工、七级车工,我们一个个的在厂里熬了二三十年,就熬出一个技术等级。 过去车间遇到硬骨头零件,哪次不是我们这帮老骨头打头阵? 现在到了流水线上,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 按件算工时,我拧一颗螺丝八分钱,学徒工拧一颗螺丝也是八分钱! 合着我们这半辈子练出来的手艺,到了流水线上,就值一颗螺丝钱?” 八级钳工陆福生抬起头,目光尖锐地看向陈砺: “陈助理,按现在的算钱法,要是全给流水线发计件工资,我们多年攒下的技术等级津贴怎么算? 如果不按流水线算,给老工人多发,年轻工人肯定觉得我们占了便宜,班组之间天天吵架。 更重要的是,难道我们这双手,以后就只能留在这儿拧螺丝?” 几个年轻的工艺员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罗铁军张了张嘴,想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的套话去劝,可看着魏长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1984年的军工厂里,七级工、八级工不仅是一个工资级别,更是老工人拿半辈子尊严和汗水堆出来的体面。 流水线提高了效率,却在客观上抹平了复杂工序与简单操作的界限,把这群全厂最顶尖的技术脊梁,降格成了产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他们心中的憋屈和迷茫,比发不出工资时还要刺痛。 陈砺坐在木椅子上,自始至终没有打断魏长顺和陆福生的话。 老工人的反弹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尊严缺失与制度滞后。 如果强制用行政命令压下去,流水线的效率确实能保住,但工厂最宝贵的隐性经验和技术传承,就会随着这股怨气彻底沉淀死在底层。 “魏师傅,陆师傅。” 陈砺站起身,递过去两杯刚倒好的热苦丁茶。 魏长顺愣了一下,接过去捏在手里,没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七级工的手艺不能只拧一颗螺丝(第2/2页) 陈砺转过身,拿起白板笔,在调度室墙上的白板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你们说得一点都没错。” 陈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如果764厂一辈子只卖重型高压锅和礼花发射筒,如果我们的未来永远停留在这种低附加值的民用品上,那让八级钳工和七级车工坐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就是对764厂最大的浪费,也是对我陈砺最大的讽刺。” 调度室里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陈砺。 “高压锅和礼花筒,只是让厂子活下来的垫脚砖,绝对不是764厂的终点。” 陈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工人, “我们不可能靠卖铁皮锅养活两千多名职工一辈子。 等眼前的难关过了,地上跑的重型车辆、天上飞的高空设备,深山荒野里用的复杂工业装置,凡是需要高强度、高精度的机械产品,我们都要造!” 陈砺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写下了几个大字: 【产品研发中心】。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我原本就要宣布这个决定。” 陈砺指着白板上的字, “我决定成立联合产品研发中心,挂在军转民办公室下面。 研发中心只收七级以上的高级工,有现场经验的工艺员,还有像宋同志那样的技术骨干。” 魏长顺眼神动了动,眉头依然紧锁: “陈助理,挂个牌子容易。这研发中心干什么?我们这帮大老粗,可不会画大学生的那种蓝图。” “你们不需要画蓝图,你们的手感和经验就是最好的图纸。” 陈砺走到白板前,逐字说道, “热处理后壳体怎么防变形? 复杂曲面怎么用最简陋的工装夹紧? 金属切削时刀具角度怎么磨才能既省力又不崩刃? 这些东西,教科书上没有,苏联的图纸上也不会有,这些全是你们这三十年拿废品和汗水砸出来的宝贵经验!” “研发中心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把你们脑子里的手艺,变成工厂的标准。” 魏长顺呼吸急促了几分,嘴唇动了动: “那……那我还算不算七级工?我的级别和工资……” “不仅算,而且要拿得更高。” 陈砺立刻截断了他的顾虑,抛出了早已谋划好的制度安排: “流水线上的计件工资,按岗位、工时结算,谁干得快、干得好,谁拿工时奖,学徒工和年轻工人靠这个养家。” “然后呢,我们的高级工保留原技术等级工资和所有福利待遇,另外增设两项专项目补贴——带徒津贴和研发工时津贴。 凡是在研发中心参与工装改进、新产品攻关的工时,按最高标准单独核算奖励!” “最好,我们还要实行双轨轮岗制!” 陈砺看向罗铁军, “七级工和八级工不全天钉在流水线上。一部分人每周轮流进研发中心搞攻关、造样机; 另一部分人留在流水线上做‘技术巡视员’和‘首席把关人’,专门解决突发卡壳、设备故障和复杂调校。既保证产线有人带,又保证手艺有地方施展!” “好一个双轨轮岗!” 门外传来了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踏踏声。 赵国梁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拿着质量检验记录表的宋知微。 赵国梁显然在门外听了一会,此刻脸色通红,眼中泛着精光。 他大步走到桌前,一拍桌子: “陈砺这个方案好!把老工人的手艺逼在流水线上拧螺丝,那是瞎大材小用了;可把老工人全抽走,流水线塌了也不行!这个研发中心,我拍板支持!” 赵国梁看向魏长顺和陆福生: “三车间后头那栋空了两年的旧试验楼,一楼有两个大间,设备虽然旧了点,但有台现成的万能铣床和两台摇臂钻。周向东那边我一会儿去说,先给研发中心拨些钱专用材料费,工具随便你们挑!” 宋知微也走了过来,对魏长顺等人温声说道: “魏师傅,陆师傅,我完全赞成陈助理的安排。技术科过去出的图纸,很多到了车间装不上,就是因为缺了你们现场经验的修正。把工人的经验标准化,这才是一个现代化军工企业该有的技术底子。” 调度室内一片肃静。 魏长顺看着白板上那行黑字,又看了看赵国梁拍板给出的场地和资金,手掌微微颤抖。 对自己手艺即将淘汰的恐慌,在这一刻被这套清晰的制度轰然击碎。 “陈助理……” 八级钳工陆福生深吸了一口烟,眼角的褶皱终于松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刚才说,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咱们以后真的都要造?” “造!” 陈砺斩钉截铁, “只要764厂的手艺不丢,只要你们这双捏了三十年铁的手还在,我们什么都能造出来!” 陆福生猛地把铜卡尺插回腰间工具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 “行!那这第一批轮岗名单,算我陆福生一个!” 魏长顺也站直了腰杆,粗声粗气地吼道: “陈助理,那这研发中心,什么时候挂牌?我老魏攒了十多年的几套专用刮刀,今天下午就搬过去!” 陈砺看着这群重新焕发出心气的老师傅,笑着拍了拍魏长顺的肩膀: “牌子今天就挂上去。设备和场地,明天一早,全部到位!” 半小时后,茶歇结束的汽笛声再次响彻车间。 流水线解决了今天的生产与交付,而研发中心,则将为764厂解开了拴在传统老工人身上的枷锁,把这群顶级军工匠人,彻底推向了下一代工业产品的孕育场。 第68章 特种复合肥出货了 第68章特种复合肥出货了 几天后的清晨. 临江市,751化工厂。 整整十吨硬质颗粒从烘干冷凝槽里吐出来,经由老工人们用手摇封口机一道道缝合,变成了一整排堆叠在车间门口的绿色加厚编织袋。 袋子外面用白漆喷着清晰的字样: “红岭牌特种复合肥,净重五十千克”。 三辆764厂借调过来的解放牌卡车并排停在空地上,车厢板已经卸下一半。 数十名身穿蓝灰色工作服的751厂老工人正喊着号子,两人抬一袋,步履稳健地往卡车斗里码货。 “慢点!放平!边角叠紧,别让绳子把袋皮拉破了!” 韩德昌戴着花镜,站在卡车屁股后面大声吆喝着。 陈砺与赵国梁、宋知微一道,踏着车间门前还没晒干的晨露走了过来。 许长河早就守在旁边,一见陈砺到了,赶忙迎上前,把手里的红梅烟递了过去。 “陈助理,十吨!整整两百袋,一袋不多,一袋不少!” 许长河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眼圈下面全是因为连日熬夜熬出来的青黑, 陈砺接过烟没有点,只是顺手塞进上衣口袋,走到一辆卡车旁,抬手拍了拍那沉甸甸的编织袋。 袋体硬实,颗粒在里面碰撞出闷雷般的沙沙声。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叠刚从764厂印刷厂取回来的纸质小册子,递给了许长河和韩德昌。 “货物装车没问题,但每一箱里,都必须插上一本这个。” 陈砺开口说道。 许长河接过来一看,封面用中英文双语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红岭牌特种复合肥使用与储运说明》。 韩德昌也凑了过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说明书的条款念了起来: “一、本产品为出口型荒地改良与特种土壤调理剂,适用于干旱、盐碱及高海拔贫瘠地块……” 念到第二页的注意事项时,韩德昌的舌头突然打了个结,眼睛瞪得老愣,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半截: “二、安全使用与储存严禁条款: 1.严禁将本产品放入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内。 2.严禁靠近明火和高温设备。 3.严禁与食堂炊具、普通农用肥料混存混放。 4.严禁私自拆包、改装、转装或改变颗粒形态。 5.严禁将本产品包装袋当作粮袋、面袋或防雨外套使用。 6.严禁在说明书背面打算盘、写欠条或作其他文具用途。” 说明书读完,正在搬货的几个老工人停下了脚下的活计,面面相觑。 “啥?严禁放入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内?” 一个扛着袋子的老工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助理,这化肥还能拿高压锅煮不成?谁脑子进水了用炖羊肉的锅去煮化肥啊?” “就是,这说明书写得也太怪了!还严禁在背面打算盘写欠条,哈哈,谁会拿这玩意儿当记账纸啊?”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原本紧绷的车间空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许长河也乐了,但乐完之后,他又有些不解地看向陈砺: “陈助理,咱们这民用化肥出口,条文写得严谨是好事,可这第一条……怎么还专门把咱们764厂的高压锅给拽进去了?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不觉得咱们厂出产的东西稀奇古怪吗?” 站在一旁的宋知微嘴角微微动了动,她看了一眼陈砺,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了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帮着核对说明书的印刷册数。 陈砺收起笑容,神色显得一本正经: “许厂长,韩总工,这可不是开玩笑。咱们这次面对的是海外中转客户,运目的地既有热带港口,也有高海拔荒漠。 那边的运输环境和仓储条件特别复杂,有些地方的基建施工队和野外作业人员,习惯把后勤伙房物资跟施工材料混在一个仓房里。” 陈砺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如果买方在野外作业时手脚不规矩,把化肥袋子跟后勤炊具丢在一起,甚至真有人稀里糊涂拿咱们的高压锅去烧水溶解化肥当液肥用,万一引发了气溶胶喷溅或者局部过热事故,回头来找咱们索赔怎么办? 说明书写得越直白,真要是出了事,华远进出口公司拿这本说明书往国际仲裁庭上一摆,责任就全在买方违规操作,咱们两家工厂一分钱赔偿都不用出。” 韩德昌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在外贸展会上闯过的年轻人!想得就是比咱们这些死抠技术的周全!行,听陈助理的,每一袋都插一本,一张也不许少!” 陈砺看着老工人们欢天喜地地把说明书塞进包装袋缝口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于海外买家收到货后,会如何在实际使用中去“严格遵守”这些禁令,那就完全超出了生产厂家的控制范围。 “装车完毕!第一车发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特种复合肥出货了(第2/2页) 老马坐在解放卡车的驾驶室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与浓黑的柴油烟气,第一辆卡车缓缓驶出了751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朝临江市铁路货场驶去。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十吨货,彻底走出了751化工厂的门槛。 卡车刚开走没多久,751厂财务科的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张从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刚取回来的电传凭证,气喘吁吁地大喊: “许厂长!许厂长!到账了!华远那边的国内结算款到账了!” 空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许长河愣在了原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一把抢过那张凭证。 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红印: 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转账拨付,751化工厂首批特种复合肥三成国内结算预付款,人民币计加急到账。 这笔钱虽然只是首批货款的三成预付款,还不够一次性结清751厂过去积压的所有欠薪,但它却是751化工厂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生产的产品从银行账户里拿到的真金白银! 许长河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凭证。 这个在停产旧车间里苦苦支撑了无数个日夜的老厂长,此刻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沧桑的脸上滚落下来。 “到账了……真的到账了……” 许长河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韩德昌,身子也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似乎想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灰尘和屈辱全都擦掉。 这位一直神情冷硬的老总工,此时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周围围观的两百多名老工人,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我们能发工资了!” “751活了!三号线出货了!” 老工人们抱在一起,有人笑得鼻涕眼泪一把抓,有人拼命拍打着解放卡车留下的辙印。 过去两年来守着停产机器擦油漆、靠赊账度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赵国梁站在陈砺身边,看着眼前这幕热泪盈眶的景象,轻轻拍了拍陈砺的肩膀,沉声道: “陈砺啊,你给751续上了一口气。这两千多户人家,今天晚上终于能吃上一顿带油水的安稳饭了。” 陈砺看着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工人们,摇了沉重而清晰的头: “赵厂,这只是第一笔预付款。靠一个巴方客户、靠一次性十吨的试购订单,救不活两家厂子。咱们得趁热打铁。” 赵国梁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不能等别人上门找咱们买,咱们得主动把网撒出去。” 陈砺沉声道,“走,回联合试制组办公室,给华远的张卫东打电话。” 半小时后,陈砺与赵国梁、宋知微回到了设在764厂的联合试制组办公室。 电话很快拨通了沿海华远进出口公司的长途台,张卫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张同志,751厂的首批十吨特种复合肥已经全部发往铁路货场,三成国内结算款厂里也收到了。” 陈砺对着话筒开门见山地说, “现在我需要华远做一件事。” “陈助理你说!只要是推进咱们红岭线业务的,我立刻办!”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情绪高昂。 “把764厂和751厂目前所有的民品目录重新整合,做一份全新的联合产品宣发清单。” 陈砺拿着钢笔在桌上的草稿纸上快速划下几个重点, “清单内容包括:第一,一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第二,二代高压锅预告,锅身更高、更窄、抗压与野外运输性能更好,公开报价八十美元; 第三,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报价三百美元; 第四,红岭牌特种复合肥,荒地与土壤改良型。” 电话那头的张卫东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 “陈助理,把这些全印上去?巴方那边不是已经有长期供货意向了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砺的声音平静而果断, “赵厂长刚才说得很对,单靠某一个特定区域的客户,工厂随时会面临市场波动和政策风险。 这份目录,除了寄给巴方的哈桑和官方采购部门之外,阿富寒、伊蓝、伊拉可、柬埔寨、苏丹等等等等,只要能找到采购渠道,就全部用特快专递和加急电传发过去!” 赵国梁在一旁连连点头: “说得对!张同志,听陈砺的!咱们中国工人的产品质量硬棒,不能只守着一棵树!” “好!我明白了!我今天加班就把新目录排出来,明天一早通过公司电传网和邮政渠道全部寄出去!” 张卫东斩钉截铁地应道。 第69章 老客户也要新产品 第69章老客户也要新产品 清晨,临江山区。 764厂军转民办公室里,空气里飘着铅笔屑与热茶的气味。 联合目录是昨天下午由华远公司加急寄出的。 那是一本印着764厂与751厂联合落款的民品彩页,封面印着“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与“新型特种复合肥”。 按照往常,基本上要几天才会有回复。 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正在核对账目的周向东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错了几颗。 赵国梁正在旁边卷烟叶,动作瞬间停住,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陈砺。 现在对于764厂的人来说,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接电话了。 这部电话安装之后,可谓是好消息不断。 陈砺伸手接起听筒: “我是陈砺。”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华远公司沿海业务处的长途转接声。 张卫东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 “陈助理!白石谷的法鲁克先生通过我们在当地的联络点发来了加急电传,他要求直接和你对话!” 线路里很快传来一阵刺耳的电磁噪点,随后是一个沙哑、略带吃力但沉稳的英语声音。 法鲁克的中文发音很不标准,但他显然在努力用最清晰的词汇表达意图。 周向东凑在电话机旁边听了几句,没全听懂,嘴里忍不住嘀咕: “咱们寄出去的是目录,不是菜单,怎么一早就有人点新菜了?” 法鲁克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二十口我记得吗,后来的两百口也记得吗。是我,现在目录你们的更新了,我们要一千口锅、一百套发射筒,再加上两吨新型复合肥。希望这次的发射筒和化肥不会让我们失望。” 法鲁克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吹捧,他提到的“二十口”和“两百口”,是当初在白石谷粮道最危急时,用生命和血汗硬生生试出来的物资。 法鲁克不再是为了一两场山谷防御战凑急用货,白石谷的民政与守备队已经开始把764与751的联合产品,当成一种常态化的保障储备。 陈砺握紧听筒,用清晰的声音回答: “法鲁克先生,订单我们接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电话那头的法鲁克微微顿了顿,随后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真主保佑合格的货物”,便爽快地挂断了电话。 陈砺刚把听筒放回黑色底座上,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一千口锅!一百套发射筒!还有两吨化肥!” 周向东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像一阵急雨: “一口锅五十美元,一套发射筒三百美元,复合肥一吨一千美元!这一单加起来就是八九万美元!” 看来,白石谷这个最初的试验性客户,在经历了白沙瓦的商路验证和前线消耗后,已经彻底升级为一次性点齐三种主打产品的稳定采购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老客户也要新产品(第2/2页) 751化工厂从“试制出货”到“被海外老客户点名指购”,只用了一份联合目录的时间。 陈砺还没来得及让周向东把订单明细记入台账,桌上的电话机再次剧烈震响。 张卫东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爆开,甚至带上了几分喘息: “陈助理!哈桑!卡拉奇的哈桑先生打进来了!他一直在占着外线!” 线路里立刻换上了哈桑那标志性的夸张语气与热情的阿语腔调: “陈!张同志!听得见吗?上批的货简直在市场上刮起风暴!那些家伙把我仓库门都快踩烂了!” 哈桑在卡拉奇的港区早就尝到了甜头。 764的产品在当地商道里口碑极佳,他压根不需要重新验证这两样东西的销路。 他这次打电话过来,呼吸粗重,显然是被市场上的抢购热潮刺激到了。 “我先追加一笔锅。” 哈桑在电话里噼里啪啦地报数,“张同志,下一批直接给我两千口!” 听到“两千口高压锅”这个数字,张卫东在沿海听筒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拿着铅笔确认 “哈桑先生,您确认是两千口红岭重型野外高压锅? 需要我们在配额里先为您锁定吗?” “锁定!必须锁定!” 哈桑的吼声几乎要穿透电话膜片,“全款信用证我明天就让银行开出!一口都不能少给别人!” 电话挂断后,军转民办公室里一片静默,接着爆发出更响烈的掌声。 周向东拿着铅笔的手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两千口……又是十万美元!哈桑这人平时精得跟猴一样,现在买咱们的锅跟抢金子似的!” 陈砺看着桌上的两份记录,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哈桑和法鲁克截然不同,一个是精明过人的中转贸易商,一个是求生存的民政代表; 但两人的行动证明了同一个事实: 红岭品牌已经在海外市场形成了无法替代的刚性需求。 老客户不仅在回潮,而且在疯狂加码。 “周科长,把订单记好了。” 陈砺收起铅笔,转头看向赵国梁, “法鲁克的一千口锅、一百套发射筒、两吨化肥,加上哈桑的两千口锅,主产线交期不能拖。 我们要好好排产了啊。 我现在去研发中心看看二代锅的样品。” 赵国梁用力点点头,挥手道: “去吧!主产线有我和老罗盯住,绝对不给老客户掉链子!” 陈砺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拉开办公楼的大门,迈步朝后山的三车间走去。 第70章 来自印方的打探 第70章来自印方的打探 工棚区与老车间之间的甬道上,解放牌卡车正在轰鸣着运送钢材。 陈砺穿过热气腾腾的机加车间,来到了新建成的红岭产品研发中心。 这里原本是旧试验楼的一楼,如今被清空,摆上了精密划线台、改制模具和几台高精度的普通车床。 八级工魏长顺和陆福生正围在一台样机前,拿着游标卡尺和百分表进行最后的尺寸复核。 “陈助理过来了!” 陆福生抬起头,脸上满是油污,却眼神亮堂。 陈砺走上前,目光落在了试验台中央的那口新锅上。 这是第二代红岭重型野外高压锅的样品。 与第一代宽矮的旧外观相比,二代锅的视觉变化非常显著。 它的锅身被明显拉高、收窄,整体直径变小,壁面呈现出一种极其工整的圆柱形结构。 然而,无论外形怎么优化,它依然保留着清晰的民用特征。 厚重的防爆泄压阀稳稳钉在顶盖中央,特制的耐油硅橡胶密封圈镶嵌在边缘槽内,上面仍然用中文和英文清晰地铸着“红岭制造·食品蒸煮专用”的字样。 宋知微正拿着检测报告从旁边的检验室走出来。 她身穿蓝色的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刚测完的压力数据。 “壳体耐压极限完全符合国家民用高压锅标准。” 宋知微将报告递给陈砺, “新样品的壁厚分布比一代更均匀,拉伸工艺调整后,高海拔野外炊事的受热一致性提升了大约一成。 作为民用品,它的运输效益提高了近百分之三十。” 陈砺接过检测报告,仔细审视着各项物理指标,随后来到样机前,用手抚摸着那光滑而坚硬的锻造钢。 只要最核心的安全阀和食品级印记不动,这就是一款完美的民用升级产品。 陈砺看向魏长顺和陆福生,点头赞许道: “两位师傅手艺扎实。从前咱们八级工是凭手感亲手磨出一件绝活,现在你们做出来的工装和样板,决定的是整条流水线几千件产品的统一质量。 这才是研发中心该干的事。” 魏长顺嘿嘿直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陈助理放心,工装夹具已经打磨好了,只要厂里拍板,二代锅随时能上流水线!” 陈砺拿过旁边的相机,拍下了二代样品的外观照片和堆叠运输示意图: “宋工,把照片和公开说明书整理一份,通过华远转发给法鲁克和哈桑。让老客户先看看我们的升级设计,为下一阶段的换代做准备。” 宋知微接过相机和记录本,点头应下。 就在研发中心里的气氛一片融洽、工厂上下沉浸在两条老客户大单加码的喜悦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军转民办公室的小干事喘着粗气跑进车间: “陈助理!华远的张卫东同志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有紧急情况,请你立刻回办公室!” 陈砺眉头微微一挑。 法鲁克和哈桑的订单刚落定,华远那边还能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没有犹豫,交待了罗铁军几句后,立刻拔腿赶回办公楼。 陈砺推开办公室大门时,赵国梁和周向东正围在电话旁,两人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和困惑。 陈砺上前接过听筒: “张同志,我是陈砺。又发生什么事了?” 听筒里传来张卫东无奈的声音: “陈助理,出了个怪事。这次我们向海外寄送联合目录,因为印度方面的几个采购中介过去几年在华远有严重的拖欠后续款记录,信用很差,我们华远按照规定,压根就没有把目录发给他们。” 陈砺眼神一凝: “那他们怎么找上来的?” “不知道是从卡拉奇还是中东哪个商路听到了‘红岭’这个名字!”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喝了一大口水,声音听起来又气又笑, “今天一早,印度驻沿海的一个商业代表处直接找上门来,抓着我们的业务员连续追问。” 张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对方列出的一长串问题: “他们问了价格、交期、产地、材料、样品、付款、售后和代理, 可我问他们要不要下单,他们就开始研究下一个问题。” 周向东在旁边听得直摇算盘: “这叫什么买卖?问了一大堆,到底买不买啊?” 张卫东哭笑不得地总结道: “他们问了一上午,连一口锅都没买!连二千美元的样品测试费都不肯先付,非要我们提供详细的原材料钢材牌号、加工厂的具体地理坐标、还有配套化工颗粒的供应渠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来自印方的打探(第2/2页) 我被他们搞得烦不胜候,直接把他们晾在会客厅了。” 听到这里,赵国梁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砺,这印度人是不是嫌咱们卖得贵,想在旁边观望观望?” 听到这里,赵国梁有些摸不着头脑:“陈砺,这印度人是不是嫌咱们卖得贵,想在旁边观望观望?” 陈砺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起那支红蓝铅笔,轻轻在桌面的地图上敲击着。 陈砺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喜马拉雅山脉附近,脑子里却已经把这场冲突的来龙去脉重新过了一遍。 陈砺仍然记得,印巴冲突,这不是一场突发的边境摩擦,而是几十年冲突在高原上的再次翻页。 印巴两国背后还站着不同的大国和军火体系,印度长期从苏联一侧获得成套装备,巴基斯坦则在另一边寻找援助和补给。 两国表面上争的是几处山口,背后争的却是南亚的安全通道、交通线和谁能在下一轮谈判里占住上风。 自从南亚次大陆分治以来,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就没有真正安稳过。 克什米尔归属问题像一根扎进两国关系里的刺,平时被雪山和边境哨所盖住,一旦哪一方觉得自己占了先手,刺尖就会立刻露出来。 四十年代的第一次战争 六十年代的全面冲突, 以及七十年代那场改变南亚格局的战争,表面上都已经停火,留下的边界和仇恨却一寸也没有消失。 到了现在,双方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是高原上的山口、冰川上的哨位、能够通向山谷和交通线的每一块岩台。 谁先在高处站稳,谁就能把压力传到对方的补给线上; 谁在后方露出一点空隙,谁就可能在下一轮谈判里先低头。 印度有更大的兵力和更完整的后勤体系,巴方却熟悉山地,更知道一座小石堡对当地粮道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持续对峙的高原战场上,一支原本被认为只能靠旧装备苦撑的部队,突然能够连续守住要点、逼得印军后撤,最先引起的必然不是商业部门的兴趣,而是军方、后勤部门和情报机构的警觉。 更何况,印度背后还有一整套外部援助和军火采购体系。 过去他们习惯从大国那里购买成套装备,习惯用价格昂贵的正规军火解决问题,也习惯把边境上的异常都解释成对手得到了某个大国的秘密支援。 所以,印度方面在没有收到目录的情况下,通过灰线渠道闻风而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产地坐标、材料来源、工厂底细和供应链渠道”上。 这肯定有鬼! 一个真正的买家,先问的是价格、交期和能不能拿到货; 只有想弄清楚某种东西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人,才会绕过正常采购流程,盯着生产地和供货链条不放。 白石谷和黑石岭战场上连续出现的异常,显然已经让印度方面的高层和情报部门产生了剧烈怀疑。 他们找不到真正的来源,便顺着民间贸易的蛛丝马迹,一路查到了“红岭”这个公开品牌头上! 陈砺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陈助理,你在听吗?” 张卫东在电话里追问,“要不要我给他们开个高价,把他们赶走?” 陈砺握紧听筒,声音冷静得像冰冷的铁板: “不用开高价,张同志。” 陈砺站直了身体,眼神穿过窗户,落在了远处连绵的厂区山脊上: “对于这种只问底细的‘客人’,华远按标准公函回复就行。所有公开资料严格限定在彩页范围之内,材料牌号写‘国标民用碳钢’,产地写‘中国临江’。想看样品,先按规定把全款汇到华远账户上。一口锅不买,一个字的多余信息都不要给。”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痛快的笑声: “明白了!我这就去用这套话术答复他们,看他们还装不装!” 电话切断了。 陈砺缓缓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南亚次大陆那条蜿蜒的边境线上微微画了一个圈。 老客户在疯狂加码,潜伏在暗处的对手也在伸出触角。 但只要764厂和751厂牢牢守住合规民品的底线,用扎扎实实的产能和质量说话,任何来自暗处的窥探,都不过是给红岭品牌的崛起,平添了几分助力。 陈砺把铅笔插回胸前的口袋,转过身对赵国梁说道: “赵厂长,通知车间,明天一早,全面启动法鲁克和哈桑的新订单排产!” 第71章 仓库刚满就空了 第71章仓库刚满就空了 卡拉奇港区。 潮湿的海风里混杂着鱼腥味。 两辆重型卡车一前一后倒进哈桑租赁的铁皮仓库时,车轮掀起一阵灰尘。 仓库门被阿卜杜拉拉得嘎吱作响,露出里面宽敞的混凝土地面。 这次运抵卡拉奇的,正是哈桑第二批订购的整批货物: 一千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一百套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以及堆成小山般的十吨特种复合肥。 长条木箱的侧面印着中文和英文的双语标识,复合肥袋子上则清晰地印着“农用高纯度复合颗粒”字样。 “都慢点!别砸坏了箱边!” 哈桑披着外套,手里捏着一卷刚从港区货运站拿回来的提单,站在运货卡车的尾板旁大声调度。 工人拉开卡车的防雨篷布,露出整整齐齐码放得像铁墙一样的木质包装箱。 箱体侧面写着“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外面绑着镀锌钢带。 整整一千口高压锅,是华远公司这次交付给哈桑的全部配额。 哈桑一边核对防潮纸的封签,一边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海关的放行印章还没完全干透,红色的油墨黏在他的拇指肚上。 他刚把提单塞进夹克口袋,仓库门外的通道上就传来了急促的喇叭声。 两辆带着泥浆的皮卡车和一辆改装过的三轴中型货车几乎是撞着刹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门嘭的一声推开,巴基斯坦边境物资经销商卡里姆第一个跳了下来,嘴里嚷嚷着: “哈桑!货到了没有?华远那艘货轮昨天下午就靠岸了,你别告诉我我的那一百口锅还在船舱里打转!” 还没等哈桑说话,另一辆车上的山地工程商穆斯塔法也大步跨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用皮筋扎得紧紧的结算汇票: “哈桑,我的二百口锅!我的人在山里等着呢,今天不给货,我哪儿也不去!” 随后走进来的是一身尘土却衣着讲究的阿齐兹。 这位小有名气的经销商默默地抽出一支烟递给哈桑,眼神扫过仓库里刚刚卸下一小半的木箱,低声说:“剩下的配额,我全部结算现金。哈桑,你知道我的规矩。” 哈桑接过烟,却没急着点燃。他顺手从阿卜杜拉手里接过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这几个火急火燎的下游买家。 “急什么?都几十岁的人了,在港区混了这么多年,一点规矩都没有。” 哈桑翘起嘴角,指了指仓库里刚卸下的一排排木箱, “华远刚刚交割给我的正牌红岭产品,整整一千口,一百套发射筒和十吨化肥也都在这里。” 卡里姆哼了一声,却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确认函递给阿卜杜拉。 穆斯塔法更是直接把扎好的美元现金往哈桑的简易木桌上一拍:“给我先装车!” 工人们立刻呼喝着忙碌起来。 叉车和手推车在仓库里穿梭,把原本将仓库填得满满当当的木箱一批批往外运。 仓库里刚被木箱堆满的空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空出来。 卡里姆站在旁边等装车,闲得无聊,踱步走到了仓库深处的角落里。他踢了踢堆在角落里的长条形木箱,又看了看旁边码得像小山一样的化肥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哈桑,你这仓库角落里堆的是什么破烂?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做卖烟花的生意了?” 卡里姆指着那长箱子上的英文标识, “‘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卡拉奇港区天天都是海腥味,谁有心思在这种地方买烟花架子?你是不是把钱多得没处花了?” 穆斯塔法也走过来凑热闹,拿脚尖碰了碰那厚重的木箱: “就是。买这么重的铁架子放烟花?运费都能买好几箱白糖了。还有这化肥,放这儿占地方,能卖几个钱?” 面对两人的嘲讽,哈桑只是悠闲地抿了一口茶: “二位,这是第二批随货来的民用庆典器材和农用试用品。工厂说明书写得很清楚,是给地方节庆和农业开发准备的配套产品。 你们不要,自然有人要。” 坐在木桌旁正在核对账目的阿齐兹听到“民用庆典器材”几个字,拿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阿齐兹站起身,踱步走到那一堆长条形木箱前。 他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箱体缝隙里露出来的黑色金属支架轮廓。 紧接着,他的视线移到了旁边刚拆开检验的一箱红岭高压锅上。 阿齐兹伸出手,先用手掌比划了一下红岭高压锅那厚重的防爆锅体直径,随后又走到长条木箱旁,用手掌比了比木箱里露出的一端发射筒筒口。 阿齐兹的眼神微微凝固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哈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哈桑……这‘礼花发射筒’的筒口,看着和红岭高压锅的锅体差不多宽啊。你们这‘庆典架子’,难道也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打趣的卡里姆顿时闭了嘴。 穆斯塔法也挑了挑眉毛,眼神瞬间变了,往前跨了一步。 哈桑摊了摊手,自然地说: “阿齐兹先生,请不要胡乱联想。红岭厂是正规民用工厂,说明书印得清清楚楚,这是用于大型节庆活动的安全支撑装置。我只是个做正当民品贸易的商人,只按说明书交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仓库刚满就空了(第2/2页) 阿齐兹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折刀,熟练地挑开了一个长条木箱的木钉,从里面抽出一份用塑料薄膜封装的双语说明书。 卡里姆和穆斯塔法立刻凑了过来,三个人围在一张薄薄的说明书前。 说明书排版非常规范,上面印着清晰的中文和英文,详细介绍了装置在沙地、草地上的安装支撑方法,强调了民用安全距离,并用醒目的黑体字写明: “本装置仅供发射标准民用庆典礼花弹使用。严禁私自改装,严禁放入非标准礼花弹。” 而在说明书的最下方,用了一整行红色的加粗醒目字体写着一条极其荒唐的警告条款: “特别警告:严禁将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放入本装置内。” 卡里姆看着那行红字,愣了两秒钟,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那笑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穆斯塔法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阿齐兹,阿齐兹也正转过头看着卡里姆。 三个人的眼光在空气中碰撞,笑意瞬间演变成了一股贪婪的冲动。 “严禁……把高压锅放进去?” 卡里姆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八度,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光芒,“谁会把煮饭的高压锅放进放烟花的架子里?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这警告真是太滑稽了。” 穆斯塔法干咳了一声,手掌却不自觉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木箱外壳。 阿齐兹甚至没有再多问半句。他直接从内口袋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折叠支票簿,啪的一声拍在哈桑的桌子上,语速极快地说: “哈桑,这‘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我全要了。你开个价,我现在就签支票。” “凭什么全给你!” 卡里姆一下子急了,一把推开阿齐兹的手臂, “哈桑!你刚才还说这是民用产品!我那边地方上正准备搞大型庆典,急需这种安全架子!给我留三十套!不,五十套!” 穆斯塔法也挤了过来:“哈桑,我也要二十套!现款!绝对不拖欠!” 哈桑坐在木桌后,看着这三个几分钟前还在嫌弃长箱子占地方的买家,此刻却像饿狼抢食一样推搡起来。 他心里暗笑,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严肃和无奈: “二位,请注意秩序。这批货物数量有限,必须优先满足已经确认付款的客户。阿齐兹先生先开口的,但他只能拿五十套,剩下五十套,卡里姆和穆斯塔法平分。价格……按上次华远给的配套建议价,一千美元,一分钱不少。” “没问题!成交!” 阿齐兹连价格都没还,直接开出了支票。 就在三人抢着分划那一百套长箱子时,穆斯塔法的目光又扫到了角落里那堆成小山般的化肥袋子上。 “哈桑,那这化肥呢?” 穆斯塔法指着编织袋,“这玩意儿也是配套的?” 他直接从编织袋的夹层里抽出一张随货说明书,左右看了看,飞快念了一遍: “成分栏,铵盐、硝酸盐和稳定剂?难道说......” “禁止放入高压锅内使用?“ 穆斯塔法的眼睛顿时亮了,话锋也立刻变了: “原来是这个东西?哈桑!这十吨我全要了!一袋都别给别人留!” “你想得美!十吨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卡里姆再次挤上前,声音都压低了,“哈桑,给我分三吨!我那边的人等着用!” 不到半个小时。 原本浩浩荡荡运进仓库的东西,被几家下游经销商的卡车洗劫一空。 伴随着最后一辆中型货车轰鸣着驶离仓库,带起一阵滚烫的柴油尾气,原本显得狭窄拥挤的铁皮仓库,重新归于一片空旷寂静。 水泥地面上只剩下几缕撕落的防潮纸碎片,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柴油气味。 哈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 他的木桌上,此刻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厚沓刚验过真伪的美元现金,以及几张被下游买家塞过来的加印名片,上面无一例外写着“有货随时联系,价格好说”。 哈桑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一沓厚厚的美元,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他望着这间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清空的仓库,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感慨道: “时代变了吗?现在赚钱……难道已经变得这么容易了?” 话一出口,哈桑自己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容易的从来不是赚钱,也不是自己的推销技巧有多高明。 容易的原因只有一个,远在中国临江的那家“红岭”工厂。 哈桑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登记表。 照这个消耗速度,下一次就算他把价格再往上翻两成,仓库里的货也绝对撑不过一个清晨。 “现在的麻烦……不是货卖不卖得掉,而是我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货了。下批货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哈桑收起笑容,眼神里多了一抹沉甸甸的焦虑。 海湾和边境那边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吊起来了,如果下一批货不能按时断断续续地供上,这些尝到甜头的家伙恐怕会直接掀了他的桌子。 第72章 钱到了,可人从哪来 第72章钱到了,可人从哪来 临江市,十二月中下旬。 冻土已经冻得发硬,但751厂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仍在干冷空气中扯出一道扎实的白痕。 陈砺和周向东推着自行车进751厂大门时,751厂的门卫眼睛都直了。 “陈组长,周科长,今儿来啦?” “过来把上个月那批货的最后手续落定。” 周向东把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夹紧了些,眼角却难得带了几分松弛。 “去找厂子吗?我带你们去!” 陈砺刚想拒绝,却发现门卫已经走到前面等他们俩了,只好作罢。 ...... 进了751厂厂长办公室,许长河正猫着腰在炉子旁剥烤红薯。 看到陈砺和周向东推门进来,他连忙把红薯往盘子里一放,扯过旁边挂着的旧毛巾擦手,嘴里高声叫道: “小姜!赶紧倒两杯热水!要茶缸底装着红茶的那盒!” “许厂长,茶就不必折腾了,今天我和陈助理来,是送凭证的。” 周向东没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盖着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和华远公司红印章的账单,整整齐齐地平摊在许长河那张漆皮剥落的大办公桌上。 许长河愣了一下,手在旧毛巾上反复揉搓: “这是……” “十吨红岭牌特种复合肥的尾款落地了。” 周向东指着上面打印字体和手写划红线的地方, “整笔合同折合一万美元。此前华远公司拨过来的三成定金三千美元已经给你们了;剩余七成共计七千美元,按照外汇结算规定和国内供货折算口径,拨付给751厂国内基本结算账户共计两万一千元人民币。” “两万……一千块?” 许长河眼睛猛地张大,干裂的嘴唇有些发抖。 他伸手想去拿那几张凭证,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生怕手上的炭灰弄脏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他猛地扭头朝门外大喊: “老姜!老姜!快把算盘和账本抱过来!” 751厂的老会计老姜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鼻梁上的老花镜差点抖掉。 两个老头凑在桌子前,老姜伸出干枯的手指,一行行比对上面的账号和拨款金额。 算盘珠子在桌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是对的……是对的!两万一千元!见凭证即可划拨取用!实实在在划到咱们厂基本户上的!” 老姜喊出这句话时,嗓音都在发颤。 许长河重重地拍了一把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叮当响: “两万一千元!加上之前的定金……咱们这批货,真把钱挣回来了!” 过去这两年,751厂天天被催债的堵门,化肥积压在仓库里发霉,油漆结皮没人要。 全厂两千号人全靠局里挤出来的低保费吊着命。 这是整整两年里,751厂第一次靠自己车间里跑出来的产品,拿到了正儿八经的现金回流! 老姜拿着算盘核对完最后一笔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脱下眼镜用衣角擦拭,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这意味着,751工厂不再是只消耗拨款的包袱,而是成了一台能产生流水效益的机器。 陈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间上方袅袅升起的烟雾,等许长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转过身来。 “许厂长,钱落地了,但出货一刻也不能停啊。” 陈砺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张华远公司转来的电传抄件, “华远那边已经确认,卡拉奇的渠道又追加了两吨特种复合肥的新订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钱到了,可人从哪来(第2/2页) “又来两吨?” 许长河刚落在椅子上的屁股一下子又弹了起来,眼中满是吃惊与紧张。 “对,两吨。” 陈砺走上前,把电传抄件递给他,“这是我们那边的老客户追加采购” 陈砺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一批的化肥啊,防潮内衬袋的封口胶条必须压得更实,每包五十公斤的重量误差不能超过一百克,我们要让买家形成习惯,只要拿到印着红岭标识的肥料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每一粒都符合标准。” 许长河抹了一把脸,神色从刚才的激动迅速转为凝重: “陈助理,你放心!韩工和老工人天天守在三号线上,工艺规程谁要是敢偷减一道工序,我当场撤了他的职!” 正说着,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蓝灰色旧中学生制服、身上背着帆布书包的年轻人探头进来。 年轻人十七八岁模样,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和一本画满了机械线条的课本,眼神里透着几分生硬与好奇。 “爸……我拿饭盒来了。” 年轻人轻声道。 这是许长河的儿子许斌,在临江市第三中学读高中,平时放了学常顺路来厂里找父亲。 许长河招了招手: “小斌,进来吧。这是764厂的陈砺陈组长,你平时不是老打听那个把咱厂救活的人吗?这就是陈组长。” 许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裤缝上擦了擦,站得直直地喊了一声: “陈组长!” 陈砺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高中物理》和一本手抄的《化工机械基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陈砺笑着问。 “还行……就是学校老师讲的那些东西,全是书本上的公式。” 许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单和电传抄件, “刚才我在门外听见了。陈组长,您刚才说的那些防潮胶条密封和粒径控制,老师在课堂上从来不讲。他们只讲分子式。” 陈砺抬了抬眉毛,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的工艺废纸,抽走许斌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气密性校验示意图。 “那我考考你。” 陈砺指着图纸, “如果我们的颗粒在装袋时温度高于四十度,密封后袋内会发生什么变化?对储运有什么影响?” 许斌凑上前,盯着图纸看了几秒,试探着回答: “温度高……袋内空气膨胀?降温后形成水汽,导致颗粒结块?” “对了一半。” 陈砺指了指旁边划出的参数, “不仅是结块。我们这种特种复合肥含有树脂包覆层,高温密封会使树脂层发生局部融粘,到了冷带地区打开,整袋肥料就会变成硬块,丧失流动性。 这就要求我们在装袋前必须增加一道风冷降温工序。” 许斌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原来是这样!老师只说树脂是高分子材料,可根本没说装袋时温度太高会把整袋肥料毁了!” 看着年轻人眼神中流露出的崇拜与渴望,陈砺心中微微一动。 他递还铅笔,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斌,你们学校今年马上毕业的这批学生,大家毕业后都想去哪儿?有没有想来我们751或者764这种厂子做技术员的?” 第73章 根本没人想来工厂 第73章根本没人想来工厂 许斌听完,嘴角微微撇了撇,说出了一句直白的话: “陈组长,说实话,我们班上成绩好一点的,根本没人想来工厂。” 办公室里热闹的氛围微微一滞。 许长河瞪了儿子一眼: “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 许斌挺了挺胸口,梗着脖子道, “学校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考得好的,首选是考大学进机关、进事业单位,再不济也是去电力局、邮电局或者市里的商业局。 老师动不动就跟我们说,要是考不上好学校,以后就只能去工厂当工人发不出工资!” 许斌看了父亲一眼,声音小了下来: “这两年咱们751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街坊邻居都知道。连隔壁张叔都劝他儿子去学修自行车,说进工厂没前途,指不定哪天厂子就倒闭分流了……” 年轻人没有说假话,这就是1984年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随着军工企业停产退线、效益下滑,原本在计划经济时代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工厂,在社会和年轻人眼里迅速失去了光彩。 体面、稳定、有前途的标签正在向行政机关、事业单位和新兴的商业部门倾斜。 其实,呃,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陈砺听完,没有生气,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许长河有些尴尬地跟了出来,压低声音道: “陈组长,小孩子说话不知轻重,您别往心里去。现在的年轻人……被这两年厂里的亏损给吓怕了。” 陈砺摆了摆手,示意许长河跟他进了旁边的厂长休息室。 陈砺拉开旧木椅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许厂长,前些年751效益好的时候,厂里的技术人员是怎么补充的?市里的技校、化工学校或者省里的中专大学,每年给咱们分配多少人?” 许长河叹了一口气,走到墙边那个漆面斑驳的铁皮档案柜前,拉开吱呀作响的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叠发黄的旧卷宗。 “前五年……哪怕是三年前,咱们751也是市里的重点单位。” 许长河拍了拍卷宗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唏嘘, “那时候,省化工学校、市第一技校,每年都主动把优秀毕业生往咱们这里送。车间里每年都有几十个年轻人排着队跟老师傅学徒。 那时候三车间、五车间的技术骨干,全是学校分配过来的尖子。” 许长河把卷宗放下,摇了摇头: “可这两年呢?停线、欠薪、谣言四起。 市里分配的名额,人家宁可找关系改分配去市粮油公司或者农机厂,也不愿意来咱们这泡着。 上个月,连我们自己厂培养出来的两个中专技术员,都找了门路调去市自来水公司了。” 许长河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苦水: “陈助理,实不相瞒,要不是你带着这次的复合肥订单把我们三号线拉起来,让工人们看到了现钱,我们厂剩下的那几个年轻技术员,怕是早就跑光了。 救急能靠一两张订单,可要是没有新鲜血液进来,过几年老工程师一退休,我们就算有设备、有图纸,也无人可用啊!” 陈砺看着桌上那一叠旧卷宗,里面记录着许多年前年轻技术员们的履历和进厂登记表。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764厂和751厂,靠着红岭高压锅、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和特种复合肥,在海外战场和外贸市场上撕出了一道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根本没人想来工厂(第2/2页) 但这只是解决了一时“活下去”的问题。 工业体系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和技术储备的竞争。 随着后续第二代高压锅的推行、产品研发中心能力的扩展,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更复杂的民用与特种装备生产,单靠老职工和老师傅凭经验硬扛,产能和技术迭代迟早会碰到天花板。 如果年轻的一代不再相信工厂有技术、有前途、有上升空间,工厂的复苏就只能是昙花一现。 “救工厂,不能光救眼前的货。” 陈砺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发黄的登记表,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决。 他转过身,对许长河说道: “许厂长,市里和学校觉得工厂没前途,是因为他们看到的都是过去停产欠薪的旧账。他们还没看到咱们现在的成绩。” “陈助理,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陈砺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真实的外汇、连续签署的外贸合同,还有产品研发中心的设立方案。我们要把这些拼成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工厂成绩单。” 陈砺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这份成绩单整理完毕,我会找赵厂长一起,代表764和751联合试制组,直接去找市经委、市教育局,去临江市第一技校和省化工学校! 我们要让学校和学生明白,在临江市,最前沿的技术、最扎实的收入和广阔的个人空间,不在那些靠计划调拨的机关事业单位,而是在我们这两家能把产品卖去世界的军转民工厂里!” 许长河听得心潮澎湃,双眼放出光芒。他狠狠捏紧了拳头: “对!咱们拿事实说话!让那些看不起工厂的人看看,咱们能挣外汇,能出成果!” “陈组长……” 一直躲在门口听着对话的许斌忍不住走了进来。 年轻人看着桌上那些盖着鲜红印章的凭证,又看了看陈砺那张沉稳而自信的脸,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陈工,我今年夏天就高中毕业了。” 许斌咬了咬牙,主动开口请求道, “我……我不想去考什么市里的机关打杂。我能不能不上大学,先来咱们车间学技术?我跟着您学,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许长河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正想训斥儿子 “胡闹,能考大学干嘛不考”, 陈砺却抬手制止了许长河。 陈砺看着许斌,看着年轻人裤腿上沾着的化肥粉末和手里捏得发白的那支铅笔。 “想进车间学技术,是好事。但大学该考还得考,知识永远不嫌多。” 陈砺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751厂三号线工艺运行记录簿》,放在许斌面前。 “如果你真想学,从明天起,放学和周末的时间,你可以来三号线。” 陈砺指着记录簿,“但你不能动设备。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站在操作台旁边,把老师傅们每一次投料的温度、压力、时间误差,还有出来的颗粒外形,全部记录在这本簿子上。 每天记录完,交给我检查。” 许斌喜出望外,双手紧紧抱住那本记录簿,像抱住了一件宝贝似的重重点头: “陈组长!我一定记好!保证一个字都不错!” 第74章 学校没了 第74章学校没了 许长河开着那辆破吉普车把陈砺送回764厂时,盘山公路上已经开始有积雪。 路边的松树枝上挂着白溜溜的冰挂,风一吹,落下一串碎冰,砸在吉普车的铁皮车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陈砺和老周下了车,送走许长河后,便抖掉衣领上的雪屑,径直上了厂长楼二楼。 赵国梁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的铁皮煤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铝壶正呼呼地冒着白汽。 见陈砺推门进来,赵国梁连忙伸手把煤炉上面的风门拧大了一圈,又倒了一杯烫手的热水递过去。 “751那边,尾款算清了?” 赵国梁把压在桌角的一份文件推开,开门见山地问。 “算清了。七千美元尾款折合两万一千块人民币,全打进他们751的账户了。” 陈砺接过水杯,在手上暖着, “许厂长拿到凭证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后面追了两吨特种复合肥的定金,他也安排三号小试线准备排产了。” 赵国梁咂了咂嘴,眼里闪过一丝唏嘘: “两万多块钱……要是放在前两年,也就是751那几个大车间的电费。 可现在,能保住两千多人不饿肚皮。 许长河这老小子,这次是真从悬崖边上爬回来一口气。” 陈砺笑了笑,想起在751办公楼门口的那一幕,便随口说道: “许厂长那个读高中的儿子许斌,非要吵着留下来跟我在车间里学技术。许长河当场就火了,硬生生把孩子骂回学校去参加高考了。” 赵国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靠回椅子背上,重重叹了一声: “许长河那是急得眼红,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前些年是学校把人往咱们厂送,中专生、大学生、技校生,哪个不是抢着要进军工厂? 现在呢?是家长把孩子往市里送,能躲多远躲多远!别说他751了,咱们764厂不也一个样?” 赵国梁声音低了下来: “上周我让人事科清点了一下。 这三四年里,因为停线、欠薪,还有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分流改制,整整三年,上面给咱们厂分配来的正规中专生和大学生,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分来两个,待了不到半年,就找关系调去了市邮电局和粮油公司,哦对,还有烟草啊铁路局,也是好去处啊。 现在咱们车间里,除了那些快退休的老八级工和中年骨干,新鲜血液连个影都没有。” 陈砺抿了一口热水。 这确实是现实。 哪怕红岭高压锅和礼花发射筒的外贸订单源源不断,可工厂的人才断层就像一道暗裂,埋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线底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赵明远探进半个身子。 他穿着一身从北京带回来的夹克衫,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得发毛的《机械设计基础》。 他显然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说道 “爸!那要不我也留下来跟陈砺哥学?我看咱们厂的红岭高压锅和礼花筒挺有奔头,生产线我也看过了,工艺要求一点都不低。 不见得非得回北京吧!” 赵国梁的脸瞬间绷得铁紧。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铝壶震得咣当一声响,里面的烫水溅出来几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学校没了(第2/2页) “你给我闭嘴!” 赵国梁站起身,指着赵明远的鼻子呵斥道, “你先把你的书念完!拿到毕业证,服从国家统一分配!工厂不是你考不上大学才来的退路,更不是让你留在山沟里当退路的地方! 咱们这代人当年脱皮流血把厂子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你们能走出这片大山,不是让你倒回去的!” 赵明远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动了动,想反驳,但看到父亲那双通红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哼了一声,缩回身子把门给带上了。 陈砺看着这对父子的争执,嘴唇动了动,心里却泛起一股冰凉的酸楚。 昨天在751化工厂,十七岁的许斌把“留在车间跟陈砺学技术”当成捡到了一条通往未来的光明大路; 而今天在764厂,身为厂长的赵国梁,却把亲儿子“留下来”当成了一种没出息的退缩,当成了一种对命运的妥协。 “留下来”这三个字,在眼下的1984年,在这些把大半辈子献给兵工厂的老人心里,已经不再是光荣的继承,而变成了一种无奈的退让。 “这小子,天天瞎琢磨。” 赵国梁重新坐下来,抹了一把脸,有些疲惫地冲陈砺摆摆手, “陈砺,你别介意。明远这孩子没吃过亏,不知道轻重。” “赵厂长,我明白。” 陈砺放下水杯,站起身来,“人心要想彻底暖过来,光靠几张出口订单和发下来的工资,确实还不够。” 他从办公室出来,没有直接回军转民办公室,而是顺着厂区的主干道缓缓向家属区走去。 离元旦只剩下几天了。 虽然山区的天气冻得人吐气成霜,但走在764厂的主干道上,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道路两旁的公告栏上,贴着大红纸写的通知。 因为高压锅和礼花筒的外汇到账,厂里不仅补发了先前的欠薪,还特批了一笔过节物资。 车间后勤正在陆续搬运配发给工人们的菜籽油、大白菜和冻猪肉。 家属区的平房小院里,烟囱冒着袅袅青烟。 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门口挂着刚腌好的腊肉和灌好的香肠,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妇人们穿着厚棉袄,坐在扎实的木凳上糊窗花、洗菜,相熟的人隔着院墙扯着嗓门喊话,空气里弥漫着柏树枝熏肉和木柴燃烧的焦香味。 有钱了,有粮了,腰杆子就硬了。 陈砺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残雪,沿着石子路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厂子弟学校的孩子们应该正在上课。 可陈砺一路走来,却在家属区的小路上看到了不少本该坐在教室里的学童。 王秀英家的小院门口,她八岁的老二正穿着大一号的旧棉袄,吃力地抱着木柴往屋里搬; 刘婶的代销店前,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正蹲在路边洗萝卜,冻得手背通红; 吴桂兰家的凉棚底下,几个男孩正满地跑着帮家里赶鸡、收冻白菜。 陈砺在王秀英的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王大姐。” 第75章 34+18=52 第75章34+18=52 陈砺喊了一声。 今天上午刚下夜班的王秀英正在院子里收拾风干猪肉,听见喊声,赶忙擦擦手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陈主任!您怎么走这边来了?快进来坐,屋里烧着炕呢!上次厂里发了工资,我家老二的新鞋我都给买上了,还没来得及谢您呢!” 陈砺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正搬木柴的孩子: “王大姐,今天又不是周末,二娃怎么没去学校上课?搁家里干活呢?”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孩子的衣角,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羞愧和无奈。 “这……陈主任,不瞒您说,课……最近没法上了。” 王秀英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 正好从旁边经过的食堂主任吴桂兰听到了话头,也提着个菜篮子走过来,叹了口长气: “陈主任,您天天忙着外贸订单的大事,不知道家属区这边的情况。 咱们厂的子弟学校,早就停了。 现在孩子们都得往镇上的中心小学送。” 陈砺的目光一凝: “早就停了?那今天怎么还有这么多孩子在家?镇上的中心小学也不上了?” 刘婶也从代销店里探出头来,语气里满是怨气和悲凉, “是老师自己走光了,学校就这么停了。原来六个老师包揽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所有课,前两年厂里发不出工资,有本事的三个找关系调去了镇上的中心小学; 另外两个是省城分配来的大学生,去年打报告回了原籍。 后来镇里把孩子们的学籍接过去,说是统一到中心小学上课,可路也跟着远了。” 王秀英抹了抹眼角,带着几分愧疚说道: “陈主任,真不是咱们当家长的狠心不让孩子读书。现在厂里发了工资,学费咱们交得起,铅笔本子也买得起! 可镇上的中心小学离咱们这儿远,单程就要走整整十里山路。” 吴桂兰接上话: “十里山路啊陈主任!这大冬天的,山区天黑得早,早晨六点天还没亮,山上全是暗冰。 前几天隔壁车间老张家的闺女,走山路滑进了沟里,脚踝骨折,差点冻死在半路! 大伙儿一看这天气,又碰上年关家里要准备年货、砍柴、做家务, 索性……索性就不让孩子去了,全留在了家里。” “工资是发了,钱也有了,可镇上有学校,孩子却没法每天走到。” 刘婶叹道, “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冻在山路上吧。” 听着几位熟面孔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陈砺站在寒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工人们有了工资,能给孩子买新鞋、交学费,却买不来一个能正常讲课的老师,买不来一条安全通往学校的道路。 工厂的生产线在复苏,机器在轰鸣,美元结算款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账户; 但在这些机器背后的家属区里,支撑着这片工业土地未来的根基,却在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慢慢断裂。 陈砺向王秀英她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顺着一条偏僻的山腰石阶,缓缓向上走去。 山腰上,坐落着764厂子弟学校。 那是一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三排灰砖瓦房。 院墙有些坍塌,门前的两棵老柳树落光了叶子,干秃秃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34+18=52(第2/2页) 操场上的铁质篮球架锈迹斑斑,网筐早已不知去向。 陈砺推开半掩的木栅栏门,走进了安静的校园。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寒风穿过走廊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走到第一排教室前,伸手推了推校长办公室和教师休息室的木门。 门上锁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窗户玻璃上糊着厚厚的灰尘。 陈砺顺着走廊走到三年级的教室门前。 木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酸涩响声。 他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阵带着尘土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教室里排着四列破旧的双人木课桌,许多桌面上被孩子们用小刀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和划痕。 前面的黑板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白色粉笔字。 那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34+18=52。 字迹有些潦草,粉笔灰散落在讲台边缘,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说明这道题停在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砺走到教室后墙边。 墙上的宣传栏里,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1984年元旦文艺汇演节目单”。 节目单只写了一半,后面几个节目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显然是排练中断后留下的痕迹。 陈砺伸手摸了摸木课桌。 这座曾经欢声笑语、书声琅琅的厂办学校,就在老师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家长一个接一个地不再送孩子前来的沉默中,自己把脉搏给停了。 陈砺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央,看着那半道没算完的算术题,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得隐隐作痛。 生产线上的铁块可以用钱买、用机器冲,但如果孩子停了课、留在了家里,几年之后,谁来接替车间里的八级工? 谁来看懂那些越来越复杂的图纸? 他联想到了前世那些在工业转型中衰败的旧基地。 许多工厂不是死于没有订单,而是死于社区的瓦解。 当一个工厂只剩下一条赚钱的流水线,却失去了学校、医院和下一代人的希望时,它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采掘场。 年轻人会把逃离这里当成唯一的出路。 救764厂,绝不仅仅是救那十二条成建制生产线,也不仅仅是卖出多少口高压锅。 如果连家属区的孩子都只能留在家里砍柴洗菜,那么红岭集团的未来就是一座建在沙滩上的高楼。 “机器停了还能修,” 陈砺看着黑板上的算术题,低声吐出了一句话, “孩子的课停久了,想再接回来,就难了。”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走出教室。 “砰”的一声,木门在他身后合上,震落了门框上一角积雪。 陈砺顺着山路快速往下走。他的脚步坚决而有力,踩在积雪上发出一阵规律的咔哧声。 远处的厂长楼里,烟囱正冒着白烟。 赵国梁应该还在办公室里为那几张外汇订单的排产计划抓耳挠腮。 陈砺加快了步伐,直奔厂长办公楼而去。 学校这件事,他今天必须把它列入764厂最优先级的基础厂务。 第76章 工厂复工,学校也得复工 第76章工厂复工,学校也得复工 陈砺穿过子弟学校门前那片积满硬雪的空场地时,脚下的冻雪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 他没在风里多停,拉紧外套领子,转身沿着山坡上的水泥步道往厂长楼走去。 生产车间的方向,冲压机沉闷的轰鸣声依然震得人脚心发麻。 两条出口生产线正在三班倒赶工,后门的解放牌卡车一趟趟往临江货场运物资,家属区里烟囱冒着白烟,妇女们已经在准备年货。 陈砺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时,带进去一股冷冽的山风。 赵国梁正趴在办公桌前核对第二批出口高压锅的交货凭证,案头堆着厚厚一沓材料。 见陈砺推门进来,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准备找你呢。巴方预付的一个月货款,周向东已经拿国内凭证办妥了。二号线换模具的进度比预想的快,罗铁军说今晚还能再下几百个底座粗坯……” “赵厂长,我刚刚从子弟学校回来。” 陈砺走上前,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角,打断了赵国梁的话。 赵国梁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子弟学校?你去那儿干什么?那楼不是早就封存了吗?” “楼封存了,孩子们怎么办?” 陈砺站在桌前: “全厂至少有五十个到了学龄和正读小学的孩子,现在有大半猫在家属区里没上学。 镇中心小学距离厂区单程十里地,全是盘山硬冰路。 天黑得早,路面结冰,没有接送车,家长不敢让七八岁的孩子每天走二十里山路。 厂里发了工资,现在大家都有钱交学费了,可孩子们还是在家里。” 赵国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 “陈砺啊,这事……我知道。前两年厂里实在发不出工资,民办教师的补贴断了,教育局才顺水推舟把咱们厂办学校撤并到镇上。 现在学籍都在镇中心小学,这是公社和教育局统管的事。 咱们764厂是军工企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生产线上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哪有精力和经费去管教育局的摊子?” “机器停一天,损失的只是产量; 孩子停学一年,损失的可就是下一代。” 陈砺直视着赵国梁的眼睛, “前几天明远回来,你骂他不能把工厂当退路,说764厂将来要靠正规培养出来的人才。 可如果我们连眼皮子底下这五十几个孩子的底子都接不上,五年后、十年后,这厂子靠谁来接棒? 全靠外面分配? 你看看这两年,市里给咱们分过几个正规中专生?”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戳中了赵国梁心里最疼的地方。 他想起儿子赵明远在家里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从老工程师手里接过了图纸,又想起陈国安牺牲后留下的那间旧办公室。 赵国梁的手掌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沉声道: “把周向东、罗铁军他们都叫过来。开个厂务小会。” 十分钟后,狭小的厂长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不行!绝对不行!” 罗铁军听完陈砺的提议,第一个嚷了起来。 他把工帽往桌上一摔,指着窗外大声说: “陈助理,你看看外面的车间!冲压机二十四小时停机不停人,维修班恨不得一个人分两半用。你现在要从维修班抽人去修学校的烂窗户、通烟囱? 八级工也不是从小学教室里直接冲出来的! 咱们现在的命脉是订单,是交货!” 周向东也叹气: “陈砺,账目上的每一分钱都有定数。华远结回来的汇率凭证,扣除原料、煤电和全厂基本工资,剩下的全在周转资金池里打滚。”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一直站在门边的吴桂兰突然把手里的名单重重往桌上一放,眼圈有些发红: “罗处长,周科长,你们说话摸摸良心!你们去第一家属区挨家挨户走一圈,刘婶家的小孙子、王秀英家的小女儿,都在家里窝着! 上周石桥村那边下大雪,镇中心小学放学晚,老张家的孩子在山沟里摔破了头,冻得紫青紫青被路过的卡车司机捎回来。 工资是发了,肚子里有油水了,可孩子每天走二十里冰路,哪个做父母的敢放手?” 吴桂兰转过身,面向赵国梁: “赵厂长,工人们在车间里提着脑袋干夜班,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家小安稳、孩子有出路吗?如果连个热乎教室都给孩子腾不出来,咱们这厂救活了,给谁干?”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砺环视了一圈众人,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他知道没人是恶人,只是被过往的困难思维绑住了手脚。 “我们不办正规学校,也不申请独立编制,不花财务大钱。” 陈砺打破了沉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他刚刚画好的临时调度方案,摊在桌子中央。 “我们不重新建校,只清理子弟学校一楼最靠阳的简易教室两间。维修班抽两个人,用废旧镀锌铁皮把风口补上,把原有的两个蜂窝煤炉子掏通。煤炭直接从职工福利取暖煤里划拨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工厂复工,学校也得复工(第2/2页) “我记得家属区里有不是有退下来的老教师吗? 还有几个高中毕业待业的职工家属。 我们先请她们临时代课,负责低年级的语文、数学辅导,按厂里临时工发工时补贴,从工会福利费里出。” “764厂、751厂和768厂,我们这几个厂每天早晚都有前往镇上的通勤卡车。 我们跟另外两家协商,把通勤车发车时间错开二十分钟。 大一点的孩子由卡车顺路接送去镇中心小学;低年级小孩子,先在厂里这两间热教室里补课。学籍依然留在镇中心小学,我们只是提供临时辅导点。” 周向东看着方案上的数字,抬头说道: “如果只是动用福利煤、旧铁皮和工会津贴……一个月最多也就花个两三百块钱,我觉得可行。” 罗铁军瞪着眼睛看着陈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反对的话说出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工帽,粗声粗气地说: “说好了啊!维修班最多出两个人,今晚加班干!明早车间开工前必须回岗位!” 赵国梁看着桌上的方案,又看了看陈砺那张沉稳而决绝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方案首页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了!” 赵国梁把笔一扔,拍案定板, “拨两吨福利煤,调一辆解放牌卡车试运行接送!罗铁军,今晚你就带人把炉子给我点起来!吴桂兰,你去通知家属区,明天一早,让孩子们带着书本过来!”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没有歇脚的时间,决定一旦做出,行动便以军工企业特有的效率迅速展开。 半小时后,原本死寂的子弟学校大楼前亮起了白炽灯。 罗铁军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拎着工具箱,亲自带着三个维修班的老工人砸开了落锁的大门。 铁锤敲碎锈锁的清脆响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老工人们扛着镀锌铁皮和玻璃胶,爬上梯子堵风口; 两个人用钢丝刷清理着锈迹斑斑的炉管,把吸满灰尘的烟囱重新接通。 家属区的妇女们闻讯赶了过来。 吴桂兰领着王秀英、刘婶几个人,端着水桶、拿着扫帚和抹布,冲进尘土飞扬的教室。 擦桌子的抹布拧出一桶桶黑水,扫帚扫过地面带起阵阵灰尘。 换班下来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干脆甩掉棉袄,赤着膀子把隔壁库房里存着的几十套旧课桌椅抬了过来,按尺寸摆放整齐。 陈砺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帮忙照亮。 风从山谷里吹过,依然刺骨,但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的吆喝声、扫地声和铁皮敲击声,却把寒气驱散了大半。 夜里八点多,一个穿着旧蓝布棉大衣的老太太在吴桂兰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学校大门。 来人是孙老师。 老太太今年五十八岁,过去一直在764厂办学校教低年级语文,前几年学校停办,补贴发不出,她才含泪退休回家。 当孙老师走进一楼左侧那间刚刚打扫干净的教室时,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教室里,两盏大功率白炽灯把每一个角落照得通亮。 旧木课桌擦得干干净净,窗户破损的地方补上了规整的镀锌铁皮,教室中央的铁皮炉子里,两块蜂窝煤已经被引燃,跳动着蓝红相间的火苗,散发出阵阵暖意。 黑板被湿抹布彻底洗过,漆黑如新。 孙老师看着那块黑板,又看了看满身灰尘的罗铁军和拿着扫帚的妇女们,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她颤抖着走上前,用枯瘦的手指抚摸着课桌上斑驳的木纹。 “孙老师,厂里现在条件有限。” 陈砺转过身,看着老老教师,“正式的手续和编制还在争取,暂时只能请您来当临时辅导员。低年级的课,得靠您先顶起来。” 孙老师擦了擦眼角,重重点了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顶得住!只要有教室,有炉火,有课本,我就能教!当年咱们在山洞里都能上课,现在有这么好的屋子,为什么不能上?” 第二天清晨,山里起了大雾。 但764厂子弟学校的院子里,却响起了久违的欢笑声。 二十多个穿着各色小棉奥的孩子被家长领着,陆陆续续跑进了学校。 冰冷的脸蛋被炉火一烤,泛起红晕。 小手捧着课本,清脆的读书声很快从暖和的教室里传了出来,穿透了山谷中的晨雾。 一辆解放卡车停在校门口,司机老马正大声呵斥着几个试图爬车厢的大孩子: “排好队!高年级的上车,送你们去镇上!谁要是敢在车上打闹,回来扣你们家的高压锅扣件!” 孩子们哈哈大笑着排队登车。 陈砺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下面这一幕,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烟雾和哈出的白气融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这才是军工厂应该有的样子。 不仅要有能够造出精良装备的产线,还要有能支撑起这些产线运转的烟火气和希望。 第77章 有学上了 第77章有学上了 腊月里的天冷得出奇。 清晨。 七六四厂山谷间的白气还没散开。 陈砺六点就回到了军转民办公室。 木桌上摆着一叠整理好的材料,包括家属区五十四名学龄儿童的名单、两间旧教室的屋檐防水与炉子修缮清单...... 赵国梁推门进来时,棉大衣上还沾着飞霜。 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纸,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叹了口长气: “陈砺,市里前两年刚把企事业单位办的学校给撤并了,学籍全划到了镇中心小学。咱们今天跑这一趟,能行吗?” “厂长,我们一不抢教育局的行政权,也不向市财政要一分钱的拨款。” 陈砺把材料仔细装进旧皮公文包,扣上黄铜锁扣, “五十四个孩子,走十里冰路,冬天怀里抱着课本,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工厂手里有了订单,账上有了外汇,如果连职工的孩子都保不住,这厂复苏给谁看? 我们要的只是两三名借调教师,和一个下学期在七六四厂设立教学试点的名额。” 赵国梁定定地看了陈砺一眼,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过头向门外招了招手: “走!坐老马的车去市里!” 厂门外,旧解放卡车的发动机正在轰鸣着热车,排气管喷出一阵阵白烟。 陈砺与赵国梁上了车,卡车轧着冰渣碾出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临江市区驶去。 ...... 一个多小时后,旧解放卡车停在了市经委办公楼外的停车场里。 二楼的会议室内,暖气片发出一阵阵轻微的管道响声。 市经委工业科科长梁振华和市教育局基教科的代表坐在一侧,翻看着陈砺递上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七六四厂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教育局基教科的刘同志放下材料,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但是陈助理,赵厂长,国家现在明确要求企业剥离社会负担。前年集中撤并厂办学校,就是为了理顺管理。 七六四厂刚靠军转民有了点起色,账上刚有点周转资金,你们现在又要重新搞教室、供暖气、请老师,这不是重新把包袱往背上扛吗? 况且教育局的教师编制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名额往山沟里的工厂派。” 梁振华也在一旁敲了敲桌子,劝道: “老赵,陈砺,市里支持你们搞民品创汇,但教育有教育的规矩。学籍都在镇中心小学,你们自己开班,到时候考试、升学怎么办?工厂不能因为有了几笔外汇,就手痒去另立一套。” 坐在对面的赵国梁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在厂里开会时的难处,却又有些被教育局的编制规定卡住了嗓子。 陈砺观察着两位领导的神情。 梁振华并非存心刁难,而是习惯了从规章制度和部门责任出发; 教育局的刘同志更是出于编制与财政的硬性指标。 要打破这种行政惯性,光靠喊困难没有用,必须用事实把“教育包袱”重新定义为“生产力的基础支撑”。 唯一的破局点,是七六四厂全盘接下所有物资与资金成本,市里只需要在现有体系内开一道口子。 决定作下,陈砺抬起头,目光笃定: “梁科长,刘同志,我们今天来,绝不是要给市里增加一分钱的财政负担,更不是要挑战教育局的管辖权。” 陈砺打开公文包,拿出另一份图表按在桌上: “七六四厂现在有两千六百名职工,一车间、二车间和工具车间已经恢复三班倒。但过去这几年,厂里的年轻技术骨干走了一大半,近三年没有分配来一个正规中专生和大学生。 我们现在做民品、搞出口,靠的是老一辈子八级工在硬扛。 如果连家属区的五十多个孩子都没法安全上学,剩下的青年工人谁能安心留下来干活?” 赵国梁这时也直起了腰,声音低沉却有力: “二位领导,前些年厂里欠薪,我们这些老家伙只想着怎么把机器救回来,以为机器转了、工资发了,工厂就算活了。 可等孩子们冒着大雪往山外跑,两三个人冻伤了脚抬回来,我才明白,连孩子都管不好的工厂,根本没有将来! 教室、桌椅,甚至教师的工资补贴,七六四厂全包了! 我们只要市里协调两名老师,把临时教室挂在镇中心小学名下,学籍、考试统一管理,下学期必须把这个试点开起来!” 梁振华听得神色微动,转头看向教育局的刘同志。 刘同志看着那份承诺书,好半晌没有说话。 “陈助理,赵厂长,你们这真是给教育局出了一道难题,但也确实提出了个新路子。” 刘同志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按规定,新建校舍和独立编制现在肯定是批不下来了。不过…… 如果七六四厂愿意承担全部运营费用,且不改变学生原有的中心小学学籍,我们可以考虑把七六四厂的旧校舍设为‘镇中心小学第二教学点’。” 梁振华当即站起身,拉过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机,直接摇通了教育局局长的办公室: “老局长啊,我梁振华。七六四厂的老赵和陈砺在我这儿……对,就是创汇四十八万美金的那个七六四厂。 他们想自己掏钱办教学点,解决山区孩子上学难的问题,教育局能不能给破个例,调两名老教师过去试点三个月?” 听筒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讨论声,几分钟后,梁振华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教育局同意了。节后他们会派人去七六四厂核查旧校舍的安全情况。 如果符合标准,下学期先借调两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过去代课,学籍和教学大纲仍由镇中心小学统一管辖!” “太好了!太好了!” 赵国梁猛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梁振华的手,眼角有些泛红。 虽然正式的行政文件还要走流程,但这通电话里的承诺,已经给山谷里的五十多个孩子打开了一扇通往温暖教室的大门。 就在临江市经委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下来时,几万公里之外,印度北部某一处简陋但戒备森严的前线指挥所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怒火。 简陋的木质会议桌中央,摆放着一口被擦拭得锃亮、带有明显锻造压痕的重型钢制容器。 那正是一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一千美元!” 一名身穿黑市采购服饰的后勤军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地向围在桌边的高级军官们解释: “长官,这是我们通过多重转口商,好不容易从卡拉奇的黑市商人手里抢到的一口样品!卖方坚称这是战区最紧俏的重型火工构件原料……” “阿亚库里!” 站在桌首的印度前线指挥官猛地拍响了桌子,脸色铁青地指着那口高压锅: “这就是在白石谷和黑石岭撕开我们前沿阵地,把两个步兵排打得溃不成军的所谓‘重型装备’? 一口民用煮饭用的压力锅?!” 旁边的一名参谋军官连忙翻开战报,神色严峻地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有学上了(第2/2页) “长官,根据后方残片分析和战场观察,对面的山地部队确实大量使用了这种厚壁钢制容器。 它们具有超高的壳体强度和优异的密闭性能,被当地武装分子配合某种低压抛射管使用后,在山谷狭窄地形中造成了毁灭性的连续冲击力。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物资源源不断!” “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这东西在华远公司的公开民用出口目录上,离岸报价只需要五十美元?!” 指挥官暴怒地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地图上,“你还花了一千美金?!” 负责后勤采购的军官低下头,根本不敢接话。 军官不敢说出实情,华远不愿意卖啊。 而且在黑市里,凡是能在山地战场上形成稳定火力的东西,价格早已被炒到了天上去。 “查!” 印度指挥官狠狠砸下拳头,眼神冷酷,“给后方情报部门发电报,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东方工厂在源源不断地向战区输送这种民用壳体!把这口锅立刻送去后方实验室进行技术判定!” ...... 怒火在印度指挥所内翻腾,而数千公里之外的白石谷,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 1979年战争爆发以后,阿富汗被两极争霸弄得支离破碎。 到了1984年冬天,鹰国顾问团扶持的喀布尔政府急着向外界证明东部山区仍在掌控之中,却不愿让正规军损耗,于是把清剿和截粮的脏活交给了黑旗护运队。 白石谷久攻不下之后,喀布尔方面又盯上了贾拉拉巴德北郊的黑石岭,准备在那里硬生生撕开第二条战线。 黑旗护运队名义上是护送粮车的保安队,实际上却是一支拿钱办事的杂牌武装。 头目哈利德原是政府军上尉,因倒卖军需被赶出军营,后来召集边境退伍兵、部族枪手和几名外籍老兵,靠着省府发下的现钞、燃油和通行证吃饭。 这一次,黑旗护运队拿到的命令是: 三天内抢下黑石岭北面的乌木渡口和废弃矿道,切断贾拉拉巴德北郊北线的粮道; 同时派人袭扰南口石堡,烧掉黑石岭脚下两座冬粮仓,再把一切伪装成地方部族之间的内斗。 只要乌木渡口和南口石堡一南一北同时失守,贾拉拉巴德北郊就会被两道山口夹在中间,村庄、粮仓和临时医院彼此断开。 城北聚居区的两万多居民熬不过寒冬,地方行政署自然会垮掉; 喀布尔方面既能重新控制山路,也能在下一轮停火谈判前拿到一份漂亮的战报。 对了,哈桑呢,人在巴基斯坦卡拉奇,是负责接货和转运的中间商; 很多货物都是经过像哈桑一样的经销商进入到阿富汗。 阿兹尔曾是政府军山地排长。 三年前,部队命令他向自己的村子开炮,他拒绝执行,弟弟却在那场清剿中死去。 阿兹尔从军营逃回贾拉拉巴德城北,先护送母亲和孩子躲进山村,后来又把当地各村的猎人编成守备队,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夜色压住贾拉拉巴德北郊东侧的山口。 阿兹尔伏在旧石堡后方,听完侦察员的报告。 “黑旗护运队到哪儿了?” “前锋过了枯树坡,三辆装甲卡车,后面还有两车政府军弹药。要是他们先拿下乌木渡口,再绕到南口,城北聚居区的粮食就都归他们接管了啊。” 阿兹尔看了一眼山口。 “货物都搬上来了吗?” “哈桑送来的第二批全到了。” 老战士拍了拍木箱,“红岭高压锅、庆典礼花发射筒,还有红岭牌特种复合肥。” 阿兹尔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正规军火库里的成套装备,却比谷里那些响一声就哑的旧炮可靠得多。 对面有装甲车,有雇佣兵,而贾拉拉巴德北郊只有他们。 “按预案守住山口。” 他对副官说,“先让粮车通过,再打黑旗队。谁要是擅自开枪,别怪我不留情面。” 车灯切开雪幕,哈利德的队伍沿着窄路压了上来。 阿兹尔抬手示意,山脊后的发射筒随即喷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轰的一声,整段山道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巨墙迎面撞中。 积雪、碎石和黑色泥土同时冲上半空,所有人,无论是队友还是敌人,全都来不及反应,全都被冲击波掀得离地,重重拍进雪里。 阿兹尔只来得及把手臂护在脸前,下一刻便感觉胸口被无形的铁锤砸中,耳朵里只剩尖锐的嗡鸣。 有人滚下石坡,有人抱着脑袋趴在车轮旁,雪沫从半空纷纷落下,打在每个人的后颈上。 等阿兹尔咬着牙撑起身子,烟尘已经把山道吞成一团昏黄的雾; 刚才还亮着车灯的地方,却空空荡荡,只剩一个焦黑的凹坑和几截扭曲的金属。 车呢? “一发……把车炸没了?!” 石堡后的年轻战士张着嘴,连手里的步枪都忘了端稳。 阿兹尔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政府军的迫击炮,也见过鹰国的正规炮弹,可那种昂贵的火力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过; 而眼前这件印着民用品字样的钢壳,竟然只用一声闷响,就把黑旗护运队最前面的铁家伙从山道上抹掉了。 哈利德被掀翻在地,刚爬起来,摇了摇头,第二发已经砸进了路旁的石垒。 爆裂声贴着山壁滚过去,石垒像一堵被抽掉根基的土墙,先是向内凹陷,接着整面垮塌。 架在后面的机枪连同两名射手被烟尘逼得趴回车底,弹药箱滚进雪沟,黑旗护运队根本来不及应对,便被硬生生变成了一片混乱。 第三发紧跟着落在山道中段。 巨响震得石堡顶上的冰凌齐齐坠落,山壁上积了半冬的雪像白色瀑布一样倾下来,瞬间把退路和前路一并埋住。 不到半分钟,黑旗护运队的前锋就从一支气势汹汹的车队,变成了挤在废墟里的惊慌人群。 “队长……” 老战士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山道上翻倒的装甲车,“这真是几百美元买来的?” 没人能够回答。 因为就在他们眼前,第四声闷响再次炸开,山口的最后一处临时掩体被冲击波掀掉半边,碎石越过车顶砸进雪地。 阿兹尔的耳朵嗡嗡作响,胸口也被震得发闷。 黑旗队被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走,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谷口,阿兹尔才抬起手。 “停火。不要追了。” 年轻队长红着眼睛请命: “他们烧过我们的粮仓,现在为什么放他们走?” 阿兹尔看着退去的车队,“比追击更加重要的是粮食,快去搜刮战场吧。” ....... 临江市经委楼下。 陈砺和赵国梁走出大楼时,天空正好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赵国梁紧了紧大衣,看着漫天雪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砺啊,下学期的试点算是定下来了。回去我就让罗铁军带着工人把旧教室的暖气管道彻底换一遍,绝不让孩子们冻着。” 陈砺点了点头。 第78章 一口锅,惊动一桌人 第78章一口锅,惊动一桌人 贾拉拉巴德北郊,黑石岭。 碎石铺就的山路上到处是碗口深的坑洼,黑旗护运队的头车整辆翻进了几十米深的山沟里,四轮朝天,车头拧得像被巨兽咬过的铁皮罐头,挂在悬崖边的一盏车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火花。 后方砸塌的石垒将整条山道彻底堵死,留下一片狼藉。 阿兹尔裹紧身上的羊皮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碎石走下山坡。 几名守备队战士正蹲在滚落的卡车残骸旁搜寻。 忙活了半个早上,拉上来的可用物资少得可怜。 除了一只还没变形的备用车轮,两桶没烧完的柴油,还有几把撬棍,就只有一箱完好的7.62毫米步枪弹。 其余大部分粮食和弹药,要么随着车厢一起摔碎在沟底的乱石堆里,要么被坍塌的巨石砸成了稀烂。 阿兹尔沿着山沟边缘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胜利的兴奋劲儿退去后,剩下的全是心疼。 在巴基斯坦的卡拉奇与白沙瓦之间,为了把这批“红岭三件套”顺顺利利运进贾拉拉巴德城北,他花了多少硬邦邦的叠票。 “谁让你连打八发的?” 阿兹尔走到后方的临时炮兵阵地前,停在一个抱着用完的礼花发射筒的年轻人身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拍了一记。 那名由退役炮手转来的守备队员低了低脖子,有些委屈地转过头: “队长,当时打完第一发,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听着这动静害怕啊,我怕敌军还有......” 阿兹尔指着沟底的残骸,咬着牙说道,“你这一顿乱轰,可我们能捡回来的物资连半个车轱辘都不够!” “队长,我……我也没想到这玩意儿动静能大成这样。” 炮手抱着空筒子,压低声音嘟囔, “这威力,比我们去年从政府军手里缴来的那门旧意大利炮还吓人! 一发比一发凶,我当时手热,根本刹不住……” 周围几个清扫战场的守备队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兹尔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嘴边也挂上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拍了拍炮手的肩窝, “回去以后,所有人给我记住,以后只要动这批货,必须先看准目标,再打!谁要是再敢凭感觉连打,下个月的羊肉配额全部扣掉!” “队长!你看这个!” 一名侦察员急匆匆地从山道上方跑下来,将一份从黑旗护运队头车驾驶室里搜出来的牛皮纸文件夹递到阿兹尔手里。 阿兹尔拆开外壳,里面是一张盖着喀布尔军方印章的通行证,以及一张标明了贾拉拉巴德北郊所有后勤补给路线的草图。 黑旗护运队的这次偷袭,根本不是寻常的劫掠,而是喀布尔方面有人想在北方再撕开一条口子,彻底掐死城北地方守备队的粮道。 阿兹尔把纸张折好,谨慎地塞进胸前的内口袋。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集结完毕的粮车队和伤员队伍,抬手挥了挥: “把黑石岭的口子清理出一条窄道,留两个人守着。其他人带上伤员和粮食,立刻跟我回城北!这封信,先交到地方议会手里。” 他转身跨上一辆旧吉普车,发动引擎朝城北开去。 …… 同一时刻,数千公里之外的沿海城市。 晚上八点半,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沿海总部附近的一家国营接待餐厅里,包厢内灯火通明,酒香与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来来来,贺同志,咱们再干一杯!这次我们湘省412厂的压路机出口业务,可全指望你们华远多给推荐推荐了!” 一位穿着洗得发亮的大衣、身材魁梧的兵工厂负责人站起身,举着玻璃酒杯大声嚷嚷。 贺明川今年三十四岁,身穿一身合体的灰色涤纶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华远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的业务员,手头主要对接湘省的机械和轻工产品出口。 贺明川笑着举杯与对方碰了碰,仰头抿了一口白酒。 “各位厂长太客气了,这都是咱们华远服务兄弟单位的本分。” 贺明川放下酒杯,拿手帕擦了擦嘴。 就在前不久,华远内部贴出了一张干部提拔公示。 原普通出口业务处的业务员张卫东,因为“在红岭产品出口及外汇创汇工作中表现突出”,被正式任命为业务处副科长。 贺明川和张卫东是1978年同一批进华远的。 当年两人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凑着用一张办公桌,为了借一台红黑按键的电子计算器都要互相排队,展会期间更是一起在广州的招待所里吃过凉掉的盒饭。 这几年贺明川跑遍了湘省的工厂,稳扎稳打,手里的阀门、水泵订单每年都有进账,自问资历和业绩哪点都不差。 可张卫东偏偏凭着那个从临江山沟里冒出来的764厂,凭着一笔莫名其妙的外汇单子,一步登天,坐到了他头上。 嫉妒归嫉妒,贺明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卫东能上去,不是凭运气,是他死死抓住了764厂那条线。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大家的话题逐渐从本厂的难处,扯到了全国军工系统眼下的“军转民”潮上。 “要我说啊,现在军转民真是一座大山。” 湘省一家机械厂的副厂长叹了口气,剥着花生米说道, “我们厂以前造弹壳的冲压车间,现在改做铝锅铝盆,结果送到省城百货公司去,人家还嫌我们做工太笨重,样子没上海的好看!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一口锅,惊动一桌人(第2/2页) “可不是嘛!” 另一位西北兵工厂的负责人也接话道,“听闻隔壁临江那个764厂,去年还亏得连电费都交不上,最近怎么听说他们热火朝天的?连华远这边都频繁给他们发电传,说是创了不少汇?” 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位兵工厂负责人和技术负责人纷纷停下了筷子,看向了贺明川。 “老贺,你在华远大本营,消息最灵通。” 湘省的厂长挪了挪椅子,探过身子问, “764厂到底搞出什么大件了?是不是把他们的重型车间改了,给国外出口大型机床或者矿山采掘设备了?还是西南局给他们批了什么秘密军工配套项目?” 贺明川捏着酒杯,眼神微闪。他看着眼前这桌急于寻找出路的兵工同行,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既有对张卫东捷足先登的不甘,又有一股迫切想在这些大厂长面前证明自己眼界与渠道价值的冲动。 他故意将酒杯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卖了个关子。 “各位厂长,你们说的那些大型设备、军工配套,全不对。” 贺明川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你们要是能猜中764厂出口的产品,我今天把这桌酒钱全包了。” “不是机床?也不是柴油机?” 有人皱眉, “那还能是什么?难不成卖的是缝纫机?” 贺明川环视一圈,在所有人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高压锅。” “啪搭。” 一位厂长手里的木筷子掉在了盘子里。 整桌人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老贺,你喝多啦!” 湘省厂长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杯里的白酒泼出来, “高压锅?764厂可是几十年的老三线厂!他们拿着造炮弹的冲压机和热处理炉,跑去造厨房里煮饭的高压锅?这算哪门子创汇大件?百货大楼里一口铝锅才卖几个钱啊!” “就是啊,高压锅能换几个外汇?国外的要求什么时候要求这么低了?” 面对满桌人的嘲笑和质疑,贺明川一点也没急。 他静静地看着大家笑完,才缓缓伸出右手,摊开了五根手指。 “五十美元。” 贺明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包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离岸价,一口,五十美元。而且,买方从不讲价。”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位厂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1984年的五十美元是什么概念? 按照当时的官方汇率,折合人民币一百五十多块; 如果放在民间黑市或者外汇留成指标里算,那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普通国营百货公司里一口上好的铝合金高压锅,售价也不过三十多块人民币! “五……五十美元一口?老贺,你没开玩笑吧?” 某副厂长眼皮直跳,“什么高压锅能卖这个价?黄金打的?” “这东西,叫‘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贺明川放下酒杯,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国外那些客商,一次性订货就是几千口,后续还在源源不断地加单!” 一桌兵工厂的领导们听得愣在原地。 刚才的轻视与嘲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和迅速拨动起来的算盘。 湘省厂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越发惊疑。 “咳!” 饭局接下来的气氛完全变了。 厂长们不再吹捧各自厂里那些卖不出去的传统机械,反而拉着贺明川不停地打听764厂的工艺细节、材料规格以及华远的出口目录分类。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九点半才散场。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下国营餐厅的楼梯。 贺明川走在最后,手里提着自己的牛皮公文包。 在餐厅门口的石柱旁,一位整个晚上话极少的老厂长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位老厂长来自西北某家核心兵工厂,刚才整桌人在大笑和追问时,他只有在听到“五十美元”和“双倍壁厚全钢锻造”时,抬眼认真看了贺明川一眼。 贺明川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他避开周围吐着酒气的其他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材料。 那是华远内部留存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公开产品说明书》复印件,上面印着764厂的公开技术参数、外形结构图以及安全使用须知。 “老厂长。” 贺明川将材料递了过去,语气放得谦逊,“凭您的眼光,应该能看明白这几页纸。您别急着拒绝,回去抽空看看。” 老厂长转过身,目光落在说明书封面上“红岭牌”三个字上。 他没有当场翻开,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伸手接了过去,顺手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最深处。 “小贺,有心了。” 老厂长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红色的光晕在寒冷的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轿车后座上,那位老厂长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伸手重新摸了摸皮包里那份带着纸张硬度的说明书封面,指尖在“重型野外高压锅”的字样上轻轻划过,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餐厅门口,贺明川独自站在冷风里,紧了紧西装领子。 成败在此一举。 第79章 元旦,黑旗军说是导弹 第79章元旦,黑旗军说是导弹 阿富汗东部。 政府军前沿指挥所。 墙上挂着一张被铅笔圈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形图,地图旁边的黄铜提灯在穿堂风里来回晃荡。 木门被嘭地一声撞开,漫天风雪顺着风口呼啸着钻了进来。 黑旗护运队的头目哈利德裹着一件撕裂的羊皮大衣,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煤灰与凝固的血迹,胡子被燎掉了一半,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眼里满是尚未散去的惊恐。 “长官!报告长官!” 哈利德一把扑到桌前,双手死死按住地图,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撕裂喉咙, “我们遭到了导弹袭击!黑石岭那边……全是重型导弹!” 趴在案前的喀布尔政府军上校正端着热茶,被这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吓了一跳。 听到“导弹”两个字,他愣了两秒,随后面色铁青地放下茶杯。 毫无征兆地,上校猛地抡起胳膊,结结实实给了哈利德一个大耳光! “啪!” 清脆的掌声在闷热的房间里回荡,哈利德被打得身子一歪,撞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导弹?你看我是傻子吗?!” 上校按着桌子站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哈利德一脸,厉声怒骂道, “一群连鞋都穿不齐的山民武装,一群地痞流氓,你给我扯导弹?! 你怎么不说他们动用了苏联人的轰炸机弹药库?!” “长官!我发誓!” 哈利德顾不上擦掉嘴角渗出的血,带着哭腔大叫,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山地迫击炮!那东西落下来之前一点声音都没有!第一声炸开之后,整条山路都在震,头车的装甲卡车直接被掀进了深沟里! 砸下来的冲击波把我们砸在石垒后面的兄弟整排整排地震晕! 连续落下来十几发,落点准得吓人,我们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啊!” 上校的脸色越发难看。 黑石岭—乌木渡口是喀布尔花了大价钱让黑旗护运队去开辟的第二战场,目的就是切断城北山民守备队的冬粮供给线。 可短短一夜时间,护运队溃不成军。 “失败就是失败!别拿不存在的重武器给自己的无能找台阶!” 上校抬脚踢翻了一旁的小木凳,指着哈利德的鼻子骂道, “没有重型牵引车,没有大型发射架,他们拿什么发射导弹?难道凭空从山上抬出来吗?!” 哈利德缩着脖子,张了张嘴,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看见发射架,也没看见什么庞大的导弹体,他只记得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以及连绵不绝的震荡,还有那股根本不属于山地步兵的恐怖毁伤力。 就在上校准备叫卫兵把这个败军之将押下去的时候,坐在房间最阴暗角落里的一名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眶深陷,眼神冷硬如鹰钩。 他是鹰国驻阿富汗军方的战略顾问。 顾问缓缓放下杯子,从角落里走到了桌前。 他没有看摔倒在地上的哈利德,而是伸出修长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重重弹了弹。 “白石谷,还有贾拉拉巴德北郊。” 顾问用一口流利却冷冰冰的英语开口。 上校愣了一下,连忙收起嚣张的气焰,客气地转过身: “顾问先生,您别听这个懦夫胡说八道,山民武装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如果只有黑旗护运队这一支队伍败退回来,我也许会把它当成雇佣兵逃避责任的借口。” 顾问抬起头,幽深的眼睛盯着上校, “可白石谷的守军之前也发来过求援战报,说遭到了连续稳定的重火力压制。” 顾问将几份从不同战区汇集过来的情报抄件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记录: “上校,你告诉我,阿富汗的地方反抗力量,凭什么在短短一两个月内,整体火力上升了整整一个台阶?难道这只是巧合?” 上校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您的意思是……苏联人在背后偷偷给他们输送了新式轻型火箭炮?” “如果是苏联人的东西,他们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出来。” 顾问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得令人发寒, “这些武器没有正规军工的记号,却有着比常规步兵武器恐怖得多的杀伤效能。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整个战区的力量平衡在向我们不可控的方向移动。” 顾问猛地抬起头, “马上把所有战区搜集到的爆破残骸、缴获物重新汇总,我要立刻向阿瑟将军报告!” 上校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转身对通讯员大喊: “快!立刻接通加密电台!给阿瑟将军发紧急优先电报!” 急促的电报嘀嘀声迅速在寒冷的指挥所里响了起来。 ……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 临江市,764厂山区家属区。 “同志们,1985年的钟声已经敲响……” 高音喇叭挂在老电线杆上,广播里播放着热情的元旦祝词,带着特有的磁带杂音,在结了冰的山谷里回荡。 今天是1985年的元旦。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家属区的砖瓦房顶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窗户上贴着刚剪好的红纸窗花,门框边挂着红纸写的“迎新年”标语。 孩子们穿着厚重臃肿的棉袄,在积了雪的院子里欢快地跑动,偶尔摔个墩儿也不哭,爬起来点燃一枚小小的红炮仗,“啪”地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远处的车间方向,依然传来机床运转时低沉稳定的轰鸣声。 那是民品车间和工具车间的红岭高压锅生产线,为了赶出口订单,值班工人放弃了休假,正在轮班作业。 虽然没有春节那样浓厚的年货气氛,但整个764厂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的喜庆之中。 这是工厂从撤销危机中喘过气来后,大家过的第一个安稳节。 陈砺推开自家那扇半旧的木门,把沾在脚上的积雪踩掉。 屋子里升着煤炉,暖和了不少。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中间搁着一盘白菜炒猪肉片,还有一碗滚烫的白萝卜豆腐汤。 肉片切得很薄,分量也不算多,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节假日硬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元旦,黑旗军说是导弹(第2/2页)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正热乎着呢。” 母亲林素芬正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自家腌的辣白菜,头上的白发在水汽熏蒸下显得有些湿润。 陈砺看着眼前这温馨而朴素的一幕,接过来母亲手里的碟子,眼神微不可察地恍惚了一下。 在前世的2026年,作为顶尖武器系统的总设计师,他的元旦往往是在地下靶场的指挥控制中心、或是灯火通明的保密实验室里度过。 那里有最尖端的屏幕,最精准的数据,却没有人间烟火,没有等他回家吃饭的亲人。 “傻愣着干什么?快坐下。” 林素芬拉开竹椅,拉着他坐下,递过来一双竹筷, “元旦也别光想着厂里的事,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砺回过神来,接过筷子,端起那碗沉甸甸的旧搪瓷碗。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大米和菜汤的香气。 他夹了一片猪肉放到母亲碗里,轻声道:“妈,吃肉。” 林素芬眼角笑出了细纹,却又习惯性地把肉往陈砺碗里拨: “你每天厂里市里两头跑,又要盯764厂,又要顾751厂,多吃点补补。妈在卫生所又不干重活。” “厂里现在好起来了,周科长账上的资金能周转开,发工资也准时。” 陈砺嚼着香浓的肉片, “下学期厂子弟学校就能重新开课,镇上的老师也接洽好了。以后咱们厂会越来越好的。” 林素芬看着儿子沉稳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自打丈夫陈国安走后,她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了。 她不知道儿子到底懂多少大道理,她只知道,这个曾经让她操碎了心的孩子,如今真正撑起了这个家,也撑起了整个工厂。 “妈不求你挣大钱发大财,” 林素芬抹了抹眼角,轻声说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全厂人有饭吃,妈这心里就舒坦。” 陈砺看着母亲,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他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饭吃到一半,外面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陈哥!林姨!” 赵明远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红围巾,顶着满头雪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嚷嚷开了: “别在家里冷清清地吃了!我爸那边一桌子人都到了,就等你们二位呢!我爸说了,今天我要是请不回陈哥和林姨,今晚我就只能蹲门口喝咸菜汤!” 林素芬连忙起身: “哎呀,明远来了。替我谢谢你爸,我们这都吃上了,就不去凑热闹了……” “那哪儿行啊!” 赵明远急忙上前拿过桌上的碗筷, “罗叔、周科长、吴大姐他们都在呢,还有宋姐也在!大家都等着呢。陈哥,走吧,别让我难做啊。” 陈砺笑了笑,知道赵国梁的脾气。 他起身拿过母亲厚重的棉大衣,亲手帮林素芬披上: “妈,既然赵厂长发话了,咱们就过去坐坐。大家伙聚在一起热闹。” 林素芬见儿子开口,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系紧了扣子。 三人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沿着山路来到了赵国梁家所在的干部排房。 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香、炖肉香和花生炒熟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子里热浪滚滚,欢声笑语几乎要顶翻房顶。 屋中央的大圆桌旁,早已挤满了人。 厂长赵国梁穿着干净的旧军大衣,正红光满面地跟罗铁军拼酒; 财务科长周向东正和第一食堂主任吴桂兰争论着什么; 宋知微穿着一件素雅的浅灰色毛衣,正坐在旁边安静地剥着花生,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哎呦!总算把咱们的陈大功臣请来了!” 罗铁军一抬头看见陈砺,立马嚷嚷起来, “来来来,罚酒三杯!不,陈组长要留着脑子搞研发,罚茶三杯!”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妹子,快坐这儿!” 吴桂兰热情地拉着林素芬坐到自己身边,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刚出锅的大白菜猪肉炖粉条包子, “尝尝,我今天亲自下厨揉的面!” 赵国梁红着脸站起来,给陈砺倒了一杯温好的黄酒,又给自己满上。 老厂长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屋子里这些跟自己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兄弟、老下属,眼里泛着泪花,却笑得无比灿烂。 “同志们!” 赵国梁清了清嗓子,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1985年的头一天。四个月前,咱们764厂差一点就彻底没号了!那时候,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就怕对不起大家伙,怕大家没饭吃,怕孩子们没学上!” 说到这儿,老厂长的声音有些发哽,但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但今天!咱们把工资领到手了!咱们的锅卖到国外去了!咱们的孩子过完年就能回学校上课了!今年咱们不喊空口号,今年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先把饭吃热,把日子过稳! 明年,咱们再跟陈砺一起,把厂子做大!” “好!”罗铁军第一个大声拍桌子喝彩。 周向东也端起酒杯,难得没有算账:“对!把厂子做大!” 众人纷纷起立,酒杯、茶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陈砺端着酒杯,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胃里,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看着身旁被吴桂兰和宋知微夹菜、笑得合不拢嘴的母亲,又看着周围这群眼神里重新泛起希望与昂扬斗志的军工老干部、老工人,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窗外,广电站的高音喇叭里,元旦的欢庆音乐还在回荡; 远处的小镇方向,偶尔升起一两朵五彩斑斓的礼花,在夜空中短暂而绚烂地绽放。 万里之外的海外战场上,心惊胆战的敌军败退人员正把红岭民品造成的威力向上汇报为恐怖的导弹,引得西方军方一片惊慌与戒备; 而在临江深山这间简陋却温暖的砖房里,一群普通的中国军工干部正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迎接属于他们的全新岁月。 第80章 我们能造出来吗? 第80章我们能造出来吗? 1985年1月上旬,鹰国,五角大楼战略规划室。 墙上的巨幅中亚地形图前,几名身着军服和深色西装的高层官员正低声交涉。 阿瑟将军站在长桌尽头,面色阴沉地翻看着刚从伊斯兰堡和阿富汗前线传回的紧急机密汇总。 “苏制重型火炮与精确导弹”? 阿瑟原本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将这份电文视为溃军为了掩盖无能而编造的谎言。 然而,当他越往后翻,越觉得不对劲。 苏联这是要干嘛? 怎么突然加大了投入? “这肯定不是导弹,但是也不像是苏联人遗落的重型榴弹炮。” 坐在旁边的军方高级顾问递上一份异常残骸分析简报,压低声音道, “将军,从前线收集到的冲击波痕迹和阵地破坏程度来看,游击队并没有获得某种正规军的现代化武器体系。” 阿瑟拍了拍手中的文件,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代表与中东事务专家,语气低沉却充满压迫感: “先生们,我们必须看清眼前的地图。阿富汗不是一块可以随时丢弃的荒漠,它是我们牵制苏联南翼的铁钳,直接关系到中亚、南亚乃至印度洋的安全结构,更是我们监控整个中东通道的前哨! 如果喀布尔政府军连主要山口和粮道都守不住,苏联人随时可能借机完成南下布局。”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 一名来自预算与计划部门的文官清了清嗓子建议道: “将军,喀布尔政府的腐败超乎想象。或许我们应该只向他们提供专项现金援助和战略顾问团,让他们自己招募雇佣兵清理山口……” “美金救不了崩塌的阵地!” 阿瑟直接出声打断,声音硬得像一块生铁, “我们给的钱,只会被喀布尔的官员塞进自己的腰包。还不如直接给他们装备和后勤物资! 让他们去打,先去消耗苏联。” 参谋团队迅速展开了援助手册的讨论。 根据新的紧急计划,一批经由巴基斯坦渠道转运的装备被提上了日程。 这份庞大的援助清单中,涵盖了美军现役和西方通用的多种标准装备: 从m16a1自动步枪、m60通用机枪,到m72单兵反装甲火箭、轻型便携式迫击炮,再到全地形军用越野车、an/prc-77军用无线电台、夜视观瞄器材以及大批工兵破障设备。 阿瑟毫不犹豫地拍击桌案,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三个月!我给喀布尔方面和你们三个月时间!” 他撑着桌子,环视全场: “三个月内,阿富汗的主要城市和交通节点,必须恢复官方控制! 要把那些地方反抗力量给我全部消灭!” “这批装备今晚就必须从东海岸的基地起运。” 阿瑟当即签署了调拨令,随后抽出一张单独的机密调令,补充道, “另外,建立一个独立的调查小组,专门摸查那些在战报里频繁出现的异常民用材料火力。我要知道它们的源头到底是哪里。” 几乎在同期的同一个夜晚,千里之外的中国湘省。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破开寒冷的大雾,一路颠簸着驶进了湘省某西北兵工大厂的深山厂区。 老厂长刚参加完在广州的军转民座谈与外贸饭局,坐了一整夜的火车赶回厂里。 他连家都没回,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黑色皮包,直接大步跨进了厂里最核心的检验测试车间。 “去,把总工程师、材料科长、冲压车间班长、老钳工还有质量检验组的长老全都叫起来! 十分钟内,必须到车间集合!” 老厂长对值班的警卫员厉声吩咐。 深夜两点半,检验车间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几名睡眼腥忪的技术骨干陆陆续续赶到了车间。 众人看着桌上的,一时间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厂长,这大半夜急吼吼地把我们叫过来,就为了看几张说明书?” 老钳工揉着眼睛,瞅了瞅桌上的纸张,忍不住嘀咕道。 老厂长没废话,伸手从旁边抱过一口厂里家属区最常见的普通家用铝制高压锅,摆在说明书和放大照片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我们能造出来吗?(第2/2页) “好好看看,对比对比。” 老厂长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围上前去,对着照片、剖面图和参数表反复比照。 “这……这这这是高压锅?!” 这一看,几位搞了半辈子军工机械的老手神情逐渐变了。 彩页上的那件产品,正是764厂生产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比起旁边那口显得有些单薄的家用高压锅,彩页上的红岭高压锅外形奇特。 虽然,说明书的结构图里,安全阀、排气阀、耐高温密封橡皮圈,以及盖子上用中英文双语刻印的“食品蒸煮专用、禁止非食品用途”警告标识全都一应俱全。 在法律和商业手续上,它确实是一口货真价实的高压锅。 总工程师戴上老花镜,翻开老厂长递过来的红岭公开英文说明书,逐行查看上面标明的材料性能、耐压等级、出厂检测标准以及运输堆叠层数。 “奇怪……太奇怪了。” 总工程师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 “这东西公开报价五十美元一口?五十美元,在国外能买好几套精美的进口厨具了。它要是拿来炖肉煮饭,这笨重的身材和高昂的价格,普通家庭谁会买?” 材料员凑上前去,把那几张结构照片夹到放大镜下,又对照说明书里的材料性能表和工艺剖面。 “这绝不是普通民用轻工业的浅拉深工艺。” 材料员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惊诧, “你们看这张剖面图,底部到口部的壁厚过渡非常平顺,照片上也看不出常见的拉伸褶皱和薄弱区!这种冲压控制和后期热处理稳定度,甚至比我们厂之前承接的外包常规弹壳粗坯还要规整!” 老钳工拿铅笔沿着照片上的锅口和锅盖扣合齿描了一圈,又用尺子对照图纸比例测了测两个对角扣齿的间距,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按图纸做出一口这种形状的金属桶,咱们厂任何一个三级工都能干。” 老钳工转过头,看着老厂长认真地说道, “可要是按说明书标出的公差批量生产,还要让每一口都合格,那就不是手艺活了。得有稳定的模具、设备和检验工序,标准得像做军品。 虽然咱们现在看到的是要求,但能把这些要求写进民用锅的说明书里,已经够吓人了!” 老检验员也在旁边摇着头补充道: “咱们平时见的民用品,多多少少都有毛刺、壁厚不均或者表面气孔。 可这份说明书把壳体内部、外部接缝和逐件检验都列成了硬条款,连普通民用品很少写清的耐压等级也标得明明白白。 按这个设计指标,它能承受的内部压力,远超普通厨房炖肉所需极限的几倍以上!” 众人围着桌上的说明书和普通铝锅,越算越觉得不可思议。 按常规思路,五十美元一口的售价,扣除材料成本、人工成本和运输费用,简直盈利丰厚。 可如果纯粹当成厨房用品,它的用料又奢侈得近乎荒谬,完全不符合民用商品的成本控制逻辑。 “厂长,外商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花五十美元买这么个铁家伙回去煮饭?” 冲压班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抓着头发嘀咕, “还是说,764厂掌握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稀缺特殊材料渠道,硬生生把成本给堆上去了?” 老厂长站在一旁,默默抽着烟,烟头在昏暗的日光灯下忽明忽暗。 听着厂里最顶尖的一批工程师和老技术工人的定性评价,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764厂那些陈旧却依然运转轰鸣的重型设备,浮现出那些穿着蓝布工作服、在火工和机加车间干了几十年的八级老工人。 冲压班长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厂长,又看了看说明书上的金属深筒结构图,摸着后脑勺打破了沉默: “厂长……这,这不就是一口比较结实的高压锅吗?” 总工程师缓缓摘下老花镜,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说明书里的结构图,沉声反驳道: “不……这......” 老厂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几步走到试验台前,躬下身子,双眼死死盯着说明书首页那行清晰的红岭钢印: “我们能造出来吗?” 第81章 会飞的农机 第81章会飞的农机 元旦刚过,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1985年1月上旬的临江山区,冬日的浓雾还没从深谷里散尽,厂区高墙外的松针上挂满了白霜。 新年假期刚过,764厂的干道上已经响起了板车推过冻土冻泥的嘎吱声。 二号冲压车间和机加车间的排气口吐出滚滚热蒸汽,锤击钢板的巨响在山谷间激荡。 每月三千口第二代红岭高压锅和三百套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的长期供货任务,让整条流水线在新年伊始就绷紧了弦。 陈砺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薄冰,推开了旧试验楼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这里刚挂上“红岭产品研发中心”的木牌不久。 屋内生着一只铸铁炉子,烟囱顺着墙角伸出窗外,散发出松木烧灼的香气与金属冷却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八级钳工魏长顺和陆福生正围在钳工台前,用油石打磨着一套新改制的模具工装; “陈组长,新年好!” 魏长顺放下手中的油石,笑着打了声招呼, “今天炉子生得早,屋里暖和着呢。” 陈砺点了点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由旧图纸桌拼成的长桌前。 他把手里的档案袋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1984年的翻盘,靠的是把高压锅卖出军工壳体的品质,靠的是礼花筒和751厂的特种复合肥。 然而在陈砺前世作为武器系统总设计师的视角里,靠三件旧民品吃老本,终究只是防御性的暂缓之计。 随着海外订单规模扩大,外部势力的注意力迟早会盯上764厂。 工厂要想在即将到来的民用市场大潮中真正立足,并且为未来的工业体系打下基础,就必须拿出具备高技术门槛、高附加值,且完全合规合法的产品来。 陈砺解开系绳,将一幅手绘在大号硬质图纸上的草图展现在长桌中央。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厂长赵国梁裹着藏青色棉大衣,后面跟着生产处长罗铁军,两人拍着帽子上的霜花走了进来。 “陈砺啊,大清早就在研发中心烧炉子,是不是对今年有什么新划算?” 赵国梁搓着手走到桌前,眼睛定在草图上, “我和老罗刚从冲压车间过来,三班倒的班次排得很顺,华远预付款结汇的人民币到账后,工人们干劲足着呢。” 罗铁军也凑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图纸: “陈助理,这是啥?看着像个带翅膀的铁架子?” 长桌旁的所有人,包括魏长顺、陆福生和宋知微,都围了上来。 草图上画着一台结构新颖的飞行设备: 轻质金属管焊接的骨架,顶部预留了小型动力引擎与螺旋浆驱动轴座,腹部悬挂着一个圆润的抗腐蚀药箱,两侧延伸出长长的横向喷杆,喷杆下方均匀分布着密相雾化喷头,机尾则立着无线电接收天线与姿态控制舵面。 图纸下方有一行工整的铅笔字: 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 “无人机?” 赵国梁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无人驾驶的飞机?陈砺,你是说……遥控飞机?那不是百货大楼里给干部家孩子玩的塑料遥控玩具吗?” “对啊,陈工,” 罗铁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会自己飞的机器?这玩意儿能干啥?难不成还能飞去上空看风景?” 陈砺看着众人困惑的眼神,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图纸腹部的药箱和喷杆。 “这不是玩具。” 陈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本质上,这是一台会飞的农机。我叫它,叫农业植保无人机。专门用来给农田、果园、茶山喷洒农药、除草剂、叶面肥和防虫药液。” 陈砺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早在几十年前,为了减少飞行员风险、做靶机或者侦察,各国就开始搞无人驾驶飞行器。这些年无线电遥控、微型小型动力电机和轻质材料越做越成熟,这项技术已经开始向民用领域渗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会飞的农机(第2/2页) 在测绘、森林巡查,特别是大型农业作业里,它的价值巨大。” 陈砺转过身,看向窗外远处的丘陵和农田。 “大家想一想,咱们西南的山地、梯田,还有北方的大面积沼泽、盐碱地,甚至疫区或者被洪水切断的田地,农民是怎么打药的?” 宋知微眼神微动,轻声接话道: “背着几十斤重的农药桶,脚踩泥泞,赤腿下田。夏天温度高,农药挥发,每年因为背药桶打药而皮肤溃烂、吸入中毒甚至休克的农民,不在少数。 而且大型拖拉机根本进不去梯田和沼泽,普通喷雾器覆盖不均匀,费时又费力。” “没错。” 陈砺转回身,手指重重地点在草图的喷杆上, “大型农业飞机成本高昂,需要正规机场和专业飞行员,绝大多数农场和丘陵地区根本用不起。而这种植保无人机,可以直接从田埂或者小块空地上起飞。 人在安全区操纵无线电遥控器,机器悬停在作物上方几米的高度,把药液均匀雾化喷洒下去。 人不进毒田,地能全喷完。” 陈砺的话并不长,却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工程神经。 这不是什么好高骛远的花招,而是直击中国乃至全球农业生产痛点的硬需求! 赵国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从怀疑逐渐转为震惊,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担忧。 他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陈砺啊,这东西听着是救人脱离毒田的好东西。可是……咱们764厂底子再厚,也只是个三线军工厂。 造飞机? 那得要航空工业部的技术,精密电子、无线电遥控、航空发动机,咱们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凭咱们这条件,凭什么造飞机?” 罗铁军更是拍了拍大腿: “还有材料和工时!现在高压锅和礼花筒每月三千口三千套,两条生产线连轴转,机加车间和工具车间的机器连停下来保养的时间都没有。 上哪抽设备和人手来造飞机的框架?” 面对连番质问,陈砺没有丝毫慌乱。 陈砺按住图纸,环视众人,沉声回应: “赵厂长、罗处长,大家的担心完全正确。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想着造一架跟正规飞机一样复杂的机器,那确实是死路一条。” 陈砺开始拆解任务: “我们第一代工程样机,绝不追求高大上的自动导航或者军用级的电子系统,我们只做低空、低速、短航程的遥控工程样机。 第二,机体骨架采用轻质铝合金管和高强度复合材料,这正是我们764厂机加车间和工具车间的拿手好戏! 魏师傅和陆师傅的手工铆接与精密加工能力,造出这套框架绰绰有余。” 魏长顺听完,忍不住挺了挺胸口: “陈工说的没错,如果是铝合金管材的切割、弯折和高强度铆接,咱们钳工班绝对没问题,保证比国营玩具厂强百倍!” 陈砺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不是画在纸上的玩具。这是能让咱们764厂从‘卖锅、卖筒、卖化肥’,真正跨入‘卖高端会飞农机’的杀手锏! 国外和国内真正愿意掏大把外汇和资金的客户,最看重的就是技术,如果我们把无人机造出来,还愁没有外汇吗?!”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众人的顾虑。 罗铁军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眼神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的老天爷……要是这玩意儿真飞起来,飞到田地上面打药,那咱们764厂在整个西南、甚至全国,可就真的唱主角了!” 第82章 药箱还能遥控拆卸? 第82章药箱还能遥控拆卸? 第二天一早,研发中心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木质长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几张刚画好不久的图纸用重锤压住四角。 魏长顺把戴着的牛皮花手套脱下来搭在桌沿,弯着腰,半个身子几乎趴在草图上方。 陆福生凑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把铜尺,指尖顺着图纸上的黑色线条一点点向下滑动。 “老魏,你仔细看看这块。” 陆福生按住图纸中段的机身下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挂药箱的地方,怎么没见螺栓孔,也没见穿心销子?” 魏长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提了提: “不是没有,你看这旁边的标注,机械锁扣,电磁驱动。这意思是…… 机身底下挂着的药箱,能在半空中卸下来?” “什么?还可以这样?” 隔壁机加车间调过来的技术骨干小刘闻言一愣,连忙伸长脖子凑了过来。 陆福生把图纸往小刘面前推了半寸,指着上面一处连杆与托爪的示意结构: “你自己看!操纵员在地面发个指令,机体上的接收部分驱动电磁铁或者机械锁,药箱就能在指定位置脱离机体。 这要是悬停在半空,一按开关,挂着的箱子直接就落下来了!” 小刘盯着那几道简练的结构线条,眼睛瞪得溜圆: “这样设计原来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啦?我怎么之前没想到过!” “可为什么要把药箱设计成能自己脱离?挂得结实一点,农机飞起来不是更稳吗?” “陈组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小刘忍不住抬头看向刚好推门走进来的陈砺。 陈砺将手里拎着的保温水壶放在桌角,拉过一张木椅坐下,看着这群围在图纸前的八级工和技术骨干,温和地笑了笑,他伸手指了指图纸上的机身重心位置,随后解释道: “药箱能遥控拆卸、远程释放,不仅地面更换时可以省去了整机搬运的功夫,而且啊,真要在半空中遇上发动机故障或者险情,操纵员当机立断把重物扔掉,机器立刻就能减轻几十公斤,保下价值昂贵的机体!” 陈砺顿了下, “在地面作业流程里,如果能做到遥控拆卸和远程释放,上一组药箱打完,机器降落到补给点,地勤工人连螺丝都不用拧,直接换上装满药水的新箱子扣上锁,前后用不了半分钟。 作业效率成倍提升,危险地带的人力暴露时间也能降到最低。” 魏长顺听得连连点头,两只大掌合在一起拍得啪啪响: “对啊!过去咱们总觉得机器是个整体,非得连骨带肉死死铆在一起。陈组长把载荷和飞行平台给分开了! 只要锁扣靠得住,挂药箱是打药,挂物资箱就是送货,这思路一开,整架机器全盘活了!” 围在桌边的人群里爆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几个在车间里摸了几十年铁皮和车床的老师傅,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看“高科技农机”的火热。 然而,站在人群后方的李大兵却皱着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是厂通信站站长,平时天天和总机、配线架以及市话中继线打交道,对无线电信号最是敏感。 “陈组长,思路好是好。” 李大兵走到桌前,指着图纸上标着的接收模块框图,提出了心里的疑惑, “可这地面命令隔着几百米甚至上公里,到底是怎么传到天上的机器里的?天上的接收器又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开锁、什么时候该喷药? 咱们厂现在的通讯设备,离这要求可差得太远了。” 大家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陈砺身上。 1985年的764厂,连稳定遥控一辆小遥控车的能力都不具备,更别提控制一架高空飞行的工程样机。 陈砺没有卖关子,他伸手翻开图纸后附带的几页基础原理资料,顺着上面的框图娓娓道来: “原理并不神秘。地面操纵端把工人的操纵动作,比如推拉杆、按开关,转化为不同频率或编码的无线电电信号。 这些信号经由高频载波发射出去,天上的接收端收到后,进行解调和识别。 识别出是‘开锁指令’,就给驱动机构供电,拉开机械锁; 识别出是‘喷药指令’,就启动微型液泵。” 说到这里,陈砺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大兵: “大兵站长,材料里给出的只是基本原理路线。不同动作要有对应的信号特征,防止互相串扰;机上还要有基本的反馈逻辑,确认动作是否完成。 这些东西,咱们厂现在没有现成件,必须从最基础的电路和元器件开始研究、试制,再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反复验证。” 李大兵看着资料上清晰的逻辑框图,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懂了……就像咱们厂里的电话交换机,脉冲信号对上了,继电器才动作。只要把这个逻辑搬到无线电电路上……” “不光是遥控动作。” 陈砺出声打断了他的联想,翻页的手指停在了材料的第十二页上。 那一页的上方,用极其清晰的黑体字标着一个概念,实时画面传输。 “实时画面传输?” 几名技术员不约上门地念出了这五个字,紧接着,整个间屋子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这……怎么可能做到?” 小刘失声喊了出来,“把眼前的景象变成信号传回地面?那岂不是等于在天放了个能飞的电视摄像机?” “陈组长,咱们连稳定遥控都没搞明白呢,这还能在天上看见地面的实时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药箱还能遥控拆卸?(第2/2页) 陆福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认知里,市里的电视台发个信号都需要几百米高的发射塔,一架小小的遥控飞机,怎么可能把画面实时传回来? 面对众人的惊呼,陈砺显得异常镇定。 “大家不要被‘实时画面传输’这五个字吓住,” 陈砺拍了拍资料,神色严谨, “材料里给出的只是高层次的技术路线图。原理上,就是机载小型摄像设备将光学图像转化为连续的电信号,经过调制后通过高频无线电链路发送;地面接收端收到信号,再还原成图像显示在荧光屏上。” 陈砺环视全场,把语气落得很实: “在山地植保或者复杂地形作业时,操纵员站在山谷底下,根本看不见山头后面的农田。如果没有实时画面传输,飞机飞过山脊就等于盲飞。 但这项技术在目前的环境下难度很大,我们必须一步一步来。 先研究摄像头、信号转换、发射接收以及地面显示设备之间的匹配关系,把纸面方案梳理成工程课题。”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震撼于这个设想的前瞻性,但听陈砺这么一分析,激荡的心情也逐渐沉淀为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冷静。 “那……这个.......抗干扰?” 魏长顺接着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陈组长,撒个农药还要搞抗干扰吗?国外那些买家的使用环境能有这么恶劣?” “买家的作业环境,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陈砺神色严密, “山谷间的地形遮挡、高压输电线缆的强电磁场、复杂地形,甚至当地其他无线电设备的杂散信号,都会造成严重的干扰。 如果信号一旦被干扰,机器失控掉下来砸坏农作物——后果是什么?” 陈砺的声音在研发中心回响: “买家就会退货。 退货不仅意味着764厂要赔大笔赔偿金,我们好不容易靠红岭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打响的红岭品牌口碑,也会在一夜之间砸个精光!” 他指着资料上的安全机制说明: “所以,抗干扰设计不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而是这架农业机器能不出事故的保命符。 材料里给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你们也可以去看看,比如一旦连续几秒接收不到指令,机载系统必须自动切断药泵,或者启动自平飞归航。 不过具体的方案,还需要我们的小组接下来一项一项去试验。” 话说到这个份上,整个研发中心的技术人员都已经彻底被陈砺展现出来的工程逻辑所折服。 从遥控拆卸的机械结构,到实时画面传输的远景规划,再到抗干扰与安全默认保护,这绝不是拍脑门想出来的空头支票,而是一套环环相扣、极具可行性的全新产品路线! 站在门口旁听许久的总工程师孟秋山,此刻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他拍掉了呢子大衣上沾着的雪花,脸色虽然依旧严肃,但眼里的赞许却怎么也藏不住。 “讲得好!” 孟秋山大声说道,沉稳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走到木桌前,伸手按在那些图纸上,看向陈砺: “陈助理,昨天我和老赵、老罗商量了一夜。 军转民,不能只靠看锅、看筒。咱们764厂要真正站稳脚跟,就得有自己的拳头产品。我同意你的判断,这个‘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值得咱们全力投入前期研究!” 陈砺站起身,微微颔首: “孟总工,既然路线明确了,咱们今天就把小组建起来,把责任落实到人。” “我们研发中心正式成立‘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新产品小组’!由孟总工担任组长,负责总体技术路线的协调保障。” 听到孟秋山担任新产品的组长,现场的骨干们神色一振。 有这位弹药与安全领域的权威把关,项目的技术严肃性就有了最坚实的屏障。 陈砺接着拿出准备好的名单,开始逐一宣布分工: “李大兵同志!” “到!” 李大兵挺直了腰板。 “你有着通信站的旧线路维护和无线电经验,你就负责无线电控制与信号传输方向的资料整理。 下一步,要主动去寻找省内的科研院所和外协单位,把控制链路的基础器件摸清楚。” “保证完成任务!” 李大兵响亮地回答。 “魏长顺师傅,陆福生师傅!” 两名八级钳工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陈组长,你说!” “你们两位带领工装组,重点攻关机体骨架和遥控拆卸机构研究。 怎么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减轻重量,怎么用咱们现有的车床和铣床把锁扣加工出来,全靠二位的眼力与手艺了。” 魏长顺哈哈一笑,粗壮的手掌拍得胸脯梆梆响: “陈组长放心!只要图纸画得出来,我们老哥俩就算是拿锉刀锉,也把这遥控锁扣给锉得丝毫不差!” “好!” 陈砺拍板道,“从今天起,新产品小组正式启动前期研究!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把纸面原理变成样品!” 屋子里的气氛轰然炸开。 过去他们看锅、看筒,想的是怎么保住饭碗;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架真正能飞上天的工程农机! 爽快感在每个人胸中涌动。 764厂的红岭产品研发中心,不再是个挂牌子的空壳,而是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产品攻坚团队! 第83章 你怎么什么都懂? 第83章你怎么什么都懂? 1985年1月中旬的临江市迎来了入冬后最冷的一场降温。 764厂旧试验楼改建的红岭产品研发中心里,角落地上的炭火盆烧得通红,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噼啪声。 桌前,几张机体结构图纸被重锤紧紧压着。 孟秋山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本全国航模与靶机资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周围的小组成员,前两天的兴奋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躁与沉闷。 “发动机这块卡住了。” 小刘拍了拍桌子上的计算纸,声音里满是沮丧, “省航模队用的小型活塞发动机,功率连五马力都不到。算上自重,它连二十公斤的药箱都抬不起来,稍微遇到点山风就得吹翻。” 李大兵也摇了摇头: “我也去查了工业电机的资料。功率倒是够了,可电机加上铅酸蓄电池,重得像块铅砖。机体还没等起飞,自己就能把骨架压垮。” “就算真找着了功率正好的发动机,这事也不行啊。” 魏长顺指着图纸上的连接节点,指甲缝里还带着润滑油的黑色印迹, “高转速发动机带来的震动大得惊人。 咱们手工焊出来的骨架,飞在半空悬停不到五分钟,焊接点就能被震碎。 还有发动机散热呢?全包在机壳里,运行几分钟就得过热缩缸。” 同为八级钳工的陆福生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大家心里最担心的隐患: “最可怕的是半空中熄火。这要是单发动机在半空停了转,整架机器连带着几十公斤重的药箱,砰的一下砸下来,落到人头上或者农田里,后果谁承担得起?” 大家原本以为凭着764厂扎实的机械加工底子,造个能飞的农业机械不过是把图纸落到实处的功夫。 可真到了实际工程阶段,每一个细节都化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进一缕冰冷的风雪。 陈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厂服棉大衣,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走进来。看到众人围在图纸前大眼瞪小眼,他笑着把门关严,走上前问: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陈组长,咱们怕是把步子迈得太大了。” 小刘倒出满肚子的苦水, “造造高压锅咱们在行,可这能飞的东西……动力、材料、控制、散热、震动,全都是死胡同。咱们是不是该等以后有了进口发动机再搞?” 李大兵和魏长顺也纷纷点头,目光投向陈砺。 陈砺把茶缸往桌上一放,伸手将压在图纸上的重锤挪开,眼神清亮: “谁跟你们说,咱们第一架样机就得完美地飞上天?” 众人一愣。孟秋山抬起头来: “不飞上天,那叫什么无人机?” “这叫分阶段工程验证。” 陈砺拿起一根铅笔,在图纸旁边的空白草稿纸上刷刷画出了三条平行线。 “做复杂工程系统,最忌讳的就是想一步到位。 第一步,咱们不做飞行试验,只做地面遥控测试台。把骨架固定在铁架子上,验证发动机拉力、遥控指令响应和药箱的遥控拆卸机构; 第二步,再做短距离地面滑跑与低空悬停测试,验证动力匹配与方向控制; 第三步,才是真正的低空飞行测试。” 陈砺看向小刘: “把目标拆开,难度就降了一大半。至于你们说的动力系统——不要盯着昂贵的航空发动机看,咱们眼皮子底下就有现成的。” 魏长顺连忙问: “现成的?哪有?” “临江市摩托车厂。” “他们生产的12两冲程单缸发动机。一台功率十二马力左右,重量只有二十来公斤。结构简单,还耐用,省里到处都是配件,价格还便宜。” “摩托车发动机?” 李大兵瞪大了眼睛, “那东西能装在飞机上?” “农用植保机要的不是每小时几百公里的极限速度,要的是低空低速下的持续工作能力和载重拉力。” 陈砺解释道,“12发动机功率完全够带动低速大直径螺旋桨。至于魏师傅说的震动和散热,更简单。” 陈砺伸手指向机加车间的方向: “震动问题,在发动机安装座上加装厚壁硫化橡胶减震垫,连接部位用柔性衬套,减震效果足够。 散热问题,咱们这是农用机械,不要做流线型全封闭外壳!直接让发动机暴露在外涵道风流里,甚至可以利用机体自身的薄壁金属管路协助散热。” 陆福生忍不住追问: “那熄火坠毁怎么办?” “加装气动自稳定结构。” 陈砺用铅笔画出一个微翘的翼尖, “给机翼设计正上反角,只要重心位置算准,机器本身就具备气动自平衡滑翔能力。即使发动机半空熄火,它也会像滑翔机一样缓缓盘旋下降,而不是直接摔成碎片。 控制系统再加一道简单的失联保护,一旦接收不到无线信号,自动切断油门并锁定舵面。” 一番话说完,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声音。 魏长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用橡胶减震垫,我怎么没想到?咱们橡胶车间里多得是高压密封圈的边角料!再用摩托车发动机……这东西到处都能买到啊!” 李大兵也听得眼睛发亮: “有了自平衡气动结构,即使信号断了也不会直接掉下来砸人,这安全冗余设计得太巧妙了!” 孟秋山看着草稿纸上的分步验证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把复杂工程拆解为多个低风险模块、利用成熟工业品替代昂贵专用件的思维,绝不是看几本理论书就能悟出来的,这是只有经历过残酷的工程实战才能炼成的顶级系统智慧。 陆福生接着提出下一个难题: “陈组长,机体骨架用什么材料?航空铝合金省里严格管控,不仅贵,咱们厂也没有采购配额。要是用普通角钢,重量又太超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你怎么什么都懂?(第2/2页) “第一代样机不追求轻量化。” 陈砺干脆利落地回答, “直接用咱们厂库房里存着的弹体薄壁无缝钢管,配合铝合金冲压边角料。重点是把焊接结构强度、重心配比和连接点磨合透。 等第一代样机跑通了,第二代咱们再考虑轻质复合材料。” 李大兵又问: “那无线电控制呢?频段和功率怎么定?万一干扰了市里的广播或者民用通讯怎么办?” “下周开张介绍信,你去一趟市里的908无线电厂。” 陈砺看向李大兵, “他们厂有民用遥控设备的生产许可。咱们不需要复杂的电子元器件,就用908厂现有的工业遥控频段,控制距离锁定在五百米目视范围内。 控制逻辑越简单越好: 上升、下降、左转、右转、紧急关机、释放药箱,一共六路信号就够。 复杂的自动导航,等基础飞行稳定了再说。” 每一个困扰团队多日的技术难题,在陈砺嘴里都变成了结合764厂现有条件的具体方案。 没有空洞的理论堆砌,全是落地就能办的工程办法。 魏长顺看着陈砺,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纳闷道: “陈组长……你也是咱们764厂大院里长大的,我看着你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厂区。你怎么连飞机骨架、摩托车发动机、气动自平衡和无线电频段都懂? 你是不是把市图书馆里的书全都背下来了?” 屋里几人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陈砺淡淡一笑,拿起茶缸抿了一口热水,轻松地带了过去: “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一些航模和农机资料,再加上平时喜欢瞎琢磨。工程的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造炮弹壳要算材料强度、重量和成本,造飞机骨架不也是算这三样东西么? 只要把底层的力学和数学算明白了,万变不离其宗。” 他没给众人继续刨根问底的机会,顺势敲了敲桌子,开始布置具体分工: “大兵,你负责908无线电厂的联络,拿介绍信去谈遥控模块协作,重点确认频段、功率和成本,半个月内做出第一套地面遥控电路单元。” “魏师傅、陆师傅,开一张厂里的借用公函,去临江摩托车厂借一台12发动机回来拆解测绘。 你们两位根据发动机尺寸,画出第一版钢管骨架图纸,并把地面测试台的铁架子焊出来。” “小刘,去仓库盘点薄壁钢管和铝合金库存,计算不同组合下的重量与重心位置。” “孟总工,麻烦您协调全局,准备一份项目进度简报,咱们随时向赵厂长汇报。” 陈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沉声道: “我们的目标是:一个月内完成地面遥控测试台的组装;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阶段的机械结构与遥控释放验证成功!” “保证完成任务!” 原先压抑焦灼的气氛荡然无存,研发中心里重新响起了高亢的讨论声、图纸翻动声和铅笔在图板上的沙沙声。 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只要跟着陈砺的步骤一步步拆解,这个原本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飞天项目”,真的能在764厂的手里变成现实。 …… 数千公里之外,巴基斯坦拉瓦尔品第,陆军后勤部总部大楼。 虽然时值严冬,但后勤部的大会议室里却热气腾腾。 数十名身穿橄榄绿军装的高级军官整齐列队。 在响亮的掌声中,伊姆兰中校挺胸抬头地走上台。 一位陆军上校面带微笑,将一枚闪烁着铜光的勋章戴在他的胸前,并郑重递上一份嘉奖令。 “……鉴于萨利姆中校在后勤采购工作中的卓越贡献,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成功为北方前线部队引进了具备极高战术价值与极高性价比的后勤装备,稳定了关键据点的防御,节省了大量国家外汇,特授予三等功勋章!” 台上宣读着嘉奖令,台下的伊姆兰立正敬礼,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显得无比严肃庄重。 然而在他的皮囊之下,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三等功! 这可是他军官生涯中获得的第一枚正式勋章! 更让他感到刺激的是,这枚勋章不是在尸山血海的堑壕里拼死换来的,而是靠着采购几批中国“民用品”轻松拿下的。 那些被称作“红岭牌高压锅”的重型钢壳容器,在改造成简易抛射弹头后,在山地防御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而配套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更被前线军械师改装成了极其稳定的超口径抛射底座; 上级领导看到前线据点稳固了,采购账单上的金额却只有西方同类装备的零头,高兴得当即批准了后勤部后续的长期采购预算。 “真是个天才式的设计……” 萨利姆在心里暗暗赞叹。 民用品的外壳,军用品的实质,手续合法,价格便宜,供货稳定。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灰色采购渠道! 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死死抱紧中国华远公司和764厂这条大腿! 嘉奖仪式一结束,伊姆兰甚至顾不上参加后勤部的庆祝午宴,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直接拿起桌上的长途电话,拨通了华远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华远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副科长张卫东的声音。 “张先生!好消息!” 萨利姆按捺不住兴奋,用英语大声道, “因为采购贵公司的优质产品,我刚刚获得了陆军总部颁发的三等功勋章!” 电话那头的张卫东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道贺: “恭喜恭喜,萨利姆中校!这说明红岭牌产品的质量得到了贵方的高度认可。” 寒暄过后,萨利姆迅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期待: “张先生,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愉快。我想专门打听一下……贵公司或者764厂,最近有没有研发什么‘新产品’? 第84章 一百吨! 第84章一百吨! 张卫东握着长途电话的听筒。 “我们红岭系列产品一直在根据用户反馈进行技术完善。” 张卫东一边翻看着桌上的产品目录与备案记录,一边回答, “除了您熟知的重型野外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之外,我们的协作工厂751厂,最近确实推出来了一款新产品,叫做‘红岭牌特种复合肥’。” “特种……复合肥?” 电话那头的萨利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稍稍顿了顿,语气里陡然多了一丝警觉与探究, “张先生,能详细说说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张卫东早有准备,顺畅地按民用农业口径回应: “这是专为贫瘠土壤改良、高海拔及复杂地形农业增产研发的特种配方。 其他顾客的反馈都说效果非常显著。” 电话里传来了萨利姆沉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农业增产……高海拔土壤改良……” 萨利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夹杂着某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张先生,您的说法可真是够含蓄的。” 张卫东神色不动, “先生,我们的产品说明书上标注得很明确,这是合法合规的民用农业肥料,主要作用就是通过特定化学成分改善土壤理化结构。” “对!对对对!就是民用农业肥料!改善土壤结构!” 萨利姆在电话那头发出了豪爽的大笑声, “张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这东西我们非常需要!而且需求量极大!总部刚给我批了一笔充足的紧急采购预算,价格完全不是问题!” 张卫东握紧了听筒: “那先生的意思是?” “一百吨!” 萨利姆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百吨!只要能在两个月内分批交付完毕,我个人代表后勤局,愿意额外支付20%的加急费!” 一百吨! 张卫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按照之前每吨一千美元的离岸出口价计算,单单这一项就是整整十万美元! “准将先生,一百吨的数量相当庞大。” 张卫东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立刻同751厂确认目前的产能储备和原料调配情况。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会给您回复一份明确的交期表。” “没问题!我可以等!” 萨利姆, “请务必尽快!”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拉瓦尔品第的后勤局办公室里,萨利姆准将缓缓放下听筒,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前那枚刚颁发不久、散发着冷光的军功章。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舒畅地往靠背椅上一躺。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华远公司办公室里,张卫东看着记事簿上那个硕大的“100吨”,片刻没有耽搁,伸手按住电话叉脚,松开后直接向长途台报出了临江764厂军转民办公室的直拨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传来陈砺那干净干练的声音: “我是陈砺。” “陈助理!大单!大单子来了!” 张卫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音,“萨利姆准将刚刚在长途里说要……751厂的特种复合肥,一百吨!” “多少?” 陈砺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呼吸明显沉重了少许。 “整整一百吨!对方承诺支付20%的加急费!” 张卫东快速汇报着数据, “复合肥按每吨一千美元结算,单项就是十万美元!巴方要求两个月内分三批到货,第一批三十吨最好在一个月内运抵港口!” 十万美元的化肥订单,按照眼下国内外贸供货结汇一比三的结算口径,意味着能直接为751厂带回整整三十万元人民币的供货款! 除去硝石、硫磺、树脂和煤电运等生产成本,这一单净赚的毛利至少在十五万元以上! 751厂那一千九百多名发不出工资、连饭盒里都见不到油花的老工人,有救了! “张科长,交期我们接了。” 陈砺压下心中的波澜,斩钉截铁地答道,“我现在立刻安排人去751厂核对生产线和原料库存,下午两点前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的消息!”张卫东重重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陈砺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764厂区里穿梭的人流,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过身拉开办公室大门,大步朝外走去,在走廊拐角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生产处长罗铁军。 “罗主任,正好找你。” 陈砺一把拉住罗铁军,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随身带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扯下来递了过去, “麻烦你亲自开解放车去一趟751厂,把这张纸条当面交给许厂长。” 罗铁军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声音一下子提了半个八度: “一……一百吨?!陈助理,这数字你没写错吧?化肥要了一百吨?!” “华远刚刚打来的长途,巴基斯坦官方正式下的采购单,二十四万美元的大合同!” 陈砺拍了拍罗铁军的肩膀,语气严肃, “你直接把抄件送过去,让老许立刻召集751厂所有的中层干部、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会,全面评估三号线的产能和原料缺口。“ “好!好!我这就去!我现在就去!” 罗铁军把纸条折好叠进胸口口袋,转身一路一路一路一路小跑着冲下了办公楼。 几分钟后,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鸣着冲出了764厂的大门,顺着蜿蜒的山路向着后山751化工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马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厢后面扬起滚滚黄尘。 这几个月来,751厂那些工人们面黄肌瘦的样子、老厂长许长河那一天天愁白了的头发、还有总工韩德昌那双布满血丝却硬撑着的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老许啊老许……你们751的烟囱,这回是真的要重新冒烟了!” 罗铁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喃喃自语。 十几分钟后,卡车尖锐地刹停在751厂那扇带有锈迹的大门前。 罗铁军连车门都等不及关严,拔腿就往厂办大楼冲去。 三楼厂长办公室里,许长河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桌上一盏微弱的台灯,一页一页翻看着厂里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欠债账本。 门忽然被撞开,罗铁军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许!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罗铁军嗓音哑得厉害。 许长河说道: “怎么啦?” “一百吨!” 罗铁军跨步走到桌前,啪的一声将那张写着字据的纸条重重拍在了账本上, “特种复合肥!巴基斯坦官方采购!一百吨!” 许长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花白的老花镜片盯着罗铁军,嘴唇动了动: “老罗……你……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 罗铁军指着纸条,“华远公司张卫东刚打来的电话!陈助理亲自接的!人家要一百吨!两个月内分三批较量!第一批三十吨一个月内必须装船!” 许长河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落满化工粉尘的手缓慢地伸过去,捏住了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他把纸凑到眼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字迹是陈砺那锋利苍劲的笔触,数字清清楚楚: 特种复合肥,100吨,单价1000美元/吨。 许长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纸条在空气中哗哗作响。 这位在751厂干了三十年,不知历经多少风雨却从未在工人面前低过头的老厂长,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一百吨!(第2/2页) 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干涸褶皱的脸颊肆意横流。 “老许!老许你这是干啥啊!” 刚闻讯赶来的751厂财务科长老姜推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假的啊?到底多少吨?” 许长河猛地转过身来。他脸上全是泪水,可嘴角却往上扬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哑着嗓子吼道: “真的!华远正式的订单抄件!老姜……咱们751厂……活了!咱们一千九百多个工人……有饭吃了啊!” “一百吨……一百吨!老天爷啊!” 许长河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大步冲到走廊上,扯开嗓子向着整栋办公楼疯狂大喊: “通知全厂!所有中层干部、车间主任、班组长、技术骨干! 十分钟内,全部到大会议室集合!开紧急大会!” 十分钟后,平时冷清得能听见鸟叫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不安与焦虑。 大家都以为厂里是不是又支撑不下去了,准备宣布彻底放假。 许长河快步走上讲台。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纸条,双眼通红,站在麦克风前。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同志们……” 许长河开口,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哽咽。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钟,深吸了一口气: “华远公司刚刚确认!巴基斯坦官方,正式订购我们751厂生产的‘红岭牌特种复合肥’——整整一百吨!” 安静。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欢呼与咆哮! “嗷——!” 有人兴奋地猛拍桌子,木质的长条桌被拍得咚咚作响; 有人直接跳了起来,连身后的木椅翻倒在地都顾不上; 化工车间主任韩德昌眼眶通红,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大声粗暴地喊着: “一百吨!哈哈哈哈!一百吨!够咱们厂满负荷干上一段时间了!” 坐在后排一个干了二十多年配料工的老师傅,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大哭起来: “活了……老天开眼啊……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拿不到工资了……” 欢欢呼声、呐喊声、拍桌子声和哭泣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会议室的房顶给掀翻!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财务科长老姜猛地跳上一张空桌子,挥舞着手里的大算盘,大声喊道。 场面渐渐压了下来,所有人双眼放光地看着老姜。 “一百吨特种复合肥!按华远的结汇口径,每吨出口一千美元,国内结算按一比三划拨!每吨咱们能实打实拿到三千元人民币!” 老姜拨弄着算盘珠子,声音响亮, “一百吨,就是整整三十万元人民币!”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十万!这是他们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老姜继续高声说道, “硝石、硫磺、木炭、树脂,原材料每吨算一千二百元,一百吨原材料成本十二万!电费、煤费、水费、包装袋、运费,杂七杂八再算五万!总成本十七万!” “毛利——整整十三万!” “好——!” 现场再次响起轰鸣般的掌声。 许长河跨步走到台前,双手向下压了压。 他看着台下这一张张重新焕发生机的脸庞,声音坚定无比: “同志们!这笔订单,是764厂陈砺助理和华远张科长拼了命替咱们争取来的! 从今天起,三号线全面恢复!” “咱们751厂,要用这一百吨复合肥证明给所有人看——咱们还是那个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老军工厂!” “能不能做到?!” 几百名干部工人撕心裂肺地齐声呐喊: “保证完成任务!” ...... 而此时的764厂红岭产品研发中心里,氛围同样火热。 下午两点,研发中心的大门被推开,通信站长李大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挥舞着一卷蓝图: “陈组长!908无线电厂那边搞定了!” 陈砺从办公桌前的草图里抬起头: “怎么说?” “他们厂有现成的民用多通道遥控模块,六路控制信号,频段完全合法,功率也正好符合咱们五百米目视范围的要求!” 李大兵兴奋地将图纸在桌上铺开, “单套成本价一百五十块,咱们批量订购,他们答应给优惠到一百二!两周内就能给咱们出第一套测试样机!” 陈砺仔细看着电路图,满意地点点头: “控制逻辑清晰,接口符合标准。民用成熟件直接拿来用,省去了咱们从头研发的时间。” 话音未落,研发中心门外传来了木板车碾过水泥地的辘辘声。 魏长顺和陆福生两个老八级工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进来,车上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个笨重的庞然大物。 “陈组长!东西拉回来了!” 魏长顺一把掀开油布,露出一台带着些许油污的12摩托车发动机。 陈砺走上前,仔细检查着缸体和曲轴:“成色不错。” “摩托车厂的刘科长说,这是因为外壳开裂报废的退框件,但缸体都是完好无损的。” 陆福生擦了把汗,笑着说道, “我跟老魏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开始拆解。把变速箱切掉,实测重量和轴输出数据,然后按照您说的加装橡胶减震垫。” “好。拆解过程中的所有数据必须详细记录,建立第一份发动机档案。” 陈砺交待道。 站在一旁的总工程师孟秋山看着摆在桌上的发动机、遥控电路图和材料清单,忍不住长长地点了一口气,感慨道: “陈砺啊,你这套分步验证的思路,真是把工程风险降到了最低。没有航空发动机就用摩托车机,没有专用无线电就拿民用模块,思路一通,全盘皆活。” 陈砺笑了笑: “孟工,工程的本质就是在有限约束下寻找最优解。只要逻辑对,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好指向下午两点半。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陈砺整理好手头的资料,“我得去一趟751厂,那边的百吨排产会,我还得亲自去坐镇。” 说完,他穿上外套,推门走出了研发中心。 孟秋山看着陈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过头对魏长顺叹道: “老魏,你说陈砺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魏长顺嘿嘿一笑,拍了拍那台摩托车发动机: “不知道。不过反正跟着陈助理干,咱们心里踏实!” ...... 夜幕渐渐降临。 三号线车间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混合机与颗粒包覆设备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滚热的蒸气从排气阀中冒出,在夜空中化作白色的烟雾。 老厂长许长河站在车间大门外,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他看着那座沉寂了许久的烟囱里,重新袅袅升起的缕缕黑烟,眼眶再次泛起了一阵湿意。 老姜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轻声说道: “老许,烟囱冒烟了。” 许长河接过烟,在深夜的风中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哑着嗓子低声道: “是啊……冒烟了。咱们751,活过来了。” 第85章 两年前我就说过 第85章两年前我就说过 第二天一早,许长河穿着旧棉大衣,手里紧紧夹着一只褪色的黑皮公文包,踏上了临江市经济委员会楼前的花岗岩台阶。 公文包里装的,是751厂的优先生产协调申请。 除了这些,公文包的最底层,还有一张纸角泛黄的旧表格。 那是两年前751厂化肥滞销、油漆积压最严重时,他跑了十几趟市经委都没能送上去的配套申请。 三楼的物资协调科。 屋里弥漫着一股煤炉子混合的烟气。 四十岁出头的科长吴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抿着热茶,一边翻看当天的《临江日报》。 两年前,许长河为了给751厂申请几吨计划内煤炭,没少在这间办公室里站着受冷落。 吴国栋倒不是存心要跟751厂过不去,但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计划指标紧得像铁箍一样的环境里,没有任何订单和销路的老困难厂子,在市经委眼里就是填不饱的无底洞。 过去每一次,吴国栋都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让许长河“先找到销路再说”。 听到脚步声,吴国栋抬起头来,看到是许长河,眼神里习惯性地浮现出一抹无奈。 他随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地说: “许厂长,又来啦?还是那句话,现在全市配套资源都紧得很,没有确凿销路和上级批文,经委这边真没法给你们划额度。 你们751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先找到销路再说啊。” 然而,许长河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声下气地拉家常。 他走到办公桌前,沉着脸,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将那份带有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红印章的订单抄件,以及申请材料,啪的一声拍在了吴国栋面前的玻璃桌板上。 吴国栋眉梢一挑,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那行黑体字上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再往下看到“数量: 一百吨”、 “单价:一千美元”、 “总金额:十万美元” 这几个醒目的字样,以及华远公司的正式外汇结算备案章时,吴国栋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 “这……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华远公司的正式抄件?” 吴国栋猛地站起身来,连鼻梁上的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戴正。 他死死盯住材料,反复核查了两遍,确认绝不是虚开的意向书后,整张脸瞬间换上了一副火热笑容。 于是,吴国栋赶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瓷茶杯,一边从热电瓶里倒满滚烫的开水,一边殷勤地拉过旁边的靠背椅: “许厂长!哎呀,你看你这人,怎么不早说啊!拿着这么大笔国际订单,怎么不早点报告经委?快坐快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看着吴国栋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许长河心里翻江倒海,多年积压的酸楚、憋屈和自尊在这一刻轰然撞击着胸膛。 许长河没有去接那杯热茶。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从公文包底层拉出了那份保存了两年的旧申请,平平整整地摊在玻璃桌上,与那份价值十万美元的新订单紧紧并排贴在一起。 许长河看着吴国栋,目光深情似水,平静地开口道: “吴科长,这话两年前我就说过,751还有设备、还有工人。可是那时候没人肯听。”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重重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吴国栋伸出去送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只有桌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汽。 仅仅是一张两年前被踩在脚底的旧表格,和一张如今沉甸甸的新合同,就把事实硬生生地抽在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制度壁垒上。 吴国栋干笑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许厂长……这、过去不是卡你们,实在是当时没有确凿订单,铁路货位和地方配套费都吃紧,市里也没办法啊……” 许长河抬了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他心里固然感到一阵无比的畅快,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吴国栋,而是为了把751厂近两千名工人的希望按时装上运往沿海的车厢。 “吴科长,过去的事不提了。” 许长河沉声道, “我今天来,就是要市经委一句话: 这批产品要按时履约,配套和车皮,经委能不能给解决?” 随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临江市经委工业科长兼联合试制组外部协调员,梁振华推门走了进来。 梁振华一进门就听说了751厂拿到十万美元加急订单的消息。 他几步跨到桌前,拿起华远的正式抄件和先前十吨的出货交接单,仔细核对无误后,兴奋地拍了一把桌子: “好!许厂长,你们751这次立了大功!联合试制组成立时就定过规矩,只要有真实出货和加急订单,市里一切紧张资源优先倾斜!” 梁振华作为地方工业协调官,当场正式将751化工厂列入临江市1985年度军转民重点恢复项目名册,由梁振华亲自挂帅负责跨部门协调,确保生产线电力、原料运输一路绿灯,但生产进度与产品质量依然由751厂全权承担。 吴国栋见梁科长下了死命令,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紧接着,他亲自蹲下身子,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了两年前那份被压在堆底、写着“暂缓”字样的751厂旧申请。 吴国栋拔开红墨水钢笔,当着许长河的面,在“暂缓”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接着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下“优先协调,全力保障”八个大字,随后一秒钟都不耽搁地拿起摇把电话机,直接拨通了铁路货运部门的调度室。 过去让许长河回去等消息的人,现在追着他确认第一批产品到底哪天能装车。 半个多小时后,拿着盖满红章的优先车皮批复和配套结算证明,许长河缓缓走出了市经委办公大楼。 在台阶的中段,许长河停下了脚,迎着刺骨的冬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威严的苏联式办公楼。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天751厂三号线烟囱冒出的白烟,浮现出老姜的脸,还有三号线上那些守着机器守了几年的老工人。 许长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胸中却一片火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两年前我就说过(第2/2页) 他两年前说过的那些话,今天终于实现了。 而这一切,不是靠市里的施舍,也不是靠走门路拉关系,而是751厂凭着真正的产品,凭着陈砺指出来的方向和硬生生的订单,自己重新挣回来的骨气! ...... 与此同时,距离临江市数百公里外的省城,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教学楼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作为省内工科的最高学府,这里的冬天仍然充斥着清脆的机床转动声。 在三楼的一间教授办公室里,宋文山正坐在厚重的木质办公桌前。 他今年过完年就六十岁了,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 宋文山的经历在省内兵工界算得上一段传奇。 他最早是764厂的八级钳工,凭着一手绝活和对机械结构的惊人悟性,被保送上了大学,后来一路做到了省兵器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 一九八四年正式退休后,他原本被研究所返聘,到了一九八五年初,经省里统一协调,他的返聘关系转到了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受聘为教授,专门带着系里的青年教师和研究生攻克国家和地方的重大工程课题。 此刻,宋文山的办公桌上,正摊着一份由他亲自主持的课题申请书与一叠厚厚的图纸,课题名称赫然写着 《小型低空遥控作业平台的动力匹配与机械稳定》。 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草图,旁边附着几十组用仪器测绘出的振动曲线图。 宋文山的研究重点,集中在小型内燃机动力装置在轻量化骨架上的振动抑制,以及低速飞行或悬停时的机械平衡控制。 这些专业的研究方向,在技术逻辑上,竟然与陈砺正在764厂研发中心牵头立项的“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存在着惊人的重合! 然而,宋文山此刻对此一无所知。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深山里的764厂已经决定立项制造“红岭-1”,更没见过陈砺画出的那套精简图纸,也不知道陈砺已经联系好了908无线电厂的遥控模块和临江摩托车厂的12发动机。 在他的认知里,这依然是一项纯粹的前沿学术与工程课题。 “宋教授,按照您上次指出的思路,我们在二号测试台上给小型内燃机加装了双重橡胶减震垫,可是当转速提升到每分钟三千转以上时,高频振动还是会导致遥控舵机的机械连杆出现微小的失步。” 一名年轻的青年教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神色恭敬地向宋文山请教。 宋文山摘下眼镜,用擦镜纸擦了擦,语气温和: “不能光靠软橡胶垫去死堵振动。 小型作业平台的骨架太轻,发动机一动,整机都在共振。 你们在连杆末端加一个配重微调螺母没有? 做工程不能光看理论数值,机械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的力道去解。” 他拿着铅笔,在青年教师的图纸上刷刷画了几笔,寥寥数线就把结构调整得特别精妙。 青年教师恍然大悟,连声道谢后拿着图纸赶回了实验室。 打发走学生后,宋文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请假条。 请假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因家中有事,申请探亲假五天。” 宋文山把请假条收好,起身来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接过请假条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宋教授,你要请假回临江?去764厂?” 系主任是知道宋家情况的。 当年宋知微大学毕业,省兵器研究所本来已经给安排了编制,甚至连省城单位分配的两居室住房都准备好了,可那姑娘愣是脾气硬得很,硬是放弃了省城的好条件,一个人收拾行李回了那个偏僻、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的764厂。 系主任半开玩笑半关切地问: “宋教授,你这次回去,是纯粹看女儿呢,还是打算大发雷霆,把知微那丫头从山沟沟里给硬劝回省城来? 要我说,她留在那小厂子确实太委屈了。” 宋文山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嘴上依然维持着老技术人员的硬脾气: “女大了由不得爹。她想留在764,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劝什么?我就是抽空回去看看她。” 可是,在宋文山冷硬的口吻背后,隐藏着的却是一阵沉重无比的父爱与焦虑。 这些年来,764厂面临撤并、欠薪发不出工资的消息在省里传得沸沸扬扬。 作为从八级工一步步走上来的老军工,宋文山太清楚一个没有订单的军工厂会面临怎样的惨状。 知微是他唯一的女儿,继承了他对机械和工艺的所有灵性,他每每想到女儿在山里跟着工厂一起遭罪,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必须回去一趟,亲自看看知微到底过得怎么样,那个瘫痪的工厂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系主任见他眼神坚决,便不再劝说,拿过公章在请假条上盖了个红印: “行,假我准了。你主持的那个课题研讨会,我帮你往后推迟几场。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主任。” 宋文山接回请假条,小心地折叠好放进口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文山关上了门。 他从衣帽架上取下一只绿帆布旅行包,把几件换洗的厚衣服叠好放进去,又塞进了一只装满热水的保温瓶,最后,他将一本记录着《小型低空遥控作业平台》各种机械参数与振动数据的课题笔记,也沉沉地压在了背包底部。 收拾好行李,宋文山站在高大的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省城冬日黄昏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下,大学校园里的白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宋文山看着窗外的虚无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宋知微还只有七八岁,穿着小花棉袄,扎着两条羊角辫,每天放学后就偷偷溜进车间,光着小手去摸冰冷的机床导轨,用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画图纸。 后来她长大了,继承了自己的手艺,却偏偏也继承了自己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文山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知微现在怎么样了……” 第86章 这东西怎么还有自毁开关? 第86章这东西怎么还有自毁开关? 一月下旬的临江已经冷得刺骨。 红岭产品研发中心大厅。 中央赫然固定着一架形状有些奇特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第一架“红岭-1型”样机。 整架机器被死死卡在特制的重型铁架上,四周压着沉沉的沙袋,几根镀锌钢索紧紧绷住受力节点。 机身主体由手剪手工铆接的铝合金薄板和薄壁钢管骨架拼成,几条粗糙的焊缝还没来得及打磨,外露的各色线束用黑色胶布扎成束,绑在骨架侧边。 机尾悬挂着一台拆掉了变速箱的12两冲程摩托车发动机,气缸散热片裸露在外,机头与两侧翼展则显得宽大而简陋。 陈砺去车间核对高压锅底座冲压模具的损耗台账还没回来,研发中心的几个人正围在图纸和样机前做最后一轮装配复核。 宋知微站在一旁,手里拿板夹核对工艺记录,孟秋山带着魏长顺、陆福生、李大兵和小刘等人,打着手电筒对着图纸逐项过目。 “老魏,你看这儿。” 小刘指着图纸主框架下方的一道预留接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上面写的是应急自毁接口。 陈组长给的民用说明写着: 若机器失控落入密林、污染区或无法回收的深山地块,允许操作员远程激发接口,毁掉关键控制器件,避免失控发动机引发火灾或农药泄漏。 可咱们搞了半辈子军工,这接口要是接上一小块工业炸药或者引爆索……” 小刘咽了口唾沫,没敢把“一次性自爆飞行器”这几个字直接说出来。 陆福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用手电筒光束照着样机机头下方的一处钢板座: “这还不算完呢。你们看前部这个刚性设备固定座,说明书上写的是用来挂定向喷洒设备。可这固定座后面,为什么专门拉了两根能承受后坐冲击的倒三角加强梁? 这要是......” 李大兵也抓了抓头发。 几个人越讨论越觉得这架“农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小刘忍不住问: “老魏,咱们这明明是给庄稼治病、喷农药的农用机械,陈组长为什么非要在骨架上考虑后坐力和自毁接口?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魏长顺正拿着扳手检查发动机减震座,听到这话,把扳手往口袋里一塞,摆出老资历的架势爽朗地笑了起来。 “小刘啊,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 魏长顺指了指隔壁车间方向, “陈组长这么设计,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他之前设计的重型高压锅、庆典礼花发射筒,哪一样咱们一开始看懂了? 当时咱们不也觉得怪异? 最后怎么着? 不还是全都卖出去了,而且卖出了大把的硬外汇!” 李大兵闻言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陈组长看事情向来比咱们远得多。” “对对对!” 陆福生也连连点头, “咱们看不懂不要紧,国外的买家能看懂就行!人家买回去,管他是喷农药还是派别的用场,只要咱们的产品合法合规,说明书写得明明白白,能换回外汇发工资,那就是好机器!” 一圈工人师傅跟着笑了起来,刚才那股疑虑的气氛瞬间化开。 孟秋山咳嗽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铁架子,保持着总工程师的严肃: “奇怪归奇怪,该把关的技术标准一点也不能松。 陈砺的思路走在前面,咱们得把好安全关。” 话音刚落,旧试验楼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冷的风。 陈砺手里夹着两张工序卡走进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对对对”,便笑着打趣道: “什么对对对?我刚到门口就听见你们在起哄,是不是又在背着我讨论什么偷懒的法子?” 众人哈哈大笑,魏长顺赶忙摆手说没什么,大家只是在夸陈组长的图纸设计得周到。 陈砺没再多问,顺手把工序卡塞进口袋,走到测试台前,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908厂的遥控模块到位了,今天做第一次地面联合调试。按计划来,不急着发动机器,先把电气和机械联动走一遍。” 现场气氛立时收紧。 李大兵迅速抱来刚充好电的蓄电池组,小心翼翼地接入908无线电厂提供的六路接收模块。 遥控器的拉杆天线抽到最长,频率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光。 测试架上的12发动机暂时保持熄火状态,药箱里只灌了半箱清水。 陈砺站在三米外发出指令: “第一项,舵面与油门联动测试。” 李大兵推动遥控器操纵杆。 铁架上的机尾副翼与尾舵立刻随之偏转,舵机拉杆动作干脆,油门线拉索配合顺畅。 “第二项,紧急关机断电。” 开关一拨,继电器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发动机火花塞电路瞬间切断。 “第三项,药箱遥控释放!” 陈砺话音落下,李大兵按下遥控器侧面的释放键。 样机腹部下方的电控锁扣啪地弹开,悬挂在腹部的塑料药箱应声脱落,“咚”的一声稳稳落入下方早早垫好厚稻草的木箱里。 紧接着,机翼两侧挂载的电动微型喷水泵启动,喷杆的细孔中顿时喷出两道均匀整齐的水雾,湿润的凉气弥漫开来。 “成功了!” 小刘兴奋地喊出声来。 半个月前,764厂甚至连一台稳定动作的遥控小车都造不出来。 而眼前的红岭-1样机,已经能够准确无误地识别远处发出的指令。 孟秋山拿着记录本,在电气与机械动作一栏重重打了个勾。 “接下来的才是硬仗。” 陈砺走向发动机,“启动内燃机,从怠速开始,逐步推油门。” 魏长顺上前拉动启动绳。伴随着“啪啪啪”几声爆响,12两冲程发动机喷出一缕蓝烟,轰鸣着运转起来。 低转速下,双叶木质螺旋桨卷起阵阵强风,吹得大厅里的图纸猎猎作响。 舵面在风压下依然响应敏锐,喷水泵正常作业,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然而,当李大兵将油门推杆缓缓向上推进,发动机转速越过每分钟两千五百转、逼近三千转大关时,异变骤至! “嗡——!” 一股高频率的尖锐颤抖猛然从发动机安装座迸发出来。 这股震动顺着轻质的薄壁钢管骨架瞬间蔓延到全机,机尾两根尾梁开始剧烈摆动,机翼两侧的喷杆末端甚至甩出了肉眼可见的残影! 更危险的是,尾舵的舵机虽然接收到了无线电信号,但受高频震动影响,机械连杆出现明显的滞后与失步,尾部舵面开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呈周期性乱跳! “乒!” 连杆上一颗微调螺母在剧烈震动中直接被抖落飞出,砸在铁架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测试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乱摆! “紧急关机!快关机!” 孟秋山大声疾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这东西怎么还有自毁开关?(第2/2页) 李大兵迅速切断开关,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渐渐熄火停转。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宁,只剩下螺旋桨惯性旋转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大兵第一时间检查遥控器: “信号完全正常!908厂的模块没有丢包,是机械传动出了问题!” 魏长顺跑上前摸了摸发动机减震座: “减震橡胶垫完好无损,没有撕裂。怪了,这减震垫已经是咱们选的最高弹性的软橡胶了,怎么震动一点都没压住?” 陆福生擦了把汗,有些泄气地说: “是不是咱们这套钢管骨架太轻了?要不要拆了重新设计,换厚壁无缝钢管?”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陈砺。 如果骨架要推倒重来,前期所有的结构计算和加工工序就全白费了。 陈砺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缓步走到测试架前,伸出手指按在刚刚震松的螺母接口处,又顺着骨架受力点一路摸到机身中段,最后翻开刚才高频震动时的参数记录。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前世主持过数十种无人平台结构设计的经验。 眼前这台样机的问题,在后世的机械动力学中是个典型的现象。 仅用了半分钟,陈砺心里便有了清晰的答案。 “不用换骨架,方向搞错了。” 陈砺转过身,对焦急的众人开口, “老魏,你们只盯着发动机,以为是它一个人在抖。但实际上,不是发动机单独在抖,是咱们整副轻量化骨架的固有频率,刚好跟发动机三千转时的爆发频率撞在了一起。 它们在唱同一个调子。” 陈砺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的机身中段画了两个圈: “这种高频共振,靠单纯堆砌软橡胶垫是堵不住的 。橡胶越软,连杆在共振状态下吸振过头,传动反而更飘。振动堵不死,咱们就把它们的调子错开。” “把调子错开?” 孟秋山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 陈砺指着尾舵拉杆, “在舵机机械连杆的末端,增加一枚配重螺母,改变连杆的自振频率;把发动机安装座向后微调半公分,改变受力支点; 再在这两处节点上,斜向焊两根对称的薄壁加强筋,打破原有的对称共振腔。” 陈砺随手指出的几处调整,听在魏长顺和陆福生这样的八级老钳工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把钥匙精准插进了锁孔! “懂了!我这就改!” 魏长顺眼睛一亮,立刻招呼陆福生拿来工具箱。 切管、加焊斜撑、调整发动机座、在连杆末端旋入可调配重螺母。 半个小时后,调整完毕。 “再次启动!推油门到三千转!” 陈砺下达指令。 发动机重新轰鸣,转速表指针一路飙升,越过两千五百转,稳定地扎进了三千转的红线区! 这一次,轰鸣声变得异常浑厚沉稳。 虽然整架机器依然带有内燃机正常的机械微震,但刚才那种几乎要把骨架撕裂的高频剧烈抖动荡然无存! 尾部的舵面随着李大兵操纵杆的移动,干脆利落地下达、偏转、复位,机械连杆反应敏捷,再没有半点慢半拍或乱跳的现象! “过了!三千转越过了!” 小刘激动得挥舞起拳头。 孟秋山呆呆地看着稳定工作的样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波澜不惊的陈砺,心中泛起巨大的震撼。 要是一般的研究所为了解决小型动力平台的高频共振与连杆失步,往往要开几十场论证会、做上百次摸底实验,这不过分吧。 可陈砺只是在现场看几眼,随手加了个配重螺母、焊了两根斜撑,就把这道硬骨头给啃了下来! 这种对机械结构的直觉与降维掌控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好!第一阶段地面联调通过!” 孟秋山压下心中的惊叹,大声宣布结果,“机械与电气动作完全符合设计预期!”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测试告一段落,工人们开始收拾场地、记录数据。 陈砺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倒了一杯热水。 罗铁军不知何时从门口溜达了进来,手里捏着个空茶杯,眼神不时往直拨电话上飘。 “老罗,你不在车间盯高压锅包装,跑我这儿看电话干什么?” 陈砺喝了一口水,笑着问。 罗铁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组长,我是觉得怪不习惯的。华远那边……这都三天没往咱们厂打新订单电话了。以前天天盼着电话别响,响了就是催债的; 现在两天不响,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坐在桌边整理文件的厂长赵国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老罗啊老罗,你到底想让它响还是不想让它响? 以前电话响你怕是债主,现在安静两天你又怕客户把咱给忘了。 咱们764厂的人算是让陈砺给带出毛病来了!” 罗铁军嘴硬道: “厂长,我可不是想让工人过年还赶工加班。我就是……听不见那声电话铃,心里不踏实。” 陈砺放下水杯,温声解释道: “马上要过年了,没有新订单反而是好事。咱们手头的任务可一点不少——764厂要赶完这批重型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筒的半年长期供货合同,751厂那边还有一百吨特种复合肥的排产大单。 先把手头这些合同稳稳当当赶完,让工人们安心过个好年。” “至于新产品,不急着拿出去卖。红岭-1先把地面联调的所有问题全部找出来、吃透掉,过完年咱们再做下一阶段的地面滑跑试验。” 赵国梁笑着指了指罗铁军: “听见没有?陈砺心里有谱着呢。走,咱们核算一下节前的福利发放!” 罗铁军嘿嘿一笑,跟着赵国梁一起出了门。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忙碌而秩序井然的氛围。 同一时刻,一辆从省城开往临江的旧长途客车正行驶在颠簸的盘山公路线上。 车厢里散发着柴油的味道。 客车后排靠窗的位置,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宋文山正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 宋文山转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枯黄山林,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 课题组的研究卡在了一个棘手的关口: 小型内燃机在超过每分钟三千转后,高频共振总是会导致遥控舵机的机械连杆出现微小失步,连杆末端晃动严重,根本无法保证低空飞行时的姿态稳定。 他这次专门向系里请了五天探亲假,一方面是太久没见留在764厂的女儿宋知微,心里牵挂; 另一方面,也是想利用这段休息时间,静下心来把配重微调与整机共振的逻辑重新推演一遍。 客车颠簸着跨过临江界碑。 宋文山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764厂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第87章764厂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长途客车在临江山区的黄泥路上剧烈颠簸,车窗下沿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宋文山抬起袖子,用力抹开玻璃上的霜花,迎着傍晚微弱的夕照朝山谷里张望。 从省城出发前,他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坏的打算: 764厂大半厂房停了工,门岗冷清,烟囱熄火,车间大门锁着铁链,留在厂里的老职工没精打采地靠着墙根晒太阳。 至于女儿宋知微,多半瘦了一大圈,只凭一股犟劲硬撑着不肯低头。 客车拐过山嘴,764厂映入眼帘。 宋文山愣了一下。 山路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荒凉,反而有些拥堵。 一辆披着绿蓬布的解放牌大卡车正轰鸣着倒车,车斗里堆满了用粗木条钉死的大号包装箱。 路边站着个穿油垢棉袄的调度员,挥舞着红绿小旗,对着客车司机大声吆喝: “师傅,往边上让一让!出口的货,得抓紧下山进货场!” 客车靠边停稳,宋文山拎着沉甸甸的帆布旅行包走下车门。 脚底下的地面在隐隐震颤。 那是重型冲压机运转时特有的节奏,沉闷却有力,一下下叩在山谷上。 厂区上空,三根高耸的砖砌烟囱里正冒出滚滚白烟,空气里飘散着焦炭混合的气味。 宋文山越走越慢。 门岗边上的临时停车场里,两辆送钢材和木板的解放送货车正排队过磅。 老门卫戴着老花镜,一边核对提货单上的红印章,一边抬手放行。 那些堆在路边的木箱上,用黑漆清晰地喷着“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路过旧子弟学校时,宋文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过去早已落锁停办的排房里,两间靠近操场的教室居然亮起了明晃晃的白炽灯。 屋顶的烟囱冒出细细的水汽,里头传出孩子们齐刷刷的朗读声,还夹着老师洪亮的领读声。 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正抬着煤斗往屋里运煤,门外还停着一辆顺路接送孩子的解放卡车。 路边的生活区里,几个家属正提着刚领到的冻猪肉和白菜从福利房走出来,说说笑笑。 这里没有省城的繁华,但每一个角落都透露出一种久违的的秩序。 宋文山站在路边,抓着帆布包的手捏紧又松开。 自己是不是坐错了车,下错了厂区? 省城报纸上天天喊着“军工企业要过紧日子”,怎么这个隐匿在临江山沟里的旧弹药厂,反倒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了? “哎?那不是老宋吗?!” 门岗边上传来一声嗓门极大的吆喝。 老门卫摘下老花镜,死死盯着宋文山看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门卫室的摇把电话机前冲。 不到十分钟,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办公区的小路上传来。 陈砺跟在几位老领导身后,踩着碎石子路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厂长赵国梁,身上那件旧呢子大衣扣子都没扣齐; 紧跟在他身旁的是总工程师孟秋山,还有气喘吁吁的魏长顺和陆福生。 “你这个老东西!” 赵国梁大老远就嚷开了,跨过门槛迎上前,抬手就在宋文山肩头上狠狠捶了一记,随后张开双手用力抱了抱他: “回来也不先往厂里打个电话!怎么着,省城的大教授,回来还要搞抽查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764厂真是让我吃了一惊(第2/2页) 宋文山被捶得咳嗽了一声,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看着赵国梁两鬓斑白的头发,又看了看孟秋山脸上多出来的皱纹,反手拍着赵国梁的背: “打什么电话?电话线不要钱啊?你这头发怎么白得比我还快?” “能不白吗?被这几千口人的吃喝拉撒逼的!” 赵国梁哈哈大笑,顺手把宋文山手里的帆布包抢过去,一把塞给身后的陆福生, “拿着!让省城的大教授空空手!” 魏长顺凑上来,一把抓着宋文山的手臂打量: “老宋,在大学教书是不是伙食太好?我看你这气色比在研究所时还红润!腰还疼不疼?” 老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着当年睡在机床旁守精度、夜里偷喝厂长烧酒的旧账。 陈砺安静地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他打量着这位老专家。 宋文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干部服,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眼神锐利却透着老派技术人员的执拗。 陈砺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宋文山也注意到了这个站位靠后却神色从容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一丝审视。 “知微呢?” 宋文山环顾了一圈,开门见山地问。 “急什么,有人通知了!” 赵国梁笑道。 话音未落,小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宋知微一路小跑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的检验员工作服,胸前沾着一点铅笔灰,手里夹着一个厚厚的木质板夹。 路上有几个路过的机加车间工友见到她,自然地打着招呼: “宋工,等会儿那批次扣环的记录还要您签个字呢!” “知道了,一会儿我就过去。” 宋知微顺口回应。 “宋工”这两个字落在宋文山耳朵里,让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宋知微在离父亲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里满是意外: “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发个电报?” “提前说了,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 宋文山嘴上硬气,眼睛却早已在女儿身上扫了几遍。 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没有他想象中的憔悴与不甘,反而透着一股浑身是劲的干练。 宋文山悬了一整路的石头,在这一瞬间彻底落了地。 他伸手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压在工作服外面的领子,压低声音问: “厂里……真有活干?” “比你在省城想的要忙得多。” 宋知微嘴角微微扬起,眼神自然地扫过了侧后方的陈砺。 赵国梁在旁边一把揽住宋文山的脖子: “行了,别在大门口站着吹冷风!老宋,你能待几天?” “向系里请了五天探亲假。” “才五天?便宜你了!” 赵国梁摆摆手,拍板道, “今晚去我家!把这几个老伙计都叫上。小陈,知微,你们也一起过来。今晚谁也不许谈公事,不醉不归!” 宋文山看着身后机器轰鸣的厂房,又看了看面前这群神采奕奕的老朋友,感叹道: “我这一路上过来……764厂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 第88章 你们半个小时就解决啦? 第88章你们半个小时就解决啦? 晚上的饭局摆在赵国梁家。 房子是五十年代建的砖瓦平房,客厅不大,摆下一张大圆桌后显得有点挤。 桌上的菜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实惠热闹: 一大盆腊肉炖干白菜正冒着滚滚热气,旁边摆着炒冻豆腐、大葱炒鸡蛋、一盘炸花生米,还有一锅滚烫的白萝卜炖猪骨汤。 一搪瓷缸子散装白酒放在烫水锅里温着,散发出浓烈的粮食酒香。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熟络。 “老宋,省城的大学暖气给得足吧?” 孟秋山夹了一块冻豆腐,随口问道, “你那腰肌劳损,到了冬天没犯?” “别提了,省城好是好,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论文,浑身骨头关节都发锈了。” 宋文山摇摇头,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小口温酒, “哪有当年咱们在车间里蹲守三天三夜来得舒坦?” 宋知微默默给父亲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腊肉,宋文山嘴上嘟囔着“我自己有手”,转头又追问女儿: “听你们赵叔说,你最近天天泡在检验室?加班可不能伤了眼睛。” “最近批次多,不盯紧了我不放心。” 宋知微简单回答。 罗铁军在旁边抢过酒壶给陈砺倒满,顺口抱怨道: “要说加班,全靠陈助理把大家伙带出毛病来了!以前咱们是天天害怕债主上门,现在倒好,军转民办公室那部电话只要超过两天不响,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海外没订单了!”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魏长顺拿筷子指着罗铁军: “老罗你少卖乖!上次拿到加班补贴,你小子笑得嘴都合不上!” 陈砺微笑着帮几位老辈人添酒,偶尔回应几句玩笑,并不急着抢话。 他很清楚,今晚的主角是这位久别重逢的老专家。 宋文山转过头,看向赵国梁: “对了,老赵,我下午路过旧子弟学校,怎么听见里头有读书声?厂里不是早就把编制退了吗?” 赵国梁嘿嘿一笑,指了指陈砺: “这事你得问小陈。厂里先腾了两间教室,给上了福利煤,把退了休的孙老师请回来顶着。 几十个孩子总不能天天流浪山头。 至于编制,市里已经应下了,下学期挂镇中心小学第二教学点。” 宋文山看着陈砺,眼神里的惊异又多了一分。 第一杯酒,众人敬的是多年后老朋友重新坐齐; 第二杯酒,宋文山主动站起身,举起搪瓷杯: “这杯酒,我敬咱们764厂!” 热酒下肚,桌上的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菜吃过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专业上。 孟秋山抿了一口酒,随口打听道: “老宋,你在东川工大机械系带课题,最近在忙些什么大项目?给兄弟们透透气呗。” 宋文山放下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大项目,被一根小小的机械连杆折腾得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陈砺闻言,眼神微微一动,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系里接了个省里的课题,搞《小型低空遥控作业平台》。” 宋文山擦了擦老花镜,语气恢复了学者特有的严谨, “说白了,就是用一百来毫升的小型单缸内燃机,装在轻量化骨架上。低速运转时一切正常,可一旦转速逼近每分钟三千转,整机就会产生剧烈的高频共振。” 宋文山比划着手势: “地面无线电信号明明已经准确传到了,但尾部的舵机机械连杆因为高频振动,出现了明显的滞后和失步。我们尝试着加了三层软橡胶减震垫,根本压不住。 现在课题组卡在三千转这个坎上,进退两难。” 他只是在向老同行倾诉科研中的郁闷,并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 然而,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原本正在争抢最后一块腊肉的魏长顺和陆福生,手里的筷子同时悬在了半空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 “老宋……你刚才说转速多少?” “三千转?” 陆福生补充了一句。 宋文山被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皱眉道: “是啊,三千转附近。怎么了?你们做机械加工的,对这个转速敏感?” 孟秋山没有说话。 他伸手摸向自己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衣内口袋,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和记录纸。 “老宋,你戴上眼镜,看看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你们半个小时就解决啦?(第2/2页) 孟秋山把记录纸摊开,推到了宋文山面前。 宋文山有些疑惑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原始测试台账,抬头上清晰地写着: 【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第一架固定台架测试记录】。 宋文山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条款: ——“动力源:12单缸风冷发动机。测试工况:地面固定台架测试。” ——“异常记录:转速升至2950-3100rpm区间,整机骨架发生剧烈高频共振,尾部连杆出现物理失步,紧急关机。” ——“处置方案:发动机安装座微调,尾部连杆末端增加配重螺母,骨架关键节点加焊对称斜撑加强筋。” ——“二次复测:转速平稳越过3000rpm,骨架恢复正常机械微振,连杆失步现象消失。地面联调通过。” 宋文山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住表格下方的测试时间。 这就是今天下午刚刚发生的事情! 记录上的故障现象、共振区间、连杆失步的物理表现,与他带的大学课题组在实验室里摸索了大半个月的难题,几乎完全吻合! “这……这是什么机器?” 宋文山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红岭-1?农业植保无人机?” “我们研发中心今天刚做出来的第一架地面台架测试样机。” 孟秋山平静地回答, “还没下架滑跑,今天刚把地面联调做完。” 宋文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推开面前的酒杯,一把抓起那页台账,翻来覆去地核对着上面的数据和签名。 “这套解决思路……是谁判断的?” 宋文山猛地抬头,目光直视着桌上的老伙计们。 魏长顺和陆福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视线转向了坐在桌角上的陈砺。 陈砺迎着宋文山震撼的目光,神色从容,语气简洁: “宋教授,动力源与轻质骨架在特定转速下产生了同频共振。振动是能量,靠橡胶垫是堵不住的。既然堵不住,就把发动机和骨架的固有频率错开。” 宋文山如遭雷击。 把频率错开! 省城课题组一直在尝试用减震材料去“堵”振动,却忽略了从结构刚度和质量分布上直接改变系统的固有频率! 这个理论说起来并不复杂,但在没有成套仿真软件的1985年,能凭借经验和现场判断一眼抓中根因,这需要恐怖的系统工程直觉! 宋文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你们……试了多少次?” 魏长顺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咧嘴笑道: “第一次测试出问题关机,陈助理上去看了一眼,指了三个地方让改。我和老陆加焊斜撑、改配重,前后用了半个小时。 第二次推油门,直接就过了。” 半个小时。 宋文山僵在了原地。 他在省城的实验室里,带着两个副教授、三个研究生,用着全系最先进的测试仪器,被这个难题困住了大半个月! 而764厂这个在山沟里刚刚活过来的老军工厂,用着粗糙的钢管测试架和手艺人的焊枪,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不是贬低,这是只有真正识货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专业震撼! 宋文山重新打量着陈砺。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原件呢?” 宋文山猛地站起身,连带得身后的长木凳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换下来的原始故障连杆、测试台架,还有那台样机……都在哪儿?” 孟秋山笑了笑: “都在研发中心三楼放着呢。明天本来还要进行二次复核。” 宋文山一听,哪里还坐得住? 他一把将测试记录合好,牢牢攥在手里,转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厚棉大衣,劈头盖脸地往身上套。 宋知微太了解父亲这种一遇到技术难题就抓狂的脾气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旁边拎起父亲的羊毛围巾,递了过去。 赵国梁举着酒杯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喊道: “老宋!你这老东西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吗?!” 宋文山已经拉开了木门,凛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里的电灯泡微微晃动。 他停在门槛边,头也没回,只丢下了一句斩钉截铁的话: “机器看完了再喝!” 第89章 这不可能 第89章这不可能 寒风卷着碎雪吹过,将赵国梁高亢的嗓门送得老远。 “文山!桌上那盘烧兔肉你才动了两筷子!鞋底沾着雪呢,围巾!围巾也扯到胸口去了!” 赵国梁手里端着个没喝完的酒杯,小跑着追出几步。 宋知微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帮父亲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掖好,口中埋怨道: “爸,你急什么,机器又跑不了。” 宋文山根本没听进去。 他大衣扣子只扣了两颗,羊皮手套塞在口袋里,脚步快得几乎要踩碎脚下的冰渣。 “我着急啊!” 宋文山头也不回,径直迈进红岭产品研发中心的大门。 原本已熄灯的旧试验楼一楼重新亮起黄白色的日光灯。 重型测试架就立在车间中央,周围拉着几条黄色警戒线。 “红岭-1”样机静静固定在钢梁上。 外露的12内燃机缸体还残留着机油味,908遥控接收模块的彩色线束整齐束在骨架侧面,尾部的舵机连杆与水箱锁扣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宋文山走到测试架前,摘下大衣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和厚厚的花镜。 他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的光圈沿着发动机底座的焊缝一寸一寸挪动。 “这就是你们用半个小时解决问题的机器?” 宋文山眉头紧锁,手电筒光束停在斜撑梁的加焊节点上, “用手工弧焊补的斜撑?连杆末端加了两个配重螺母?” 孟秋山从工作台上抱来一摞原始记录,连同第一次测试留下磨痕的旧连杆、被震落的微调螺母和修改后的连杆一同放在工具箱盖上。 “老宋,这是原始台账。” 孟秋山递过板夹, “第一次推油门到两千八百转,尾舵连杆高频跳抖,随后伺服电机失步,螺母脱落。陈助理看完现场,让魏师傅和陆师傅加了这三处改动,第二次复测就过了。” 宋文山接过板夹,借着灯光翻了几页。 宋文山直白地开口, “共振这东西最唬人。你们要是只在三千转这一个点上碰巧把振幅压下去了,换个转速或者上了跑道,照样会震得零碎。科研讲究的是机理,不是下死力气硬顶。” 陈砺站在测试架三步开外,双手插在厚大衣口袋里。 “宋教授说的没错。” 陈砺开口, “今晚可以复核台架和地面动作,只是还不能做飞行测试。” 宋文山绕到机头前方,手电光落在一块空着的设备座上。 “这里是干什么的?” 孟秋山顺着他的光看过去: “预留安装摄像机和画面回传设备,方便在地面观察作物长势。 不过现在只有安装位置,设备还没做出来。” 宋文山伸手摸了摸设备座,没有继续追问,又转回了测试架侧面。 说罢,陈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转身对孟秋山交代: “老孟,出口高压锅那批货的节前排产台账还在办公桌上,市经委明天一早要汇总。 这里交给你和宋教授了。” 孟秋山点头: “放心吧,现场有我。” 陈砺没有多停留,朝宋文山微微颔首后,便转身出了研发中心大门。 他很清楚,宋文山这种在研究所和大学浸淫多年的技术权威,靠口头解释和行政权威是压不住的。 只有把机器彻底交给测试台,让数据和物理规律自己说话,才是最干脆的交代。 陈砺离开后,研发中心内的气氛反而沉了下来。 魏长顺和陆福生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油路和拉线,陆福生站在紧急关机闸刀旁,魏长顺握住了摇把。 “宋教授,要开机了。” 孟秋山提醒道。 “开。” 宋文山往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盯在尾舵连杆和转速表指针上。 发动机轰鸣声在空旷的试验楼内骤然炸响。 蓝白色的烟气顺着排气管排出,被壁挂风扇吹向窗外。 一千五百转…… 两千转…… 两千五百转。 宋文山往前探了探身子。 按东川工业大学课题组在实验室里的测试经验,内燃机一过两千六百转,高频振动就会顺着轻量化骨架迅速传导到尾部,连杆会像发疯一样乱跳,伺服舵机的指针也会剧烈摆动。 指针跨过两千八百转。 测试架上的连杆依然平稳地收发指令。 魏长顺在操作台按下遥控偏转按钮,尾舵随之向左偏转15度,回中,再向右偏转15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高频游移。 指针稳稳停在三千转。 发动机的震动声震得脚下水泥地面微抖,但那条留下磨痕的旧连杆,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一样,在高速振动中保持着精准的机械跟随。 宋文山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不可能……”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随即猛地抬头喊道, “别停!直接推油门,从两千五直接拉到三千二!打乱伺服指令响应!” 陆福生看了一眼孟秋山,孟秋山点头。 油门拉杆被瞬间推到底! 发动机发出更加狂暴的呼啸声,转速指针陡然弹过三千大关,直奔三千二百转而去! 尾舵再次响应指令,连续完成三次快速摆动。 百分表指针在表盘上轻微晃动,幅值被严格控制在一毫米以内。 宋文山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陆师傅把遥控器给我,我亲自来推!” 陆福生把双手遥控器递过去。 宋文山接过遥控器,拇指按在遥控摇杆上。 他是八级钳工出身,手上的触感比一般学者敏感得多。 随着他连续做出急左、急右和紧急关油门动作,机械连杆的传动反馈沿着摇杆精准地传回手心,没有失步,没有卡滞,更没有那种让人心惊的共振谐振。 第三次复测结束。 发动机熄火,车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冷却的烟道发出“嗒嗒”的微响。 宋文山站在测试架旁,维持着握持遥控器的姿势,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直到现在,他亲自操纵遥控器,看着机械百分表上那微乎其微的振幅,他才被迫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的课题组在省城大学实验室里卡了整整半年的难题,真的被这个军工厂现场解决掉了。 “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这不可能(第2/2页) 宋文山缓缓放下遥控器,指尖在测试架的斜撑梁上反复抚摸。 他转过身,看着孟秋山,眼神复杂: “我们东川工大的实验室,堆着上百万的进口测试仪器,算了几十页矩阵方程……难道还不如你们这间临时搭起来的研发中心?” 这话问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孟秋山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棉纱,语气温和却坦诚: “宋老师,大学有大学的仿真模型,工厂有工厂的粗办法。成套设备有它的用处,可老师傅也有老师傅的眼睛。” 宋文山看着连杆末端那颗微调过位置的配重螺母,又看了看移位后的橡胶减震垫。 仅仅这三处改动。 “半个小时……” 宋文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们这……眼光毒得很呐。我们实验室一直盯着连杆本身的刚度做文章,却忘了整个骨架才是传导震动的源头。” 他又看了一遍那三处改动,忍不住追问: “这个办法好,不是把振动硬堵住,而是把整机的频率错开。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魏长顺摊了摊手: “我们可想不到。都是陈助理指位置,我和老陆照着改,改完再上台架试,就这么过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陈砺没有再插手研发中心的具体测试。 他把精力完全放在了764厂与751厂节前的出口货物调度、财务拨付以及家属区的后勤事务上。 而研发中心里,测试的轰鸣声几乎昼夜不停。 “不能这么改!越改越重,内燃机的推重比本来就踩在临界点上,你把机身做成铁疙瘩,到时候连起飞都难!用滑槽调节配重块,往后挪五厘米再试!” 这位东川工大的老教授和764厂的八级钳工,为了几厘米的配重位移在测试架旁争得面红耳赤。 第三天傍晚,测试终于全部跑通。 测试楼里发出了魏长顺和陆福生畅快的笑声。 宋文山站在一旁,看着手里那本记满了数据的笔记本。 原本写满大学矩阵推导公式的笔记本上,现在贴满了红岭-1测试台账的存联,上面全是他用红笔标注的振动幅度与重心位移曲线。 这三天里,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临江看望女儿的。早晨一睁眼就往研发中心跑,中午吃的是宋知微送来的冷馒头和热茶,到了晚上还在跟老工人讨论连杆的加工公差。 大学的仿真设备与理论模型固然高端,但在没有完备计算条件的军工厂现场,这种基于经验、快速试错的工程方法,解决问题的速度快得让人吃惊。 五天的探亲假转瞬即逝。 ...... 764厂大门口,一辆开往东川省城的长途客车正停在路边,发动机轰鸣着吐出白烟。 宋文山依旧背着他那个绿帆布旅行包,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服,全都是这几天在764厂整理的测试数据和图纸抄件。 宋知微站在父亲身旁,帮他系好大衣扣子。 “爸,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那架机器的?” 宋知微嘴角带笑,轻声打趣道。 宋文山嘴硬地哼了一声: “机器就在你工作的地方,我那是顺便看看!再说了,你们那个研发中心条件那么简陋,我不盯着点,能放心吗?” 宋文山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即脸色缓和下来。 他看着穿一身蓝色工装的女儿,眼神里多了几分踏实。 “知微啊……” 宋文山压低了声音, “省城研究所的编制和住房虽然退了,但你要是想回省城,我在东川工大系里还能想办法给你安排个实验员的名额。条件总比这山区军工厂好得多。” 宋知微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却坚定: “爸,我不回省城。764厂现在有我的实验室,有信任我的师傅们,还有刚做了一半的红岭产品。我留在这里不是受苦,是在做真正有价值的事。这里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宋文山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明白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的节奏。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拢了拢围巾领口: “行吧……你自己照顾好眼睛,别整天看图纸看到半夜。” 说完,宋文山转过身,看向来送行的厂领导们。 陈砺、赵国梁、孟秋山、魏长顺、陆福生还有罗铁军,一字排开站在厂门口的石狮子旁。 宋文山走到陈砺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递过去: “陈助理,现在上面一直在提厂校挂钩、科研合作,支持科技人员合理流动。东川工大机械系今年有几个讲席和科研协作名额。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系里写推荐信,聘你做兼职顾问,定期去大学给研究生讲讲现场工程……” 宋文山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满脸堆笑的赵国梁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步跨到陈砺身前; 孟秋山把手里的茶缸“砰”地往路边水泥墩上一放; 魏长顺捏着大扳手挡在左边,陆福生和罗铁军一前一后直接把陈砺护在中间。 几个人眼巴巴地盯着宋文山,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宋教授!” 赵国梁扯着嗓子大声道,“推荐学生去大学我们一百个欢迎!想挖我们764厂的厂长助理?门都没有!” 魏长顺跟着嚷嚷: “就是!陈助理要是被你推荐到省城去了,谁给我们研发中心画下一张图纸?” 罗铁军更是粗声粗气地说: “宋教授,你这哪是探亲啊,你这是来我们764厂砸饭碗啊!” 看着这群护犊子一样的老工人和厂领导,宋文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了指赵国梁几人,摇着头笑道: “你们这群老家伙啊……行了行了,我不抢你们的人!” 陈砺从众人身后走出来,向宋文山礼貌地拱了拱手: “宋教授的好意我领了。不过764厂的干劲刚提起来,红岭的产品才刚起步,我暂时哪儿也不去。” 宋文山看着陈砺笃定的神情,心中再无怀疑。 他转身迈上客车的台阶,在车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喊道: “老孟,之后的数据记录给我保留好!”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陈砺身上,隔着车窗大声说道: “陈砺,等你们真把那架机器能飞在天空上的那天,我还要请假回来看看!” 第90章 这一次,全是鹰国货 第90章这一次,全是鹰国货 客车碾过临江出省山道上的碎冰,慢慢远去。 宋文山坐在摇晃的车厢后排,手紧紧抱着皮包,里面装着他用整整三天时间抄录的数据。 随着山影退去,临江和764厂的灯火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而在几千公里之外,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个冬夜,另一条蜿蜒在喀喇昆仑山脉余脉中的边境公路上,同样响起了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 数十辆蒙着深绿色油布的重型卡车打着低光大灯,像一条昂首前行的钢铁巨蛇,缓缓驶入通往阿富汗东部的一处封闭式后勤中转站中。 高耸的铁丝网上挂着严禁靠近的英文警告牌,数盏几千瓦的高压探照灯将刺眼的白光将整个仓库区照得雪亮如昼。 重型卡车的停在了仓库内。 伴随着金属撬棍撬动木板的声音,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长木箱被当场撬开。 油纸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挂着喀布尔政府军少校军衔的后勤官抓起一把刚解封的m16a1自动步枪,冰凉的枪管上还凝结着厚厚的防锈枪油。 在他身后,机枪手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条条金黄色的7.62毫米弹链从金属弹药箱里提出来,旁边摆着配套的备用枪管与更换手套。 这不再是以前从各处仓库里搜刮来的杂牌旧枪,而是整齐划一的正规装备。 仓库的另一角,一整排橄榄绿色的m72便携式反坦克火箭筒成排摆放着。 军用越野车和轻型卡车的车厢里,通信兵逐一调试着an/prc-77背负式电台,随着旋钮拧动,耳机里不断传来周围几个哨卡清晰的试呼声。 最让人震惊的,是一箱箱刚拆封的微光夜视仪。 当一名军官将戴着橡胶护目罩的设备扣在头上,按下开关的瞬间,原本漆黑的仓库大门、远处的雪山轮廓,都在镜头里化作了一片清晰可见的荧光绿影。 站在堆积如山的军需箱旁,一名喀布尔政府军上校伸手抚摸着漆黑如墨的机枪枪身,转头看向身边的参谋,眼里的狂热几乎掩饰不住。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这一次,全是鹰国货。” 在后勤官和士兵们为新枪狂喜时,一个穿着无军衔迷彩外衣、约莫四十岁的鹰国男人正冷眼旁观。 科尔上校,鹰国军方派驻该战区的首席军事顾问。 他寡言少语,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看到几名政府军士兵正在争抢刚拆封的微光夜视仪,科尔眉头微皱,转头对旁边的翻译说了句什么。 翻译立刻大声斥责,命令士兵们将装备重新按作战分队清点装箱。 “上校先生,” 政府军上校微笑着走过来, “有了这批东西,三个月内彻底肃清贾拉拉巴德北郊的交通线,绝没有任何悬念。 鹰国的慷慨让我们信心十足。” “我不关心你的信心,上校,我只关心结果。” 科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阿瑟将军批准这批物资,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去炫耀。这次行动,你们有两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科尔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夺回乌木渡口和黑石岭,把城北的粮道和交通线重新拿回手里;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你们必须从对面的守备队阵地上,带回至少一件完整的‘异常民用火力’样品。” 政府军上校微微收敛了笑容。 在他看来,彻底击碎对面那伙泥腿子守备队才是头等大事,至于顺手搜寻什么异常武器样品,不过是给鹰国主子交差的附加任务罢了。 就在这时,两名背着m16a1的卫兵押着一个身材瘦削、神情萎靡的男人走进了仓库。 那是哈利德。 黑旗护运队的头目,原喀布尔政府军上尉。 他脸颊上上次在指挥所被打的青紫印记还没完全消退,此刻走进这座塞满顶尖鹰国装备的仓库,眼里既透着垂涎与贪婪,又挂着难以掩饰的难堪与恐惧。 政府军上校冷笑了一声,走到哈利德面前,顺手从旁边的装备箱里抓起一具封装完好的m72反坦克火箭筒,重重砸在哈利德怀里。 哈利德被撞得后退了一步,死死抱住那具沉甸甸的绿色圆筒。 政府军上校凑近他的脸,声音里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嘲弄与轻蔑: “上次你说对面有导弹。这次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现代化装备。” 周围的几名政府军军官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哈利德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想要解释那个夜晚第一辆装甲卡车在瞬间被抹去的恐怖景象绝不是普通炮火,但看着上校那张冰冷而威严的脸,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反驳一句,赢来的绝对不是尊重,而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 科尔上校没有参与这场低俗的羞辱。 他径直走到哈利德面前,冰冷的目光锁定在哈利德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上。 “哈利德上尉,” 科尔开口道,“把你在黑石岭第一辆车被毁的准确位置、当时对方弹道的角度、以及你推测的隐蔽阵地,在地图上画出来。你熟悉那里的每一条矿道和羊肠小道。这一次,你带路。” 哈利德打了个寒颤。 看着科尔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仅是向导,更是一具随时准备投进火海里的探路石。 如果这次行动顺利,他或许能分到一点残渣; 如果失败,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仓库中央的临时指挥桌上,一张巨大的贾拉拉巴德北郊地形图被压在了弹药箱下。 探照灯的光芒照亮了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山脊与河谷。 黑石岭、乌木渡口、废弃矿道…… 一个个关键节点被红蓝两色的铅笔圈了出来。 “正面山道狭窄,上次你的车队就是卡在转弯处变成了死靶子。” 科尔拿着铅笔在黑石岭山口画了一个圈,转头看向政府军上校, “正面不能堆叠太多兵力。用两辆改装了m60机枪的越野车在远处进行持续火力压制,把守备队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山口上。” “那石堡呢?” 政府军上校指着黑石岭高处的坚固石垒, “对面的石头城堡修得极高,居高临下,步兵冲不过去。” “用m72。” 科尔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微光夜视组先摸上去,确定石堡射击孔的位置。两发m72穿甲弹打进去,里面的石头和人体就会变成碎屑。” 哈利德在旁边犹豫着开口: “上校……黑石岭侧翼有一条废弃的冬矿道,虽然有些塌方,但小股步兵能绕到石堡后面。不过冬天里面可能会有积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这一次,全是鹰国货(第2/2页) “那你亲自带一个精锐步兵小队,走矿道。” 政府军上校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正面的越野机动队由我亲自指挥。电台保持全频点联络,正面一响,侧翼立刻包抄!” 参谋迅速在记录本上飞快书写着呼号与频段,将an/prc-77电台的分配名单分发给各个分队负责人。 夜视仪、压制机枪、反掩体火箭筒、无缝衔接的无线电通信,以及具备高机动力的车队,一套完备的现代化正规军夜袭体系,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拼装完成。 政府军上校直起腰,双手撑在地图桌边缘,环视着周围跃跃欲试的军官们,大声宣布: “行动代号——铁锤行动。” 他的眼里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有了这套鹰国人成建制援助的顶级装备,他确信自己能像一把重锤一样,把黑石岭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守备队砸得粉碎。 “记住,” 科尔在旁边冷冷补充了一句,“看到异常火力点后,先用电台汇报位置。如果有可能,尽量让步兵靠上去缴获。我不要一堆被炸烂的碎铁皮。” 同一时间的贾拉拉巴德北郊,黑石岭石堡内。 寒风顺着石缝呼呼地灌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 石堡中央的一堆木柴半生不熟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散发出刺鼻的烟味。 守备队指挥官阿兹尔正盘腿坐在凉透的泥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青稞饼。 伴随着一阵粗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踩着厚厚积雪的侦察员掀开牛皮门帘走进来,身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队长!” 侦察员一把抹去眉毛上的白霜,喘着粗气说道, “边境那边的后勤站有大动作!几十辆大卡车过来了!” 侦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在雪地里捡到的金属封条扣和一张带有英文印刷的纸质防潮袋,递到了阿兹尔手里。 阿兹尔接过来,放在火光下看了看。 那精细的金属冲压工艺和清晰的英文标识,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批物资的来源。 “他们有多少人?车辆怎么布置的?” 阿兹尔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惊慌。 “至少两个加强连的兵力。前面有四辆带机枪的军用越野车开路,中间是几辆轻型卡车,后面还跟着带破障工具的工兵。” 石堡里的几名守备队骨干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咱们的底牌还有多少?” 阿兹尔问,“哈桑答应的第三批货到了没有?” 军需官叹了一口气,拉过身边的一个木箱子,语气显得格外谨慎和肉疼: “第三批大货还在白沙瓦往这边运的路上,雪太大,卡车搁浅在山道上了。 眼下……” 老军需官竖起几根手指,看着阿兹尔的眼睛,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勉强够打完这一仗。” 老军需官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狠狠瞪了一眼旁边一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年轻炮兵: “但是!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了!上次这几个败家子图痛快,一晚上狂轰滥炸打掉不少! 这次要是再敢这么挥霍,打到后半夜咱们就得用燧发枪去和人家的m16拼命了!一发也经不起浪费,懂吗?!” 那名年轻炮兵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上次战后他因为浪费弹药被阿兹尔拍过脑门,至今记忆犹新。 阿兹尔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摊开的草图上轻轻划过。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乌木渡口、山口狭道,以及侧翼那条几乎被废弃的冬矿道。 侦察员提到的那些鹰国越野车,在普通士兵眼里是无可匹敌的威胁,但在阿兹尔这种在山地打了几年仗的精明指挥官眼里,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装备越多,车队就越长。” 阿兹尔低声自言自语, “车越多,他们就越依赖山道。黑石岭前面的山口只有四米宽,左边是陡崖,右边是深沟。只要头车一停,后面的车连倒车的空间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石堡里神情紧张的手下们。 阿兹尔看着侦察草图上标记的敌军车辆位置,突然伸手指了指那几个代表着军用越野车和电台分队的符号,缓缓开口问了一句: “上次炸得太狠,什么都没留下。这次,能不能把那些车和电台完整留下?” 石堡里静了一瞬间。 老军需官愣住了,年轻炮兵愣住了,连刚进门的侦察员也眨了眨眼睛。 “车留下来,咱们就能往粮仓多运几吨面粉;电台留下来,以后几处山口联络就再也不用靠跑腿的传令兵了。” 老军需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肉疼瞬间变成了精光, “只要炮打得准,车壳子坏不了!” 阿兹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按灭了面前的木柴余火。 “按计划布置。” 阿兹尔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传开,“请君入瓮。” ...... 凌晨四点三十分。 贾拉拉巴德北郊前进集结地的大门轰然打开。 数十辆蒙着伪装网的军用越野车与卡车熄灭了所有大灯,像一队在寒夜中潜行的钢铁幽灵,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前往贾拉拉巴德北郊的公路。 头车副驾驶座上,哈利德死死抓着扶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随着车辆颠簸,他的心脏怦怦狂跳。 每当车轮滚过路边的积雪,发出异样的声响时,他的脑海里就会不自主地浮现出上次那声巨响。 在他的后方,一辆轻型卡车的车厢里,喀布尔政府军的微光夜视侦察兵正将单目夜视仪贴在眼眶上。 在他眼前的电子荧光屏里,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被染成了一片清晰的荧光绿色。 蜿蜒的山道、残破的石墙、远处乌木渡口冰冷的河水,以及黑石岭山崖上隐约可见的石堡轮廓,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侦察兵抓起an/prc-77电台的送话器,按下了发射键,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铁锤一号,铁锤一号,夜视组已锁定黑石岭山口。未发现敌军灯火与重武器阵地。” 后方指挥车内,耳机里传来清晰的汇报声。 科尔上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机械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正指向四点四十五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政府军上校,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 “按计划推进。” 第91章 他们也有挂啊 第91章他们也有挂啊 山口里的冷风顺着隘口斜灌进来,吹得几辆军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咔咔作响。 在微光夜视镜那片淡绿色的视野里,黑石岭陡峭的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前方的废弃石堡和狭窄隘口黑漆漆一片,既没有灯火,也没有任何重武器构筑阵地的迹象。 “别乱摘!戴着它虽然重,但总比瞎着摸黑强!” 前锋排的班长一掌拍开身边年轻士兵试图揉眼睛的手,低声喝骂。 旁边一名老兵刚从兜里掏出半截火柴,还没来得及划擦,就被班长一把将火柴盒打飞在雪堆里。 “想引来冷枪你就点!再让我看见火花,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去!” 卡车驾驶室里,哈利德双手死死抓着靠背框,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山壁拐弯处。 上一次,黑旗护运队的头车就是在那个地方突然变成一团升空火球的。 车厢里的电台猛地扬起刺耳的杂音。 “前锋队,为什么停下?上校在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在山口里过年?” 电台呼叫员的声音冷硬地传出来。 哈利德咽了一口唾沫,探出身子对前车的军官含糊地喊了一声: “别……别靠山壁太近!他们……他们不知道把那东西藏在哪个石头缝里!” “闭嘴,懦夫!” 军官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向后方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山口上方数十米的废弃石堡阴影中,积雪掩盖的暗堡内一片死寂。 年轻的守备队炮兵冻得十指发僵,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趴在用木料与沙包垫平的发射台旁,声音发颤: “队长……第一辆车的车头已经进来了,打不打?再不打就冲过隘口了!” 老军需官蹲在一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怒骂: “慌什么!忘了上次你一口气浪费了八发,战后被队长剥掉半个月干粮的时候了?上头搭载机枪的那辆越野车还没完全进来!” 阿兹尔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睛透过缝隙盯着下面缓缓蠕动的车队。 在喀布尔政府军的队列中,四辆搭载了m60重机枪和步兵防盾的越野车被夹在步兵排中间。 对方推进得很谨慎,车辆之间保持着近三十米的间隔,工兵甚至拎着破障器材猫腰走在两侧。 当那辆顶着m60机枪防盾的越野车终于缓缓压过狭窄隘口中央的积雪时,阿兹尔轻轻吐出一口气。 “打。” 石堡后方陡然喷出的一股沉闷的震响。 那不是正规军用迫击炮出膛时清脆的“呼哧”声,而像是一头巨兽在山谷深处猛然砸响的铁锤。 一束微弱的光点划过漆黑的夜空,带着一道古怪的弹道,呼啸着砸向山口底部。 第一发红岭弹体落在越野车前轮侧前方不到两米的硬石地上。 轰隆! 积雪和冻土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推向天空。 掺杂了特种复合肥的炸药在厚达十余毫米的重型锻压钢壳约束下,爆发出了远超普通山地迫击炮的巨大冲击波。 冲击波撞击在狭窄的山壁之间,形成剧烈的回波振荡。 越野车被冲击波横着推开。 挂在车顶的m60机枪支架当场扭曲断裂,连同两名机枪手一起被巨大的惯性甩出了车外,重重跌落在乱石堆里。 地面上,所有戴着微光夜视仪的政府军士兵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过曝的炽白! “啊!我的眼睛!” “白光!过曝了!摘掉夜视仪!快摘掉!” 惨叫声瞬间在隘口内炸开。 几十名士兵痛苦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微光夜视仪的增益管在强光冲击下发出微弱的烧灼声。 后方的指挥车里,哈利德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本能地扑倒在车厢板上。 剧烈的震耳欲聋感让他双耳嗡嗡作响,但他依然拼尽全力顺着车窗向后方驾驶室的方向咆哮: “我说过!我早就说过!那天晚上根本不是什么旧迫击炮!你们听到了吗?!那根本就不是迫击炮!” 坐在后座上的政府军上校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一脚踢开哈利德,脸色铁青地抓起电台话筒,刚想下达命令,却发现前方的机枪车已经变成了一具歪在山壁边冒着浓烟的铁架子。 上校一时失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各分队汇报损伤!” 后排一直保持沉默的科尔上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手里的单筒微光夜视观察镜已经调低了增益。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硝烟弥漫的山脊。 “威力和重型榴弹炮相当,但没有轨迹修正。” 科尔冷静地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弧线, “这不是导弹,也不是制导武器。盯住刚才冒出火光的那个石堡位置!” 就在此时,石堡方向响起了第二次沉闷的呼啸。 第二发弹体轰然落在前锋步兵排集结的掩体附近。 碎石如暴雨般横扫过狭窄山道,两名工兵连同他们的破障器材一起被卷入气浪。 但这一次,政府军表现出了与黑旗护运队截然不同的素质。 面对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火力,这支接受过全套鹰国制式训练的军队没有陷入无秩序的崩溃。 “三车、四车,立即后撤五十米!保持车辆间距!” 无线电呼叫员抱着an/prc-77电台,趴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喊叫。 电台电流声中,各个连队的指令迅速传达开来。 停在隘口外侧的两辆越野车立刻倒车,拉开了危险距离。 车上的m60机枪手在没有夜视仪的情况下,凭借刚才弹体发射时的火光方向,朝着半山腰的石堡拉响了长连射!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狠狠地扫在石堡的土石外墙上。 打得墙皮爆裂,流弹在石缝间噼啪乱飞。 刚准备装填第三发弹体的年轻炮兵被一串子弹打得死死贴在地上,碎石溅了他一身,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步兵二排,两侧压上去!工兵用m72,把那个石堡给我炸平!” 政府军上校终于恢复了指挥权,对着电台厉声下令。 两名背着m72轻型反坦克火箭筒的政府军士兵迅速猫着腰借着乱石掩护向前推进。 轰! 轰! 两枚m72火箭弹准确地命中石堡外壁。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过去足以抵挡普通步枪弹和旧迫击炮破片的石墙当场塌裂开一大块,浓烟和飞石灌进了暗堡内部。 “该死!他们的机枪火力压得太死,火箭筒上来了!” 老军需官咳嗽着抹去脸上的灰土,大声喊道。 阿兹尔趴在残破的掩体后,眼神极其沉冷。 他看得很清楚。 红岭的三件套依然威力绝伦,只要一发砸中,就能干掉一辆越野车或者半个步兵班。 可是,对面有一整支成建制的军队。 对方有十几部电台在同时协同,有远距离压制的重机枪,有步兵防盾,有不断靠近的火箭筒,还有成百上千压上来的步兵。 红岭的发射装置需要人工装填,需要调整角度,而每一次发射露出的火光,都会立刻引来对方数挺机枪和火箭筒的覆盖。 一发弹体能炸毁一辆车,却无法同时封锁住山口正面、两侧的山脊以及对方源源不断补充上来的火力网。 必须做出决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他们也有挂啊(第2/2页) 阿兹尔握紧了拳头。 正当他准备下令动用剩余货物打最后一轮齐射时,石堡后方的狭窄山谷里,突然炸响了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那是m16a1步枪特有的射击声。 “队长!后方矿道!有人摸过来了!” 一名负责后路警戒的守备队士兵跌跌撞撞地爬进暗堡,肩头上全是鲜血, “后方的伤员转运点被袭击了!” 十几分钟前。 废弃冬矿道内一片潮湿冰冷。 哈利德猫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冰雪泥水里,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该死的水……这破鞋子全湿透了!” 后方的一名黑旗队员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冰块上,膝盖撞得惨叫了一声。 “闭嘴!想活命就爬起来!” 哈利德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低吼,“要是让上校以为我们在拖延时间,回去就把你吊在树上打!” “哈利德队长……你上次是不是就是从这条路逃跑的?” 旁边有人小声问。 哈利德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反手抽了那人一记耳光: “老子这是在带你们抄后路!别废话,前面有一段塌方,把机枪抬过去!” 这支从小道绕行的小队走得并不轻松。 废弃的冬矿道内部早已断断续续塌方,他们扔下了重型弹药箱,几个人互相拉扯着才勉强挤出了矿道出口。 但当他们终于呼吸到矿道外的冷空气时,眼前正是石堡后方没有防备的守备队阵地。 哈利德看着那些正在搬运伤员和剩余木箱的守备队成员,眼中爆发出残忍与兴奋的光芒,猛地扣动了手里m16a1的扳机! 后方枪声一响,石堡内的守备队瞬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正面,m60机枪的曳光弹如流星般压得山脊抬不起头,m72火箭弹接连在石堡外围炸裂; 后方,哈利德带队占据了矿道出口,子弹打在掩体后方噗噗作响。 年轻的炮兵抱起最后一发红岭弹体,眼睛红肿,带着哭腔和不甘吼道: “队长!再给我两发的时间!就两发!我能把后面那辆越野车也砸烂!我们不能就这么退!” 老军需官也咬着牙看着阿兹尔。 阿兹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抬走的伤员,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政府军灯光与子弹网。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做任何英雄式的演讲。 他一把按住年轻炮兵的手臂,声音极其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车不要了。” 年轻炮兵一愣:“什么?” “我说,车辆和阵地不要了。” 阿兹尔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后方的掩护位连开了三枪,“人先撤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阿兹尔一把拉起他, “山口丢了还能再夺!人打光了,什么都没有了!掩护班开火,伤员先撤!按照二号路线撤进北山!” 守备队的退却井然有序,但还是特别艰难。 几名经验丰富的山地老兵借助残破的石墙进行交替掩护,将最后一发红岭弹体直接用手点燃引信,推下了斜坡。 轰隆一声巨响,陡峭山壁上的巨石被炸得轰然塌落,将正面试图冲上来的政府军步兵逼回了山道下方,争取到了宝贵的数分钟时间。 然而,时间太紧了。 石堡内部,一台礼花发射装置的金属底座在刚才的火箭弹爆炸中被崩断了固定螺栓,炮身歪倒在废墟里。 而在石堡靠墙的角落里,还遗留着一只尚未完全拆开的粗糙木箱。 老军需官在撤退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回冲。 “你干什么?!” 阿兹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箱子!箱子还在里面!” 阿兹尔狠狠一拉,将老军需官整个人拽向后方的山道深处。 阿兹尔盯着那只木箱,声音冰冷, “走,高压锅几百美金就能买一口,还能再买,你要是死了,我们就永远少一个队友了!走!” 年轻炮兵回望黑石岭,嘴唇被咬出了鲜血。 在乱石与浓烟的掩护下,阿兹尔带着大半守备队成员、伤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石岭北侧蜿蜒幽暗的山径深处。 当第一批政府军士兵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冲上石堡废墟时,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和燃烧的木料异味,只剩下一片狼藉。 “黑石岭收复!乌木渡口安全!” 前方的政府军士兵挥舞着步枪欢呼起来。 政府军上校在后方闻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代价是一辆搭载m60机枪的越野车彻底报废,数人伤亡,但战术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他转过身,对科尔上校略带得意地说道: “顾问阁下,看来反叛分子在制式火力和包围面前,依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科尔没有理会他的炫耀。 上校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石,径直走进了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的石堡内部。 现场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辆被推飞的越野车残骸还在山谷下燃烧,地表上留下的爆坑深达半米,周围的岩石表面甚至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古怪斑痕。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炸药能造成的结果。 科尔停在了暗堡中央。 他的脚边,躺着那台被打断了固定螺栓的钢铁装置。 那是一个由厚重钢板冲压构成的底座,上面带有粗糙的螺纹调节齿轮和一个诡异的尾部闭锁结构。 粗看像是一门小口径抛射炮,但整体结构粗糙得没有任何军用编号。 科尔蹲下身,用手套捏起底座上的一抹油污,随后冷冷地看向角落。 在那里,几名政府军士兵正兴高采烈地用刺刀撬开那只遗留的木箱,试图搜刮里面可能存在的“战利品”。 “队长!来看这个!这群土匪把饭锅带到阵地上来了!” 一名士兵抽出一件物件,大笑着喊道。 那是一口全新的高压锅。 在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照射下,抛光处理过的厚壁钢制锅身反射出冷冽而圆润的光泽。 锅盖上,双重重力安全阀、倒齿状的密封压环严丝合缝地扣在锅体上。 最瞩目的,是锅身侧面那张用中英双语印制的红色铭牌,以及凹印在钢壳底部的清清楚楚的钢印: 【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跟随上来的政府军上校凑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口亮铮铮的高压锅上,又看了看十几米外被炸得拧成麻花状的越野车铁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表情由得意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荒谬。 “这……这就是刚才把我们的机枪车炸飞的东西?” 政府军上校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一口……一口煮饭的锅?!” 周围欢呼的士兵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科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笑,眼神反而冷得像黑石岭深夜的积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高压锅那厚得异乎寻常的锻压钢壁,感受到那种只有顶级军工重压机才能压制出来的材料致密感。 “把这台损坏的发射架,还有这口锅,全部用防震箱装好。” 科尔转过头,看着后方赶来的宪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立即送回基地战术分析室。” 第92章 这不是普通的锅 第92章这不是普通的锅 深夜。 阿富汗东部战区,鹰方高级顾问基地。 一辆加挂防弹钢板的军用卡车缓缓驶入基地后院。 卡车停稳后,四名执勤宪兵立刻上前拉开警戒线,用手电筒反复核对车厢门上的铅封与红漆标记。 战术分析室的侧门被推开,科尔上校披着防水军大衣走了出来。 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停在车尾,看着宪兵用钳子剪断铅封。 紧随其后走出房间的是喀布尔政府军的上校。 上校把军帽檐往下拉了拉,有些不耐烦地搓着手: “科尔上校,不过是一口从山顶掩体里拉回来的铁锅和一架坏掉的金属架子,战区司令部还在等着黑石岭山口的清剿报告,有必要搞得像接收战略核弹头一样吗?” “在没有确定这东西是什么之前,它就是能把你们一辆m60机枪车连同半个班的士兵一起送进地狱的危险品。” 科尔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冷硬如铁。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记录员吩咐: “拍照,称重,留存外壳上所有的战场泥土和弹片刮痕。所有动作在进入材料检验间前完成,不准漏掉一处细节。” 政府军上校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卡车车厢里抬出一个加固的木质运输箱。 两名专业检验员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抬进临时材料检验间。 检验间里顶灯的无影卤素灯光把整张操作台照得雪亮。 桌面一侧摆放着两台超声波测厚仪、一台硬度计,以及一整套便携式无损探伤设备。 箱盖被撬棍起开,细碎的锯末和防潮纸被逐层打开并清理掉。 一口完整的钢制高压锅静静躺在衬垫中央。 金属外壳在无影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锅盖由六组重型锻造压爪牢牢扣紧,顶部的黄铜安全阀完好无损。 在锅身侧面,一块冲压铆接的金属铭牌上,清晰地錾刻着一排方正的中文汉字 “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食品蒸煮专用”。 几名夜班检验员围了过来。 一名年轻的机械检验员刚想伸手去拿顶部的黄铜阀门,旁边的材料工程师便猛地伸手拍开他的手掌。 “别碰阀门!” 材料工程师低喝道,“在探伤和压力泄放试验之前,保持原状!” 年轻检验员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揉了揉手套: “长官,铭牌上写着是炊具……也许只是山里的游击队用它煮汤或者蒸米饭。” “标签是标签,实物是实物。” 材料工程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从工具架上拿过游标卡尺和超声波探伤仪, “你见过普通炊具用八毫米厚的锻造合金钢壳的吗?” 科尔走到操作台旁,双手按在台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口被战区视作噩梦的金属容器。 “开始检测。” 科尔冷冷道,“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两组专家立刻分工展开非破坏性检查。 材料工程师首先用超声波测厚仪贴住锅体下缘,打出一组数据后,眉头瞬间紧紧捏在了一起。 “壁厚七点八毫米。” 工程师报出数值,随后沿着锅身圆周连续打点, “七点七九毫米……七点八一毫米……七点八零毫米。”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置信: “圆周壁厚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这不是手工作坊锻打出来的,这更像是用大吨位水压机或者重型冲压设备,在模具里一次成型的产品。” “钢材呢?” 科尔问。 材料工程师用便携式硬度计在锅底边缘压了一下,看了一眼读数: “中碳合金钢,经过正火和退火处理,韧性极高。 这种钢材在遭受剧烈冲击时不会像普通铸铁那样炸碎成微小碎片,而是会产生剧烈的塑性变形,把能量最大程度集中在薄弱开口方向释放。” 机械检验员此时正拿着放大镜,仔细核对锅盖上的锁紧结构。 “六组压爪采用的是双向螺纹加固结构。” 检验员指着锁紧扣的接触面,“普通野外高压锅的密封设计承受零点一五兆帕的内部压力就已经到达极限。但这套锁紧结构…… 它的设计余量至少在两兆帕以上。这相当于二十个标准大气压。” “二十个大气压用来蒸熟一块牦牛肉?” 政府军上校忍不住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这群制造者难道是在给象群做饭吗?” “如果只是蒸煮食物,这种设计极其保守,甚至是极其愚蠢。” 材料工程师指着铭牌边缘的钢印, “但如果把它封闭起来,装入高能炸药……它就是一个具备超高约束力的重型爆破容器。外部的厚壁钢壳能提供极高的破片初速和毁灭性的冲击波压强。” 另一边,弹药/爆破工程师正在检查那架同时带回来的损坏礼花发射装置。 发射架的金属底座上留着清晰的烧蚀痕迹和反作用力冲击造成的金属拉伸。 工程师用螺纹规和角度尺核对发射架接口与高压锅底座的吻合度。 “适配度是百分之百。” 弹药工程师抬起头看科尔, “发射架底部的制退弹簧和倾角调节齿轮,刚好能承受这口锅在抛射瞬间产生的强烈后坐力。 这绝对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这个发射架和锅体在设计之初,绝对就考虑过了受力传递与抛射轨迹的适配。我拿我奶奶的午饭发誓!” 科尔的眼神更加深沉。 材料工程师摇了摇头: “单看壁厚,可以说它是重型矿山用具; 单看密封,可以说它是高海拔高压炊具; 单看表面处理,可以说是为了防腐蚀。 但当这些特征集中在一件产品上,并且呈现出绝对一致的批量加工痕迹时…… 它就绝对不再是一件普通的民用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这不是普通的锅(第2/2页) 科尔站直身体,“进行受控受压和受力结构测试。” 测试负责人立刻走上前: “上校,库房里没有完全匹配这种参数的测试台。如果直接在室内进行加压或结构适配试验,存在极高的破裂风险。” “去封闭测试场。” 科尔毫不犹豫地命令,“按照防暴和重型弹药试验的标准准备。” 二十分钟后,基地后山的封闭测试场。 这是一个半地下式的混凝土构筑物,四周砌着沉重的沙袋墙,观察室与测试台之间隔着厚达五十毫米的防弹有机玻璃。 测试台由沉重的槽钢和膨胀螺栓牢牢固定在混凝土地面上,上面安装了多通道动态应变仪和高频压力传感器。 高压锅和损坏的发射架被重新组合,紧紧锁死在受控测试台架上。 由于只是进行结构适配与模拟冲击试验,专家组并没有装填实弹炸药,而是使用了经过精确计量的高压气体冲压装置和气动推进模拟单元。 观察室内,发电机发出的噪音被防弹玻璃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沉默。 测试负责人站在控制台前,手按着启动按钮,再次向科尔确认: “控制加压程序准备完毕。我们将模拟发射瞬间底部承受的冲击载荷,第一阶段设定为设计极限的百分之八十。” 科尔站在防弹玻璃前,双臂环抱: “开始。” “倒计时,三,二,一……倒计时结束,释放!” 测试负责人重重按下了开关! 轰! 哪怕隔着几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和沙袋墙,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金属撞击声依然剧烈地震荡着观察室的地面。 受控测试台上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属火花! 紧接着,控制台上的多道应变曲线如同狂暴的电信号一般陡然拉升,直接顶到了仪器的最高红线! 蜂鸣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故障灯疯狂闪烁! “应变传感器超载!” “液压稳压阀过载断开!” “台架三号固定螺栓断裂!” 控制室内一片大乱,测试人员迅速切断电源,按下应急排气阀。 政府军上校吓得本能地退了一步,手按在了手枪套上。 科尔没有动。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测试场中央。 烟尘逐渐散去。 测试台的左侧槽钢座出现了明显的扭曲,两根粗大的高强度固定螺栓被巨大的切应力直接剪断,断口呈刺眼的金属亮色。 用来记录受力数据的金属测量臂甚至被一股巨力掀得向上弯曲了三十度。 然而,处于冲击核心的那口红岭高压锅,依然稳稳地卡在发射架的抱箍之中。 它的锅体仍然没有炸裂,甚至没有发生任何不规则的爆破变形。 它就像一块死沉死沉的锻造钢锭,把刚刚那股足以破坏测试台架的巨大冲击力,原封不动地通过底座全部传导交给了下方的金属台架! “断电检查!” 测试负责人扯着嗓子大喊。 数分钟后,测试负责人与材料专家戴着防护面具,踩着碎裂的混凝土屑走进了测试场。 材料工程师蹲在被拉断的螺栓旁,用手触碰了一下稍微发烫的锅底,脸上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长官……” “这口锅的抗拉强度和结构完整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工程师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们想在实验室里用气压把它压爆,现有的民用测试设备根本做不到。它需要军用级别的爆破试验场。” 政府军上校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科尔上校,不管怎么说,这本质上还是游击队缴获或者买到的民用品,只是他们运气好,碰到了一批质量格外结实的货色。我们只需要在下一波清剿中……” “运气?” 科尔打断了他,声音平缓却带着冰冷的质问: “上校,连续几处战场都出现同一个‘红岭’名称,战报里还反复提到相同的重型锅体和发射架适配结果,你管这个叫运气?” 他拿起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光洁度分析图,摔在桌面上。 “看看这个。这口锅的密封槽加工痕迹,说明它用过稳定的专用工装或高精度车床。仅凭一口样品,我们还判断不了设备型号,可它的螺纹咬合和密封余量,绝不是随手敲出来的。如果只是某个山沟里的铁匠偶然打制出一口好锅,这叫运气; 但如果后续样品也保持这种一致性……” 科尔抬起头,环视着房间里的所有专家: “这说明什么?” 材料工程师沉吟了许久,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论:“这意味着三个可能。” “第一,某种专供极寒、高海拔或恶劣矿区环境的重型民用工业品,被前线的技术人员无意中发现了军用价值,并进行了标准化改装。” “第二,某种军工产品,在生产时为了规避某种敏感审查或出口限制,被刻意打上了民用铭牌和炊具标签。” “第三……” 材料工程师顿了顿,眼神有些不安, “在某个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工业体系内部,存在着一套可怕的成本控制与工艺标准。他们可以用民用产品的生产线和成本,制造出物理性能完全达到军用爆破与抛射标准的工业构件。” 无论是哪一种假设,背后的含义都令人感到不安。 如果只是偶然的战场改装,说明敌人的基层军械人员拥有极强的技术适配能力; 如果是假冒民品的军火,说明有一条隐秘的供应链正源源不断向战区输送重火力和装备; 而如果是第三种…… 那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抖的工业怪兽。 “无论是哪一种,” 科尔撑着桌面,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真正危险的都不是这口锅,也不是那架发射器。真正危险的,是能稳定输出这种产品的地方。” 第93章 锅能炸车,守不住粮道 第93章锅能炸车,守不住粮道 白石谷,南口。 风夹着粗粝的雪籽,打在残破的石堡壁垒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天刚蒙蒙亮,守军才轮完一遍岗。 石堡里没有像样的桌子,几只搪瓷碗就摆在垒石上,热水泡着干硬的面饼,所有人都缩在矮墙后面匆匆吞咽。 纳迪尔一手端碗,一手踩着半融化的冰泥走到射击孔旁,用袖子狠狠擦掉钢制底座上的霜花。 那是从中国运来的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粗壮的钢管搁在石墙缺口上,在昏白的天光里泛出冷硬的光泽。 法鲁克从后方的土壕里钻了出来,身上那件旧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水。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紧盯着三里外的山谷弯道。 就在这时,白色的雪地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被风雪压低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声音起初像闷雷贴着地面滚动,等守军抬起头时,已经逼到了南口外沿。 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带有粗大履带板的履带式装甲运输车,车头顶着粗重的铁栅栏,履带在硬雪上轧出两道深黑的滚痕。 车后紧跟着二十多名背着工兵铲和铁丝网剪刀的政府军士兵,身形缩在斜坡后面,借着车辆的钢板缓慢向前推进。 第17山地营受够了前两次在南口吃亏的教训。 他们不再让步兵冒失地发起冲锋,而是想用这辆铁家伙把南口石堡前的拒马和倒木彻底碾碎,给身后的工兵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来得好。” 纳迪尔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自从政府军被打退之后,隔三岔五便会派人来骚扰。 他的眼神骤然发亮,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狠劲的冷笑。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老兵,亲自扑到了发射装置后方。 两名守备队老兵动作熟练地扛起一口灰黑色的重型野外高压锅,里面早已装满了掺入特种复合肥的高爆混合物。 “放平!角度再低三度!” 纳迪尔大声呵斥着,手指迅速扳紧了尾闩锁紧销。 高压锅弹体滑入粗壮的钢管深处,底座的制退螺旋槽发出清脆的扣合声。 “发射!”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石堡内的积雪瞬间震得飞扬起来。 白烟升腾间,重达几十斤的钢壳抛射物呼啸着划过低空,带着低沉的呼啸声直扑那辆缓缓爬行上的装甲运输车。 爆炸并没有精确命中车顶,而是在装甲车左前侧的履带与雪沟之间猛烈炸裂! 炽热的冲击波与成百上千碎裂的碎片瞬间掀翻了地面上的冻土。 装甲车被巨大的横向推力直接掀得侧翻在地,整排车轮暴露在雪地里,黑烟瞬间冲天而起。 紧跟在车后的工兵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进雪沟,后方的人瞬间抛下铲子和铁丝网,抱头狼狈地往山弯后方滚爬。 石堡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纳迪尔用力拍打着粗糙的钢管,吐出一口带着烟灰的唾沫: “狗娘养的!让他们再尝尝中国高压锅的厉害!什么装甲车,在红岭的钢壳面前就是个破铁桶!” 守备老兵们大笑着开始清扫发射筒口的残渣,气氛一时变得热烈起来。 然而,站在后方的法鲁克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依然举着望远镜,视线越过了那辆正冒着浓烟的装甲车残骸,望向更远处的山弯。 在那里,政府军的主力车队和几门山地迫击炮安静地停在射击范围之外。他们没有继续派车,也没有发动猛攻,法鲁克没来由的心里感到一阵惊慌。 “别欢呼了。” 法鲁克一把拉住准备装填第二发弹体的纳迪尔, “他们根本没打算靠装甲车冲过来。” 话音未落,远方的山弯后突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迫击炮发射声。 沉闷的炮弹破空声铺天盖地而来。 落点并没有集中在石堡坚固的正面壁垒上,而是像冰雹一样砸向石堡后方的连接小路、山沟缺口以及两侧的崖壁。 土石飞践,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条后路。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纳迪尔被炮火压得蹲在石墙下,大声吼道, “这种炮击根本炸不塌南口的石墙!” “他们不是想炸石墙。” 法鲁克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烟柱,“他们在切断我们的后路。” 半个小时后,炮火渐渐稀疏,但真正的噩耗接踵而至。 一名浑身是血的侦察员从东侧山沟一路滚跌着跑进石堡,喘着粗气汇报: “法鲁克先生!东侧山沟出现了一股政府军的工兵和地方向导!他们用炸药把上游引水渠的石基给炸开了缺口!水全部流进深谷去了!” 还没等纳迪尔发作,北侧柴道方向又跑来一名灰头土脸的运粮队员: “柴道被烧了!政府军放火烧掉了干草堆和枯树林!” 哈米德急匆匆地从内谷方向跑来,额头上全是因为焦虑冒出的汗水: 纳迪尔怒吼道:“那群人在哪里?给我两发红岭弹体,我去把东山沟的那群狗杂种全炸成碎肉!” “来不及了,纳迪尔!” 法鲁克厉声打断了他, “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他们知道我们手里的重型弹体打得远、威力大,所以他们根本不往我们的炮口上撞!” 法鲁克一把拉过纳迪尔,指着后方乱成一团的谷口: “水渠断了,柴道烧了,粮道被侧翼的机枪扫死!他们要用围困把白石谷的血抽干!石堡还在我们手里,可谷里的人活不过五天!” 纳迪尔狠狠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那也不能撤!南口是我们用几十条命换回来的!有了南口,粮食才能运进来!只要我们守住这里,等卡拉奇的货到了——” 法鲁克狠狠砸了一下墙壁,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 “现在的库存只有几百口锅和几十个发射筒!你拿什么去保住上千里的水渠和柴道?把兵力分散到每条山沟里,然后被他们用山地迫击炮一个个拔掉吗?” 石堡内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 远处,东侧山沟又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政府军的地方向导正带着工兵,在侧坡的岩石缝隙里塞满炸药包。 他们试图在离石堡半公里远的地方,直接开辟出一条绕过南口险要地形的弯路。 纳迪尔拔出腰间的手枪,狠狠砸在发射筒的钢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鸣。 “打掉那处工兵点!” 纳迪尔红着眼喊道。 两名老兵再次将一口高压锅弹体装入礼花发射装置。 伴随着呼啸声,高压锅弹体在远处的侧坡峭壁上轰然炸开。 巨石崩塌,将几名正在凿岩的工兵直接埋在了乱石堆里。 红岭的产品依然威力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锅能炸车,守不住粮道(第2/2页) 每一次爆炸,都足以让正面的政府军胆战心惊。 可这一发弹体打出去之后,暴露的烟雾立刻引来了三门迫击炮的齐射。 石堡顶部的石块被炸得崩飞,一名搬运弹药的老兵被溅射的碎石击中头部,倒在血泊中。 守备队必须花更长的时间重转移发射装置。 而在这段时间里,水渠缺口处的泥水还在不断流失。 法鲁克看着那名倒下的老兵,又看向谷内升起的稀疏烟尘。 “哈米德,” 法鲁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安排人撤退。” 纳迪尔猛地转过身: “法鲁克!” “先抬伤员,再赶牲口和粮车。” 法鲁克没有理会纳迪尔的怒视,按着地图自顾自地下达命令, “把还能用的红岭高压锅、发射筒和剩下的特种复合肥全部装上大车。带不走的空木箱和损坏废铁,全部砸烂留在石堡里。” “我们退到内谷去。内谷有深水井,有两侧高山可以挡住炮火。把防线缩回到狭窄的谷口以内。” 纳迪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南口丢了,政府军的装甲车就能开到谷口!我们以后怎么出来?怎么去白沙瓦买粮?” “南口丢了,我们以后还能带人夺回来!” 法鲁克一把抓住纳迪尔的衣领,眼眶泛红,声音却斩钉截铁, “要是谷里的人全冻死、饿死了,就算你守着这座空石堡,又能给谁看?这里只是一堆破石头!” 纳迪尔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死死盯着法鲁克,又回头看了看那台依然冰冷坚硬的中国发射装置。 许久,纳迪尔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听他的!搬东西!” 撤退进行得仓促而决绝。 十几辆大车顺着山道向内谷艰难爬行。 车上堆满了用粗麻布包裹的高压锅弹体、重型发射底座,以及抢救出来的少许面粉。 伤员躺在用木门改成的担架上,由老兵们抬着在雪地里一步步深陷。 为了给大部队争取撤退的时间,纳迪尔亲自留在了石堡里。 他将最后三口装填完毕的红岭高压锅弹体调大了发射仰角,目标不是敌人的步兵,而是南口两侧最险峻的峭壁悬崖。 “给他们留点礼物!”纳迪尔猛地拉动了触动索。 三声连贯的爆轰在山谷间震耳欲聋地炸响! 剧烈的爆炸将悬崖上成吨的冻土和巨石彻底炸塌,数以吨计的花岗岩碎块像崩塌的山体一样倾泻而下,直接将南口狭窄的车辆通道彻底堵死。 漫天的灰尘与雪雾将整个山口淹没。 这一下,政府军的装甲车和重型卡车在未来的半个月内,休想从这条路推进半步。 丢下几具损坏的钢管底座和满地的空木箱后,纳迪尔带着最后几名掩护的老兵,头也不回地顺着山沟撤入了内谷。 半小时后,小心翼翼摸进南口石堡的喀布尔政府军工兵发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废墟。 除了那辆被掀翻在雪地里、仍在冒着黑烟的装甲车残骸,以及被崩塌山石彻底堵死的道路外,他们什么也没有抓到。 政府军军官在石堡的残破壁垒上插上了喀布尔的旗帜,并兴高采烈地向长官汇报: “白石谷叛军不堪重负,已放弃南口要塞败退!”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 内谷的临时行政据点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羊油灯。 土屋外的空地上,挤满了躲避风雪的居民和伤员。人们围在极少数几个火堆旁取暖,空气中弥漫着湿羊皮衣、废木柴烟味和伤口消炎药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法鲁克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发黄的纸张。 哈米德将一份刚清点完的清单放在他面前,声音沉重: “法鲁克,我们带进内谷的底子全在这里了。能用的高压锅只剩四十五口。庆典礼花发射装置能用的底座不到四十个。” 纳迪尔靠在墙角,用布条包扎着手臂上的划伤,冷冷地接话: “政府军现在虽然被堵在南口的塌方堆外面了。可等他们用工兵炸开一条路,或者找到绕过悬崖的小路,就会把内谷彻底封死。 到时候,这几十口锅连维持一轮齐射都不够。” “我们要更厉害的东西。” 纳迪尔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执念,“更大的锅、更重的发射装置。下一次他们再把装甲车开到山口,我要让他们连车门都不敢打开!” “更厉害的东西?” 哈米德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疲惫, “白沙瓦的黑市上,一门旧迫击炮要价八千美元,一发炮弹要一千五百美元。咱们手里剩下的几万美金,买得齐五十发炮弹吗? 就算买到了,现在南口被堵死,你怎么把重炮搬进内谷?”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羊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法鲁克看着清单上的数字,又想起今天早上那辆被瞬间掀翻的装甲运输车,心里反而浮起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红岭的高压锅确实不是正规炮弹,射程和精度也有自己的脾气,可它已经在南口把装甲运输车掀翻,把工兵队逼进雪沟,还替他们争出了撤退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些货物是民用品。 它们装在木箱里,打着高海拔炊事、野外庆典的名义,能沿着商路分批运进山里。 只要华远愿意继续出货,他们就愿意继续买。 一口五十美元。 在这个混乱而残酷的山谷里,这就是用最小代价换取生存权的唯一筹码。 法鲁克猛地站起身,拉开桌边的皮革公文包,抽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快速划过,划出尖锐的沙沙声。 “法鲁克,你在干什么?” 纳迪尔皱眉问。 法鲁克没有抬头,语气决绝: “给白沙瓦北方山地物资行发电报,让他们替我们联系华远。 他停下笔,将电报纸推到羊油灯下。 纳迪尔看着纸上的数字,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把白石谷最后的家底,全换成红岭的货?” “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法鲁克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将电报纸折叠好,递给了站在门外的一名年轻骑手。 “去白沙瓦,找最好的电台发出去。” 法鲁克拍了拍骑手的肩膀,语气低沉, “白石谷,就靠你了。” 骑手紧紧握住电报,敬了个军礼,转身拉开木门,冲入了外面呼啸的漫天风雪中。 第94章 五天假,不是五年假吗? 第94章五天假,不是五年假吗? 省城开往东川的客运班车最终停靠在东川工业大学侧门外的长途站牌旁。 宋文山拎着那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下了车。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衬衫,全是硬邦邦的铁件与油印纸抄件。 五天的探亲假转眼即逝,他的鞋檐上还沾着764厂门口的黄泥。 走进机械工程系实验楼。 二楼小型低空作业平台课题组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计算尺抽拉的唰唰声与几名青年教师、研究生的争论。 “宋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一名留着分头的年轻助教抬头看见宋文山,眼睛一亮,连忙丢下手中的卡尺迎上来, “您这趟探亲顺利吧?知微在山沟里一切都好?” 宋文山把帆布包往木质实验台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闺女见到了,精神很好,现在在764厂里带检验组呢。” 宋文山解开棉大衣扣子,指着帆布包笑了笑, “不过我探亲这几天,咱们课题组的进度怎么样啦,我在764厂找到解决方案了!” 几名正趴在图纸上的研究生闻声都围了过来。 课题组组内两名青年教师也放下了手中的手稿。 三个月来,这个由东川工大机械系主导的《小型低空遥控作业平台机械稳定》课题,一直死死卡在12单缸两冲程发动机逼近三千转时的强振区。 原有的理论推导全部指向“连杆局部刚度不足”,课题组先后换了三种厚度的连杆材料,甚至尝试过加厚锻造,但只要转速一过二千九百转,台架上的百分表依然疯狂甩动,舵机连杆失步严重。 “宋老师,您这是?” 助教好奇地拉开帆布包拉链,手往里一摸,摸出了一根表面带着锉刀打磨痕迹的旧连杆,以及厚厚一叠带着复写纸墨迹的抄件。 助教拿起那根旧连杆,看了看端头的磨痕,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工艺看着挺糙啊,连表面淬火的色泽都不均匀。 宋老师,这东西是什么?” 隔壁课题组的刘讲师走过来,拿过那几页手绘的测试曲线抄件看了两眼,禁不住失笑道: “老宋,你这五天假期没休好啊,怎么把三线厂的工装台账带回来了? 这上面又是‘对称斜撑’又是‘发动机座受力点微调’的,连个有限元受力分析图都没有,纯靠老师傅手工焊上去的?” 宋文山环视众人, “这是764厂研发中心在没有现成仿真软件的条件下,用半个小时抓住根因、两次复测全部通过的工程实测记录。 我亲手操纵的遥控器,亲眼看着转速表稳定拉过三千转。” 刘讲师愣了一下, “老宋,764厂的测试台架跟咱们系里的标准台架能一样吗?” “用咱们系里的台架再试一次。” 宋文山拔出胸前钢笔,在课题组的排班表上直接划了一道, “我拿我的教授声誉押这次复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半小时后,机械系小型动力台架实验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架同型号的12单缸发动机被刚性固定在标准铁槽座上,四周连接着多通道百分表与光电转速传感器。 几名学生拿着记录板站在防爆栅栏外,刘讲师和助教则守在控制台旁。 “油门准备,升速!” 宋文山按着台架扶手,眼神凝重。 发动机转速快速攀升,一千五百转、两千转、两千五百转…… 当转速表指针划过二千八百转,逼近两千九百五十转的瞬间,整个铁槽台架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嗡! 防爆栅栏上的有机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共振频率声,百分表的指针如同狂乱的机械舞者,在刻度盘上剧烈甩动,越过了安全红线! “停机!快停机!” 助教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按紧急断电按钮。 发动机带着喘息声缓缓慢了下来。台架周围一片死寂,几名学生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五天假,不是五年假吗?(第2/2页) 刘讲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宋文山的肩膀: “老宋,你看,我就说吧。手工焊的斜撑放在山沟工厂的旧台架上可能刚好把振动抵消了,换到咱们系的刚性台架上,峰值立刻偏移了。这根本没办法重复。” 掌控控制台的助教也低声道: “宋老师,要不……咱们还是回过头来,继续推导连杆截面刚度吧?把764厂这个例子当成现场特殊工况记在附录里就行了。” 宋文山站在抖动的台架旁,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此时承认这只是“工厂巧合”,不仅能给课题组找个台阶下,也能保住他自己的学术颜面。 但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764厂那间旧试验楼里,陈砺站在台架旁冷静指出“发动机座受力点与骨架固有频率重合”的画面。 陈砺当时没有看任何复杂的公式,只凭对结构整体受力的洞察,就抓住了核心。 宋文山深吸了一口气,越过控制台,走到防爆栅栏内,蹲下身子仔细拆解台架上的固定夹具。 “刘讲师,你看这里。” 宋文山指着被死死用螺栓锁在槽钢上的发动机底部, “咱们犯了和课题组前三个月一样的错误!咱们一直把发动机当成独立的振动源,把连杆当成唯一的受力体,所以死死把底座封固在槽钢上。但764厂的方案不是单改连杆,他们的思路是‘发动机座—骨架—连杆’的系统解法!” 他抬头看向助教和几名学生: “把底座刚性螺栓卸掉两根,加垫厚橡胶减震垫! 把连杆上的配重块按照抄件上的位置移动三毫米! 按照764厂的对称斜撑布置,重新架设支撑梁!” 学生们面面相觑,但在宋文山严厉的眼神下,助教还是迅速拿来了扳手和橡胶垫。 机械系最优秀的几名研究生重新爬上台架。 按照陈砺在手绘图纸上标注的尺寸,重新调整发动机座固定点,在薄壁钢管骨架两侧加装了两根呈三十度夹角的手工斜撑,并将连杆上的配重螺母精准定位在第三刻度。 十五分钟后,台架重新装夹完毕。 “第二轮测试,启动!” 宋文山亲自合上了电源开关。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蓝色的排气烟雾在排风管道口被抽走。 转速表指针快速拉升: 两千转……两千五百转……两千八百转! 先前出现剧烈共振的两千九百五十转关口到了! 整个实验室里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转速表指针没有半点卡顿,横跨过二千九百五十转,直冲三千转大关! 三千转! 三千两百转! 三千五百转! 防爆栅栏上的有机玻璃安静如初,百分表的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抖动,连杆顺畅地在曲轴带动下高速运转,没有任何失步与卡滞! “过了!真的过了!三千五百转稳定!” 负责读数的学生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用力在记录板上重重打了个钩! 助教呆呆地看着光电转速表上稳定的数字,又看了看那两根看似粗糙却刚好卡在振动节点上的斜撑,嘴唇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讲师几步跨到台架前,拿起百分表反复核对数据,随后转过头盯着宋文山,眼里充满了震撼: “老宋……这……这真的是一个三线山沟工厂调出来的?” 宋文山解开手套,指着实验台上的记录本,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偶然巧合吗?”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此前所有的怀疑与轻视,在稳定的三千五百转曲线面前荡然无存。 “我收回刚才的话。” 刘讲师看着宋文山,郑重道,“这个方案边界清晰、重复性极高。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份出色的现场工程实践方案。” 周围的学生们爆出一阵掌声。 助教激动的拿过抄件,开始擦掉原先黑板上只盯连杆刚度的推导公式,重新按照系统振动阻尼的思路画出新的受力框图。 第95章 机器故障! 第95章机器故障! 东川工业大学实验室里的掌声尚未散去。 七六四厂,二号冲压车间。 那股高频的轰鸣却突然戛然而止。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回荡,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挤压撕裂声,高压油管在剧烈的震动中猛然爆裂。 雾状的液压油喷溅在模具与机架上,蒸腾起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 冲压机的主滑块卡在半空,下压到一半的厚钢板被生生拧成了一块废铁。 正在流水线上搬运坯料的工人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半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停摆的庞然大物。 罗铁军一把拉开控制柜的总闸,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拔腿就往机台跑。 他绕着机座转了一圈,踩着一地的黄褐色油污大声吼道: “维修班呢?维修班死哪去了!赶紧拿高压焊枪和胶垫过来,把爆管的地方焊死,把滑块顶上去!今晚三班倒不能停,巴方的批次交期就在眼前!” “住手!不能焊,也不能硬顶!” 孟秋山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面色冷得像车间外的积雪。 他走到被卡住的模具前,严厉地压住了罗铁军的手臂: “油管能焊,可这台机器的四根主立柱保压已经漂移了! 导轨磨损,模具也偏了三毫米。你看看这刚出来的锅口,椭圆度超标了多少?再硬顶着干下去,毁了模具和整批进口厚钢板不说,要是崩断了立柱拉杆,是要出人命的!” 罗铁军眼眶泛红,急得跺脚: “孟总工,二代锅身更高、更窄,全靠厚钢板一次性深拉伸! 以前那些存货高压锅的旧库存早就改完了,现在每一只新锅都得过这台大吨位机器。 它这一停,后面车床、焊机、检验班几十号人全部只能干瞪眼!” 陈砺此时已经踩着地面上的油迹走到机台旁。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抹了一把地面上的油迹,又仔细观察了下落卡死的滑块和回落到零点的液压压力表。 以前764厂靠着仓库里的旧高压锅库存进加工落料,掩盖了工厂大吨位重型冲压设备的短板。 之后两台老冲压机全开,一个月撑死也就做一千口锅,而现在巴方每月三千口二代锅、三百套发射装置的长期供货刚排开,这种连续三班倒的高强度拉深,终于把厂里唯一一台老旧重型液压机的寿命逼到了极限。 这不是换根油管或者加班补焊就能解决的小故障,而是整个764厂产能与质量的硬性瓶颈。 “罗处长,让维修班先排油、卸压,把卡住的模具安全取出来。” 陈砺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铁屑和油污, “设备不能再盲目硬开了。再硬顶,砸掉的是764厂的招牌了。” 半小时后,冲压车间旁那间灌风的小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雪。 木桌旁。 罗铁军拍着桌子主张连夜抢修,孟秋山坚持安全否决,赵国梁则拧着眉头一遍遍核算着延期交货的违约后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机器故障!(第2/2页) 陈砺抬起头,沉声说道: “这台老机器不能再这么硬撑了。我要向市里申请设备支援。” 赵国梁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申请设备?上面能给吗?市里那些像样的机器,哪一台不是好几个厂排着队等?” 罗铁军也跟着嘟囔: “咱们前脚才从撤并名单上爬出来,后脚就去开口要大设备,听着就像在做白日梦。” “给不给是上面的事,申不申请是咱们自己的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机器已经趴在车间里了,订单却还在往后排。咱们什么都不说,难道等产品自己从仓库里走出来?” “先把厂里真正缺什么列清楚,能修的、能借的,还有非换不可的,咱们一项项写明白。” 陈砺抬眼看向罗铁军: “罗处长,你把各车间报上来的设备缺口说一遍。” 罗铁军掰着手指,一口气报上了冲压机、大车床、立式镗床、自动焊机乃至超声波探伤仪等七八种设备,越说越快,恨不得把整个国家机械部的新设备目录全搬进764厂。 陈砺和赵国梁眼睛都瞪大了。 “你是真敢要啊,刚刚不是还说是白日梦吗?” 陈砺无奈的说道: “液压机,至少得630吨的,这个必须要申请,其他的可以暂缓。” 陈砺把红笔往桌上一放,看向众人: “不是其他设备不重要,而是没有这台机器,钢板连锅壳的粗坯都压不出来。后面的车床削不了口,焊机焊不上耳,探伤仪更只能放在仓库里接灰。全厂所有的产能,现在全被卡在这个缺口上。” 赵国梁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小陈啊,咱们前阵子刚找省里、市里协调了751的化肥试制,现在跑去市经委要一台六百三十吨的大液压机……市里会不会觉得咱们764厂贪得无厌,只会张着嘴向国家伸手?” “我们不是伸手要饭。” 陈砺迎着赵国梁的目光,声音沉稳自然, “市里要的是把已经签下来的外汇出口合同在临江变成真正的产量和税收,而不是让764厂继续当待撤并的包袱。 而且,设备我们不要免费划拨,我们走国家允许的‘有偿调剂’或者临时借用。 拆卸、运输、地脚基础和后续维保,责任全由764厂自己担。” 赵国梁看着桌上那份写满椭圆度超标数据的记录本,狠狠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砸进茶缸里: “行!听你的!去市里!” “我也去” 罗铁军也立马站起身来。 “你就别去了,我和陈助理一起去,你在厂子里看着点。” 罗铁军撇了撇嘴。 ...... 第96章 这台六百三十吨的,调给764! 第96章这台六百三十吨的,调给764! 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在积雪的山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轰响。 车厢里灌着寒风,赵国梁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口,看着窗外倒退的荒山,突然低声咕哝了一句: “几个月前,我是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上级机关派人带着红油漆来划拨设备,把咱们厂的机器一台台搬走; 现在倒好,咱们自己坐着吉普车进城,要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人家往咱们山沟里送设备。” 陈砺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倒退的雪景,心里非常清楚: 这不仅是一台机器的调拨,更代表着764厂在市经委和管理局眼中的地位变迁。 从过去任人宰割的分流资产,变成了能够承接外汇订单的核心恢复项目。 但1985年的国营体制下,一台六百三十吨的重型设备依然是绝对的计划内资产,想动它,难度绝不亚于打一场攻坚战。 吉普车一路开进了临江市经济委员会大院。 市经委工业科的办公室里热气腾腾,蜂窝煤炉子上烧着热水,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味道。 工业科长梁振华和物资协调科长吴国栋正在核对节前的各厂生产报表。 看到赵国梁和陈砺推门进来,吴国栋放下手里的表格,笑着招呼道: “哎哟,赵大厂长,陈组长!你们二位可真是稀客。今天到经委来,是有啥事要办?” 赵国梁笑着摘下棉帽: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市里。我们二号车间那台大压机出了毛病,暂时干不了活,想请经委帮忙协调一台替代设备。” 吴国栋眉毛一挑,这才半开玩笑地说道: “原来是为这个。前几天751厂老许刚来搬走了车皮配额,今天你们764厂又跑来要设备? 怎么着,你们那个联合试制组,是打算把市经委的仓库全搬空啊?” 赵国梁连忙摆手: “吴科长说笑了!经委的仓库我们可不敢搬。市里只要给咱们764厂一条能走出大山的宽路,能让我们把外汇合同按时交了,我们就烧高香了!” 几句闲话拉近了气氛,梁振华倒了两杯热水递过来,招呼两人坐下。 陈砺开门见山,把记录本摊在梁振华面前: “梁科长,吴科长,我们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解决764厂出口线最致命的一个卡脖子点。二号车间的老压机机架疲劳,二代高压锅深拉伸工序全线卡死。 巴方每个月三千口高压锅的长期合同已经开始执行,如果没有替代设备,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订单违约啊。” 他翻过一页记录,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这次申请的,不是随便一台小冲床,而是一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 只要这道工序能稳住,后面的修边、车削和焊接才有东西可干。” 梁振华拿起黑皮本看了看上面的数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搞工业出生的,很清楚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是个什么概念——那不是一般的工装小设备,那是能压制拖拉机驾驶室外壳、大型油箱的大重型固定资产。 “老赵,小陈,情况我听懂了。” 梁振华放下记录本,指尖在桌上敲了敲,脸色严峻起来, “可你们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设备在全市都是有数的。 市属临江农机二厂账上确实有一台闲置的,可那是市里的重点固定资产! 其他兄弟厂也有项目在排队申请。 市经委不能凭你们一张口,就把人家几百万元的固定资产白白划拨给764厂。 这要是拆运出了事故,或者调过去干不出产量,谁来背这个资产流失的责任?”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收紧。 其实从陈砺说出“六百三十吨”那一刻起,梁振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倾向。 临江农机二厂那台设备封存了大半年,项目一拖再拖,机器每天在库房里落灰、生锈; 真要一直闲下去,账面上的固定资产再漂亮,也只是占地方的铁疙瘩。 反倒是764厂如今有订单、有工人,调过去,更能给临江带来产值。 虽然764厂现在是市里的香饽饽,盯着它的兄弟厂不少,今天经委要是表现得过于偏袒,明天每一家都能拿着理由找上门来。 该问的责任必须问,该留的手续必须留,哪怕心里已经想帮,也得先把话说在前头。 梁振华连续抛出了三个最核心的问题: “第一,设备凭什么从农机二厂调?第二,调过去之后,产权在账上怎么记?第三,如果出了故障或者没达到预期产量,你们764厂能承担什么后果?” 面对市经委科长的连续追问,陈砺没有丝毫慌乱,他直视着梁振华的眼睛,思路清晰地给出了符合1985年经济体制改革导向的解决方案: “梁科长,我们不主张行政强行无偿划拨。我们申请按今年国家推广的‘有偿调剂’或者一年期临时借用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这台六百三十吨的,调给764!(第2/2页) “产权继续留在临江农机二厂账上,资产性质不变;” “设备的拆卸、排油、运输、厂房地脚施工、复修和安装调试,所有费用和安全风险由764厂全权承担,不花市经委和农机二厂一分钱。作为补偿,764厂可以将未来民用冲压件的一部分外协加工优先权,按计划价格包给农机二厂,带活他们的闲置工人在节后开工;” “最后,半年为期。 半年后,如果764厂靠这台设备履约创汇,市里再评估正式划转; 如果764厂干不出来,设备原样修好归还,所有的损耗和责任,我陈砺和赵厂长签字认领!” 说到这里,陈砺微微顿了顿, “机器调过去了,干不好是764厂的责任;如果机器一直封存闲置在农机二厂洛灰,而我们手里的外汇合同因为没有设备被迫违约,梁科长,那掉的不仅是764厂的饭碗,也是临江市工业系统的信誉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梁振华听得若有所思,转头看向物资科长吴国栋: “国栋,农机二厂那台六百三十吨的液压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吴国栋立刻翻开案头的闲置设备登记台账,查阅后说道: “那台设备原本是前几年农机二厂准备搞拖拉机驾驶室外壳冲压引进的,后来项目停了,机器一直封存在二厂的后车间库房里,封存了快八个月。 上个月例行维护记录显示,油路排空得很好,机械主体结构是完好的,随时能拆运。” 梁振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又拿起电话,先给临江农机二厂的厂长打了个长途,询问了对方对外协补偿的意向; 随后又拨通了省兵器管理局方敬尧副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军工与地方资产有偿调剂的政策边界进行了口头请示。 挂断电话后,梁振华站在办公桌前,沉吟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在拨号盘上用力拨了几个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梁振华对着听筒发出了响亮而果断的声音: “老张吗?我是市经委梁振华!你们农机二厂后库房封存的那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市经委决定了,按有偿调剂手续,先调给七六四厂使用! 手续和备案按规矩走,你们今天就开始协助拆卸!吴科长马上带协调函过去,车皮和低平板车市里来落,车先给我动起来!” ...... 三天的等待与筹备弹指即过。 这三天里,764厂二号冲压车间里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施工。 罗铁军带着数十名工人连夜清理旧机台旁边的空地,捣碎旧水泥地面,埋设全新的地脚螺栓;周向东甚至还开出支票,购进了满满十桶重型液压油; 到了第四天下午,临江山路上响起了沉重无比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临江农机二厂派出了两名资深老操作工随车交接。 由市经委吴国栋亲自协调的重型低平板运输车队,冒着风雪,缓缓驶入了764厂的山谷隘口。 平板车上,庞大的六百三十吨液压机被拆解成了几个核心大件。 巨大的钢铁构件披着防雨油布,在雪花中显露出威严沉重的工业轮廓。 山路上雪后路滑,重型平板车在陡坡处一度打滑l。 罗铁军还亲自带着上百名工人喊着号子跑上山道,又拿来粗木楔垫在巨型车轮后,冒着黑烟的柴油车猛踩油门,倒车、调整、再爬坡。 拿到这台机器后,最兴奋的人莫过于罗铁军了。 厂区的广播喇叭里播放着高亢激昂的曲调,几乎半个家属区的职工和孩子们都跑到了厂门口围观。 赵国梁和陈砺并肩站在厂门的大铁门旁,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那台梦寐以求的重型设备缓缓驶进厂区。 人群中,几个老工人看着平板车上的巨无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一位老冲压工喃喃自语: “几个月前……那些上级划拨组的人来,也是开着大卡车,机器上面贴着白纸条、写着调拨编号,咱们只能看着机器被一台台搬走。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市里的平板车,竟然是往咱们七六四厂里送重设备!” 赵国梁站在雪地里,哈出一口白气。 “小陈啊……以前咱们怕人来,是怕他们搬走咱们的家底;现在盼人来,是盼着他们给咱们送机器。这滋味……大不一样了啊。” 陈砺踩着积雪走上前去,抬起手,轻轻触摸着重型平板车上那根粗大、冰凉且散发着防锈油脂气味的主立柱钢材。 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入掌心,但他心里却升腾起一股沉甸甸的热流。 “现在,我们才真正开始呢。” 第97章 原主人上门了 第97章原主人上门了 三解解放牌重卡拉着长长的平板半挂车,停在了764厂外的空地。 轮胎压在半融的积雪上,发出吱吱的闷响。 跟着卡车一路过来的还有辆北京212吉普车。 车门一响,跳下一名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带着獭皮帽的中年男人,脸上冻得通红。 紧随其后的是位五十出头的老工人,眼神直愣愣盯在那台液压机上。 “张厂长,一路雪深路滑,辛苦了。” 赵国梁披着军大衣迎上去,脸上笑得舒展,伸手递出一只热乎乎的保温杯。 来人正是临江农机二厂的张厂长。 他没接保温杯,先把皮手套摘了,几步跨到半挂车旁,伸手按在露出来的立柱上,用力拍了两下,出巨大的闷响。 “机器都进门了,你张大厂长还一路顶着风雪追过来,怕我们764把它吃了?” 赵国梁把保温杯塞过去,打趣道。 张厂长把獭皮帽往上推了推,冷哼了一声: “六百三十吨的家伙,你们764牙口再好也啃不动! 我不跟过来能行吗? 这是市里当年拨给我们拖拉机驾驶室项目的命根子。 项目虽然停了,机器在库房里封存了八个月,但是我们厂一直把它当作金疙瘩候着的,防锈油都是我带着老技术员一笔笔刷上去的。 市经委一个电话,说借给你们救急就给抬过来了,我不跟过来,我放心不下。” 站在一旁的陈砺静静看着这位张厂长。 从对方按在设备上的手劲,陈砺能看出这位兄弟厂一把手的憋屈。 拖拉机项目被叫停,农机二厂几百号工人守着空车间发愁,最值钱的设备又被公家一纸文书调拨走。 对方心里憋着火,不是针对764厂,而是对资产流失的戒备,是对自家厂子生计的焦灼。 他担心764只是拿大设备去给市里摆样子,半年借期一过,设备造坏了还不上,所谓的配套外协也成了一纸空文。 “张厂长,外面风雪大,” 陈砺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走,进车间歇口气,喝杯热茶。” 张厂长扭头打量了陈砺一眼。 这个在全市工业系统汇报会上名声大噪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 张厂长紧了紧呢子大衣,摆摆手:“茶不忙着喝,你先带我们去车间看看。” 陈砺没推辞,侧身引路,带着张厂长和那位老操作工直奔二号车间。 推开重型铁皮大门,一股夹杂着机油、蒸汽与热铁皮的气浪扑面而来。车间的轰鸣声瞬间将外面的风雪呼啸压了下去。 张厂长脚步一顿,眼皮抖了抖。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为了应付检查强行开工的空架子,却没想到764厂的二号车间里几乎挤满了人。 主主通道两旁,堆叠着两米高打着“红岭牌”英文喷字和防潮漆的出口木打包箱; 拉料手推车在铁板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噪音;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棉服,在岗位上配合默契; 车间左侧的冲压线上,冲床每一次落刀都带起清脆的铁屑声; 另一边,几十个刚焊好的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底座整齐排列,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黑板报上用红粉笔工工整整排着三班倒的班次表,下方的生产进度条已经被红粉笔涂得满满当当。 农机二厂的老操作工伸长了脖子看,忍不住咂嘴: “好家伙,这活计……比咱们库房旺多了。” 张厂长顺着堆积如山的特种钢板看过去,嘴唇动了动。 他走近一口刚从装配线下来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壳坯,弯下腰,用拇指抚过钢板拉伸处平滑无缝的边缘,眼神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 “张厂长,茶准备好了,去办公间坐坐?” 陈砺在旁边适时开口。 几人走进车间旁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周向东早已沏好了浓茶,给每人手里塞了一只白搪瓷缸子。 张厂长喝了一大口热茶,解开大衣扣子,手按在膝盖上,直截了当地看向陈砺: “陈组长,咱不说虚的。市经委协调的时候说,设备产权依然留在我们农机二厂账上,你们764算有偿借用,承担维护和损耗。 还说,764后续的外协件,优先按计划价结算发给我们农机二厂。我就问一句话,这话算数吗?我们厂几百号工人都等着米下锅,可不想白白借你们半年机器。”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了几分挑衅。 赵国梁刚想开口缓和,陈砺拍了怕赵国梁的胳膊,自己接了话。 “算数,而且必须按合同算。” “产权在你们账上,折旧费和设备维护费,764按月结算给农机二厂。至于外协,只要你们农机二厂的加工精度和交付交期达标,同等条件下,764优先给你们。” 张厂长盯着陈砺: “说得好听。你们现在做的是高压锅和庆典礼花,这些件我们农机厂的冲床也能打。可你们自己的机加车间都吃不饱,真能舍得分出来?” 陈砺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拿过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顺手划了几道线条。 农机二厂最宝贵的不是那几台旧车床,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重型薄板冲压和车身结构件加工能力。 张厂长心里最痛的,是拖拉机项目停了之后,农机二厂的队伍和手艺会丢掉阿。 “高压锅和礼花筒只是眼前盘活工厂的拳头产品。” 陈砺抬起头,直视张厂长, “年前我们要先把外汇合同赶出来。年后,联合试制组准备论证一款适合南方山地和泥地的小型履带式拖拉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原主人上门了(第2/2页) 张厂长手里的茶缸猛地抖了一下,溅出几滴热茶: “履带拖拉机?” “对。” 陈砺把草稿纸推过去一点,纸上画着简易的结构轮廓, “山地丘陵农用,要求底盘稳、外壳防泥水、油箱和驾驶室防震深拉伸。 这类大面积冲压件和焊接件,764厂的设备吨位和工装并不占优,而你们农机二厂有现成的模具底子和技术工人。 图纸和样件出来前,我不给您许诺订单外汇;但只要图纸出来了,你们农机二厂就是第一配套厂。” 张厂长看着草稿纸上的线条,又看了看陈砺,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赵国梁笑呵呵地往张厂长茶缸里续热水: “老张啊,咱们都是几十年老军工、老机械了。陈砺这孩子说话,一句是一句。机器在我们这儿,少不了一根螺丝; 活在我们这儿,少不了你们一份加工费。 今晚别走了,雪大路滑,留在764吃顿饭。” 当晚,764厂招待所的小包间里烧起了蜂窝煤炉子。 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土豆风干肉、一盘炒花生米、一盘大白菜,加上两瓶红星二锅头。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泛起来。 老操作工夹了一块风干肉,嚼得津津有味,叹了口气说: “这机器在咱们库房里吃灰八个月,天天冷冰冰的。今天运过来,终于也是要开工了。” 罗铁军端起酒杯跟老操作工碰了一下,嘴硬道: “来我们二号车间,明天一早就要让它吃钢板!六百三十吨的力道,它要是敢拉缩褶子,看我不拿着大锤敲它!” “你敢锤它试试!” 张厂长瞪了罗铁军一眼,却自己先笑了出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老罗啊,我们厂那台机器性子烈,油路要暖透了才能加压。 明天让老李留在你们车间帮着带两天,等你们工人摸熟了脾气,老李再回厂。” 对话在夹菜、打岔和熟人互损中推进。 聊起前几年各厂欠薪的难处,聊起家属区过年发不出年货的窘迫,张厂长连喝了几杯冷酒,眼圈有些发红。 “不瞒你们说,” 张厂长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今早车队出门的时候,我们厂好几个老工人站在大门口看着,那眼神……跟送姑娘出嫁似的。大家都怕这机器一走,农机二厂就彻底没落了阿。” 陈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碰张厂长的杯子: “张厂长,机器是借来干活的。等年前这批外汇合同交完,咱们两家厂在市经委的联合账目上见分晓。” 张厂长看着陈砺,点了点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第二天,雪过天晴。 二号车间内,那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已经稳稳扎根在预先清理好的重型基础槽上。 巨大的滑块在液压泵站的轰鸣声中缓缓上升,随后沉稳下压。 “压!”罗铁军站在操作台旁,扯着嗓子大喊。 哧! 浓郁的切削油蒸发成白烟,高压油缸发出低沉的吐气声。 上下模具严丝合缝地闭合,厚达几毫米的特种高强度钢板在巨大的双动拉深力作用下,像发泡的面团一样顺滑地延展,塑成一个深邃圆润的锅体粗坯。 滑块弹起,老操作工老李拿着铜棒轻轻一敲,一只边缘平整,壁厚均匀的圆柱形钢壳坯体落入接料架,表面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好!出坯!” 罗铁军一拍大腿,嗓子都喊哑了。 过去使用老旧小吨位液压机时,深拉伸工序不仅需要多次退火冲压,而且还容易出现局部壁厚不均或开裂,一个班次顶死只能压出十几只合格锅壳。 后续的修边、焊接车间经常停工待料,工人急得抓耳挠腮。 而现在,六百三十吨的庞大压力直接将深拉伸工序一次成型! 不过半个小时,接料架旁的铁框里就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二十多只热气腾腾的锅坯。 二号车间后续的自动修边机发出尖锐的切割声,刨出飞舞的铁屑; 齐边后的锅坯被迅速送到焊接工位,氩弧焊的蓝白色电弧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检验员拿着卡尺和无损探伤设备挨个复核,最后盖上蓝色的合格印章。 整条生产线像是一条吃饱了油水的巨龙,轰隆隆地翻滚运转起来。 张厂长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操作工老李跑上楼,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厂长!这机器在咱们库房里冻了半年,油路都快硬了。结果到了764,是越压越顺畅阿! 刚才我测了壁厚误差,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五以内,比咱们当年拉拖拉机油箱还漂亮!” 张厂长没有说话。 他看着下方不断被推走的成箱成品,看着764厂工人们脸上那种饱满而紧绷的干劲,又看了看站在车间中央正拿着图纸跟技术员低声讨论的陈砺。 张厂长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热空气,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自嘲而又彻底放下的笑意。 “老李啊,” 张厂长侧过身,轻声说了句, “叫上车队,咱回厂吧。” 老李一愣: “这就走?不留这儿盯着了?” 张厂长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在轰鸣中不断下压滑块的六百三十吨液压机,轻轻叹了口气: “还盯个啥……这台机器,算是借对地方了。” 第98章 我们不能一辈子造高压锅 第98章我们不能一辈子造高压锅 二号冲压车间。 重型液压机那沉闷的“哐当”声,接连不断地敲打着。 伴随着高压液压油在管道里高速流动发出的细微抽吸声,一块块烧得滚烫、抹着厚厚拉深油的厚钢板被送料架推入模具。 几秒钟后,液压滑块稳稳顶起,一只毫无瑕疵的圆柱形厚壁锅体便被机械手推上了接料架。 罗铁军站在接料架旁边,脚下踩着一层碎钢屑和干涸的切削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看着工人们熟练地用长柄钳把刚冲压出来的烫手锅体抱到修边工位上。 “这台六百三十吨的大家伙确实绝了。” 罗铁军冲着身旁退开半步的陈砺喊道,车间里的噪音太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过去咱们用旧冲床硬拉,一班顶死冲几十只,废品率还高得吓人。 现在倒好,换上农机二厂这台重型液压机,一个班稳定出一百只以上!” 罗铁军把身上的蓝布工装往上提了提,凑近陈砺,压低声音问道: “陈助理,农机二厂把机器借给咱,咱们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 昨天在饭桌上,你答应等产量稳下来,分给农机二厂一部分外协加工订单。 咱们厂自己这两条线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高压锅订单交期催得这么紧,咱们自己做都不够卖,真要把肉分给他们?” 站在一旁的几名车间班组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对于老764厂的工人来说,好不容易盼来的订单和工时,那就是全厂职工的饭碗和奖金,平白无故分给别的工厂,搁谁心里都有点舍不得。 陈砺顺着接料架看过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子,用戴着粗线手套的手按了按刚退温的锅体外壁。 农机二厂这台重型设备的底子确实硬扎。 陈砺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铁屑,看着罗铁军缓缓说道: “老罗,咱们当然要给,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罗铁军咧了咧嘴,刚想开口说“咱自己的锅还没压够呢”,陈砺已经摆了摆手,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陈砺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 “你看着眼前的流水线,觉得咱们每天出这么多锅是在发财。 但你想过没有,农机二厂是造拖拉机、车身大件和大面积冲压件出身的。 论起重型板件的粗加工、大吨位冲压和外壳整形,他们的设备和熟练工数量本来就比咱们764厂有优势。” 罗铁军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砺转过身,指了指整座热气腾腾的车间, “咱们764厂不能一辈子造高压锅。眼下靠红岭高压锅把欠薪还清,把工人的积极性拉起来,这是为了活命。 可活下来之后呢? 高压锅技术门槛再高,它本质上也是民用炊具。 咱们有火工装配、有精密机加、有高级钳工,下一步必须做技术含量更高的产品。” 罗铁军吸了一口气,小声道: “陈助理,你的意思是……” “农机二厂把这种省里都少见的重型液压机借给咱们用,咱们回过头来把适合他们加工的重型外协件放给他们,这是互相成全,不是咱们高高在上的施舍。” 陈砺抬眼看了看车间顶部的吊车轨道,继续说道, “况且,过了年,等这几批大额出口交付完,咱们还要跟他们讨论小型履带式拖拉机项目。到时候,车身、履带板和重型油箱,全得靠农机二厂的冲压产能来顶。” 小型履带式拖拉机? 罗铁军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有看到过任何图纸,也没有听到过正式的立项传闻,但从陈砺嘴里说出这几个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瞬间明白。 这位年轻的组长,早就把764厂未来一两年的路给摸透了。 高压锅只是垫脚石,后面的大物件,还在排着队往里进! 罗铁军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钢屑,心里那点心疼本厂工时的小算盘彻底没了。 他砸了砸嘴,嘴上依然有些嘴硬: “行吧行吧,你是组长你说了算。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核心环节必须扣在咱们手里,不能让他们把质量给搞砸了。” ...... 陈砺看了一眼车间门口挂着的时间表,转身向车间外走去。 他需要赶回军转民办公室,给市经委打电话汇报重型液压机的运行情况,顺便把两厂协作的外协方案正式报备。 而在距离临江上千公里外的沿海城市,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沿海总部的业务大楼里,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海风顺着稍微打开的窗缝吹进来,掀动着办公桌上一叠叠厚厚的外贸登记表。 华远普通出口业务处的办公室内,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贺明川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眼神有些发散地望着隔壁办公室门口那一块新换不久的铜牌。 普通出口业务处副科长办公室。 就因为张卫东跑通了764厂那笔红岭高压锅的出口业务,外汇一张接一张地往公司账户里划,短短几个月时间,张卫东就从普通业务员摇身一变,坐进了独立办公室。 贺明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他三十四岁了,1978年就进了华远,论资历、论资深程度,哪一样不比张卫东强? 可外贸行业讲究的就是成绩和创汇额。 不过,贺明川并没有彻底绝望。 前段时间在沿海国营接待餐厅的那场饭局后,他私底下把一份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的公开产品说明书复印件,塞给了一位来沿海出差的湘西北某兵工厂老厂长。 算算日子,那边也该有点动静了。 就在贺明川转着钢笔思索的时候,楼下收发室的小工抱着用绳子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小木箱,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办公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我们不能一辈子造高压锅(第2/2页) “贺哥,湘省省城办事处转过来的加急包裹,说是湘西北那边直接寄到公司看样登记的。” 贺明川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 “给我吧。” 他接过木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拿起一旁的铁撬棍,熟练地撬开了箱盖上的铁钉。木屑飞溅间,箱子里露出了厚厚的防震刨花。 挤开刨花,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个金属庞然大物。 那是一口刚出厂不久的高压锅。 从外观上看,这口锅几乎与764厂生产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一模一样。 同样的梯形法兰锁定结构,同样的加厚碳钢外壳,甚至连表面的防腐漆颜色都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机械加工防锈油味。 贺明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湘西北那家工厂真的把样品给仿造出来了! 他伸手把样品从木箱里提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与此同时,木箱底部还塞着一本用油印纸打印的《产品使用说明书》,纸张上的墨迹甚至还带着一股新鲜的印刷厂气味。 贺明川拉开抽屉,取出了自己一直妥善保存的那份764厂《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公开产品说明书》复印件,把两本说明书一左一右摆在桌面上,逐字逐句地对照起来。 翻开湘西北这家工厂的说明书,贺明川看了没几行,嘴角就禁不住抽动了一下。 ...... 在湘西北那家兵工厂的工艺科里,负责编写这本说明书的是个刚分配过去的年轻技术员。 当时,这个技术员趴在办公桌上,捧着764厂那份公开说明书研究了整整两天。 越看,他心里越觉得荒谬和可笑。 “一口用来煮饭熬汤的高压锅,说明书里怎么写了整整三页的‘严禁’?” 年轻技术员当时挠着头,指着说明书上的条款向周围的工友发牢骚, “你们看,‘严禁私自拆卸安全阀’、 ‘严禁将本产品置于非食品蒸煮环境下封闭加热’、 ‘严禁在底部强行加装高压低压抛射衬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造高压锅的这帮人是不是魔怔了? 煮个饭哪来这么多禁忌?” 在他看来,764厂写这些条款,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厂里的说明书照着764厂抄,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抄袭别人的设计了吗? 于是,这位自作聪明的年轻人灵光一闪,提笔就把764厂说明书中所有关于“严禁”、“禁止改装”、“不准拆卸安全装置”的警告条款删得干干净净! 整本说明书中,只保留了最干瘪、最正经的几句话: “本产品适用于食品蒸煮、野外炊事及高海拔地区营地饮食保障。” 写完之后,年轻技术员还得意洋洋地向厂领导邀功: “厂长,您看!我连说明书都跟764厂写得完全不一样!他们写了那么多吓人的废话,咱们一句没用。 到时候就算对方找上门来,咱们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咱们造的就是纯粹的民用炊具,说明书都是自己写的,根本没抄他们!” ...... 此刻,坐在华远办公室里的贺明川,看着眼前这本被删得只剩下“食品蒸煮”字样的说明书,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忽然觉得这事也没那么复杂。 这帮搞机械制造的人,有时候确实笨得可爱。 红岭原版说明书写得密密麻麻,湘西北这家厂却把那些“严禁”删得干干净净,反倒给他省了不少解释的工夫。 锅体摆在桌面上,沉甸甸的,漆色也像,怎么看都像一件能直接塞进目录的成熟商品。 贺明川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金属锅体。 先把湘省机械产品报上去,能不能出口,自然有科里、有公司去审。 只要目录上先有这个名字,后面的事情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再说了,红岭能卖五十美元,凭什么湘西北的锅就只能躺在木箱里? 这个念头一起,贺明川立刻拉开抽屉,取出《华远公司湘省机械及轻工产品目录》。 他把仿制品的名称、产地和用途写在便签上,随后翻到金属制品那一栏,找了个空白位置,郑重其事地添上了一行: “重型野外高压锅,食品蒸煮及野外炊事用。”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不是冒险,这是业务眼光。 如果这口锅真能像红岭那样打开市场,他贺明川就是第一个把湘省仿制品挂进目录的人。 等年底总结时,别人还在报压路机、水泵和阀门,他贺明川可以把订单拍在桌上。 再往后,张卫东坐副科长办公室,他贺明川当科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科长办公室该选哪一间,他已经在心里转了一圈。 靠窗那一间光线好,冬天晒得着太阳,就是离处长办公室太近; 走廊尽头那一间安静,桌子也大,可来人得绕半个楼层。 要不然,等自己真当上科长,就把靠窗那间的柜子搬走,换一张宽一点的办公桌? 想到这里,他连嘴角都压不住了,顺手把仿制品登记在《华远公司湘省机械及轻工产品看样登记簿》上,处理意见干脆利落地写下: “列入商品目录,安排后续观察。” 蓝黑色墨水还没有干透,隔壁办公室忽然响起了电话铃。 贺明川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张卫东的办公室。 隔着一堵墙,张卫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 第99章 他们卖五十,我们卖四十 第99章他们卖五十,我们卖四十 几天前。 湘西北。 腊月里透着股阴冷,厂房顶上的明廊玻璃落满了煤灰与松针,将午后的光线过滤成一片灰蒙蒙的形状。 机加工车间的出厂检验台旁,围满了穿着沉重棉大衣的工人与技术人员。 几双沾着机油与铁屑的手伸过去,摸在刚从车床上卸下来的高压锅上。 高压锅上那股刚出油浴的防锈油味儿还没有散干净,沉甸甸地压在厚木桌案上,把桌面垫着的旧油漆板压得嘎吱作响。 “这东西……真能当高压锅卖?” 说话的是车间里的老钳工,手里还捏着一把卡尺。 他用拇指蹭了蹭锅沿上那圈粗犷的翻边,又掂了掂那厚得有些离谱的锅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三十多斤重的一口锅,光是锅壁就有六毫米厚。谁家媳妇能拎得动这铁疙瘩?再说了,高海拔野外营地煮个牛肉,用得着这么厚的号钢壳子? 咱们以前造弹体打底盘的时候,也就这用料了吧?” 旁边几名年轻工人跟着咕哝起来。 厂里已经连续三个月只发基本生活费,副食品补贴早断了,家属区那边的代销店里连赊账的条子都挂满了墙。 这个月大家听说厂里要跟临江那家764厂学“军转民”,满心以为能造出像样的锅或者电饭煲,谁能想到从试制车间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冷硬死沉的家伙。 站在桌子另一侧的青年技术员赶忙翻开手里刚印好的说明书。 说明书是厂长之前带回来的,上面除了产品规格和几张野外营地炊事示意图,原本印着的那些“严禁自行拆卸”、“不得随意改装”、“安全阀故障时禁止继续加热”等几十条警告标语,早已被他删得干干净净。 整张纸上只剩下简短明了的一句话——用于食品蒸煮、野外营地炊事与高海拔膳食保障。 “能卖!怎么卖不动?” 青年技术员声音有些发虚,但依然挺起胸膛, “764厂就是靠这东西走出去的!人家说明书上也就是这么写的。我专门查过外贸资料,这叫重型野外高压锅,专给那些路况恶劣,动不动就碰上高寒缺氧的特殊工程营地用的。 人家要的就是结实,要的就是能顶住高压!” “顶住高压?” 老钳工哼了一声,指着锅盖上那处预留的打孔丝口, “那这里呢?我看这孔径开得比咱们厂常规民用锅大了一圈,螺纹倒削得挺深。这要是配不上现成的安全阀,蒸气全得漏光!” 周围的吵嚷声刚要抬高,车间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湘西北这家兵工厂的厂长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老式军大衣,嘴里叼着烟卷。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工人的手里接过一把重型开口扳手,照着桌上的钢壳抽手就是一击。 “铛!” 清脆而厚重的金属余音在沉寂的厂房梁柱间来回激荡,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 厂长收回扳手,用鹰一样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围在桌边的工人与技术人员,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犹犹豫豫的老钳工脸上。 “叫唤什么?啊?一个个大老爷们,嫌这东西沉?嫌这东西不像民用品?” 厂长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板上踩灭,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粗糙的钢壳上,震得上面的手柄颤了一颤。 “我告诉你们,764厂那伙人,拿这玩艺儿在广州广交会上开价五十美元一口!人家外商连眼都不眨,现场就抢着打定金! 全厂几十道工序,靠这一口锅就把全厂的工资和奖金全盘活了!” 他猛地提高嗓门,压过了车间外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呼啸声: “他们卖得出去,我们造得比他们更实、用料比他们更足,凭什么卖不出去?!他们卖五十美元,我们就卖四十!” 四十美元!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重石落入死水,车间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技术人员立刻在脑子里换算起当时的人民币汇率,老工人们则互相对视着,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四十美元一口,只要能卖出去几千口,厂里积压的材料就能全变成流动资金,拖欠的欠薪能结清,甚至连明年春天的职工医疗费都有了着落! “四十美元……这要是一天能出五十口……” 老钳工咽了口唾沫,刚才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摸着钢壳的手指甚至有些发颤。 “别发呆了!” 厂长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股绝处逢生的凌厉, “把这第一批试制的样品包装好,今晚就给华远公司发加急件!通知一车间,明早八点全线开工工装备料!他们卖五十,我们卖四十,老子就不信打不下这条路!” 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顿时在机加工车间上方炸开。 有人跑去拉响了下班的汽笛,有人赶着去食堂拿搪瓷缸子倒热茶,原本沉闷死寂的兵工厂,仿佛在一夜之间找到了一条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血路。 两天后,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 贺明川正坐在办公桌前。 听到隔壁办公室传来的电话响动,贺明川停下了手中的红铅笔。 张卫东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但语气极其强硬。 贺明川微微欠起身子,把耳朵往墙壁方向靠了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他们卖五十,我们卖四十(第2/2页) 自从张卫东因为764厂红岭高压锅的出口成绩被正式任命为副科长后,隔壁这间办公室就成了整个出口业务处的焦点。 贺明川心里始终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他和张卫东是1978年同期进华远的老人,论资历、论业务经验,自己哪一点比张卫东差? 不就是运气好,踩中了764厂那笔突如其来的海外订单吗? 现在,湘西北兵工厂的仿制样品已经到了,而且自己亲自将其列入了湘省目录。 只要能找到买家,他贺明川同样能拉起一条不输给764厂的创汇业务! 隔壁房间里,张卫东正对着漆黑的电话听筒,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让步。 “全款!必须百分之百预付全款,见款安排发货!没有信用证,没有三成定金!这是我们的底线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而急躁的英文答复,虽然隔着墙壁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股带有浓重南亚口音的怪异腔调,一听就是阿亚库里的旋律。 听筒里的印度代表似乎情绪非常激动,声音甚至透过门缝漏了出来: “张先生!这太不符合国际贸易惯例了!广州和天津的其他出口公司,哪怕是机械类产品,最多也只需要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我们已经表达了充分的合作诚意,凭什么到了你们这里,我们就必须付百分之百的全款?!” 张卫东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犹豫: “凭什么?凭华远的规矩。能接受全款,我们就继续谈规格和船期;不能接受,这笔生意就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接着是一连串更加急促的抗议与协商要求,但张卫东根本没有再给他软磨硬泡的机会,直接说了一句“等你们想好全款再来电”,便重重地将听筒挂回了座机上。 隔壁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张卫东翻阅文件的哗啦声。 坐在隔壁的贺明川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兴奋的弧度。 他太清楚张卫东为什么在印度客户面前如此油盐不进了。 前几年,也就是1982年前后,当时国内缝纫机紧俏的很,凭票都不一定能买到蝴蝶牌的家用脚踏缝纫机。 一家印度公司通过中介寻到华远,要采购一批五百台的国产缝纫机。 张卫东当时刚接手业务,为了争取指标、协调工厂加班加点,跑得腿都要断了,最终硬是按期将货物运到了对方指定的港口。 可结果呢? 货物到了当地港口后,对方立刻翻脸。 一会儿声称外包装木箱有划痕,一会儿指责随机附带的缝纫针型号短缺,甚至以当地市场销售不畅为由,死活不肯支付剩余的七成尾款。 那一笔账,往返的催款电报和挂号信堆了半个档案柜,折腾了整整三年,到现在依然是一笔烂账。 张卫东因为这件事在科里挨过批评,不仅奖金被扣,甚至连前两年的晋升都受到了牵连。 从那以后,张卫东就立了一条铁律。 只要是这家印度公司或者其关联渠道来的单子,必须见百分之百的全款才动弹,否则免谈。 “个人恩怨……” 贺明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在他看来,张卫东这完全是被一蛇咬十年怕井绳。 前几年的缝纫机是缝纫机,现在的高压锅是高压锅! 如今海外市场上红岭牌高压锅供不应求,印度人显然是从巴基斯坦听说这种重型高压锅的名声,正满世界寻找货源。 他们虽然口头上嫌弃全款,但那急切询价的态度,早已暴露了他们对这种产品的渴望! 张卫东因为三年前的旧账死守全款不放,把送上门来的客户拒之门外,但这在贺明川眼里,根本不是风险,而是天大的机会! 764厂的高压锅在华远报给海外的价格是五十美元一口,而且张卫东还要卡死全款。 可自己手里呢? 贺明川转过头,看向放在自己办公桌角落里的那个刚从湘西北发来的钢壳样品。 湘西北那家兵工厂的厂长打电话和贺明川说过了,他们卖五十,我们卖四十! 四十美元一口! 只要自己按正规的外贸流程,接受国际通行的三成定金加上信用证付款方式,印度人怎么可能拒绝? 一口锅便宜十美元,付款条件又比张卫东宽松得多,只要这笔单子接过来,凭湘西北兵工厂的产能,源源不断的汇款就会冲进自己负责的账户里! 到时候,华远普通出口业务处就不是张卫东一个人说了算了。 科长的位置、靠窗的那间大办公室,到底谁坐上去还犹未可知! 隔壁传来了张卫东出门的脚步声,接着是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 张卫东去参加局里的例会了。 整个办公区顿时安静了下来。 贺明川没有一丝犹豫,他迅速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从中抽出一本厚重的、带皮质封套的华远海外客户通讯簿。 他的手指在薄薄的洋葱纸页码间快速翻动,顺着南亚区域的索引,目光很快锁定了那行印着印度买家名称、电传代码与长途电话号码的黑色字体。 他拿起了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手指搭在了带有金属拨号盘的圆孔上。 第100章 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 第100章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 沿海出口公司长途电话线里暗流涌动,而在千里之外的临江764厂,涌动的则是滚烫的工业热浪。 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在车间中央轰隆运转,巨大的机械滑块以稳定而沉重的节奏上下起落。 一张张冲压好的厚壁钢板被送进模具,伴随着金属挤压声,变作壁厚均匀的二代高压锅。 工人们脚下垫着木板,手套上沾满拉深油,将一只只半成品迅速搬运到旁边的料架上。 陈砺站在料架旁,正用卡尺抽检刚出来的锅体口径。 罗铁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踩着地上的铁屑凑过来,眼神里既有痛快也有掩饰不住的忐忑。 “陈助理,这六百三十吨的大家伙确实神了,比咱们过去那台老古董快了不止一倍。” 陈砺刚要开口,车间上方挂着的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紧接着,厂长赵国梁那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车间: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大家注意!现在播送一条重要通知!” 车间里几十台车床和冲压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低了下来。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喇叭。 “经厂党委会研究决定,今天下午一点开始,在厂部财务科正式发放一月份全额基本工资!” 赵国梁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与此同时!为了感谢全厂职工在军转民攻坚战中的辛勤付出,厂里将额外加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全员的春节福利!” 话音落下,整个二号车间陷入了足足两秒钟的不可置信。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高声喊了一句“好!”,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便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开来。 几名年轻工人们举着沾满油污的手套用力拍打着料架,老工人们更是摘下工作帽,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听见没有?发全额工资!还加发一个月福利!” 罗铁军一拳砸在陈砺肩头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家里那桌年夜饭,可以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了!” ...... 下午一点,厂部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挤满了排队的工人。 财务科临时搬出了三张大木桌,上面摆着厚厚的红皮人工造册。 老会计手边堆着一捆捆刚从工行提回来的新钞,散发着新鲜的纸墨香味。 陈砺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工人们依次上前。 他们恭敬地用湿布擦干净大拇指,在工资表上重重按下一个红油印子,随后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工资袋。 魏长顺捏着厚厚两叠钞票,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崭新的十元大钞在粗糙的掌心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魏长顺扭头对身边的工友说道,脸上挂着扬眉吐气的笑, “今晚上,给家里老婆子买五斤精白面,再给小孙子扯三尺红布做件新棉袄!” 不远处,王秀英的丈夫也把工资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棉衣内侧的口袋里,用手在外头狠狠拍了两下,仿佛生怕那沓钱长翅膀飞了似的。 与此同时,厂里采购的年货也开始分批转运到位。 大卡车开进家属区,一箱箱白糖、一袋袋菜籽油、整块整块带皮的猪肉被分发到各个车间班组。 家属区的楼道里,许久未见的油烟香与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飘散在冬日凛冽的空气中。 到了腊月二十八傍晚,最后一班生产收尾完毕。 赵国梁与罗铁军在广播里正式公布了春节放假安排: 从腊月二十九起全厂正式放假,正月初五统一复工。 除了保卫科、锅炉房和设备巡检岗保留必要的值班人员外,其余人员全部回家过年。 工人们干劲十足地打扫着车间,用扫帚清扫掉最后一堆铁屑,给六百三十吨液压机擦上防锈油,随后在车间大门两侧贴上了鲜红的春联。 陈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大家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清楚,这场短暂的休整不是停下脚步,而是为了在正月初五复工后,带着充沛的信心去迎接更大的国际订单和更高技术难度的项目。 腊月二十九清晨,天蒙蒙亮。 山风卷着寒气在大院里呼啸,林素芬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从家属区楼道里缓缓走出来。 陈砺早已等在寒风中,见母亲出来,便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篮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第2/2页) 篮子里装着用红纸包着的香烛、几包素饼,还有一叠剪好的纸钱。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厂区后山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764厂的职工墓地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这里埋葬着建厂以来因公牺牲的历代职工。 1979年在热处理车间试验事故中去世的陈国安,便安息在靠左的一块石碑下。 山上的冬草早已干枯,呈一片惨淡的黄褐色。 林素芬走到陈国安的墓碑前,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拔掉碑缝里的杂草。 陈砺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陈国安之墓”那几个字,原身残留的记忆与前世自己对父母的遗憾在脑海中交织重叠,让他的胸口隐隐有些发紧。 林素芬把素饼和苹果摆在碑前,点燃了香烛。 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将纸钱化作一片片灰白色的纸灰。 “老陈啊,” 林素芬看着跳动的火苗,话音很轻, “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每次来都不敢多跟你说话,生怕你在地下跟着发愁。” 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今天我能挺直腰板告诉你了。764没倒,机器重新响起来了!咱们儿子出息了,带大伙把厂子救活了。今天又发了工资,还加发了一个月福利,工人们今年都能过个体面的年了。 你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纸灰随着山风飘卷起来,落在了林素芬落满风霜的手背上。 陈砺走上前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香烛,在墓碑前深深地躬身拜了三拜。 他在心里默念着: 无论如何,我也该喊你一声爸,爸,你放心吧,764厂不会停在这儿,它会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远。 拜完后,陈砺收拾好供盘,伸手扶住林素芬的胳膊,踩着冰冷坚硬的石阶,一步步护送母亲向山下走去。 除夕夜,夜幕刚落,家属区上空便升起了浓密的炊烟。 厂大礼堂里灯火通明,热浪滚滚。 为了让留在厂里过年的单身工人、值班人员和干部家属们热闹一下,赵国梁专门让人把一台十八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搬到了礼堂最前方的讲台上。 礼堂里摆满了长木凳,前排挤满了七八岁的小孩,手里拿着糖果和花生,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屏幕。 后排坐满了工人与干部。 大家手里端着铝制饭盒,装满了刚包好的白菜猪肉水饺,空气中弥漫着酱油、香油和花生壳的混合气味。 电视机信号偶尔会带出一阵雪花,但在1985年的这个除夕夜,没有任何人在意这点瑕疵。 当央视春晚的主持人身着鲜艳的服装走上舞台报幕时,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台上演着相声和小品,演员们说出包袱时,全场工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陈砺手里捏着一张空糖纸,看着眼前这温馨而火热的一幕。 作为一个来自2026年的穿越者,他几乎能准确预判出春晚每一个节目和每一个笑点的走向,甚至知道哪一首歌会在几分几秒响起。 然而,他还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一起欢笑。 因为他心里明白,大家此时此刻看的根本不仅仅是电视里的节目,而是在机器重新轰鸣、工资结结实实领到手之后,对自己这一年苦尽甘来的享受。 当《十五的月亮》那熟悉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时,坐在旁边的宋知微轻声跟着哼唱起来。 陈砺侧过头,看到宋知微侧脸在电视荧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素芬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角,赵国梁则举着茶缸,跟罗铁军碰了一下,抿了一大口热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种在时代浪潮中与数千人命运紧紧相连的真实感,远比他在前世实验室里完成任何一项顶级武器设计都要来得深刻。 “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新春快乐!” 瞬间,礼堂外响起了第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紧接着,整个764厂家属区乃至临江市的上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连不断地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在雪地上散开,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明。 《难忘今宵》的歌声从电视广播里缓缓飘出。 这个年,终于过得像个年了。 第101章 四十美元抢单 第101章四十美元抢单 1985年正月初五。 冰雪未消的临江山谷里,764厂正门的大铁门嘎吱吱推开,滚烫的热蒸气从各车间的排气口呼呼涌出,把房檐上的冰棱子震得扑扑直掉。 陈砺站在军转民办公室的窗前,顺着玻璃上的霜花看着热火朝天的车间大楼。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整齐地叠放着几份刚送到的《人民日报》以及764厂1985年度的排产计划。 陈砺拉开窗户,让刺骨的冷风吹醒略微发昏的头脑。 此时的国内外局势,在陈砺脑海中盘旋成一张清爽、却处处藏着暗流的工业地图。 大洋彼岸,苏美争霸仍在白热化阶段。 报纸上写的是军控谈判、峰会和“星球大战”计划。 美国带头收紧技术清单,西方国家对高端设备层层设卡,苏联则把更多钢材、燃料和卡车压进军工体系。 表面上是两个超级大国互相喊话,背后却是一张张订单、一列列车皮和一座座熔炉在较劲。 而眼下的国内,正处于从计划体制向改革开放与商品外贸转型的关键节点。 南方的特区在用合同换设备,沿海的港口在用美元换原料,可内地许多军工厂仍守着“等任务、等拨款、等通知”的旧习惯。 陈砺看过一些只在小范围流转的内部简报: 有的厂房设备开机率不足三成,八级工坐在车间门口下棋; 有的厂子账面上还有几十台精密机床,库房里却连买刀具的钱都没有。 军品任务一减少,财政拨款就要优先保重点型号,剩下的工人工资只能一拖再拖。 那不是报纸上几行“生产困难”能说清的事,而是一家家职工在腊月里掂量粮票的沉重声音。 国家为什么急着要外汇? 因为国内能炼出钢,却未必能马上做出先进轧机的轴承; 能造出机床,却缺一套稳定的数控系统; 能生产化肥,却还要进口关键催化剂和成套装置。 电力、煤炭、成套设备、特种钢材、电子元件,甚至一份核心技术资料,都得拿硬通货去谈。 所以,军转民并不只是让军工厂“顺便”造几口锅、做几袋肥料。 上面的文件写得克制,内部会议上的话却更直接: 军品不能永远填满所有车间,军工体系也不能因为暂时没有型号就散掉。闲置的设备要找市场,熟练的工人要有活干,保密等级允许的技术要变成民品,再通过出口把产品换成外汇。 只要这条路走通,工厂就能先活下来,再把精密加工、材料和自动化能力一点点积攒起来。 陈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把一家濒临搬迁撤销的军工厂改造成造炊具的民品厂,而是要用海外的需求和到账的外汇,养活两千多名职工,把这套完整的军工制造能力牢牢保住,并顺理成章地推向更高端的技术产品。 正思索间,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门没关,751化工厂厂长许长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仍然紧紧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陈助理!恭喜复工啊!” 许长河一进门就跺了跺脚上的残雪,哈出一白气,大声嚷嚷道。 陈砺转过身来,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热汤水: “许厂长,大初五的就不在家过年,怎么一大早就跑我们764厂来了?” “在家里坐不住啊!” 许长河把黑色皮包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是专门来给你报喜和致谢的!一百吨特种复合肥的追加订单,首批三十吨已经在年前全部装袋完成! 用的都是加厚防潮编织袋,走临江货场的优先车皮,早就发往沿海港口了!” 许长河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剩下那七十吨,我们751厂三号小试线上的老工人们正轮班盯着赶工呢!就因为这批货,年前华远拨来了三成国内结算预付款,我们751厂硬是在腊月二十八把拖欠全厂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全额给发下去了! 两千多个家庭过上了个安稳年! 陈助理,你这可是救了我们751的命啊!” 陈砺闻言,神色并没有得意。 他先给许长河倒了一杯热水,开门见山地追问道: “许厂长,感谢的话先不急着说。树脂包覆颗粒的防潮测试在运输途中复核过了没有?车皮周转能跟上吗?” 许长河赶忙接过水杯,连连点头道: “陈助理你放心!韩德昌天天蹲在车间里督查,每一批颗粒出厂前都抽检过溶出度和强度! 车皮是市经委物资协调科给的重点保障,绝对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四十美元抢单(第2/2页) 陈砺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陆续出货只是第一步,后续批次还在线堆着,质量和安全这根弦时刻不能松。”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室门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764厂厂长赵国梁和生产处长罗铁军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干净整洁的灰色呢子大衣,拎着皮箱,正是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的副科长张卫东。 “许厂长也在呢?看来我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张卫东一进门便笑着与众人握手。 赵国梁摆了摆手道: “行了,都别在办公室猫着了,正月初五复工开门红,招待所小食堂那边已经让吴大姐备了几个热菜,咱们去边吃边谈!” 于是,一行人结伴走过落满白雪的厂区道路,来到了764厂招待所的小包间。 桌上摆着滚烫的炖白菜羊肉、炸花生米和几盘家常炒菜,赵国梁还特意拿出了一瓶放了有些年头的白酒。 酒过三巡,张卫东先端起酒杯,向陈砺敬道: “陈助理,我这次代表华远特意赶来临江,一则是拜年,二则真是要当面向你和764厂道谢! 年前红岭高压锅和751特种复合肥的稳定供货,让我们业务处一举超额完成了创汇指标和年度任务。 老实说,要不是陈助理你,我张卫东也不会顺利提了这个副科长!” 许长河也举起杯子,感叹道: “张科长说得对!我们751厂过去产的化肥滞销,机器都快生锈了。要不是陈砺给出了新型复合肥的思路,我们两千名工人现在还在街上喝西北风呢!” 罗铁军在旁边夹了一块羊肉,大大咧咧地笑道: “张科长,我们二号车间的新液压机一开动,这高压锅的产出节拍提了整整两倍!以后你们华远想要多少,我们就能吐出多少!” 面对两人的感谢和罗铁军的夸口,陈砺只是抿了一口酒,平静地把话题引导回了正轨。 “许厂长,张科长,”陈砺放杯子,语气清晰而有力, “红岭高压锅和特种复合肥打开了海外市场,证明了咱们军工企业的制造底子。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节后排产不仅要保证既有订单按时按质交付,更要把产能和精力抽出来,准备技术含量更高、附加值更大的新产品。 市场不等人,海外客户的要求也会越来越苛刻。” 赵国梁听得连连点头,笑着指指陈砺对众人道: “看看,陈组长这心思永远比咱们走得远!” 吃完饭,陈砺陪着众人走出招待所。 张卫东和许长河继续与赵国梁商讨车皮调度和账目细节,陈砺则独自一人顺着车间的轰鸣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迎面吹来的寒风带走酒意,陈砺看着车间窗户里透出的炽热灯光,心中浮现出清晰的心理链条。 单纯做“高压锅厂”固然能赚小钱,但无法从根本上提升工厂的技术能级;唯有借着外汇需求和民用合规身份,把764厂的精密机加、751厂的特种化工,乃至未来更多的配套厂串联起来,形成一条高效、合法的民用高端装备产业链,才能既换回国家急需的外汇,又为下一代高技术产品的研发积攒足够的实力。 必须抓紧推进第二代高压锅和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的项目实施,把技术话语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沿海城市。 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的办公大楼里,夜色已深,走廊里静悄悄的。 业务员贺明川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从张卫东因红岭高压锅和特种复合肥的出口成绩突飞猛进,顺利升任业务处副科长后,与他同期入职的贺明川心里就始终憋着一股火。 前段时间,他费尽心思从湘省西北某兵工厂弄来了一批仿制高压锅样品。那批样品同样采用了厚壁铝合金和钢壳工艺,成本大降,外观上几乎与红岭牌一模一样。 张卫东不敢接的单子,他贺明川敢接! 在贺明川看来,外贸业务讲究的就是灵活变通,只要能把货物卖出去、把外汇收回来,那就是泼天的业绩! 贺明川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长途电话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带着国家代码的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里传来一阵漫长而刺耳的“滋滋”电波干涉声。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印式英语腔调的声音。 贺明川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凑近话筒,用极其清晰且低沉的英语开门见山道: “我这里也有一批高压锅,四十美元一口,和红岭牌相差无二,你需要吗?按照约定付三成定金。” 第102章 化肥上阵 第102章化肥上阵 在沿海的长途电话仍在穿过重洋传达消息的同时,几千公里外的巴基斯坦军需总仓库里,热风正卷着黄沙呼啸而过。 仓库前面的大片空地上,整齐堆放着几百个木包装箱,以及成百上千袋用编织袋双层密封的货物。 退役陆军准将、巴基斯坦国防部后勤与军需采购局局长萨利姆·阿赫塔尔正站在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海关接收清单。 他的目光掠过了清单。 首批三十吨“红岭牌特种复合肥”,以及随车同行的一批红岭重型野外高压锅和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至于后续的七十吨化肥,此时还在中国的工厂里排产,等待后续分批装船运来。 “将军,这次到的东西……真的就只是化肥?” 站在萨利姆身旁的一名年轻后勤少校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指了指远处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牛皮纸袋,脸色怪异, “高压锅和那个庆典礼花发射筒,前线的报告我们都看到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可是……化肥?这玩意儿除了往地里撒,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吗?” 萨利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了随货附带的那份用中文和英文双语印制的民用产品说明书。 作为一名在炮兵和军需部门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军官,在购买时,萨利姆早就知道了这批物资是特种复合肥。 但他太清楚“红岭”这个牌子代表着什么了。 从被当成重型超口径低压抛射弹体的重型高压锅,再到后来被前线军械师改装成简易迫击炮架的“庆典礼花发射装置”,那个远在中国临江的小工厂,每次送来的民用品总能给前线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因如此,虽然嘴上谨慎,但他心里对这批化肥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惊喜,抱着极高的期待。 他翻开那页略显粗糙的彩印说明书,指尖从一条条关于农业施肥剂量、土壤酸碱度调节的说明上划过。 突然,萨利姆的眼睛微微一亮,指尖停在了一行加粗加黑的醒目警示语上: 【注意事项:本产品含有高活性复合养分及特种树脂组分,严禁放入红岭重型野外高压锅中密封储运,严禁在密闭金属容器附近遇明火或强烈撞击,以免发生容器破裂风险。】 “严禁放入高压锅中使用……” 萨利姆轻轻念着这行字,嘴角落出一抹微笑。 对了,就是这样。 “把东西运到封闭靶场去。” 萨利姆收起说明书,整了整军帽,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决断, “叫军械修配连的几名老师傅带上工具,再带两队士兵过来。是不是惊喜,试一次就知道了。” 拉瓦尔品第城郊,军方封闭试射靶场。 烈日下的靶场空旷无比,四周是夯实的土墙和厚重的防爆沙袋。 几十名巴方军械士兵正围在几个改装工位前,手提扳手、钳子和切割工具,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士兵们熟练地挑选出厚壁钢质的高压锅体。 他们用螺丝刀和扳手迅速拆掉原装的胶木家用把手、炊事排气阀和那些适合厨房使用的附件。 老军械师检查锅盖的六点齿扣锁紧机构、耐压橡胶密封圈,以及底部的防爆安全结构。 “把卡箍拧紧!” 一名军械军官在旁边大声指挥着。 士兵们将去掉了家用附件的厚壁锅体,稳稳放进现成的礼花发射筒托架上。 为了保证固定牢靠,士兵们在托架两侧补装了简易的金属卡箍和支撑角铁,拧紧螺栓,插上保险销,并用白漆在抛射筒和高压锅壳体上刷出了醒目的方向与角度标记。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扳手拧紧螺帽的吱呀声,以及士兵们搬动重物时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下一步,装化肥!” 萨利姆站在防爆观察室外命令道。 两名士兵扛来一袋“红岭牌特种复合肥”。 划开封口线,里面露出了呈灰白色的颗粒状物料,隐约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硝石与树脂组分混合的气味。 士兵们按照萨利姆的吩咐,将这些灰白色的特种复合肥慎重地装入准备好的高压锅壳体内。 装填完毕后,老军械师亲自上阵,将带密封圈的锅盖用力扣紧,转动齿扣卡死,并将引爆组件固定在特制的位置上。 靶场前方的受测试区域里,并排摆放着两组测试目标: 厚重的钢质靶板,夯实的三米高土墙,以及两辆早已报废的旧军用卡车车壳。 第一轮测试,使用的是巴方军队自己的火药装填的高压锅抛射弹。 “开火!” 随着指挥官旗帜挥下,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高压锅弹体被低压抛射筒送出,在近百米外爆裂开来。 硝烟散去,观察员举起望远镜汇报: “土墙局部坍塌,钢靶板出现明显凹坑,废弃卡车车门被冲击波气浪掀飞。” 萨利姆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对于自己国家生产的火药的的威力他很清楚,在高原山地对付一般的简易碉堡还算凑合,但面对敌方深挖的岩石坚固堑壕,依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第二轮,试用红岭复合肥装药!” 萨利姆挥手。 第二具装填了特种复合肥的高压锅被推上了抛射托架。 士兵们迅速拉开保险销,退回到防爆掩体后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化肥上阵(第2/2页) 整个靶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热风吹过沙袋的沙沙声。 “发射!” 雷霆般的剧响猛然刺穿了整个靶场的上空! 这一次的爆炸声与刚才截然不同!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巨响,伴随着一团冲天而起的气浪与浓密火光! 硝烟与飞溅的尘土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散去。 当萨利姆和几名高级军需官走出掩体,快步走到靶区时,所有的士兵和军械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座三米高的夯实土墙,此时已经被彻底炸塌,中央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豁口! 那块坚固的钢质靶板被剧烈的爆炸碎片直接撕开了粗暴的裂口,厚重的钢板像纸糊的一样严重变形撕裂! 至于那辆废弃卡车,整个车架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车身被高压锅破裂产生的厚壁钢壳碎片击穿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窟窿,发动机舱盖甚至被飞出的破片彻底削成两半! “我的天……” 负责记录数据的军械上校拿着钢卷尺和记录板,跑遍了爆炸现场,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颤抖:“将军! 综合破坏效果和破片杀伤覆盖面…… 比我们现有的旧式装药整整高出了约五成!” “高出五成?!” 周围的军官们发出一阵低呼。 “而且这种特种复合肥的钝感非常好,装填过程比旧式装药安全得多,只要不遭遇强烈的特定引爆,平时摩擦撞击几乎不会发生意外!” 军械上校抹了一把脸上的飞灰,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厚壁高压锅壳体提供的约束力,加上这种特种复合肥的高能量释放速率……这根本不是农业化肥,这是专门为山地抛射作战量身定制的顶级装药!” 现场的军官们彻底傻眼了了。 刚才还在质疑“化肥能有什么用”的年轻少校,此时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被撕碎的钢板和卡车,半天说不出话来。 萨利姆站在巨坑旁,伸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 他看着那片狼籍的测试区,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批东西,在北方的锡亚琴冰川和山地前线,巴基斯坦陆军的火力压制能力将提升一个全新的台阶! “传我的命令!” 萨利姆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军人决断: “仓库里刚到的这首批三十吨复合肥!全部列为特级战备物资,今天下午就安排军用火车和车队,优先送往前线!” “那后续的七十吨呢?” 少校连忙追问。 “后续批次只要在卡拉奇清关到货,不需要进拉瓦尔品第大库,直接在港口装车,走北运专线直拨前线仓库!” 萨利姆挥了挥手。 “是!将军!” 随着萨利姆的一声令下,整个军需仓库瞬间沸腾起来。 刚才还被冷落在一旁的牛皮纸袋化肥,瞬间成了军需官和士兵们争抢搬运的“宝贝”。 一辆辆军用卡车呼啸着驶入仓库,士兵们排起长队,像搬运炮弹一样,小心翼翼又干劲十足地将一袋袋化肥抬上车厢。 与此同时,拉瓦尔品第铁路货场。 烈日烘烤着货场的铁皮车顶,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烟味和煤灰的气息。 42岁的拉瓦尔品第铁路货场高级结账员纳西尔,也就是印方沉寂多年的情报源“风筝”,正穿着一身货场工作服,手里拿着夹着账单的木板,漫不经心地走在货运站台边缘。 此时,纳西尔正躲在一棵大榕树的树阴下,借着核对货车车厢编号的动作,余光死死盯向前方那几条军用专用线。 那里正停靠着整整一列刚刚从卡拉奇方向开来的货运专列。 几十个身穿军装的巴方军需兵正在现场军官的催促下,以罕见的效率将一车车刚刚到货的牛皮纸编织袋往北运的车厢里猛搬。 纳西尔的视线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在口袋里悄悄翻开了自己的小本子。 他看不到弹药库里的细节,但他能看到货单上的数据: 【货物名称:红岭牌特种复合肥(首批)】 【数量:三十吨】 【发货地:中国沿海港口】 【目的地:北运前线仓库】 “又是化肥……” 纳西尔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是普通的民用农资化肥,按照巴基斯坦货场的正常流程,应该先运往地方农业物资仓库,再由地方商会或农资公司分发。 可眼前这批化肥,竟然连货场的民用仓都不进,直接由军方车辆接管,甚至盖上了军方的最高优先级北运印章! 前线在打仗,北方交通线的战斗越来越剧烈,巴方军队疯了一样往北方运送重型高压锅和礼花筒。现在,他们又开始铺天盖地地把这种中国化肥往北运。 纳西尔压低了帽檐,装作核对完单据的样子,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货场小办公室。 他拉上窗帘,从抽屉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便条纸和一支特制的细头碳素笔。 “又到了一批化肥,将运往前线,小心。” 写完这行字,他迅速将便条纸折叠成极其微小的纸方块,塞进了一枚特制的铜质衣扣里。 十分钟后,纳西尔走出办公室,穿过拥挤杂乱的货场小巷,将这枚藏着纸条的衣扣,交给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一名印度线路接头人。 第103章 印度也有锅了 第103章印度也有锅了 印度前线指挥所。 拉奥上校面色阴沉地把一份情报递到了桌前。 正是拉瓦尔品第铁路货场那个代号为“风筝”的旧情报源传出的最新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又到了一批化肥,将运往前线,小心。” “化肥?” 坐在桌子后头的印度高原前线指挥官维克拉姆·辛格少将皱紧了眉头,手指狠狠拍在桌上的档案盒上。 那盒子里装满了近期搜集到的古怪资料。 巴基斯坦前线那批能够顶着高寒低压发射的超口径重弹,还有前不久秘密运抵北方战区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和民用礼花发射装置的照相资料。 “化肥有什么好特别报送的?巴基斯坦人难道要在前线的冻土上种土豆吗?” 辛格少将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少将阁下,绝不能掉以轻心。” 拉奥上校神色严峻,往前压了压身子, “前线几个观察哨此前多次汇报过,巴方在冰川侧翼的火力突击反常。他们的弹药不仅装药量大得离谱,而且爆炸后残留的钢壳碎片极厚,退火工艺和加工痕迹完全不像正规炮弹! 现在‘风筝’再次证实,巴方军需部门正以高优先级把这批‘化肥’往北方战区运。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根本就不是普通农用化肥!” 防空洞里的几名参谋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这几样东西拼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谋意味。 就在这时,防空洞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后勤情报官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份加急通报,甚至顾不上敬礼,扯着嗓子大喊道: “少将阁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放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辛格少将厉声呵斥。 “阁下,我们的人也在中国买到那种高压锅了!” 情报官根本按捺不住狂喜,把通报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整整一万个!是一万个!而且价格比巴基斯坦人买的便宜得多。 只要四十美金一个!三成定金已经付过去了,那边的工厂正在全线开工!” “你说什么?!” 辛格少将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一万个?四十美金?” “千真万确!” 情报官高声汇报,“贸易代理人仔细核对过样品,外观、尺寸、壁厚、材质,甚至连手柄的扣具都跟巴基斯坦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巴基斯坦人花五十美金一口买那些货,以为抓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我们只要四十美金!三成定金一交,一万口高压锅很快就能大批量出货!” 拉奥上校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万口……这几乎相当于几个重炮旅的基数储备了!” “哈哈哈哈!” 辛格少将仰天大笑起来,一把将桌上的档案盒扫到一旁,一拳砸在地图上,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傲慢。 “巴基斯坦人以为靠几百口厚壁钢锅就能在前线占便宜?他们靠这东西在前线搞小动作,我们就搞一万个给他们看!” 辛格少将声色俱厉,拍着桌子吼道, “这下底牌完全稳了!我就不信,要是真的互相扔锅,我手里握着一万个,难道还会怕他们那三两百个?! 立刻给贸易线路发电,催他们加快发货,有多少我要多少!” 防空洞里的参谋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原本被古怪战报笼罩的压抑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在他们看来,这场神秘的装备竞赛,印度已经凭借强大的采购量和更低的价格,抢先占领了绝对的战略优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里,也是一片火热。 打打字机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墨汁与热茶气味。 业务员贺明川手里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电传凭证,纸页上赫然印着印度买家同意接受报价、预付三成定金的正式回执凭证。 四十美元一口,一万口订单! 三成定金凭证已经落袋! 贺明川的心脏砰砰直跳,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爽与狂喜。 张卫东靠着764厂那几千口订单升了副科长,天天在处里趾高气扬,可如今,他贺明川凭着自己的眼光和渠道,一手促成了这笔一万口的大单! 他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甚至省去了所有冗长的计算与等待,抄起桌上的黑色旋转电话机,熟练地拔通了长途转接。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对面传来湘省西北兵工厂办公室嘈杂的人声。 “给我找老厂长!快!我是华远公司的贺明川!” 贺明川对着话筒急促地大喊。 不过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老厂长的破锣嗓子: “小贺啊!是不是有消息了?!快说!?!” “成了!老厂长,彻底成了!” 贺明川抓紧听筒,压低声音却语气亢奋地吼道, “一万口!单价四十美元!三成定金凭证已经进账!印度人全盘接受!你们厂立刻给我准备接单排产!” “多少?!你再给我说一遍!多少口?!” 老厂长在电话那头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几乎把话筒震得刺耳发响。 “整整一万口!一口不少!全走我们华远出口!” 贺明川抢先传单,语速飞快, “老厂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定金凭证一到,你们厂必须给我全速轰起来!” “好!好!好!小贺,你就是我们西北厂的救命恩人啊!” 挂断电话的瞬间,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老厂长整个人像是被强电流击中了一样,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骨头都在发颤。 他猛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冲着外面狭长的走廊和办公区厉声大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印度也有锅了(第2/2页) “都别干活了!财务!生产科!车间主任!全都给我滚过来!天大的订单到手了!” 这一声巨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老旧的办公楼里炸开。 片刻间,沉闷的厂区沸腾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水泥楼道里踩得咚咚作响,财务科的老会计抱着算盘一路小跑,算盘珠子在怀里撞得一片乱响; 生产科的干部拿着刚刚抄录的订单凭证抄件,兴奋得满脸大汗。 “厂长!真的成了?!四十美元一口?!” “天哪!一万口啊!这得是多少外汇?我们厂有救了!我们不用吃干刨渣了!” 工人们、车间干部们呼啦一下围满了办公室和院子,兴奋的喧闹声几乎要把瓦片掀翻。 几位熬得双眼发红的年轻技术员一把夺过订单抄件,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地满脸通红。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以后764厂造什么,我们就造什么!” 这一嗓子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积怨与情绪。 “说得对!764厂那群东川人太不地道了!” 一个车间主任啐了一口,大声挖苦道, “有这么好的产品,这么挣钱的外贸路子,他们藏着掖着,一点都不跟兄弟厂分享!自己一个厂把大钱全挣光了,根本不讲军工兄弟单位的团结!” “就是!他们吃肉,连口汤都不留给咱们喝!凭什么好事情全让他们占了?!” 旁边几个老工人也跟着大声附和, “他们卖五十美元一口,高高在上不肯降价,现在华远的贺业务员把订单交给我们,我们卖四十美元!看他们764厂以后还怎么装!” “他们造什么,我们就造什么!抢光他们的订单!”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挖苦和群情激奋的叫嚷,像是一剂强效强心针,狠狠注入了老厂长的脑门子里。 他听着工人们对764厂的痛骂,看着手里那份货真价实的一万口订单抄件,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与野心在胸中疯狂膨胀。 老厂长转过身,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片有些破落的厂房,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夸张宏大画面。 再过几个月,等这一万口高压锅全部交货,省里的领导们坐着小轿车轰轰烈烈地驶入厂区,厂门口挂起几丈长的红布横幅: “热烈祝贺西北兵工厂创汇破纪录”! 省领导亲切地握着他的手,在全省军转民表彰大会上给他戴上大红花,当场宣布西北厂是“军转民排头兵先进单位”! 到了那个时候,市里、省里拨下来的奖金和设备款能把仓库堆满,他不仅能把全厂工人的欠薪一分不少地发下去,还能理直气壮地找局里批条子,把眼前这间狭窄破旧的十五平方米小办公室拆了,换成带套间、铺着红松木地板,摆着真皮沙发的大办公室! 到时候,看764厂那个赵国梁和年轻的陈砺,还怎么在他面前抬得起头来! “都给我听好了!” 老厂长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得如同一声巨响,压下了全场所有的议论声。 他满脸红光,大手狠狠砸在桌子上,高声宣布: “从现在开始,全厂所有其他产品线,给我全部停掉!” 这声命令没有留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 生产科长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厂长,那咱们之前搞的那个洗衣机试验线呢?还有给县里农机站配套的零散农机配件线,还有几个车间的对外维修业务……” “停!统统给我停了!” 老厂长眼睛瞪得溜圆,连挥几下手臂,语气狂傲至极: “洗衣机试验线能挣几个钱?!农机配件能挣外汇吗?! 维修零活能让我们去省里开表彰大会吗?!那些碎屑零头,统统给高压锅让路!” “所有人!所有车间!所有机器!所有的电灯和灯光!” 老厂长歇斯底里地下达着命令,“全部给我集中起来,全线开工造高压锅!白班接夜班,人停机不停!” “那说明书呢?印厂那边还在等着定稿呢!” 印刷组的干部在人群外大声问。 “就按之前删减好的版本批量印!” 老厂长毫无迟疑地大挥一袖, “把那些繁琐复杂的严禁条款全部删掉!什么严禁非食品用途、什么严禁改装泄压阀,通通不要!就保留食品蒸煮、野战炖肉的最简说明!印得越快越好,直接装箱包装! 高压锅就该有高压锅的样子!” “好咧!全线停工,梭哈高压锅!”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整座湘省西北兵工厂瞬间陷入了一片近乎癫狂的生产风暴之中。 化肥试验线的电闸被重重拉下,农机配件车间的皮带被强行割断,所有的工人、所有的原材料、所有的工装夹具,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扑向了高压锅生产线。 说明书如雪花般从印刷机里飞卷而出,被成捆成捆地抱向包装车间。 “轰——隆隆隆!” 随着总控制室的配电柜发出沉闷的轰鸣,全厂几十台大吨位冲压机、数控车车床和深拉伸设备同时开动起来! “铛!铛!铛!铛!” 重型冲压锤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厚钢板,密集的撞击声震得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厂长办公室的桌子上,那份印着“一万口”的订单抄件,在整栋大楼传来的剧烈机械震动中,顺着桌沿轻轻跳动着。 老厂长双手背在身后,傲然伫立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巨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浓烟,所有的车间大楼灯火通明,数千名工人正热气腾腾地抢着干活,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响彻云霄。 老厂长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噪音,嘴角高高扬起,整个人彻底沉浸在省里高层领导亲切握手,挂满大红横幅的黄金幻象之中。 第104章 一鸣惊人 第104章一鸣惊人 当新年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省内的地方工厂时,成套的机器正日夜轰鸣。 许多工厂争分夺秒地赶制着民用产品,试图在热闹的市场里分一杯羹。 与此同时,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小实验室里。 宋文山坐在靠窗的木靠背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课题笔记上。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他在临江764厂研发中心那几天随手抄下的文字。 除了常规的教科书公式,和常见的零件图纸,很多都是记得是陈砺在测试台架旁无意间吐露出的几组思路。 “在低空动态环境下,发动机、轻量骨架、舵机连杆和控制舵面,本来就是一个耦合系统。 你们在纸面上推导单个零件的强度没有用,得先识别出整机的固有频率,再做频率避让和动态配平。 还有,控制不能只管给指令,必须把遥控信号、执行机构、反馈信号和失联保护做成闭环。 试验也不能指望一次跑通,要分层级,台架、地面联调、低空验证,一层一层过。 重复三五遍还能稳住,那才叫工程结果。” 宋文山当时在764厂听到这些话时,内心就遭受过巨大的冲击。 可直到他探亲假结束赶回学校,重新坐回这间堆满讲义的实验室,把课题组过去半年的实验数据拿出来重新对照,那种震撼才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在此之前,东川工业大学的这个课题组完全陷入了死胡同。 刘讲师领着几个青年教师和研究生,在单个零件的受力计算、单条推导公式以及纸面讨论上反复打转。 发动机一开到三千转,台架就抖得像要散架,舵机连杆失步,信号滞后,大家吵来吵去,除了互相指责加工精度不够之外,根本找不出症结所在。 “宋教授,咱们真要按您从地方工厂带回来的这套……这套土办法重装?” 刘讲师最开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与迟疑。 宋文山放下茶杯,转过头看了一眼刘讲师,眼神严厉起来, “在764厂,人家半个小时就把三千转高频共振给解决了。 那不是土办法,那是真正的系统工程思想。 我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是今天开始,我们要,先建立物理模型!” 于是,在宋文山的亲自督导下,整个课题组彻底推翻了原有的实验路径。 没想到,思路一变,原本僵持不下的困局竟然迎刃而解。 第一步,课题组不再试图死磕单一零件的刚度,而是按照陈砺说的“固有频率避让”原则,重新调整了配重位置和对称加强筋。 当小型内燃机再次在台架上轰鸣起来,转速一路飙升越过三千转、三千五百转时,原本剧烈的抖动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课题组不仅找到了小型内燃机与轻量骨架之间的共振避让规律,还总结出了一套可重复的动力匹配判据。 接着,宋文山带着学生们攻克第二个难关。 他们把遥控响应滞后和舵机连杆失步的问题,整理成包括油门与反馈信号的基础闭环,并在控制电路里加入了一套极其务实的失联保护逻辑。 一旦无线电信号中断,系统会自动切断动力并让舵机安全回中。 直到第三个阶段,宋文山坚决执行陈砺提出的“分层验证”。 他要求课题组决不能因为一次实验成功就写报告汇报,而是必须更换三组以上的工况边界,重复跑出多条稳定曲线。 当三组完全重合的测试曲线打印在坐标纸上时,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原本心存疑虑的刘讲师站在台架前,看着那些流畅的数据,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拉住宋文山的手,声音里带着颤抖: “宋教授,我收回我之前的浅薄!这套方法太管用了!咱们这课题算是一下子走通了啊!” 学生们更是情绪高涨,甚至开始排班抢着使用实验台,争着去补齐不同工况下的工况数据。 宋文山看着眼前忙碌而火热的景象,心中既充实又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深深地明白,自己和课题组虽然熬了几个通宵,但真正把大家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是陈砺随口抛出的那几句现代科技思路。 陈砺只是在764厂的现场指明了方向,而学校和工厂的工程人员顺着这个方向,就把原本卡死的课题推向了全新的高度。 想到这里,宋文山对女儿宋知微的选择有了更深的理解。 知微留在764厂,不是在山沟小厂里受苦浪费青春,而是站在了一个能够接轨现代工业思想的最前沿。 在课题组连续跑通三项成果的第三天,东川工业大学的校领导闻讯赶来了。 系主任和副校长在实验室里亲眼看了三次重复实验,盯着那几张平稳的动态曲线图,当即拍板改动了学校的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一鸣惊人(第2/2页) “宋教授!省里正好要召开一场高规格的省级学术会议,全省国防工业、航空机械和自动控制领域的顶尖专家都会到场。 原本学校安排的是理论组汇报,现在决定了,由你代表东川工业大学出席,把你们这项成果拿上去展现!” 宋文山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既有些兴奋,又暗自捏了一把汗。 他很清楚省级学术会议的份量,到场的专家可绝不听虚头巴脑的口号,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 要是以前,宋文山可能还是没有信心,但是现在的他强的可怕。 ...... 会议召开的那天上午,省城大礼堂的第二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宋文山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走上讲台。 公文包里装着他们课题组整理的项目汇报材料,全称是《小型低空遥控作业平台动力匹配与机械稳定研究》。 在讲台对面的特邀专家席和评议席上,坐着几位享誉国内外的行业泰斗。 虽然钱思远老先生未能亲临现场,但大会组委会特别宣读了他对本次会议提交论文的审阅书面意见,其中重点强调了“系统工程总体思想在复杂机械与控制体系中的决定作用”。 而坐在前排现场评议席上的,则是航天工程总体专家王希成教授,以及自动控制与测控领域的权威杨嘉宁教授。 气氛显得格外肃穆。 宋文山挂上挂图,开始进行汇报。 然而,汇报刚刚进行到一半,专家席上就传来了尖锐的追问。 王希成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电,直视着宋文山: “宋同志,我看你的材料里,把结构骨架、动力内燃机以及控制舵面直接放在一个耦合模型里进行总体设计。 你是兵器系统老工程师出身,据我所知,国内目前的做法都是结构归结构、动力归动力,各自做完再凑在一起。 你们为什么一开始就敢把它们捆在一起? 又凭什么断定这不是在增加计算的复杂性?” 紧接着,杨嘉宁教授也指着挂图上的控制框图追问: “还有这个失联保护和闭环反馈逻辑。 你们在小型的低空遥控作业平台上,加入断动力和安全回中的硬件闭环,失延和响应曲线是怎么测出来的? 凭地方高校现有的条件,你们怎么保证换了工况还能重复?” 连续几道直击命门的高难度追问,让台下旁听的不少青年学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然而,宋文山没有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讲台,从展示盒里取出了三组在不同工况下测试的前后对比样件,以及那几张由多条重复曲线重合而成的记录图纸。 “各位专家,” 宋文山声音沉稳,语气坚定, “我们之所以把结构、动力和控制放在一起,是因为在低空作业平台这种轻量化、高振动环境下,任何单一部件的振动都会通过骨架瞬间放大,导致控制失步。 如果不做总体频率避让,单靠加厚零件只会增加重量,陷入恶性循环。” 他指着图纸上的数据,逐层回答: “至于重复性,我们课题组建立了分层工程验证方法,从台架固连到自由度释放,做了至少三组重复试验。 大家请看,这是三次改变环境温度和转速后的响应曲线,三条线完全重合!” 解答完技术细节后,宋文山停顿了一下。 报告厅里一片寂静,连老专家们都在低头核对图纸上的数据。 宋文山清了清嗓子,面向评议席,坦诚地补充道: “另外,我必须向各位专家说明。这项课题之所以能在短期内突破共振避让和分层验证的方法,最关键的启发,并非来自我们课题组在实验室里的纸面推导,而是来自临江764厂,我最开始的工作单位,764厂的厂长助理陈砺同志在生产与联调现场的工程判断。” “临江764厂?陈砺?” 这个名字一出,专家席上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王希成教授与杨嘉宁教授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震动。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样一套具有现代前瞻性的总体系统工程思路,竟然源自地方上一家正在搞军转民的常规机械厂。 “一个地方工厂的年轻干部,能有这种总体思路和分层验证的工程眼光?” 杨嘉宁教授拿过宋文山递上来的原始曲线抄件,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眼中露出了赞赏的光芒, “把理论摸索变成了可复现、可推广的工程方法……好啊!好得很!” 第105章 高压锅就该有高压锅的样子! 第105章高压锅就该有高压锅的样子! 沿海港口城市,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 普通出口业务处的综合大办公室里,打字机的啪嗒声与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嘈杂。 贺明川手里死死攥着刚刚从电传机上扯下的一纸凭证,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那是一份来自印度买家的正式确认函,以及经由香港代理银行转来的预付三成定金凭证。 单价四十美元一口,整整一万口重型野外高压锅! 总金额高达四十万美元! 三成定金共计十二万美元,已经实打实地划入了华远的账上! “好!好啊!贺明川同志,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处里立了功啊!” 业务处的处领导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定金水单,笑得合不拢嘴,当众拍着贺明川的肩膀, “一万口的单子,四十万美元的外汇意向!这是咱们处今年开门红里最大的一笔民用机械出口!” 周围的十几个业务员顿时围了上来,祝贺声和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贺哥真有本事啊,一出手就是一万口!” “四十万美元,这得换多少外汇额度?今年咱们科里的指标直接完成一大半了!” 听着同僚们的捧场和领导的赞许,贺明川的胸膛高高挺起,眼角眉梢全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与傲慢。 在此之前,张卫东凭借着764厂那几千口高压锅和特种复合肥的出口成绩,在处里风光无限,连带着上级领导都对他另眼相看。 可现在,贺明川觉得自己终于把这一仗彻底赢了回来。 他故意拿过那张电传凭证,踱步走到张卫东的办公室,抖了抖纸页,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张副科长,” 贺明川的声音拉得老长,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与显摆, “之前印度那边的商务代表来找你询价,你一口咬定非要人家百分之百预付全款,硬生生把客户的电话给挂了。 结果呢?” 贺明川压低身子,把定金凭证直接拍在张卫东的桌沿上,拍得啪啪作响, “看看!人家转头就找了我!三成定金凭证已经落袋为安,一万口排产开工! 张副科长,高压锅可不是只有你手里的临江764厂能卖,更不是非得按你那种死板硬套的架子卖。 你自己谈不成的单子,我贺明川替华远给谈成了!” 办公楼里安静了几分,不少同事的目光纷纷往办公室里有意无意的看。 张卫东看着桌上的凭证,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迎着贺明川挑衅的眼神,沉声说道: “贺业务员,印方在八两年前就有一笔缝纫机出口的七成尾款至今没清。 而且,你找的湘省那家西北兵工厂,他们之前根本没做过这种厚壁压铸和特种锁紧结构,连样品都还没做过严格的压力循环测试。 三成定金看似风光,可一旦交货出现质量——” “够了!张副科长!” 贺明川猛地打断了张卫东的话,脸上的讥笑愈发明显, “大家都是搞外贸的,凭事实和业绩说话。银行的图章就在这儿,难道还能有假?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口煮饭炖肉的民用高压锅而已! 难道还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技术门槛,非得他764厂才能造? 我看你就是守着764厂那几千口小单子守习惯了,见不得别人拿大单!” 旁边的几位科室领导也跟着笑呵呵地开腔劝道: “老张啊,思路得放宽嘛!贺明川同志这次主动出击,给国家争了光、创了汇,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既然客户认可三成定金,湘省厂里又能接下产能,咱们做外贸的就得讲效率,不能死扣那些过时旧账。” “就是,张副科长,大家都是为了创汇,何必非要浇冷水呢。” 听着领导的暗示和同事们的轻微议论,张卫东的手指紧紧捏着钢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在四十万美元的订单凭证面前,都会被当成是嫉妒与固执。 张卫东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贺明川见状,更是快意至极,大笑了几声,抓起桌上的长途电话听筒,风风火火地往湘省拨去。 …… 千里之外,湘省西北兵工厂。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响彻了整座山谷。 巨大的烟囱昼夜喷吐着黑烟,车间的窗户里透出通霄不灭的炽白灯光。 自打接到了华远转来的四万美金定金凭证通知,老厂长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和指标表发乐。 全厂所有的其他生产线已经彻底瘫痪。 之前花了大半年搞的洗衣机试验线被拉了电闸,给县农机站加工的零散支架被随意堆在墙角生锈,甚至连修配车间都被腾了出来,摆放深拉伸和冲压工装。 “快!动作都给我快点!” 老厂长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蓝布工装,手里挥舞着一卷图纸,在二号冲压车间的走廊里厉声喝道, “白班接夜班!机器不能停!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再冲出八百个壳体来!” 车间中央,几台重型冲压机正带着剧烈的轰鸣起落,每一次锤头砸下,都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面微微颤抖。 几十名工人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将一捆捆冷轧钢板送入喂料口。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技术员满头大汗地从检验区跑了过来,一把拉住老厂长,神色焦急: “厂长!不能再这么硬赶了!这批从省城紧急调进来的冷轧钢板,边缘厚度公差大得吓人! 薄的地方只有规定标准的三分之二! 而且咱们为了赶工期,取消了焊缝的无损探伤和气密压差抽检! 刚才试装的一批锅盖,齿扣卡紧的时候手感发卡,有的松有的紧,密封圈压合不均匀啊!” 年轻技术员翻开手里的台账,声音发颤地指着上面的红字: “764厂公开的材料里明确写了,这种厚壁高压容器在装配前必须经过高压循环校验和密封测试,每一批还要做破坏性极限抽检…… 咱们把这些全省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老厂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夺过技术员手里的台账,重重往上一拍,粗暴地呵斥道: “混账!什么探伤!什么高压循环校验! 764厂那是瞎折腾! 他们那是拿公家的钱摆架子、搞噱头! 咱们造的是什么?咱们造的是民用炊具!是做饭炖肉的高压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高压锅就该有高压锅的样子!(第2/2页) 老厂长瞪大眼睛,指着满车间火热的生产景象,声色俱厉: “印度的老百姓买这锅回去,那是去煮米饭、炖羊肉的!能有多大压力?!能产生什么危险?! 多冲压出一只锅,就是四十美金! 多搞那些繁琐不实用的检测手续,全厂工人一个月得少拿多少奖金?! 你不上班,全厂两千多号口子不过日子了?!” 年轻技术员被吼得脸色发白,嘴唇蠕动着还想解释:“可是……公差太大,如果使用者遇到异常压力漂移……” “没有可是!” 老厂长挥手打断,态度狂妄至极, “把那些没用的检验步骤统统给我取消!” ”印刷组那边,还没有把繁琐的警告说明书通通抽掉吗!什么‘严禁非食品用途’、什么‘严禁改装泄压阀’,通通不要印!“ ”就保留最简短的烹饪炖肉说明!“ “高压锅就该有高压锅的样子!” “华远的三成定金已经进账了,一万口要是不能按期装船出海,耽误了全厂发工资和省里表彰,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印得越快越好! 装箱! 立刻装箱!” 在老厂长近乎偏执的狂热催促下,车间里的最后一道质量防线被彻底撕碎。 工人们不再核对钢板厚度公差,焊缝处泛着粗糙毛刺的锅体被直接送往涂装工位。 连齿扣合缝严重偏斜的锅盖,也被人用木槌硬生生敲进卡槽,塞上一条廉价的硅胶密封圈便算合格。 印着最简烹饪说明的纸页飞快扔进锅内,整口锅被迅速扣上打包带,塞进粗糙的木质包装箱中。 箱体外侧,用黑漆草草喷上了英文标识: 【redchickenfoodsteamcooker-madeinchina】(红鸡牌食品蒸煮高压锅-中国制造)。 一箱箱仿制锅,在车间后门堆成了小山。 …… 临江,764厂。 军转民办公室里。 陈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第二阶段地面滑跑试验的机械结构改进图纸。 桌上的黑色旋转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陈砺放下铅笔,顺手接起听筒:“我是陈砺。”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卫东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沿海总部嘈杂的背景音: “陈组长……是我,张卫东。” 陈砺听出对方语气不对,开门见山问道: “张科长,怎么了?沿海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张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将贺明川如何在华远处领导面前炫耀一万口印度大单和四十美金单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讲到最后,张卫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担忧: “陈助理,是我没守住这条线路。贺明川把湘省西北厂的仿制锅推过去了,单价降到四十美元,还放宽了全款信用要求。 今天处里领导开会,全在夸贺明川有魄力、能创汇。 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 湘省西北厂那个老厂长我也听说过,为了抢单子什么工序都敢省。 如果他们把没有经过严格热处理和高压探伤的锅子大批量卖出去……” 听着听筒里张卫东的焦虑,陈砺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如水。 764厂的高压锅之所以能在海外被懂行的客户疯抢,核心就在于764厂保留了军工级严苛的退火余量、壁厚一致性和高压安全阀校验。 失去探伤与厚度控制的粗制壳体,绝不是什么合格的弹体,而是一枚充满微细裂纹的剧毒炸弹! 贺明川和湘省西北厂以为自己靠“民用炊具不需要严苛标准”的逻辑占了便宜,是在进行低价倾销。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海外买家之所以愿意付四十美金买一口高压锅,绝对不是为了拿回去炖土豆! 只要764厂守住自身的品质底线、台账记录与安全隔离,任何外部的劣币驱逐良币,最终都会在残酷的物理规律面前撞得粉碎。 陈砺对着听筒,语气沉稳地平静: “张科长,不需要沮丧,更不需要去跟贺明川争一时长短。” 张卫东愣了一下: “陈组长,你的意思是……就任由他们抢走印度市场?” “市场是自由的,选择也是自由的。” “华远要创汇,湘省厂要订单,这很正常。但我们764厂有自己的规矩。 红岭牌第二代高压锅和第二代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的质量标准,一毫米的公差也不能放宽,一道探伤手续也不能省。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764厂发出的每一批货物、每一个批次号都在华远那边全部存档备查。” 陈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秩序井然的二号车间,淡淡补充道: “别人想要跟风,咱们也没办法阻止。” 听着陈砺的话语,张卫东原本狂躁不安的心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握紧听筒,重重点头:“好!陈组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764厂所有的检验台账单独归档!” 挂断电话后,陈砺站在窗口,看着远方的山峦,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时代的狂潮里,总有人以为工业是可以走捷径的。 可科学,从来没有捷径。 …… 三日后,湘省西北兵工厂后山货运站台。 深夜的山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废气,吹过灯火通明的厂区。 十几辆大吨位绿皮解放卡车排成长龙,车头大灯将狭窄的山路照得雪亮。 老厂长穿着呢子大衣,红光满面地站在站台高处,指挥着几十名工人将最后一批木箱抬上车厢。 “轻点!都给我抬稳了!” 老厂长声音干瘪却亢奋,大手挥舞着, “这一车装完,直接发往沿海港口装船!” 站台下方,密密麻麻的木箱堆得像一座小山。 每一个木箱里,都平躺着一个仿制高压锅。 “轰隆隆” 随着第一辆重型卡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怒吼,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车轮碾过粗糙的碎石路,带着整整一车的高压锅,缓缓驶出了兵工厂的大门。 老厂长站在高台上,迎着扑面而来的柴油烟气,嘴角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表彰与大红花的狂热期待。 巨大的厂区横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争分夺秒,创汇创优】。 第106章 红岭-1第一次起飞 第106章红岭-1第一次起飞 764厂,后山试车场。 小洼地上还夹杂着没融干净的碎雪颗粒。 一台用薄壁钢管与轻量化铝合金架起来的双翼轻型无人机,正静静停在用铁锹铲出来的土跑道上。 机头安装的12摩托车改装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甩起的强风刮得草皮一阵卷翻。 “各单位注意,遥控信号正常,舵面响应正常,准备起飞!” 孟秋山两手紧紧握着改装过的多通道遥控操纵杆,大拇指上鼓着青筋,额头上挂满冷汗。 虽然老总工在弹药和机械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但亲手操控一台由自己厂子拼装出来的飞行器离地,这还是头一遭。 旁边的宋知微紧捏着秒表,目光不敢离开机身半分。 魏长顺、陆福生和李大兵等师傅、年轻技术员挤在护栏外,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陈砺站在离跑道三米远的观测位上,神色沉静。 他看着遥控油门推到底,发动机声浪瞬间撕裂山谷的安静。 起落架在泥土地上剧烈颠簸了四五米,随即机头猛地一抬,整架“红岭-1”像一只脱弦的灰色猎鹰,迎着山风硬生生拉了起来!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双翼平稳切过气流,在空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爬升弧线。 机身在三十米高度平飞掠过众人头顶,金属骨架在稀薄的春日阳光下泛起凌厉的光芒。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护栏外的魏长顺猛地拍了一把大腿,喊得嗓子都哑了。 陆福生和几个老钳工更是兴奋得直跺脚,后山洼地上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长期以来的机械厂,今天居然亲手让一架带翅膀的机器飞上了天! 然而,兴奋不过维持了短短半分钟。 红岭-1在空中按照预定航线越过西山脊后,机影瞬间隐入山脊背后的密林与山谷阴影中。 孟秋山的笑容瞬间停止了。 眼睛看不到飞机,手中的遥控杆立刻失去了参照。 他的大拇指僵在半空,完全无法判断此时飞机是偏左还是偏右,是处于爬升还是俯冲状态。 “高度!高度多少?离山体还有多远?” 孟秋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宋知微举着望远镜,可山脊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了!完全被山体挡住了!” 山谷那边传来发动机断断续续的闷响,机声忽远忽近,甚至隐隐带有俯冲的呼啸。 孟秋山凭着老经验猛地拉高操纵杆并收油门,飞机才险之又险地贴着山脊树冠擦了出来,在空中摇摇晃晃地转了个歪斜的大圈,最后重重摔在土跑道外的草堆里,连续颠簸了两下才停稳。 孟秋山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行……根本没法操纵。在山地环境里,没有视线,操纵员就是个瞎子。哪怕机械结构再稳,只要看不到,飞机就等于脱缰的野马,根本没法用于复杂地形喷洒农药啊,更别说精确返航了。” 众人从刚才的亢奋中跌落下来,面面相觑。 李大兵低着头嘟囔:“市面上现有的无线电图传设备太重了,咱们这台小发动机根本带不动电视台那种全套摄像和发射设备。要是配重过头,飞机连起飞都难。”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闷。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机械手艺再好,飞上了天,依然被电子与通信这道厚墙死死挡在门外。 陈砺走到停稳的红岭-1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起落架和发动机座,随后拍掉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神情沮丧的众人。 “我们掉进了一个死胡同。” 陈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瞬间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们总想着把地面上看到的整幅电视画面,原封不动地传回地面。但我们既不是电视台,也不是在放电影,操纵员需要的是什么?” 孟秋山一愣: “需要什么?” “操纵员只需要知道下一秒前方是山崖还是道路,左边有没有障碍物,目标在不在范围内就可以了。” 陈砺站直身体, “我们不需要二十五帧的高清图像,低带宽下,传输整幅画面是浪费资源,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大兵眨了眨眼: “陈主任,不传整幅画面,那传什么?” 陈砺走到试车场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道粗线条: “先传关键变化! 固定不动的背景背景,比如天色、远山主体,只要不发生剧烈移动,就不重复传输。 优先保留山脊线、道路轮廓、烟柱和移动目标的边缘。” 他在白板上画出几个简化的方块: “信号传输进行分区编码,画面只保留高对比度的黑白轮廓。信号受到干扰中断时,地面显示设备保留上一帧的边缘图像。 简而言之,叫变化优先,轮廓差分。” 这不是什么深奥的数学教程,而是一种先进的信息工程思维,把有限的带宽和运算能力,全部集中在最关键的动态特征上。 李大兵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只传变化的轮廓线?这样数据量肯定能压缩掉!用咱们手头那套废弃的工业摄像管和民用无线电频段,说不定真能顶得住!” “光说没用,回试验室吧。” 陈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挥手示意。 众人立刻动手,将飞机抬上拖车,一路护送着返回了位于七号旧车间的红岭产品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临时辟出的电子测试间里,桌面上一片狼藉。 李大兵带着两个年轻技术员,把一台从市局淘汰的工业电视摄像管,以及908厂外协的简易无线电收发模块用铜线飞线连接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红岭-1第一次起飞(第2/2页) 通电的瞬间,显像管屏幕上只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满屏都是乱蹦的电子雪花和断裂的白线。 魏长顺凑在门边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嘴硬道: “主任,这密密麻麻跟麻风病似的雪花点,能看出个啥?咱们厂的人都是拿锉刀、扳手的,弄这电信号不是瞎子摸象么? 别到时候耽误了正经工时。” 李大兵也满头大汗,焊锡烟味熏得他直咳嗽: “陈主任,采样阀值太难调了,分块对比电路用三极管硬凑,信号稍微衰减一点,屏幕就全乱了。” 屋里的几个年轻人眼神开始发发虚,对于习惯了看得见、摸得着钢板与螺栓的机械厂工人来说,这些隐形的电信号就像空中楼阁一样让人心里发慌。 陈砺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大兵的肩膀,又扫视了一圈围在门口的魏长顺等人。 “大家心慌,是因为大家把这东西想得太神秘了。” 陈砺语气平稳,带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飞行员在空中开飞机,眼睛扫过地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不需要看清树叶有几条脉络,也不需要看清地面人的脸。他只需要知道前方有一条黑色的山脊线,左边有一条白色的道路线,这就够他做出避让决定。” 他弯下腰,自拿过李大兵手里的万用表和电烙铁,指着电路板上的两处滤波电阻: “大兵,把这里的门限电压抬高三毫伏,忽略所有低对比度的杂波。把图像强制二值化——要么是黑,要么是白!” 李大兵咬咬牙,立刻按照陈砺指点的位置重新焊上了一颗国产通用电阻。 微调旋钮被缓缓转动。 外面的走廊上,小刘举着一块贴着白十字橡胶板的黑木牌,在老远的地方来回走动。 显示器屏幕上的电子雪花开始剧烈抖动,随后像被一双手硬生生抹开一样,闪烁了几下。 突然,屏幕上清晰地跳出了几道粗糙却泾渭分明的黑白线条! 那是一条勾勒出远处厂房屋顶斜角的黑线,以及中间一个随着小刘走动而同步移动的白色几何轮廓! 虽然没有任何色彩,细节也特别粗糙,甚至带有明显的锯齿,但那个移动的轮廓和屋顶山墙的线条,在黑白分明的屏幕上显得异常醒目! “出来了!出来了!” 李大兵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烙铁架, “看!黑白轮廓!小刘走过去的位置,线也在动!” 孟秋山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技术员,凑到显像管前,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真的能分出山脊和道路!虽然像用墨笔画的简笔画,但方向和位置一目了然!” 宋知微紧握着铜板夹,美眸中迸发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转头看向陈砺,心里掀起阵阵滔天巨浪。 他什么时候还会这个了?! 围在门外的魏长顺和陆福生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电盒子……真能把远处的影子画出来?” 魏长顺咕哝了一声,脸上的怀疑彻底被震撼所取代。 机械车间的师傅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原来自己手里加工出来的钢管和铝合金,加上这么几块带有雪花点的显像管,就能让厂里的产品跨入一个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航空与电子! 陈砺没有沉浸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他看着屏幕上粗糙却可用的轮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险些坠机和刚才的反复失误,暴露的不是一台设备的问题。” 陈砺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电子间里回响: “这是我们整个764厂的短板。同志们,764厂不能永远只会车床、焊缝、齿轮和冲压高压锅。 红岭-1只是个开始,未来我们要造更复杂的机械、更远的控制设备。 如果我们全厂只有大兵一个人懂一点无线电,只有几个年轻人会看电路图,我们走不了多远。”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宋知微有些担忧地低声提醒: “陈砺,咱们厂的工人工底子参差不齐,不少老师傅连初中物理都没学全,让他们接触电子和控制,会不会太吃力了?” 魏长顺听了这话,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 “宋工,你可别小看我们老钳工!当年造特种弹壳,英文图纸我们靠翻字典也硬生生啃下来了!只要能让厂里的机器飞得更高、卖得更好,学个看电视的本事有啥难的?” 李大兵也主动低头承认: “陈主任说得对,今天要是没有陈主任点拨那两下门限电压,我这自诩搞通信的也卡死在雪花点里了。我也得学!” 陈砺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光有决心不够,得有制度。” 陈砺当即宣布,“从明天起,每天晚班结束之后,厂里开夜校。老机械师和年轻电子员结成对子,机械的教电子怎么装配防振,电子的教机械怎么看懂反馈信号!所有老师傅都可以上去讲,我们要进步,就要每一个人都要进步。” 半个小时后,一张盖着军转民办公室公章的《764厂夜校第一期培训通知》,被宋知微亲手贴在了厂大门口和职工食堂外的宣传栏上。 下班的广播声响起,捧着搪瓷饭盒的工人陆陆续续涌出车间。宣传栏前很快围满了人。 “夜校?我们也要像家里的娃一样去上课?” “你懂个屁!今天后山试车,咱们厂自己造的小飞机飞上天了!听说显像管上能直接看见山背后的影号!” “真的假的分明?走走走,赶紧报名去!” 第107章 两厂夜校与高原战报 第107章两厂夜校与高原战报 764厂老食堂改成的临时教室里,两盏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宋知微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签到簿,清秀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 原本安排了一百多张长凳,此刻稀稀拉拉只坐了三十多个人,还大半是刚进厂不久的年轻学员。 远处二号机加车间里,大吨位液压机沉重的锤击声和气笛声隔着几层窗户传过来,把这间大教室衬得格外冷清。 魏长顺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把玩着旱烟袋,跟身旁的老伙计嘀咕着: “晚上在这听课,少拧两个螺丝,月底工时补贴就少拿两块钱。这念经能管饱?” 宋知微走到陈砺身侧,压低声音道: “报名的时候大家挺积极,可真到了上课时间,大伙儿宁愿留在车间加班赚工分。照这么下去,夜校恐怕坚持不过一周,就......” 陈砺站在黑板侧边,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下那些神色犹豫的年轻人和坐在后排抽烟的老师傅。 在1985年的工厂体制下,工人对收益的变动敏感。 干活能拿到实在的超额工时补贴,晚上枯坐两小时不仅没工分,第二天精力不足还会影响出勤绩效。 工人不上课,根本不是厌学,而是当前的制度在实质上对“学习”施加了经济惩罚。 后世的技术型企业之所以能推动全员培训,全靠带薪培训与岗位考核直接挂钩。 如果只凭情怀打动老工人掏出看家本领、强求年轻人牺牲休息时间,这种组织注定无法持久。 如果强制下达行政命令,只会引发抵触情绪; 可如果由厂里出资补贴夜校工时,赵国梁一定会心疼成本。 但比起因为技术断层导致的损失,这点工费投入不过是九牛一毛。 必须把“学习”直接转化为带薪的技术考勤。 “把签到簿收起来。” 陈砺转过身,对宋知微交待道,“问题不在工人身上,在考勤制度上。我现在去找厂长。” 他推开食堂大门,迎着刺骨的夜风,径直走向办公楼。 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国梁戴着老花镜,正在逐笔核算节后刚到的原材料账目。 听到陈砺提出的“将夜校学习时间全额计入正常技术考勤,不扣工分、不影响奖金评定”的方案,老厂长手里的红铅笔一下子停住了,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小陈啊,全厂几百号人,一周三次夜校,每次两小时,折算成工时费一年得掏出好几万块!” 赵国梁揉着太阳穴,“咱们厂刚有点起色,账上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陈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语气从容: “赵厂长,二代高压锅的壁厚要求和密封工序比一代高了一倍,后续红岭-1项目更是牵涉复杂的机械装配和无线电调试。 光靠几个八级工熬夜盯防,根本支撑不起以后的研发和生产。 以后一旦新产品投产,出现批量退货或者安全事故,损失的可就不是几万块,而是几十万美元的合同和整条海外商业线啊。” 他看着赵国梁,抛出关键判断: “学习也是生产力。我们花钱买工人的学习时间,买的是未来更低的出错率和更高的产能上限。” 赵国梁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出口订单抄件,又看了看陈砺眼中毫无动摇的镇定,咬了咬牙,掌心往桌上一拍: “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厂广播站就贴告示,只要按时出勤、通过考核,夜校工时等同于车间干活!” 拿到了赵国梁的签字批条,陈砺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来到军转民办公室,拔通了751化工厂许长河的电话。 接通电话时,许长河也在为工人的技术跟不上三号线排产发愁。 “小陈啊,咱们751也一样!老韩他们一身手艺,可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捂着不肯放;年轻工人底子薄,看图纸跟看天书似的。” “许厂长,764在机械加工、金属拉深和模具上有优势,751在化工上是专家。 我们联合开办‘军转民技术夜校’,教具和场地共享,两厂工人和师傅交叉授课,学习记录两厂互认!” 许长河在电话那头听得精神大振: “太好了!751绝对全力支持!我明天就带老韩和第一批技术骨干过来!” ...... 次日晚上,764厂老食堂里座无虚席,连走廊和窗台上都坐满了自带小板凳的工人。 广播里刚公布了“夜校算正常工时”的新规定,大伙儿的积极性瞬间被彻底激活。 但台上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魏长顺、陆福生等几位八级工坐在第一排,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紧绷。 陈砺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经验标准化”五个大字。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陈砺开门见山, “有人担心,老师傅把看家本领全教给了年轻人,自己就没用了;也有人担心,厂里学会了技术,以后只招便宜的年轻工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魏长顺咳嗽了一声,低下了头。 陈砺环视全场,语气掷地有声: “我今天在这里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红岭的订单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造的产品会越来越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两厂夜校与高原战报(第2/2页) 老师傅把基础操作教出去,绝不是被淘汰,而是从单纯干体力活的苦力,升级为制定工艺标准、指导生产线、检验质量关口和攻克高难度难题的技术核心! 讲课有讲课津贴,带出合格徒徒有专项奖金!” 台下老师傅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砺接着说道: “不仅各位师傅要教,我也一样。只要大家想学,我掌握的机械和控制原理,全都会在夜校讲出来。” 台下有人忍不住高声问: “陈组长,你年纪轻轻,这些神乎其神的技术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啊?” 陈砺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道: “没别的巧门,多看书,多思考罢了。” 气氛被彻底点燃。 老钳工魏长顺第一个站了起来,拍着胸脯走上讲台: “好!组长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老魏要是再捂着捏着,就太不地道了!” 魏长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薄板成形的应力分布图,高声讲解起自己总结了几十年的防振和消除残余应力口诀。 台下的年轻工人疯狂记着笔记,听得目不转睛。 第二天一早,二号车间的一台新冲压工位突然出现薄板边缘撕裂的故障,带班组长急得满头大汗。 昨天听过课的小刘站了出来,按照魏长顺昨晚讲的调整模具间隙与手工防振垫片的方法,手到病除,五分钟内恢复了生产。 魏长顺站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年轻人逢人就夸“魏老师傅的绝活太神了”,魏长顺在车间的威望不仅没减,反而尊严大增。 紧接着,751厂的总工程师韩德昌也带队登上夜校讲台,详细剖析了化工颗粒的批量成形与连续包覆控制。 两厂工人打破了门第之见,知识在互动交流中迅速转化为庞大的生产力。 …… 遥远的高原边境,风雪怒号。 在虚构的北岭三号高地与白石山口防区,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巴基斯坦陆军北方部队列城方向的霜河谷前沿阵地,风雪裹着硝烟扑进临时指挥掩体。 阿德南中尉站在沙盘前沿,手中握着刚刚汇总的前线战报。 战术演变完全超出了传统防守模式。 由后勤线源源不断送达的“红鸽三件套”,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以及特种复合肥,已经被巴方前线军械人员有机地整合在一起。 在高海拔峭壁和陡峭山口,巴方守军利用发射装置的柔性布置,将装填了高效能复合物的重型钢壳弹体,源源不断地倾泻到敌方推进路线上。 压倒性的连续抛射形成了密集的火力覆盖区,不仅打乱了印军的攻击梯队,更将其后方补给线彻底切断。 “报告中尉!北岭三号高地的敌军已被清退!我军防守反击部队成功收复阿克拉河谷!” 通讯兵踩着积雪冲进掩体,高声汇报。 阿德南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地图上被重新标红的几个高地,心中无比震撼。 他非常清楚,改变这场局部战争走势的,绝对不是某种神兵利器,而是这套成本极低能形成可持续火力节奏的民用组合集成的工业成果。 与巴方前线的欢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印度首都新德里的街头笼罩在一片阴霾与骚乱之中。 各大报馆的号外被抢购一空,醒目的黑体标题触目惊心 《边境守军首次被打退,北部数处关键高地失守!》 街头巷尾民怨沸腾。 死伤士兵的家属聚集在政府大楼前发泄不满,质问军方为何多年来宣称“优势巨大”,却在短短几天内丢失了精锐守卫的高地; 议会大厅里,反对党议员拍着桌子怒吼,追问巨额军费究竟去向了何处; 民间市场上物价飞涨、谣言四起,电视评论员和占星师在镜头前互相指责、大发雷霆。 新德里总统府内,气氛冷得像冰窟。 总统面色铁青地坐在首位,猛地拍响桌子,对着军方最高首领厉声质问: “多年来在边境占尽优势的军队,为什么会在局部战场上被巴方打得步步后退? 数个哨所丢得干干净净! 这是无能! 是奇耻大辱!” 军方首领额头冷汗直冒,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和军方的脸面,他急忙起身辩解: “总统阁下!巴军绝不可能凭借自身力量做到这一点!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异常的金属容器残片与特殊化学遗留物! 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是华夏国在背后通过技术手段给巴方提供了强力支援!” “证据呢?我要的是铁证,不是你的推脱!” 总统冷冷盯着他。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与激烈的互相推诿。 ......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764厂老食堂里,夜校的第二课刚刚落下帷幕。 温热的灯光下,陈砺擦掉黑板上的旧字迹,提起粉笔,在正中央工整地写下了下一堂课的题目: “机器为什么会共振?” 第108章 战火与实习生 第108章战火与实习生 一年前。 波斯湾。 在伊拉可南方集团军的战前指挥所里,阿卜杜勒·拉希德将军将戴着白手套,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阿巴丹与霍拉姆沙赫尔两座城市上。 灯光照在他笔挺的军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伊蓝刚经历革命,他们的军队还在混乱中。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们只要先拿下南线,战争就会在一个月内结束。” 阿卜杜勒·拉希德将军的声音在军用帐篷里回响。 在巴格达的政治盘算中,这场突袭的动机再明确不过: 一举夺回阿拉伯河航道的绝对控制权,切断并占领伊蓝南部富庶的石油产区与重要港口,同时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巩固本国政权,将邻国革命带来的潜在动荡彻底挡在边境之外。 在将军们战前呈递的推演报告里,这不过是一场为期数周的快速边境清缴。 然而,当钢铁履带轰鸣着碾过边境线时,战争并没有按照参谋部预设的剧本演进。 阿巴丹炼油厂巨大的储油罐被炮火击中,滚滚黑烟升腾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街道上,难民队伍推着自行车、拉着木板车,顺着公路艰难地向阿瓦士方向撤离。 在断壁残垣之间,地方守军军官侯赛因·卡里米正指挥几十名志愿者用破旧的沙袋封堵街口。 正规军的指挥早在突袭爆发的最初几天陷入了脱节,可这座城市并没有如伊拉可军方预想的那样迅速崩溃。 阿巴丹市立医院里,发电机因缺油,电灯也忽明忽暗。 年轻的学校教师莱拉·纳扎里穿过满是伤员的走廊,带头把停课留在城里的十几名中学生组织起来。 她们搬运急救药品,清洗带血的绷带,协助医生在没有足够麻醉剂的情况下进行手术。 在封堵的街头,侯赛因·卡里米抹掉脸上的油污,将一支支擦得发亮的旧步枪交到身旁年轻工人们的手中。 侯赛因看着远处正缓缓驶来的敌方装甲车,声音嘶哑却沉稳,“我们没有退路了,可这座城一旦没有退路,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守军。” 霍拉姆沙赫尔与阿巴丹的巷战变成了战争的泥潭。 伊拉可推进部队在复杂的街巷、建筑物废墟与河道网面前屡屡受阻,履带被反坦克手雷炸断,小股迂回部队在暗火点面前死伤惨重。 阿卜杜勒·拉希德将军办公桌上的“速战计划失败”电报一封接一封。 战前承诺的一个月通告变成了遥遥无期的消耗战。 ...... 764厂。 早上七点半,三车间外墙上的铁皮喇叭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国际新闻播报声打破了厂区的平静。 中东拉锯战的最新战况在广播员沉稳的声音中传开: 两伊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 前线城市拉锯不断,波斯湾沿岸的炼油设施与港口码头频繁停电停产,铁路运输线不堪重负。 双方后勤部门都在疯狂抢修受损设备,争夺各类基础工业零部件、金属管材与化工厂原料物资。 陈砺停下脚步,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听完广播,神色流露出一丝感慨。 在重生之前,他还记得两伊战争是1980年9月爆发的,这个世界的两伊战争整整迟到了四年。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不在之前的世界了吧。 他转过身,看向手中刚刚整理好的两厂联合夜校报名簿。 夜校的下一课准备讲“机器为什么会共振?”,764厂的八级钳工魏长顺、陆福生,以及751厂的老工程师韩德昌都答应登台授课。 这固然能提升现有工人的技术水准,但陈砺心里清楚。 几天前红岭-1型农业植保无人机起飞时,微型图像传输电路的降噪、高频信号的稳定,几乎全靠他一个人在现场带着李大兵摸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战火与实习生(第2/2页) 老师傅们能凭经验对传统产品手拿把掐,但要真正支撑起无人机、图像传输、电子控制的生产线,两厂现有的年轻技术人才梯队,早已薄得像一张纸。 “老带新,老师傅们是不藏私了,” 宋知微顺着陈砺的目光看向名册,轻轻叹了口气,“可咱们能独立看懂复杂控制电路和机械结构图的,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赵国梁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却半天没有点燃: “近几年国家统一分配,有限的大专生和中专生都优先划给省城的大院所和大厂。咱们这种山沟里的军工厂,人才分配几乎断档了四年。 招新人? 指标和名额都在市里和省里捏着,咱们连去学校招人的资格都没有。” 陈砺从不指望仅靠几堂夜校课程就能平地拔起一支现代化的研发与工艺团队。 夜校解决的是老工人的知识更新,而工厂要维持后续高技术产品的迭代,必须主动吸收新鲜血液。 陈砺看着赵国梁和宋知微, “既然国家统一分配的指标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咱们,我们就不能坐在厂里等。我们要主动去市里的工科院校,争取点实习生啊。”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出一张空白的报告纸,在上面划出三个清晰的纵栏。 陈砺抬头看着赵国梁,强调道: “学生过来,绝不是用来当作廉价劳动力使唤。要有老师傅一对一地带,要有详细的随车工序卡和实习记录,要安排定期轮岗和严格的阶段考核。 必须让他们在实践面前接受锻炼。” 赵国梁听着陈砺的规划,眼里的犹豫逐渐被一抹亮光替代。 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当天深夜,赵国梁家中的灯火依然亮着。 准备次日早晨返回北京高校的赵明远,正坐在床沿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帆布书包。 这个月在764厂和751厂的所见所闻,早已将他过去在校园里积累的骄傲打得粉碎。 无论是五十美元一口的高压锅在海外出口创汇,还是那架在废弃采石场上空腾空而起的无人机,都让他意识到陈砺的战略眼光与现场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门被轻轻推开,赵国梁走了进来。 父亲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里少了前几日的严厉与呵斥,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明天先别急着回北京。” 赵国梁把材料递给儿子,“我已经跟陈砺说了,你明天跟着他一起去市里,之后你再回学校。” 赵明远抬起头,眼里有些发怔: “爸,我去……能干什么?” “这次跟着陈组长,不是让你干什么,是让你好好跟着他学,学学怎么把事情做成。” 赵国梁按了按儿子的肩膀,语气深长, “多看,多记,少说话。” 赵明远握着父亲递来的材料,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绝不能在明天的现场丢人。 赵国梁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既感到欣慰,又隐隐有些忐忑。 次日清晨,山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764厂大门外的公路旁,赵明远背着帆布包早早站在路边,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陈砺刚从厂门内走出来,便看到站立在路边的赵明远,陈砺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 “走吧,车快到了。” “好,陈组长。” 赵明远连忙拉了拉背包带,紧紧跟在陈砺身后。 “叫陈哥就行。” “我爸听到了不得打死我!” “我不和他说,他才不知道。” ...... 第109章 市里抢人 第109章市里抢人 临江市经委大楼。 陈砺和赵明远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江市经委的灰砖大院。 沿途尽是二层的小楼和黑色的自行车棚,推着车进出的干部穿着深蓝色的风纪扣外套,手里大多提着带漆皮剥落的保温瓶。 “陈组长!” 两人刚上了二楼西侧的走廊,物资协调科的办公室门就开了。 科长吴国栋手里正捏着一只铝制水壶准备去打开水,抬头看见陈砺,连忙把水壶往桌上一搁,热络地迎了出来: “你小子可算进城了!那台从农机二厂调走的六百三十吨液压机用得怎么样?今儿过来,又是看上哪家单位的宝贝了?” 陈砺笑着上前握了握手: “吴科长说笑了。液压机吃上了电,好得很。今天我不是来要机器的,我是来找能开机器的人。” “找人?” 吴国栋拍了一下大腿, “找人你得找梁科长!走,我带你过去,他刚才还在念叨你们两厂联试组的进度呢。” 赵明远紧跟在陈砺身后,眼神里透着几分惊奇。 在学校里听那些讨论改革的同学说话,动不动就是机关门难进、脸难看,可陈砺走在这条走廊里,沿途碰上的干部不仅认识他,开口闭口全是在问764厂的生产。 工业科的办公室里,梁振华正埋头批复一份关于季度运力的文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陈砺,立刻笑着拉过两把木椅。 “坐,快坐。” 梁振华把手里的钢笔拧上盖子, “刚才老吴在走廊里嚷嚷我都听见了。说吧,陈砺,你这回打算怎么折腾?” 陈砺开门见山: “梁科长,两厂的军转民联合试制组运转起来了,751的化肥和764的高压锅、礼花筒订单排到了二季度。 但工人们天天倒班,夜校也办起来了,底子太薄的问题还是露出来了。 尤其是无线电、控制和化工分析这几块,老师傅们经验够,可要看懂新的图纸和参数,缺乏新鲜血液。 我想代表两厂,向市里申请进几家学校选拔实习生的名额。” 梁振华听得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几下: “接班人的问题,你考虑得对。不能好不容易把生产拉起来,过几年老师傅退了,生产线又摊在山上。 这事经委支持。 不过,分配指标有规定,地方中专和技校的实习生,主要还是看学生和家长的意愿。” “只要市里和教育局能给个进校宣讲的口子,具体条件我们自己去和学生谈。”陈砺说道。 “行,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梁振华没有推诿,伸手拉过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梁振华对着听筒朗声道: “老张啊,我是经委梁振华。764厂和751厂军转民联合试制组的陈砺在我这儿,他们想向市里的职业学校招一批实习生……对,你听他亲自跟你说。” 梁振华把黑色的电话听筒递给陈砺。 陈砺接过来,声音沉稳: “张主任,我是764厂陈砺。两厂现在有一批民品出口和新课题研发任务,急需机械、化工和无线电通信方向的应届实习生。 我们希望能进校给学生们做一场宣讲,把岗位和待遇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显然听说过764厂最近的动静,语气客气,但语气里的难处同样直接: “陈组长,你们两厂最近打了个翻身仗,经委和局里都清楚。 可实话说,这几年军转民搞砸的企业太多了。 远的不说,就去年,市里一家轴承厂跑去学校夸得天花乱坠,招了一批学生,结果今年整条线停产,学生连实习鉴定都开不出来。 还有山沟里几家三线厂,学生去了发不出工资,写回学校的信在学弟学妹里传开,大家心有余悸啊。” 张主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现在的中专生、大专生,哪怕不分配,也想往大城市、大厂或者研究所挤。你们知道764现在好了,可学生和家里记着的,还是那个几个月发不出工资、连大米都要赊账的亏损厂子啊。” 站在一旁的赵明远听到听筒里隐约传出的声音,脸颊微微泛热。 他想起了自己刚从北京放假回家时,那时他也觉得老厂没希望,劝父亲早点退休或者调去轻工单位。 现在听着教育局干部把这些现实血淋淋地摆出来,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家工厂想要摘掉“没前途”的帽子,光靠厂里几声冲压声和发一次工资根本不够,外面的世界依然抱着厚重的怀疑。 听筒里,张主任接着问: “陈助理,你们要是去宣传,能给学生什么保障?现在市里效益好点的单位,实习期间能管一顿午饭,条件特别好的,一个月给补个十块八块的补贴。你们能给多少?” 陈砺没有丝毫迟疑,对着听筒吐出了一个清脆而坚定的数字: “每月现金津贴四十元。” “厂里另外包食宿,764和751同等执行。” 电话那头猛地卡了一下壳,张主任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四十?陈助理,你说的这四十块,是不是包含了伙食补贴在里面?” “吃住另算,厂里食堂和宿舍全包。” 陈砺字字清晰,“四十块钱,是实打实按月发到学生手里的现金津贴。只要按正常班次出勤实习,不扣不占。” 啪嗒。 梁振华手中准备记录的钢笔掉在了桌面上,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砺。 在1985年初的临江市,一个正规国营厂的二级工基本工资也就四五十块钱,实习生能拿到四十块现金,还包吃包住,这待遇甚至砸过了市里绝大多数效益优良的轻工大厂。 “陈砺,你没开玩笑吧?” 梁振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算过这笔开支没有?这可不能凭空许诺啊!” 陈砺朝梁振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着电话继续道: “张主任,来之前我和赵厂长、许厂长盘过账。 我们不搞无限额招人,只针对目前急需的专业岗位招第一批。 只要签了实习协议,每月按时兑现。学生到了厂里,吃住有着落,家里能少一份负担,还能在真正的出口生产线和新课题上动手。” 电话那头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主任的嗓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四十块钱还包吃住……陈组长,你只要把这句话白纸黑字写进宣传页里,我敢保证,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家长绝对愿意坐下来听你们讲!这条件,学生家里能省大心了!” 赵明远站在后面,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他在北京上大学,太清楚同龄人的窘迫了。 班上有不少从农村或小城镇考上来的同学,每个月给家里写信,开口要五块钱生活费都要犹豫好几天,买块肥皂都要精打细算。 四十块钱包食宿,这意味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不仅能独立养活自己,甚至还能按月攒下钱寄回老家! 这个数字砸下去,什么山沟远、什么厂子旧的顾虑,瞬间都会被最实在的生活重量给压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市里抢人(第2/2页) 陈砺这一招,直接打中了普通家庭最痛的那根神经。 “张主任,那实习学校的安排……” 陈砺顺势推进。 “没问题!” 张主任拍了板,“市第一技校和市工业专科学校,我今天就打电话给他们的分配办,安排你们去开宣讲会。至于省属和行业直属的学校,教育局出面帮你们开介绍信接洽!” 陈砺接着问道: “张主任,市里有没有专门搞无线电通信、有线电信号传输专业的学校?” 张主任想了想: “有倒是有一家,临江邮电学校。那是邮电系统的中专,设无线电通信和有线通信专业。 不过他们的学生平时心气高,都盼着毕业分到邮电局、电话局或者广播电台。 你们造高压锅和化肥的工厂,怎么还要邮电学校的学生?” 陈砺平稳地解释道: “我们红岭产品研发中心现在有低空遥控和图像传输的工程课题,确实需要懂无线电线路和信号处理的技术员。” 张主任听得半懂不懂,但既然陈砺态度明确,他便应承下来: “行!邮电学校那边我也帮你联系校方。梁科长那边开好介绍信,你们随时可以过去。” 梁振华在旁边接话: “介绍信我现在就盖章。场地和联系人我们给你们搭好台,能说动多少学生跟你们回山沟,就看你陈砺自己的本事了!” 几分钟后,盖着临江市经委红印章的介绍信交到了陈砺手里。 两人告辞出了经委大楼。 走在阳光铺洒的街道上,陈砺把介绍信叠好放进公文包,侧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明远。 “明远。” “陈哥,你说。” 赵明远连忙抬头。 陈砺停下脚步看他: “到了学校宣讲,光靠四十块钱和包食宿能把人吸引来,但要留住人,得解决他们心里的顾虑。你也是大学生,你的任务,就是今天把同龄人最关心的事情一条条列出来。比如嫌山沟偏僻、怕工厂没前途、担心技术学不到手…… 哪怕是最难听的话,也给我原原本本地整理好。”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被赋予重任的兴奋: “明白!陈哥,今晚我一定整理出来!” 陈砺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先去邮电学校附近找地方落脚,准备迎战。” 与此同时,卡拉奇。 下午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这座庞杂的港口城市。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味。 在一间由旧货栈改建的伊蓝侨民互助点里,莱拉·纳扎里正弯着腰,给几个坐在木箱上的难民儿童分发干瘪的面包和干净水。 两伊战争爆发已经整整一年了。 从阿巴丹那座被炮火撕裂的医院,到随同伤员车队辗转撤离,再到越过国界线落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莱拉早已褪去了学校女教师的文弱。 互助点里挤满了逃避战火的同胞,哭喊声、咳嗽声和低沉的祷告声交织在一起。 莱拉走到角落的一张木桌旁,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求援信。 她希望为家乡那些还在废墟中坚持的人寻得一点来自外界的支撑,哪怕是一批药品、几卷绷带,或者能让孩子们多活几天的粮食。 可现实却很残酷。 她拜访了卡拉奇当地的许多伊朗商人,大多数人只能凑出一两箱旧衣物和几盒止痛药,对于那些需要长久维持的生存物资,没人愿意承担这笔无底洞般的开销。 “莱拉老师,看看今天的报纸吧。” 一名刚刚从外面送货回来的互助点青年把一张折叠的当地报纸放在桌上,“当地北方战线好像又有消息了。” 莱拉拿起报纸,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英文报道。 报纸上刊登着巴基斯坦北方山地战线的消息,巴方部队在局部反击中击退印军,夺下了几处阵地。 她盯着那则战报看了好一会儿。 同样面对强敌,巴方却打了胜仗。 要是家乡也能传来这样的消息,互助点里那些整夜睡不着的人,该有多高兴。 “莱拉,跟我去趟那边的物资商行吧。” 互助点的负责人叫住了她,“有位做杂货生意的老板愿意捐赠三十箱食用油和一小批外敷止血粉,需要我们自己去提货。” 莱拉立刻收起信件,披上纱巾跟着走了出去。 那是一家位于卡拉奇港区边缘的综合物资商行,宽敞的仓库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木箱和集装箱。装卸工人们赤裸着上身,在喧嚣的吆喝声中抬着货物。 在等待商行经理签字开单的空档,莱拉站在一堆刚刚卸下的货物旁休息。 不远处,商行的供货人和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卡车司机正坐在木凳上喝着浓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北方山路那些雇佣军的,最近都在抢华夏来的民用品。” 司机吐掉茶叶渣,压低声音说。 供货人冷笑了一声: “民用品?什么民用品能卖得那么好?卡拉奇仓库里的货物一到港就被提光了。” “就是民用品!” 司机比划了一个圆圈, “铁锅!听说是叫什么高压锅。最近跑北边的车,成批成批地运这个。听说有些单子还是军队采购的。” 高压锅? 莱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阿巴丹的医院里,在战火弥漫的街头,高压锅只是炊事班或者普通家庭用来煮豆子和羊肉的厨具。 怎么到了北方战线,竟会变成军需采购商争抢的“紧俏物资”? 出于一种直觉,莱拉缓缓走近了几步,装作查看旁边捐赠物资的样子,听着两人的对话。 供货人摇着头: “管它是什么,反正华夏人造的东西皮实、便宜。那些山里人只要见着带有那个红颜色标志的木箱,连看都不看就直接给现款。” 红颜色的标志? 莱拉的目光顺着仓库的堆码区扫过。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靠墙堆放的一叠公开贸易产品目录和几只未拆封的木箱上。 那木箱的外侧,用鲜红的油漆清晰地喷印着一个由汉字和简练线条构成的图案。 供货人注意到了莱拉的目光,顺手拿起桌上一份印着英文和中文的公开产品宣传册,递给她看: “女士,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看看。这就是最近在卡拉奇港口最火的华夏商品,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不过我们这里只有目录,实物早被北边的买家包圆了。” 莱拉接过那份宣传册。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一口金属高压锅,旁边的英文说明标注着“高海拔野外作业专用蒸煮设备”。莱拉把那行字读了两遍,又看向封面上的锅。 她是个教书的,看不出这口锅有什么特别。可司机刚才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军队在买,而且买得很多。 一口煮饭的锅,值得这样抢着买? 第110章 四十块钱的分量 第110章四十块钱的分量 清晨,学校附近招待所。 二楼走廊。 陈砺穿好呢子大衣,刚整理妥当公文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赵明远闪身进来,手里捏着两张从信纸上撕下来的方格纸。 “陈哥,昨晚我按照你交代的,把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能想到的顾虑都给列出来了。” 赵明远把纸递过去,神色有些局促, “措辞有点直……但我觉着,那些中专生心里估摸着也是这么盘算的。” 陈砺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好几条: ‘山沟里的老厂子,现在看着风光,过半年是不是又要欠薪?’ ‘学通信和无线电的过去,到底是不是去修大喇叭、拧螺丝?’ ‘省城和市里的单位虽然工资低点,但到底占着城里户口,山沟厂子凭什么让人扎根?’ 看到最后一条,陈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明远: “这些话,你放假刚回764厂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明远的脸顿时有些发烫,挠了挠头窘迫地承认: “陈哥,我不瞒你,当初我真这么想过。要不是亲眼看见咱们的高压锅卖到国外,我也觉得老厂子没出路。正因为我自己走过这一遭,我才知道他们担心什么。” “担心是正常的。不知道底细,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陈砺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拿上红岭-1的试验照片和材料, “走吧,经委的介绍信带上了,咱们直接去临江邮电学校。” 两人离开招待所,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向东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了位于市郊的临江邮电学校。 因为有市经委和教育局的公文事先打过招呼,学校专门收拾出了一间空置的阶梯教室。 负责实习接洽的带队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客客气气地把陈砺和赵明远迎了进去。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了三四十名应届毕业生。 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认真; 有的纯粹是被老师叫来凑数的,正跟旁边的同伴嘀咕打闹。 带队老师给陈砺倒了杯热茶,拉着他在讲台边低声交代底细: “陈组长,实不相瞒,我们学校这批学生里,真正拔尖的那几个,前阵子就被省邮电设计所看中了,毕业直接去搞线路测绘和设计辅助。 成绩最拔尖的那个,省城长途电话局的机务岗位都发了接收意向。 还有几个家里在市里有关系的,早就跟临江市邮电局联系好了。 剩下的这些……条件稍好点的,也多半盯着地区邮电器材厂或者县局的机务站。” 陈砺端着茶杯,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赵明远坐在台下第一排,听着周围学生的窃窃私语,心头微微一沉。 “听说是个山沟里的军工厂来招实习生?” “去那儿干嘛?我哥就在县邮电局,虽然刚进去拿二十多块钱,但好歹吃住在城里,单位还有单身宿舍。跑去大山里,图啥啊?” “就是,省城设计所虽然难进,但我表哥说只要实习期表现好,留在省城指日可待。” 城市户口、系统内编制、家庭距离以及单位的稳定保障,在这个时代已经构成了多么庞大而现实的吸引力。 虽然现在也是如此。 这些学生选择留在城里或者系统内慢慢熬技术岗位,都有着理性的考量。 陈砺看得十分透彻。 1985年的国内工业体制下,自己绝不可能仅凭几句慷慨激昂的动员,就让所有尖子生放弃已经唾手可得的好去向。 他放下茶杯,缓缓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这个年轻的宣讲人身上。 陈砺没有翻开准备好的讲稿,而是伸手比了一个数字。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盘算什么,所以虚的套话我就不说了,先说大家最关心的待遇。” 陈砺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凡是通过面试选拔、前往764厂和751厂参与科研与生产实习的同学,实习期间,每人每月发放现金实习津贴,四十元。” 讲台下骤然一静。 陈砺语气不变,继续补充: “食宿由厂里统一全包,住厂里的宿舍,吃厂里的食堂。764厂和751厂同等执行,只要正常出勤,不扣一分钱。” “四十块?!” “我没听错吧?还没毕业实习就能拿四十块钱现金?!”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声。 原本神色散漫的学生们猛地挺直了腰板,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连站在一旁喝茶的带队老师也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在袖口上。 在座学生打听过的几家本地单位,实习补贴大多也就是十块八块,有的只管一顿午饭。 每人每月实打实拿四十元现金,居然还包吃包住? 教室后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袄子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叫周启林,农村家庭出身,在学校成绩中等偏上,家里为了供他读中专早已欠了一屁股债。 周启林由于激动,嘴唇有些发抖: “陈……陈组长,您说的这四十块钱,是扣除了伙食费和住宿费之后拿到手的,还是没扣之前的?” 陈砺看向他,温和地回应: “食宿由工厂福利全额承担,四十块钱是按月发到你手里的现金补贴。按时出勤,发薪日直接去财务领钞票。” 周启林紧紧握住了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向家里讨要三块钱生活费,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时的窘迫与艰难,眼眶禁不住有些泛红。 如果有这四十块钱,他不仅不需要向家里要钱,甚至能每月寄回去二十块贴补家里的弟妹! 旁边另一名叫丁建平的学生也心神剧烈震动。 他成绩不错,但因为家里负担大,原本只能咬牙准备去县邮电局了,此刻这四十元津贴无异于天降甘霖。 台下那些已经有了省城设计所或者市局去向的学生们同样满脸震惊,忍不住低声交锋起来。 “天哪,山沟厂子居然这么舍得给钱……” “四十块钱确实吓人,可几个月实习拿完之后呢?到底还是省城长途局更稳妥啊。” “对啊,贪图眼前这几个月的几十块钱,万一毕业分配不到好单位,一辈子留在山里可划不来。” 他们互相议论着,虽然为这笔高额津贴感到震撼,但经过一番仔细对比后,依然理性地选择了保留现有的稳定去向。 陈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没有强求所有人动心。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印着红岭-1样机的黑白照片和课题资料,让赵明远发了下去。 丁建平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样机,忍不住举手追问: “陈组长,我们学无线电和通信的,要是去了厂里,到底是干专业技术,还是去车间跟着师傅打杂拧螺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四十块钱的分量(第2/2页) “问得好。” 陈砺敲了敲讲台上的照片, “照片上这是764厂自己设计研制的低空遥控平台。我们现在正在攻关它的无线电遥控指令和图像低带宽传输课题,缺的就是懂电路、懂信号处理的人。” 陈砺抬眼扫视全场,声音响亮: “真要只缺抡大锤拧螺丝的粗活工人,我跑你们临江邮电学校来干什么? 我们厂里的八级钳工比你们会抡锤子得多! 你们去了,先跟着老技术员熟悉基础线路测绘和通信节点维护,只要能力够,直接进新项目组。” 照片在学生们手中传阅着,不少人惊呼以为这是某种进口的高档航模,得知是764厂自己研制飞上天的新项目后,再次发出一阵惊叹。 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和实实在在的技术课题,彻底打消了周启林和丁建平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宣讲散场后,绝大多数学生在惊叹和议论声中离开了教室,去向明确的尖子生们虽然还在讨论那四十块钱,但也并未改变主意。 最后,只有四名学生坚定地留了下来,走上讲台递交了实习申请表格。 周启林第一个签字落款,丁建平紧随其后,另外两名同样是家境贫寒、渴望学到真技术来改变家庭境遇的普通学生。 带队老师拿过表格看了看,对陈砺说道: “陈组长,这四个孩子的专业基础都很扎实,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丁建平这孩子思想沉稳,技术也不错。不过……全校最拔尖的那几个,确实都被省里的单位订走了。” 赵明远看着手里只有区区四个名字的名单,眼神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原以为陈哥开出如此惊人的四十元津贴,怎么也能把邮电学校的尖子生一网打尽,没想到最后只招到了四个人。 走在离开学校的校园小径上,赵明远低声说道: “陈哥,咱们给出了这么好的条件,连吃带住还给四十块钱,才招了四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划算?” 陈砺停下脚步,仔细把四张表格叠整齐,庄重地放进公文包最内层。 他抬手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坦然笑道: “四个也不少了。老师说了,基础都过得去,人家又愿意学,咱们就好好带。别光惦记没来的那几个,回去先把这四个人的吃住安排好,答应教的东西,也得有人认真教。” 赵明远听得若有所思,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与带队老师告别后,踏上了返回招待所的归程。 …… 省城宾馆的三楼小会议室里,宋文山正接过旁人递来的热茶。 此前的省级学术会议结束后,组委会又安排了一轮小范围交流,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宋文山受邀参加,谈完之后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会议室中央的软沙发上,自动控制与测控领域的权威专家杨嘉宁、航天工程总体专家王希成两位重量级学术人物正围坐在一起。 几名旁听的青年学者客气地帮宋文山挪好靠背椅,请他坐到两位专家身边。 东川工业大学陪同参会的老师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满脸光彩,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王希成翻看着手中关于结构、动力与控制耦合避让的数据图表,赞赏地看向宋文山: “宋教授啊,你在大会上汇报的那几项成果,工程功底扎实得很哪!八级钳工出身,又能把系统工程理论融会贯通,现在兵工科研系统里,最缺的就是你这种能把新思路扎扎实实落成实物成果的人才!” 宋文山端着茶杯,手心微微发热。 几十年从车间走到研究所,宋文山听过不少客气话。 可眼前这两位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 让他们这样当面夸奖,哪里是几句场面话就能换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没压住脸上的笑。 宋文山放下茶杯,神色极为真诚地说道: “王老、杨老,您二位过奖了。其实这些成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先前跟您二位提过的陈砺,有些想法,比我这个老家伙走得还要远。” 听到“陈砺”这个名字,王希成和杨嘉宁对视了一眼,随即都会心地笑了笑。 在此前的学术质询环节,他们就听宋文山提起过这个名字。 然而在两位专家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地方军工厂干部,哪怕给过老教授一些启发,又怎么可能在整体工程水平上超越干了一辈子兵工的宋文山? 王希成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资料合上: “宋教授,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谦逊,也太念旧。在老厂子待过,就不忘时刻给后辈年轻人铺路提携。 年轻人有些新想法、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想把复杂的机械控制与结构动力学摸透,没有几十年的工程沉淀,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严密的数据? 你这是在把功劳往年轻人身上推啊。” 杨嘉宁也微微点头,显然赞同王希成的看法。 在他们眼里,宋文山这种不贪功、乐于护短提携后辈的作风,反倒更显老一辈军工专家的风范。 杨嘉宁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顺势将话题拉回了正题,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宋教授,今天找你单独留下来,是有个正事想征求你的意见。我负责的实验室,手头有几个工程控制课题,正缺一位像你这样既懂制造、又能带团队把方案做出来的老手。” 杨嘉宁看着宋文山: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实验室,一起把这几个课题往前推一推。不知道宋教授意下如何?” 宋文山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他当然明白这个邀请的分量。 杨嘉宁是真的想请他过去一起做研究! 几十年来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的岁月、手掌上磨出的厚茧、深夜里打着手电核对图纸的辛酸,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兑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自豪充盈着他的胸膛。 宋文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喜悦,郑重地回应道: “感谢杨老的信任!能跟您一起做研究,我当然愿意。 不过学校那边现有的教学任务和课题安排,我还需要回去做个交代。” “这是自然!” 杨嘉宁哈哈大笑,起身伸出手来,“我们热烈欢迎你的加入!学校那边的协调工作,我会亲自向你们系里打招呼。” 宋文山连忙站起身,伸出粗糙而有力的大手,与杨嘉宁紧紧握在了一起。 杨嘉宁重新坐下,一边翻开公文包,一边认真地嘱咐道: “宋教授,你回去之后,把你们课题组现有的关于动力匹配和机械稳定的原始材料整理一份,过几天带上材料,咱们去实验室详细讨论具体的分工。” 第111章 新年开门红 第111章新年开门红 接下来的两天,陈砺带着赵明远跑完了市工业专科学校和市第一技校。 虽说好的毕业生早就被省里和市里的国营大厂订得七七八八,但在陈砺开出每月四十元现金津贴的条件后,还是招到了几名底子扎实的学生。 市工业专科学校定了五人,市第一技校定了六人,加上先前临江邮电学校的四个人,正好凑齐十五名实习生。 校方约好办妥手续后,过几天就安排学生进厂报到。 去临江火车站的路上,赵明远坐在客车后排,手里翻着那份刚誊好的十五人名单,心里老有些替厂里不值。 “陈砺哥,要我说,咱们给钱给饭,还有新项目,结果那些成绩排头几名的学生,眼皮子还是只盯在城里的轻工局和省里。” 赵明远把名单收进裤兜,嘴里小声嘟囔, “真是瞎了眼,一点都不知道咱们764的好。” 陈砺靠着皮垫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笑了笑: “现在厂里急着要人用,只要肯学、踏实,能帮着把眼前的活顶起来就够了。等咱们764真正闯出名堂,以后不用挨家学校跑,自然会有优秀的毕业生拿着介绍信,求着要进咱们的门。” 赵明远转过头看他,见陈砺眼神平稳,心里的那点不平顿时散了大半。 他本来就佩服陈砺在厂里挑大梁的气魄,此刻更觉得这番话不是虚张声势。 到了车站站台,汽笛声在寒风里震得耳朵发麻。 绿皮火车停在轨道上,车顶冒出滚滚白烟。 赵明远拎着行李包,脚下踩着冰霜,一步三回头。 快上车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喊道: “陈砺哥!等我毕业了,能回厂里吗?” 陈砺站在风里,迎着他的目光,大声回道: “能!回厂行,但你在学校里得把本事学扎实了!” “好!一言为定!” 赵明远咧开嘴笑了起来,转身跨上车厢梯坎。 列车喷出一股浓浓的白烟,伴着金属摩擦轨道的轰鸣声,缓缓驶离了站台。 陈砺收好口袋里的名单,转身出了车站,上了回764厂的班车。 回到764厂军转民办公室,赵国梁正坐在桌前翻看上个月的生产报表。 陈砺进门把外套挂上衣帽架,先说了送赵明远登车的情况,接着把十五名实习生的名单放到了桌上。 “这十五个孩子过几天就办完手续过来。” 陈砺拉开椅子坐下, “趁人还没到,咱们得先把住处收拾出来。被褥、食堂饭票、工作服,还有住宿安排,都得提前对接好。” 赵国梁拿过名单看了看,连连点头: “这事交给我。四十块钱津贴和包吃包住的承诺咱们不能打折,751那边许长河也会按同样标准安排。咱们大厂子,不能在孩子面前落了信用。” 陈砺刚要伸手去拿水杯,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砺顺手接起电话。 “陈工,是我!华远张卫东!” 电话那头传来张卫东透着喜气的声音,“巴方官方那边又提新需求了!” “老张,你说。” 陈砺按着话筒说道。 “原先半年期每月三千口高压锅、三百套礼花发射装置的月供照常执行。萨利姆先生今天通过国营机构补充了一笔急单,要求追加五千口二代高压锅!” 张卫东语气明快,“巴方愿意直接接受八十美元一口的报价!” 五千口二代锅,八十美元一口,单是这一笔追加的锅款就是四十万美元。 陈砺神色冷静,在电话里确认道:“老张,这五千口将全部按二代红岭高压锅的工艺标准供货。我们的工厂可以接单,排产立刻跟上。” 桌对面的赵国梁听到“追加五千口”和“八十美元”,拿着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砺。 陈砺刚挂断张卫东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向赵国梁解释,桌上的电话再次刺耳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打进来的是外线直拨。 陈砺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哈桑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 “陈!是我,卡拉奇的哈桑!” 哈桑的声音听起来风风火火: “你们的二代高压锅,我在华远的新目录里看到了!我下游的客户全在催货,我要!一万二千口!我要订一万二千口二代锅!” 陈砺目光微凝,开门见山道: “哈桑先生,二代红岭高压锅的离岸价是每口八十美元,不接受议价。” “八十美元?陈,咱们是老朋友了,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新年开门红(第2/2页) 哈桑在电话里习惯性地试探。 “每一口二代锅的钢壳壁厚和气密标准都有提升,成本放在这里。” 陈砺态度坚决,“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批产能我会优先分配给其他渠道。” “别别别!八十美元就八十美元!” 哈桑急忙在电话里喊道, “一万二千口,一口都不能少!合同和三成订金我立刻让华远办理!” 一口八十美元,一万二千口就是九十六万美元。 对应的三成订金是二十八万八千美元。 挂断电话,刚好推门进来的生产处长罗铁军和赵国梁面面相觑。 罗铁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的派工单差一点掉在地上。 九十六万美元。 这单笔订单的金额,直接把老罗给震住了。 陈砺转过身,对罗铁军顺口交代了一句: “老罗,顺便安排人把二代礼花发射筒也准备起来,后面的货争取配套发出去。” “好……好的,我这就记下。” 罗铁军回过神来,连忙掏出笔在本子上圈了一笔。 还没等办公室里的惊叹声落下来,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 依然是张卫东打来的。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既兴奋又有些无奈: “陈砺,今天这电话真是歇不下来了!白石谷的法鲁克先生通过白沙瓦北方山地物资行,找咱们华远追加了五千口二代高压锅!另外他还口头询问了礼花发射筒和复合肥的配套情况。” “法鲁克那边的锅,同样按八十美元一口结算。” 陈砺平静回应,“订单我们接了,配套发货按工厂后续安排。” “没问题!买方完全接受八十美元的报价,合同金额四十万美元,我们正在出单!” 张卫东大声说道。 巴方官方追加五千口,四十万美元;哈桑私商追加一万二千口,九十六万美元;白石谷法鲁克追加五千口,四十万美元。 短短半个小时内,三笔追加的新二代高压锅订单总计两万二千口,仅锅款一项的总金额就高达一百七十六万美元。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赵国梁坐在椅子上,伸手摸出烟斗,划了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听着窗外二号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感触。 年前的时候,厂里为了一两万块钱的流动资金找银行求情,为了给工人发一个月基本工资精打细算。 如今新年刚过,不仅原有的月供合同在稳步执行,这转眼间又是上百万美元的订单砸了过来。 “陈砺啊……” 赵国梁吐出一团青烟,声音有些发哑,“咱们764厂的新一年,真是彻底不用愁活干了。” 与此同时,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普通出口业务处。 张卫东刚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迅速整理起手头的出单材料。 几名同处室的业务员凑了过来,看着表单上的数字,忍不住发出赞叹: “卫东,你手头这条红岭线是真稳啊!这刚过完年,追加单子一笔接一笔,单价还直接从五十涨到了八十美元!” “主要是人家764厂的产品质量过硬,海外客户认这个牌子。” 张卫东笑着回应,手上动作不停,将书面采购意向和单据叠在了一起。 而在过道另一侧的办公桌前,业务员贺明川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脸色却显得格外阴沉。 不久前,他刚靠着给湘省西北兵工厂拿下的那一万口仿制高压锅订单,在处领导面前风光了一把。 四十美元一口、总额四十万美元、三成定金十二万美元到账,他当时觉得凭着低价策略,自己不仅帮处里完成了指标,还在竞争中彻底压了张卫东一头。 可现在,张卫东桌上摆着的那些单据,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贺明川紧紧握着茶杯手柄,心里波涛汹涌。 他心里拼命想找借口,归咎于红岭先入为主的客户关系,可那高达一百七十六万美元的新增总额,硬生生把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先前那些关于“低价优势”的得意,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与荒谬。 “贺工,你看卫东这红岭线,今年开门红可真是红透了!” 旁边有人随口说了一句。 贺明川身子微微一僵,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机械地应了一声: “是啊……真是好事。” 第112章 三千口锅,换一场大捷 第112章三千口锅,换一场大捷 贺明川还在华远为张卫东的新订单眼红时,他经手发出的第一批仿制高压锅,首批三千口已经辗转运到了印度北方集结仓库。 前线指挥所的军用帐篷内,寒风顺着厚重的帆布缝隙钻进来,将悬挂在地图旁的风灯吹得忽明忽暗。 桌案上,几份从新德里送来的报纸被扔得到处都是。 报纸头版用醒目的黑体字质问着北方防线的战况。 北岭三号高地与阿克拉河谷的失守,已经在议会和民间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报纸上那张撤退士兵的照片,几乎占了半个版面。 列城前线指挥官维克拉姆·辛格经看过好几遍,可每看一次,胸口那股火就往上蹿一次。 他面色阴沉,右手一拍桌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位高级军官。 “报纸上的话,你们都看到了。” 维克拉姆的声音沙哑, “新德里每天都在问。丢失的高地,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情报官拉奥上校微低着头: “少将,前沿撤退下来的几个营都伤亡过半,建制还没整顿完毕呢。再加上高海拔运输线的补给缺口,如果现在贸然发起反击……” “缺口!整顿!” 维克拉姆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拉奥的话, “我不想听这些理由!各部立即收拢人员,必须夺回北岭三号高地!” 维克拉姆的目光在军官们脸上逐一扫过: “说吧,谁来负责这场反击?” 几名参谋官默默低下头避开视线,有人借着翻阅图纸掩饰尴尬,有人则轻声讨论起后勤车皮分配的难题。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北岭三号高地就是个烫手山芋。 巴方在那片冻土上布下的火力诡异且凌厉,前几天败退下来的惨状历历在目,这时候谁接下命令,谁就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倒霉蛋。 坐在后排的阿米尔·夏尔马上校整了整笔挺的军服。 他前襟上的勋章擦得锃亮,连胡须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与那些刚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军官不同,阿米尔此前虽然具备带兵资格,但每逢有高风险的任务,他总能找到体面的理由推托。 见维克拉姆的视线朝自己扫来,阿米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姿态端庄地行了个军礼。 “将军,” 阿米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体恤下属的真诚语气, “我认为谨慎是目前最重要的原则。 士兵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失利,士气低落,高寒地区的物资又迟迟不能完全到位。 如果盲目下达进攻指令,不仅无法收复失地,反而是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 我建议,我们应当继续维持防御,等待后方的支援。” 阿米尔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谁爱去送死谁去,自己绝不当这个冤大头。 在阿米尔身侧不远处,站着一名刚从前线撤回来的陆军中校。 那中校的军服袖口已经撕裂了一大块,沾满黑黄色的冻土块。 他冷眼看着阿米尔那身干净无瑕的军装,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脸扭向了一旁。 因为阿米尔是高种姓。 就在维克拉姆准备发怒的当口,帐篷帘子被猛地拉开。 一名后勤部少校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报告。 “少将!到货了!” 后勤少校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份刚签署的接收单, “通过华远公司采购的那批高压锅,首批三千口,已经完成转运,刚刚卸在了北方集结仓库!” 拉奥上校双眼一亮,立刻抢上前接过单子迅速扫视: “是华夏国出口商发来的?巴方同款锅吗?” “对!就是那批货!整整三千口,箱子全封着,随时可以拨发!” 后勤少校大声确认。 一听到这批货到了,帐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在座的所有印度军官心里都揣着一个公开的秘密: 巴基斯坦人在山地战场上之所以能把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全靠那种神奇的厚壁抛射装置。 而根据情报部门拿到的线索,那东西的本体,就是这种特制的高压锅! 在他们看来,这三千口锅根本不是什么炊事用具,而是能够瞬间抹平双方装备差距,实现“对等优势”的秘密武器! 维克拉姆少将霍然起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终于到了!” 就在众人低声交头接耳的瞬间,阿米尔上校的脑子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飞转起来。 三千口! 那可是三千件能够扭转战局的武器! 巴基斯坦人靠着这东西都能打胜仗,现在自己手里也有了同样的利器,谁还怕谁? 先前他之所以推脱,是因为手里没把握; 而如今破敌的法宝就在集结仓里放着,这场反击战在阿米尔眼里,瞬间从必死无疑的绝路,变成了摆在面前的泼天功劳! 只要抢下这批货领兵上山,一场大捷指日可待,战后的晋升名额几乎非他莫属! 没有任何犹豫,刚才还大谈“体恤士兵、应当谨慎”的阿米尔,猛地跨出一步,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响亮地高喊了一声: “将军!我愿率领突击旅,担任反击战的总指挥!” 维克拉姆一愣,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地盯着他: “夏尔马?你刚才不是还在劝我保持谨慎,说部队士气低落、准备不足吗?” 被当众拆穿的阿米尔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腰杆挺得笔直,义正言辞地说道: “将军!刚才属下主张谨慎,是因为我们缺乏能够压制敌人的重型物资,贸然出击是对士兵的不负责! 但现在,能够打破僵局的装备已经送到! 装备到了,军人就该见血! 这时候如果再推诿退缩,那就是对军人荣誉的背叛!” 阿米尔两步跨到地图桌前,挺起胸膛,当众立下了军令状: “请将军把这三千口装备全部拨给我的突击旅! 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我必定将国旗重新插回北岭三号高地! 如果拿不下高地,我自愿承担一切军事责任!我愿意上军事法庭!” 听着阿米尔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同僚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三千口锅,换一场大捷(第2/2页) 几名机关参谋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有人主动顶上了这个烫手差事; 而那位袖口破损的前线中校,则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米尔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维克拉姆少将此刻急需一场胜利来向新德里交差,也需要有人站出来立下军令状。 他拍了拍桌子,沉声道: “好!夏尔马,你要的准备,我给了!首批到达的三千口装备,全部划归你的部队。去集结仓领货,七天后,我要看到北岭三号高地的战报!” “遵命,将军!” 阿米尔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在转身走出帐篷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胸前挂满新勋章、在新德里接受嘉奖时的风光场景。 至于这三千口售价四十美元的仿制高压锅到底怎么用,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把物资运上山后的细节小事罢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华夏国临江市,764厂的车间里正轰鸣一片。 陈砺正站在军转民办公室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罗铁军刚送来的产能核算单。 罗铁军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黑油,眉头皱得老高: “陈组长,老赵,我刚才去车间跟几个带班师傅盘了一整圈。这次一口气追加了二万二千口二代高压锅!咱们二季度的生产排期已经彻底拉满了!” 赵国梁捧着茶缸,有些疑惑地问: “老罗,前阵子咱们不是刚把那台六百三十吨的双动液压机给跑顺了吗?深拉伸工序的节拍比过去快了一倍多,怎么还排不开?” “机器是快了,可订单涨得比机器还快啊!” 罗铁军拍着手里的表格, “液压机再厉害,一套模具一次也只能压一口。再加上后续的精切边、防爆阀打孔、手柄底座焊接……一车间和二车间的三班倒已经到极限了。要保质保量完成这二万二千口,二季度根本腾不出手干别的。” 赵国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去厂里是守着机器没饭吃,发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订单多到机器吃不下,居然还是发愁。 陈砺顺着办公桌上的厂区平面图看过去,指尖在旧三车间和旁边的一片空置库房上画了个圈。 “老罗,现有的两条线不能再加负荷了,强行加班只会增加次品率和设备故障。” “我们要再组一条高压锅专线。” “再组一条?” 赵国梁眼睛一睁,“咱现在上哪儿弄新机器去?” “机器的事,我来想想办法。” 陈砺将图纸放回桌上,转头对罗铁军说道: “老罗,你先把场地和人手准备好,别等机器到了,再手忙脚乱地找地方。” 赵国梁点点头: “行,那就分头办。机器交给你,老罗先带人把车间腾出来。” 罗铁军答应一声,收起图纸便往外走。 陈砺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老罗,新抽调班组的时候注意一下,过两天市里几家院校的实习生就要进厂了。 通信专业的那几个学生我有安排,要进红岭-1项目和测试组,不能全拉去产线上当搬运工打杂。” “放心吧,专业人才我一个都不乱动!” 罗铁军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764厂的轰鸣声正一拍接着一拍,向着更有节奏的方向转动。 同一时间的临江邮电学校学生宿舍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暮色渐渐笼罩了校园。 室内两张铁架子床靠墙摆着,桌上堆着几本卷了角的教材。 周启林正坐在床沿上,反复折叠着旧棉衣。 “建平……海生……” 周启林抬起头,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咱们……真要按约好的去764厂啊? 我昨天听老家来城里办事的人说,去年市百货公司都把764厂的高压锅给下架了,说他们厂快不行了。 他们真能每个月给咱们发四十块钱现金?还包吃包住?” 作为农村出身的学生,周启林家里的负担很重,供他上中专已经耗尽了父母的积蓄。 他急着赚钱贴补家用,可又生怕落入一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烂摊子,反而拖累了家里。 靠在桌边的丁建平正在整理自己的专业笔记。 他虽然成绩中上,但也同样面临着毕业分配的压力。 听到周启林的顾虑,丁建平停下手中的笔,轻声劝道: “启林,名单咱们都通过学校报上去了,去肯定是要去的。陈组长那天在咱们老师和那么多同学面前亲口答应的,四十块现金津贴、包食宿,还让我们参与低空通信和遥控课题。 那么大一个工厂的领导,总不至于跑来哄咱们几个学生吧?” “可我就是心里没底……” 周启林低声嘀咕着,把笔记往包里塞了塞。 这时,坐在对面下铺的郑海生笑了笑。 郑海生也是这次报名的四个邮电学生之一,平日里消息最灵通。 “启林,你那是听的去年的旧传闻了!” 郑海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压低声音说, “我跟你们说个真事。 我舅舅在临江铁路货场做装卸队小队长。 过年前放假那几天,他领着班组亲手搬了几百箱764厂装车的产品!听货场调度室的人讲,那些木箱子全是要直接发往沿海港口出口的,挣的可都是响当当的外汇!” 周启林愣了一下: “装车运往国外?” “那还有假?” 郑海生站起身,一边收拾自己的水盆一边说道, “撤柜那是去年的老账了。现在人家厂里的货往国外卖都供不应求!再说了,能跟着接触真实的通信传输设备,比咱们留在学校天天背理论强多了。反正我是想好了,这趟我必须去。” 听着郑海生这番实打实的见闻,周启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四十块钱的现金津贴,足以让家里顿顿吃上干饭,还能供弟弟妹妹上学。 周启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 “明天一早,咱们一块儿走?” 丁建平与郑海生相视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行,一块儿走!” 第113章 百家争鸣?不,百花齐放 第113章百家争鸣?不,百花齐放 北岭三号高地对侧的山脊。 呼啸的寒风挟带着碎雪,如刀子般刮过巴基斯坦前线观察哨的掩体观察口。 阿德南中尉缩在防寒斗篷里,伸手抹去双筒望远镜镜片上凝结的薄霜。 他微微调整焦距,镜头里的视野越过覆盖着冰川的峡谷,落在了对面的印军半山腰临时集结营地上。 “中尉,你看那边!” 旁边的观察兵突然伸手指向对面, “印军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就在往半山平地上卸货,已经折腾两个多小时了。” 阿德南重新将望远镜对准了那个区域。 镜片中,几辆重型军卡正从山路弯道缓缓驶入平地。 帆布撕开,成排的木箱被搬下车。 更诡异的是,阵地前方还有几个举着三脚架相机的文职人员在来回走动,调整着镜头角度。 一名军服整洁的高级军官,正站在那一百门抛射装置前,指手画脚地接受着摄像机的对焦。 “这是在干嘛?” 阿德南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镜框里那些圆滚滚的钢壳容器。 那些容器的外形太眼熟了。 前段时间他们在霜河谷和冰牙山口用的就是这东西。 “快,给总部发电报!” 阿德南当机立断,转头对身后的通讯兵厉声道, “报告敌情,印军在北岭三号高地侧翼半山平地集结了大量未知的重型抛射装置,阵位多达百门,且有敌方新闻人员随行拍照,可能准备对我方前沿实施大规模反击!” 片刻后,营长带着几名军官闻讯赶到了观察哨。 营长接过望远镜,猫着腰凑到观察口前,脸色越来越沉。 “一百门阵位同时排开?” 营长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继续盯着,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山谷的另一端,便是印军突击旅的临时阵地。 阵地中央的木质讲台上,阿米尔·夏尔马上校正挺拔地立在风雪中。 他的军服上金属徽章在天色下熠熠生辉。 作为新德里与北方邦几大高种姓家族联合推举出来的年轻新星,夏尔马家族在议会与北方运输集团中拥有着举足轻重的人脉与股份。 这次阿米尔被直接空降到高原前线担任突击旅上校,本就是家族花了代价争取来的“镀金”机会。 他的家族早已安排好,只要能在七天内拿下北岭三号高地,收复失地,家族掌控的数家全国性大报就会在第一时间内铺天盖地地宣传他的英勇战功。 到时候,退伍参选、直奔新德里议会席位,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坦途。 早上出发前,父亲刚通过军用长途专线从新德里打来电话,声音严厉而充满期待: “阿米尔,家族安排的特派记者已经上山了。我们要的不是一份冰冷的战报,我们要的是一张能够震撼全印度,能让总理和议员们一眼看到的头条!懂了吗?” “父亲,您放心。” 阿米尔当时在电话里信誓旦旦, “我会在全印度最醒目的位置,展露属于我们夏尔马家族的勋章。” 此时此刻,风雪吹拂着他的脸庞,阿米尔看着眼前整齐排开的一百门发射装置,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 副官一路小跑过来,大声报告: “上校!从北方集结仓库调来的首批三千口华远渠道货品,已经全部按照军械要求完成了装配!一百门临时抛射装置全部准备就绪!” 在阵地后方,几十名印军军械人员正在满头大汗地进行最后的安装。 他们按照之前获得的情报,军械员们熟练地拆除了那些高压锅原本用于炊事的塑料手柄和密封阀门,将锅体牢固地固定在现成的重型钢制发射架上,随后将军方现成的抛射药包填入底座,再将锁紧手柄死死扣合,最后串接起电起爆线路。 一名资深的印军老军械员正弯着腰,仔细检查着第十七号发射架上的仿制高压锅。 他用手扳了扳锅盖与架子连接的紧固卡扣,又摸了摸粗糙的钢壳边缘,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的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问: “长官,有什么问题吗?我看过检测报告,这些锅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材料够厚,密封圈也严实,拿去给伙房炖牛肉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炊具。” “作为炊具当然没毛病,它是合格的民用品。” 老军械员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透着隐隐的不安, “可问题在于,它是高压锅!它是按照厨房蒸煮的压力标准造的!现在我们把它装在军用发射架上,里面装填的是正规军用火药的抛射药包,要拿它的身体去承受几百甚至上千个大气压的爆炸冲击…… 这结构能一样吗? 你看看这锅盖的锁合牙口,还有固定点受力的地方,装在发射架上总觉得晃晃悠悠的,根本就不像拿来当炮弹和发射筒用的!” 士兵小声道: “可是……巴方之前不就是在山谷里用了那么多吗?听说把我们的阵地炸得够呛呢。” 老军械员揉了揉额头,快步走到副官面前,低声道, “长官,要不……我们先抽出一门,单独做一次试射实验?” 副官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眼正站在讲台前摆姿势的阿米尔上校,有些犹豫地走上前去汇报: “上校,军械组建议,为了安全起见,是否先单门试射一发,确认一下射程和受力参数?” “试射一发?” 阿米尔听到这个建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 “试射一发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我的突击旅有摧枯拉朽的火力吗?试射一发能让对面震颤吗?” 他走到副官面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声音严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百家争鸣?不,百花齐放(第2/2页) “试射一发,顶多算是一次普通的战前测试,战功还要分给后勤部门! 我要的是一百门发射装置同时轰鸣! 我要的是这片山谷在同一秒钟被火光照亮! 只有百炮齐发,才能形成绝对的视觉震撼,才能让新德里看到我阿米尔·夏尔马的果断与霸气!” 副官被训得不敢抬头: “可是军械员说……” “没有什么可是!” 阿米尔挥手打断, “巴基斯坦人用这种高压锅在冰牙山口炸了我们整整一个营,他们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这三千口货是我们花了真金白银买来的!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记者已经准备好相机了!” 在他看来,军械员的谨慎不过是底层小兵的怯懦。 “全体都有!进入阵位!” 阿米尔高声道。 随着命令下达,一百名印军操作手同时站在了起爆闸门旁,手心紧握着起爆线。 几名由家族安排的特派记者迅速占据了最佳视角,三脚架上的相机焦距死死对准了站在讲台中央的阿米尔上校,以及他身后那成排排开、极其壮观的百门阵列。 记者大声喊道: “上校!就是这个姿势!请您把手举高,挥下去的那一瞬间将传遍整个新德里!” 阿米尔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微笑。 他缓缓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迎着山谷里狂暴的风雪,高高举过头顶。 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全国报纸的头版大图,看到了总理亲手颁发的勋章,看到了新德里议会大厅里为他响起的雷鸣般的掌声。 “为了印度的荣耀!!” “开炮!!!” 阿米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猛地挥下! 几乎在同一微秒,摄像记者激动的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闭合的声音极其轻微,轻微到瞬间被下一刻爆发的轰鸣所粉碎。 然而 期待中那一百颗粗大钢壳划破长空的壮观画面并没有出现。 “轰!!!” 那是一声轰然炸裂,将整座山谷震得瑟瑟发抖的超大型巨响! 一百口完全按照民用高压锅标准制造的厚壁钢壳,在面对内部陡然爆发的军用级剧烈抛射药包压力时,其物理结构瞬间宣告全面崩溃! 民用炊具的密封锁扣与固定卡槽,根本无法承担军用抛射时瞬间产生的数千大气压的冲击! 那些钢壳甚至还没来得及脱离发射架向前飞出哪怕一厘米,内部积聚到极限的狂暴气体便以毁天灭地之势,将整整一百口高压锅在阵地上原地撕成了粉碎!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半山平地上陡然掀起! 整整一百个装填了高猛装药的钢制容器,在密集的阵位上,同一时间发生了原地的剧烈大爆炸! 耀眼夺目的炽热火球瞬间喷涌而出,化为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火柱! 狂暴无比的冲击波挟带着撕裂一切的滔天火焰,以横扫千军之势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旗杆、三脚架相机、那几名还没来得及收回相机的记者、站在起爆闸门旁的一百名操作手…… 以及那位依然维持着挥手姿势、嘴角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拢的阿米尔·夏尔马上校。 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整座阵地上的所有人员、帐篷,都被这股横扫一切的原地巨烈爆炸一口彻底吞没! 火光升腾,热浪掀起漫天积雪,翻卷的黑烟如同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在地动山摇中直冲云霄! 对岸的山脊上。 巴基斯坦观察哨内。 狂风卷着雪花从观察口吹进来,吹在几名巴基斯坦军官僵硬的脸上。 阿德南中尉维持着举着双筒望远镜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像。 在他身旁,营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他们的镜框视野里…… 前一秒还人头攒动的印军半山平地营地…… 没了。 是的,彻底没了。 甚至连一座完好的帐篷都找不到。 那整座半山腰平地,就像是被一只冥冥之中的上帝之手,用巨大的橡皮擦在山体表面狠狠地擦过一把一样! 原本建立着营地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还冒着浓浓黑烟的坍塌黑坑。 剧烈的冲击波将半座山坡的积雪全部震落,引发了隆隆的雪崩,将残存的焦黑印记迅速掩埋。 漫天翻卷的黑烟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空。 观察哨里的几名士兵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 营长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僵硬地伸出手擦了擦镜片,重新放在眼匡前看了看,然后又摘了下来。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安静,带着几分茫然,干涩地开口道: “没……没听到上级通知说,我们的援军来了啊……这援军的火力……这么强吗?一炮就把对面整座营地给干抹平了?!” 阿德南中尉也硬生生地抽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他的手有些发抖,一把从旁边同样傻掉的通讯兵手里抢过无线电话筒,压低了震惊的声音,向总部报告: “报告总部!报告总部!敌军北岭三号高地侧翼集结阵地……发生未知超大规模爆炸事故!重复一遍……对方整个阵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第114章 每月四十块,请你们来参观? 第114章每月四十块,请你们来参观? 印方列城高原前线指挥所。 煤油炉子正散发出混着柴油味的焦糊气。 维克拉姆·辛格少将靠在办公椅上,手边摆着一份刚草拟好的通报草稿,上面写着“彻底清除北岭三号高地顽疾”的字样。 再过几个小时,等前线捷报传来,这份通报就会经由新德里发往全国各大报社。 电报房里的无线电台一直在发出嘀嘀嘀声。 参谋戴着耳机,手忙脚乱地拨动粗大的调谐旋钮,额头上全是汗水。 “还没联系上?” 维克拉姆皱起眉头,手指不耐烦地在木桌上敲击, “阿米尔的突击旅不是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完成集结了吗?前线的线路是怎么维护的?” “少将,电台一直没有回应。” 参谋战战兢兢地摘下一半耳机, “可能是高原冰雪大风破坏了临时天线,或者是线路出了故障……” “胡说八道!” 维克拉姆声音陡然提高, “他带去的是三千口新式装备,整整一个旅的兵力!就算天线冻断了,通讯兵用脚跑也该跑回传信了!” 他话音未落,指挥所的毛毯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一名负责在后方转运路段接应的传信人员滚跌着撞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块冰疙瘩,连军帽掉了都没顾上捡。 “少将!长官!” 传信人员喘得几乎吐出血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集结方向……集结方向出大事了!” 维克拉姆站起身来,面色阴沉: “慌什么?巴基斯坦人开炮了?他们把重炮搬上对面高地了?” 拉奥上校此时大步从情报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整理好的无线电监测记录,神色严峻。 “少将,敌方频段没有任何炮兵协同指令,我们设在侧翼的观测哨也没有听到巴方阵地开火的声音。” 拉奥按住传信人员的肩膀,快速核对消息, “爆炸……发生在己方集结阵地内部。” “己方阵地内部?” 维克拉姆愣住了。 “是的,长官。” 传信人员带着哭腔喊道, “后面的转运哨看得清清楚楚!集结山谷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整个山头都被火光和黑烟吞进去了!动静大得像地底塌陷一样……等烟雾稍微散了一点,我们的临时营地……就...” “就就...就就就...不见了!“ 维克拉姆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给了他三千口装备,让他去收复高地!” 维克拉姆瞪大眼睛,眼角青筋暴起,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无法遏制的惊恐与怒火,“现在你告诉我,高地还没到,营地先没了?!” 拉奥上校脸色极为难看: “阵地完全断绝消息了,目前没有任何人撤出来汇报情况。营地内部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没查清……” 维克拉姆正要大声下令派骑兵和救援小队强行冲进去确认,桌上的军用长途电话机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铜铃声在指挥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维克拉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伸手抓起听筒。 那是从新德里通过军用总机一路转接进来的专线。 话筒里传出夏尔马家族长辈那习惯性带着居高临下口吻的声音: “维克拉姆少将?我是夏尔马。前线情况怎么样了?特派记者拍到满意的阵位照片没有?新德里几家主流报社的头版都在等着前线的大捷新闻。 把阿米尔叫过来,我和他亲自说两句。” 维克拉姆抓着电话听筒的指关节突然有点发虚。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嘴唇颤抖了几下,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表彰词句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尔马家族在议会和运输部门的势力盘根错节,而批准阿米尔带三千口装备抢功的,偏偏是他自己。 “夏尔马先生……” 维克拉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压低的声线里依然藏不住干涩, “前线……出了一点事故。集结区域发生了意外情况,目前……还没联系上阿米尔上校。” 话筒那头陡然安静了下来,随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茶杯碰撞声。 “事故?没联系上?” 那头声音冷了下来, “维克拉姆,报社的版面已经留好了,全国上下都在等着看他的战功。你立刻给我把人找到!” 电话被重重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维克拉姆缓缓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颓然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临江山区,正值早春初融的季节。 一辆绿色的长途班车排着黑烟,缓缓停在了764厂的大门外。 车门咣当一声打开,十五名穿着旧棉大衣,背着卷得紧紧的被褥包的年轻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这正是来自临江邮电学校、市工业专科学校和市第一技校的十五名实习生。 周启林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手下意识伸进口袋,捏了捏里面几张泛黄的纸币。 那是出发前母亲背着父亲塞给他的全部积蓄。 来之前,他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家在农村,父母供他读完中专已是砸锅卖铁。 听说764厂前几年濒临倒闭、欠薪几个月,他非常害怕到了这偏僻山沟后,厂里借口各种名目扣钱,到头来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向家里要汇款。 可当他站在764厂大门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厂区宽阔的碎石马路上,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发出一阵阵轰鸣声。 几名穿着油污工装的工人正喊着号子,把一个个喷着“红岭”字样和英文标识的木箱抬上车厢。 旁边不远处的一栋老车间里,撞击声响成一片,四处都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瞧见没有?” 同行的郑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丁建平,压低声音说, “我早就说了吧!我舅舅在临江铁路货场亲眼看到的,764厂的出口箱子成堆成堆往火车上装!这厂子火热得很啊,根本不是学校传的那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每月四十块,请你们来参观?(第2/2页) 丁建平紧抱着自己的皮包,嘴上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这时,厂长赵国梁和生产处长罗铁军大步从办公楼迎了过来。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毫无意义的训话。 赵国梁核对完人数后,直接在大门口挥了挥手。 “欢迎大家来到764厂!” 赵国梁声音洪亮, “丑话说到前头,咱们厂是军转民单位,规矩多、任务重。 但对待技术人才,厂里绝不亏待! 实习期间,每人每月四十块现金津贴,按月到财务科领取! 食堂管饭,宿舍发新被褥和暖水瓶,这些全部由厂里承担,绝不从你们的四十块津贴里扣一分钱! 都听明白了没有?” 这话一出,站在厂门前的十五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启林眼眶一下子有些发热。 四十块钱! 不仅不用家里寄钱,自己每月还能省下二十多块寄回农村给父母买药,供弟弟妹妹上学! “老赵,旧三车间的场地今天下午就能彻底扫出来。” 罗铁军在旁边向赵国梁交代, “人手我已经抽调好了,只要机器一到位,随时能开工。” 说话间,陈砺穿着一身干练的夹克衫大步走了过来。 陈砺没有过多的客套,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将这十五人按专业进行了分拨。 机械和化工专业的十一名学生被各自车间和751厂接洽的师傅领走,陈砺则亲自带着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等四名通信专业的学生,往红岭产品研发中心走去。 穿过走廊,推开研发中心厚重的木门,一股由焊锡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知微正站在一台宽大的试验台前,带着两名青年技术员复核设备。 试验台中央摆着一架骨架纤细的无人机样机,旁边的电子显示装置上,正呈现着一组粗糙带着雪花点但依稀可辨黑白轮廓的图像信号。 周启林和丁建平几个人顿时看呆了。 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是电报、载波通信和基站线路,在课本上见到的多是古老的电子管和复杂的电路图。 眼前的无线图像回传装置和遥控飞行平台,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迈进了未来的科幻世界。 丁建平看着眼前精密的仪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土的旧棉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自卑与不安。 他鼓起勇气,有些局促地看向陈砺: “陈组长……我们几个都是邮电学校的普通学生,成绩在学校也不是最顶尖的。 我们刚来……是不是要先在车间做几个月搬零件的杂活?” 陈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四个眼神里既充满渴望又带着深深忐忑的年轻人。 在如今的工业体系里,名校毕业生和省城设计所才是众人追捧的骄子,像他们这种普通中专生,去到很多地方确实只能从打杂干起。 丁建平见陈砺领着他们走到试验台边,忍不住又问: “陈组长,我们才刚来,就接触这个吗?” 另外三人也望向陈砺。 陈砺笑着反问: “不然呢?我每个月拿四十块钱,请你们来参观?” 屋里的几名技术员顿时低声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到了红岭研发中心,没有打杂这一说。” 陈砺看着丁建平,语气郑重而清晰, “从今天起,你们四个直接编入红岭-1通信与信号测试组,跟着宋工和师傅们一起跟项目。 整理原始数据、搭建基础测试线路、记录信号衰减曲线…… 遇到不懂的立即问,师傅会手把手教,但绝不允许不懂装懂盲目操作!” 丁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热血在胸中涌动。 他们这些被好单位挑剩下的普通学生,到了764厂,没有被嫌弃,反而第一天就被当成了真正的技术后备力量来安排! 陈砺看着这几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心里很清楚。 这些学生的基础底子培养起来要花不少工夫。 不过,厂里的夜校已经办起来了,由老工人带手艺,由项目带实践,这批年轻人很快就能成长为764厂最扎实的骨干。 把通信组的学生彻底交给宋知微后,陈砺便告辞离开了研发中心。 走出研发大楼,路过正在清空场地的旧车间,看到工人正把一箱箱旧废料搬运出去,陈砺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前两天,三路买家追加的二代红岭高压锅订单,一下子爆出了二万二千口的惊人数字,生产排期直接塞到了第二季度。 764厂现有的两条冲压生产线即使三班倒,产能也已经逼近极限。 罗铁军已经听从安排在腾车间、抽人手,准备再组一条生产线。 可场地有了,工人有了,最核心的大吨位深拉伸压制设备从哪里来? 陈砺快步回到军转民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直接拨通了临江市经委的线路。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话筒里传来临江市经委物资协调科科长吴国栋爽朗的声音: “陈大主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听说学校那些实习生今天到你们厂了,接收得还顺当吧?” “吴科长,学生们刚刚全到了,已经分到宿舍和研发组了。” 陈砺笑着应道,随即话锋一转, “今天找你,是有个急事想请你帮忙。我们厂二代高压锅的新订单实在太爆,排期太紧,得立刻再组一条生产线。场地和人手都准备好了,就缺深拉伸设备。” 吴国栋在电话那头轻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还要扩产?好家伙,别人家厂子发愁没活干,你们是发愁机器不够用! 行,你把需要的设备规格和工装要求告诉我,市经委物资协调科这边替你向周边兄弟县市打听打听。 现在不少机械厂处于半停工状态,机器闲着也是浪费。” 第115章 咱们厂困难啊 第115章咱们厂困难啊 临江市,经委办公楼。 吴国栋从办公楼三楼下来时,手里还拿着记事本。 在挂断陈砺的电话后,他连续往周边两个县的轻工局和农机局拨了电话。 打听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隔壁县农机厂确实有一台闲置的油压机,可那是三十年代留下的老古董,冲压行程太短,拿来压高压锅的深拉伸锅体根本用不上; 另一个县的机械厂倒是有一台四百吨的,可那是人家正在跑的农具生产线骨干设备,他们县里当成宝贝疙瘩,根本不可能跨县调拨。 吴国栋在走廊拐角停下脚步,吸了口气。 他推开工业科长梁振华的办公室门。 梁振华正伏在案前核对一季度全市重点企业的电量分配表,见吴国栋进来,抬起头问: “764厂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了?” “陈砺想要再添一条深拉伸高压锅生产线。” 吴国栋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 “他们刚才把二季度排期算出来了。光是既有订单和三路海外客户的追加订单,现有的那台六百三十吨液压机就算三班倒歇人不歇马,也赶不上交期。 梁科,咱们得找方局长谈谈。” 梁振华放下手里的红铅笔,揉了揉太阳穴: “方局长上个月才给他们批了临江农机二厂那台六百三十吨的借用手续。 这才过几天? 局里其他几家军工厂的厂长,天天堵在管理局门前要指标、要设备。 咱们现在替陈砺去要机器,方局长脸上挂不住啊。” “挂得住挂不住,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国栋把记事本往桌上一放, “陈砺刚才在电话里给我的底。” 梁振华低头扫了一眼记事本上的几个数字,眼神猛地一凝。 他立马起身,伸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 “走,去西南兵工管理局。” 两人坐车赶到管理局,向门岗说明来意后,进了办公楼。 三楼副局长办公室里,方敬尧正靠在办公椅上看一份关于川东某军工厂民品转产鞋袜的汇报材料。 听完梁振华和吴国栋关于764厂希望再协调一条重型冲压线的要求,方敬尧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响。 “你们这两个市经委的科长,倒成了764厂的跑腿干部了。” 方敬尧语气平和,但眼神里带着严厉, “前段时间,不是才给他们协调了一台临江农机二厂封存的六百三十吨液压机吗? 那台机器下去还没一个月吧?” 吴国栋站在桌前,恭敬地解释: “方局,那台机器现在已经在二号车间满负荷运转了,可厂里的产能还是被卡在瓶颈上啊。” “他们被卡着,别的厂就不被卡着了?” 方敬尧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你们军转民联合试制组,也得看看其他厂子的情况!市里和局里的资源就这么多,机器往764厂调,铁路车皮优先给764厂,现在还要再添一条线! 看看738厂,他们的照相机镜头没销路,工人只能拿基本工资了; 还有,768厂的水泵也想扩产能。 要是其他厂长跑到我办公室里蹲着,你们让我怎么给人家解释?怎么体现平均照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摆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吴国栋等方敬尧把话说完,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说: “方局长,前天764厂又接了一笔海外订单。” 方敬尧转过身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又接了?可局里要照顾的是这么多厂子,也不能有什么设备都先给他们一家。” “一百多万美元。” 吴国栋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百多万也不行啊...” 方敬尧整理袖口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猛地转头: “你说多少?” 吴国栋明确答道: “一百七十六万美元。新接的,三路海外客户追加的二代高压锅订单,一共二万二千口,单价八十美元。这还不算原来的旧合同的金额。” 梁振华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 “方局,华远公司那边的合同还在出,但是这笔新增订单已经确认了。764厂现在的是真的机器都要给磨出火星子了。” 方敬尧站在地图前,半天没有说话。 一百七十六万美元。 在1985年初的西南地区,这笔新增订单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764厂上次汇报的累计合同额! 之前国家经委陆怀民主任来调研时点拨过他,军转民不是靠扶贫救救急,而是要出能轰动上下的典型。 764厂果然没让人失望啊! 其他厂子哭穷,要的是局里的救济款; 764厂要设备,是要给国家下美元金蛋! 孰轻孰重,不用多说。 方敬尧猛地一拍办公桌,桌上的茶杯盖子震得叮当响。 “给!” 方敬尧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昂扬: “764缺什么设备,让他们立刻报个清单上来!只要局里能协调的,全给我协调过去!机器白白闲在车间里生锈,难道能生出美金来?!” 梁振华和吴国栋对视了一眼,原本准备好的长篇解释全都咽回了肚子。 “走!” 方敬尧甚至没等两人回应,直接伸手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藏青色毛料大衣,雷厉风行地披在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坐车,现在就去764厂!我要亲自看看,他们那个二号车间到底忙成了什么样!” “方局,现在就动身?” 吴国栋愣了一下。 “废话!车在楼下,山路走一个多小时正好赶上午饭。” 方敬尧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吴国栋在跟着方敬尧下楼的间隙,借用了一楼收发室的固定电话,火急火燎地拨通了764厂军转民办公室。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出陈砺沉稳的声音: “我是陈砺。” “陈砺,是我,吴国栋!” 吴国栋对着听筒快速说道, “方局长已经拍板支持你们找设备了!而且方局长现在就坐车跟我,还有梁科长一起往你们厂赶,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到! 你们厂里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陈砺站在办公桌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方敬尧亲自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啊。 但怎么接待这位副局长,却大有讲究。 原身记忆里,过去上级领导来检查,厂里总喜欢把招待所打扫得一尘不染,食堂摆上平时舍不得吃的硬菜,车间工人们换上干净衣服,生怕给领导留下“管理混乱”的印象。 可要是今天也这么干,方敬尧走上一圈,看到的是个井井有条的764厂,心里那股“急工厂之所急”的火气肯定就会消下一大半。 领导只会觉得你764厂日子过得挺顺遂,调拨设备的事情自然就会拖一拖、压一压。 陈砺没有丝毫迟疑,拔腿就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十分钟后,赵国梁、罗铁军和陈砺三人站在了二号机加车间外的空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咱们厂困难啊(第2/2页) 听完陈砺的分析,罗铁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迟疑地说: “陈主任,方局长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不摆点彩旗收拾收拾? 再让食堂那边吴姨今天再特意准备一下红烧肉? 领导给咱们解决设备,咱们反倒给领导看个糟心样,这合适吗?” 陈砺看着罗铁军: “老罗,表扬能当压锅的液压机用吗?” 罗铁军一哽,说不出话来。 老厂长赵国梁却是一下子听懂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陈砺说得对!我们当年在老基地争设备的时候,哪个不是哭着喊着去的? 越是能干活,越要让上级看到咱们缺家伙! 老罗,你听陈砺的!” 赵国梁立刻转头吩咐: “通知车间,今天一线师傅们穿旧工装干活。老罗,你把平时跟你抱怨设备老化、深拉伸工序压得手疼的那几个老工长召集起来,待会儿领导进车间,让他们当面把难处说出来! 设备缺口本来就是真的,咱们实话实说,都不用加一点水分!” “行!这事我在行!” 罗铁军转忧为喜,拔腿就往车间里跑。 陈砺则径直去了第一职工食堂。 食堂后厨里热气腾腾,四十多岁的食堂主任吴桂兰正指挥着几个师傅剁肉。 案板上摆着两大块新鲜的猪五花,旁边的油锅里正滚着红糖水,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吴姨,今天这顿饭,红烧肉撤掉。” 陈砺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 吴桂兰拿着大漏勺,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砺: “小陈?你说啥?把肉撤了?前段时间你跑前跑后,好不容易给工人们争回点肉和菜籽油,现在咱们厂有钱了,账上也结清了,你反倒不让工人们吃肉了?” 陈砺耐心地解释: “吴姨,今天中午省局的方局长要来视察。咱们要向局里申请一条新的重型冲压线。今天这顿接待饭,不能见肉菜。” 吴桂兰是个聪明人,一听“申请机器”,脸上的气消了大半,但语气里还是有些不解: “领导来了才不做肉?平日里领导来,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你们倒好,领导来了反倒装穷?” 陈砺笑了笑: “就是领导来了,才不能吃肉。得让方局长看见咱们厂为了省出每一分钱买设备、赶订单,连干部食堂都过得紧巴。 这肉留着,等今晚晚班工人下工了,你再给一线师傅们加餐。” 吴桂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陈砺: “行!你们这帮当干部的跑去跟领导哭穷,中午就给你们准备白面馒头、咸菜和萝卜汤!” 研发中心。 周启林和丁建平几个人正有些困惑地看着车间门口。 “海生,你看他们这是干啥呢?” 丁建平小声嘀咕着,“听说省里大领导要来,怎么连地都不扫?” 老师傅魏长顺路过,敲了敲丁建平的脑袋: “傻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扫得再干净,能扫出一台六百三十吨液压机来?这叫让领导看见咱们的真难处!” 四名学生恍然大悟,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茫然变成了某种新奇的佩服。 就在764厂为了这场特殊的“接待”忙而有序地准备着时,离厂区几公里外的石桥村代销店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临近中午,石桥村代销店的木门虚掩着。柜台后面的刘婶正拿着红铅笔整理账本。 门帘一挑,一个穿着751化工厂旧工装的中年工人走了进来。 他往柜台上放了一张五元面额的人民币,声音响亮: “刘婶,称两斤红糖,再切一块二斤重的精肉!剩下的钱,把我家上个月赊的酱油账划了!” 正在店里选购咸菜的738光学仪器厂工人转过身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老李,你们751厂真的发工资了?不是说你们厂欠薪好几个月,连电费都快缴不起了吗?” 751工人下巴一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不发工资,我拿什么来还刘婶的账?我告诉你,自从咱们厂跟764厂合作搞了那个‘红岭牌特种复合肥’,三号线就没停过! 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欠薪陆续补发了些,年前也拿到了钱! 现在班排得满满当当,我想请假歇一天,都得找人顶班!” 738厂的工人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羡慕,酸溜溜地说: “切,还不是你们许厂长搭上了764厂的顺风车……” 751工人一点不生气,反问道: “搭上顺风车怎么了?凭本事搭上的!你们738厂要是能搭上764厂,你能不乐意去?” 738工人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基本工资条,小声咕囔着: “我们又不是造高压锅和化肥的……我们是搞光学镜头的……”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751厂以前也不是造高压锅的,人家是做炸药中间体的! 人家能转产跟764厂一起挣外汇,自己厂怎么就不能? 站在旁边买食盐的768厂工人张建国默默听着这一切。 张建国所在的768动力机械厂效益一直不错,生产的水泵和柴油机在省内都有销路,工资从来没拖欠过。 过去,他媳妇王秀英在764厂拿不出工资时,他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优越感,甚至动过找关系把王秀英分流到768厂来的念头。 可现在呢? 王秀英不仅能拿到工资,家里原先攒下的那些窟窿,也被她一笔笔填上。 他还记得她还了代销店的旧账,又给老二买新鞋时,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得意。 旁边一个768厂的年轻工友凑到张建国身边,拿肘弯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 “张哥,嫂子不是在764厂包装组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张建国看了工友一眼: “问这个干啥?咱们768厂又没倒闭。” 工友叹了口气: “没什么,随口问问。就是看751现在的日子……算了,咱们厂领导都还没说什么呢。” 张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有机会的吧。领导都没开口,咱们别私下多嘴,别给自己添麻烦。” 工友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但那种想跟着764厂干活的念头,已经在附近这几家军工厂工人的心里悄悄生了根。 吉普车的引擎声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764厂的第一职工食堂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咸菜和白面馒头的香味。 原本准备烧红烧肉的五花肉已经收回后厨,留给晚班加餐。 吴桂兰解下围裙,端着一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和两碟切得细细的酱菜走到接待桌前。 她转头看向站在食堂门口的陈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陈主任,领导那桌,真的一块肉都不给留?” 陈砺站在门口,望着厂门外通向山口的公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给。咱们厂困难啊。” 第116章 半个月,给你解决 第116章半个月,给你解决 两辆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764厂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方敬尧率先下车,临江市经委的梁振华和吴国栋紧随其后。 三人下车之时。 赵国梁、罗铁军和陈砺早已迎在楼前。 “方局长,梁科长,吴科长,” 赵国梁迎上前去,粗糙的大手伸握过去, “欢迎领导到764视察!” 方敬尧跟赵国梁握了握手,眼神却径直越过赵国梁,落在了站在旁边的陈砺身上。 他指了指陈砺,脸上带着半真半假的严厉笑意: “小陈,我听吴国栋汇报,说你们一口气接下了两万二千口二代高压锅追加单,外汇合同滚了一百七十六万美元? 好大的胆子啊! 这才刚喘过气来多久,又跑到市里要设备? 管理局的设备资产可不是给你们一家开的,周边兄弟厂可都眼巴巴看着呢。” 这番话表面敲打,语气里却藏着难以遮掩的关切。 陈砺神色从容,微笑道: “方局长,上次要是没有省里和市里协调下那台六百三十吨液压机,二代锅的批量生产根本顶不起来。 这笔一百七十六万美元的订单能落下来,头功全在管理局和市经委的果断支持。 至于设备缺口…… 口说无凭,局长,咱们直接去车间看看就明白了。” 方敬尧眉梢微微一挑,眼里的严厉化开了几分,挥了挥手: “行,那就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带路!” 一行人顺着厂区干道向二号冲压车间走去。 还没走进车间大门,沉重如雷鸣般的冲压轰响便撞入耳膜。 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在车间中央轰隆运转,庞大的机身每一次下压,伴随着液压油缸的沉闷呼啸,厚壁钢板便精准成型。 罗铁军在前面领路,大声介绍着生产节拍。 方敬尧走近液压机,抬眼看着机床旁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锅体粗坯,又转过头看下游工位。 只见后面工位的工人虽然动作熟练,但手里的工件总是供不应求,好几个工位隔几分钟就得等待上一道工序出料。 八级老工长张大本擦着满额头的油汗走过来,大声汇报: “局长!这台大机器从早到晚三班倒不停歇,可二代高压锅锅体深,光靠这一台拉深,后道的十几道成型工序就得干等啊!“ 方敬尧微微颔首,脸色沉静,没有立刻表态。 陈砺见状,伸手引向车间后门: “方局长,请跟我来三车间。” 众人跨过连廊,推开旧三车间高大的铁皮大门。 车间里特别宽敞,原本堆积的旧废料和杂物已被清扫一空,地面用水泥重新找平,墙角预留的动力电缆和配电箱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几条清晰的白漆划线把地面分割开,唯独中央预留的重型设备基础坑还空在那里。 “场地、人手、水电路,我们全准备好了。” 陈砺站在空荡荡的设备坑旁,声音清晰地传开, “两万二千口二代锅,全靠二号车间那台独苗液压机,拼死拼活也只能赶出一半。但是只要再增补一条专用的深拉伸生产线,旧三车间三天内就能挂牌投产。” 方敬尧环视着这片收拾得利落的空车间,又看了看那些眼神里冒着干劲的老工人们。 梁振华和吴国栋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拿出手抄本快速核查着规格。 “看完了车间,先吃饭吧。” 方敬尧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去你们食堂吃顿便饭。” 从旧三车间出来,众人沿着厂区林荫道向第一职工食堂走去。 食堂小包间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 吴桂兰领着食堂工友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整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两大盆清炒大白菜,一盘自家腌的咸菜,外加一大锅滚烫的白萝卜汤。 桌上清清白白,连一丝肉星子都看不见。 站在一旁的吴国栋和梁振华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吴国栋额头渗出细汗,心想陈砺怎么临到头给局长端上这一桌大白菜白馒头? 这要让方局长觉得764厂是在故意“装穷”、搞小动作打领导脸,事情可就砸锅了! 吴国栋有些坐立不安,连忙压低声音对陈砺使眼色,恨不得立刻掏钱去市招待所换菜。 方敬尧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桌简陋的饭菜,眼神在陈砺脸上停了几秒,忽地笑出了声。 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陈砺,摇着头道: “小陈啊小陈,我算看明白了。你小子跟我在脑筋急转弯呢? 我之前,还在市里听说你们食堂天天要杀猪改善伙食,怎么我一脚踩进764,红烧肉全变白菜萝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半个月,给你解决(第2/2页) 赵国梁刚想开口解释,方敬尧啪的一下把筷子按在桌上,伸手直接抓起一个热腾腾的白大酵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方敬尧一边大口嚼着馒头,一边大声道, “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忆苦思甜! 当年我们在大三线搞建设,连这种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吴国栋和梁振华悬着的心终于轰然落地,连忙跟着拿起馒头。 方敬尧喝了一口萝卜汤,抹了抹嘴,转头严肃地看着梁振华和吴国栋: “你们两个听好了。764厂的设备缺口不是编出来的,人家的订单是实打实的外汇,场地、工人全在等机器。 把创汇的大动脉卡在设备上,那是我们行政机关失职!” 他拍了拍桌子,转面向赵国梁和陈砺,给出了掷地有声的承诺: “半个月!管理局负责在全省军工系统内协调调配,给你们搞定一套设备和配套冲压机! 吴国栋,你们市经委负责落实运输和路条! 设备一到,马上给我安装试产!” 赵国梁激动的双眼发红,赶忙站起身: “请方局长放心!只要设备到场,旧三车间三天内试车!” 罗铁军在旁边长长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馒头捏得紧紧的。 …… 三天下来的冷雨,将黑石岭与北岭三号高地冲刷得一片泥泞。 印方列城高原前线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少将维克拉姆·辛格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眼眶里布满血丝。 拉奥上校一身泥水地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搜寻队有消息了吗?” 维克拉姆声音沙哑地问。 拉奥摘下军帽,艰难地摇了摇头: “将军,搜寻队在阵地爆炸坑周围翻了三天。原指挥台、临时营地和后方车辆停放点完全被炸塌的碎石掩埋。 我们核对了周边所有的救护点、侧翼转运哨和后撤人员……没有找到阿米尔·夏尔马上校的踪迹,突击旅的核心军官……无一消息。” “整整三天了!” 维克拉姆一拳砸在桌沿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新德里那边的电话已经打爆了!” “将军,夏尔马家族在军方的眼线,已经直接把搜寻现场的照片发回了新德里。” 拉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压不住了。” 四千公里之外,新德里。 夏尔马家族那栋占地极广的豪宅内,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奢华的红木书房里,拉金德拉·夏尔马此刻正面色惨白地瘫坐在皮沙发上。 他是阿米尔的父亲。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由前线搜寻人员拍下,通过军方特殊渠道火速送回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巨大爆炸坑。 折断的旗杆、烧得漆黑的木料残骸,以及被高温融化变形的金属碎片。 “不……这不可能……” 拉金德拉的手剧烈抖动着,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崩溃, “出发前,我反复叮嘱他摆好姿势让记者拍照……他答应我要带着战功回新德里参选的!父亲!您一定要为阿米尔做主啊!” 坐在书房深处重型红木桌后的,是夏尔马家族的话事人。 德瓦·夏尔马。 这位依靠土地、运输和议会关系起家的老权贵,头发花白,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冷硬。 他年轻时经历过无数政治绞杀,善于将家族的最私密的利益包装成宏大的国家荣誉。 他没有像儿子那样失控落泪,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爆炸坑照片。 “拉金德拉,收起你的眼泪。” 老夏尔马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哭泣是最无用的懦弱。” 他抬起眼皮,眼眸里迸射出阴狠的光芒: “前线那群将军想用敌火袭击来掩盖真相,把责任甩给死人。他们想得美。” 老夏尔马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板上撞出清脆的硬响。 “通知我们在新德里的三家报业集团,把关于前线装备采购和指挥失误的专题材料准备好。让我们的议员联系人在议会提出质询。还有,联系我们在国防部和军械局的所有关系——给我查!” 老夏尔马一步步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指重重压在那张巨大的爆炸坑照片中央。 他将照片缓缓翻过去,眼神阴鸷如鹰,用令人发颤的声音说道: “我们夏尔马家的人,不能白死。” 第117章 英雄不会消失 第117章英雄不会消失 新德里,清晨。 几家主要报刊亭还没完全拉开卷闸门,头版报纸就已经被高高挂在铁丝夹子上。 几份发行量最大的报刊不约而同地印着黑白剪影与大幅标题: 《北岭英雄夏尔马:最后一刻仍站在国旗旁》 《他没有后退一步》 《烈士夏尔马,以生命守住北方屏障》 《一个家族的荣誉,也是整个国家的荣誉》 报纸上没有前线爆炸现场的照片,只有阿米尔穿着陆军正装的旧肖像。 一根断裂的旗杆配图,以及从远距离拍摄的北岭山脊轮廓。 新闻稿里的字句激昂粗暴,将北岭三号高地附近那一处连营房带抛射阵地一并抹平的灾难,重新描摹成了一场在敌方猛烈火力覆盖下坚守至最后一刻的壮烈牺牲。 在夏尔马家族位于新德里的官邸客厅里,拉金德拉·夏尔马正用颤抖的手指压着桌上的几份报纸。 油墨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每一行赞美烈士的字眼都像是在他胸口扎下一根针。 在阿米尔出发前,他还在新德里的院子里亲自帮儿子整了整军服领扣,叮嘱阿米尔在北方高原拿下战功回新德里准备参选议员。 可如今,儿子不仅回不来了,连那片集结营地也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弹坑。 “父亲,关于原因……” 拉金德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看向坐在高背皮椅上的德瓦·夏尔马, “军方和采购部门还在私下核对批次,这批货毕竟是……” “住口。” 德瓦·夏尔马的声音很冷。 老人那双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拍在报纸上。 “在议会,在报纸上,在所有普通百姓眼里,阿米尔就是牺牲在北岭的英雄。” 德瓦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拼接出来的黑白版面, “他已经不能去竞选议员了,夏尔马家花在他身上的政治资源不能白白流失。 只要全国记住了他是怎么死的,夏尔马家在军方、在议会里的分量就谁也拿不走。” 拉金德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低声道: “请您一定替阿米尔做主。 追授勋章、抚恤案,还有军方采购环节的调查,我都会让报社和几位议员跟进!” 德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新德里街景,冷冷说道: “去安排追悼会,叫上所有能叫到的记者和退役将领。至于事故的原因…… 先让全国记住阿米尔的名字。我们夏尔马家的人,不能白死。” …… 同一时刻,在数百公里外的霜河谷前沿观察哨里,风声呼啸着吹过简陋的木质遮檐。 巴基斯坦陆军的阿德南中尉正趴在双筒望远镜前,镜头锁定着北岭三号高地侧后方的那片印方阵地。 镜头里,原本成排搭建的军用帐篷和发射架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状的焦黑弹坑。 附近十几米内的岩石被高温熏得发乌,几根严重变形的金属构件半埋在碎石里。 “中尉,总部刚才又来电询问,确认我们阵地在爆炸发生前十五分钟内是否有过任何炮兵协同或试射活动。” 旁边的通信兵小声汇报。 “复述我的回答:没有,一发也没有。” 阿德南没有离开望远镜,声音干脆, “我们的前线炮兵连当时正在维护设备,连备用高压锅都没拆箱。” 营长猫着腰从交通壕滑进观察哨,伸手拿过阿德南记录的坐标台账,眉头紧锁: “对面吹得沸沸扬扬,说是被我们的远程重炮集群覆盖了。但从我们记录的残骸分布来看,爆炸中心分明是在他们自己的发射阵地中央。” “营长,看那些撕裂的金属件。” 阿德南指了指望远镜方向, “如果是我方的炮弹落下去,弹坑边缘的金属碎屑应该是向内塌陷或者向四周呈放射状打飞。 但那些抛射装置的座圈和壳体断口,全是自内向外炸开的。” …… 数千公里之外,临江市764厂红岭产品研发中心内,气氛正陷入一片沉闷的死寂。 昏暗的房间里,一台老旧的黑白电子管显示器正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偶尔跳出一两道扭曲撕裂的线条,根本看不清任何有用的画面。 “不行啊,组长。” 魏长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手里还握着一把刚焊完线路的铁烙铁, “无人机是在后山飞起来了,可这无线电设备传回来的全是这玩意儿。 机头稍微一转弯,屏幕就卡住几秒钟,等画面出来,飞机都不知道飞到哪块山头去了。” 陆福生也在旁边叹气: “咱们厂以前就没搞过无线电图像。电台功率就那么大,把发射机功率再加大两倍,光电池和冷却铁壳就重了几公斤,那小飞机根本扛不动啊。” 站在一旁的几名实习生里,来自临江邮电学校的周启林忍不住小声建议: “陈组长,是不是该换一套大功率的专用高频发射模块? 或者把摄象头换成感光度更高的型号? 课本上说,信号不好主要还是发射端功率不够……” 陈砺站在显示器前,双眼死死盯着那几秒钟才刷新一次的撕裂画面。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启林的话,而是伸手在显示器外壳上轻轻扣了两下。 “再加功率,飞机还没看见敌人,自己就先被重电池给压得飞不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英雄不会消失(第2/2页) 陈砺转过身,看向聚集在桌前的几名技术骨干, “我们要解决的是传输效率,不是靠蛮力堆功率。” 孟秋山摘下眼镜擦了擦,眉头紧皱: “陈砺,无线电传输这块咱们厂确实是短板。山地杂波大,稍微有点地形遮挡信号就断断续续,除了加大功率,还能有什么法子把图像顺顺当当送回来?” 陈砺在黑板上拉开一支粉笔,随手画出一个矩形框, “地面接收端为什么觉得卡?因为飞机的摄像头每一秒都在把整张画面——包括山脊、天空、静止的树林,成套搬过来发一遍。带宽就那么窄,所有的通道都被这些重复的静止背景给塞满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连几名刚才急于发言的实习生也愣住了。 陈砺在黑板上的矩形框里划了几道横竖交错的白杠,将画面分割成大小均匀的网格。 “画面不需要每一帧都全盘重发。先发一张完整的静态背景作为基准帧,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摄像头只传输有变化的小块区域。 山不动、天空不动,就不发数据; 哪里的树枝摇了、哪里有东西在动,就只发那一块的数据。” 宋知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黑板前: “关键帧和变化帧?这样传输的数据量能一下子砍掉一大半!” “对,这叫分块差分。” 陈砺手中的粉笔继续在网格角落写下编号, “每一个小网格都加上独立编号。以前是一行信号坏了,整张屏幕都撕裂掉掉帧;现在坏了哪个小块,屏幕就暂时保留那个小块上一秒的画面,别的小块继续刷新。 坏哪块,修哪块。” 魏长顺一拍大腿,忍不住乐了: “这不就跟咱们机加车间返工一样吗! 哪个零件毛刺没刮干净就磨哪个,不用把整批货退回重炼啊!”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开大半。 陈砺笑了笑,接着说道:“最后,我们再设定优先权重。 中央区域和有移动目标的区域高频刷新,边缘的山体天空低频刷新。如果在传输过程中信号断了,屏幕右上角打个旧画面标记,显示上一帧,等信号连上再把缺的那几块补齐。” “还有山地杂波造成的整行数据丢失,” 陈砺转向周启林和丁建平几名通信专业实习生, “在发射端把小块数据的传输顺序穿插开,重要小块重复发一次纠错码。别搞复杂数字编码,就用最基础的交错发送。” 周启林听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框图。 他原本以为764厂只是个造高压锅和机械件的老军工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陈组长随口说出来的传输思路,竟然比学校老师讲的课本方案还要精妙干脆! 陈砺放下粉笔,拍掉手上的灰尘,看向重新打起精神的众人。 “无人机已经飞起来了,不能让地面永远看见几秒钟以前。” 陈砺的声音不高, “我们先把有用的变化送回来就行!” “明白!” 孟秋山当场拍板,转头看向魏长顺和几名电子组的技术员, “别愣着了!按陈砺说的方案,重新改板子、接电路! 小周,你们几个实习生分工,专门负责给分块编码和记录延迟!” 周启林和丁建平精神大振,立刻抱着板夹和工具箱奔向焊接台。 半个小时后,新的线缆和经过简单差分逻辑改造的电路板重新接入了测试台。 研发中心后山的小坡上,红岭-1型样机再次启动了发动机,在嗡嗡的轰鸣声中低空盘旋起来。 显示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陈砺示意飞行操纵员缓缓推油门,显示器中央的网格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模糊不清的黑白画面中,静止的远山山脊轮廓稳定地定格在背景里,而中央的网格区域内,一条灰白色的道路清晰地呈现出来! “快看!路出来了!” 陆福生禁不住喊了一声。 不仅是道路,在道路中央,一个黑色的矩形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畅地向前移动。 那是厂区公路上一辆正在行驶的旧解放牌卡车! 虽然画面依然是粗糙的黑白轮廓,但卡车的移动轨迹,车头的方向以及路边的树木轮廓,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呈现在显示器上! “延迟降下来了!” 周启林看着秒表,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 “从以前的四秒多,直接降到了零点八秒!轮廓非常清晰!” 宋知微立刻拿着板夹开始记录数据,嘴角泛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按这个刷新率,地面控制人员完全可以通过轮廓判断飞行路线和下方的大型移动目标!” 魏长顺抹了一把汗,嘿嘿直笑: “陈助理这招真神了,不堆发射机功率,改改送数据的方法,效果比换个几公斤重的大电台好多了!” 孟秋山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拍着陈砺的肩膀感叹: “看来光靠咱们以前的机械死脑筋确实不行,这低带宽传输的方向,算是彻底走通了。” 陈砺看着显示器上那清晰可辨的卡车移动轮廓,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工程验证,距离真正的工程化交付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至少红岭-1不再是一架只能飞在空中,地面却像瞎子一样的玩具了。 第118章 小鸡 第118章小鸡 几天之内,印度各地的报纸与街头便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情绪占满。 新德里的主要报纸头版上,阿米尔·夏尔马上校的照片被印在上面。 尽管那只是几年前他在军校毕业时照的旧相片,但在夏尔马家族报业力量与政客们的推波助澜下,这位年轻的上校已被塑造成在侧翼冰川英勇阻击敌军,为国捐躯的最高功臣。 街头上,学生们举着标语集会,市民在募捐箱前排起长队,年轻人们挥舞着旗帜喊着要为前线的“北岭英雄”复仇。 军方的失误与惨败,被一层层厚重的新闻纸与游行人群的热切高呼严严实实地盖了下来。 对于新德里和夏尔马家族而言,死去的阿米尔是一面不能倒下的旗帜。 然而,这种被硬生生捧上神坛的热潮,却像一根紧绷的钢丝,死死套在了列城前线指挥部的脖子上。 列城前线指挥所。 维克拉姆少将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盯着桌上一叠刚送来的报纸摘要。 德瓦·夏尔马的电话一个钟头前才刚挂断。 老人在电话里的每一句都在暗示夏尔马家族在议会和军械局的能量。 要求前线必须尽快呈报“北岭英雄阻击敌群”的详细战况。 可维克拉姆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岭三号高地侧翼根本没有什么敌军大规模重炮轰击。 门被敲响了。 情报官拉奥上校面色铁青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 “少将,军械组和现场技术人员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拉奥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维克拉姆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奢望: “是不是巴基斯坦人的秘密重炮?或者是他们从第三国弄到的某种超口径曲射武器?” 拉奥咬了咬牙,摇了摇头: “都不是。我们核对了侧翼哨所的盲区记录,也在救援搜寻人员带回的边缘残片上做了物理分析……爆炸不是来自外部敌火,而是源于我们集结营地内部。” “内部?” 维克拉姆眉梢剧烈抽搐, “你是说敌人的渗透小队摸进来了?” “不,少将。” 拉奥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难堪与绝望, “问题出在我们自己改作发射器的那些民用高压锅上。” 拉奥翻开报告的结论页,指着上面的几行文字: “该批民用高压锅壳体在常压蒸煮与常规食品加工条件下符合安全指标; 但在承受高爆装药起爆瞬时压力以及低压抛射药冲力时,其材质韧性与壁厚均匀度完全无法满足弹体要求。 也就是说,这个高压锅拿来煮饭没有问题,拿来当炮弹,根本不是一回事。” 维克拉姆一把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啷响: “胡说八道!巴基斯坦人在白石谷用的不也是高压锅? 他们能把敌人阵地炸得粉碎,凭什么到了我们手里,一发都没打出去就在自己营地里炸了?!” “少将……” 拉奥垂下头,声音低沉, 维克拉姆一把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啷响:“胡说八道!巴基斯坦人在白石谷、在黑石岭用的不也是高压锅?他们能把敌人阵地炸得粉碎,凭什么到了我们手里,一发都没打出去就在自己营地里炸了?!” “少将……”拉奥垂下头,声音低沉,“巴基斯坦人用的那些,好像和我们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维克拉姆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吩咐门口的副官: “把上次从商人手里花一千美元买回来的那口样品拿来! 就是送去技术组拆检的那一口!” 副官不敢耽搁,立刻跑向后方仓库。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个蒙着帆布的木箱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小鸡(第2/2页) 箱盖被撬开后,一口沉重的高压锅被小心地抬到桌上。 锅身上那块暗红色商标还没有磨掉,英文拼写清清楚楚: “redridge,红岭牌。” 拉奥低声念了出来。 维克拉姆又让人把前线剩下的仿制锅搬来。 两口锅并排放在一起,乍看几乎没有差别,可当拉奥把高压锅翻了一个面时,另一块颜色更鲜的商标露了出来: “redchicken,红鸡牌。”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同样是红色底牌,同样是圆形图案,同样用着“野外高压锅”的字样,可一个写的是“redridge”,另一个写的是“redchicken”。 连英文都只差一个单词,难怪采购人员拿着照片一眼看过去,便把两者当成了同一件东西。 拉奥戴上手套,将两口锅转过来对照。 红岭牌的标记、批次和检验编号完整地压在锅底; 红鸡牌只有简单的出厂印记,外包装上的英文说明也明显是后来重新印刷的。 “只凭外观相似,采购部门和参谋组就把它们当成了同一种装备。” 拉奥指着桌上的两块商标,声音发涩, “这批民用货,在出厂前从未被证明过具有相同用途。” 维克拉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当初在会议室里,听到这批锅价格只有四十美元一口,而且能一口气提供一万口时,最先动心并亲自批准拨付定金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甚至还当面夸奖过采购参谋灵光。 可现在,前面给我说是秘密武器,现在军械报告却告诉你,这东西只适合拿来煮饭? 如果让新德里知道,让夏尔马家族知道,一位少将批准采购了一批只适合煮饭的仿制民用品,甚至把三千口拨给突击旅当秘密武器,导致整个营地毁于一旦…… 他的军事生涯乃至整个人的下场,完了,全完了...... 维克拉姆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从桌上的两口锅移到了采购官身上。 “你们买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他突然厉声喝问, “三千口装备送到前线,一口都没飞出去,整个营地先炸没了!你们当初在报告里写的是什么?秘密装备,能够改变战局的秘密装备!” 采购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急忙站起来解释: “少将,我们也是根据供货方的保证采购的。华远那位业务员当时说得清清楚楚,这批货和巴基斯坦人使用的红岭牌相差无二,外观、用途和承压性能都可以对照。 我们拿到的样品也确实和情报照片上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维克拉姆抓起桌上的红鸡牌高压锅,重重摔回桌面, “连名字都不一样!一个是redridge,一个是redchicken,你们拿着两块牌子也能说一模一样?” 采购官被问得额头冒汗,却不敢退让半步: “可华远方面给了口头保证,而且他们还说这是中国市场上能够稳定供应的同类产品。我们当时只想着尽快补齐数量,谁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维克拉姆猛地逼近一步, “没想到你们把三千名士兵和一个上校送进了爆炸坑里?” 采购官张了张嘴,所有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坐在后排的参谋终于看不下去,硬着头皮开口: “少将,现在追究谁当时看错了,已经来不及了。华远业务员既然说过‘与红岭牌相差无二’。那么产品实际达不到军用要求,那就应该认定为供货方质量欺诈,把责任先推给他们。” 第119章 完了....全完了..... 第119章完了....全完了...... 采购官像抓住了救命绳,立刻点头: “对!我们可以说明,军方是依据供货方的虚假保证采购的。 是他们把普通民用锅包装成了同类装备,误导了采购判断!” 维克拉姆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两块商标,心里清楚,这个说法未必经得起完整调查,可眼下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承认自己贪图低价? 采购人员轻信口头保证? 参谋组未经验证便推动前线使用? 这样所有人都要被拖进问责名单。 他慢慢抬起头,声音压低: “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在外面说这是我们判断失误。” 采购官和参谋同时一怔。 维克拉姆扫过在场每个人,冷冷说道: “我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以为把供货方推出去,自己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在旁边? 别做梦了。 订单是你们审核的,装备是我批准的,三千口锅是我亲手拨给前线的。 真要查起来,谁都跑不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反而安静下来。 刚才还想把责任互相推开的采购官和参谋,彼此对望一眼。 维克拉姆猛地转身: “立即通知采购公司,停止接收后续所有的七千口货物!冻结所有尚未支付的款项!让他们给华远发电报,要求华远全额退款!已付的十二万美元定金,必须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拉奥立正挺胸,低头应道: “明白,少将。我这就去办。” 顺着印方命令的电报线路,消息跨过山海,直奔中国沿海的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 然而在华远普通出口业务处的办公室里,业务员贺明川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天清晨,贺明川特意换了一件笔挺的衬衫,心情颇为舒畅。 自从半个月前他凭着一万口仿制高压锅。 四十万美元总额。 十二万美元定金落地的战绩。 在得到领导的公开表扬后,他在处里的腰杆就彻底硬了起来。 虽然张卫东那边接了红岭二代锅的新意向,账面金额大得吓人,但贺明川心里并不犯嘀咕。 在他看来,张卫东靠的是764厂那几款老牌号,而自己却凭本事拉来了一条新生产线,湘省西北兵工厂正通宵达旦地赶工,首批三千口已经运发,剩下的七千口也准备陆续装车。 只要这第二批货物顺顺利利交出去,尾款一结,他在华远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贺工,湘省厂那边早上来电话催了,问剩下的七千口车皮安排得怎么样,他们厂里的仓库都快堆满了。” 隔壁桌的同事抬头问了一句。 “急什么。” 贺明川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镇定而从容, “外贸流程有外贸流程的规矩。首批三千口刚到不久,印度人验完货,等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就会催我们发第二批。 等他们的确认电报到了,车皮随要随有。” 话虽这么说,贺明川还是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他早上一到办公室,就先去电传室问过有没有印度买家的回信。 虽然他装出不慌不忙的样子,但心底里到底还是盼着那封能带来尾款结算和复购消息的电传。 “丁零零” 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贺明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华远普通出口业务处!” “小贺啊,我是货运科老刘,上次你问的那批轻工件包装……” 听见话筒里的声音不是国际长途,贺明川眼神里的光采暗了一下,随口应了几句,便有些失落地坐回椅子上。 他告诉自己,印度那边的商业习惯就是这样,手续繁琐,清关慢,等个几天再正常不过。 首批三千口高压锅质量过硬,湘省厂完全是按红岭的样板一模一样倒模压出来的,绝不可能出差错。 就在他重新抿了一口茶水时,电传室的小林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刚撕下来的电传纸。 “贺工!印度的电传到了!” 贺明川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去,一把接过电传纸。 隔壁桌几位同事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然而,当贺明川的视线落在电传纸上的英文单词时,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了。 电报措辞简短: “紧急通知:请你方立即暂停剩余七千口高压锅的一切装运与发货手续。 停止后续所有资金结算。 印方要求就首批货物展开紧急质量交涉,请业务负责人保持电话通畅,等待长途接入。” 贺明川愣住了。 他反复把那几行英文看了两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暂停装运?停止结算?” 隔壁同事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问: “贺工,怎么了?印度客户说什么?” 贺明川强压下心中的疑虑,打了个哈哈: “没什么,商业套路罢了。估计是他们当地市场一时没消化完首批三千口,想借机压压第二批的价格,或者是打着质量幌子想多要点折扣。这些外商,惯会用这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完了....全完了......(第2/2页)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贺明川的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很清楚,湘省厂为了打这剩下七千口锅,把洗衣机试验和农机维修全给停了,要是印度人在这时候砍价或者拖延,工厂那边非闹翻天不可。 没等贺明川想好怎么复电回绝对方的压价企图,桌上的电话再次刺耳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话筒里传来了极其清晰的国际长途接线员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波杂音: “华远公司吗?这里是新德里长途台,有一程来自印度商务采购代表的加急长途,请问是否接通?” “接通!快接通!” 贺明川连忙坐直身体,紧紧捏住话筒。 几声沉闷的喀哒声后,话筒里猛地炸开了一个印度口音充满愤怒与歇斯底里的声音。 打电话的正是当初与贺明川签订一万口仿制锅合同的印度公司负责人。 “贺先生!你们卖的是什么东西?!这是严重的质量伪劣!是欺诈!” 对方根本没有一句客套,直接在电话里咆哮起来。 贺明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耳朵发麻,但他依然保持着外贸业务员的职业素养,耐着性子解释道: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关于价格和第二批货物的排发,我们完全可以按照合同协商。如果是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少量表面压痕或者配件损坏,我们华远可以按比例给予合理的补件赔偿……” “赔偿?!你以为这是表面压痕的问题吗?!” 对方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无比, “出大事故了!你们的产品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灾难!军方现在要封锁我们公司,要把我们所有人送上军事法庭!” 贺明川听得一头雾水。 军方? 军事法庭? 他依然紧紧贴着自己民用炊具业务员的逻辑,困惑地问道: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交付的是蒸煮用的野外高压锅啊!难道是你们的厨师在使用时没有按照说明书排气? 还是在野外营地煮饭时操作不当导致了密封圈喷气? 就算是锅盖烫伤了人,这也属于使用不当……” “煮饭?!谁拿它去煮饭了?!” 印方负责人彻底失去了理智,在高压与恐慌下,将军方严令保密的内容愤怒地脱口而出: “我们在里面装进了炸药!整整装满了高爆炸药!还没有发射出去,它就在我们自己的前线阵地上炸了!一百多门发射器同时自爆!整个营地都被炸没了!你们卖给我们的根本不是合格的器材,是会随时爆炸的陷阱!” 话筒里,咆哮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轰然炸响。 华远办公室里,贺明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话筒掉在桌上。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英文单词。 炸药?前线阵地?发射出去?自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桌上摆放的那份《湘省西北兵工厂仿制作业重型野外高压锅民用说明书》,上面明明清清楚楚地写着“适用于高海拔野外营地食品蒸煮”。 “等一下……” 贺明川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咽了一口唾沫,震惊地对着话筒问道: “等……等一下!你们……你们往高压锅里……装了什么?!” “炸药!高爆硝酸炸药!” 对方在电话里继续疯狂咆哮, “你们当初是怎么保证的?!你说这批货和中国巴基斯坦人用的红岭牌相差无二!巴基斯坦人在前线用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们的装上炸药就会自爆?!就是因为你们的产品存在致命的材料缺陷!是你们的伪劣质量杀害了我们前线的人!” “不……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贺明川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急得站了起来,大声辩解道, “我们卖给您的是高压锅!是煮饭炖肉用的厨房高压锅啊!说明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禁止用于任何非食品蒸煮用途!你们怎么能往里面装炸药呢?!” “我不管你写了什么!” 印方负责人在愤怒与绝望中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声音冷硬如铁, “军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剩余的七千口货物我们一口也不会再收!已经支付给你们的十二万美元定金,必须全额退回! 立刻全额退款! 否则我们不仅要通过国际仲裁起诉华远,还要公开揭露你们出口伪劣产品!” “全额退款……十二万美元……” 贺明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话筒那头“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贺明川呆立在桌前,目光机械地落在了桌角那张盖着华远财务印章的十二万美元定金凭证上。 先前所有的得意和野心,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而巨大的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完了....全完了...... 第120章 烈士勋章与一仓库红鸡牌 第120章烈士勋章与一仓库红鸡牌 贺明川的手指紧紧扣在电话听筒上,久久没有放开。 印度商务渠道负责人的咆哮声已经变成了一阵杂乱无章的忙音。 可“拒收余下七千口”以及“全额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这几个词,依然像重锤一样在他脑子里轰轰作响。 “贺明川!你还戳在那儿干什么?刘处长让你立刻去一号会议室!” 科员急促的催促声将贺明川从麻木中摇醒。 他打了个寒颤,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翻了办公桌旁的铁皮文件柜。 一号会议室。 华远业务处的刘处长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身边是财务科长、法律合同室的主任以及两名高级业务人员。 整间会议室内,所有的目光都像利刃般集中在刚刚推门而入的贺明川身上。 “啪!” 刘处长将一封刚由机要员译出的国际电报重重砸在会议桌中央。 “贺明川,你给我解释清楚!” 刘处长的声音低沉得像要下雨的天空, “印度采购方来电,指控首批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宣布单方面终止后续七千口合同,还要求我们五天内全额退还已收到的十二万美元定金,否则就要通过外交途径提出国际诉讼!” 贺明川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了下来,他声音发颤: “处……处长,这不能怪我们啊!那是湘省西北兵工厂做出来的红鸡牌高压锅,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民用炊具!如果是运输磕碰或者使用不当,也不能直接算成产品质量问题……” “住口!” 刘处长拍案而起,目光如电般刺向他, “说明书? 你当初在华远目录的补充条款上是怎么写的? ‘与红岭牌相差无二’! 这句话是不是你私自加上去的?谁给你的权力拿这句话给印度人打包票? 对方现在抓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们声称正是因为相信了华远官方给出的‘性能对等’承诺,才下单的这批货!” 贺明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时为了抢在张卫东前面把这一万口的四十万美元大单定下来,他确实私下向印方代表口头保证过湘省厂的产品与红岭正品在材质和规格上完全一致。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合同室主任推了推眼镜,面色严峻, “一旦对方正式提出退款索赔,十二万美元的外汇缺口会直接挂在我们业务处的账头上。 更严重的是,一旦这件事演变为国际贸易纠纷,整个华远的商业信誉都会受损。” “立刻采取紧急措施!” 刘处长雷厉风行地点了点桌子,“第一,暂停湘省厂后续七千口货物的装运与通关程序;第二,封存该笔订单从报价到合同草案的所有原始记录; 贺明川,你现在就给湘省厂打电话,把印度拒收和退款风险原原本本通知他们! 通知财务,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结果!” 贺明川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和声誉,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坠入了谷底。 跌跌撞撞地走出会议室后,贺明川摸到电话机旁,拨通了湘省西北某兵工厂的号段。 此时此刻,湘省西北兵工厂的成品仓库里。 几千箱印着“红鸡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字样的木箱,将宽敞的仓库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中央过道上都堆起了一人高的货塔。 老厂长正背着手在仓库里巡视,看着这些沉甸甸的铁锅,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为了这一万口的大单,他顶住压力停掉了厂里所有的洗衣机试验线和农机维修业务,将全厂的流动资金和工人半年的工资全压在了这些高压锅上。 “老厂长!华远的长途!贺业务员打来的!” 厂办小跑过来的文员大声喊道。 老厂长乐呵呵地跨步走进办公室,拿过听筒: “小贺啊!是不是第二批货的车皮安排好了?我跟你说,我们厂的工人加班加点……”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贺明川带着哭腔,颠三倒四的噩耗。 印度方面指控货物质量不合格,拒收余下七千口,还要求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 老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僵硬了几秒。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从他胸膛里轰然炸开。 “贺明川!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老厂长抓着听筒咆哮起来,青筋在脖颈上暴起, “拒收?!退款?!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印方要一万口!是你让我们全厂集中力量排产的!现在锅造出来了,仓库都堵死了,你告诉我印度人不要了?还要我们退钱?!” 暴怒的咆哮声响彻了整栋办公楼。 财务科长急忙抱着账本跑进来,脸色蜡黄: “厂长,不能退啊!为了这批货,咱们欠了上游钢厂十几万的材料款,工人们这两个月的加班费还没发呢!要是定金被收回去,咱们厂的账户当场就要被银行冻结!” 仓库管理员和几个复工的八级老工人也闻讯围到了门口。 听清楚事情原委后,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拒收?我们的锅做工哪里有问题?拿去煮米饭煮牛肉,哪一口不合格了?!” “华远这群办事员到底是怎么谈的?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坑吗?!” “几千口锅堆在库房里,拿什么发工资?拿什么还材料款?老子下个月拿铁锅去供销社换米吗?!” 老厂长重重地把听筒扣回电话机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痛骂贺明川和华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最致命的,是流动资金彻底枯竭,而这一仓库完好无缺的高压锅砸在了自己手里。 红鸡牌高压锅作为民用炊具,质量绝对合格,出厂检验没有任何问题。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是按照野外重型规格生产的,钢壁比普通家用锅厚得多,成本也高得多。 “都别吵了!” 老厂长一拍桌子,哑着嗓子吼道, “骂能骂出钱来吗?!锅是真的能煮饭,可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锅,是买锅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财务科长和业务科的几个人,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烈士勋章与一仓库红鸡牌(第2/2页) “把‘野外重型’这些宣传字样全部从说明书上撕掉! 立刻动员所有业务员,去省里的百货公司、供销社系统摸底! 去煤矿、工程队、地质勘探队联系! 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大容量的野外炊具! 哪怕拆分散卖,哪怕平价出货,也必须在月底前换回现金!”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明白,国内百货和工程队消费能力有限,一口售价几十块的重型高压锅在市场上根本找不到能够一次性吞下几千口的大买家。 没有新订单,没有确定付款的买家,湘省仿制厂在一夜之间,被逼到了资金断裂的悬崖边缘。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新德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截然相反的狂热。 连日来,新德里各大报纸在夏尔马家族的运作下,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北岭防线的悲壮报道。 “北岭英雄”、“他没有后退一步”的标题占据了所有头版。 这种舆论狂潮在这一天达到了顶峰。 国家级授勋仪式在新德里中央大广场隆重举行。 广场上红地毯铺展开来,三军仪仗队整齐划一。 国家主要领导人、国防部长、议会各派系要员以及国防军高层悉数出席。 由于阿米尔上校在前线集结地的爆炸中连遗体都没有留下,主席台上只摆放着他的一幅巨幅黑框遗像。 一身笔挺的旧军装,以及一口盖着国旗的象征性灵柩。 领导人缓步走上讲台,用低沉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宣读着悼词: “在敌军残酷的火力压制下,夏尔马上校和他的突击旅没有后退一步。他用生命践行了对军装的誓言,将最后的血肉铸成了北岭不可逾越的屏障……” 在全场肃立的目光中,领导人亲自将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北岭卫国勋章”盒,递到了阿米尔的父亲拉金德拉·夏尔马手中。 拉金德拉接过勋章,双手剧烈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丧子之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而在他侧后方,夏尔马家族的话事人德瓦·夏尔马则一身黑袍,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政客与军方高层。 站在贵宾席前排的列城前线指挥官维克拉姆少将和情报官拉奥上校,脸色显得格外晦暗。 军方高层内部心里都很清楚,阿米尔的突击旅根本不是在敌人的炮火下英勇牺牲的,而是在己方营地里因为误用仿制高压锅引发了毁灭性的自爆。 可是在全国面前,在全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悲壮气氛中,这几位知情的将军只能面色严肃地起立,抬起手,向那口空灵柩敬礼,跟着全场一起拍响双手。 授勋仪式的广播和新闻片,在短短数小时内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印度。 在冰雪覆盖的克什米尔前线,各部队奉命集中宣读阿米尔的悼词,展示“北岭卫国勋章”的照片。 在激化的民族情绪煽动下,前线军官们挥舞着手枪,将阿米尔塑造成了复仇的象征。 印度前线指挥部,一波又一波的步兵靠着持续不断的兵力轮换,不计代价地朝巴基斯坦的前沿阵地发起冲锋。 巴基斯坦霜河谷前沿阵地上,硝烟弥漫。 炮长阿德南中尉趴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掩体内,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沫。他拿着望远镜看向对面,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些印度人是全都发疯了吗?!” 阿德南向身边的营长咆哮道, “打退了一批,不到十分钟又扑上来一批!他们的士兵难道是从流水线上批量压出来的耗材吗?根本不要命了!” 营长举着双筒望远镜,脸色同样阴沉: “新德里那边刚搞了什么全国授勋,把那个在集结地把自己炸飞的印军上校吹成了英雄。现在对面的士气被强行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面对印军这种不计伤亡的潮水式轮换,巴基斯坦前线部队虽然火力占据优势,但弹药消耗速度飞快,阵地防线承受着巨大的物理压迫。 “传我命令,” 营长收起望远镜,冷静地地下达指令, “放弃外围的一号和二号无名高地,全员有序撤回主防线高地。不要跟这些疯子在暴露地带硬拼,让他们拿人头去填那些无意义的空山头!” 巴方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方更高的阵地收缩。 虽然丢掉了两处外围小阵地,但巴方的防线主力与后勤补给线依然完好无损。 印军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仅仅换来了几处无足轻重的荒凉山头。 新德里,授勋礼结束后的总理府密室。 厚重的重幔遮挡了窗外的阳光,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印度政府高级领导人坐在皮质沙发上,亲手给对面的德瓦·夏尔马倒了一杯红茶。 “德瓦先生,” 领导人放下茶壶,声音平静而出奇, “死去的阿米尔上校,比活着的阿米尔上校对这个国家更有价值。 他为政府换来了全民动员的决心,议会在半小时前全票通过了追加三成国防预算的提案,全国征兵站门外排起的长队已经延伸到了两条街之外。” 德瓦·夏尔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古井无波: “夏尔马家族付出了最优秀的继承人。为了配合政府的宣传,我们家族旗下的十二家报纸和所有的议员,在过去三天里没有睡过一个小时。” “国家不会忘记夏尔马家族的贡献。” 领导人将右边的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德瓦面前, “下一届议会选举,新德里中央选区和交通委员会的正式名额,属于夏尔马家族。 同时,国防部关于这次前线事故的调查报告已经彻底定稿,夏尔马家族的荣光,毫发无损。” 德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只要政府让阿米尔的名字继续挺立在北岭,” 德瓦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夏尔马家族的报业网络,地方议员和所有的运输渠道,就会永远站在政府这一边。” 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洒在圆桌中央。 那枚象征着最高国家荣誉的勋章在光影中熠熠生辉,而紧挨着它的,是写满了权力分配的议会席位名单。 第121章 谁骂我 第121章谁骂我 764厂,军转民办公室。 黑色漆面电话机猛地震响起来。 陈砺伸手捏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就传出张卫东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陈砺!出大麻烦了……不对,是真出大事了!” 话筒里隐约能听到华远办公区一片嘈杂的打字机声和电报拉纸声。 陈砺把听筒向耳朵贴了贴,语气依旧沉稳: “老张,慢慢说。怎么啦?”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印度那边找过咱们,想买一批高压锅?”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连吸了几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当时我直接回绝了。” 陈砺眉头一动: “记得。后来不是没下文了吗?” “哪是没下文,是有人绕开咱们另找货源了!” 张卫东声音里又急又气, “贺明川不知道从哪里牵上线,找了湘省一家厂,弄来一批所谓的同款仿制锅。价格压低,交货还快,他就瞒着咱们把一万口合同接了下来,首批三千口已经发到印度。” 他顿了顿,嗓音陡然拔高: “现在印度那边出事了!新德里刚发来一封特急商业电报,以‘存在重大安全性缺陷、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为由,要求华远立即终止剩下的七千口合同,并且限期退还已经收到的十二万美元定金! 贺明川现在就在隔壁,被领导叫去问话了!” 陈砺眼神微微一凝,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又确认了一遍: “也就是说,贺明川弄来的那批湘省仿制品出事了?” “就是湘省厂那批一万口的仿制品!” 张卫东脱口而出,声音里混杂着庆幸与愤怒, “电报是印度采购部门通过中间商直接拍过来的。电报里虽然遮遮掩掩,但字里行间全暴露了,他们根本就没拿那三千口锅当炊具用! 那帮家伙在集结地把几十上百口锅串联起来,往里面硬填了整箱整箱的高威力炸药,想当炮弹使,结果在阵地上自己炸成了一片废墟!” 陈砺听着听筒里的描述,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出事的是湘省厂的仿制品,和764没有关系。 宋知微的小组把每一口锅的工序,每一批钢材都重新检查过,陈砺对自家产品的质量始终有信心。 只要是764出厂的红岭正品,压力测试、批次记录和随箱说明书一项都不会少; 至于别的工厂照着外形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叫红岭牌,更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不是所有高压锅都叫红岭牌。 一个没有经过严格淬火回火处理的薄壁钢壳,在没有任何压力释放阀防护的情况下,被私自装入高密度炸药。 只要引信引爆时产生微小的共振或者局部应力集中,它根本无法实现定向抛射,只会在原位瞬间发生金属壳体剧烈殉爆。 张卫东说到这里,语气里充满了对陈砺的佩服, “陈砺,我现在是真的服了你!当初你要在每本说明书首页加那几行严禁改装、严禁装填火药的英文警示,我当时还理解不了,可现在看,你这是提前给咱们准备了救命的护身符啊! 要不是你坚持留存这套说明书和质量追溯档案,这次贺明川闹出来的泼天大祸,保不齐就得把咱们764厂一起拽进泥潭里!” 听着张卫东的感叹,陈砺在心里迅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局势。 “老张,” 陈砺握紧听筒,语气依旧沉稳, “这事虽然和咱们764没关系,但是我们也要注意。买方私自装填高爆火药、改变民用产品用途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国际贸易安全惯例,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应由买方自行承担。 华远可以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违规改装导致的退货与索赔要求。” “没错!”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重重应了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 “我主要是担心印度人不讲武德。 自己把锅改成炸弹,出了事就到处找人背锅,万一他们把红岭牌也一块儿拖下水,那才叫麻烦。” 陈砺淡淡说道, “我知道这不是咱们的单子,但总不能看着别人闯了祸,再把脏水泼到764身上。” “行,我马上去说!这天杀的,谁吃饱了没事干,改装高压锅啊!” 挂断电话后,陈砺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车间走廊。 二号车间里,六百三十吨液压机的轰鸣声正沉稳地律动着。 陈砺理了理桌上的二代高压锅图纸,转身朝楼下的包装车间走去。 他需要亲自检查下一批即将发往货场的二代红岭正品,看看说明书要不要再加点东西上去。 …… 距离临江几千公里外的拉瓦尔品第。 巴基斯坦国防部后勤与军需采购局的大楼里,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萨利姆·阿赫塔尔准将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面前,摆着份刚送达的加急文件。 左是拉瓦尔品第军需总仓库送上来的月度物资库存核算表。 “准将阁下,” 军需官巴布尔上尉站在桌前,神色有些焦灼, “由于前沿部队因敌方异动全面提升了戒备等级,高压锅和化肥的消耗量猛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谁骂我(第2/2页) 咱们刚签下的每月三千口二代红岭高压锅月供,前线几个基地现在都在伸手要货。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 萨利姆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把视线从爆炸简报移到了库存表上。 “印度人到底在前线上折腾什么名堂……” 萨利姆低声咕哝了一句。 突然,萨利姆只觉得鼻腔一阵发痒,忍不住偏过头去。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大气磅礴的办公室里回荡。 萨利姆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有些恼火地嘟囔道: “谁在背后骂我?印度那帮家伙自己把前线搞得一团糟,倒让我的后勤库存跟着受罪!” 吐完槽,他迅速恢复了军需局长应有的冷酷与果断。 他拿过钢笔,在库存核算表上狠狠圈了一下,抬头看向巴布尔: “光靠每月三千口的配额不够了。一旦前线爆发大面积拉锯战,这种既能解决高海拔热食又能……咳,又能提供高可靠野外封闭支撑的重型器材,消耗量会成倍增加。” “那您的意思是?” 巴布尔赶忙问道。 “立刻给华远公司的张卫东发特急商业询价电报!” 萨利姆将手里的钢笔重重一顿, “问问他们,在原先每月三千口二代高压锅的基础上,能否从下个月起,把月供份额直接提升到每月五千口!” 巴布尔双脚一扣,立正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拟定电文!” 看着手下快速走出办公室,萨利姆靠回椅子上,重新看了一眼那份关于印军阵地大爆炸的情报,轻轻摇了口气: “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 而在那座发生了剧烈殉爆的冰雪山脊下游。 一条由融雪汇集而成的汹涌山溪沿着陡峭的峡谷一路奔腾,最终在几十公里外的低洼河谷边形成了一片湿滑的滩涂。 这里远离主要的军事据点,只有几户依靠猎捕高原雪兔和采摘药材为生的当地老猎户居住在简陋的石砌小屋里。 冰冷的风呼呼地吹过破旧的木窗,屋里的土炕上烧着微弱的泥炭火。 老猎户正端着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草药汤,坐在炕沿边。 炕上横躺着一个全身裹满破烂毛毯的男子。 这名男子已经在昏迷中整整躺了十五天。 十五天前的那个下午,老猎户在下游的河滩上检视渔网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被冰冷河水冲到漂浮木上的伤员。 当时这人全身的军服已经被撕得粉碎,皮肤上布满了爆震波造成的淤血与灼伤,胸口肋骨断了数根,整个人泡在冰水里只剩下一口气。 要不是老猎户用当地山里的续命草药熬汤硬灌,加上炕上的火气,这人早在半个月前就该硬得像块石头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小屋里的沉寂。 老猎户手一抖,药碗里的汤水晃出了几滴。 他赶忙凑上前去,只见炕上那个沉睡了半个月的伤员,双眼正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瞳孔在昏暗的泥炭火光下茫然地转动着,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你醒了?” 老猎户用粗糙的当地山地方言开口问道,伸手试图扶住对方的肩膀。 伤员嘴唇干裂得张开了几道血口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混浊杂音,大脑显然受到了剧烈的爆震伤害,处于严重的创伤后失忆与昏迷后遗症中。 他茫然地看着低矮的木制屋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猎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听不懂我说话?也难怪,从那么高的山上随着塌方和爆震掉进河里,没把脑子彻底震塌就算是长生天保佑了。” 说着,老猎户站起身来,走到屋角的一个旧木盒旁。 他伸手从木盒里拿出了一堆十五天前从伤员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物残留。 那些呢子军服已经被撕碎成了布条,上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与焦黑的火药残渣。 老猎户在布条堆里翻找了一下,摸出了一块用细钢链挂着的金属牌。 那是一块在爆炸和撞击中被严重拧紧变形的军队身份识别牌。 牌子上粘满了厚厚的泥膏与爆震留下的黑灰,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字样。 老猎户从腰间扯下一块擦枪用的破布,蘸了蘸碗里的余水,用力地在金属牌表面来回擦拭起来。 随着污垢和干涸的血渍被一点点抹去,凹陷的黄铜牌面上,一串用打字机钢印冲压出的英文姓氏,在微弱的火光下逐渐清晰地露了出来。 “...sharma...” 老猎户眯着眼睛,借着火光仔细认了认那几个字母,虽然他不认识英文,但他能看出这是一个不便宜的东西。 他拿着这块被擦得微微发亮的残破军牌,重新走回炕边,将军牌悬在伤员那双茫然无焦点的眼睛上方,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问道: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这金属牌子是你脖子上挂着的……你到底叫什么?” 炕上的男人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如风箱般沙哑而痛苦的喘息: “我……是……” 第122章 老许,带我们一个 第122章老许,带我们一个 远方山谷里的伤员才刚醒,但是国内的人已经忙开了。 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办公室。 方敬尧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翻着一叠从临江市送上来的设备调剂申请。 自从那天离开764厂,他心里就压着一块石头。 陈砺那小子用两蒸笼白馒头、一碗大白菜和一盆萝卜汤招呼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工厂苦工人难,可递上来的扩产清单却一点都没客气。 “这小子,白菜吃了,事情也硬是要我给办了。” 方敬尧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赞许。 自己在764厂当着764厂和市经委梁振华的面,亲口承诺了半个月内给他们协调一套深拉伸设备和配套冲压机,这说过的话就绝不能食言。 方敬尧收起笑容,把管理局设备科的负责人叫进了办公室。 “省内军工系统里,那些因产品调整暂时停产的车间,摸底摸得怎么样了?” 方敬尧开门见山地问。 设备科负责人递上一份刚汇总好的台账,指着其中一页说: “方局,省内有一家生产线正在调整的兄弟单位,原先的冲压车间上个月刚封存。里头恰好有一台闲置的同等级双动液压主机,吨位和拉伸深度完全符合764厂压制锅体的要求,配套的切边和钻焊设备也齐备。” “既然闲置,为什么之前没报上来?” 方敬尧抬眼问。 负责人有些尴尬: “对方厂领导的意思是……机器留着,万一以后厂里转产别的民品,还能用得上。” “以后以后,没有现在,哪来的以后!” 方敬尧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给他们厂长打电话。机器不是白要他们的,按管理局协调的有偿调剂或者临时借用手续办,维修费用和运费全由764厂承担,原厂的资产权益按制度登记。” 设备科负责人立刻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交涉。” 仅仅半个小时后,原厂电话复函同意。 设备拆检清单与调配方案迅速拍板,主机与配套设备将在三天内完成拆检并准备装运。 方敬尧随即拿起红色的办公电话,直接拨通了临江市经委物资协调科科长吴国栋: “小吴,设备我已经给764厂协调好了。三天后开始拆装运出,你那边安排好重型低平板车和运输路条,务必保证机器安全送到764厂旧三车间!” “保证完成任务,方局!” …… 与764厂的热火朝天相比,数十公里外的738光学仪器厂,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738厂是个有着一千三百多名职工的老厂,过去专做炮队镜、测距仪等精密光学部件。 军工任务缩减后,厂里也尝试过转产民用,做照相机镜头、望远镜和放大镜。 技术虽然还在,可民用销路始终打不开,仓库里堆满了库存,全厂职工的基本工资和拖欠补发全压在厂长周承礼的肩头上。 此刻,一车间里机床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细磨砂石和润滑油混合的气味。 老工人刘师傅正捏着一块麂皮,专注地擦拭着一片刚研磨好的镜头玻璃。 见厂长周承礼从走廊经过,刘师傅赶忙把麂皮搭在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基本工资条,迎上前去。 “周厂长……” 刘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这月发的基本工资,家里抓药扣掉点,就剩不多少了。我听隔壁751化工厂的老张说,他们厂跟着764厂做那个特种复合肥,现在连夜排班,不仅补发了过去的欠薪,下班还能去代销店买肉吃…… 咱们厂这一千三百多号人,手艺不比他们差,您看……能不能也找764厂的陈组长问问?” 周承礼看着老工人粗糙手掌里的工资条,心里像被刺了一下,面上却依然端着老厂长的架子。 “老刘,化工和光学那是两码事。” 周承礼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咱们是做精密光学的,测距镜、照相机镜头,哪样不是高精尖? 咱们又不是不会做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跑去求人家造高压锅的?” 老师傅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低头叹了口气: “周厂长,我们不求发大财,就想活多起来,手里能攒点现钱过日子……” 周承礼背着手离开车间,心口堵得慌。 可还没等他回到办公室,供销科的小张又迎面跑了过来,满脸沮丧。 “厂长,去省城百货大楼和几个商业局跑了一圈,人家说咱们那批照相机镜头和望远镜存货太多,要等原有库存消化完才考虑追加…… 今年上半年恐怕是没有新单子了。” 小张垂头丧气地汇报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站了几名年轻的技术员和女职工。 其中一位女技术员克制地往前走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说: “周厂长……大家都在传,临江市军转民联合试制组是专门帮咱们这些困难厂找出路的。751厂以前比咱们还惨,现在都活过来了。 咱们厂这些镜头和设备,能不能也去让陈组长看一眼? 万一……万一有咱们能干的活呢?” 周围都是工人们客客气气的询问和期盼的眼神。 可越是客气,周承礼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周承礼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精密光洁”奖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当初在市里开军转民大会时,自己还在私底下说过“光学仪器比造高压锅更有技术含量”的大话。 如今呢? 人家764厂出口创汇几十万美元,连过去跟着一起诉苦的751厂都蒸蒸日上了,自己却守着一千三百多名职工的基本工资发愁。 真要是为了这千把号人的生计,难道自己这块老脸,比工人们手里的饭碗还贵重? 周承礼猛地站起身,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翻开桌上的通讯录。 “小王,备车!” 周承礼朝门外喊了一声。 跟着他多年的年轻司机拉开吉普车门,试探着问: “周厂长,咱们去哪儿?去市经委吗?” 周承礼嘴硬地哼了一声: “去751厂!好久没见许长河了,我去看看老许!” 司机小王看破不点破,笑着踩下了油门。 …… 吉普车开进751化工厂大门时,周承礼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了一下。 原本冷冷清清的751厂区里,如今停满了等待装货的大卡车。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推着一车车包装严实的“红岭牌特种复合肥”,吆喝声、装车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到处洋溢着热火朝天的干劲。 周承礼刚下车,就看见751厂长许长河正拿着一块夹板在车间门口指挥装车,额头上满是汗水。 “老周?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许长河一转头看见他,连忙迎了上来。 可没等两人握手,旁边一名车间主任就急匆匆跑过来: “许厂,下一批十吨货车皮调过来了,赶紧签字调度!” “来啦!” 许长河冲周承礼抱歉地笑了笑, “老周,你先去我办公室坐,茶几上有茶叶,你自己泡,我这手头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周承礼坐在许长河那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逐渐变凉,耳边全是窗外卡车轰鸣和工人热烈的喊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老许,带我们一个(第2/2页) 昔日和自己一样抓耳挠腮为欠薪发愁的老许,如今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周承礼心里既羡慕,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溜溜和焦急。 半个多小时后,许长河才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老周,实在对不住!这百吨特种复合肥的单子催得太急,让你们见笑了。” 周承礼压下心中的酸意,先问候了几句生产情况,眼见许长河气色红润,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老许,咱们多年老兄弟了,我跟你打听个实情…… 你们那个‘临江市军转民联合试制组’,还收不收别的厂子?” 许长河一听,笑着用毛巾擦着脖子: “老周啊,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不过这事儿,在我这儿开口可没用。” 周承礼脸色顿时一变,以为许长河是护着自家订单,不愿让738厂分一杯羹。 许长河看出了他的疑虑,直截了当摆了摆手: “老周,你别多想!我老许不是吃独食的人。可这试制组的组长是陈砺,人家是西南局和市里联合任命的。 我许长河也就是个跟着组长干活的成员厂负责人,你找我批准入组,那是拜错了庙门!” 周承礼有些难堪地搓了搓手: “老许,那你能不能……帮我在陈组长面前说句情?替我引荐引荐?” 许长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个多年老同行,收起笑容说: “老周,咱俩相识几十年,我问你一句痛快话,你是真想给你们738厂一千三百多号职工找一条活路,还是想让我替你把面子也给挣了?” 周承礼脸上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许长河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承礼的肩膀: “当初我走投无路去764厂的时候,也是咬着牙放下了厂长的架子。 陈砺那小伙子有真本事,眼光毒得很! 你真要想找他合作,就别空着手去哭穷。 带上你们738厂真正的家底,镜头样品,还有你们设备的真实参数!让他看看你们能干什么!” 周承礼猛地抬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许,明白了!我这就去764厂!” “这才对嘛!” 许长河笑着拿起电话, “我这就给陈砺打个电话,说你要过去。放宽心,陈组长不是看不起兄弟单位的人!” 周承礼不再犹豫,起身出门上了吉普车,直奔764厂而去。 …… 汽车一路疾驰,终于停在了764厂的大门外。 周承礼推开车门,先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厂牌。 门卫室里的老门卫探出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同志,你找谁?” 周承礼原本准备好的那点厂长派头,一下子被问得卡在了喉咙里。 他咳嗽一声,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我找陈砺,陈组长。我是738光学仪器厂的厂长周承礼。” 老门卫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神情略显拘谨的人,竟然是外厂的厂长。 他赶紧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确认了几句,随后推开小门走出来。 “原来是周厂长,陈组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周承礼连忙道谢,跟着老门卫往厂区里走。 可才走出几步,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装满货物的木箱一车接一车往外运,车间门口不断有人推着小车穿梭; 远处冲压机发出规律的轰鸣,工人们在粉尘和油气里来回奔忙,喊号声、扳手碰撞声和设备的震动混成一片,连地面都像在微微发颤。 老门卫一边带路,一边还不忘向他介绍: “这是新开的二代高压锅生产线,前面那几车是要发往港口的货。 军转民办公室在二楼,这边走。” 周承礼听得心里发紧。 走到研发中心楼下,周承礼下意识整了整衣领,拎紧皮包,跟着老门卫上了二楼。 推开军转民办公室的门,只见一位年轻英挺的青年正站在图纸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测试台账,正是陈砺。 “陈组长……你好。” 周承礼站在门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些, “我是738光学仪器厂的周承礼,今天专程来找你。” 陈砺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温和而轻松的笑容: “周厂长,快请坐!许厂长十分钟前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您要过来。” 周承礼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既然许长河已经打过招呼,他索性不再遮遮掩掩,拉开椅子坐下,开诚布公地说道: “陈组长,实不相瞒,我是来求教的。我们738厂有一千三百多名职工,做照相机镜头、望远镜、光学加工是一绝。 可现在的民用销路打不开,厂里难啊! 只要能给工人们找点活干,哪怕是给你们764厂的高压锅做做压铸配件的外协加工或者做包装木箱,我们738厂都愿意接,绝不端架子!” 周承礼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做好了被安排去干粗活杂活的准备。 然而,陈砺在听到“照相机镜头”和“光学加工”这几个词时,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 在陈砺的前世记忆与技术规划里,红岭-1型无人机在完成了基础飞行与低带宽图像传输初步验证后,接下来最核心的瓶颈,正是前端光学成像与镜头配套! 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正是时候。 这种精密的光学透镜、光圈调节与成型镜头,全省军工系统里,除了738厂这种老牌光学大厂,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能搞定的单位! 陈砺认真地追问: “周厂长,咱们738厂现在现成的照相机镜头,透光率和焦距调节能达到什么水平? 有没有现成的样品?” 周承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砺会关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本业,连忙说道: “有!我们有两款标准35毫米照相机镜头,透镜磨制和镀膜全是老师傅手工修正的,成像绝对清晰,质量没话说!” 陈砺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职工生计放下面子的老厂长,微笑道: “周厂长,做包装箱和粗加工,那是浪费了738厂一千三百多名职工的光学手艺。 我们红岭产品研发中心目前正好有一项关于图像传输与前端成像的项目,非常需要你们这种专业的光学镜头和顶级老工人。” 周承礼呼吸一紧,眼里爆发出一团不可置信的光芒: “陈组长……你是说,咱们能合作搞技术项目?” “当然。” 陈砺没有盲目许诺正式入组或包销全厂工资,而是给出了最扎实的第一步, “周厂长,咱们不谈虚的。明天,请您带上两套现有的照相机镜头样品,再带两位最懂技术的师傅,来我们研发中心。 我们现场对接技术参数,只要镜头适配成功,咱们立刻启动试制合作!” 从以为只能要到点杂活打杂,到对方竟然珍视自己工厂最高精尖的手艺,周承礼心中的羞窘瞬间被一股狂喜与期待所取代。 周承礼猛地站起身来,腰杆彻底挺得笔直,大声说道: “镜头和人,我明天就带过来!” 第123章 两条路 第123章两条路 东川大学,重点实验室里。 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混着高频振荡器的声音,充斥着整座房间。 宋文山站在几台进口的高阶示波器和图像显示器旁,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衬衫领口。 在他面前,东川大学自动控制与测控领域的权威专家杨嘉宁教授正指着一套庞大的光学扫描与传输设备,神色严肃地与几名青年教师交代着参数。 那是一套为了追求高分辨率和高带宽图像传输而搭建的实验装置,光是用于稳定扫描架的铸铁基座就有半吨重,配套的同轴电缆足有大拇指粗细。 “我们要解决的是远程图像的清晰与实时还原。” 杨嘉宁转过身,对站在一旁旁听的宋文山开口,声音里带着学术大牛特有的自信与沉稳, “看清楚每一个细节,保障高分辨率的稳定输出,这是目前西方顶尖实验室的主流方向。 鹰国和欧洲的几家研究所都在走这条路,我们已经有些落后了,必须抓紧赶上。” 宋文山微微欠身,眼中透着一股自卑与敬佩。 他虽然是八级钳工出身,后来又拿到了教授职称,但在杨嘉宁这种掌握着国家前沿测控课题的学术大牛面前,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个做打铁和装配的“粗人”。 “杨教授,这套设备对线路和稳定的要求……确实非同小可。” 宋文山谨慎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仰视。 “要求高,难题也就多。” 杨嘉宁揉了揉太阳穴,指着面前那台庞大设备叹了口气, “昂贵不说,对传输线路的质量要求太苛刻。只要现场信号稍微出现波动,或者传输线断开半秒,整套系统的画面就会彻底崩溃,恢复起来特别困难。 在实验室环境里好办,真到了复杂现场,根本没法部署啊。” 杨嘉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欧美也在卡在这个环节。不过他们有更好的核心器件,不知道他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说着,杨嘉宁注意到扫描架上的机械伺服机构在高速旋转时引发了一阵不规则的高频抖动,导致传回画面出现了明显的横向拉扯。 “宋教授,听说你是八级钳工出身,对精密机械结构和振动抑制手艺最拿手。” 杨嘉宁指了指那个抖动的导轨, “帮忙看看这个扫描架的平衡块和减震弹簧,怎么调才能把这股高频微抖压下去? 我们搞控制的,对这种机械传动的硬功夫到底不如你们扎实。” 得到这样一位大专家开口求助,宋文山心里一阵激动,忙不迭上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惯用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凑到那座笨重的铸铁导轨旁,伸出老茧丛生的手指在弹簧和固定螺栓上轻轻捏了捏。 “杨教授,您这是配重刚度太硬了,高频共振传到了镜头座上。” 宋文山一边说,一边接过助手递来的扳手,熟练地微调起压紧螺母的预紧力,又用手感凭经验敲击了两下导轨的支架。 在动手调整机械减震的同时,宋文山听见杨嘉宁在旁边与学生低声讨论: “如果要降低对线路的死要求,除非不传输整幅画面,只抓关键画面和变化区域……用低带宽把核心轮廓送过去。但学术界目前没人敢这么做,大家都怕丢细节……” 听到这几个词,宋文山手中的扳手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隐约记得自己前段时间在临江764厂看陈砺折腾那台“红岭-1”遥控样机时,似乎也听那年轻人提起过类似的词汇。 但那会儿他满心思都在发动机的三千转共振上,根本没往无线电图像传输这种尖端领域深想。 “应该只是碰巧吧……” 宋文山在心里暗自嘀咕。 陈砺那个厂子虽然折腾出了令人惊艳的遥控平台,但到底只是个三线军转民的旧机械厂,怎么可能跟杨嘉宁这种国家级实验室撞到同一条前沿学术赛道上去? 半小时后,导轨的抖动被宋文山用机械手艺压下去了大半。 杨嘉宁满意地点点头。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的临江764厂家属区与生产车间里,气氛正因另一个消息而沸腾。 “听说没有?下午,738光学仪器厂的周厂长亲自跑咱们厂找陈主任了!” “周承礼?738厂那个老周?他跑咱们这儿干啥?” “还能干啥!求活路呗!听说他们厂现在连工资都发不下来,听说陈主任答应让他们带镜头样品和八级光学师傅过来,给咱们的‘红岭-1’做前端成像适配!” 消息在机加车间和食堂里传开,不少老工人一边端着铁饭盒吃午饭,一边忍不住感慨起来。 对于764厂的老一辈来说,738厂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在那段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里,764和738曾是一对紧密协作的兄弟军工厂。 那时候打仗,738厂专攻光学,磨镜片、造炮队镜、测距仪、迫击炮瞄准镜和山炮瞄准装置; 而764厂则发挥冲压和金工优势,生产金属镜架、炮弹壳体、引信外壳和各种安装座。 两家工厂一软一硬、一光一金,曾经共同把一批批配带着精准瞄具的重火力送上前线。 办工桌旁,厂长赵国梁听着窗外的议论,抽着烟感慨万千: “老兄弟厂这是走投无路,又绕回咱们身边了啊……当年打迫击炮瞄准镜,他们那镜片磨得跟水洗过一样透亮,咱们给他们冲压的镀锌钢镜架,一毫米都不带差的。” 生产处长罗铁军坐在对面,嘴上依然习惯性地硬着: “哼,当年,738那帮搞光学的可骄傲得紧,进咱们车间都嫌油污沾了鞋面。 不过……要说磨镜片、搞光学校准,放眼全省军工系统,他们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罗铁军嘴上不服软,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暗自的痛快与唏嘘。 曾经高高在上的光学老厂,如今也能低头来跟764找协作,这证明764真的活过来了。 坐在另一侧的宋知微整理着红岭-1的技术图纸,认真地开口: “罗处长,赵厂长,陈砺的判断是对的。红岭-1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前端摄像头成像太模糊,市面上买的民用镜头根本抗不住高频抖动,光圈也不够大。 如果738能把他们的军工光学手艺拿出来,正好补上咱们遥控平台最缺的这块眼睛。” 普通工人们也在车间外晒着太阳议论着,当年共同在三线山沟里为前线打仗的峥嵘岁月,似乎又随着738厂的到来而被重新唤醒。 ...... 第二天清晨,一辆带有738厂标志的旧面包车缓缓驶进了764厂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两条路(第2/2页) 738厂厂长周承礼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脸色显得有些焦虑与局促。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头发花白的老技术人员,这是738厂硕果仅存的两名八级光学师傅。 面包车后备箱打开,里面搬下了几只沉甸甸的防震木箱。 木箱里装着的,是738厂最后的家底: 两套35毫米高分辨率定焦镜头样品、一套大口径长焦镜头、若干组可调光圈结构、镜头固定环,甚至还有几套拆自旧炮队镜的高精度光学组件,以及几张带有密集线条的分辨率测试板。 周承礼站在红岭产品研发中心门口,两只手不自然地搓着。 他心里其实打着鼓。 昨天回去后,厂里的干部工人们听说他要来764接活,不少人都担心764只是把他们当成普通外协零部件加工厂,给点剔牙缝的粗活就把人打发了。 毕竟764如今蒸蒸日上,而738连水电费都快缴不起。 然而,当陈砺亲自推开研发中心的大门,热情地伸手将周承礼和两名八级师傅迎进屋时,周承礼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研发中心的试验台上,早已摆好了红岭-1的前端测试架构,甚至连模拟发动机振动的高频台架都已准备就绪。 “周厂长,两位师傅,辛苦了。” 陈砺请几人坐下,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客套,直接走向那些镜头样品, “咱们不耽误时间,直接看东西。” 周承礼连忙让师傅打开防震箱,介绍道: “陈组长,这是我们厂自己磨的35毫米镜头,用的是军工级光学玻璃,镀了多层透光膜,清澈度绝对没话说!这是长焦组件,当年给炮队镜做过的技术……” 陈砺拿起一只738厂原装的镜头样品。 镜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壳采用了极其厚重的黄铜材料,螺纹加工得异常精细,透镜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镀膜光泽。 不得不说,738厂的光学手艺确实扎实,镜片研磨的精度甚至达到了国际顶尖水平。 “镜片是好镜片。” 陈砺仔细端详后,将镜头固定在模拟台架上,连接上红岭-1的前端图像传感器。 随着测试台架的电机启动,仅仅过了几秒钟,连接在旁边的显示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分辨率测试板画面立刻发生了剧烈的模糊,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焦点漂移! 周承礼的脸色顿时一白,急忙上前: “这……这不可能啊!我们的黄铜镜筒锁得很紧,怎么会漂移?” 两名八级光学师傅也急了,赶忙凑过来检查。 陈砺没有丝毫贬低的意思,反而抬手按停了台架,耐心解释道: “周厂长,两位师傅,你们的手艺没有任何问题,镜片磨得比市面上买的好十倍。但问题出在结构上。” 陈砺指着那笨重的黄铜镜筒: “这是当年给地面重型炮队镜设计的结构吧。黄铜太重了,而且刚性锁死无弹性。 我们的‘红岭-1’是飞行平台,发动机高频振动传到镜筒上,黄铜的质量惯性会导致微米级的高频共振,这就让焦点发生了漂移。” 陈砺看着失落的周承礼,语气笃定地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用老思路做。738的手艺是核心,但外壳结构必须重做!” 周承礼眼睛一亮: “陈组长,您的意思是……” 陈砺转过身,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刚刚绘制的结构草图,铺在几人面前: “738的镜片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接下来,我们分工——镜头内部的光学研磨、多层镀膜、光圈控制和焦距校准,全权交给738厂,这是你们的绝活; 但外层的黄铜镜筒全部拆掉,改用764厂的轻质铝合金套筒,里面嵌入橡胶减震垫圈,并做成防抖快拆结构!” 周承礼和两位八级师傅看着草图上的分工,整个人都震住了。 陈砺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周承礼, “周厂长,738的手艺绝不是没用的老古董,只要改掉重型结构,你们的光学能力就是红岭-1不可替代的核心!” 听着陈砺这番发自肺腑的判断,周承礼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从进门时的羞窘、担心被看不起,到这一刻被真正尊重,手艺被赋予全新的价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厂长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改!听陈主任的!咱们现场就改!” 周承礼一拍大腿,声音带着颤抖。 两名八级光学师傅更是干劲十足,立刻打开工具箱,现场将那几只黄铜镜头拆解,取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光学镜片组。 764厂的几名高级钳工也围了上来,按照陈砺的草图,在车床旁现场加工轻质铝合金套筒与橡胶减震环。 两家老军工厂的技术骨干围在一张台架前,热火朝天地配合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第一只结合了738光学镜片与764轻量化减震套筒的改良镜头组装完成。 它被重新紧固在测试台架的前端。 陈砺按下了动力开关。 模拟发动机的电机再次轰鸣起来,振动频率直接拉到了三千转的高位! 然而这一次,显示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再出现丝毫的焦点漂移。 通过低带宽图像传输线路回传过来的轮廓不仅没有模糊,反而将远处的测试板线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稳定度提升了数倍! “成了……真的成了!” 周承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清晰的图像,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落下来。 738厂的光学手艺,真的在遥控飞机的镜头上活过来了! 然而,站在屏幕前的陈砺却没有立刻庆祝。 他紧贴着显示器,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中央的某一处细节上。 在改良镜头的作用下,远处景物的轮廓确实比过去清晰了许多,但在阳光强烈照射的窗户与室内阴影交界处,画面边缘却泛起了一层异常刺眼的“白雾”,导致强对比区域的动态细节丢失了。 “镜头的问题解决了,但强光和阴影交界处的这种白雾过曝,是图像数据在低带宽传输时的优先级分配出了偏差。” 画面的清晰度够了,但要想在恶劣的光照条件下依然能精准识别目标,下一步就必须在电路和传输逻辑上处理亮度分层,重新设定画面关键区域的传输优先级。 陈砺顺手从桌上捡起一支铅笔,拉过旁边画着控制电路与图像传输算法的草图板,毫不犹豫地在强光信号处理单元下方重重划下了一道红线。 周承礼擦干眼角,凑上前看着陈砺那雷厉风行的动作,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第124章 活着回去 第124章活着回去 印巴交界。 一处简易的木棚内。 木椽子散发着沉闷的霉味,混合着羊油、松节油烧出的黑烟,刺得人眼角生疼。 阿米尔·夏尔马睁开眼时,视线里只有一片混浊。 他试图抬起左臂,左侧肋骨立刻传来一阵如同铁钎插入肺腑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满冷汗。 “别动,皮还没合上。” 一道粗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火塘边传来。 那是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猎户,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正熟练地剔着一块风干的岩羊肉。 阿米尔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简陋的木棚内剧烈扫视。 残破的兽皮,挂在墙上的老旧猎枪——这不是印军的前线指挥部,也不是后方的战地医院。 大脑中残存的记忆像被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北岭三号高地侧翼的半山阵地上。 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对着百门排列整齐的装置挥下手臂,周围是摄影记者的镁光灯和参选议员的宏大愿望…… 再然后,就是一团铺天盖地的灼热白光,一声撕裂耳膜的爆响,以及不可抗拒的剧烈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砸入冰冷的河谷。 “这……这是哪里?” 阿米尔咬着牙,用沙哑得几乎不成声的声音问道。 他死死盯着火塘边的猎户, “你是印度人,还是巴基斯坦人?” 猎户手里的弯刀停了停,抬眼打量着他: “我是山民,大山就是我的地方,不过这片河谷算巴方地界。 你落水的时候身上没有旗子,也没有能看懂的证件,我哪知道你是哪边的兵?” 听到“巴方地界”几个字,阿米尔刚刚松开的肩膀又猛地绷紧。 他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腰侧,那里本该挂着手枪。 可猎户只是个山民,并没有立刻翻脸的意思,他才压住夺门而逃的冲动,急切地追问: “那上游呢?现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猎户看都没看他一眼,将一块硬邦邦的羊肉甩进陶罐里,用当地带浓重口音的土话咕哝道: “叽里咕噜说啥么?” “什么上游下游的。半个月前,我在下游融冰的河滩边捡到你。你浑身是血,发了十几天高烧,昨天才刚退烧。” 半个月?! 阿米尔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自己竟然昏迷了整整十五天! 十五天的时间,足以发生任何事。他焦急地想要坐起身,强忍着剧痛追问: “巴基斯坦人的炮兵打过来了吗?军队现在在哪?” “不知道。” 猎户摇了头, “山上早些日子天天响雷,后来就没声了。我不懂你们军队的事,我只知道这河谷往上走是死路,往下走有个集市。” 阿米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根本无法判断己方阵地是被敌方重炮集群摧毁了,还是突击旅遭遇了毁灭性打击后的溃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于印方控制区还是巴方控制区。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晰: 他必须尽快回到军队! 无论是回到列城的指挥部,还是联系上军方的哨所,他都必须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搞清楚他的部队究竟怎么样了! “带我出去。” 阿米尔死死盯着猎户,大口气喘, “带我去最近的城镇,去找有电话或者军方联络点的地方!” 猎户冷笑了一声,擦了擦刀身上的油污: “山里下着大雪,路全封了。带你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废人走山路,我不要命了?” 阿米尔急促地喘息着,手掌摸向胸前。 军服早已在抢救时被剪得稀烂,但他脖子上还挂着随身物件。 他费劲地从胸前摘下一枚沉重的家族金质军牌,啪的一声扣在木板上。 “我是夏尔马家族的人,是上校!” 阿米尔红着眼眶,声音因焦虑而发颤, “只要到了最近的城镇,联系上军队或者大商号,我可以给你一万卢比! 不,两万卢比! 这枚军牌是纯金的,值几千卢比,先押在你这里!” 老猎户拿刀尖挑起那枚造型考究,还镶嵌着宝石的军牌,在手里掂了掂。 两万卢比,在这片穷苦的河谷里,足够买下半个山镇的牲口。 猎户眼神里的冷漠终于松动了,他收起刀,把戒指塞进怀里,沉声道: “上游没法走,全是冰塌方。只能顺着河道往下,往斯卡杜方向的山镇走。快的话要走两天。你死在路上,可别怪我。” “走!现在就走!” 阿米尔咬紧牙关,撑着木板试图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因剧痛而高高鼓起。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临江,764厂红岭产品研发中心。 室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台架上,原本沉重笨拙的黄铜镜筒已经被替换成了轻巧的铝合金结构,连接处垫着几圈特制的快拆橡胶减震圈。 几人正屏住呼吸,看着通过光学镜片组投射在白墙上的清晰图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活着回去(第2/2页) 周承礼搓着手,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这套镜头完全能装上你们的‘红岭-1’!” 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呼,挂在研发中心墙上的红色外线电话突然急速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轰鸣的研发中心里显得格外大声。 陈砺顺手接过旁边工农兵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两步跨过去拔起听筒: “我是陈砺。”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华远公司张卫东亢奋的声音,连呼吸都透着粗重: “陈砺!大喜事!巴基斯坦那边又加单了!” 陈砺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张,别急,慢慢说。萨利姆那边又追加什么了?” 张卫东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声音亮得连旁边站着的赵国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萨利姆通过他们的国营贸易机构正式提交了订单变更!二代红岭高压锅的月供量,直接从原来的每月三千口,一口气提到了每月五千口! 而且,他们还指定要追加二百吨751厂生产的特种复合肥!手续和确认函华远已经在出了!” 听到这个数字,陈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感叹道:“ 一个月五千口? 这帮人,手笔是越来越大、下订单是越来越痛快了!” 笑完,陈砺立刻转过身,对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材料的罗铁军喊道: “老罗!快! 赶紧把电话打给751的许长河老许! 二百吨特种复合肥不是个小数目,让他们三号小试线和主车间别停,开足马力给我砸下去!” 罗铁军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一边往电话旁凑,一边一拍大腿夸张地嚷嚷起来: “哎哟我的陈大助理!一个月五千口高压锅,再加上二百吨化肥?这样折腾下去,咱们厂连过年放假的时间都没了! 巴基斯坦那帮买家是不是把咱们的高压锅当成家家户户一天要烧三顿饭的宝贝了,买起来连停都不带停的?!” “哈哈哈哈!” 研发中心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 赵国梁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拿过笔在台账上快速记录着这个天文数字。 然而,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站在台架旁边的周承礼和那两名738厂的八级师傅,表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周承礼听着“五千口”、“二百吨化肥”、“外汇订单”这些字眼,心里既是羡慕,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764厂的高压锅订单越滚越大,连带着欠薪濒临倒闭的751厂都分到了二百吨大单,起死回生。 可反观他们738厂,上千号职工嗷嗷待哺,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光学镜片和相机外壳,如今自己却只能带着师傅登门求活路,靠着给764厂的无人机做镜头适配来寻找一丝微弱的曙光。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但周承礼看着台上那套被陈砺亲自指导改装后性能大幅提升的光学组件,又看着陈砺刚才对待他们738厂技术时那份毫不遮掩的尊重与重视,心底那股压抑的酸楚很快又被一种蓬勃的干劲替代。 只要764的产品能源源不断卖向海外,只要这架‘红岭-1’能飞起来,他们738厂的光学手艺就绝对不会烂在仓库里! 赵国梁记完账,扭过头问陈砺: “对了陈砺,前两天方局长说给协调的那台重型深拉伸双动液压主机,市里到底安排得怎么样了? 新车间可还等着这台家伙搭新流水线呢。” 陈砺放下听筒,解释道: “早上市经委的吴国栋科长专门打过电话了。方局协调的那台设备已经完成了全面的拆检和安全复核。 市里正在安排重型低平板车和跨地区的运输路条,手续繁琐了点,但吴科长保证,最多再过几天,设备就能直接运进咱们764厂的旧三车间!” “好!” 罗铁军大声喝彩,“旧三车间的场地我早就带人清空了,就等着平板车进厂开整!” …… 风雪笼罩的西南高原山谷中,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白雪。 阿米尔·夏尔马身上裹着一件散发着骚臭味的破旧羊皮大衣,在猎户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狭窄的木棚。 寒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阵阵刺痛。 猎户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着干粮和猎枪在前面开路,脚下的冰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还有多远才能到镇子上?” 阿米尔喘着粗气,借着风雪的间隙,声音虚弱却无比焦迫地追问, “到了集市,能找到通往斯卡杜的车吗?” 老猎户头也没回,顺着结冰的河床一步步向下游迈去,粗粝的声音被大风吹得断断续续: “急什么。顺着河走,先到了山镇打听再说。在这雪山里,能活着走出去就算你的命大。” 阿米尔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茫茫大雪彻底吞没的上游群山。 那座发生剧烈爆炸的北岭三号高地,早已隐藏在浓重的云雾与风雪之后,看不到一丝痕迹。 他收回视线,将身上的羊皮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拖着残破的身体,坚定地一步步踏入风雪深处。 第125章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第125章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印巴交界。 走过几个高耸的山口之后,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尘土与干燥牛粪的气味。 阿米尔·夏尔马身上披着一件散发着血腥味的粗羊皮大衣,下身那条沾满泥污与血迹的印军上校制服裤子早已破烂不堪。 他拄着一根由猎户砍下的坚硬木杖,每往前迈出一步,胸口肋骨处传来的剧痛都让他咬紧牙关,冷汗顺着胡须滴落下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薄雾,落在小镇入口处那一杆迎风飘扬的三色国旗,以及巡逻过街口的橄榄绿军用卡车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这里是列城管辖范围内的后方小镇,是他熟悉的天地,是印度的控制区。 “小子,镇子到了。” 走在侧前方的猎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手里正捏着那块带血迹的金质军牌, “看到你们自己的军队了吧?两万卢比,你答应我的。等联系上你家里人,一分也不能少。” “放心,只要见到部队或者打通电话,别说两万卢比,再给你加五千都行。” 阿米尔喘着粗气,眼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动,但更多的是急迫。 他的父亲德瓦·夏尔马在新德里和北方邦掌握着庞大的政治与运输网络,只要能找到电话或者军用电台,父亲分分钟就能调来最好的医生和专车接他离开。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回军队去。 北岭三号高地侧翼的那场大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击旅的伤亡如何? 他昏迷的这半个月里,战局变成了什么样? 这一切,他急于亲眼去确认。 可是脚下陡然一滑,受创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阿米尔闷哼一声,整个人打了个趔趄,重重朝地面倒去。 猎户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旁边一名路过的镇上居民也赶紧上前帮着扶住。 “快,扶我进那边的诊所!” 阿米尔咬牙撑在两人肩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去叫这里的驻军来人……告诉他们有一名上校在这里!” 两人合力将他半拖半抬地送进了街角那间弥漫着来苏水与碘伏气味的小小诊所里。 ...... 临江市,751化工厂。 车间门外,几辆满载复合肥的解放牌卡车正引擎轰鸣,准备发车。 751化工厂厂长许长河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发货单,眯着眼睛核对装车数量。 过去这段时间,751靠着帮764厂生产配套的“红岭牌特种复合肥”,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不仅结清了欠工人的部分工资,连车间里的老机器也重新上了润滑油。 “许厂长!电话!764厂罗处长打来的!” 一名小跑过来的年轻干事在车间门口大声喊道, “说有紧急情况!” 许长河心里一紧,赶紧把发货单往口袋里一塞,快步迈进厂办大楼。 他抓起桌上那部黑色胶木电话,以为又是罗铁军来催上一批货的尾数,张嘴就解释道: “老罗啊!你催什么催!最后二十吨正往车上装呢,今天下午保证全给你送去货场,一袋也不带差的!”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罗铁军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抱怨,而是一阵粗犷的大笑。 “老许,今天可不是催你那点旧货!” 罗铁军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陈组长刚刚接到华远转来的紧急通知,巴方对我们的特种复合肥非常满意,直接下了追加订单!” 许长河愣了一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追加?追加多少?二三十吨?” “两百吨!一次性追加两百吨!” 罗铁军在电话那头喊道, “华远那边的手续已经在办理了,陈组长让我立刻通知你,赶紧找韩总工安排原料和班组,绝对不能耽误交期!” 许长河拿电话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贴紧听筒,甚至忘了呼吸,好几秒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老罗……你再说一遍,多少?两百吨?!” “两百吨!千真万确!” 罗铁军笑着骂道, “听清了没有?听清了就赶紧动起来,别到时候我们高压锅产能上去了,你们化肥脱了后腿!” 挂断电话后,许长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还死死扣在听筒上。 上一笔一百吨的订单才刚忙活完尾巴,他做梦也没想到,下一笔订单不仅没有缩水,反而直接翻了一倍压了上来! 两百吨特种复合肥,按照结算价格,这意味着751化工厂未来几个月的生产线将彻底转起来,工人们不仅不用担心停工欠薪,甚至连下半年的福利补贴都能稳稳当当落进口袋! 他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一路小跑冲向三号车间,一边跑一边声撕力竭地喊道: “老韩!老韩!还有各班组长,都给我过来!” 正在给设备做维护的韩德昌抬起头,看到许长河跑得鞋带都松了,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红晕。 “老许,出什么事了?设备坏了?” 韩德昌皱眉问。 “没坏!是要爆了!” 许长河一把抓住韩德昌的手臂,大声向周围围上来的几十名工人宣布道, “764陈组长刚刚来的消息,巴方追加了两百吨特种复合肥!两百吨!” 车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巨大的喧哗声如火山般爆发开来。 “两百吨?!厂长,你没骗我们吧?” 一个中年工人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的扳手差点掉地上,“那咱们岂不是要天天加班了?” “加班好啊!有加班费拿!我家老二下学期的学费正犯愁呢!” 另一个老工人抹了抹眼角,转向同伴, “走走走,赶快找班长报名去!今天晚上我就能顶夜班!” 韩德昌也激动得胡子直抖,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拍了拍许长河的肩膀: “老许,两百吨可不是小数目。原料储备够不够?三号小试线和两条主线设备得马上安排检修,班组必须排成三班倒!” “安排!全都听你的!” 许长河大笑起来,眼角闪过一丝湿润, “咱们751挨了几年饿,今天终于能饱饱吃上一顿硬饭了!” 几天后,764厂大门外。 随着一声沉闷而高亢的汽车喇叭声,三辆巨大的重型低平板运输车缓缓停在了厂门口。 巨大的车身几乎挤满了整条街道,车板被重物压得很低,车轮轧过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门卫室的老大爷一见这阵仗,连跑带跳地冲进厂区,铜铃般的嗓门瞬间传遍了整栋行政楼: “来了!送机器的大车队到了!” 办公室内,罗铁军放下手里的活,腾地站起身就往外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第2/2页) 赵国梁在后面喊了他一声“老罗你稳当点”,自己却也快步跟了上去,脸上的神色比罗铁军还要急切。 陈砺走在最后,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当三人来到大门前时,吴国栋正好从领头的重型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 他身上那件蓝色的经委工作服沾满了灰尘,脸上全是路途奔波的倦容,但双眼却闪闪发亮。 车板之上,静静躺着一台巨大的双动液压主机。 巨大的钢制机架上带着工业油漆的斑驳痕迹,旁边还分车装载着配套的切边机、钻焊设备以及庞大的电控柜。 虽然是省里军工系统调拨过来的闲置闲置设备,但那股沉甸甸的工业霸气,依然让周围聚集过来的764厂工人屏住了呼吸。 “陈组长!赵厂长!” 吴国栋大步走上前,用力握住陈砺的手, “省局方局长协调的设备,我连夜带车队从省城给你们押送过来了!方局长交代了,机器给你们弄来了,接下来的交期和质量,你们764厂要是干不漂亮,他可要找你们算账!” 陈砺笑着回握他的手: “吴科长辛苦了!也替我们谢谢方局长。机器到了764,绝对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罗铁军早已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对围观的工人喊道: “机修班!安装班!都别愣着了!快把路让开,引引导车队直接开进旧三车间!” 几名老工人闻声连忙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八级钳工魏长顺看着那台庞大的液压机从面前缓缓驶过,忍不住拍了拍旁边的陆福生,感叹道: “老陆啊,放在前两年,咱们天天担惊受怕,生怕省里的卡车来把咱们厂里的老机器拉走划拨掉……现在可好,卡车是一辆接一辆往咱们厂里送家伙啊!” 陆福生也是满脸唏嘘,吐掉嘴里的烟头: “那是因为咱们陈组长有本事,能给厂里拉来干不完的活!” 赵国梁听在耳里,心里踏实得像落了一块大石头。 他转头对周向东喊道: “周科长,通知食堂!今天中午给押车的师傅们做大炖菜,多切几斤猪肉!绝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走!” 吴国栋打趣道: “小陈组长,上次方局长来,吃的是素白菜,今天终于见着肉啦?” 陈砺笑道: “今天不仅有肉,管够!老罗,走,去旧三车间看卸车安装!” 车队缓缓驶入早已清理干净的旧三车间。 随着行车吊索的扣紧与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重型设备的安装准备工作正式启动。 机器还没有完全安装完毕,产能也还没有正式释放,但整个764厂的空气里,已经充满了干劲与信心。 ...... 几乎就在764厂旧三车间里重型液压机吊装垫木发出一阵沉闷响动的同时,几千公里外的印度控制区小镇诊所里,风沙正顺着缝隙吹进窗框。 诊所简陋的病床上,老医生剪开了阿米尔身上那件脏脏兮兮的羊皮大衣。 当看到里面露出的橄榄绿军服残片以及肩头上依稀可辨的徽记时,老医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再加上这名伤员从进门起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不断叫嚣着要联系军队,老医生不敢怠慢,连忙让护士跑去街对面的印军地方驻军办事处报信。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的印军基层士兵带着枪走进了诊所。 猎户正坐在门口的木凳上吸着旱烟,见军人进来,连忙站起来,指了指病床上的阿米尔: “长官,这是我在河谷里捡到的。照顾了他半个月,他自称是你们的上校。这是他的军牌,两万卢比的报酬,你们得付给我。” 士兵接过那块带有血迹和划痕的金属军牌看了一眼,上面确实刻着印军的编号与姓氏。 他皱着眉头走到病床前。 躺在床上的男人面容枯稿,蓄着浓密的胡须,脸上布满伤疤与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的姓名、军阶和部队番号。” 士兵掏出记录本,公事公办地问道。 阿米尔艰难地挣扎着坐直了一点身体,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但他依然咬着牙,用无比高傲的声音说道: “阿米尔·夏尔马!上校!印度陆军前线突击旅指挥官!立刻给我接通列城前线指挥部,或者直接给我父亲德瓦·夏尔马打长途!听懂了吗?立刻去办!” 士兵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不敢怠慢,连忙记录下姓名和番号,转身走向诊所门口的电话机,拨通了小镇印军驻军值班室的号码。 此时,印军驻军值班室内。 一名值班军官正端着茶杯,一边翻看着手头的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 “我是值班室。什么事?诊所那边送来一个伤员?送去后方医院就行了,这种事也需要汇报?” 听筒里传来基层士兵有些犹豫的声音: “长官……这个伤员不太一样。他身上有上校军衔的破损制服,拿着夏尔马家族的军牌。他自称是前线突击旅的指挥官,名字叫阿米尔·夏尔马。” “啪嗒。” 值班军官手中的茶杯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几滴热茶溅到了桌面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摆着的那份三天前的《印度日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用漆黑粗大的标题写着: 《北岭英雄永垂不朽:追授阿米尔·夏尔马上校国家勋章,其父德瓦·夏尔马代领》! 标题下方,赫然印着一张阿米尔·夏尔马穿戴整齐、英姿飒爽的大头照片,以及新德里为他举行的国葬与追授仪式报道! 值班军官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冷汗刷地一下从后背冒了出来。 已牺牲的民族英雄? 举行了国葬的国家英雄? 其父亲亲自代领勋章的夏尔马家族骄傲? 他怎么可能活生生地躺在小镇的诊所里?! 值班军官猛地一把抓紧听筒,甚至顾不上洒在手背上的热茶,扯着嗓子对着电话那头发出了近乎失控的咆哮: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电话那头的士兵被长官巨大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地重复: “长官……他说他叫阿米尔·夏尔马,阿米尔·夏尔马上校!” 值班军官死死盯着报纸上那张巨大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话,脑子里一片轰鸣。 同名同姓? 冒认英雄? 还是说…… 那位被全国宣传、被家族哀悼的民族英雄,根本就还没有死?! “听着!你给我听好了!” 值班军官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下达了严厉的命令, “让医生立刻给他处理伤口!派两个人把诊所前后门给我守死,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关于这个名字,你不对任何人透漏半个字!我马上过去!” 第126章 活着的烈士 第126章活着的烈士 列城,小镇。 军靴踩在泥泞地面上的闷响停在诊所木门外。 步枪的枪栓被拉得咔哒作响,两名持枪士兵迅速守住过道两端,把战战兢兢的诊所医生和护士清到了院子里。 老猎户被单独留在了外间的小木凳上,带队的上尉值班军官按住他的肩头,低声交代核实身份后军方会支付那笔酬劳,随即便转头推开了内间病房的木门。 病床上的人半个脸颊裹着发黄的纱布,干裂的嘴唇上全是血痂。 “军牌。” 上尉走到床前,声音压得很低。 阿米尔·夏尔马不耐烦地掀开破毯子,露出系在脖子上的金属牌。 上尉一把抓过金属牌,用手指重重擦掉上面的泥垢,仔仔细细核对着那一串字母与数字。 “军牌编号b-79401,第十六突击旅。” 上尉翻开随身携带的加密档案夹,又从侧面打量着阿米尔的左额头与脖颈,急促地追问, “上校,请说出你在德拉敦军校毕业时的教官姓名,以及突击旅三号机动营上一任营长的名字。” “少在我面前摆这副调查通敌者的嘴脸!” 阿米尔情绪骤然失控,沙哑地怒吼起来, “我是阿米尔·夏尔马上校!教官是库马尔少将,上一任营长在两年前的雪崩里截肢退役了! 如果你们这群蠢货脑子还没烂透,就立刻给我接通新德里或者列城前线指挥部!” 上尉握着档案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对比着阿米尔左肩膀上那道旧刺伤的记录,又看着眼前这张与照片有七分相似却满是沧桑伤痕的脸,猛然并拢双脚,下意识抬手敬了个军礼。 但他脸上只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惶恐。 阿米尔撑着床板坐起来,冰冷的目光直视对方: “突击旅的伤亡怎么样了?北岭爆炸之后,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鬼一样?” 上尉避开他的视线,把敬礼的手放下来, “上校,您的生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我没有权限回答你任何问题,这里的消息必须立刻封锁,由军方密线逐级上报。” 阿米尔眉头紧锁。 就在上尉转身准备交代下属时,阿米尔的余光扫到了办公桌角落里叠着的一叠旧报纸。 那份报纸被折了起来,但露出的版面上,印着一张占了大半个版面的巨幅军装照。 “把那份报纸给我。” 阿米尔伸出手。 “上校,您需要休息......” “拿给我!” 阿米尔几乎是从病床上扑抽过去,一把夺过了桌上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上,黑体大字像是一记重锤击中了他的脑海: 《北岭的永恒丰碑:追授阿米尔·夏尔马上校北岭卫国勋章》。 下面附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新德里的国葬仪式,三军仪仗队抬着覆盖国旗的空棺,总理亲自接见,而他的父亲拉金德拉·夏尔马正满眼含泪地从国家领导人手中接过那枚象征至高荣誉的勋章。 报道里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他在北岭面对强敌“坚守阵地至最后一刻”的英勇事迹。 “这是我吗?” 阿米尔呆呆地看着报纸上的日期。 那是七天前的报纸。 “国葬?卫国勋章?” 阿米尔死死捏着报纸,纸张在他手中捏成了一团破烂。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向后仰去,继而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暴怒咆哮, “我只是在前线失踪了十五天!我还没死!谁许你们给我办国葬的!谁许你们把我当死人宣传的?!” “上校,请您冷静!” 上尉连忙上前阻止。 “滚开!” 阿米尔一把推开上尉,抓起桌上的长途电话听筒就摇动摇杆, “给我接新德里!接夏尔马宅邸!” “不能拨打!”上尉一把按住了电话机,眼神严肃, “上校,军方密线正在核实。在上面给出明确指令前,这座诊所禁止一切对外通信!” 几名士兵瞬间冲了进来,将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阿米尔摔下听筒,靠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荒谬与愤怒。 两个小时后,新德里夏尔马宅邸。 书房里的静谧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撕裂。 拉金德拉·夏尔马揉着红肿的眼睛一把抓起听筒。 这几天来,他一直沉浸在失去独子的悲痛与接待各路政客的疲惫中。 “我是拉金德拉。” 听筒里传来军方高层压抑的声音: “夏尔马先生,请确保您身边没有记者和外人。我们刚刚接到北方前线最基层接应点的密电……阿米尔上校还活着。” 拉金德拉愣住了,手里的烟斗掉在毛毯上。 “你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拉金德拉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的儿子已经获颁北岭卫国勋章!国葬是上周在全国直播的!如果有人敢拿他的名誉搞恶作剧,我会让家族的律师把你们送进军事法庭!” “先生,这不是恶作剧。” 对方快速念出了一连串数字, “军牌编号核对无误,左肩旧伤特征吻合。而且他还回答出了只有突击旅核心层才知道的机密。他现在就在临近控制区的小镇诊所里,情绪非常激动,吵着要见您。” 听筒从拉金德拉无力的手中滑落,悬在半空打转。 “阿米尔……他真的活着……” 拉金德拉双眼通红,失声哽咽起来,随即猛地拔高声音喊道, “快!安排飞往北方的专机!我要去接他!立刻通知报社,告诉他们这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站住。” 一声威严而冷酷的断喝从沙发后方传来。 夏尔马家族的核心话事人,阿米尔的祖父德瓦·夏尔马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孙子生还的狂喜。 德瓦一把拾起悬挂的听筒,贴在耳边沉声道: “封锁诊所,不对外透露半个字。任何试图靠近诊所的人,一律扣押。” “父亲!您在说什么?那是阿米尔啊!” 拉金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德瓦。 德瓦挂断电话,缓缓走到长桌前,伸手拍了拍上面堆着的十二家全国主流报纸。 每一张报纸的头版,都是阿米尔巨幅的旧照和夏尔马家族获得议会席位的新闻。 “拉金德拉,你的脑子被眼泪泡软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活着的烈士(第2/2页) 德瓦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政府刚刚完成了政治交换,议会的名额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各方势力的利益已经分配完毕。全国人民都在为死去的北岭英雄哭泣和捐款。” 德瓦走到拉金德拉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如果现在告诉全世界,那位被追授国葬的烈士根本没死,只是在山沟里躲了十五天……政府的威信在哪?夏尔马家族的荣誉在哪?那些刚刚把票投给我们的议员会怎么看我们?” 拉金德拉脸色惨白,嘴唇发颤: “可是……那是你的亲孙子!难道我们要让他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我没说让他死。” 德瓦转过身,对门外的家族亲信冷冷下令, “准备三辆没有家族标记的封闭越野车,带上我们自己可靠的医生。秘密去把阿米尔接回来,路上严禁接触任何记者,不得让他向外拨打一通电话。 在想明白怎么处理之前,他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亲信领命迅速退去,书房里只剩下德瓦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 与新德里密室里的算计不同,两千公里之外的中国沿海,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大楼里正上演着一场毫无掩饰的轰轰烈烈。 华远公司三楼会议室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湘省西北兵工厂的老厂长头发凌乱,眼眶通红,风尘仆仆的呢子大衣上还沾着火车上的煤灰。 他手里死死拽着一叠厚厚的账本和材料催款单,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脸色铁青的工厂干部。 “贺明川!你给我出来!” 老厂长一脚跨进会议室,指着坐在桌边的贺明川厉声怒吼。 会议室里的几名华远业务员吓得站了起来。 贺明川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迎上去: “张厂长,您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谈......” “谈个屁!” 老厂长一把甩开贺明川递过来的茶水,将那叠催款单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贺业务员!你自己看看!这是上游炼钢厂的催款函,这是省里电力局的断电警告!还有这上面两千多号工人的签名!” 老厂长的声音沙哑而破裂,指着贺明川的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初在饭局上,是谁拍着胸脯跟老子保证,说印度人这一万口大单稳拿放心的? 是谁催着我们全厂停掉正在研发的洗衣机试验,停掉农机维修,停掉所有的零散加工,把所有生产线全部改跑高压锅的?!” 贺明川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强自辩解道: “张厂长,这不能算产品质量事故……印方擅自把民用蒸煮高压锅拿去装填炸药,这超出了民用产品的正常使用范畴,不是咱们产品的质量问题——” “你少跟老子放这种屁!” 老厂长彻底爆发了,伸手一把揪住了贺明川的领口, “首批三千口已经发过去了,现在仓库里还死死堆着七千口!印度人一句话说不要了、要退款,剩下的七千口卖给谁?! 钢材款未结,加班费欠着,下个月全厂几千口人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老厂长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指着桌上的账单,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悲凉: “老子为了响应军转民,把整个工厂的命都押在了你一句话上!你当初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现在出了事,你一句违规使用就想推得干净? 老子现在成了全厂两千多工人的罪人!” 贺明川被问得面如死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会议室侧门推开,华远代表团的刘处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业务副科长张卫东。 “都坐下,像什么样子!” 刘处长沉着脸走上主位,叩了叩桌子。 老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刘处长,华远是外贸大户,你们得给咱们军工厂一条活路!十二万美元的定金要是退给印度人,我们厂明天就得挂锁关门!” 刘处长转头看向张卫东: “张科长,你交上来的意见书,大家都看过了。你再当面说一遍。” 张卫东走到桌前,翻开手中的文件,声音清晰: “张厂长,贺业务员的口头承诺确实存在失当,公司内部会严肃处理。但从国际贸易的法律原则来看,退款决不能退。” 张卫东抬起头,环视全场: “根据我们掌握的合同及海关单据,买方签署的就是民用高压锅合同。 印方在前线违规填装炸药自爆,责任完全在买方。 如果我们现在退了这十二万美元定金,就等于间接承认了我们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甚至等于承认了我们在向交战区出口违规武器零部件。” 刘处长点了点头,沉声宣读了华远高层的最终决定: “我方交付产品为民用高压锅,货物按照合同及民用标准验收。买方擅自改变产品用途、填装爆炸物并用于发射装置,已超出产品设计范围。由此产生的事故,不属于我方质量保证责任。” 刘处长一巴掌将公章重重盖在了回函上,抬眼看着老厂长: “华远已经正式向印方回函,明确拒绝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 听到“不退定金”这四个字,湘省老厂长的身子微微松弛了一下,仿佛在悬崖边抓到了一根稻草。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他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十二万美元定金保住了华远和工厂的账面底线,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七千口高压锅依然是无法消化的一座大山,欠下的人工费和材料款更没有解决。 贺明川站在一旁,虽然免于立刻垫付退款,但刘处长那冰冷的目光和老厂长吃人般的眼神,已经让他彻底名誉扫地。 然而,这场跨国商贸的暴风雨并未就此平息。 三天后。 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机要员急促地敲响了刘处长办公室的门。 “刘处长,印方递来的仲裁通知!” 机要员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正式文书放在了桌上。 印方在收到华远“拒绝退款”的正式回函后恼羞成怒。 他们死死抓住了业务员贺明川在前期洽谈中曾经作出的口头保证,并以此指责华远存在欺诈与虚假宣传。 印方已正式依据合同约定,向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了跨国商务仲裁申请! 通知书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 印方要求华远立即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并赔偿所谓的前线财产损失与运输费用! 第127章 七千口锅,卖给谁? 第127章七千口锅,卖给谁? 仲裁通知送到华远的时候,湘省厂派出去找销路的人,也已经抱着样锅跑了好几家单位。 帆布包的皮带沉沉地勒进湘省厂老业务员的肩肉里。 里面装的是那口用来打样的“红鸡牌”重型野外高压锅,虽然没有红岭牌重,但是也超过寻常的高压锅了。 ...... 市百货公司,采购科的办公室。 何科长放下手里的账本,伸出双手掂了掂那口样锅。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厚重的锅底,“当”的一声。 “钢材确实用得扎实,车工也算细致。” 何科长点点头,把锅放回桌上。 老业务员眼里冒出光亮,连忙凑上前一步:“ 何科长!这可是严格按出口标准生产的!原本卖到国外要四十美元一口!现在我们厂转内销,只要你们百货公司愿意接,我们按最低出厂价给货!” 何科长看了他一眼,从墙角拿过一口普通的薄铝锅,往那口重钢锅旁边一摆。 “出口?” 何科长冷笑了一声, “出口卖得好,你们往国外卖啊。 你看看你这锅壁厚度,普通老百姓家就三四口人,买个十几块钱的铝锅煮饭足够了。谁会花几十块钱买这么个沉梆梆的铁疙瘩回家?” 老业务员哑在原地。 他不能说印度买家退单了,更不能说这批锅正压在厂里仓库。 他只能吞下满嘴的苦水,把样锅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帆布包,低头走出百货公司大门。 第二站是县供销社。 老业务员主动降了语气,把报价直接降到了成本线上。 供销社主任围着样锅看了半天,终于松了口: “东西是个好东西,山里伐木队或者修路的班组也许能用上。这样吧,你们先拉五口过来,摆在展柜里试卖。” 老业务员以为见到了曙光,急忙掏出订货单: “主任,那第一批能定多少口?能不能先签个购销合同?” “签什么合同?” 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 “卖多少结多少,卖不掉的你们自己拉走。” “寄售?” 老业务员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主任,我们厂里等着现钱买钢材、发工资啊!哪怕先付一部分定金行不行?” “没现钱。” 主任摆摆手,神色平淡, “愿意寄售就拉来,不愿意就算了。” 把锅堆在供销社的柜台上,换不回工人们明天买米的钞票。 老业务员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背起包上了往邻县开的客车。 下午,他赶到了煤矿食堂。 食堂的大师傅开合着重型钢盖,听着密封圈扣紧的声音,连连称赞: “这东西好,山里野外班组做饭要高压,普通铝锅用两天就磕瘪了。这钢壳够硬。” “那你们食堂能要多少口?” 老业务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师傅。 大师傅伸出两根手指: “两口。先拿两口试试。至于货款,得等下个月后勤采购款批下来再说。” 两口。 七千口积压在仓库里的重型野外高压锅,跑了一下午,只换来两口还拿不到现钱的口头意向。 最后,他又去找了一位来县里收货的外地批发商。 批发商一眼看穿了老业务员急着要现钱的窘态,张口报出一个极低的价格。 那个报价连买炼钢料和纸箱包装的钱都兜不住。 “这价格……连材料钱都不够啊!” 老业务员胸口一阵剧烈起伏,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可他的脚刚跨过门槛,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想起车间连夜赶工的灯光,想起出门前工友们追着问货款的样子,还有至今没领到的加班费。 他缓缓转过身,手指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发颤: “老板……能不能再加一点点?就加一点点,够我们给工人发个基础生活费也行……” “一分钱都加不了。” 批发商靠在椅背上,剔着牙, “就这价,爱卖不卖。”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老业务员背着那口样锅,一步一瘸地走回了湘省厂的大门。 仓库保管员站在昏暗的电灯泡下,迎上来刚要问,老业务员却先摇了摇头,把样锅从包里抱了出来。 保管员看看那口锅,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老业务员刚走进家属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嚷嚷声。 厂长家门前,此刻围满了几十个工人和家属,把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嫂子!你给句痛快话!老张到底去哪了?!” “弟妹啊,老张去沿海都好几天了,厂里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米店都不给赊账了!” 厂长妻子站在半开的木门后面,手死死捏着围裙角,脸色惨白。 “工友们……老张还在沿海华远公司呢,” 她声音沙哑地解释着, “他正在追着外贸公司想办法,走的时候连换洗衣服都没带齐……” “我们一家老小明天吃什么?!” 机加工车间的一个班长站出来,眼圈通红, “我家小的等着交学费,夜班加班费一直压着,现在连买菜的钱都没了!” 一个女工拉着个脸色发白的孩子挤上前,带着哭腔喊: “嫂子,我不要全部工资,你就先借我二十块钱!孩子从昨天开始发高烧,医院没有现钱不给开药啊!” 厂长妻子摸遍了口袋,全身上下找不出半张大钞,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家里真的没有现钱了……老张走的时候,把家里的积蓄都带去当差旅费了……” “没钱?!” 人群后面突然有人大声质问,“没钱你儿子还能送到北京去上大学?!” 厂长妻子捏着围裙的手松开了,怔怔地看向说话的人。 厂长的儿子去年考上了北京的大专,本来是全厂的骄傲,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成了引爆情绪的火药桶。 “你们的孩子能出去读书,我们的孩子就得留在家里挨饿?!” “你们以为我们用的是公款?!” 厂长妻子终于憋不住了,哽咽着尖声爆发出来, “他去北京的路费和生活费,是我回娘家找我哥借的!老张知道自己接这单生意捅了娄子,走的时候连饭都没吃一口! 要是老张往自己兜里装了厂里一分钱,你们现在就去把公安局叫来抓我!” “他捅了娄子,凭什么要押上我们全厂人的日子?!” 工人毫不退让地反击。 双方的怒火和委屈撞在一起,眼看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七千口锅,卖给谁?(第2/2页) 一个八级老工长挤进人群,张开双臂把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工人拦在身后。 老工长瞪了周围一眼,转过头看着厂长妻子,声音沉重: “弟妹……你给句实话。老张这次去沿海,到底还有没有路子?” 厂长妻子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 班长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漆黑的屋门, “我们明天早上还来。厂里总得给我们个准信!” 人群渐渐散去。厂长妻子靠着门框瘫软下来,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过了一会儿,她抹掉眼泪,托供销科的业务员去通信室打长途,要把家里的情况一字不漏地转告给远在沿海的老张。 沿海城市,华远公司总部。 二楼的电话室里,湘省厂的老张死死握着听筒,听着业务员转述家里的情形,半天没吭声。 他出门前还跟妻子说,让她安心等着,到了华远,总能讨个说法。 可如今他连家里都不敢回了。 三楼处长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刘处长坐在大班桌后,张卫东和几名公司法律事务人员坐在对面。 “卫东,” 刘处长敲了敲桌上那份由仲裁委员会转来的电传通知, “公司领导开过会了。 印方已经正式向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索赔十二万美元定金以及所谓前线财产损失。” 刘处长抬起头,眼神无比严峻: “这起应诉,公司决定由你担任首席业务代表,法律科的人配合你核对合同细节。” 张卫东愣了一下,没想到领导会把这么重的任务直接交给自己。 刘处长站起身,走到张卫东面前: “之前有人觉得你死板,可当别人都不看好764厂的时候,是你一直跟着。红岭的高压锅出口,也是你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后来印度人发来询价,你坚持要全款,有人说你把买卖谈黄了。说实话,当初看到那四十万美元的单子,我也高兴。” 说到这里,刘处长停了一下。 “现在再看,你当时那句话,说的是对啊!” 刘处长特意扫了一眼靠在书柜旁边的贺明川。 贺明川低下头,脸色惨白。 “你不抢功,该守规矩的时候守得住!” 刘处长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 “把这场应诉交给你,我和公司领导放心!” 张卫东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过去这段时间,因为贺明川谈成了一万口大单,他在科里受了不少暗地里的奚落。 别人说他胆子小,说送上门的外汇都挣不到,他不是没听见。 可钱都到账了,他再解释,倒像是眼红别人。 如今领导当着几个人的面,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张卫东只觉得憋了许久的那口气,总算顺了。 “刘处长,我接这个任务。” 张卫东挺直腰板,眼神清亮,“我们没有违反任何民用合同条款。” “而且,这家印度公司已经不是第一次玩这种手段了。八二年那笔缝纫机生意,就是他们!货到了,借口也跟着来了,七成尾款拖到今天都没付。 现在他们自己改装出了事,倒过来找咱们要钱?!” 张卫东的手指紧紧捏着卷宗边缘: “这一次,我不仅要把新账讲清楚,还要把当年被他们拖欠的旧账一并追回来!” 站在一旁的贺明川喉咙动了动。 他原本因谈成大单而高高扬起的头,此刻彻底垂了下来。 他挪动脚步走到张卫东面前,声音别扭且微弱: “张科长……这回……拜托你了……” 张卫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受这句示好。 “你的个人责任,等应诉结束回来再说。” 张卫东收起卷宗,声音没有半点波澜,“现在外头有人要拿走公司的外汇,湘省还有一厂子工人等着拿钱。我没功夫听你的客套话。” 贺明川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诉的人选定下来后,刘处长又催着将这起重大索赔的情况报了上去。 不久,简报送到了北京,对外经济贸易部。 三楼办公室内,分管出口业务的副部长周秉成翻开了这份简报。 周秉成五十岁上下,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他在外贸口干了多年,看见简报上的索赔金额,先翻到后面,找华远已经收回了多少款。 他翻看着简报,当看到印度买家以“前线财产损失”为由要求赔偿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结。 “怎么印度那边又闹到仲裁上面去了?” 周秉成摘下眼镜,声音低沉而有威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吩咐秘书: “给我接华远公司!” 过了一会儿,长途接通了。 “我是周秉成。” 周秉成没有一句客套, “你们报上来的那份高压锅仲裁简报我看了。你先给我说清楚,你们卖出去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武器?!” 远在沿海城市的刘处长站得笔直,对着听筒清晰汇报: “报告周副部长!绝对是民用炊具!生产厂是湘省的一家普通兵工厂,产品名称是‘红鸡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合同、报关单和说明书全部明确记载为食品蒸煮设备!” 刘处长补充道: “买方在订货前从未告知任何军事用途。而且在最近的长途电话里,他们的采购负责人已经亲口承认,是他们自己往高压锅里装了炸药,结果在自己的阵地上炸了!” 电话那头的周秉成短暂地停顿了两秒。 “高压锅?” 周秉成抬起头,“拿高压锅装炸药,在前线炸了,跑来要我们的外贸公司赔偿损失?” “是的,周副部长!” “那就把事情彻底讲清楚!” 周秉成把简报放回桌上, “外国买家告状,也得讲道理!没有的责任,别往自己身上揽!该怎么据理应诉,就怎么应诉!” 周秉成重新戴上眼镜,斩钉截铁地指示: “材料准备充分一点。如果需要部里向相关部门协调协助的,直接写报告报到我办公室来。部里给你们撑腰!” “明白!感谢周副部长的明确指示!” 挂断电话,刘处长长出一口气,叫人把张卫东喊了回来。 张卫东刚进门,刘处长便招手道: “卫东,周副部长亲自过问了!部里支持咱们据理应诉。你带上材料,坐今晚的火车进京!” 张卫东咔哒一声扣上公文包的锁扣,将材料稳稳提起: “明白!我这就动身!” 第128章 干脆,咱们并过去! 第128章干脆,咱们并过去! 华远那边,张卫东正为赴京应诉做准备。 而在临江市,农机二厂的张厂长也被几位老师傅堵住了。 车间里,只有零星几台旧机床还在响。 偌大的车间中央,原先安放那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水泥基础和四周残留的螺栓眼。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围在厂长办公室门前,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 老李站在最前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上还沾着机油。 张厂长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兜里揣着刚汇总好的水电费单子,抬头就撞上了这几双焦灼的眼睛。 老李上前一步,捏着烟斗低声问: “厂长,764那边最近来信没有?当初咱们借机器的时候,小陈主任说的那个新拖拉机项目……到底有眉目没有啊?” 旁边一位负责车身冲压的老师傅也跟着凑上来, “是啊,张厂长。他们还记得咱们二厂吗?听说751化工厂那边现在天天往外拉化肥,忙得脚不沾地,764厂里前两天又轰轰烈烈运进去好几台新设备。 可咱们这边呢?除了给农机站修几台破柴油机,大伙儿可都闲半个月了。” 张厂长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可嘴上还得稳住阵脚。 他把单子往腋下一夹,摆摆手说: “急什么?人家764厂那么多外国订单排着队,总得给人家一点画图纸的时间。陈砺那小伙子说话算数,答应过咱们的事,不会忘的。” “话虽这么说……” 老师傅叹了口长气,指了指车间中间那个空出来的水泥台子, “可人家现在自己又进新机器了,咱们借过去的那台六百三十吨大家伙,听说在他们车间里一天到晚连轴转,用得好好的。我就怕…… 万一他们拿了机器,把咱们二厂给忘了呢? 当初机器搬走的时候,您可是在车间大会上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只要机器过去,往后有新活第一批就找咱们。” 另一位年轻点的车间骨干也低声道: “咱厂里这几个八级工老师傅,一身手艺没处使。再这么等下去,手都要放生锈了。” 张厂长被问得脸上挂不住,嗓门不由自主抬高了几分: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台六百三十吨液压机是借给他们的,账还在咱们二厂财务科呢!他们能白拿?别乱猜!” 老李看着厂长的脖子都红了,连忙伸手按住张厂长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叹道: “厂长,我们不是要把机器拉回来。那机器在764能给国家挣外汇,咱们看着也提气。我们……我们就是想跟着干点活啊! 有活干,厂里才能发得出工资,大伙儿心里才踏实。” 张厂长张了张嘴,却接不上话了。 他看着老李,想起自己年前在车间里给大家许下的承诺。 老李又放低了声音: “咱过去问一句,也不丢人啊。” 张厂长听出来了,老李这是给自己递台阶呢。 再让大伙儿这么等下去,他还怎么进车间? “行了行了,都别在办公室门口聚着了。” 张厂长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老李, “老李,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764。也别在厂里瞎猜了,我今天亲自去问个明白!” 老李眼睛一亮,赶忙把烟斗往鞋底上一磕: “好!我这就去换衣服!” 没过十分钟,张厂长就带着老李上了厂里那辆旧吉普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好几个老师傅追到车窗边,扒着窗框叮嘱: “厂长,这回可得带个准信回来啊!”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出了农机二厂的大门。 一路上,张厂长看着窗外飞退的杨树,反反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了陈砺该怎么开口。 说得太硬吧,像是仗着借机器的人情讨活干; 说得太软吧,问不出个准信,回去又怎么跟那帮老师傅交代? 车子在764厂门口停下时,一阵阵机器轰鸣声从厂里传了出来。 门卫问清来意,叫来了接待的干部。 “张厂长,老李!快里面请!” 两人下了车,跟着往里走。 经过二号车间门口,张厂长忍不住扭头看去,只见自己厂里借过来的那台六百三十吨双动薄板拉深液压机正在运转,巨大的滑块上下起落,一只只锅体坯件被搬到旁边。 新到的几台重型设备也已经挂起了吊装索具,工人们正忙着安装。 看到这一幕,张厂长先是替自家机器派上用场而高兴,可一想起老师傅那句“还记得咱们吗”,脚步又不由得加快了。 接待的干部把他们引进了行政楼。 推开军转民办公室的门,陈砺正和赵国梁、罗铁军围在办公桌前核对排产表。 见张厂长进来,陈砺立刻站起身,热络地拉过椅子: “张厂长,老李师傅!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茶水端上来,张厂长端着茶杯咂了两口,眼神飘忽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按捺住,扭捏着开口: “小陈主任啊……那个,咱们年前借过去的那台液压机,用得还顺手吧?” “太顺手了!” 罗铁军在旁边接话道, “老张,多亏了你们那台大机器,不然咱们二号线的产量非得被死死卡住不可。” 张厂长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终于切入正题: “那就好,能派上用场就好。不过…… 小陈啊,年前咱们说的那小型拖拉机的新项目,现在…… 有眉目没有啊?厂里工人们天天追着我问,今天早上又把我堵住了,我实在坐不住了。” 陈砺听完不仅没露出难色,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 “张厂长,您要是今天不来,我明后天也得往你们二厂跑一趟。您来得正好!” 说着,陈砺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卷厚厚的工程蓝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哗啦一声摊开。 张厂长和老李连忙凑了过去。 图纸上画着一台造型硬朗的机械结构: 低矮而稳重的车身,两侧挂着结实的履带,宽大的底盘上方是一个带有全封闭钢制外壳的驾驶室,后部则留出了标准的农具牵引与动力输出接口。 两条履带格外显眼,车身又宽又低。 老李眨了眨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图纸边缘,脱口而出: “小陈主任……咱们说的是农用拖拉机吧?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坦克的底盘呢?” 张厂长也看呆了,抬头愣愣地看着陈砺: “是啊,小陈,这车身履带,还有这厚实的驾驶室钢板……你确定这是往地里开的拖拉机?” 陈砺一本正经地指着图纸解释道: “张厂长,我看中的是国外的农场和林场。有些地方山路难走,又是泥地,又是丘陵,轮式拖拉机陷进去,光打滑不走路,那还怎么干活?” “所以咱们借鉴一下坦克底盘稳、耐颠的思路,做履带式民用拖拉机。到了那些地方,既能拖农具,也能拉木材。 车底盘不结实,买回去三天两头趴窝,谁还肯掏钱?” 罗铁军在旁边笑着拍了拍张厂长的肩膀: “老张,你先看看后面挂着的犁头和绞盘,别光盯着前面的履带看。这实实在在就是农机!” 张厂长顺着罗铁军的手看过去,后面果然挂着犁的示意图。 也是,有驾驶室,有犁,能耕地能拖东西,不是拖拉机又是什么? 可再看一眼那两条履带,他还是觉得这模样跟自家原先做的差得有点远。 “张厂长,” 陈砺指着图纸上的车身板件、驾驶室外壳和油箱, “这些都是你们二厂拿手的。第一批样件,就请你们来做。年前我怎么答应您的,现在就怎么办。” 张厂长顾不上再琢磨履带了,连忙看向陈砺: “真……真交给我们做?” “那还能有假?” 陈砺笑着说道,“借机器的时候就定好了,农机二厂是我们第一配套厂。” 张厂长想起自己来时路上的那些担心和疑虑,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烫。 人家陈砺根本就没忘记承诺,图纸和工序全给他们准备好了! 老李在一旁乐得嘴巴都合不上,拍着大腿道: “这下好了!回去可有话跟那帮老师傅说了!” 张厂长再也坐不住了,连茶都顾不上喝完,收好陈砺递给他的图纸副本,斩钉截铁地说: “小陈,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彻底踏实了!我现在就回厂召集老师傅,今天晚上就把试制车间的机器全部清理出来,绝不耽误你们样车的进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干脆,咱们并过去!(第2/2页) 看着张厂长和老李风风火火抱着图纸离开的背影,办公室里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周承礼目送着农机二厂的吉普车远去,心里百感交集。 作为738光学仪器厂的厂长,他这段时间一直在764厂跟进红岭-1前端成像镜头的适配测试。 眼看农机二厂来时还小心翼翼,走的时候已经抱上了图纸,周承礼羡慕得不行。 人家回去能给工人一个准话了,自己厂里那一千多号人,可也等着呢! 偏偏陈砺这时候转过身来,看着他温声开口: “周厂长,咱们738厂那边的任务,也该落下了。” 周承礼浑身一震,连忙站直了身子: “小陈组长,你说!” 陈砺神色严肃起来: “红岭-1所需的轻量化光学镜头、特种镀膜以及光圈校准,全部交给你们738厂来做。外壳结构和整体联调由我们764负责,加工费按项目进度全额拨付。” 周承礼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嘴唇颤抖着: “好好好!我们738的光学手艺,绝对不掉链子!” 拿到了正式的任务安排,周承礼片刻也不敢耽搁,带着随行的两位八级光学师傅赶回了738厂。 738厂的大门口,早已聚集了几十名工人在焦急地翘首以盼。 大家知道厂长带样品去764厂好几天了,一直没个确切消息,心里全是恐慌。 吉普车刚在厂区门口停稳,工人们就蜂拥而上。 周承礼推开车门,本想先去办公室召集中层干部,可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充满渴望与担忧的眼睛,他干脆站到了车间门口的高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任务文件夹,大声道: “同志们!谈成了!764厂的镜头试制任务,全权交给咱们738厂了!” 短暂的静止之后,整片场地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谈成了?!” “天哪!咱们有活干了!” 一位老师傅激动得猛拍大腿: “早就该去了!你看看隔壁751化工厂现在忙成什么样了!咱们738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 不远处,几个年轻工人兴奋得抱在一起,角落里几个常年摸研磨机的老工匠更红了眼眶,转身就往车间里跑: “快!回去把磨床擦干净!收拾工具!” 周承礼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想起自己之前为了面子一直拖着不愿放低姿态,心里升起一丝羞愧。 但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大声喊道: “对!去晚了是我的责任!这回咱们把活干好,给738争口气!” 有人在人群里大声追问: “周厂长,那咱们拖欠的工资是不是有盼头了?” “有!” 周承礼斩钉截铁地回答, “只要有活干,就有盼头!咱们先把第一批镜头做得漂漂亮亮!” 看着工人们自发地跑进车间清理机器,周承礼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夜幕降临,周承礼拖着疲惫却轻松的脚步回到了家。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妻子见他回来,连忙端上一碗热汤,试探着问: “怎么样?今天看你红光满面的,真拿到活了?” “拿到了!真拿到了!” 周承礼坐在饭桌前,难得一见地拉着妻子的手唠叨起来, “陈砺那小伙子真够意思,把光圈、镀膜最核心的活全给了我们。厂里的师傅们今晚都主动留下来加班清扫车间了……” 妻子看着丈夫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段时间,周承礼整晚整晚地叹气失眠,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笑容。 周承礼喝了一口汤,看着妻子身上那件有些褪色旧衣服,温声说道: “等这批镜头跟着红岭的产品卖到国外去,等厂里的日子彻底缓过来,把拖欠的工资补齐…… 我就去百货大楼的柜台,把你看了好几回的那块上海牌女式机械表给你买回来。” 妻子正准备盛饭的手突然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周承礼,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问: “那块表……你还记着啊?” 周承礼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哪能忘啊。那会儿你站在柜台前看了大半天,摸了又摸,最后嫌贵没舍得买。我那时手里没钱,装作没看见,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妻子低头笑了,原来他那天都看见了,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饭后,她收好碗筷,拎起暖瓶,回头风情万种地看了周承礼一眼: “算你有良心……我去洗澡。” 周承礼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有些局促地小声道: “明……明早还要早起上工呢……” 妻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水房。 ....... 夜深人静,台灯早已熄灭。 卧室内一片漆黑,周承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妻子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轻声问: “怎么了?拿到活了还睡不着?” 周承礼长叹了一声,背靠着枕头坐了起来,压低声音说: “老伴啊,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了?” “你看啊,” 周承礼望着天花板, “751化工厂入组早,老许跟着陈砺干到现在了;农机二厂人家借了一台六百三十吨的大机器,如今也接到了拖拉机的配套活。可咱们738呢? 才刚接了个镜头的试制任务。万一这批活干完了,以后有了别的新项目,人家是不是还是先顾着他们自己人? 咱们来得晚,会不会一直被当成外人?” 妻子坐起身,往他身后垫了个靠枕,安慰道: “人家陈砺要是只想打发你,何必费这大工夫让你们试制镜头?764的人办事我看挺认真的。” “764待咱们确实没得说,” 周承礼揉了揉太阳穴, “可咱们738是一千三百号职工的大厂啊!光靠接这一点外协活,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这个当厂长的,心里悬着慌啊。” 夫妻俩在黑夜里沉默了许久。 突然,妻子抬起头,看着周承礼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老伴,既然你这么怕当外人……那干脆,咱们整个738厂,直接并到764厂去算了!” 周承礼一下子愣住了。 “整体并过去?” 周承礼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迟疑, “真要是并过去……那我这个738的厂长……” 妻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舍不得啊?这些月你哪天睡踏实过?一到发工资的时候,饭都吃不下。” 见丈夫不说话,她又放软了声音: “我就盼你像今晚这样,回家还能跟我说说笑笑。你当不当厂长,我真不在乎。大家有活干,你也不用天天出去求人,多好啊。” 周承礼彻底呆住了。 他原本还想说两句,可一想起那些为了工资四处求人的日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想起白天那帮老师傅,听说有了活,挽起袖子就往车间跑。 谁还惦记着先开个会,听他这个厂长讲话? 说到底,只要能让大家有活干,按月把工资拿回家,少当个厂长又能怎么样? 周承礼的眼神逐渐从迟疑变成了坚定。 他一拍大腿: “对!你说得对!与其在门外当个打零工的外人,不如咱们直接并过去,抱成一股绳!” “那你想好了?” 妻子问。 “想好了!” 周承礼翻身下床, “明早我就召集厂班子开会统一意见,然后我亲自去市里打报告,申请把738整体并入764厂!” 妻子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拉住他: “大半夜的,你干嘛去?快睡吧。” “睡不着了!” 周承礼一边摸索着穿上外套,一边在大衣兜里翻找起来, “我得趁着脑子清醒,现在就把申请报告的提纲写出来!”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周承礼坐在书桌前,拉亮了台灯。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提起笔,在空白的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合并申请的第一行字。 第129章 一座工厂并过来 第129章一座工厂并过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晨雾还没散透。 738光学仪器厂,三楼会议室里。 长木桌两旁坐满了人。 厂党政班子干部、工会主席、财务科长、技术骨干,还有昨天跟着周承礼去764的两位八级光学师傅,都被他一早叫了过来。 桌子正中,放着周承礼熬了半宿写出来的《关于738光学仪器厂申请整体并入764厂的报告》,旁边是昨天带回来的镜头试制任务材料。 周承礼站起来,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 “今天请大家来,只议一件事。” 他伸手拍了拍那份报告, “738厂,准备向省里和市经委打申请,整体并入764厂。”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喝茶,便把茶缸放下了。 老财务科长先开了口,老花镜往鼻子下一挂: “周厂长,咱们是一千三百多人的老厂啊!仓库里的镜头、望远镜还没卖出去,材料款和拖欠的工资也没结清。 764现在是好过了,可人家愿意接吗? 咱们总得先问一句吧?” “对啊,周厂长!” 机加工车间的老主任也跟着开口, “咱们做了多少年的炮队镜、测距仪,全省哪家厂不知道738? 我进厂的时候,老厂长带着我们在门口照过相,那块牌子就在头顶上。 真要并过去,以后还叫不叫738了?” 几名老干部眼圈发红,跟着低声附和。 老厂的尊严和几十年的荣誉,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然而,坐在后排的一位研磨老师傅却抬起了头。 “牌子当然舍不得,可咱们也得过日子啊。” 老师傅看了看老主任,声音低了下来。 “昨天听说有镜头的活,那帮年轻人连饭都顾不上吃,跑回车间擦机器去了。 你说他们盼的是什么?就是盼着这身手艺还有人要,干了活,月底能往家里拿点钱!” 年轻的技术员也鼓起勇气接口: “周厂长带回来的图纸我看了,764厂根本没有轻视咱们! 陈组长给咱们分出来的任务,是红岭-1最核心的轻量化镜头、特种镀膜和光圈校准! 人家要的是咱们的光学绝活!” 周承礼环视着众人,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把合并报告拿了起来。 “老科长说得对,764愿不愿意接,我待会儿就问。库存和旧账的问题,我们也要拿到市里去谈清楚。” 周承礼看向老主任,声音不由得重了几分。 “可我今天先问问大家,我们自己愿不愿意!昨天我把试制任务拿回来,你们都高兴。 那以后呢?咱们是接一批活算一批,还是跟着764,往长远了干?”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昨晚妻子问的那句话。 这个厂长,自己还舍不得吗? “738过去是风光,可工人今天的工资还得发!陈砺要的就是咱们的镜片和镀膜,他没有让咱们去扫地、装箱子。 跟他们一起干,光学车间还在,手艺也用得上。” 周承礼顿了顿。 “至于我这个厂长,市里怎么安排,我都接受。只要大家有活干,我去管车间也行!” 那位老师傅第一个举起手: “我赞成!跟着764干,咱们这手艺总算有个用处了!” “我也同意!” “我也举手!” 财务科长看了看老主任,也把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工会主席、技术骨干、车间主任陆续表态。 刚才还舍不得厂牌的老主任抹了把脸,最后也举起了手。 “周厂长,你连厂长都肯不当,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同意!” 全票通过。 周承礼挨个看过去,原先堵在胸中的那股忐忑终于散了。 “好!我现在就给764打电话!” 他收好表决记录,快步回到厂长办公室,翻出通讯录,拨通了764厂军转民办公室的电话。 …… 764厂军转民办公室里,陈砺正翻看红岭-1的镜头适配记录。 桌上的电话铃声猛地刺破了清晨的安静。 陈砺顺手捏起听筒:“我是陈砺。” “陈组长,我是周承礼!” 电话那头,周承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刚才我们厂班子和工人代表开了会。大家全票通过,738光学仪器厂,申请整体并入764厂!” 陈砺捏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周厂长,你说什么?” 陈砺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抹震撼, “整体并入?” “对!整体并入!” 周承礼在电话里大声道, “不是临时接一批活,是连人带厂一起加入你们!班子和工人代表都同意了,就看你们764愿不愿意接!” 陈砺站直了身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一座老牌军工厂,一千三百多名职工,还有那批难得的光学师傅和设备,竟然主动要并到764来! 他原本只是想把镜头合作做好,哪里想到,周承礼连整个厂都愿意带过来。 764缺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底子吗? 从头买设备、找师傅,得花多少工夫! 正好进门拿报表的赵国梁和罗铁军听见了“整体并入”几个字,立刻停了下来。 “小陈……周承礼说啥?他要整体并过来?!” 赵国梁两步走到桌前,接过听筒, “老周,你可别逗我!你们班子同意了?工人代表也同意了?” 电话里传出周承礼的回应: “老赵,表决记录就在我手头上,全票!我要是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回去还敢见那帮工人吗?” 赵国梁终于笑了出来,声音也放开了: “欢迎!老周,一万个欢迎!你们那帮磨镜片的师傅,我眼馋多少年了!” 罗铁军在一旁猛拍大腿: “好家伙!前几天才送来几台机器,今天要来一座厂!现成的磨床,现成的镀膜设备,连老师傅都不用再到处请了!” 陈砺接过听筒,连声音都比平时快了些: “周厂长,这么大的事情,您还怕我们不答应?738愿意来,我们求之不得!昨天我就说了,镜片、镀膜这些活,离了你们还真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您放心去市里。职工和设备怎么安排,咱们一起商量。昨天定下的镜头试制照常干,不用停下来等手续!” “好!听陈组长的!我这就带材料进城找市经委!” 周承礼响亮地应道,挂断了电话。 罗铁军带着排产表去了车间,没多久,738主动提出并厂的消息就在机加车间和食堂传开了。 “听说了吗?738光学厂要整体并咱们厂了!” “啥?738?当年给咱们配瞄准镜的那个738?上千号人的大厂要并过来?” 魏长顺放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陆福生: “老陆,以前他们磨镜片,咱们做镜架,多少年的老关系了。没想到如今真有机会并成一家厂!” 旁边的年轻工人忍不住插嘴: “这么说,以后镜头也是咱们自己做了?” 陆福生笑着点头: “那还用说?不过先把你手里的活干好,别等人家过来了,看咱们的笑话!” 办公室里,赵国梁看着陈砺,脸上还带着笑: “小陈,人家主动找过来,咱们也得拿出个态度。光学师傅还干他们的拿手活,可别把人东拆一个、西拆一个。” 陈砺点了点头,转身抓起手提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一座工厂并过来(第2/2页) “赵厂长,市经委肯定要问咱们的意见。我跟您一起去一趟,省得周厂长一个人在那儿解释!” “走!”赵国梁拿上外套,跟陈砺一同出了办公室。 …… 两人还在路上时,周承礼已经赶到了临江市经济委员会。 工业科长梁振华的办公桌上,堆上了738厂的资产负债表,以及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整体合并申请报告。 方敬尧也在,他正与梁振华谈设备协调的事,见周承礼递来的并厂报告,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老周,你们真想好了?” 梁振华翻到报告的最后,又翻回第一页, “738可是咱们省里的光学老厂。炮队镜、测距仪,多少东西出自你们厂啊。过去外单位来调光学师傅,谁不是先找738?” 方敬尧也想起了过去的738。 那批老师傅磨出来的镜片,外厂买了设备都未必做得出来。 后来转产照相机镜头、望远镜,厂子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东西做出来,偏偏卖不动。 如今,这样一座老厂竟然主动要求并进764。 他看着周承礼,又问了一遍: “你可想清楚。并过去,厂名要怎么留、你这个厂长还怎么安排,都得重新议。你舍得?” 周承礼挺直了脊梁,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半点退缩。 “方局长,我当然舍不得。” 周承礼回答得很快,可说完又停了一下。 “可今天开会的时候,那帮老师傅一听能继续干光学,手举得比我都快。 我还能拦着他们? 昨晚我就想好了,今天班子和工人代表也全通过了。” 周承礼从口袋里掏出陈砺给的镜头试制图纸,拍在桌上。 “这就是764交给我们的活。” 周承礼把图纸往前推了推。 “在外面跑销路,人家让我把样品留下,回去等消息。可在764,陈砺当场就说,这几道工序只认我们738! 领导,厂里的师傅有多高兴,我亲眼看见了。 我这个厂长改去管车间,真没什么!”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砺与赵国梁风尘仆仆地跨步走了进来。 “你们俩来得正好!” 梁振华招呼两人坐下, “周厂长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老赵,小陈,我再问问你们764,真愿意接?一千三百多号人,不是几台机器,安排起来可不轻松。” 赵国梁点头: “愿意!我们就是为这事赶来的。生产和人员安排,两家一起商量。这么好的光学底子,我们舍不得让它闲着。” 陈砺也接过话: “方局长,前些天您才帮我们找设备,这回738连厂房、设备和老师傅都带来了。我们正缺光学这块本事,哪里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方敬尧听得笑了一声: “你这小子,倒是什么都想要!” “这回可不是我伸手要的。” 陈砺看了周承礼一眼,也笑了, “周厂长自己找过来的,我到现在都觉得意外。” 方敬尧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心里也有些感慨。 之前还是他四处给764找机器,如今连738这样一座老厂,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方敬尧把报告放回桌上,转头与梁振华交换了意见,终于点了头。 “好!两家都愿意,咱们就支持!原则同意738厂整体并入764厂!” 他看向梁振华: “这件事由经委牵头,我负责跟局里协调。人员、设备和旧账,我找人跟两家厂一起理清!” 梁振华应了下来,又对周承礼说: “老周,回去把这个意见告诉大家。后面的手续,我们跟你们一起办。” 周承礼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可一时竟有些说不出来。 他握住赵国梁的手,又紧紧握住陈砺的手。 “老赵,小陈组长,往后咱们就一起干了!” 走出大楼,他便催司机开车回厂。 那帮等消息的人,今天总算能再高兴一回了。 …… 到了下午,751化工厂厂长办公室。 许长河正坐在椅子上翻看化肥出货台账。 突然,厂办干事连门都没敲,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许厂长!大消息!出天大的消息了!” 干事喘着粗气,进门就嚷了起来。 许长河皱了皱眉: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出啥事了?764厂又拿到新订单了?” 干事连连摇头: “不是订单!是738厂!他们班子和工人代表早上开了会,全票同意并到764去!周厂长随后拿着申请去市里,市经委已经同意了!” “什么?!” 许长河放下茶杯,原本翻到一半的台账也顾不上看了。 他猛地站起来: “738要整体并过去?!周承礼那个老狐狸,连厂长都不当了?!” 干事连连点头: “738厂办的人亲口说的!764那边也答应接了,赵厂长和陈组长还专门去了市里!” 许长河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怎么还能这样?! “狡猾!738这帮人,真够狡猾的!” 许长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前些天老周还坐在我这儿,问我能不能带他们一起干!这才几天,他连厂都要并过去了?!” 越想,许长河越觉得心里抓挠似的难受。 当初751眼看就要揭不开锅,是764带来了订单。 自己这阵子忙着出货、忙着安排加班,只觉得能把化肥卖出去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哪里还想过别的? 可周承礼倒好,刚接上镜头的活,就惦记着把整座厂并过去了! 真并成了一家,往后764开发新东西,738的师傅自然能跟着一起干。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许长河又低头看了眼台账。 751如今有活干,他当然高兴,可再往后怎么办,难道自己就只盯着眼前这几批化肥? “不行!绝对不行!” 许长河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喊道: “去!叫韩德昌总工!把厂班子、车间骨干都叫来,咱们也开会!” “是!” 干事拔腿就跑。 不多时,751化工厂二楼会议室里陆续来了人。 韩德昌刚从车间回来,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换,进门就问: “老许,什么事这么急?” 许长河站在桌边,先把738的事说了一遍。 几名干部听得直起了身子,连韩德昌也忘了坐下。 “咱们比738早去了那么久,结果让老周走到前头去了!” 许长河越说越懊恼, “我还替他出过主意,叫他去找陈砺。好嘛,人家连下一步都想好了,我还在这儿看出货单!” “那他这个厂长呢?” 有人忍不住问。 “人家说了,听市里安排!” 韩德昌看着他: “老许,你也想并过去?738是做光学的,咱们这几条化工线怎么安排,还得跟人家谈啊。” 许长河伸手招呼他坐下,随即把笔记本摊在面前。 “所以才叫大家来商量!总不能我脑袋一热,自己跑去找陈砺。” 说完,他看了看门口,见人已经来齐,便抬高了声音。 “今天咱们就议一件事。” “738敢往764并,咱们751,要不要也去问问?大家都说说!” 第130章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第130章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751厂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许长河那句“738敢往764并,咱们751要不要也去问问”,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斗冷水,瞬间让整间屋子炸开了锅。 “厂长!那还等什么啊!” 生产科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两只手按在剥落了漆面的木桌上,脖子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咱们三号线的红岭化肥跟着764干,这两个月工人的工资哪个月落下了? 连夜班补贴都是实打实发的现钱! 工人们心里早就活泛了! 要我说,咱们早该跟764绑在一块儿了!” “就是啊许厂长,” 坐在角落里的老调度员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大家伙儿以前不是没这想法,可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怕当面提并厂的事,伤了您老许的体面,以为是咱们嫌弃您守着这厂长位置不放呢……” 许长河听得一愣,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好半天才一口气喷出来,笑骂着一拍桌子: “好啊!合着你们这帮臭小子一直以为,是我许长河挡着不让并?以为我贪图这破厂长帽子?老子要是为了自己这顶帽子,当初能低声下气跑去764要活路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一直没开口的韩德昌抬起手,压了压手势。 这位在后山旧化工区守了三十年的老总工程师,眼神里透着沉稳与审慎: “许厂长,大家的意思我都懂。要并,我老韩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但我关心的就一条,咱们751的化工线不能散,老工人的化工手艺不能丢。只要能保证大家伙儿继续干本行,怎么并,我都听厂里的!” “老韩你放心!” 许长河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764!我和老韩亲自找陈砺和老赵讲清楚,咱们751带人带设备整体并过去,保留正常生产,绝不给他们添乱!” 众人轰然应声。 许长河当场交代好各个车间夜晚值班的安全事项,等开完会走出办公楼时,天色早已黑透。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霜。 许长河便带着韩德昌和一名厂办干事,挤进了751厂那辆老旧的吉普车里。 车门关上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发动机破锣般的轰鸣,一路扬起黄土,直奔764厂而去。 车子刚在764厂大门口停稳,许长河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风风火火地往门卫室走,隔着窗户就喊: “老马!陈组长和赵厂长在办公室不?快通报一声!” 门卫老马认得许长河,赶忙推门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许厂长?哎呀,您来得真是不巧!陈组长、赵厂长,还有罗处长,今天一早就进城去了!” 许长河心里一紧,不甘心地瞪大眼睛: “进城了?啥时候走的?他们没在厂里开例会?” 他不信邪,硬是拉着韩德昌快步上了办公楼,直接推开764厂办公室的门。 值班的外协干事见是751的厂长,赶忙站起来解释: “许厂长,今天一大早,市经委梁科长专门打电话过来约的。说是738厂的周厂长昨天在市里谈好了并厂的事,今天上午梁科长约了764和738两家,在经委办公室敲定后续细节呢!” “啥?!” 许长河一听“周承礼”这三个字,大腿拍得啪啪响: “好你个老周!手脚竟然比兔子还快!今天一大早就又跑市里蹲着去了!” 他越想越着急,周承礼那老小子一步不落,自己要是还在764厂傻等,等人家把细则全定好了,751岂不是又落在了后头? “走!赶快上车!” 许长河转过身,一把拽住刚喘匀气儿的韩德昌, “他们在哪儿,咱们就追到哪儿!” 几个人连喘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重新杀回吉普车。 司机看着许厂长那急火攻心的模样,猛踩油门,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市经委大楼狂飙。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许长河双手死死拽着扶手,心里又气又笑。 想当初在751招待所的时候,还是自己教周承礼拿照相机镜头去找陈砺套近乎的,没想到这老小子学得这么快,居然追着764的屁股直接把整座厂都打包送上门了! 吉普车一路刺耳地急刹在市经委大院里。 许长河抱着皮包,领着韩德昌快步冲上二楼。 刚走到工业科办公室门口,隔着沉重的木门,就能听到周承礼那特有的嗓音正高声说着什么。 许长河连门都没敲,一脚顶开门走了进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老周!你不厚道啊!” 屋里正围坐在桌前讨论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周承礼手里还举着一张画得满满当当的表格,转过头看见满头大汗的许长河,先是一诧异,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许?你这风风火火的干嘛呢?前两天不是你让我带人带着镜头找小陈合作的吗?” 许长河快步跨到桌前,一把将皮包拍在桌上,瞪着眼睛嚷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第2/2页) “我是让你找小陈要活干,给工人找条出路!谁知道你小子下手这么狠,一转眼把整座厂都给搬过来了!” 屋里的人,全被许长河这副抢摊登陆的架势逗得哄堂大笑。 原本严肃的会议室里,顿时洋溢着熟人挤兑的畅快气氛。 笑声平息后,许长河收起玩笑的神色,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面朝方敬尧和梁振华,表情无比郑重地弯了弯腰。 “方局长,梁科长,今天我不请自来,是代表我们751厂全体党政班子和两千名职工来表态的!” 许长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昨晚我们751开了全厂骨干会,大家一致同意,我们751也愿意整体并入764厂! 这两个月跟764合作干红岭化肥,我们尝到了真金白银的实在甜头,也看清了陈砺同志带路的方向。 只要能保住工厂生产,保住工人饭碗,我许长河的厂长职务服从上级一切安排,去留绝无二话!” 身旁的老总工韩德昌也上前一步,补充道: “领导,我们化工车间设备完好,老工人的手艺没丢。只要把我们留在原岗位上继续干本行,我们绝不拖后腿!” 陈砺看着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的许长河与韩德昌,心里没有丝毫意外,有的只是由衷的欢迎。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许长河的手: “许厂长,韩总工,欢迎751加入!” 赵国梁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直笑: “好啊!太好了!738的光学,751的化工,再加上咱们764的机械加工,这下齐活了!” 可高兴之余,老厂长摸了摸脑门,又隐隐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这可是三座大厂,上万名职工和家属的生计啊! 罗铁军则看着眼前这两拨人,半开玩笑地摸着下巴道: “老赵啊,咱们军转民办公室原本那几张破木桌子,这下怕是连坐都坐不下喽!” 周承礼在旁边撞了撞许长河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老许,你动作慢了半拍,以后见了我,得喊声师兄了!” 许长河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谁先来谁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能落后!” 坐在主位上的方敬尧看着眼前这三家厂的长官与技术骨干,眼中流露出高度的赞赏。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同志们呐!原本市里和局里支持成立的‘军转民联合试制小组’,说白了,只是个临时协调项目的过渡组织。可现在呢? 738的光学镜头、751的特种化工、764的重型机械与总装,连人带设备、连产品线带技术底子,全都要长远地合在一起干! 再叫个‘试制小组’,不仅名不副实,也装不下这么大的工业盘子了!” 梁振华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 “方局长说得对!既然三家厂都抱成了拳头,咱们就不能再围着小打小闹的试制小组打转了!我看,必须趁着国家推进横向经济联合的东风,以764为主体,把738和751的独家本事全面融进来,组建一家真正的工业联合实体!” “名称我看不如!” 梁振华一挥手,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大字,“就叫——【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方敬尧一拍桌子: “好!就叫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品牌继续沿用在海外打响的‘红岭’!公司的总经理还是由小陈来担任!” “我没问题!” “我也同意!” “陈砺本来就是我们764厂的!” 站在一旁的陈砺,看着黑板上那笔力雄健的八个大字,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几个月的漫漫征程。 他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764厂连煤都烧不起,几千名职工拿不到工资的绝望; 而现在,机械加工、高精度光学、特种化工,三家三线直属的老牌军工大厂,终于彻底打破了原本各自为政的藩篱,凝聚成了全产业链的工业巨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崇高使命,陈砺他非常清楚,这绝非天上掉馅饼,而是三座大厂万名工人的命运,从此全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陈砺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中的热血,面向方敬尧和梁振华,朗声道: “方局长,梁科长,既然各位领导信任,三位厂长支持,我陈砺愿意接下这个重担! 由我来牵头拿具体筹建方案! 我的原则只有一条:各厂原有的专业队伍不乱,我们用产品和订单来统一整合!” 方敬尧大喜过望,当即拍板: “好!市里和局里全力支持!筹建方案由陈砺同志全权牵头拿,梁科长代表市经委负责地方协调,我代表西南兵工管理局负责主管局的审批!” 此时此刻,三家大厂彻底走向深度融合的命运大局,已然尘埃落定! 当众人收拾好材料,说笑着一起走下市经委大楼时,许长河与周承礼还在互相打趣嘴硬,可两人的脚步却无比轻松。 跨出大楼大门的那一刻,陈砺抬头望向天空中穿透阴霾的阳光,心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局面,真的彻底做大了! 第131章 我们卖的就是高压锅! 第131章我们卖的就是高压锅! 几天后,北京。 东城区一处幽静的大院里,挂着“华夏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白底黑字木牌。 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而肃穆的气息。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关乎十二万美元外汇定金索赔额以及中国民用产品海外声誉的首次仲裁庭审。 华远进出口公司的副科长张卫东,身穿一袭深蓝色中山装,带着两名法律科的同事,抱着用牛皮纸档案袋装得厚厚实实的材料,沉稳地迈进了仲裁庭。 在对面的应诉席上,坐着印度采购方的首席代表。 张卫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对面、大腹便便的印度中年男人。 正是1982年代表印度买家向华远采购了一大批紧俏缝纫机,事后却找各种荒谬借口拖欠了七成尾款至今未还的那个采购负责人! 那印度负责人原本气势汹汹,见到走进来主持应诉的竟然是旧相识张卫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挂上一副虚伪的笑容,试图用流利的英文上前套近乎: “哦,张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又是你……” 张卫东脸上的表情恶心,连手都没伸,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用清晰流利的英语打断道: “买方代表先生,好久不见。不过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叙旧的,是来谈那笔十二万美元定金和合同争议的。请入座吧。” 印度负责人讨了个没趣,脸色尴尬地坐回原位,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庭审刚一开启,印度方面的法律顾问便抢先发难,气势汹汹地出示了一份长长的损失清单,指着华远公司大声指责: “仲裁员先生!华远公司向我方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的事故隐患和重大材料缺陷! 导致我方在野外使用过程中发生了毁灭性的恶性爆炸事故,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和运输损失! 我们要求华远公司立即全额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并赔偿我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五十万美元!” 不仅如此,那印度采购负责人更是站起来,挥舞着手臂高喊: “仲裁员先生!当初在签合同前,华远公司的业务人员贺明川先生,曾向我方作过口头保证,他亲口说,这批‘红鸡牌’高压锅的性能与质量,与著名的‘红岭牌’相差无二! 我们正是基于对中国产品的信任才下单的!” 面对对方反咬一口的嚣张气焰,对面的张卫东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按在仲裁桌上,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那名印度采购负责人,开口的声音洪亮而掷地有声: “买方代表先生,在讨论所谓的损失之前,请你先大声回答仲裁庭,华远公司与你们签署的正式出口合同上,写明的产品标的,到底是什么?!” 印度负责人一愣,梗着脖子说道: “是……是野外民用高压锅!” 张卫东冷笑了一声: “很好!你也知道是野外民用高压锅!华远公司出口给你们的,是拿来煮饭炖肉的民用高压锅!” 印度负责人急了,连忙抛出预设的陷阱: “可你们的业务员贺明川亲口承诺过!它和红岭牌相差无二!” 张卫东当即斩钉截铁地接道: “是啊!红岭是做饭的高压锅,红鸡也是做饭的高压锅。都是拿来煮饭炖肉的民用炊具,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拳,轰得印度代表团哑口无言! 张卫东直接承认了两者的民用用途类别,却丝毫不给对方将口头承诺引向军用性能的漏洞! 那印度负责人彻底急眼了,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喊道: “可……可红岭就不会爆炸!别人用红岭就没有出这种事!为什么我们用红鸡就会出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我们卖的就是高压锅!(第2/2页) 听到这句话,张卫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 他早从各种情报里知道了这帮家伙的荒唐行径,竟然把民用高压锅当成低压抛射弹体,甚至往里面私自塞满高威力炸药! 这种草芥人命、出了事故却把黑锅全甩给生产厂家的无耻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张卫东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伸手,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本印着鲜艳红字的《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使用说明书》! “哗啦!” 张卫东将说明书重重地甩在仲裁桌中央,手指指着那行醒目的红色警示标语: “买方代表!请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就算是你们口中‘不会爆炸’的红岭牌,它的说明书上也用红字明确写着,严禁装填炸药!严禁改变民用用途!” 张卫东的怒火喷薄而出,指着对方的鼻子厉声质问: “按说明书煮饭炖肉,它当然是个好好用的厨房用品! 可谁知道,这世界上真有人傻到往高压锅里装填高能炸药!” 全场一片愕然! 中方记录员的钢笔在纸上疾书,发出沙沙的响声。 仲裁员们纷纷凑上前,仔细翻看那本说明书上的红色禁令条款。 那名印度负责人被骂得面红耳赤,张着嘴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张卫东向前跨出半步,目光如炬: “华远出口的是民用品!我们卖的是高压锅,没卖给你们炮弹!” “拿去煮饭要是出了质量毛病,我们华远认认真真查,该退退该赔赔!可你们自己违规往锅里塞炸药出了事,倒有脸跑来找卖锅的算账赔钱?!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套,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将印度方面精心准备的索赔逻辑砸得稀碎! 印度方面的法律顾问急得抓耳挠腮,小声劝阻那个面如土色的采购负责人。 首席仲裁员敲了敲桌子,严肃地看向印度席位: “买方代表,请正面回答仲裁庭,你方在前线发生事故的高压锅,是否私自装填了高能炸药等非食品类危险物品?” 印度负责人汗如雨下,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吐出一个单词: “……yes。” “笔录记下。” 仲裁员吩咐道。 第一轮庭审交锋告一段落,仲裁庭宣布暂时休会,双方核对证据材料。 那名印度采购负责人瘫倒在椅背上,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看着走下台的张卫东,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压下怒火,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凑上前道: “张先生……张先生!咱们是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嘛!这次就算个误会,以后咱们还要继续做大生意的……” 张卫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趋炎附势的外商。 他缓缓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最里面抽出一份早准备好的旧合同文本,递到了印度负责人的面前。 “长期合作?” 张卫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要谈长期合作,那正好,咱们先把上一笔旧账给结清。” 印度负责人低头一看,赫然发现那正是1982年签署的缝纫机出口合同! 张卫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如刀: “1982年那批缝纫机,七成尾款,到今天你们还欠着华远!旧账没还清,现在你又跑来让我们退钱?” “买方代表先生,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看着那份印着自己当年亲笔签名的旧合同,印度采购负责人的脸瞬间刷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说不出半个字来。 第132章 英雄归来 第132章英雄归来 北京。 结束仲裁后,张卫东在大院门口整理公文包。 同行的两位法律科同事抱着用牛皮纸包好的证据材料,张卫东交代他们先回王府井附近的招待所整理庭审笔录,自己晚上有预先约好的饭局。 两人离开后,张卫东紧了紧身上的围巾,刚走出大院侧门,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声音叫他: “张科长,可算把你等出来了!” 张卫东循声看去,王府井大街转角处站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三十多岁男人,手里拎着个漆皮公文包,来人正是北京京丰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业务二科科长郑启年。 两人在广交会上打过多次交道,私下里算得上熟络。 张卫东笑着迎上去,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发硬的手指,摆手说: “老郑,别瞎叫,现在还是副的。” 郑启年哈哈大笑,一把拍在张卫东肩膀上: “副科长也是科长嘛!你小子在华远熬了这几年,总算把这顶帽子戴上了。” 张卫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想起前两年为了催那几笔外商拖欠的货款,信寄了一封又一封,在广交会上还得追着人赔笑脸。 回到公司,总有人拿那些旧欠款问他到底有没有办法。 眼下郑启年这句打趣虽然随便,倒让他心里紧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郑启年看他还绷着张脸,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走走走,知道你今天在贸促会开会,肯定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今儿我请客,带你吃热乎的去。” 两人顺着街道向王府井东来顺的方向走。 三月的北京,春寒还没退干净,风吹在脸上有股子冰凉的刀子劲儿。 街口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无轨电车沿着架空电线驶过交叉路口,商店的玻璃橱窗里摆着搪瓷脸盆和花布,拎着塑料网兜的行人走得很急。 进了东来顺的门,热腾腾的白汽和铜锅炭火味儿扑面而来。 两人找了个靠里靠窗的空桌坐下,摘了围巾和大衣挂在木架上。 铜锅很快端上了桌,清汤里飘着葱段和姜片,水滚得咕嘟咕嘟响。 红白相间的羊肉片、麻酱小料、糖蒜、白菜粉丝和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挨个摆开。 郑启年拿筷子把几片羊肉拨进锅里,烟雾缭绕里抬眼问: “今天贸促会那边怎么样?听说印度人给你扣了个大帽子,索赔几十万美元?” 张卫东蘸了点麻酱,把烫熟的羊肉咽下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别提了。买咱们国内工厂的高压锅,自己往里装炸药出了事,转头来问我们要赔偿。” 郑启年夹菜的手顿时停在半空,眼睛睁得老大: “往高压锅里装炸药?这帮印度人脑子里想什么呢?” 张卫东短促地哼了一声: “荒唐吧?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民用炊具。他们自己在前线瞎折腾炸了营,跑来找外贸公司打官司,亏他们想得出来。” 郑启年摇着头笑叹了一声: “这些外商真是花样百出。对了,当年那笔缝纫机的尾款,现在还没要回来?” 张卫东放下筷子,神情严肃了几分: “还没。当年欠了咱们华远七成尾款,拖到现在不给。今天既然当面碰上了,一笔归一笔,想从华远手里套钱,门儿都没有。” 郑启年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有骨气!换了别人,可能为了早点息事宁人就软了。不过老张,你最近手头上红岭那个高压锅的单子,听说跑得挺顺?” 张卫东笑了笑: “还行,巴基斯坦那边刚把月供调了,从每月三千口调到五千口。” 郑启年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呛出来。 他瞪着张卫东,压低声音说: “一个月五千口?还是稳定月供?老张,你这可不是‘还行’啊!现在外贸形势这么紧,大家都在到处找新单,你手里握着这种稳定追单的硬货,难怪你这回能提上去。” 做外贸的都知道,谈成一次意向不算什么,能让海外买家按月定量追加,那得是质量和交期底子极硬的产品。 郑启年叹了口气,把一块糖蒜剥开: “不像我们京丰,最近手头几个小单子把我折腾得够呛。” 张卫东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你们机械二科还缺客户?” 郑启年摇摇头,夹了块烧饼边咬边说: “客户倒是有,国外几家农场、林场,来询价要民用农机。可那些地方路况差,农场、林场又偏,普通农机不一定合用,人家就想找结实、好修的。 大厂嫌他们要得零碎,小厂拿来的东西又对不上需求,这生意挂在这儿两三个月了,进退两难。” 张卫东心中微微一动。 他立刻联想到764厂。 764厂是老兵工厂,机械加工和重型工装的底子还在,连高压锅那种厚壁钢壳都能冲压得严丝合缝。 不过他没乱打包票,而是细致追问了一句: “那些农场主对机械具体有什么要求?主要是路况问题,还是动力和配套工具有特别说法?” 郑启年见他问得专业,眼神明亮起来: “路况是最大的坎,山地、林区泥泞路,普通轮胎根本抓不住地。另外就是要结构简单,零件容易换,别弄得太复杂,坏了没地方修。” 张卫东想了想,谨慎地说: “我认识几家军转民的机械厂,机械加工底子很深,车间里的重型设备也不少。不过具体能不能接这种民用农机的活儿,我得先问问厂里的技术人员,看看他们的工装条件。” 郑启年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那太好了!老张,明天上午你有空没有?来我们京丰公司一趟,我把那几份海外农场和林场的原始询价资料找出来,你仔细看一眼。” 张卫东点头: “行,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去你办公室。” 两人吃完饭,郑启年抢着结了账。 出了东来顺的门,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两人在街口道别,郑启年骑上自行车离开,张卫东则理了理围巾,迈步朝着华远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 印度控制区后方的小镇,三辆没有标识的封闭越野车趁着夜色驶了进来。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停在被军方封锁的诊所后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英雄归来(第2/2页) 诊所二楼的病房里,阿米尔正靠在铁床上。 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有拆完,下巴泛着青黑的胡茬,身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民用旧夹克,头上戴着一顶低矮的粗呢帽。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木门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阿米尔抬起头,眼睛陡然一亮。 来人正是夏尔马家族服侍了两代人的老管事。 “你总算来了!” 阿米尔声音有些干涩,急切地直起身, “你怎么亲自来了?我父亲……我父亲知道我还活着吗?” 老管事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平稳: “少爷,老爷和老太爷都知道了。家里一切都好,老太爷专门派了车队和医生来接您。” 阿米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在军方诊所里被限制对外通话、连门都不让出的时候,他心里充满了憋屈与疑虑。 如今见到家族最信任的管事,那股归心似箭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突击旅那边怎么样了?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米尔忍不住追问。 老管事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阿米尔肩上,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 “少爷,您受了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具体的事情,等回到了新德里,老太爷和老爷会亲自跟您详谈。咱们现在得赶紧动身。” 随行的私人医生上前检查了阿米尔的伤口,确认没有大碍后,老管事小心地扶着虚弱的阿米尔出了病房。 三辆越野车先后驶离小镇,汇入通往新德里方向的公路。 车厢里,阿米尔靠在软垫上,有些疑惑地问: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连军方的车都不用?” 坐在副驾驶上的老管事转过头来,声音平缓地说: “少爷,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记者。您生还的消息太重大了,家族需要统一安排,避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媒体骚扰。 低调一些,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阿米尔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新德里那些小报记者的厉害,这么大的奇迹生还事件,确实需要家族在幕后重新布局。 次日清晨,车队在途中一个繁忙的交通枢纽镇子附近稍作停靠。 隔着车窗,阿米尔无意中扫向路边的报摊。 报摊最显眼的位置上,挂着好几份大报纸,头版上赫然印着他穿着精良军装、目光坚毅的大幅照片。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几年前军校毕业时拍的旧照片,诊所里的报纸也用的这一张。 阿米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和胡茬,把头上的帽檐往低处压了压。 老管事下车去取一些热水和食物,阿米尔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隙,听到了旁边茶摊上几个过路司机和本地商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北岭那边的夏尔马上校,真是个真正的勇士啊!” 一个卡车司机喝着热茶,感慨万分地说, “在敌人的猛烈炮火下,硬是一步都没有后退,跟阵地共存亡了!” “是啊,现在的军官要是都能像夏尔马上校这样,前线怎么会吃亏?” 店主接话道, “新德里那边已经给他追授勋章了,全家都是英雄!” 听着那些普通印度人发自内心的崇拜与夸奖,阿米尔起初心里有些发虚。 他记得那天自己的命令刚下,营地就被爆炸吞没了。 至于报纸上说的死守,他根本没有经历过。 但听着听着,陌生人真挚的赞美和敬仰像是一股热流,迅速吹散了他心底的虚弱。 阿米尔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握紧了拳头,忽然又想起了那些曾经不敢再想的前程,死守阵地死掉的英雄固然让人敬佩,可如果是一个奇迹生还、死里逃生的英雄呢? 如果父亲和祖父顺水推舟,把这场“奇迹生还”打造成神迹般的宣传,等他风风光光地回到新德里,那些议会席位,那些政治资本,那些民众的选票,岂不是会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老管事拎着水壶回到车上,把一杯热水递给阿米尔。 阿米尔接过水杯,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弧度,小声问道: “老管事,新德里那边……也是大家都在谈论我吗?” 老管事在座位上坐好,应了一句: “是的,少爷。整座城市都在谈论您。” 阿米尔低头笑了笑,眼里满是亢奋: “看来等我回去,父亲可有得忙了。记者发布会、议会演讲……得提前好好准备准备。” 老管事默默地拿过水壶,替他把水添满,却完全没有接他关于“公开露面”和“记者发布会”的话题,只是低声说了句: “少爷,您先把身体养好。” 车队继续沿着公路行驶。 直到傍晚时分,车队才在沿途的一座镇子上停下,开进一家旅店的后院。 离新德里还有一段路,今晚要在这里歇脚。 阿米尔走下车,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皱眉道: “还得多久才能回家?我想给父亲打个电话。” 老管事一边引导他走进安静的客房,一边沉稳地解释道: “老爷今天一直在参加国防部和议会的紧急会议,非常繁忙。家里已经向老爷报过平安了,老爷交代过,让您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阿米尔虽然有些急切,但想到父亲可能真的在为他的事情与政界高层博弈,便没有强求,顺从地进房间洗漱躺下。 送阿米尔进房睡下后,老管事轻轻关上房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整好西装,走下楼梯,来到旅店的值班室。 老管事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向接线员报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老管事压低声音报告: “人已经接到了,路上没人认出来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老管事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试探着追问了一句: “明天……不直接回家吗?” 电话里再次传来冷硬的声音。 老管事沉默片刻,低头回答道: “是,我明白了。” 第133章 三厂第一次联席会 第133章三厂第一次联席会 上午九点,陈砺刚走进军转民办公室,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顺手伸手接起听筒: “我是陈砺。” “老陈!是我,张卫东。” 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带着长途线路特有的杂音,还夹杂着脚步声, “我还在北京呢。今天一大早去京丰进出口公司那边,跟他们业务二科的郑科长碰了个面,看了几页他们从国外拿到的询价摘要。” 陈砺拉开木椅坐下,顺手翻开桌上的排产备忘录: “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他们手里那几个客户,都是国外农场和林场的,” 张卫东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 “说是那边的山路和林区路况极差,普通卡车根本进不去,老式轮式拖拉机又容易陷进泥里或者翻车。那些外商想找一种底子结实、马力大的民用农机。 老郑他们联系了几家大拖拉机厂,人家嫌买方要求的数量太零散,价格又对不上,都不愿意特批改线。” 张卫东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老陈,你们764厂最近……有没有考虑过做农机方面的民品?” 陈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指在桌面的图纸边缘轻轻敲击。 临江农机二厂那边正在按照他给的图纸试制车身板件和驾驶室外壳,那确实是一台借鉴了履带底盘设计的重型民用拖拉机,但现在东西连样车都没拼出来,显然不是在电话里透底的时候。 而且需求也不一定对口。 “拖拉机,我们确实准备研发一下。” “不过现在还早,东西还没出来,连样件都还在配套厂里试磨呢。” “真在搞?” 张卫东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随即吸了口气, “行!等我把京丰这边整出来的原始询价资料带回去,到时候咱们见面再细说。要是真能搞出适合恶劣地形的重拖拉机,这盘棋可就又盘活了!” “行,等你回来再谈。”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罗铁军那大嗓门: “陈组长!三厂的联席会议室准备好了,老赵他们几个都在里面坐下了,就等你了!” 陈砺对着听筒道: “老张,我这边三厂开联席会,先这样,回头聊。” 挂断电话,陈砺顺手整理好桌上的排产表和几份文件,起身往大楼二楼的机关主会议室走去。 764厂的主会议室今天破天荒地挤满了人。 因为来的人太多,行政科临时从隔壁几个办公室搬来了两排圆木凳和靠背椅,原本宽敞的房间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卷烟的烟雾。 738厂的周承礼、751厂的许长河以及764厂的赵国梁三位原厂长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前方,后排则坐满了三家工厂的技术骨干、车间主任和老师傅们。 “哎呀,老魏!还真是你小子!”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破嗓子的惊呼。 764厂的八级钳工魏长顺正瞪大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左前方的738厂老技师,忍不住拍了一把大腿: “好家伙,十七年前咱们在省里搞军工会战,你们738送过来的镜头架子少留了零点二毫米的装配公差,害得老子连夜拿挫刀给你们修了三天三夜!” 那位738厂的老师傅转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即也笑骂骂地指着魏长顺: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764厂给的镜筒外径加工偏大,我们能留那么小?当年要不是为了赶前线的任务,我非跟你打一架不可!” 另一边,751厂的设备总工程师韩德昌正跟764厂的几位机修组长围在一起,手里捧着搪瓷茶缸,聊着当年751厂支援764厂化工酸洗线的旧事。 老工人们的嗓门大,聊着聊着,当年并肩赶任务的劲头和那些琐碎的埋怨全都掺和在一块儿。 这些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人,经历过欠薪、停工,如今重新坐在一个屋子里,眼里闪烁的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工业老兵的热气。 “行了行了!叙旧等散会再叙!” 罗铁军大步走到前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 “锅炉房和车间还等着排活呢!咱们今天开会是来听正事的!” 陈砺跨进门的那一瞬间,原本热闹喧嚣的会议室稍微安静了片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二十九岁的年轻干部身上。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老人们相视一笑,各自收敛了笑容,坐正了身子。 陈砺走到会议桌正中的空位坐下。 “各位厂长,各位师傅。” 陈砺环视全场,没有讲一句官套话,直接开门见山, “市经委和上级的批复还在走程序,但咱们三家工厂的合作不能等。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把‘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架子真正搭起来。 牌子怎么挂是市里的事,但活怎么干、人怎么管,必须由咱们自己说了算。” 坐在前排的三位厂长神色同时一肃。 “首先是分工。” 陈砺看向赵国梁, “赵厂长,您在764厂干了几十年,对工厂的职工、后勤最熟悉。联合公司成立后,请您担任常务副总经理,专门抓生产保障、职工生活和老厂区的日常秩序。 只要后方不乱,前线就能放开手脚干。” 赵国梁整了整整洁的衣领,沉声接话: “陈经理,你放心。只要你们在前线抢来订单,后勤保障我要是拉了后腿,我自己拿头来见!” 陈砺转头看向周承礼: “周厂长,738厂的光学技术是咱们联合公司的独门绝活。请您担任副总经理兼光学事业部负责人,738厂现有的光学镜头、镀膜和一千多名精密光电工人,全权由您带领。 我们接下来的新产品,绝不能少了你们的光学眼睛。” 周承礼原本有些局促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了。 他之前还担心整体并入后738会被拆散当作普通机械车间,听到陈砺不仅保留了光电队伍,还把整个光学事业部交给自己,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下点头: “陈经理,只要能给工人们发得出工资,我周承礼绝不推诿!光学这一块,只要你们提出指标,我们738拼了命也给你磨出来!” 最后,陈砺的目光落在许长河身上: “许厂长,751厂的化工线是咱们的另一支重兵。请您担任副总经理兼化工事业部负责人,继续统筹751厂区的所有化工生产、煤电原料调配以及特种复合肥的交付。 韩德昌总工程师担任化工技术总负责人,负责配方和安全底线。” 许长河嘿了一声,拍了拍胸口: “陈经理,你这安排够痛快!我们751的锅炉和三号线随时准备拉满产能!” 三位原厂长分工明确,各自领命,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大定。 陈砺接着看向罗铁军 “罗处长,你担任联合公司生产处负责人兼总调度。高压锅、液压设备、各厂之间的零部件协同以及新产品的排产,全部由你统一调度。” “没问题!” 罗铁军响亮地下应道。 分配完内部权力架构,陈砺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侧面的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了“广交会”三个大字。 “同志们,去年秋季广交会,咱们764厂凭着一口高压锅打开了海外市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三厂第一次联席会(第2/2页) 陈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光靠这些,养活不了三家工厂上万名职工和家属!” 周承礼和许长河的神色瞬间专注起来。 陈砺继续说道: “今年春季广交会,咱们三家一起去。”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粗白痕迹。 陈砺一边写,一边侧过头开口: “二代红岭重型野外高压锅、礼花发射筒、红岭牌特种复合肥,这几样已经在海外开路的民品,今年春季广交会一个不落,全带过去。” 黑板上很快排开了这三行大字。 他手上的粉笔一停,接着在旁边重重写下了“红岭-1”。 转过身来,陈砺的视线扫过众人: “不过,今年春交会真正的重头戏,是它。咱们得赶在开幕前,把红岭-1这架无人机跟老产品一道推出去!” 陈砺的话音刚落,会场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周承礼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意外地盯着黑板上的“红岭-1”。 他早就知道738厂接下的镜头任务是给红岭-1配套的,却没想到陈砺的心气这么大,居然要赶今年春季的广交会。 想到厂里那些拿不到几块薪水的老技术师傅,周承礼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那可是在各国外商面前亮相、直接给厂里挣外汇的大场面啊! 周承礼咽了口唾沫,急切地开口: “陈经理,真要赶这届春交会?我们738的镜头虽说跟飞行平台跑过了适配,可后面的配套还得抓紧…… 不过你放心,只要能给厂里这帮老师傅找条挣外汇的奔头,我回去就带大家连轴转,绝对把镜头给红岭-1赶出来!” 许长河也在一旁乐了,拍了拍大腿: “要是能带去春交会,我们751的化肥也能多见见国外买家,多捞点外汇订单!” 罗铁军摸了摸下巴,粗声接话: “红岭-1要赶着装机调试,高压锅和礼花发射筒的老订单也不能耽误。我得重新协调车间班次,找缝隙把样机零件的工时挤出来,可不能让新活把老本行给挤趴下。” 陈砺点了点头: “镜头配套这块,老周你带着738的老师傅们抓紧做;整机调试、图传和飞行验证,我带研发中心亲自来抓; 老罗你把车间的工序排开,旧订单绝对不能脱节。” 他扫过在座的三厂干部,最后强调道: “高压锅、礼花发射筒、化肥,都照常准备。红岭-1也得赶上今年春交会!” 说罢,陈砺抹掉手上的粉笔灰,干脆利落地摆了下手: “行了,散会,大家都赶紧去忙!”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掌声如潮水般在会议室内轰然炸响。 三家工厂的老人们红着脸,相视而笑,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闷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散会后,众人没有丝毫拖沓,风风火火地朝着各自的车间赶去。 …… 夜色浓重如墨。 离开临江数千里之外的印巴边境的山镇,一家偏僻的旅店里。 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内,煤油灯的灯芯已经被剪得很低,投下微弱而昏暗的光影。 阿米尔·夏尔马正躺在硬木床上,身上裹着厚重的毛毯。 他左肩的伤口在白天长途颠簸后隐隐作痛,但连续多日的逃亡与疲惫让他的意识深陷在沉重的梦魇中。 房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 门轴滑开了一条缝,一道高瘦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夏尔马家族的老管家。 白天在车队里,他依然像过去几十年一样,无微不至地为阿米尔递水、换药、披毯子,脸上挂着老仆特有的谦逊与卑微。 此刻,老管家走到了床头。 在昏暗的月光与油灯交织的阴影里,他脸上的恭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麻木。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把锋利狭长的匕首。 老管家在床头停顿了半秒,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冷漠。 紧接着,他双手握紧匕首,对着床上阿米尔的胸口狠命刺了下去! 寒光撕裂空气的微弱声响,瞬间惊醒了具有前线军官本能的阿米尔。 危急关头,阿米尔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在危险的本能驱使下,拼尽全力向上抬起左臂,双手死死卡住了那只刺向自己胸膛的手腕! 匕首的刀尖在距离他皮肤不足两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怎么是你?!” 阿米尔认出了那张在微光中扭曲的熟悉面孔,双眼瞬间充血,不敢置信地低吼: “老管家!你干什么?!是我!我是阿米尔!快带我回家……” 老管家没有回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冷酷。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匕首上,一点一点向下死死按去。 阿米尔左肩有伤,加上连日虚弱,双臂的力气正在迅速衰竭。 那锋利的刀尖缓缓下压,刺破了他的衣领,冰凉的触感已经贴上了他颈部的皮肤。 “为什么……谁让你来的?!” 阿米尔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父亲……我父亲知道吗?!” 老管家俯下身,贴在阿米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冰冷声音说道: “少爷……你活着回去,家里才是真的完了。” 老管家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消失了,才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阿米尔的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家族最大的贡献? 原来新德里那些铺天盖地的烈士报道、那些隆重的追悼会、那些为家族争取到的议会席位…… 全都建立在他“必须死亡”的前提下! 如果他活着用这副伤残的躯体回到新德里,所有的政治谎言都会被拆穿,夏尔马家族将沦为全印度的笑柄! “不……” 阿米尔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刀尖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缕鲜血渗了出来。 床架在两人剧烈的对抗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就在刀尖即将彻底刺入他咽喉的瞬间—— 砰! 客房临街的木窗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外力轰然撞得粉碎! 木屑与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砸落进来,伴随着呼啸的夜风,一道黑色的影子猛然从破窗中卷入室内! 来人的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面目。 黑影落地的一瞬,腿风带起凌厉的呼啸,一记重踢重重扫在了老管家的肋下! 喀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老管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如破布袋般被踢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阿米尔脱力地瘫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还没等他看清救人者的容貌,那黑影已经一把扯起床上的毛毯将他裹住,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顺势揽过阿米尔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猛地扛在了背上!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 阿米尔抓着对方衣服,虚弱地吐出半句。 黑影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命令:“抓紧我!” 下一秒,黑影踩着满地的木屑与玻璃碎片,背着阿米尔纵身一跃,如夜鹰般径直冲出了破碎的窗户,消失在黑沉沉的深夜之中。 第134章 三十六万,全砸进去了! 第134章三十六万,全砸进去了! 764厂旧三车间的铁皮大门被彻底拉开时,沉寂了数年的厂房里卷起一阵带着铁锈味的风。 高耸的屋顶下,那台刚安装调试完毕的双动液压主机像座沉稳的铁塔般伫立在车间中央。 主机周边的切边机、钻焊配套设备全部组线就位,地面上的预埋螺栓油污尚未擦净,空气里还飘着新漆和机油受热后的焦糊气味。 几个安装班的老师傅浑身裹着黑乎乎的油污,正蹲在控制台旁紧盯压力表。 罗铁军站在主操作台旁。 “预压正常!主缸给压!” 随着班长一声大喊,液压主机发出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滑块带着万钧之力轰然下压,将送入模具的厚钢板一举绞切、深拉成型。 伴随着金属撕咬和油压释放的哧哧声,第一件高压锅壳体被机械臂稳稳托出。 金属表面泛着冰冷的油光,壁厚均匀,翻边平整,没有一丝拉裂或皱褶。 罗铁军没有开口,直到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锅体接连不断地从主机下滑出,旁边的检验师傅用卡尺快速抽测后打出“合格”的手势,他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大口浊气。 “终于成了!” 罗铁军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手狠狠拍在控制台上, “以后老子再也不用一天跑八趟二号车间,跟孙子似的催临江二厂那台六百吨机子了!” 赵国梁站在一旁,看着几个熬了通宵的安装班工人连眼皮都快睁不开,立刻转身交代身后的后勤干事: “去职工食堂交代一声,让吴主任切十斤猪肉,炖上一大锅热豆腐汤,再加两个热菜。安装班这几位师傅吃完饭立刻回宿舍睡觉,今天绝对不许排夜班!” 赵国梁分管生产和职工生活,这话喊得落地有声,几个老师傅听得心里热乎,擦着汗笑骂着应下。 陈砺走上前去,随手捡起一只刚冷却下来的锅体,用手指沿着锅口凹槽摸了一圈。 刀口顺滑,压痕精准,双动液压机的成型质量远比旧工装改制的稳定得多。 “张师傅,模具间隙调得很准,辛苦了。” 陈砺对领头的师傅简短说了句。 老师傅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陈组长,不,陈经理,有这机器和新模具,咱们手底下出活爽快!只要材料供得上,这线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罗铁军翻着手里的生产调度表,对赵国梁和陈砺说道: “二号车间的压力终于能卸下一半了。旧线那边继续跑高压锅老单,这条新线一开,正好把二号车间的一部分工时腾出来,去给礼花发射筒做底座冲压。下个月的交货期,稳了!” 装配车间的推车吱吱呀呀地驶了过来,几名工人手脚麻利地将首批成型的锅体码放整齐,推向后道的切边与打孔工位。 机器的轰鸣声在旧三车间顶棚下回荡,把几年来积压的冷清一扫而空。 罗铁军合上本子,朝陈砺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地带着新排班表赶往调度室落实后续班次。 ....... 同一时间的广州,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大楼里。 法律科的干部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加急送达的公文,快步穿过过道,一把推开了刘处长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内,刘处长坐在办公桌后,贺明川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而湘省西北兵工厂的老张厂长则坐在对面。 “结果出来了!” 法律科干部把公文往桌上一放,语气急促, “对外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正式下达了!” 贺明川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法律科干部大声念道: “经仲裁庭审理认定,买方印度公司在进口民用炊具后,擅自改变产品用途、自行填装爆炸物引发事故,由此产生的财产与运输损失系买方自身违规行为所致。 买方要求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及赔偿五十万美元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裁决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贺明川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官司赢了。 华远不需要退赔那一笔巨额索赔,甚至那十二万美元的定金也不用从账户里退回去。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转头对张厂长轻声道: “张厂长……听见了吧?赢了!十二万定金不用退了,张卫东之前去贸仲委跑的那几趟没白费,咱们厂的责任清了!” 然而,坐在对面的张厂长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裁决书,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半晌,他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 “不用退了……然后呢?” 贺明川一愣: “什么然后?” “不用退钱,那我厂里仓库里堆着的那七千多口高压锅,怎么卖?” 张厂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剩下这七千多口锅怎么变现?下个月我们厂两千多名工人的工资,从哪里出?!” 刘处长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 “老张,你先冷静点!当初这笔合同的三成定金十二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十六万元,华远在收到汇款后就已经按国家结算规定打到了你们厂的账户上! 三十六万块钱现金,怎么也能撑着给工人发几个月基本工资、搞搞周转吧? 你现在跟我说拿不出工资?” 听到“三十六万”这个数字,张厂长的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自辩,但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一瞬间瘪下去的皮球。 “三十六万……没……没了。” 张厂长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刘处长脸色一变: “没了?去哪了?!那可是整整三十六万人民币!” 张厂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终于流露出悔恨的神色。 “我……我全砸进生产里去了。” 张厂长声音发颤。 “当初定金三十六万到账的时候,厂财务老姜确实劝过我,说先留十五万出来发工资、给职工看病,剩下的再进原料。” 张厂长闭上眼睛,眼角挤出几滴浊泪, “可我不甘心啊!” “我看着人家764厂,靠着卖高压锅赚外汇起死回生,我眼红啊!我觉得我们也是兵工厂,我们做出来的锅外观跟他们一模一样,我们一口卖四十美元,比他们便宜十块,这买卖肯定能抢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三十六万,全砸进去了!(第2/2页) “三十六万压在账上生不了钱!贺业务员当时又跟我说,印度那边要了一万口,这只是一期,要是走得好,后面还有一万口、两万口! 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只要我把一万口全生产出来,下一批追加单子一来,我立刻就能现货交货!” 张厂长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办公室里极为响亮。 “我没听财务的劝!我把那三十六万定金,全拿去买了冷轧钢板,密封胶圈包装箱! 我还给车间发了加班费,让三班倒昼夜不停地干!” “首批三千口发走之后,剩下的七千多口成品,还有堆满半个仓库的钢材辅料……全躺在仓库里啊!” 张厂长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刘处长和贺明川: “我没贪一分钱进自己口袋!可我太想压过764厂了,太想让外贸公司来求着我供货了!我觉得只要砸进去,就能翻倍赚回来……” “结果呢?第一批三千口在国外炸了!尾款再也收不回来了!后续订单全没了!” “现在,仲裁庭说买方改变用途,不需要华远退钱。可买方也不可能再给一分钱尾款了啊!那三十六万定金已经变成了七千多口卖不掉的铁锅和一堆钢板! 厂里的账上……连三十块钱现金都拿不出来了!” 刘处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倒吸一口冷气,摇了摇头。 这不是贪污,这是一个被救厂立功的执念和盲目扩张的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老厂长,把工厂最后的救命钱,全部押在了一场毫无保障的赌博上。 贺明川坐在旁边,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法律上华远赢了官司,但湘省西北兵工厂因为这笔单子彻底陷入了绝境,他当初为了业绩给出的口头承诺和推波助澜,如今成了一把扎在工厂脖子上的利刃。 张厂长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把账本装进那个帆布包里。 “不躲了……我不躲在这了。” 张厂长擦掉眼泪,眼神里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我老婆在家已经被围了几晚上,职工要发工资,要给孩子买药……是我拍板砸进去的,这罪,我得回厂去挡着。” 他佝偻着背,像个瞬间衰老了十岁的老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华远公司的办公室,消失在三月北京刺骨的风沙里。 ...... 首都,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大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全国春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也就是俗称的春交会,筹备工作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高耸的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部里各司局负责人、各省市外贸局代表、各大专业外贸公司干事以及筹备组人员围坐在长条桌旁,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产品目录草图和统计报表。 办事员们脚步匆匆地在过道间穿梭,补充着最新的参展资料。 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周秉成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翻开手里的数据,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纸声。 “同志们,先看一组数据。” 周秉成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1984年,我们两届交易会,出口成交总额达到了51.82亿美元。其中,去年春交会完成了24.04亿美元。” 他抬起头,扫视全场: “今年是1985年,国家工业化建设需要进口大量急需的技术和设备,这就要求我们外贸口必须拿出更大的干劲! 今年春交会的任务,就是要打破去年春季24.04亿的纪录,争取再创一个新高!” 底下不少地方外贸代表顿时兴奋地低声交谈起来,几个机电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开始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计算自家单位的预定指标。 一名负责机电样品参展安排的干事站起来汇报: “周副部长,今年我们增设了重型机械和轻工机械的户外展区,广州流花路展馆那边的用电和场地协调已经初步完成。” 会场的气氛被调动得火热,不少代表纷纷发言,汇报着各自手里的创汇大单和拟邀请的海外客商数量。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走向盲目高涨时,周秉成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红蓝铅笔。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严肃。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抢订单、争创汇,这个大方向没有错!” 周秉成叩了叩桌子,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最近有些单位、有些同志,脑子发热! 看到海外买家开口要大单,也不去核实对方的商业信誉,不去研究合同的付款条件,甚至连对方拿去干什么都不管,拎着合同就敢签!” 周秉成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几个外贸公司的负责人: “结果呢?东西发过去了,买家擅自改变用途出了事故!要么就是闹到国际仲裁,索赔几百万美元;要么就是尾款收不回来,货压在海外仓库!最后受罪的是谁?是我们的生产厂!是我们的工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代表,悄悄把刚写好的庞大成交预期划掉。 “今年春交会,各参展团、各外贸公司必须给我擦亮眼睛!对性能承诺过头的、对用途模棱两可的、付款条件有重大风险的单子,哪怕金额再大,没把握的绝对不许打包票!” “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安全收回银行账户里的外汇!不要那种签在纸上好看、最后变成烂账官司的假政绩!”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参展目录: “所有拟参展的产品说明书,民用用途界定,各单位在出发前必须逐项核查!谁出的漏洞,谁承担政治和经济责任!”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会场里盲目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而踏实的务实气氛。 代表们纷纷重新翻开样品目录,在核查事项上一笔一划地做着标注。 “行了,通知会后下发到各地方外贸局。” 周秉成挥了挥手, “筹备组留下,其他人回去立刻落实!” 参展代表们纷纷站起身来,将夹着样品清单和运输条文的公文包扣紧,鱼贯走出大门,向着火车站和各地方外贸单位疾步赶去。 春交会的风暴正从北京向全国席卷。 第135章 起飞! 第135章起飞! 1985年初春的北风带着一股清冷的湿意,从临江郊外的荒山间呼呼吹过。 北京部里关于1985年春季广交会筹备工作的通知前两天刚传到临江,764厂旧三车间的新高压锅生产线已经轰鸣着开动起来。 新产线分担了二号车间的生产压力,也给研发中心腾出了部分工序与配套工时。 周承礼带来的738厂轻量化镜头与764厂自身的明暗电路改进在前几天完成了装机收尾,陈砺便把这次远距离的飞行和图传测试,当作参展前的最后一次现场确认。 在764厂后山开阔的荒田边,一台红白涂装的小型汽油遥控样机停在压实的土路上。 活塞发动机在机头轰鸣着,青白色的烟气顺着机腹排气管喷出,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嗡鸣。 陈砺站在地面观测点前,身旁是摆着显像管显示器和无线电接收设备的木箱。 周承礼两只手按在显示器外壳上,看得出来还有点紧张。 他带回来的那套738厂轻量化镜头,此时正被稳稳镶嵌在样机的机头下方。 “陈经理,摄像管预热好了,电压稳定!” 实习生周启林,盯着指示仪表大声报告。 “起飞吧。” 陈砺对操纵台旁的孟秋山点了点头。 孟秋山稳稳拉动摇杆。 遥控飞机顺着土路滑跑了二十多米,机翼一抬,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直冲云霄。 显像管屏幕上闪烁了几下雪花,很快交错出一幅清晰的黑白画面。 那是从空中俯瞰的764厂厂区,连排的灰瓦车间、烟囱,以及旧三车间顶上刚换的新彩钢瓦,都以粗颗粒的灰度勾勒出来。 “上了!上了!” 周承礼失声喊了一句,身子往前倾了半尺,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 这几个月来,738厂面临工人工资发不出,连老工长都在担心磨镜片的手艺是不是要烂在肚子里的日子,如今还历历在目。 可眼前这块几英寸的屏幕上,呈现的正是738的镜片从百米高空拍下的景象。 飞机顺着陈砺预先在地图上画好的路线,向着三公里外的水库方向飞去。 机体在肉眼观察中迅速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完全融入了初春苍茫的云影里。 然而木箱上的显示器并没有失真。 一公里处,画面里掠过蜿蜒的乡间土路和片片水田。 虽然只是粗灰度的黑白画面,但田块和堤岸的轮廓相当清晰,屏幕更新的节奏极快。 “一公里距离,接收图像迟滞大约零点八秒!” 周启林举着记录本,声音带上了颤音, “画面没有拉丝!” 随着飞机继续向前推进,进入两公里区域,由于距离拉远导致信号条件下降,屏幕上的画面更新频次稍微慢了一丝,延迟增加到了两秒出头,但大体轮廓依然连续可辨。 当遥控机飞抵三公里外水库上空时,远处接收信号进一步减弱,有效画面的更新节奏放缓,延迟也增加到了大约三秒半。 但水库泄水口与下游干渠的走向,在屏幕上依然清清楚楚。 “怎么证明这是眼下传回来的画面,而不是预先装在机上的静态图?” 旁边的738老机修师傅搓着手,紧盯着屏幕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起飞!(第2/2页) 这并非出于质疑,而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敢置信。 陈砺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持电台,按下了发射键: “水利站,我是764厂陈砺。按原定灌溉计划,可以开闸放水了。” “收到!水利站这就开闸!” 电台里传来水利站工作人员粗粝的嗓音。 今天正逢附近水田春灌开闸,刚好用来做实时验证。 不过几秒钟,屏幕上的水库泄水口下方,陡然出现了一条亮白色的水带。 那是奔涌而出的水流在光线折射下形成的亮迹,顺着干渠迅速向前延伸,像是一根白色的线条在黑白画卷上被生生画了出来。 远处负责观察的手持电台里,也同步传来了水利站人员的确认呼叫: “放水了!闸门大开!” “放水了!你们看,水都流到岔口了!” 周启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周承礼的喉咙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他盯着那条延展开来的亮水带,双手慢慢松开,又重重地拍在显示器的木壳上。 738厂磨镜片的手艺,加上764厂压下来的明暗电路与变化传输法子,真把三公里外的风吹草动,活生生搬到了这间简陋的地面站里! 飞机又在水库上空盘旋观察了几趟,地面屏幕上的水渠依然分明。 陈砺这才转头问宋知微: “飞行时间多久了?” 宋知微按着秒表,清脆地回答: “远处观察完成,目前飞行了三十四分钟。图传模块温度正常,油箱里还留着四分之一的汽油。” “够了,按计划收机。” 陈砺果断下令, “今天带着图传设备试飞,没装满药液。整趟已经飞了三十四分钟,三公里外的画面也接住了,先把飞机平平安安收回来!” 旁边的李大兵忍不住提议: “陈经理,要不再往五公里外试一把?测测极限?” 陈砺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今天不试了。三公里范围、连续稳定传输,这就是最适合在春交会上展示的底牌。贪多嚼不烂,咱们要的是可靠。” 孟秋山在操纵台前熟练地推拉摇杆,遥控飞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形回转,迎着北风平稳地降落在土路上。 从起飞到滑行停稳,宋知微按停秒表,高声宣布: “整趟飞行共计三十八分钟,飞行与图传系统全程正常!” 全场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周启林和几名实习生欢呼着跑过去抬飞机,738的老师傅则小心翼翼地凑到机头前,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检查着镜头的镀膜。 陈砺转过身,对情绪激动的周承礼和研发中心众人朗声道: “行了,春交会就带它去!” 宋知微走到陈砺身边,合上手中的记录本,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今天这趟的记录都在这儿了。陈经理,咱们现在回研发中心,开始整理参展资料?” “走,回研发中心!” 陈砺点了点头,挥手招呼大家收拾设备,踏上了回厂的路。 …… 第136章 又是那个陈励 第136章又是那个陈励 与此同时,省城,重点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的刺鼻味道。 一台巨大的工业黑白显像管屏幕前,几名青年研究人员正紧张地调整着信号接收天线的方位。 实验室主任杨嘉宁教授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条纹。 宋文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作为机械工程系的教授,他早年就和764厂的老同事有深厚交集。 前段时间应杨嘉宁邀请,他加入了实验室。 前几天,这套扫描架在旋转时产生的剧烈高频振动,差点把接头震脱落。 是宋文山凭着几十年钳工和机械设计的功底,加装了自制的对向配重和减震连杆,才把扫描架的机械抖动彻底压了下来。 可现在,课题组卡住的难题根本不在机械结构上,而是在图像传输的稳定性上。 杨嘉宁团队研究的是远程工业图像传输。 他们要在选定的高分辨率要求、现有器件和成本限制下,在恶劣干扰信道中实现长期稳定回传。 国外顶尖实验室在类似的高指标、高干扰要求下,同样被传输稳定性死死卡着。 “接通模拟干扰信道,测试第三组参数!” 杨嘉宁沉声指令。 青年助手立刻合上了开关。 原本在理想直连状态下还算清晰的图像,在加上接近实际恶劣条件的信道起伏和干扰后,屏幕上的水面和道路画面陡然一歪。 下一秒,图像开始剧烈地上下滚动,接着“撕拉”一声,整幅画面彻底撕裂开来,化作了一片杂乱无章的白雪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青年助手试着扭动几下相位补偿旋钮,可显像管里除了尖锐的杂音,再也恢复不出半张可辨认的图像。 “杨教授……接收端失步了。” 助手的声音低了下去。 杨嘉宁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盯着雪花屏久久没有说话,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 他们课题组集结了省里最好的电子人才,用的是目前能买到的高规格工业摄像管和显像电路,可只要一加复杂信道干扰,画面就崩溃得一塌糊涂。 “把扫描架拆下来吧,是不是高频震动又影响了信号发射?” 一个青年研究人员失落地说着,伸手就要去拧螺丝。 宋文山开口劝阻,语气笃定, “前天的直连测试里,这套扫描架连续运转了几个小时,画面没有任何滚动。机械抖动我已经用连杆配重压住了,绝没有问题。你们现在把扫描架拆了,只会重头再乱一遍。” 杨嘉宁抬起头,看了宋文山一眼。 这段时间下来,这位从兵工系统出来的老专家,用严谨的机械控制手段,帮实验室省去了大量排除机械故障的时间。 “老宋说得对。” 杨嘉宁摆了摆手, “机械没有毛病。困难在信道解码和复杂环境下的图像稳定上。老宋,下一轮整套设备的试测协调,你来帮我盯着,先固定机械条件,专门查传输链路。” 宋文山点了点头: “好,我来协调。” 但他看着那台满是雪花的屏幕,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杨嘉宁看着乱成一片的显像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感叹道: “国外公开论文里提到的那些顶尖实验室,在这类高分辨率、抗干扰的要求下也卡着。 咱们手里器件有限,进口的高规格天线又贵又难买。 可咱们总不能一直把清楚的画面留在实验室的同轴电缆里,拿不出门去吧……” 试测再次以失败告终,课题组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开始清理台面。 宋文山帮着把工具收拾妥当,心里有些郁闷。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关心女儿在764厂的生活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764厂打个长途。 …… 764厂研发中心办公室。 宋知微刚把今天三十八分钟的飞行记录和图传参数整理成表格,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接起电话: “喂,764厂军转民研发中心。” “知微啊,是我。” 电话那头发出了宋文山熟悉的声音。 听着父亲略显疲惫的嗓音,宋知微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意: “爸,今儿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您吃晚饭没有?胃病没犯吧?” “吃了吃了,在食堂随便吃了点。” 宋文山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哈,随即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隐隐的高兴,自从上次回去之后,他发现他们父女的关系好像就变好了一些,虽然知微这孩子还是不肯过来,但是就由着她吧。 “对了,最近杨嘉宁教授让我多管了些实验室整机试测协调的事,课题组里几个年轻人,现在搞机械抖动都得听我的建议。” 宋知微听出父亲虽然嘴上说得谦虚,但心情不错,便顺着他的话关切道: “您年纪大了,别总跟着年轻人熬夜。听您这声音,怕是又盯了一下午试验吧?” “哎,别提了,今天这趟试验……又没成。” 宋文山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们厂里最近怎么样?怎么这大晚上的,你还在研发中心?” 宋知微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笑着说道: “春交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厂的‘红岭-1’要拿过去参展。今天大伙儿忙了一整天,刚把远距离飞行和图传的现场确认做完。” 宋文山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早已亲眼验证过陈砺在机械和控制上的真本领,知道764厂在陈砺带领下早已恢复生产蒸蒸日上。 他宽慰道: “做完了就好。陈砺那小伙子机械本领强,能做出架遥控小飞机,给厂里挣点民用名气也是好的……” “爸,可不光是遥控飞机。” 宋知微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自豪, “今天我们的飞机装上了738厂的新镜头,一路飞到了三公里外的水库那边!地面接收屏上,清清楚楚看到了水利站开闸放水呢!那个水库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你总带我去那个。” 电话那头陡然陷入了安静。 宋文山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瞬间绷直,站起身来时话筒线拉得紧绷,甚至把桌上的铅笔盒带得倒在桌面上。 他顾不上按好铅笔盒,急忙拿稳话筒,呼吸粗重地问: “知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水库?什么三公里?你在地面看到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又是那个陈励(第2/2页) “看放水啊!” 宋知微以为长途电话线路不清,提高了几分音量, “就是把摄像管装在飞机上,飞到三公里外上空,地面显像管实时接收图像!水库灌溉开闸放水形成的亮白水带,我们在显示器上看得明明白白!” 宋文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强自镇定下来,连声追问: “那……那是静态照片?还是实时传回来的?” “当然是实时传回来的!” 宋知微解释道, “水利站一开闸,屏幕上几秒钟就看到了水流扩展。近处一公里零点八秒左右,飞到三公里远处,也就三秒半左右,画面连续得很!” “这……这事是谁主导搞出来的?也是陈砺?!” 宋文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宋知微被父亲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理所当然地答道: “当然是陈砺啊。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带头改的电路,又用了变化区域交错发送的法子……” 变化区域!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宋文山的记忆! 先前在东川工业大学听杨嘉宁讨论课题时,他就觉得这些词隐约有些熟悉。 此刻女儿一提,他猛地想起来,这不正是前些日子自己在764厂探亲时,听陈砺在研发中心随口讨论过的技术路线吗?! 当时他认可陈砺在机械配重和结构控制上的天才,却根本没敢往通信图传上深想,以为小厂在电子领域做不出什么名堂。 可现在,这些词和女儿口中那实实在在的三公里实时图传完全对上了! 他刚刚还在省里顶尖的重点实验室里,看着杨教授带着一帮高材生因为图像失步和信道干扰而束手无策。 可在他原本低估了图传进展的764厂里,那个叫陈砺的年轻人,居然已经带着一帮工人和实习生,把三公里外的黑白实时图像稳稳当当传回了地面! “爸?爸?您还在听吗?” 宋知微听着电话里的喘息声,有些担心地问。 宋文山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撼,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在……在听。知微啊,三公里外的画面……真能一直这么传回来?没从哪家研究所借整套设备吧?” “数据全是我亲手记的,今天连续飞了三十八分钟,平安落地!” 宋知微语气欢快, “至于电路细节用了什么,等您回来自己问陈砺吧。大伙儿现在正准备参展资料呢。爸,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食堂吃饭了。” “去吧去吧,快去吃饭,别饿坏了胃!” 宋文山语无伦次地嘱咐了几句,匆忙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宋文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看着桌上自己刚刚随手记下“三公里、三秒多迟滞、连续三十八分钟”的纸条,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抓起纸条,转身推开门,大步朝走廊尽头的重点实验室奔去。 …… 重点实验室里,日光灯依然亮着。 杨嘉宁正坐在桌前,对着那份满是失败数据的报告单出神。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宋文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不由得微微一愣: “老宋?你怎么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宋文山走到杨嘉宁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杨教授,上次在省城开学术会后交流时,我跟您提过的那个764厂的陈砺……您还记得吗?” 杨嘉宁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陈砺?又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小陈? 老宋啊,我知道你对老厂子感情深,想帮厂里的后辈多推荐推荐。 上次听你提他那些构想,我就觉得这年轻人有灵气。 不过咱们眼下被这图像稳定性卡着,正犯愁呢……” 显然,在杨嘉宁的旧印象里,上次宋文山在会议后夸赞陈砺,不过是一个老专家谦虚过头给后辈铺路提携罢了。 宋文山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的那张纸条按在了杨嘉宁的办公桌上。 “杨教授,我不是来替他说好话的!” 宋文山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嘉宁,声音掷地有声, “我女儿就在764厂研发中心!就在今天,他们完成了图传放远测试!” “他们自己做的小型汽油机平台,飞到了三公里外!地面显像管接收到了图像!全趟整整飞了三十八分钟!一公里延迟零点八秒,三公里最远也不过三秒半!” 杨嘉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此刻陡然睁大,死死锁定在宋文山脸上: “老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三公里!” 宋文山提高声音, “地面站实时看到了水库灌溉开闸放水的过程!” 杨嘉宁从椅子上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背后的椅子撞倒。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真……真是从空中传回来的?没有用研究所的高端解码器?就靠他们自己做的电路?!” “千真万确是今天刚测出来的!” 宋文山说道, “我女儿就在现场记录!至于他们电路具体是怎么绕开干扰、跑通低带宽传输的,我没亲眼看图纸也不好替他打包票,得去问陈砺本人。” 杨嘉宁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想起了上次学术会议后,自己对宋文山提起陈砺时的赞赏与客套,当时他只当是一个年轻人在基层有些新奇想法; 他更想起了自己这个聚集了顶尖人才的实验室,如今在恶劣信道图像稳定这一关上卡得寸步难行! 而同一个名字! 陈砺! 那个被他以为只是老专家谦虚铺路的年轻人,居然在条件简陋的军工老厂里,跑通了一条可用的远程图像传输路线! 杨嘉宁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里的怀疑彻底被强烈的惊异与狂热的兴趣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拉住宋文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郑重: “老宋!快!你手头有没有他们764厂军转民办公室的电话?你现在就帮我联系!” “我要亲自听听这个陈砺……到底是怎么把图像稳稳传回来的!” 杨嘉宁的目光炽热无比,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快,帮我拨号!” 第137章 想活着,就别回家! 第137章想活着,就别回家! 印度。 山镇郊外,夜色深沉。 冷风顺着土坯房破损的窗框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 陈旧的泥砖味与杂草腐烂的腥气缠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里发散开来。 背着阿米尔离开旅店后,救援者一路赶到这里,扶着他在墙边坐下。 裹在身上的粗羊毛毯子散开半截,露出里面沾满血污与泥土的军服。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左肩撕裂般的旧伤,脖颈边缘被老管家匕首划出的创口还在渗着血,顺着衣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 那道黑影站在风口处,身形高大而修长,一身山地民夫的粗麻外套遮住了全身轮廓,只有双眸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你……是谁?” 阿米尔牙齿打颤,手掌死死抓着衣角,声音虚弱却带着习惯性的质问, “谁派你来的?说话!” 那人蹲下来,压低声音回答: “阿米尔先生。拉金德拉·夏尔马先生派我来的。” 听见父亲的名字,阿米尔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土墙上。 “父亲……是我父亲派你来的!” 阿米尔眼里迸发出狂喜与侥幸,急促地喘息着, “我就知道!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可能不管我!那个老奴才……那个老奴才居然敢对我动刀!带我去见父亲!立刻带我回新德里!我要见报社记者,我要拿回属于我的勋章!” 他急切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少爷的傲慢与对家族的依赖重新涌上心头。 他要让新德里所有看热闹的人知道,他阿米尔还活着,他是北岭英雄! 然而,那道黑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新德里,你回不去了。” 黑影顿了顿,补上一句:“家族,你也回不去了。” 阿米尔动作一僵,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我回不去了?那是我家!新德里的宅邸、夏尔马家族的产业,全都有我的一份!我是烈士?不,我还活着!只要我回去——” “老太爷把消息压住了。” 那人打断了他, “你在诊所醒来以前,家里已经给你办了追悼会。议会的席位、军方的表彰、报纸上的头版…… 少爷,这些你都看见了。 先生原本想公开你生还的消息,可他连这件事都没能办成。” “那是祖父的意思!” 阿米尔歇斯底里地低吼起来,双眼布满血丝, “我父亲是拉金德拉!他是夏尔马家的接班人!他派你来救我,就是为了让我回去!” “先生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恨不得立刻亲自来接你。” 那人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 “可接人的事情交到了老太爷手里,先生越想越不放心,这才另外安排我跟着车队。少爷,刚才在旅店里,那把刀离你还有多远,你自己知道。” 阿米尔如遭雷击。 难道老管家那一刀,真是祖父的意思? 而他引以为傲的夏尔马姓氏,在他活着走出前线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他变成了家族政治筹码上的多余废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想活着,就别回家!(第2/2页) “父亲……父亲不会看着我死的……” 阿米尔浑身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愤怒, “他让我去哪儿?他什么时候接我回去?你说啊!” 黑影微微低头,借着月光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爷,缓缓说出了拉金德拉交代给他的原话: “先生让我转告你,想要活着,就别回家!” 冰冷的声音在破旧的土房里回荡。 想要活着,就别回家! 阿米尔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脱力般瘫倒在地。 他死死抓着胸前的羊毛毯,眼眶里流出混着血污的泪水。 那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家,是他高高在上、享受无上荣光的根基,可如今,这句出自父亲之口的话,却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那是……我的家啊……” 他低低地抽泣着,在漆黑的破屋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次日清晨。 列城高原前线,后勤军需总仓库。 稀薄的晨光斜斜洒在连绵的铁皮仓库屋顶上,带来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沉闷的寒气。 维克拉姆少将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脚步沉重地踏进三号库房。 情报官拉奥上校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阴沉。 库房中央,成百上千个粗糙的木质打包箱整齐堆叠,占去了大半个场地。 箱体外侧用红漆喷涂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红鸡图案,旁边印着清晰的英文标识: “redchicken”。 “都在这里了,将军。” 库房主管小跑着上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汇报: “首批运到的三千口清点下来,除去损失的,还剩两千多口。已经全部归到这里了。” 维克拉姆站在那堆木箱前,牙关紧咬,双拳在衣袖下死死握紧。 两千多口红鸡牌高压锅。 印方向华远索回十二万美元定金的申请,已经被仲裁庭驳回。 消息送来时,维克拉姆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恼火。 钱没要回来,眼前这些锅又该怎么办? 钱白花了,前线炸了,而眼前的这两千多口残余民用品,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拍在他这个前线指挥官的脸上。 “将军……” 后勤军官试探着开口, “这些东西堆在仓库里太占地方,账上也核销不掉。要不……分批拨给沿线各部队的炊事班?当作普通煮饭锅用?” 维克拉姆猛地转过头,眼神鹰隼般扫过那名军官。 把用来代替高爆弹体的民用高压锅,拿去给炊事班煮米饭? 让前线的士兵天天看着厨房里煮饭的锅,想起北岭阵地上那场大爆炸? 想起前线死伤惨重的突击旅? 这比直接把耻辱钉在他胸口还要难受! “闭嘴!” 维克拉姆冷冷呵斥了一声。 那名军官吓得连忙缩回脖子,不敢再多一句话。 站在一旁的那名参谋向前走了一步。 正是此前建议将前线爆炸责任全部推给华远供货质量的那位参谋,他看了看维克拉姆的脸色,低声开口: “将军,既然我们用不上,留在库房里又碍眼……不如......“ 第138章 这趟764厂,我必须亲自去! 第138章这趟764厂,我必须亲自去! ‘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送给巴基斯坦人?” 维克拉姆眉头一皱,侧过脸看着他: “送给敌人?我们花了大笔外汇买来的东西,你要白白送给巴方?” “将军,巴基斯坦人在用正版。” 参谋往前凑了半步, “当初我们看见红鸡,也以为跟红岭差不多。如果他们拿到这批锅,也认成了红岭呢?” 拉奥上校眼神一动,迅速接话: “你是想让他们误以为这是正品红岭?” “没错。” 参谋压低声音, “我们吃过的亏,凭什么只能自己咽下去?这批锅放在这里,你我看着都窝火。要是他们真认错了……” 拉奥却冷静地提醒道: “他们用红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未必认不出来。我们当初看错了,不代表他们也会看错。” 参谋顿了顿,承认道: “确实没有十成把握。但只要有混淆的可能……” 维克拉姆脸上的怒意逐渐收敛。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整整齐齐堆成小山般的“红鸡”木箱,冷冷地凝视着箱子上的红色公鸡图案。 “你是想让巴基斯坦人……” 维克拉姆低沉地开口, “也尝一次认错货的滋味?” 参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维克拉姆双手背在身后,沉思了许久,库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冷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呜呜声。 ...... 西南省城,东川工业大学实验室。 日光灯照着办公桌,黑色的胶木电话机旁,还摊着那份没收起来的试验报告。 宋文山拿着听筒,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 “对,麻烦总机,帮我转临江764厂。” 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听筒里响了几声铃,随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764厂。” 接电话的是实习生周启林,他正拿着板夹记录下午试飞的数据,听到声音后连忙向车间方向喊了一声: “陈经理!省城长途,有个宋教授找您!” 陈砺刚从试验台架旁走过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接过听筒。 他以为是宋文山打电话来询问女儿宋知微的近况。 “宋教授?” 陈砺笑着开口, “知微刚去职工食堂吃饭了。她临走前还念叨,说您最近在省城课题组搞研究,可别忙得忘了按时吃晚饭。”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文山温和的笑声: “小陈啊,我吃过了!今天这电话,我不找知微,专门找你。杨嘉宁杨教授就在我旁边。” 陈砺微微一愣。 杨嘉宁? 是记忆中的国内自动控制与测控领域的权威专家吗? 还没等他多想,听筒里已经换了一个沉稳、严谨的中年男声: “陈砺同志?我是杨嘉宁。” “杨教授,您好。” 陈砺语气客气而从容。 “宋教授刚刚把你们今天下午的试验情况跟我简单说了一下。” 杨嘉宁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说你们的低空遥控平台,今天在水库上空完成了三公里的飞行,而且地面的图像接收一直没有中断?” 陈砺站在桌前,看着手里整理好的原始记录,坦然回答: “是的,杨教授。我们利用水库春灌开闸的过程做了实景测试。一公里距离时,图像传输延迟大约在零点八秒; 两公里时在两秒出头; 到了最远三公里,延迟控制在三点五秒左右。 整趟飞行持续了三十八分钟,画面一直保持连续可辨,清晰拍到了水库闸门开水时的水流变化。” 电话那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杨嘉宁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铅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宋文山就站在杨嘉宁身旁,看着这位平时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控制学权威,此刻正破天荒地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地在草稿纸上记录着陈砺报出的数据。 宋文山心里一阵涌动,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自豪。 “在开放式的信道里,克服电磁干扰和发动机震动……” 杨嘉宁的声音明显紧了几分, “你们是用什么方案保证图像不卡死、不丢帧的? 据我所知,以国内现有的元器件水平,强行做全帧高码率传输,信号一远就会彻底溃散。” 陈砺翻开手边的记录,回答得很快: “我们没把整幅画面一股脑穿,我们先挑着变化大的地方传,不过具体电路上的细节,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这趟764厂,我必须亲自去!(第2/2页) 他故意说得很随意, “反正这套办法已经装到飞机上跑通了,镜头和接收端也都在厂里。杨教授,您要是真想弄明白,还是亲自来看看更合适。” 听筒里再次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杨嘉宁低头看着纸上记下的“三公里”“三十八分钟”和“水库开闸”,原本的怀疑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变成了更强烈的好奇。 电话里的几句概括听着轻描淡写,可一架带着摄像设备的飞机能飞出去、把现场画面连续送回来,这里面究竟用了什么元件,接收端又是怎么配合的,确实光凭几句话根本摸不清。 老宋这次带来的消息,真正让他坐不住了。 只要亲眼看过样机、摸过电路板,再对照原始记录,他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陈砺同志……” 杨嘉宁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这套设备,现在处于什么阶段?只是实验室样机,还是已经有了工程化安排?” 陈砺笑了笑,答道: “我们正在整理今天的全部试验数据。今年春交会,我们打算把这架‘红岭-1’样机,一起带过去参展。” 杨嘉宁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你们要带去广交会?直接面对海外买家?” “做出产品来,总归要让市场和客户检验的。” 陈砺回答得理所当然。 杨嘉宁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对方接下来还要留在厂里继续研究,可陈砺已经想着把样机摆到买家面前了! “陈砺同志。” 杨嘉宁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请求, “请务必保留好今天所有的测试原始记录和那台试验样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亲自去一趟764厂,看看你们的实物。” 陈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压不住的翘起: “随时欢迎杨教授来764厂指导工作。我们研发中心随时恭候。” ...... 杨嘉宁放下听筒,实验室里一片安静。 宋文山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小陈什么时候喜欢藏着掖着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回自己回764厂,从发动机的配重问到连杆的调整,陈砺哪次不是有问必答? 自己一时没听明白,那小子还拿着图纸,掰开揉碎了给他讲,临走时连数据和图纸抄件都让他带回了学校。 怎么今天换成杨教授问,就只肯说这么几句了? 宋文山看了看桌上那张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又看了看明显已经坐不住的杨嘉宁,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 他哪里知道,另一头的陈砺放下电话后,嘴上的笑就没收住过。 杨嘉宁肯来,这通电话就值了! 宋教授的本事,陈砺当然清楚。 可如今三家厂合在一起,机械加工、装配调试都有一批老师傅撑着,遇到难题还能抽人一起琢磨。 八级工难得,但这几家老军工厂里,总归找得出来。 可往后要做的新产品越来越多,自动控制、测量仪器,哪一样不缺人? 自己总不能白天盯生产,晚上回试验台,再挨个给学生讲电路吧? 杨嘉宁可不只是会搞图传! 从自动控制、测量技术,到整套系统的设计和试验,人家干的就是这个。 真要能把这样的专家请来帮忙,厂里那些新产品的控制方案有人一起琢磨,几个年轻人也有人带。 自己拿出一个想法,就能有人接过去,带着队伍往下做,这得省下多少工夫! 机械老师傅,各家厂里还能找一找。 可杨嘉宁这种能撑起一个研究方向的人,全国才有多少个? 人才才是第一资源! 电话里把眼前的问题讲透了,杨教授转身就能回自己的实验室接着研究。 可要是人到了764,亲手摸过样机,再跟着做上几次试验,自己顺势把后面几个产品的设想拿出来,还怕没机会往下聊? 先把人请过来! 至于能不能多留几天,那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而此时,杨嘉宁已经转过身,望向还在琢磨的宋文山,眼里满是急切。 “老宋。” 杨嘉宁拍了拍桌上的笔记,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一早和学校打个招呼,把时间协调一下。你也跟我一起去。” 他放下铅笔,沉声说道: “这趟764厂,我必须亲自去!” 第139章 发工资了! 第139章发工资了! 早上七点半,陈砺还在办公桌前翻看上一轮“红岭-1”在水库放水测试时的原始曲线。 杨嘉宁教授昨晚在电话里急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这位国家级的控制与测控专家,要在两周内带着宋文山教授一起赶到764厂,当面核查这些原始记录和样机。 陈砺拿红蓝铅笔在表格边缘划了一道,把需要提前归档的测试记录整理成两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旧三车间方向的吊装动静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广播喇叭里刺耳的麦克风试音,“喂、喂”响了两声,随即传出赵国梁洪亮的声音: “各车间、各部门注意,今天是公司统一发薪日。请各单位按排好的顺序,由带班长和科室代表带队,到老行政楼一楼大厅领取本月工资与津贴。 生产班组保持轮休交接,不得影响当班作业!” 陈砺合上文件夹,推开窗户。 空气里还带着早春的湿冷,但行政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764厂、还有751厂和38光学厂调过来的一批的工人,现在都是一个公司的人啦,穿着三种截然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正沿着大厅门口临时划出的三条通道排开。 赵国梁正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蓝布夹克,手里拿着盖了红印章的各厂考勤表和现金领用单,在三个发薪窗口之间来回奔忙。 大厅里放了三张长木桌,上面按部门摊开厚厚的账册。 764厂和751厂的窗口前,气氛最是轻松。 “老李,这个月你加了三个夜班,把冲压机模具连夜抢修出来,工时补贴多算了八块钱!” 财务人员一边念数,一边把几张面额不同的钞票递过去。 那名八级冲压工伸手接过钱,大拇指在钞票边缘熟练地一捻,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咧!晚上去食堂打半份红烧肉,给家里小子带二两硬糖吃!” 隔壁751化工厂的队列里也是一片议论声。 自打特种复合肥的订单启动排产,三号小试线和原料车间的工人就没停过工。 领到手的工资袋沉甸甸的,不仅全额发了本月基本工资,连带着上个月加班的津贴也一分不少。 几名年轻工人在队伍后面小声商量着晚上下班去市里买块上海产的布料给媳妇做衬衫。 对于这两个厂的工人来说,按时领工资、拿加班费,已经从之前的“救命稻草”,变成了如今习以为常的踏实日子。 然而,旁边738光学厂的队列里,气氛却大不相同。 738厂的工人站在属于自己的窗口前,看着账册上划出的数字,眼神里既有渴望,又带着几分局促。 财务人员递过来的,是公司筹建组安排给738厂补发的透支基本工资。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笔钱不是738厂自己挣来的,账册上没有像764和751那样成排的生产奖金和绩效补贴。 738厂厂长周承礼站在队伍旁边,两只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764厂工人们领了钱笑着离开,又看着自己厂里的老师傅用粗糙的手指揉平皱巴的纸币,心里又酸又急。 并入红岭公司时,大家满怀希望,如今738的轻量化镜头确实跟着“红岭-1”飞上了三千米高空,可车间里大批量的生产任务却迟迟还没下来。 “老周,站这发什么愣呢?” 许长河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拍着自己的工资条,打趣道, “你们光学厂那手艺,镜头做得跟艺术品似的,还怕以后没饭吃?” 周承礼转过头,白了许长河一眼: “老许,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化肥一吨一吨往外运,我们车间几台精密磨床还半饥半饱地挂着!我不急机器,我急工人那双手冻生疏了!” 嘴上虽硬,周承礼还是抬脚走到了自己厂的老师傅们面前。 他挺起腰杆,声音响亮地说: “都看什么看?拿着钱好生过日子!咱们的手艺没丢,镜头已经装在遥控飞机上飞过三公里水库了!等春交会上‘红岭-1’拿下正式生产任务,咱们738也能像他们一样,把生产奖金领个够!”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磨工抬起头,把几张十元面额的纸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衬衣里层的口袋,用手拍了拍: “老周,看你说的。公司还没靠咱们的产品赚到大钱,就先开支给咱们发基本工资保吃饭,大家伙心里都有数。只要有活干,咱们熬得住!” 周承礼看着老工人袖口上补的布丁,心里的焦虑被一股暖意压了下去。 他用力点点头,记下了这股子憋在大家心里的劲头。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干净工作服、略显青涩的年轻人排到了764厂财务窗口的队尾。 那是从临江邮电学校招进来的实习生。 为首的周启林双手贴在裤缝边,心跳得像敲鼓一样。 招工时陈砺在学校讲过每月四十元现金津贴、食宿全包,可真到了领钱的这一天,这几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心里依旧沉甸甸的,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周启林!” 财务人员念到名字。 周启林连忙上前,接过钢笔,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差点把笔杆滑掉。 财务人员从钞票堆里分出四张绿色的十元面额“大团结”,推到他面前: “四十块,整!包吃包住的津贴,拿着吧。” 周启林伸出双手接过来。四张新钞票硬朗挺刮,散发着新鲜的油墨香气。 真的是整整四十块钱! 周启林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钞票,眼眶一下子有点发热。 在学校时,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连五角钱的买书钱都要凑很久。 现在他不仅不需要家里寄生活费,甚至只要留下十块钱买信纸、肥皂和日用品,就能往家里寄回三十块! 三十块钱,在老家足够给父母添置一套新棉衣,还能把村里欠的半载粮钱给结了。 身旁的丁建平也签好了名。 他家里的负担同样沉重,拿过四十块钱后,一张张数了两遍,然后极其谨慎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按住。 郑海生拍了周启林的肩膀一下,打趣道: “老周,你再盯着看,钱都被你看出花来了!” 陈砺正拿着文件从大厅侧门走出来,刚好撞见这几名实习生。 “陈经理!” 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陈砺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手里拿的发薪凭条,微笑道: “津贴都领到了?宿舍住得习惯吗?食堂饭菜够不够吃?” “够!吃得好,住得也好!” 周启林连忙回答,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陈经理,谢谢您给咱们这个机会!” “钱是你们凭劳动赚的,不用谢我。” 陈砺摆了摆手,神色平实,“后山遥控和图传的测试台架还在改进,晚上可能还要加班抓数据。好好干,把学校学的本事落到实处,比什么都强。” 说罢,陈砺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拿着文件朝会议室走去。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陈砺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子踏实感油然而生。 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眼前这位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总经理把764厂从死亡线拉回来,他们这些普通中专的学生,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摸到这么先进的课题。 回到单身职工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发工资了!(第2/2页) 屋里亮着一盏四十瓦的日光灯。 四张上下铺铁架床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塑料洗脸盆、暖水瓶,梁上还晾着刚洗过的工作服。 周启林坐在下铺,忍不住拿出三十块钱出来,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写给家里的信封里。 郑海生刚洗完脚,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指着周启林笑倒在床上: “我说周大汉,你这一晚上都折腾那信封三回了!再叠下去,钞票都要让你折破了!” “你懂什么。” 周启林把信封封口黏好,小心翼翼地压在字典下面, “我爹看到这三十块钱,怕是要以为我在城里抢了银行。我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是764厂给发的技术津贴!” 丁建平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通信原理的笔记,闻言也露出一丝笑容: “来之前,我班上同学还说我疯了,跑来这偏僻山沟里的兵工厂实习。他们都以为咱们来这是给工厂当杂工、扫半年的车间地板呢。” “扫地板?” 郑海生哼了一声,坐起来说, “咱们来这第一周,陈经理就带咱们进试验场看图传卡!上周放水测试,屏幕上那黑白画面回传过来的时候,里面可有咱们连夜整理的分块编码数据! 这要是说出去,学校里那些尖子生非得把眼睛瞪出来不可!” 屋里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轻人看着桌上那些图纸和笔记,心里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在学校里,他们连高频调制和实时控制整机图纸都没见过几张,可在这里,高级工老师傅手把手教他们焊快拆插头,陈砺更是亲自在黑板上推演闭环响应逻辑。 这种被尊重、被重用,还能亲手参与重大装备研发的感觉,远比那四十块钱来得更加震撼。 郑海生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 “说实话,咱们真算是碰上好时候了。我听说市里和省里的大学也开始传764厂的消息了。 等明年、后年,等公司正式名声传出去、待遇再往上涨,以咱们那点中专成绩,到时候排队恐怕都轮不到咱们了!” 丁建平听了,嘴上哼了一声: “谁说的?明年我也凭技术考进来!” 但话说完,他自己却默默把桌上的电离层干扰与信号衰减笔记翻开,借着日光灯细细看了起来。 周启林抹平了信封的角,靠在床栏上,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靠父母卖粮食换学费的农村穷孩子了。 靠着手里的技术和这片工厂,他已经能够撑起自己的家。 窗外的春风吹过山谷,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宿舍里的灯光亮到了深夜。 与临江市764厂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千里之外的湘省西北兵工厂里,此刻却笼罩着一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云。 张厂长风尘仆仆地从广州回到了厂里。 他刚跨进厂大门,几十名围在门房外面的工人就呼啦一下拥了上来。 “张厂长!广州那边怎么样了?华远公司那边说不用咱们赔钱了吗?” “退款官司打赢了吗?” 张厂长停下脚步,脸上的褶皱里满是疲惫。 他强撑着笑脸,挥了晃手: “赢了!仲裁裁决下来了!买方擅自改变高压锅用途,砸了自个儿的阵地,仲裁委员会没支持他们退定金,更没支持他们赔五十万美元!咱们厂一分钱都不用赔!”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松口气的惊呼声。 可还没等大家高兴超过十秒钟,一名老工人的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 “张厂长,既然咱们不用赔钱,那……那我们拖欠了的工资,什么时候能发啊?我家小孙子发烧,医院等着开药钱呐!”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钉在张厂长脸上。 张厂长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赔钱,并不代表账上有钱。 厂里的财务老姜站在人群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初华远拨下来的三十六万元人民币定金,早就被张厂长一股脑全部押进了原材料购买、铝合金冷轧和加班生产里。 现在仓库里堆着整整七千多口成品高压锅,还有成堆的特种胶圈和包装箱,可账面上连给工人发三十块钱看病现款都没有了! “张厂长……到底有没有钱啊?” 老工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绝望。 张厂长低着头,从人群缝隙里落荒而逃,一路小跑着躲进了办公楼。 这起由于急功近利、盲目仿制而引发的经营危机,终究没能彻底瞒过去。 湘省当地工业主管部门在接到该厂流动资金断裂、职工工资无法发放的紧急报告后,不敢有丝毫延误,连夜将材料汇总加急上报到了省里。 省政府办公大楼内,灯火通明。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端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冷得像冰。 桌上摆着的,正是湘省西北兵工厂的资产与债务摸底报告。 旁边,省工业主管部门的主任垂手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副省长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沉得吓人: “仲裁裁决是胜诉了,我们不用退还那十二万美元定金,对不对?” 主管主任连忙点头: “对对,华远公司那边传来的公文,仲裁委员会驳回了印方的退款和索赔要求。” “那好,我问你!” 副省长重重一拍桌子, “既然三十六万人民币定金早就划到了他们厂的账上,为什么工人的基本工资还能拖欠?为什么一个两千人的工厂,现在连几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主管主任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汇报: “张厂长……张厂长收了定金之后,以为后续的一万口大单稳拿,眼红临江764厂创汇,就把三十六万元定金全投进了扩大生产和备料里。 现在除了首批交付的3000口,剩下的7000多口成品和大量铝材全部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流动资金……全面枯竭了!” “糊涂!荒唐!” 副省长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剧烈地走动着,声音里充斥着愤怒: “收了定金不留防范风险的流动资金,不保工人的基本生活,反而押上全厂身家去打赌盲目扩产! 现在货砸在手里了,卖不掉,才想起来往省里报? 这是一个厂长该干的事吗?!”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副省长沉重的呼吸声。 “转产民品是国家大方向,不是让某些干部用来盲目赌博、抢功捞政绩的戏台!” 副省长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地盯着主管主任。 他重新走回桌前,拿起红铅笔,在报告首页上刷刷写下几行大字,随后“啪”的一声将文件重重合上。 “听好了!第一,由你部门牵头,会同财政、审计部门,立刻派工作组进驻西北兵工厂,把他们的账目、库存、原材料和欠薪缺口给我一笔一笔核查清楚!” 副省长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通知张厂长,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他的清查账本,来省政府向我和联合调查组说明情况! 该整顿的整顿,该追责的追责,工人的吃饭问题,一刻也不准再拖!” 指令随着落下的公文印章,瞬间化作一道严厉的催命符,径直飞向了那个陷入绝境的兵工厂。 第140章 七千口锅,卖不出去就别当厂长 第140章七千口锅,卖不出去就别当厂长了 次日,湘省省政府。 张厂长和财务科长抱着账本,走进了省政府的大门。 省政府办公楼那道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档案纸张的陈腐气息。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头,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在他两侧,省经委、主管工业部门、财政厅和审计局的几名干部一字排开,面前摆满了调集上来的单据和表格。 “张大厂长,” 副省长没有照例询问开场,而是猛地伸手把一本厚厚的审计初检账本啪地砸在木桌上! 巨大的响声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纸页哗哗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无比刺耳。 “仲裁胜诉了!十二万美元定金一分钱不用退给印度人!按照国内外汇结算,三十六万块人民币整整齐齐进过你们厂的账户! 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到了今天,你们厂工人还在大门口围着要钱?啊?!” 张厂长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 “领导,钱……钱没有乱花。货物还在仓库里押着,只要销路……” “啪!” 副省长再次重重拍了桌子,半个身体都前倾过来,双眼压着暴怒的火光: “我问的是工人的工资!不是你仓库里堆着的那些铁疙瘩!钱去哪儿了?给你三秒钟,把账说清楚!” 逼视之下,张厂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站在他身后的财务科老姜忍受不住这种窒息的压力,带着颤音开口: “领导,当初……三六万结汇款到账的时候,我规劝过厂长。我说怎么也得先留出十五万块钱,把欠工人的工资发一部分,再留个医疗和水电周转金。可是……” “可是我没听。” 张厂长低下了头,失去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以为能救厂……我看764厂靠着红岭牌高压锅发了财,一口气卖了几十万美元,心里眼红啊! 我想证明咱们湘省的厂子不比临江差! 贺明川带来那一万口订单的时候,我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把那三十六万块钱全砸进去了。 买了冷轧钢板、橡胶密封圈、包装箱,还开了三班倒发加班费赶产……” 他越说声音越低,心底浮现出极度的羞惭与后悔。 当初他以为这是举全厂之力的豪赌,只要后续订单源源不断进来,所有的投入都能翻倍收回。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惊觉自己哪里是在救厂? 他分明是拿全厂两千多名职工的饭碗,押在了一张虚无缥缈的赌桌上! “混账!” 副省长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张厂长的鼻子骂道, “把军转民当成你抢功赌博的赌场!把工人的饭钱拿来当筹码!人家764厂是靠着手艺和质量走出去的,你倒好,抄别人的外形,压低十块钱去抢市场,结果落到这个下场!” 财政厅的干部翻看着账目,冷声追问: “你们厂原有业务呢?你们厂原先做洗衣机试制、农机维修,还有给附近工厂搞零散机械加工,好歹一个月能挣出几万块周转资金。为什么全停了?” 张厂长嘴唇动了动,本想硬着头皮说“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偏偏在主管干部严厉的眼神下,他再也说不出半句假话。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华远的贺明川当时说……说印方觉得价格便宜,只要首批三千口交了货,后续还有更大数量。我急了眼,把所有机器、工人都调到了红鸡牌高压锅上,原先那些赚小钱的零星生产线全拆了。 首批三千口发走之后,印度那边出了事故退单,剩下的七千多口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现在……现在原有的生产线也接不起来了。” “我们和市百货公司、供销社都谈过,” 张厂长带着哭腔说道, “百货公司嫌这锅太重、太贵,老百姓自家做饭嫌费柴火;供销社只愿意寄售两三口;煤矿食堂试用了两口,说下个月采购计划没批……这锅用来炖肉是个好东西,可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下啊!” 副省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冷冷开口: “张厂长,今天这里做个定责。盲目扩产、挤占工人工资周转金、风险上报迟缓,你负主要领导责任!财务和主管部门审核监管失职,回头一并处理。至于你这个厂长位置……” 副省长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 “暂时让你继续坐着,不是因为你还能干,是因为现在还没找到愿意来接你这个烂摊子的人!等合适的人一到,你立刻把位置交出来!听明白没有?!” 张厂长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低头应道:“明白……” “现在给你出三条死命令!” 副省长拍着桌子, “三天之内,把七千多口库存的处置方案交上来!七天之内,拿出第一条能落地的销路!工人的基本工资,必须列为最优先事项!省里一分钱不会拨款包销,你犯的错,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逼到绝路的张厂长额头发烫,眼眶通红。 在漫长而窒息的沉默中,他忽然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水面上最后根稻草,颤声道: “领导……我能不能……能不能去找临江764厂?” 坐在旁边的主管部门主任愣了一下,迟疑道: “临江那边?听说他们几家厂最近不是拢在一起了吗?叫什么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筹建项目。他们手里有华远公司的出口渠道。不过……你过去把人家当对手,现在跑去找人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七千口锅,卖不出去就别当厂长了(第2/2页) 张厂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表态: “我去!我自己带上样锅、库存清单和成本账本,亲自去临江找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按低价接一部分容易消化的批次,哪怕验样后再定价、分批接收,我也认!只要能给工人换回工钱!” 副省长看着他这副模样,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吧!但是有一条,绝对不许用省政府的名义去压人家!人家愿不愿意看你一眼,只能靠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我今天下午就坐火车去临江!” 张厂长大声应道。 …… 同一时间的广州,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总部。 张卫东结束了在北京关于印方仲裁的应诉配合工作,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广州总部。 走廊里,他遇到了正拿着一叠资料低头行走的贺明川。 贺明川暂时还没有被开除,但也绝谈不上轻松。 刘处长已经下令让他暂停手头所有业务,等待内部全面核查。 看到张卫东回来,贺明川脚步停了下来,原本高昂的头颅微微耷拉着,眼神复杂。 “张科长……北京那边,怎么样了?” 贺明川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仲裁裁决下来了,” 张卫东停下脚步,平视着这个曾经的同事, “印方要求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和索赔五十万美元的请求,被贸仲委全部驳回了。” 贺明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那是不是说明这事情收回来了?我不算给公司造成损失了?” 张卫东看着他,微微摇了沉重的脑袋: “仲裁是保住了公司的外汇账户。可是贺明川,你在案卷里写的那句‘与红岭牌相差无二’,毁了一座工厂,几千人没了饭碗,我们华远的信誉也差点受影响,你好自为之!” 说完,张卫东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三楼的大会议室。 此时的大会议室里热闹非凡,华远公司全员正在召开1985年春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的动员部署大会。 刘处长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写下“1985年4月15日·广州流花路展馆”。 “今年春交会,部里下达了死指标,创汇额必须在去年的基础上再上一个大台阶!” 刘处长拍着黑板, “各组听好了:一组负责机械与大型设备,二组负责炊具家电日用品,三组负责化肥与民用化工,四组负责新技术样机、资料翻译与现场演示!合同室、财务科、运输科、法律科全员配合,坚决不能再出现上一期因为口头承诺引发的合同纠纷!” 说到这里,刘处长语气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 :“另外,经公司党组研究决定,今年公司重点扶持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筹建项目’,将获得我司高级别的展位资源倾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在流花路展馆机电产品展厅内,直接划拨给红岭联合公司一张标准展桌和一面整幅背景展板!” 刘处长提高声音, “小张,你和红岭打交道时间最长,产品底子、厂里脾气,你都摸得清。” 刘处长敲了敲桌面, “原本还给你排了几家普通供应厂,现在腾出来。春交会这段时间,你专门跟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样品运输、资料审核、展台进场、客户接待,后面的合同衔接,也都由你盯着。” 张卫东立刻站了起来: “刘处长,红岭可是咱们华远今年的重点创汇对象,您放心,我一定看好。” 刘处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去年他们连个独立展台都没有。今年不一样,独立展台给他们,正式名额八个,具体名单让厂里自己报。往返车票、住宿、伙食,华远按规定全额报销。” 散会后,张卫东回到办公桌前,翻开刚拿到的参展供应方名单文件。 当他的手指划过表格,看到“764机械厂、738光学仪器厂、751化工厂”三家单位赫然并列在“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筹建项目”的公章名下时,张卫东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摇着头喃喃自语: “好你个陈砺……我在北京跟印度人打嘴仗,你小子在后方,居然把三家几十年的老兵工厂给拧成一根绳了!” 张卫东步履匆匆地走到华远大楼一楼的长途电话间。 “摇临江,转764厂军转民办公室!” 电话线里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中继站转接的嗡嗡声。 几分钟后,听筒里传来了陈砺那沉稳清晰的声音: “我是陈砺。” “陈总经理!”张卫东对着话筒大笑起来, “我刚听见消息,说你们三家厂已经成立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了?先给你道声喜!” 陈砺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平静地解释: “张科长,正式的行政批复和资产交接还在省市经委跑手续呢。不过人、技术和活儿,已经全部拢到一起了。” “好!太好了!” 张卫东收起玩笑,语气变得郑重, “听清了,陈砺,我是来给你通报春交会正式部署的! 四月十五日,广州流花路展馆开幕! 华远给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安排了独立展台!正式参展名额八个,名单由你们自己定。往返车票、住宿、伙食,华远全额报销!我负责全程跟你们对接。” “老张,谢了。” 第141章 红岭第一次有自己的展台 第141章红岭第一次有自己的展台 陈砺刚刚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挤在长木桌旁的三厂骨干。 “张科长刚从广州打来的电话。” 陈砺敲了敲桌子上的记事本, “华远已经开会定了,今年春季广交会,给咱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批了独立的展位。八个正式参展名额一共,来回火车票、在广州的住宿和食宿标准,全部由华远报销。”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足足三秒。 “独立展台?” 赵国梁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陡然瞪大,猛地一拍大腿, “真批了独立展台?不是在人家大厅过道里挤着?” 去年的秋交会,764厂是凭着一笔靠得住的海外订单,硬生生从省交易团手里要到了两个随团名额。 当时全厂就带着一口样锅,靠张卫东协调,在华远展区靠过道的一根大水泥柱子旁边搭了个简易小木台子。 至于738厂和751厂,那时候连广交会的大门朝哪开都搭不上边。 “我能拿这事开玩笑?” 陈砺笑了笑, “不光有展位,咱们这次带去的展品,二代红岭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筒,特种复合肥,还有研发中心那架红岭-1,全都可以带上。” 许长河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茶杯盖抖得叮当响。 他抿了抿嘴,干咳一声酸溜溜地笑起来: “哎呀,我这做化肥的,半辈子跟土疙瘩打交道,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把化肥摆到全国外贸的大舞台上去跟洋人做买卖。” “你那化肥一股氨水味,别把我红岭-1的镜头的镀膜给熏坏了!” 周承礼当即扭过头回骂了一句,可眼角的褶子早就笑得咧开到了耳朵根。 两个在各自厂里扛着千把号工人吃饭的老厂长,此刻眼眶都有点发热。 陈砺没给他们太多发酸的时间,直接拿起钢笔在纸上圈划: “名额八个,但是厂里产线不能停,大家不能全往广州跑。赵厂长和罗处长必须留在厂里盯生产、排产和设备调度。 参展名单先定下六个来,我和宋知微,再加上周厂长、许厂长。 红岭-1的样机组装和现场演示需要人手,带着通信组的两个年轻人随行,周启林和丁建平。 剩下的两个名额,由研发中心和751厂技术科各补报一名技术骨干。” 赵国梁点点头,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 “对,去广州是打硬仗,不是旅游。罗铁军留在车间,我守着大后方,你们在前线放心跑。” 还没等众人把参展行李清单细定下来,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谁啊?这时候怎么有车进厂?” 周启林趴到窗边,往下一看,声音顿时拔高了, “陈经理!好几辆小轿车,车上下来的是市里的人!”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长河腾地站起身: “市里的车?难道市经委来人了?” 周承礼也赶紧走到窗前,只见几辆小轿车依次停在办公楼前,梁振华和主管局的几位干部从车上下来,手里都夹着文件袋。 “真来了!” 罗铁军压低声音, “陈经理,咱们要不要下去接?” 陈砺抓起外套: “走,大家一起下去。市里专门跑这一趟,不能让人家在楼下等。”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楼下。梁振华刚关上车门,陈砺便迎了上去。 “梁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经理,这回可不是我想来,是文件催着我必须来。” 梁振华拍了拍手里的红头文件,笑道, “你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手续,落地了!” “落地了?” 周承礼脚下一顿,“不是还在跑流程吗?” “流程跑完了!” 梁振华把文件袋往上提了提, “从今天起,红岭工业联合公司这个名号,可以正式对外用了。民用合同、业务联系、参展资料,都能写这个抬头。” 许长河忍不住咧嘴: “那咱们751的化肥,也算有个正经娘家了?” 主管局干部笑着接话: “当然算!而且你们三家原来的工人级别、技术职称和工资待遇,全部照旧保留。谁原来是几级工,还是几级工;工资待遇,也不会因为联合就被抹掉。” “那我们738的老师傅……” 周承礼声音发紧。 “一个都不会散。” 梁振华直接说道,“专业保留,人也保留。该磨镜片的继续磨镜片,该做化肥的继续做化肥。” 许长河眼圈一热,赶紧扭过脸,嘴上却还硬着: “我就是随口问问,谁稀罕市里保证啊!” “你不稀罕,那你眼睛红什么?” 韩德昌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原本绷紧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 梁振华翻开文件: “还有广交会的事。市里给你们开介绍信、参展证明和外出手续,外贸局已经打过招呼。铁路部门也会协调,样品机器什么的,都按参展物资统一办理运输。” 陈砺看着面前的红头文件,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直到这一刻,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才不再只是纸上的名字,而是真正有了可以对外亮相的身份。 读完文件,梁振华把盖着鲜红印章的批复递到陈砺手上: “陈经理,市里的态度很明确,手续和证明全给你开绿灯。但订单和市场,市里不包销,全看你们自己在广州能啃下多大的块头。” 陈砺站起身,递给梁振华一杯热茶,随即转向众人,第一次以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拍板: “既然批复落了地,我们三厂的协作就得按规矩来。参展样机的运输证明今天下午盖好章,各车间按照既定排产表继续三班倒,绝不能因为筹备春交会掉了既有订单的链子!” 安排妥当后,市里干部回了城。 厂区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震天,旧三车间的新高压锅线正源源不断地吐出合格的厚壁壳体。 次日清晨,一辆省城开来的长途客车停在了764厂大门口。 车门打开,风尘仆仆的宋文山领着一位穿着头发有些花白的半老学者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自动控制与测量领域的专家杨嘉宁。 陈砺接到通知,立刻带着宋知微迎到了研发中心楼下。 “陈砺,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杨嘉宁杨教授。” 宋文山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杨教授,这位就是764厂军转民研发中心的负责人陈砺。” “杨教授,您好。” 陈砺连忙迎上去,伸出手, “您能亲自到我们厂来,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杨嘉宁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老宋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陈砺?他可没少夸你,说你既懂机械,又有想法,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红岭第一次有自己的展台(第2/2页) “宋教授过奖了。” 陈砺笑着侧身, “我们这边条件简陋,您一路赶过来,先到办公室喝口热茶,行李也放下,咱们慢慢聊。” “茶什么时候都能喝。” 杨嘉宁连连摆手,目光已经越过陈砺,落到了研发台架上, “机器在哪儿?先带我看看机器!” “杨教授,您不歇一会儿?” “我在车上已经歇够了。” 杨嘉宁说着便往里走, “在办公室里说得再多,也不如我自己摸一把电路板。要是真有三公里图传,先让我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 宋文山在后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劝您先吃饭,您也不会听。” 杨嘉宁一进研发中心的台架区,目光便被桌上摆着的那些简陋设备吸引住了。 裸露在外的手工焊接电路板、带有拖影的黑白显像管、用铝合金条冷弯拼出来的接收天线,以及旁边那架翼展两米多的红岭-1样机。 “这就是你们用来跑三公里图传的接收端?” 杨嘉宁快步走到台架前,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怀疑。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电路板上焊得并不算整齐的电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结。 “原始记录在哪?还有,你们用的是什么信道?三公里外低空飞行,地面烟囱和高压线的电磁干扰怎么处理? 真要是遇到信号拖影和失步,样机坏在半路谁能修?” 杨嘉宁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打了过来,每一个追问都及其专业且刁钻。 作为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深知高分辨率图像在复杂信道传输里的困难。 他的团队用着最好的设备,至今还被传输失步和高延迟卡得寸步难行,根本不敢相信一个山沟里的军工厂能用这种简陋器件跑通实测。 陈砺没有急着长篇大论地解释理论,而是从板夹里抽出了宋知微记录的原始台账,递了过去。 “杨教授,具体的编码逻辑我们做了变化区域优先传输处理,不盲目追求整张画面的高清晰度,只传画面里有动态变化的块区。” 陈砺指着台账上的数据, “发动机共振问题,我们通过斜撑加固和连杆避频解决掉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您来了,咱们就在厂区做一次近距离的现场复测。” 半小时后,红岭-1在厂区后山空地上呼啸起飞。 挂载着光学镜头的小型机体轻盈地划过天空,绕着764厂高耸的旧烟囱、车间屋顶和茂密的树影低空盘旋。 研发中心室内,显像管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后呈现出了连续的黑白实况画面。 当飞机穿过车间烟囱排出的热气流和树影交叉区时,屏幕上的画面短暂出现了轻微的拉丝与拖影,但仅仅过了零点几秒,图像就重新稳定了下来,没有出现任何失步或黑屏断连! “把地面的标志物改一下!” 陈砺对着对讲机喊道。 外面守在水渠旁的工人接到指令,立刻拉动了水渠的铁闸门,又将旁边一个巨大的红漆木箱向左移动了五米。 几秒钟后,室内显像管屏幕上,水流漫过渠首的动态画面以及木箱位置的变化,清晰地呈现在了屏幕中央! 杨嘉宁一步跨到显像管前,几乎把脸贴在了荧光屏上。 他亲手调节着天线旋转角,又弯下腰仔细核对显像管背后的信号解调板,甚至用手指去感受电路板上晶体管发热的温度。 从最初的礼貌审视,到连续的专业追问,再到此刻亲眼看到荧光屏上实时变化的画面,这位老专家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想起了自己在省城实验室里耗费巨大资金、搭建复杂设备却依然屡屡失步的场景,又看着面前764厂用有限的器件跑出来的可用结果,整个人激动得手指发颤。 “老宋!你看见没有?你看看见没有?!” 杨嘉宁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宋文山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尖, “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东西刚才就在天上飞!图像真的传回来了!” 他重新看向陈砺时,眼神里的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求知欲: “小陈,你刚才说的变化区域优先传输法,在多路径反射下是怎么保持同步的? 你们这个接收解调板的电路图能让我看看吗? 我今天就在厂里住下! 我不走了,你把原始测试台账全都给我翻一遍!” 宋文山在后面无奈的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 陈砺心里都乐开花了,不过表面上还是微微一笑: “杨教授,资料都在这儿,您随时看。想呆多久呆多久,春交会开幕在即,我们这套系统要送到广州,还需要您从控制和测控的角度,给咱们多提提修改意见。” 杨嘉宁连连点头,捧着那几页手工记录的台账,如获至宝般坐到了木板凳上。 ...... 就在764厂研发中心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辆由湘省开往临江的慢速夜渡列车,正哐当哐当地穿过漆黑的夜幕。 硬座车厢的角落里,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张厂长正缩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帆布提包。 包里装着一口红鸡牌高压锅,以及省里主管部门刚开出来的协调函。 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车轮撞击轨缝的声音像是锤子一样重重叩在他的心口。 张厂长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阵阵的悔恨。 当初看到764厂靠着红岭高压锅在海外大卖外汇,他动了贪念,没有花心思搞研发,而是仗着厂里有点设备,直接照抄了红岭锅的外形。 764厂卖五十美元一口,他为了抢客户,硬生生压到四十美元; 可结果呢? 他这次背着样锅赶来临江,心里怕得要命。 他怕764连大门都不让他进; 怕被764当面揭穿,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抄袭和抢客户。 可是,他不上门不行啊。 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厂门口老姜那张苍白绝望的脸,想起几十个等着发工资买米看病的工人,想起家里揭不开锅的哀嚎。 低价卖锅不是为了面子,而是想看看能不能从764厂这里求得一条生路,把积压的钢材或者半成品转手换回哪怕一点点工人的活命钱。 他知道,764厂没有任何义务接他这个烂摊子。 但他没有别的退路了。 张厂长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省里协调函,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最贴身的位置。 “临江站到了!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 车厢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嘶哑的喊声。 慢速列车剧烈晃动了一下,缓缓靠上了站台。 张厂长拎起沉重的帆布包,佝偻着背,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了火车。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冻得打了个寒颤。 第142章 又来一个厂长 第142章又来一个厂长 三月的临江迎春风带凉,764厂大门口那排老梧桐刚吐出细嫩的绿芽。 门卫室的老马正坐在摇晃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眯着眼看门外那条铺满碎石的厂前路。 搁在半年前,这条路一天到晚走不过十个人,死气沉沉得像座荒山。 可如今不同了,自打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筹建的消息传开,连带着738厂和751厂的牌子一块儿挂在厂门口,这条路就没安静过。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笨重的脚步声踩着碎石子响了起来。 老马睁开眼,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跨过厂门铁栅栏。 那人怀里死死抱妥一只沉甸甸的绿帆布包,额头布满细汗,脸色灰黄,眼神里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焦躁与疲惫。 老马连忙放下保温杯,迎上前去伸手一拦: “同志,找谁啊?登记一下。” 中年人赶忙停下脚,把怀里的帆布包往上拎了拎,有些局促地整了整领口,声音沙哑地说: “同志,我是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厂长,姓张,专程来拜访贵厂。” 老马一听“厂长”两个字,眼皮顿时一跳。 最近这段日子,来764厂的人实在太多了。 先是738厂的周承礼厂长天天往这儿跑,接着是751厂的许长河厂长领着技术骨干来汇合,连市经委、省局的领导都来过好几拨。 老马脑子里根本没有别的念头,直截了当地联想到了最近风头最劲的事。 “哎呀!张厂长!” 老马态度瞬间变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是来找陈经理的吧?” 张厂长猛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陈经理?” 他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764厂那位年轻的军转民办公室主任、如今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筹建负责人陈砺。 他赶忙连连点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来找陈经理的。” “那您可算找对人了!” 老马热情得不行,伸手就去接张厂长怀里的帆布包, “走走走,先去接待室喝口热茶!陈经理正在后山研发中心陪省城来的专家呢,我这就去给您报告!” 张厂长被这过于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手里的帆布包抓得死紧,连声摆手: “不用不用,不麻烦!我自己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不用专程打扰陈经理……” “那哪行啊!” 老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接待室引,半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您是兄弟厂的领导,远道而来就是客!快请进!” 接待室里的木椅擦得干净,老马利索地从铁皮水瓶里倒出一搪瓷缸滚烫的大麦茶,递到张厂长手里,嘴里还不停歇地闲聊着: “张厂长,您来得真是赶巧。最近我们厂忙着备展春交会,以前大门口一天到晚没几个人进出,现在可好,厂长、领导、大学里的老教授,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走!” 老马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和半开玩笑地凑近问了一句: “张厂长,您这次带着包过来……是不是也是跟738、751一样,来谈并厂合并的啊?” 听见“并厂”这两个字,张厂长端着搪瓷缸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热茶的水汽烫着他的脸,却遮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心虚与紧绷。 他喉咙咽了咽,含糊地推脱道: “没……没有的事,就是来办点业务,顺便请陈经理看点东西……不是合并,不是合并……” 他想把这次来访的意图说得越轻越好,先探探764厂和陈砺的口风。 毕竟,他怀里那只帆布包里装着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合作意向,而是七千多口烂在仓库里、几乎要把整个湘省西北兵工厂压垮的仿制废件。 老马没察觉到张厂长眼神里的躲闪,只当他是领导干部说话含蓄,便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行,您先润润喉咙,我这就去研发中心叫陈经理!” 说罢,老马一路小跑着出了接待室,直奔后山的大车间。 ...... 此时的764厂研发中心大车间里,气氛正焦灼。 杨嘉宁这天一早就把陈砺叫来了,宋文山也陪在台架旁,三个人的注意力全落在红岭-1和那几页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试飞记录上。 测试台架上,红岭-1样机静静停放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又来一个厂长(第2/2页) 他戴上老花镜,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着电路板上略显粗糙的焊点,翻开陈砺亲自记录的试飞台账,开门见山地连续发问: “三公里实测的数据我看过了。但在水库荒田那次试飞,基本上没有什么干扰。你考虑过春交会现场吗? 广州展馆周边有无线电台、高压输电线,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群,复杂电磁干扰比山沟里强上十倍不止。 现在的抗干扰余量够不够?” 陈砺站在旁边,神色沉静地一一作答: “我们在接收端做了带通滤波,但器件受限,频带确实拉得不够开。展馆环境的复杂复测,我们计划到了广州之后,在户外展区现场再做几组模拟。” 杨嘉宁点了点头,继续指出眼前的工程缺陷: “然后,发动机高转速会带来高频震动和电源波动,你们现在是混在一起处理的。 接收天线的固定、电源隔离和减震垫,全挤在这个小木箱子里,一旦遇到机械疲劳,电路漂移是早晚的事。” “你们想过没有,图传短暂失联的时候,操纵员在屏幕前看到的是一片雪花。三公里那种几秒的延迟,在画面连续的时候还能接受,可要是信号突然断掉,操纵员根本不知道是画面丢失了,还是飞机已经失控栽进树林里。 至少得有最基础的状态提示吧,或者留下故障记录才行,这些都可以改进啊。” 杨嘉宁翻过一页台账,最后抬起头: “还有一点,得把规范接口、故障排查和记录台账留下来。年轻技术员以后接手,至少知道从哪里查。” 这几句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严苛。 陈砺对于这些自然也清楚。 杨嘉宁指出的城市电磁干扰、电源隔离、减震、失联保护,以及工程资料的标准化——这些问题,陈砺早在前世主持重大项目时就烂熟于心,甚至在脑海里早就排好了改进的时间表。 然而,现在的764厂不是二三十年后的顶级军工集团。 这里只有刚学会用万用表测信号的年轻实习生周启林、丁建平,只有几台老旧的示波器。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要管联合公司的筹建,要盯旧三车间高压锅线的扩产,要应对巴方的月供交付,还要带着队伍准备春交会。 他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靠一个人把所有的技术细节包办到底。 一个工厂的崛起,一个国家工业体系的跨越,绝不可能靠某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拉着往前跑。 像杨嘉宁这样具备系统工程视野、能带队伍、能建立规范的顶级专家,如果能够留在红岭的研发体系里,才能真正把技术传承下去,把年轻一代培养成撑起大局的栋梁。 陈砺心里对人才的权重再次提到了最高的位置。 这些事急不来,只能一步一步试,一条一条记,先把眼前的台架和记录做扎实,再慢慢让年轻人接过去。 他没有辩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教授,您说的这几点,全都打在了最关键的软肋上。我们先从现有台账和故障记录整理起来。” 杨嘉宁见陈砺毫无骄气,反而听得认真,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赞赏。 他挽起袖子:“拿示波器来,我看看你们接收模块的滤波电路。” 偏偏也就在这时,大车间的木门被敲响了。 门卫老马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在大门边打招呼: “陈经理!接待室又来了一位厂长,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陈砺转过身: “哪家厂的?” 老马挠了挠头: “名字太长我没记太全,好像是湘什么地方的……兵工厂。 挎着个大帆布包,脸色特别严肃。 陈经理,你说这位厂长,会不会也是听说咱们红岭联合公司成立了,想跑来跟咱们谈合并的啊?” 湘省? 兵工厂? 陈砺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转过头,对正在检查电路的杨嘉宁抱歉地说道: “杨教授,厂里来了客人了,我得先去接待室处理一下。” 杨嘉宁摆了摆手,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路图纸上: “去吧去吧,厂里有人等着,机器就在这里。我跟老宋在这儿先看数据,你忙你的。” “失陪了。” 陈砺打了个招呼,随即迈开步子出了大车间。 第143章 泥肘 第143章泥肘 赵国梁手里捏着刚拿到的春交会证明文件,正同罗铁军交代车间备料的交接班次,迎面就撞见门卫老马。 老马额头上渗着汗: “赵厂长!罗处长!来人了!外面来了一位厂长,开口就说要见陈组长……不,陈经理!你们要过去吗?” 罗铁军脚步一停,眼皮往上一挑,下意识和赵国梁对视了一眼。 “哪家的厂长?” 赵国梁眼睛发亮,手里的文件往掌心里拍了拍, “莫不是768厂的老魏?前两天738和751都递了并厂申请,就剩他们768了哈哈哈。这是瞧见咱们拿下了春交会的独立展台,终于憋不住要来谈合作了?” 罗铁军乐了,拍了拍胸口粗声粗气道: “要是768老魏亲自跑这一趟,那可真算是稀客。他们厂过去靠着农用水泵和柴油机,发工资从没晚过一天,在临江军工带里昂着头走路。 现在连他们都坐不住,咱们这红岭联合公司的牌子,可就彻底叫响了!” “不是768!” 老马赶忙摆手,吸了一大口气才说清楚, “说是湘省的张厂长!” 赵国梁皱了皱眉。 湘省兵工厂? 湘省跟764既没有直接的零部件配套,过去也鲜有往来啊。 两人心中大惑不解,也顾不上细问,快步赶往办公楼一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的木门虚掩着。 陈砺早就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 桌子中央摆着一个解开绳扣的粗帆布包,里面露出一口金属光泽有些发暗的锅体。 而那位从湘省赶来的张厂长,正整个人瘫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桌角,额头几乎贴到了陈砺的鞋尖。 “陈经理!陈总!您救救我们厂吧!” 张厂长嗓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绝望的哭腔, “两千多号工人……下个月连咸菜都吃不上了啊!” 刚推门进来的赵国梁和罗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 “哎呀!张厂长,你这是做什么!” 赵国梁一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架张厂长的胳膊, “咱们都是军工系统里的兄弟单位,有话好好坐下说!快起来,快起来!” 罗铁军也赶忙上去帮忙拉人,嘴里劝道: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跪着算怎么回事?你们厂有什么难处,资金周转不开还是设备坏了?坐下慢慢讲!” 张厂长却像是一根钉在水泥地上的木桩子,任凭赵国梁和罗铁军怎么用力拉扯,硬是死沉沉地往下坠,双腿弯曲着不肯站直。 他那身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磨得脱了线,两鬓全白,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哭得鼻涕眼泪往一块儿黏。 “我不起来……陈经理不点头,我站不起来!” 张厂长声音打着颤, “厂里两千多名职工,连带着家属上万人,都指望着那点米下锅。医院里等着拿药的退伍老老工人,学校里交不上学费的孩子……我这当厂长的没本事,我对不起他们啊!” 赵国梁听得心头一阵发酸。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的764厂,也是这般绝望,甚至连职工食堂的豆腐渣都得赊账。 同为三线老厂的带头人,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赵国梁的同情心顿时泛滥开来。 他扭头看向陈砺,递过去一个求情的眼神: “陈砺啊,你看张厂长都这样了……要是咱们能搭上一把手,哪怕给点零散加工的活儿,是不是……” 陈砺自始至终神色冷静。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身侧的位置让了出来。 “赵厂长,老罗,” 陈砺开口, “你们二位先别急着同情他,不如先让他当着你们的面,把桌上这口锅的来历,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赵国梁手上的力道顿了顿。 罗铁军也是一楞,目光顺着陈砺的视线看向了桌上的帆布包。 他上前一步,一把扯开帆布包的挂绳,将里面的金属样锅拽了出来。 样锅一暴露在光线下,罗铁军的眼皮就剧烈跳动了一下。 粗看之下,这口锅的外形、壁厚感、乃至侧面焊接的定位块,几乎和764厂生产的红岭一代重型野外高压锅如出一辙! 唯独锅盖上压印的铭牌文字不同,上面粗糙地打着“红鸡牌”三个字。 “这是……” 罗铁军的脸色变了。 张厂长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泥肘(第2/2页)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出了积压在心底的真相。 “是我们……是我们糊涂啊!” 张厂长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去年看到你们764的高压锅在华远那边卖得火爆,海外订单源源不断……我们厂那时候也停工发不出工资,账上干干净净。我心一横,就让技术科仿造你们的产品,照着用铝合金冷轧翻了模具,做了这批红鸡牌……” “华远那个业务员贺明川去接洽印度客户的时候,我……我主动把价格降到了四十美元一口!比你们红岭便宜了十美元!” 罗铁军的手瞬间握紧了样锅的手柄,眼中喷出火来。 “你他娘的!你抄我们的设计?还跑去跟海外客户报低价抢我们的单子?!” 罗铁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接待室的玻璃窗框嗡嗡作响。 张厂长面如死灰,哭诉道: “我当时就想着把全厂盘活啊!” “可谁知道……谁知道首批三千口发到印度那边,那群畜生……那群畜生把高压锅拿去装弹药爆了!出了天大的事故!” 张厂长猛地抬头,眼眶撕裂般通红: “前阵子仲裁结果下来了,华远败诉请求被驳回,但印方根本不收剩下的货,后续尾款一分钱也没有! 剩下的七千多口整整齐齐堆在仓库里,冷轧铝材的欠款催到厂门前,厂里账面上现在连三十块钱的医药费都掏不出来!” “前几天我回厂,工人们把我堵在办公室里问要工资……省里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下了死命令,审计和纪检明天上午九点进驻厂里查账,召我过去说明情况! 如果这七千多口锅处理不掉,我除了跳楼,就只能坐牢了啊!” 罗铁军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想起764厂最艰难的时候,几千号工人勒紧裤腰带发不出工资,陈砺带着大家在车间里没日没夜地做试验抓质量,好不容易才用血汗拼出一条活路,打响了“红岭”这个品牌。 而眼前这个人,不仅偷了764的技术和外观,还靠着降价十美元去恶意抢单,甚至在海外搞出了严重的自爆事故,几乎险些把整个中国民用高压锅的外贸名声彻底毁掉! 现在出了绝路,出了重大事故,没了下场,居然跑来764厂下跪求救?! “你个狗日的!” 罗铁军彻底暴怒了,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口“红鸡牌”仿制高压锅,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砸在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半高,水花四溅。 “你当初靠抄袭抢我们饭碗的时候,想过764厂两千多工人的活路没有?想过我们拼了命守住的质量没有?!” 罗铁军跨前一步,指着张厂长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出事了知道要死了?跑来找我们兜底?!你拿我们当什么?拿陈砺当什么?拿764当什么?!” 罗铁军一把揪住张厂长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扯起来,推向门口,厉声咆哮道: “拿上你这口破锅!给我滚!滚出764厂!” “泥肘!” 张厂长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墙壁上,帆布包里的文件和凭证散落了一地。 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缩在墙角发抖,面色灰败得宛如一具尸体。 赵国梁连忙抱住暴怒的罗铁军,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老罗!冷静点!老罗!” “我冷静个屁!” 罗铁军眼圈发红,指着地上散落的账本, “他这就是自作自受!这是犯罪!” “我知道他是自作自受!” 赵国梁厉声喝道,随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沉重, “可是老罗……他倒了,他进去了,湘省西北兵工厂那两千多名工人怎么办?那些没拿到工资的工人家庭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啊!他们只是跟着厂长出工干活,他们懂什么外贸、懂什么抄袭?!” 赵国梁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罗铁军的头顶。 罗铁军喘着粗气,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狠狠一甩手,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接待室里只剩下张厂长压抑的抽泣声和罗铁军粗重的喘息声。 赵国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陈砺。 “陈砺,” 赵国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144章 十美元? 第144章十美元? “陈砺,你怎么看?” 赵国梁的声音回荡在接待室中。 张厂长还维持着半跪半瘫的姿势,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眼角挂着混了灰尘的眼泪。 在他身后,那口冒牌的“红鸡牌”高压锅正歪斜地摆在桌面上,壳体上细微的铸造砂眼在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陈砺没立刻开口。 他缓缓走到桌前,俯下身,两只手硬生生把这位五十来岁的老干部从地上拉了起来。 “张厂长,站直了说话。” “在764厂的地面上,不兴这一套。” 张厂长打了个趔趄,站稳后擦了一把脸,嘴唇颤抖着想再开吵: “陈经理……陈组长!我是真走投无路了啊!省里已经要下查账组了,厂里几千个工人和家属等着开锅下面。我不求你们按四十美元给全收了,哪怕二十美元……不,哪怕按国内三十六万结算款把这七千多口锅全盘过去! 你们换个包装,换上红岭的标,卖给印度人也好,卖给其他海外客户也好! 只要能救命,这笔账算我们湘省厂欠红岭一辈子的恩情!” 罗铁军站在一旁,眼角的青筋直跳,那双宽大的铁掌死死握成拳头,粗声骂道: “你还有脸说恩情?你们当初偷偷买我们的产品,私下拆解抄袭的时候,怎么不谈恩情? 把价格从五十美元砸到四十美元去抢单的时候,怎么不谈恩情? 出事了把屎盆子扣在军转民这三个字上,现在跑来要红岭拿全厂工人的饭碗给你填坑?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老罗,少说两句。” 赵国梁伸手拦了拦罗铁军,但眼里的同情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凝重。 他转向陈砺,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询问。 陈砺伸手捏住那口“红鸡牌”样锅的阀座,指尖在铝合金冲压的螺纹处抚过。 他前世在军工装备质量追溯体系中阅尽沧桑的经验,让他一眼就能看透这口锅背后的所有猫腻。 湘省厂为了赶工和降成本,在关键的拉伸工艺和材料配方上偷了工。 没有采用764厂特有的冷加工淬火放应力流程,密封胶圈也只是普通工业级橡胶。 作为普通炊具,它煮饭炖肉绰绰有余,但在压力和复杂环境面前,它就是个定时炸弹。 陈砺缓缓放下红鸡样锅,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厂长,” 陈砺抬起头,直视着张厂长的眼睛,用一种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开口, “你的困难,我们听到了。但红岭的答复只有四个字:绝不可能。” 张厂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经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不是救人不救人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陈砺往前走了一步,立在桌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一,红岭一不收购湘省厂的库存,二不提供红岭商标的贴牌许可,三不出面进行任何形式的包销,四绝不让这批货通过红岭的渠道出口海外。” “为什么啊!” 张厂长嘶声喊道, “外形明明差不多的啊!” “外形差不多,本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砺指着那口锅,字字如铁, “海外客户愿意花钱一口买我们的锅,买的不是这几斤铝合金,买的是‘红岭’这两个字代表的绝对安全与质量承诺!” “如果今天我开了这个口子,把你们这七千多口存在质量隐患、甚至已经在海外引发了安全事故的仿制锅接过来,换上红岭的包装卖出去——海外客户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红岭在用四十美元的次品充好货! 到时候,我们的订单会被取消,我们正在排产的几十万单子会全部瘫痪!” 陈砺转过身,看向赵国梁和罗铁军,声音低沉而有力: “赵副总,老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刚挂牌,三家厂上万工人的伙食费、药费、补发的工资,全靠我们手里这几条生产线。 我们不能拿着自己工人的命,去给别人的经营错误和投机倒把买单!” 赵国梁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思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眼神里的软弱与同情已经彻底消失。 他走到张厂长面前,拍了拍这位老同行的肩膀,声音虽然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坚决: “老张,陈砺说得对。这死路,是你们当初贪图便宜、背着我们私自搞仿制抢单时自己走进去的。 764厂当初欠薪四个月,几千人饿着肚子,也是靠陈砺带着大家一脚一步硬踩出一条正道。 红岭的饭碗是工人拿命拼出来的,我作为联合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绝不能同意拿全厂工人的饭碗给你填坑。” 张厂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脱力般靠在墙壁上。 他看了看陈砺那张冷硬如铁的脸,终于明白,眼前的青年根本不是靠眼泪和道德绑架就能撼动的软柿子。 “好……好……” 张厂长面如死灰,颤抖着手把桌面上的账本和样锅重新塞进帆布包里, “算我自己作孽……我自己回去跟省里的查账组交代……” 他抱着帆布包,像个行尸走肉般步履蹒跚地推出了接待室的门。 门外,临江初春的风夹杂着几分湿冷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压抑气氛。 罗铁军狠狠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头: “算他走得快!要按我的脾气,没把他偷咱图纸的账算清楚就算给他们留面子了!” 陈砺看着张厂长远去的佝偻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湘省厂将为他们的投机付出代价。 但这场由仿制锅引发的风暴,在万里之外的海外战场上,却才刚刚开始。 跨越喜马拉雅山脉的冰封峰峦,是卡什米尔高原,印度前线后勤总基地,列城。 列城后勤军需总仓库,三号地下库房。 这里的空气寒冷得如同凝固的冰块,连呼吸吐出的白雾都会瞬间在胡须上凝结成霜。 库房深处,成堆的木箱被胡乱地码放在水泥地面上,箱体上赫然喷涂着红色的“redchicken”(红鸡牌)英文字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十美元?(第2/2页) 这正是印方从中国湘省厂采购的仿制锅中,第一批运抵前线并幸存下来的两千多口余货。 自打北岭三号高地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事故发生后,这批锅就被列城指挥部视为不祥之物,全部封存入库。 印方前线指挥官维克拉姆少将站在一盏昏暗的防爆灯下,脸色比库房外的积雪还要难看。 在他身旁,前线情报官拉奥上校和一名负责后勤清查的军需参谋正战战兢兢地立着。 “国际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已经下来了。” 维克拉姆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华远公司拒绝退还十二万美元定金,中方仲裁庭全盘否决了我们的索赔请求!还说是我们前线的白痴擅自装填炸药引发了事故!” 拉奥上校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三千口货,除了在前线炸掉的几百口,这里还砸在我们手上两千七百零八十口!” 维克拉姆一巴掌拍在红鸡牌高压锅上,震得盖子上的阀门叮当作响, “后方财政部天天追查这笔坏账! 我们不能让这两千多套垃圾继续烂在列城的仓库里占地方,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变现,哪怕收回一小部分运输成本!” 那名后勤参谋咽了口唾沫,小声建议道: “少将……直接拨给前线伙房吧?” “混账!” 维克拉姆怒骂道, “前线突击旅刚刚因为这东西死了一批人,你现在把这东西发给炊事班煮咖喱?士兵们会以为我们要毒死他们!军心还要不要了?” 参谋吓得缩了缩脖子。 拉奥上校这时缓缓开口: “少将,既然正规渠道行不通,不如走地下黑市。巴基斯坦西北边境和阿富汗东部山区的部落武装、私人雇佣兵,一直在疯狂采购各种军需。 他们不属于巴基斯坦正规军,也不懂什么华远正品。 我们可以通过中东的代理商,把这批余货暗中卖给卡拉奇的走私贩子。 按一口一百美元卖掉,不仅能清空仓库,还能收回二十万美元现金,足以向新德里账面上交代了!” 维克拉姆眼中的阴鸷闪烁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 “动作要快!找熟面孔去办,绝不能让人查到这是印度陆军后勤仓库清出来的货!” 两天后,巴基斯坦,卡拉奇港区附近的一处私营货场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海盐的刺鼻气味。 吊扇在顶棚缓慢地旋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一名身穿阿拉伯长袍的中年走私商正坐在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缓缓转动。 此人正是买过哈桑高压锅的下线大经销商之一,专门在西北边境向山地部落和雇佣兵贩卖防腐物资与硬货。 此前,他曾以八百美元一口的昂贵高价,从哈桑手里抢购过真正的“红岭牌”正品高压锅,并转手以一千美元的高价卖给山里的富豪武装。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穿着戴着墨镜的印方隐蔽代理人。 “扎希德先生,” 印方代理人指着地上刚拆开木箱露出来的红鸡牌高压锅,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这可是顶级的野外重型高压锅,我们手头有一批现货,整整两千七百口,看在长期合作的面子上,一口只要一百美元!” 称呼为扎希德的走私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那口高压锅前。 作为长期在黑市上倒卖军实物资的老油条,扎希德对“红岭牌”的细节早已烂熟于心。 他弯下腰,用那双长满粗茧的大手在锅体上摸索起来。 摸到一半,扎希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猛地一抬脚,“砰”的一声,直接将那口高压锅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磕在水泥柱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印方代理人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 扎希德转过身,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代理人,吐出一口唾沫: “一百美元?朋友,你当我扎希德是在卡拉奇港口踩脚踏车的傻子,还是没见过真正的华夏红岭货?” 代理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硬着头皮道: “这……这就是华夏产的重型高压锅!外形和性能……” “去你妈的相差无二!” 扎希德直接爆了粗口,厉声打断, “老子几天前前刚从哈桑手里以八百美元一口拿过真正的华夏红岭!红岭正品的壁厚拉伸均匀,防爆阀是双重黄铜精密压铸,连橡胶圈都是特种耐高温硅胶!” 扎希德指着地上那口被踢凹了一块的“红鸡牌”,冷笑着揭底: “你这玩意儿,铝合金铸造砂眼多得像筛子,壁厚头重脚轻,泄压阀居然用的是普通弹簧! 这就是在你们那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批‘红鸡牌’废柴铝罐吧!” 被当场拆穿底细,印方代理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硬道: “就算……就算它不是红岭,当成普通野外高压锅卖,一百美元也是极低的价格了!” “普通高压锅?” 扎希德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在西北山地,普通民用高压锅在集市上只卖十五美元一口!谁会花一百美元买你这个重达十几磅、连饭都煮不熟、装了药还会先把使用者炸飞的垃圾壳?” 扎希德重新坐回皮沙发上,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贪婪: “想让我接手这两千多口垃圾,清理你们仓库里的废铁?可以。” 代理人咽了口唾沫:“你出多少?” 扎希德伸出一条手臂,五指张开,然后又翻了一翻: “十美元一口。” “什么?!” 印方代理人尖叫起来,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十美元?这连从华夏运到印度、再运到卡拉奇的运费都不够!我们这可是纯金属粗坯!” 扎希德猛地拍桌,掌心重重击打在桌面那口“红鸡牌”高压锅的锅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十美元一口,运费你们自己出。再多一分钱,我都当你们是在卖废品。” 第145章 广交会的消息传开了 第145章广交会的消息传开了 回到列城三号后勤库房。 拉奥上校把话筒搁回黑色座机上,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发硬的耳朵。 印方代理人带回来的消息,像是一记巴掌打在仓库里每个印军官员的脸上。 十美元,连把这批高压锅拖回卡拉奇的油钱都不够。 但新德里那边刚传回来的意思很明确,不能公开闹大,不能让外界知道军方私下买了一万口连发射容器都算不上的民用仿制锅,更不能让人看出前线那场死伤惨重的爆炸源头是一批便宜货。 冷场持续了半个下午。 就在印度军械部门还在为列城库房里那两千多口“红鸡牌”余货伤脑筋时,两千多公里外的广州,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电报房里,纸带打孔机正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几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业务员坐在打字机前,正将印着华远公章的春季出口商品交易会通知,沿着过去几年积累下来的外贸电报线路往外发。 这是一份例行的外贸邀请函。 按照商务部和部里的统一部署,今年春交会不仅规模扩大,各进出口公司还梳理了一批重点创汇和特色联合出品企业。 在寄往港澳、东南亚以及南亚既有客户的通知附页上,华远特意用双语标注了一行小字: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原764厂等联合体)已获本届交易会独立展台及外场样机展示位。 既有野外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及特种复合肥等产品均有参展,现场或将有新型民用工程/农用设备亮相,欢迎现场看样洽谈。” 华远总部把通知发给了那些在华远名册里有信用记录、过往履约良好的既有客户与商会渠道。 然而,就是这么几行四平八稳的公文电报,在穿过印度洋的风浪和喀喇昆仑山脉的电线后,却激起了波澜。 卡拉奇港区,西码头一座占地极广的私有仓库里,海风带着一股柴油和咸鱼的混合气味。 哈桑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白色宽袍,手腕上那块瑞士进口的金表在刺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靠在红木雕花软椅上,两名年轻的女伴一左一右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一个正用小银匙替他搅拌着加了薄荷的红茶,另一个手法熟练地将卷好的烟草点燃,微笑着递到他手边。 客厅外面的走廊和待客厅里,六七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正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有的在给门外等候的经销商端茶递水,有的在把一叠叠商业汇票抱进账房,还有的在同伙计一起清点从码头运进来的堆场货物。 门外那条石子路上,早就停了几辆等着拿配额的下游经销商的私人轿车。 “老板,华远那边的加急电报到了。” 老伙计阿卜杜拉一路小跑着冲进客厅,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出来的英文电文,声音里带着喘, “是关于今年春季广交会的!” 哈桑接过电报,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将烟斗放到一旁的铜盘里,目光迅速在“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和“现场或将有新产品亮相”这两行字上扫过。 从最早在秋交会过道立柱旁一眼看中那个粗糙的钢壳子起,他就靠着“红岭牌”正品赚得盆满钵满。 当年他打着胆子以五十美元左右的成本从华远提货,转手在卡拉奇港按三百美元左右的下游渠道价往外发; 后来前线和山地部落抢得头破血流,紧俏的现货硬生生被下游的市场价抬到了八百美元一口! 靠着这条独门渠道,他买下了港区的私人仓库,盖了新大楼,养了整整一套账房和伙计,甚至在卡拉奇社交圈里成了炙手可热的“中国货大户”。 “新产品……” 哈桑摸了摸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眼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光。 他顾不上管待客厅里那几个等了一上午的下线经销商,起身一把抓起案头的外线长途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串背得滚瓜烂熟的国际长途号码。 临江,764厂军转民办公室。 陈砺正站在桌前整理刚刚由市里批复下来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参展人员名单。 桌上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他顺手拿起听筒: “你好,红岭公司。” “陈!是我,哈桑!” 电话那头传来哈桑略带夸张的高亢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卡拉奇港口清脆的船笛声, “华远发来的电报我看到了!你们今年要在广州搞独立展台?电报上说的那个‘新产品’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比现在的野外高压锅更厚、更厉害的东西? 你提前跟我透个底,只要东西好,我现在就把定金汇过去!” 陈砺听着听筒里哈桑那急迫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勾起一角。 “哈桑先生,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华远的电报才发出去没多久吧。” “我的朋友,事关生意,不快怎么行!” 哈桑在电话那头抹了一把汗, “你告诉我,这次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我那几个下游渠道天天堵在我仓库门口要货,如果这次有新东西,我必须拿下第一批独家配额!” “产品细节,华远有保密规定,我也不能在电话里乱说。” 陈砺拿着听筒,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余地, “我只能告诉你,这次去广州,不仅有老款高压锅的持续供货保证,新东西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真想看,四月中旬,我们在广州流花路展馆见。” “你这家伙……总是这样卖关子!” 哈桑在电话里嚷嚷了一声,随即大笑起来, “好!到了广州,你必须给我留出最好的会面时间!我现在就让账房去准备信用证和现款,再去订飞广州的机位!” 挂断电话,陈砺很清楚,像哈桑这种嗅觉灵敏的私商,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闻风而至,而这正是红岭在春交会上打响第一枪所需要的火种。 同一时刻,拉瓦尔品第,巴基斯坦国防部后勤与军需采购局。 萨利姆·阿赫塔尔准将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摆着几份刚送上来的财务汇总和前线物资领用台账。 他的手抚过账本上“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以及“特种复合肥”这三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广交会的消息传开了(第2/2页)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三样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中国民用品,在他手里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 前线送回来的战报他每一份都亲自看过,冰牙山口的侧翼堡垒修成了,霜河谷的前沿阵地推荐了十公里,顶住了敌人的三轮猛烈炮轰。 在巴军内部,这些成果不仅让后勤局的评估报告在陆军总部屡获嘉奖,也让萨利姆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中将们的口头夸奖中。 在他的抽屉深处,放着一枚刚颁发不久的勋章。 萨利姆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目光落在华远刚发来的参展邀请函上。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兼后勤主管,他有着清晰的理智。 他翻看着采购记录,心里很明白,这些阵地的稳固以及陆军总部的信任,就是他自己的军功簿。 “来人。” 萨利姆合上文件,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随从副官立刻推门走进来立正: “准将阁下!” “通知后勤局采购科,准备一份赴中国广州参展的名单。” 萨利姆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上的邀请函, “我们不大张旗鼓地搞官方代表团,就以国营贸易公司和技术顾问的名义过去。在广州现场仔细看看,中国人的民用机械目录里,还有没有其他适合在高海拔寒冷地区使用的好设备,你知道我要的好设备是什么吧。” “准将阁下,交给我!” 对他而言,现有的产品已经足够支撑眼下的防线,不过萨利姆相信,只要去广州,就一定能从那些实在的华夏厂商手里拿到更多的惊喜。 然而,在这个消息沿着商业网络扩散的同时,新德里的气氛却已经压到了最低。 南区国防委员会的地下会议厅经过四重安检,厚重的铁门合上之后,外面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全都被隔在了墙外。 这里坐着的,是国防部长拉克什·梅赫塔,陆军参谋长阿尔温德·辛格、国防秘书卡普尔,以及掌握军械采购和情报渠道的几位核心人物。 夏尔马家族的话事人德瓦·夏尔马也在场。 他没有军装,只穿一件深灰色长外套,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 “十二万美元定金,换来一场把突击旅集结地炸成废墟的事故。” 国防部长拉克什·梅赫塔把报告摔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拍桌子更吓人, “列城仓库里还压着两千多口没人敢碰的仿制锅。仲裁输了,钱拿不回来,真正的红岭正品也没有买到。诸位告诉我,这笔账最后要算在谁头上?” 会议厅里没人接话。 陆军参谋长阿尔温德·辛格抬起眼睛, “前线已经证明,巴基斯坦手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炊具。我们却被一批外形相近的仿制品骗了进去,既丢了人,也丢了军队的脸。” 德瓦·夏尔马缓缓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银饰,声音苍老而冷硬: “我孙子已经成了烈士。政府可以把事故包装成牺牲,可军队需要真正的武器。” 这句话落下,会议厅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战略顾问纳拉扬·阿罗拉这才站起来。 他把华远发给既有客户的春交会电报抄本摊在长桌中央,又压上一张广州流花路展馆的平面图。 “机会就在这里。” 纳拉扬指着电报上的字迹, “华远已经确认,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会在广州设独立展台,既有高压锅、礼花发射装置和特种复合肥都会参展,现场还可能出现新的民用设备。 广交会人员复杂,身份公开,反而方便我们用普通采购商的名义接近。” 国防秘书卡普尔皱眉: “我们刚和华远打完仲裁官司,现在派军方人员过去,等于自己把脸送到对方眼前。” “所以不能用军方身份。” 纳拉扬的声音放得更低,“从军械局和材料研究所抽三个人,准备东南亚工程采购商的商业护照和合法外汇。 按公开民用用途订购所有的武器。” 国防部长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抬手示意秘书拿来另一份文件。 “广州这边就按照纳拉扬的来。” 他翻开文件,露出里面已经列好的装备清单, “同时,给莫斯科的求援报告今天夜里发出去。把巴基斯坦正在通过中国渠道获得稳定后勤物资的情况写清楚,据此去向莫斯科要支援,拟一份清单。” 卡普尔接过话头: “初步清单包括高原运输直升机、山地炮兵和火力校射设备、抗寒车辆、加密通信器材,以及能在高海拔长期工作的后勤保障设备。” 德瓦·夏尔马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一点亮色: “莫斯科若想继续保持在南亚的影响力,就不会看着巴基斯坦借着中国货一点点把优势堆起来。” 陆军参谋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国防部长拿起钢笔,在两份文件上同时签下名字: “一边去广州买真正的红岭正品,一边向苏联要高原装备。会议结束” 会议厅里所有人同时起身。 几分钟后,两道命令分别送往军械局和外交部。 新德里的乔装采购组开始准备身份文件,发往莫斯科的求援电文也盖上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印章。 而在临江的华远联络处里,打字机和长途电话的声音整整响了一个下午。 业务员小林正拿着厚厚的一本《海外客户长途电话登记簿》,快步走到张卫东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张副科长,今天的电话记录汇总出来了。” 小林把表格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异, “从今天早晨起,卡拉奇、拉瓦尔品第、新加坡还有中东那边的几个老客户,打进来的长途电话里,十个有八个都在打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展位位置!“ 张卫东接过登记簿,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客户名称和“点名询问红岭”的记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振奋。 他合上簿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146章 放开了干,创汇第一! 第146章放开了干,创汇第一! 海外老客户惦记着广州的展位,省内筹备春交会的动静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办公室。 方敬尧正站在桌前核对各厂上报的急件。 刚处理完手头两份报告,随行秘书便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 “方局,修造厂那边又派人过来了,问之前申请的那两台闲置车床能不能先划拨过去开工。” 秘书轻声请示。 方敬尧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抬头问道: “划拨过去他们有人会开吗?车间电路改好了没有?跟业务处说,别光在账面上转,今天派人下车间看能跑几台,定下来三日内给个明确答复,不能一直搁着。” 方敬尧话音未落,桌上的外线长途电话又猛地响了起来。 秘书连忙伸手: “方局,我来接吧。” 方敬尧摆摆手: “我来。” 他接过听筒扣在耳朵上,听着对方在电话里抱怨配额紧张,眉头拧成个硬结,随手在草稿纸上记下对方报来的情况,沉声道: “配额是按产线进度给的,你找对口科室对接,本周五之前把情况报上来。” 交代清楚,他啪地一声挂断听筒。 这阵子各项指标压得紧,保军转民、搞活地方经济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西南底下的老厂子递上来的报告,十份里有八份都在要拨款、要原料、要照顾,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局,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秘书抱着整理好的发言材料,低声提醒道, “去成都的‘军转民与春交会出口创汇工作会议’明早八点半开幕。咱们按原计划现在出发,傍晚正好赶到成都安排住处。” 方敬尧将几份加急文件锁进抽屉,戴上帽子起身: “走吧。” 吉普车出了市区,沿着铺满碎石的干道向西行驶。 副驾驶上的秘书趁着车身平稳,翻开文件夹核对发言稿,嘴里念叨着: “方局,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正式成立的备案简报已经装进附录了。厂里送来消息,说您之前协调过去的那台新主机已经开工,产线跑得很顺。 您看要不要把这部分放到明早的汇报里?” 方敬尧靠在后座上,伸手接过简报翻了两页。 看着上面黑字白纸印着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几个字,原本紧绷的嘴角稍微松了些许。 车子开到临江附近的岔路口时,方敬尧看着窗外熟悉的山脊,忽然开口: “前面左拐,进红岭公司看看。”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看表: “方局,这去临江还有一段路呢。要是进了厂,今晚赶到成都恐怕要走半夜山路,明早的会议……” “不耽误这半个钟头。” 方敬尧摇下车窗,让山风吹散脸上的倦意, “三家厂子刚刚拧成一股绳,春交会又近在眼前。我不亲眼看一眼他们的备战情况,明早走上讲台说话心里不扎实。去吧,停半个钟头就走。” 秘书见方敬尧态度坚决,笑着摇摇头: “行,材料里虽然数据全有,您这亲临现场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我把发言稿空出一页,等会儿看有什么新气象再添上去。” 说着转向司机交代了路线。 吉普车拐进岔道,顺着蜿蜒的山路向旧764厂区驶去。 到了厂门口,车速慢了下来。 门卫老马一眼认出是管理局方局长的车,赶忙小跑着走出值班室招呼,熟练地抬起起落杆放行。 吉普车刚驶过大门,老马便转身回屋拨通了内线电话,向厂办报信。 方敬尧透过车窗往外看。 三车间门口正停着两辆装货的卡车,工人正喊着号子搬运木箱。 原先略显破败的厂前广场上,挂起了一块崭新的木质长牌“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车子在办公楼前刚停稳,随行秘书便先一步拉开前门,拎着公文包下车。 陈砺和赵国梁在门卫的通知下已经带着几个人从楼里迎了出来。 宋知微手里抱着几份参展资料,也跟在后头。 罗铁军此时还在车间盯排产,没赶上第一波迎接。 “方局!您这突然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给厂里打个长途,我们好去路口接您。” 陈砺笑着迎上前,主动伸出双手。 方敬尧下车与他紧紧握了握,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提前打电话?提前打了电话,你们全厂还不都得放下手头的活儿跑出来列队迎接? 我就是顺路来看一眼。” 赵国梁也上前握手,爽朗地笑道: “方局,一段时间没见您了!上回说请您吃顿厂食堂的红烧肉,您总说忙。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尝尝!” 站在车旁的秘书笑着接话: “赵厂长,今天恐怕真不行。方局明天一早要在成都参加西南的创汇大会,今天一路都在赶时间呢,坐一会儿就得走。” 方敬尧抬头指了指那块新牌子,转头看陈砺: “现在该叫陈总经理了吧?不过私下里,我叫你小陈,你可不能给我摆总经理的架子。” “方局说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陈。” 陈砺客气地侧过身, “山上风大,咱们进屋坐着说。” 几人簇拥着方敬尧走进办公楼。 沿路方敬尧顺口问起各车间的工人情绪和排班情况,赵国梁在旁边对答如流。 进了办公室,随行秘书把公文包放在案头,办公室的办事员忙倒上热茶。 方敬尧接过茶杯,顺手拉过一把椅子给秘书腾了个座,这才问起厂里的事。 “老赵,小陈,今天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方敬尧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三家厂子合并成红岭公司,批复是办下来了,可眼下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原先三家厂的工人合在一起,有没有矛盾?新协调过去的那台深拉伸液压主机,跑起来顺手不顺手?” 赵国梁坐直了身子,收起笑容认真汇报: “方局放心!待遇保留、原职原薪,这话一公布,工人们心里就有了底。现在大家忙着分工干活,原先担心没着落的那些老师傅,见有了活干、工资能按时发,比谁都积极。 新主机一开动,旧三车间也忙起来了,老罗总算不用一天跑几趟旧线催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放开了干,创汇第一!(第2/2页) 宋知微也补充道: “方局,春交会的参展资料和样品正在核对,华远那边也帮咱们确定好了独立展位和八个参展名额。” 听着这一连串扎实的进展,方敬尧满意地点点头。 过去这几年,这些老军工厂子轮流跑去局里哭穷要救济,今天终于能听到大家坐在同一个屋檐下讨论怎么分活、怎么抓生产。 他想起往日赵国梁为了几千工人的饭碗跑到局里堵门的狼狈样,再看眼前这股子沉稳热气,忍不住对赵国梁感慨了一句: “老赵啊,看着你们现在这股忙碌劲,我这茶喝得都踏实。” 赵国梁也跟着笑了: “那还不是托方局的福,帮咱们把设备协调过来了。” 方敬尧放下茶杯,转头吩咐随行秘书: “你先去厂办把这次运输的联系人和对接材料核对一下,把要带走的表格填好。” 秘书领命退了出去,顺手把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赵国梁见状,也起身表示车间还有生产上的事要跟进,宋知微也先回研发中心整理图纸,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方敬尧和陈砺两个人。 方敬尧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铺在茶几上,压低了声音: “小陈,今年中央和西南的决心很大。 四化建设要进口大量先进设备,哪儿不需要外汇? 省里今年对出口抓得极紧,我明天去成都开会,盯的就是这件事。 你实话告诉我,这次去广州春交会,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陈砺看着方敬尧严肃的神情,微微一笑: “方局,客人的钱还在人家口袋里,没当面谈成前我不敢说十拿九稳。不过样机、技术资料和参展人员都在抓紧准备,我们绝不会空手而归。” 方敬尧指了指陈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起来,神色变得有些深沉: “你小子少跟我打哈哈。华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我看了,好几家海外老客户点名找‘红岭’的展位。这是过去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局势! 你可不能因为老厂的旧习惯,把自己束缚住了。” 说到这里,方敬尧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正忙碌的工人,一时没再说话。 他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很久。 眼看着当年同期的干部一个个走上更重要的岗位,他心里何尝没有想法? 以前分管的厂子动不动就停工欠薪,他每次往上递报告,写满的全是困难和要钱。 为了764厂,他动用了不少关系协调设备,又促成了三厂整合。 他极力支持陈砺,不仅是为了几千工人的饭碗,心里同样装着一份事业上的期许,他太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来证明自己的改革路线了。 “小陈啊……” 方敬尧转过头来,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情意, “这些年,我也想干成一件像样的事。明天在大会上,要是别的局汇报的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创汇成果,而我只能讲哪家厂子还在等拨款救急,我这脸都没地方放! 红岭这次如果真把大单子给砸下来,我这段时间,就全都值了!” 陈砺听懂了方敬尧这番心底话。 面前这位领导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和前途考量,但他做事讲担当,关键时刻能把需要的设备调来,顶住压力给政策。 相比于那些只在办公桌前念报告、出事就推诿的官员,方敬尧的这份私心,恰恰是他最坚实的靠山。 陈砺神色从容,带着一股自信的笃定道: “方局,您给红岭挪开了绊脚石,搭好了讲台。广州这一仗,我们绝不给您拖后腿,一定把外汇带回来。” 方敬尧情绪完全被调动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办公桌,大声道: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到了广州,有本事你就放开了手去谈!谁要是敢在手续和资源上给你们穿小鞋,你随时把电话打回局里! 创汇这件事,局里倾尽全力支持你们!” “放开了干,创汇第一!” 方敬尧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陈砺也顺势提要求: “方局,车票和住宿华远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在临出发前,要是在样件运输或者特殊材料调拨上遇到缺口,我们能不能直接找您?” “找我!直接打我办公室的直拨!” 方敬尧当即拉开门,把外面的秘书叫了进来,当场吩咐, “你记一下,红岭临走前样品运输、材料方面还有什么缺项,跟对口科室联系,尽快回个话。有难处,再来找我。” 交代完这一切,方敬尧浑身透着一股畅快。 他合上公文包,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行了,正事谈完了。听说你们研发中心最近又搞出了新名堂? 走,带我去看看!我要替你们去会上说话,总得亲眼瞧瞧。” “没问题,方局请。” 陈砺起身领路。 从办公楼前往旧试验楼的路上很短。 老旧的砖墙上还贴着保密生产的标语,但楼里的动静已经大不相同。 宋知微此时正站在展台前整理图纸,罗铁军也刚好从二号车间赶了过来,见方敬尧进门,连忙上前打招呼。 他错过了刚才办公室里的私下长谈,心里正犯嘀咕,仍笑着迎上前,给几人让开了路。 旧高压锅以及751厂的复合肥样品摆在侧案上,方敬尧只用目光扫了一圈。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停在中央试验台上的一架机器吸引住了。 那是一架翼展超过两米、造型洗练的固定翼无人机样机。 机翼舒展,挂载着轻量化的光学镜头,旁边的接收设备和检测台架还在散发着机油与电子元件的气味。 “这就是那个在水库试飞、能把几公里外黑白画面实时传回来的‘红岭-1’?” 方敬尧忍不住走上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机身结构,眼中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就是它。” 陈砺在旁边解释,“这次春交会,我们打算带上样机去展示,让海外客户亲眼看看。” 方敬尧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笑着打趣: “不错,真有气派!除了这架飞机,你小子是不是还偷偷藏着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吧!” 第147章 什么炮弹?那是药箱! 第147章什么炮弹?那是药箱! “不错,真有气派!除了这架飞机,你小子是不是还偷偷藏着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吧!” 陈砺笑了笑,从案头抽出一张刚刚绘制完成不久的图纸: “方局果然好眼力。正好有一份新设计的展示图纸,想请您这位老军工给把把关。” 说着,陈砺将图纸在木桌上徐徐展开。 方敬尧凑上前去。 图纸一拉开,他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图纸上画着一个细长的容器,前端圆鼓鼓的。 那轮廓看着眼熟,方敬尧又往前凑了些。 方敬尧定定地看了好几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把图纸转了个九十度,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古怪地盯着陈砺: “小陈……你这是画的什么?这粗细、这弧度……你别告诉我这是一枚大号炮弹!” 陈砺一脸严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方局,您看错了。这是我们为‘红岭-1’配套设计的空投应急药箱第一版图纸。” “药箱?!” 方敬尧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连忙转头去看旁边的宋知微和罗铁军。 宋知微抿着嘴,想解释又强忍着笑意; 罗铁军则是第一次看到这张图纸,整个人愣在原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上的圆筒,嘴唇抽搐着想笑又不敢笑。 “你管这玩意儿叫药箱?” 方敬尧指着图纸上那明显带有弹体影子的粗犷轮廓,简直被逗乐了, “小陈,你当我这几十年的军工是白干的?哪家医院的药箱长这样?你让我拿着这张图去问人,十个得有九个说是炮弹!” 陈砺认真地指着图纸内页,解释道: “方局,这确实是药箱。您看,这里头分了格子,药瓶、纱布分开放。 我们想让飞机除了拍画面,还能给急需的人送一点药。 万一山里遇到泥石流塌方、道路断绝,急救人员去不了,要是能先把药送过去,总好过大家干等着。” 方敬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旁边果然标着“应急药品”和“红岭”,打开的草图里还能看到放药的格子,外面也画了提手。 可他看回整幅轮廓,还是想笑。 “你……你给它上面写上‘应急药品’四个字,再画个手提把手,你就觉得是应急药箱了?” 方敬尧指着图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噗哧……” 身边的罗铁军终于没憋住,当场笑出了声。 方敬尧扭过头瞪了罗铁军一眼: “罗铁军,你笑什么?你给我说说,你刚才第一眼看见这图纸,觉得这是个什么东西?” 罗铁军挠了挠头,脸憋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干笑道: “方局……这就是药箱啊,国际上的药箱都这样……” 宋知微这时适时开口平衡气氛: “方局,这目前还只是第一版图纸。里面的药品怎么放得合适,还得做出样件来试,我们打算先做一个外观展示样件,带去春交会上看看客户有没有野外救援和物资投送的需求。” 方敬尧吸了一口气,摇着头笑了起来: “好你个陈砺,真有你的!把主意都打到这上面来了。行,那就先拿出展示样子来!到了广州,让那些外国商人好好看看咱们的‘民用救援设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什么炮弹?那是药箱!(第2/2页) 他拍了拍陈砺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对这股子机灵劲儿的欣赏: “一段时间不来,你小子就能给我整出新花样。原本我以为只是来看看遥控飞机,今天倒把我这个老军工给看糊涂了!” 把图纸递还给陈砺,方敬尧心满意足地摆摆手。 红岭公司有这种源源不断的新想法和干劲,他明天的汇报发言就有足够的硬气。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随行秘书再次看了看手表,轻声咳嗽了一声,走上前压低声音: “方局,不能再耽搁了。 再不出发,今晚又得赶一段夜路。 明早八点半还要开会,您总得歇一歇。” 方敬尧抬手看了一眼表,这才惊觉时间过得极快。 他赶忙整了整衣服,示意秘书拿好公文包: “你看,差点在你们这儿把正事给耽误了!” 赵国梁此时刚好办完车间的事赶回来,连忙劝道: “方局,真不留在厂里吃顿便饭了?” 秘书代为回应: “赵厂长,真得走了,后头的行程都排满了。” 方敬尧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送出来的众人笑道: “留什么留,下回!今天这一趟没白来,至少我明天在会上知道该怎么替你们吹这个牛了!” 陈砺、赵国梁、宋知微和罗铁军一路将方敬尧送到了楼下的吉普车旁。 临上车前,方敬尧再次握住陈砺的手,压低声音叮嘱道: “小陈,广州那边好好干。需要局里协调的,随时打电话。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方局放心,我们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砺重重地点点头。 吉普车发动,沿着来时的山路扬长而去。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山脊转角处,一直没机会问话的罗铁军终于忍不住凑到陈砺身边,好奇地抓了抓头: “小陈,刚才方局长把你单独关在办公室里,到底交代了什么天大的机密? 我从车间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到研发中心了。” 赵国梁也关切地看过来。 陈砺收回目光,看着身边这几位一路并肩作战的骨干,微笑着说道: “方局让咱们放心去谈,需要局里协调的,随时打电话。老订单继续抓紧生产,广州那边,咱们好好干!” 罗铁军听完,拍着大腿道: “好!有局长这话,咱们车间三班倒也值了!对了,刚才那张长得像炮弹的药箱图纸,咱们现在就安排师傅做展示样件?” 宋知微卷起手中的图纸: “什么炮弹?那是药箱!图纸先带回去,我跟研发中心的技术员商量一下,看看这几天怎么安排。” 赵国梁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拍了拍罗铁军的肩膀: “行了,都别戳在门口了。老罗去车间看看还有哪些能调配的老师傅,小陈,咱们回研发中心,把去广州前的准备工作彻底分一分!” 罗铁军应了一声,先朝车间走去。 陈砺接过宋知微手里的图纸,招呼大家回楼里商量。 第148章 难道说…… 第148章难道说…… 从临江返湘的绿皮列车上,张厂长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敢闭眼。 火车轮轨敲击铁轨的咣当声,就像有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割在他的太阳穴上。 在他两脚之间,依然放着那个沉甸甸的绿帆布包,里面装着那口从临江带回来的“红鸡牌”高压锅样锅。 在到站之后再改乘汽车,张厂长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汽车从车站开回家属院时,天色才刚蒙蒙亮。 车子还没开进家属区的小巷,路边几个正在井台前接水的老妇人和退修老工人就停下了手里的活。 看见那辆熟悉的厂长座驾,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没有往日热络的打招呼,也没有人凑上来问长问短,几个相识多年的老邻居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眼里的光冷得让人发慌。 出来接张厂长的妻子低着头,帮张厂长理了理沾满尘土的衣领,手微微发抖: “先回家……再去厂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妻子进屋后,熟练地翻出水壶去烧水,又把张厂长换下的脏衬衣泡进锌皮水盆里。 她刚想伸手开窗透气,就听见隔壁的门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院子里低沉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回来了……还有脸回来……” “听说省里要查账了,我们家老二的医药费,看他拿什么交!” 妻子悬在窗框上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着下唇,默默把窗户缝合上。 张厂长站在桌前,看着妻子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老伴,我……” “别说了。” 妻子背对着他,声音带了一丝沙哑, “厂里工人们早就聚在门口了。账本和仓库里那几千口锅的事,躲不过去的。我跟你一道去。” 汽车缓缓驶向湘省西北兵工厂的大门口。 还没到门楼前,张厂长的心就沉到了底。 往常这个时候,厂区里应该响着清脆的班铃声,卡车拉着原材料轰鸣进出。 可眼下,高大的铁门半开半闭,远处的几栋大车间黑洞洞地立着,没有一点机器运转的轰鸣。 紧闭的仓库大门前,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上百号人。 有人看见车子开过来,尖声喊了一句: “张厂长回来了!车在门口!” 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的沸水,呼啦一下涌了上来,把卡车堵得寸步难行。 张厂长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车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破旧蓝布工作服的老工人就一把拽住了门框。 那是过去在扩产动员大会上第一个站起来举手支持张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跟着厂长干绝对没错”的车间组长。 可此时此刻,这个老工人的眼里全是红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厂长!到底怎么说?我们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张厂长连忙踩着车门站出来,双手压着空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大家静一静!省里的情况很复杂,我已经把报告交上去了,方案还在讨论,库存的锅总能找到办法……” “你骗谁呢!” 另一个年轻工人举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泪在沾满油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娘还在医院躺着,等着厂里的劳动保险借钱交药费!你当初说红鸡牌高压锅一做出海关,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订单呢?钱呢?!你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就是! 你当初在厂委会上怎么说的? 说红岭能卖五十美元,咱们做出来卖四十美元,外商抢着要!” 一个曾经在会上替他拍过桌子保证产能的车间干部站在人群前排,脸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懊悔与愤怒, “老张,我在车间里替你给工人们担保过!现在我拿什么回家面对他们?!” 话一句比一句尖锐,像是一块块重石砸在张厂长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印度那边的意外,想要解释这都是外贸公司的陷阱,可当他对上那上百双绝望又愤怒的眼睛时,所有的借口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情绪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不知道是谁从菜篮里抽出一片蔫黄的白菜叶,狠命砸在了卡车的挡风玻璃上。 “啪”的一声钝响,菜叶粘在玻璃上,耷拉下来。 这片菜叶像是拉开了某种开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难道说……(第2/2页) “拿我们的血汗钱去给你堆烂铁!” “还我们的工资!还我们的药费!” 第二片、第三片烂菜叶带着泥水铺天盖地飞了过来。 张厂长还没反应过来,一片臭气熏天的烂菜叶就贴上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放坏了的臭鸡蛋,“啪”的一声在他帽檐上炸开。 腥臭刺鼻的蛋液瞬间顺着他的帽檐和鬓角往下淌,滴进他的衣领里。 张厂长本能地抬起袖子去擦,可越擦那股恶臭越往鼻子里钻,黄白相间的污液糊满了整张脸。 “老张!” 妻子在车门另一侧惊呼一声,试图张开双手挡在他身前, “大家伙有话好好说!先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未落,一片烂菜叶重重打在了妻子的身上,污泥溅了她一脸。 旁边的几个老工人家属冲上来,指着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话!你当初在厂供销处不是见人就吹,说跟着你家老张这次能大翻身吗?你们家翻身了,我们饭碗全碎了!” 妻子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个绊子差点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说家里的积蓄也全搭进去了,可看着满街愤怒的工人,她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她沾着菜叶的脸颊淌了下来,可她还是咬着牙站回了张厂长的身边,伸出颤抖的手去替丈夫擦脸上的蛋液。 “让他们两口子好好受着!” 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把一颗臭鸡蛋扔到了妻子的脚边。 蛋壳碎裂开来,腥臭味扑鼻而入。 妻子手指悬在半空,难堪与羞愧让她恨不得脚下有一条缝能钻进去。 张厂长被蛋液糊住了眼睛,刺得眼皮生疼。 几个厂里的保卫干事和老门卫终于看不下去了,拼死冲进人群,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把张厂长两口子往办公楼里护。 工人们没有继续往前挤,但愤怒的喊声依然像雷一样在走廊里震响。 人群散开前,一个抹着眼泪的中年女工冲着张厂长狼狈的背影凄厉地喊道: “今天说不清楚也行,明天我们继续过来!工资、药费,还有仓库里的锅,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接着破口大骂,声音嘶哑: “我们明天还要过来!” 断断续续的骂声与哭喊声穿透了楼门,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张厂长和妻子被推进了厂长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开来。 妻子脱下沾满污渍的外套,靠在墙角,终于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 张厂长瘫坐在办公椅上,帽檐上的臭蛋液还在一滴滴落在办公桌的木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嘀嗒声。 夜幕降临,嘈杂的厂区终于归于死寂。 工人和家属们陆陆续续散去了,但谁都知道,这还没有结束。 远处黑黝黝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堆放着七千多口“红鸡牌”高压锅,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妻子在傍晚时分收拾好包袱回家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厂长一个人。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罩着绿色塑料罩的台灯。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账本。 账本上的每一笔数字,都像是一根刺…… 算盘就在手边。 张厂长抖着手,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拨,出来的结果都是一个无法填补的绝望窟窿。 他气急败坏地撕下一页账目,将它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可没过几秒,他又像是疯了一样蹲下身子,把那团纸捡起来,用手一点点展平。 每看到账本上的一个名字,白天那些工人的脸就在他脑海里闪过一次。 那个投掷菜叶的老组长,曾经在厂里技术比武时拿过奖;那个哭求医药费的年轻工人,去年结婚时他还去喝过喜酒; 那个骂得最凶的车间干部,曾经在酒桌上敬了他三杯酒,说“张厂长是咱们厂的救星”。 正因为这些人曾经无比信任过他,如今的羞辱与反噬才显得狠辣,像是一把重锤,将他所有的尊严砸得粉碎。 黑夜里,羞耻与恐惧慢慢交织在一起,随后,一股浓烈得近乎恶毒的怨恨,从这片绝望的废墟里疯长出来。 张厂长的眼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几天前在临江764厂接待室里的那一幕。 第149章 难道说......(2) 第149章难道说......(2) 张厂长记得自己的双腿是怎么发麻发软,记得自己是怎么扑通一声跪在那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的陈砺面前。 他记得自己抱着账本和样锅,苦苦哀求: “陈组长!求求你救救我们厂……按低价收了也行,换包装、贴你们红岭的牌子卖出去也行!” 而陈砺是怎么做的? 那个年轻的质量干部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刀子,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站直了说话!在764厂的地面上,不兴这一套!” “红岭不收购湘省库存,不提供红岭商标贴牌许可,不出面包销,也不让这批货通过红岭的渠道出口海外……红岭海外客户买的是安全和质量,不能拿三厂工人的饭碗替别人填坑!” 陈砺那张冷硬的脸,那句句绝情的话,在张厂长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救救你们?我凭什么救你们?” 陈砺当时眼神里的鄙夷,此时在张厂长的扭曲回忆中被无限放大。 张厂长的手紧紧拽住了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开裂。 凭什么?! 凭什么你红岭就能靠着高压锅享誉海外,赚得盆满钵满? 凭什么你陈砺就能当救世主,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教训我?! 要不是你不肯伸手拉我一把,哪怕你只是答应收下两千口锅,或者允许我挂个红岭的副牌,我今天至于被全厂工人当街扔鸡蛋、砸菜叶吗?! 至于被省里像审犯人一样查账吗?! “锅卖不出去……我肯定得完……” 张厂长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毒蛇般的声音从牙缝里渗出来: “我走投无路了,你们不帮我,都白象好过!” 恶毒的念头像毒瘤一样滋生。 他恨陈砺的见死不救,恨红岭的冷酷无情。 如果七千多口锅卖不出去,明早九点去省里说明情况之后,等待他的就是停职、查账、甚至牢狱之灾。 他的一辈子彻底毁了! 既然他已经毁了,那红岭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 “啪!” 张厂长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角的木板剧烈震动,搁在桌边的那口“红鸡牌”高压锅样锅被震得原地转了半圈,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灯光落在这口样锅上。 由于是全盘照搬红岭一代锅的外形,这口锅的锅壁做得也比较厚,冷轧金属在台灯的光线下散发着一层光泽。 它不像是一个厨房里煮饭的炊具,倒像是一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铁疙瘩。 张厂长本来想一把将这口带给他无数羞辱的坏东西推开,可当他的手指碰到锅盖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段被他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在几个月前,在广州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的外贸业务办公区里。 当时他怀里揣着抢订单的决心,正到处打听红岭高压锅的底细。 他站在业务科走廊的窗户外面,正捧着茶杯等待接见。 办公室内,两个外贸业务员正在核对红岭第一批出口高压锅的报关单据和样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难道说......(2)(第2/2页) 其中一个业务员随手拎起那口红岭一代高压锅的样锅,颠了颠重量,半开玩笑地对着同伴嚷嚷: “老张,你来看看,红岭这锅怎么做得这么厚?这壁厚,这分量……真要拿去装上药,当炮弹壳都搓搓有余了吧?!” 另一个业务员凑过来看了看,笑着拍了了拍锅盖: “你管人家做多厚呢!中东、南亚那些老外就认这个! 说是山地里炖肉耐磕碰,人家愿意花几十美元一口抢着买。 你别瞎琢磨用途,咱们按民用厨房用品出报关单就行!” 当时,张厂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壁厚削薄一点,怎么把成本降下来,再怎么报出四十美元的低价去抢华远和红岭的海外客源。 他根本没有把那个业务员随口开的玩笑放在心上。 可现在,在深夜的办公室里,这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张厂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死死盯着桌上那口厚重得反常的样锅。 普通的高压锅…… 真的能让那些挑剔的外商花八十美元一口的高价,一批接着一批地抢购吗? 普通的高压锅…… 为什么要用那么厚的材料?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连落锤都砸不凹的怪异结构? 为什么华远那个天天看军工转民用产品的业务员,第一眼看到红岭的锅,说出来的不是‘这锅炖肉快’,而是‘当炮弹壳都搓搓有余’?! 那些外国人,真的是买回去做饭的吗? 如果不是做饭…… 如果那些外国人买这东西根本就是为了别的用途…… 张厂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血流冲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那陈砺呢? 764厂呢? 他们真的只是在卖民用高压锅吗?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锅的具体用途,却故意挂着民用品的牌子,拿着国家许可,在外贸市场上闷声发大财?! 如果红岭卖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高压锅…… 如果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白天那些砸在他身上的烂菜叶、臭鸡蛋,那些让他抬不起头来的羞辱与恐慌,在这一瞬间忽然全部化为了一股扭曲的兴奋! 张厂长的双眼死死瞪大,原本瘫软的身体一点点挺直,眼神里的绝望彻底被一种择人而噬的恶毒与狂热所取代。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那冰冷厚重的金属锅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对着空气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一字一顿地吐出牙缝里的疑问: “凭什么他们的锅能卖那么贵……” “凭什么外国人抢着要……” “难道……这根本就不是拿来做饭的?” 夜风呼啸,吹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呜呜作响。 台灯的光影下,张厂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癫狂的弧度。 难道说…… 第150章 苏联也坐不住了 第150章苏联也坐不住了 湘省,西北山脚下的那间办公室里。 烟灰缸里落满了烟蒂,张厂长死死咬着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砺那天冷淡的眼神。 “压强……炸弹壳……重型野外……” 张厂长顺着额头抹下满手的冷汗,掌心黏湿。 ...... 莫斯科,一份由新德里外交渠道加急递出的求援报告,被放上上了苏联高层闭门会议的红木长桌。 莫斯科的春雪尚未化尽。 窗外积雪压在针叶树枝上,室内厚重的棉绒窗帘遮住了阴冷的天色,暖气片烘着挂在衣架上的呢子大衣,桌上的红茶早已放得凉透。 维克托·格里诺夫坐在长桌首位,指尖轻敲着手边一份卷角的文件。 那是阿富汗北方人民军刚发来的催援摘要。 自打喀布尔的政治风向倒向美国,将原先受过苏联培训的大批正规军官排挤清洗之后,这支由旧部重组的北方人民军便退守北部山地,苏联给他们提供了弹药与油料,还保留着同这些旧军官的顾问联系。 格里诺夫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扎罗夫元帅。 “北边那些军官,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要备件和柴油了。” 格里诺夫: “扎罗夫,你答应给他们的后勤车队,卡在什么地方了?” 扎罗夫元帅紧皱着眉头,推开面前没动过的茶杯,神色有些烦躁: “仓库那边还没凑齐。东欧在催,远东也在催,连我们自己的部队都在等新车!” 扎罗夫看了一眼库兹明,又把话转了回来。 “不是不肯给他们。可北边那几个军官,一封电报要油,下一封又添上备件,什么都要立刻送到。我总得从别处挪出来!” 情报负责人库兹明将一份刚撕开封条的红皮文件递了上去,低声道: “总书记同志,不仅是北方人民军在催。美国人对喀布尔政府的支持又加码了。除了先前的轻武器和资金,他们刚派了一批车辆维护专家和顾问团直接进驻喀布尔。他们在南边的动作快得很。” 听见顾问进驻的消息,扎罗夫脸色沉了下来,掌心重重压在桌面上: “又添了一批?上次那批还没走吧?” “没有,这回是增派。” 扎罗夫把刚拿起来的茶杯又放了回去。 “难怪北边催成这样!喀布尔要钱,他们给钱;车坏了,连修车的人都送过去。我们的人能不着急吗!” 坐在旁边的外交部副部长沃林年过六旬,摇了摇头接话: “所以答应过的东西,不能再拖了。他们眼看着美国人的车开进喀布尔,再回头等我们的空信,心里能没想法?” 沃林把那封催援电报往前送了送。 “那几个军官当初不肯跟着喀布尔转向,才带着人退到北边。我们让他们继续撑着,总得让他们看见希望。” 格里诺夫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喀布尔”三个字上按了按。 美国的势力已经在阿富汗站稳了脚跟,这不是隔着大洋的口头争执,而是贴在苏联南部腹地的一把匕首。 他将北方人民军的清单压在手边,转头看向沃林: “北边的援助按计划推进,不能脱节。现在谈谈新德里刚发过来的那份电报吧。” 沃林翻开译件,先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印度使馆这两天来得可勤。昨天那位参赞坐了一个多钟头,茶凉了都不肯走。” 他学着对方郑重的语气,念了几句: “‘在最困难的时候,印度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莫斯科。苏联才是我们最可信赖的朋友!贵国领导人的远见,决定着南亚的和平……’” 扎罗夫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沃林却还没说完。 “他们还说,完全理解我们在阿富汗的立场,愿意继续合作。这封信由梅赫塔亲笔签署,使馆的人再三叮嘱,务必要尽快送到您面前。” “哼,漂亮话念得倒挺动听。” 扎罗夫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他们后面到底开了多大的口子?” 沃林嘴角露出一丝假笑: “清单确实不短。” 说着,将附页顺着桌面推给扎罗夫。 格里诺夫端坐不动,等着这位性格火爆的军方首脑自己去看。 扎罗夫先扫过前面几页,眉头拧成了硬结: “高原运输直升机、加密通信器材、抗寒重型卡车、山地火炮……哼,他们在前线打输了,缺乏高海拔保障,要这些东西倒还算说得过去。” 可当他翻到最后的补充附件时,翻页的手指猛地定住了。 扎罗夫的眼睛瞪得老大,把那几页纸来回看了两遍,甚至还抬起来凑到灯下确认自己没看错。紧接着,他的脸色由阴沉瞬间转为铁青,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 “沃林!你确定这是印度人的求援信,而不是莫斯科军区今年的采购规划?” 扎罗夫拍着桌子大声质问, “新式战斗机! 先进防空导弹系统! 重型反舰导弹! 甚至连我们海军刚装备的现代化导弹驱逐舰,他们都写进去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是在北方的雪山出了事吧? 这几条导弹驱逐舰,他们打算开到哪座山上去?!” 沃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军舰那一栏,他们换了个理由,说印度洋上也不安全。” 沃林伸手翻到附件后面。 “空军要补飞机,海军要添舰,陆军那份您刚才已经看过了。” 扎罗夫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项目,差点给气笑了。 “这帮新德里的官三!仗打得一塌糊涂,选装备的时候倒比谁都有眼光!” 扎罗夫气极反笑,忍不住骂道, “我们本国的部队还在排队等待装备换代,他们倒好,凭着一封恭维信,就想把莫斯科的军火库当成自家后院随挑随选? 甚至还要求按照最低优惠利率分期付款!” 格里诺夫捏了捏眉心。 “印度人虽然贪心,但他们确实遇到了麻烦。” 沃林缓和了一下气氛,语气严肃起来, “而且,这次让他们在前线吃大亏的,可不光是高原的气候。” 扎罗夫眉头一挑,指着文件附录里的一行字,扭头看向情报负责人库兹明: “库兹明,你们这份译件是不是翻译错了?这上面写的‘高压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做饭用的厨房用具?” 库兹明面色有些尴尬,低声回答: “报告元帅同志,原文确实就是这个词。这是印度军方从巴基斯坦前线搜集到的情报,甚至包括一些被破坏的弃置残片。根据印方的报告,巴基斯坦军队在高原阵地上大量使用了这种华夏制造的武器,经过某种粗糙的本地改装后,变成了威力极大的低压抛射器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苏联也坐不住了(第2/2页)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高压锅?!” 扎罗夫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忍不住连声讥讽起来, “我们给印度人提供了成套的苏制重炮、充沛的弹药和先进的装甲车,结果他们在山头碰得头破血流,跑来向莫斯科告状,说自己输给了一口做饭的锅?! 这帮印度将军倒真省心! 打赢了是他们的本事,打输了连厨房里的锅都能替他们背锅!” 库兹明没有跟着笑,严肃地补充道: “元帅同志,印度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确实夸大了这种工具的威胁。 他们私下买来的那批仿制锅出了严重事故,附件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现在急着要援助,也有这层原因。 不过,华夏一直在向巴基斯坦供货,这一点并不只是印度人的说法。” 格里诺夫一直没笑。他从扎罗夫手边抽回那张报告,停在有关华夏供货的几行字上。 “往后呢?” 库兹明抬起头。 “华夏首都是打算照现在这样卖货,还是准备更进一步?巴基斯坦如果向他们开口,会得到什么?” “这一点还不能确定。” 库兹明没有顺着他的问话作保证。 “能够核实的是,这批货一直在供应,巴方还在继续买。这些东西便宜,又能成批拿到,对前线的帮助确实不小。 可下一步会不会扩大支持,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消息。” 格里诺夫缓缓站起身,走到墙挂的巨大地图前。 地图上,南亚次大陆的版图格外醒目。 印度人手里有多少装备,他大致清楚。 可装备多,并没有让他们在山上保住优势。 眼下还是几批中国货,新德里就急成了这样。 倘若北京真准备全力支持巴基斯坦,往后送到莫斯科的清单,只怕比今天还要长! 印度越离不开苏联,莫斯科在南亚说话便越有分量。 然而那些直升机、车辆和备件,终究得从自己的库房里往外拿。 扎罗夫刚才的牢骚,他不是没听进去。 格里诺夫站在地图前停了一会儿,才回头问: “北京那边,最近的磋商有什么进展?” 扎罗夫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北京既然在两年前就重新跟我们坐下来谈判了,为什么还要在南亚玩这一手? 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么做会让人不舒服?” 沃林听完,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扎罗夫,从一九八二年秋天谈到现在,两年多了。 你问问去参加磋商的人,哪一轮是容易谈的?” “可他们总该拿出点诚意!” “他们也在问我们要诚意。边境和蒙古驻军,越南那边的事,哪一样不提?” 扎罗夫把脸转开了。 沃林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五十年代后期就是这么吵起来的。对西方怎么办,双方各走什么路,我们能替他们决定多少……你还记得当时吵得有多厉害吧?” “当年我们帮他们建工业,花了多少心血!” 扎罗夫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那些工厂、那些设备,难道是从天上掉下去的?” “他们没忘那些工厂。” 沃林看着他。 “可一九六〇年专家撤回来,一批合作项目跟着中断,他们也没忘。再到一九六九年,边境上直接开了枪。现在愿意重新坐下来谈,总不能当作前头这些事全过去了。” 扎罗夫没有马上反驳,只是用手来回抹着那份印度清单的折角。 格里诺夫听着两人争执,想到的却是北京一再坚持的自主地位。 莫斯科习惯发话,中国人却不肯照办,这道裂缝从路线之争一路拖到边境兵戎相见,早已不是几句好话就能补上的。 改善关系的磋商还得继续,可指望中国因此先放弃巴基斯坦,未免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好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在今天的会议上吵。” 格里诺夫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习惯性的争执。 他把目光拉回桌上的电报, “今天讨论的是如何回复新德里。” 沃林把求援信重新摆正。 “印度这么大一个国家,我们在那里经营了多少年,总不能因为梅赫塔想占便宜,就把人往外推。” 他看了看桌上另一份有关喀布尔的报告。 “美国人已经伸进来了。我们这边一松手,难道他们会客气?至于中国,他们肯帮巴基斯坦,我们就更不能让印度这时候垮下去。” 格里诺夫没有作声,手已经伸向了钢笔。 鹰国在南亚的影响必须压下去,华夏对巴基斯坦的支持也不能毫无牵制。 骂印度人贪心容易,可真要把这里放开,再把失去的东西抢回来,就未必是一批装备的代价了。 扎罗夫仍看着那份舰艇清单,停了片刻才松口: “给可以!但绝不能照单全收!什么导弹驱逐舰、新式战斗机,想都别想!” “对,不能让他们漫天要价。” 格里诺夫当机立断。他拿起红色的签字笔,在印度那份厚厚的清单上划了几道。 “这一页退回去。” 格里诺夫在补充附件上划了一道,递给沃林。 “飞机、军舰,还有这些新式导弹,不列在这次应急援助里。他们要买,就派人来谈。价钱和条件,另算。” 他的笔尖又落回前面几页。 “通信器材、火炮备件和抗寒车辆,先把这些支持下去。扎罗夫,你去安排调拨。” 扎罗夫收起了方才那副嘲讽神情,把保留下来的清单接到自己手里。 秘书在一旁迅速记录,确认道: “总书记同志,今天就发回电吗?” “今天发。” 格里诺夫看了秘书一眼。 “他们不是一直守在外交部等吗?把准信给他们。能给的只有这些。” 沃林接过文件,却没立刻起身。 “同北京下一轮的会面呢?” “照常安排。库兹明,把对巴支持的情况再查查清楚......” 沃林点点头,这才把两件事分别记下。 格里诺夫拿起钢笔,在经过删减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秘书。 莫斯科的决策化作一道密电,沿着无线电波飞向新德里。 而此时此刻,几千公里外的中国西南小城临江,气温正随着花开而渐渐回暖。 第151章 起飞了! 第151章起飞了! 764厂,研发中心。 屋里仍然弥漫着一股松节油与金属加工后特有的机油味。 宋知微正小心地拿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擦拭着刚从工具车间抱出来的一件金属构件。 罗铁军跟在她身后推门进来,袖口上还沾着车间留下的灰。 他凑上前,伸手捏着袖角,把壳子上一个刚落上的油手印擦掉了。 “老魏和老陆他们领着车间几个师傅,这两天都扎在样件上了。” 罗铁军一边擦一边咧嘴笑着, “方局长交代的出样品要求,师傅们硬是用两天时间,把小陈交来的那张图纸变成了这件实物!” 桌子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只造型略显奇特的金属箱体。 它的外形细长,前头圆鼓鼓的,顶上有一把提手。 外壳已经擦得干干净净,侧面刷着“应急药品”,下面是“红岭”两个字。 罗铁军把样件往桌子中间摆了摆,又朝陈砺扬了扬下巴。 “看看,跟图上是不是一个样?师傅们拿过来之前,还让我先别急着叫你,非把这几个字刷齐整了才肯撒手。” 陈砺正站在桌边。 看着这件刚出炉的样件,心里升起一股踏实感。 这就是他跟宋知微探讨,由研发中心老师傅们一手打造出来的空投应急药箱第一版实物。 跟着进屋的赵国梁背着手,歪着头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左看右看,最后忍不住乐了: “我说小宋啊,你们这图纸变成实物,怎么瞅着……还是那么怪呢? 这长不溜秋、前头还鼓个圆脑壳,要是不看上面刷的字,走远了看,活脱脱一枚大号炮弹!” 老罗嘴硬道: “老赵你懂什么! 这叫流线型! 再说了,东西是我催着师傅们赶出来的,我得替它说两句话,你先拿起来瞧瞧,这可是师傅们赶了好几天的活! 别上来就给它改名字!” 赵国梁摸着下巴笑: “我就怕方局长要是再来,看见这实物,眼珠子又得瞪圆了问咱们是不是在偷摸造弹药。” 陈砺笑了笑: “方局长上次看图纸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就是给复杂地形送药的民用救援容器。” “行了,你们把里头看完再说。” 宋知微把样件拉到面前,当着几个人的面打开箱盖。里面已经照图纸加上了可拆卸的分格子,赵国梁伸手一摸,才把刚才那句玩笑收了回去。 罗铁军还想接话,见她把里面逐格指给赵国梁看,索性往旁边让了让,等着老赵看明白后再说。 “分格都做好了。” 宋知微把箱盖放稳,看向陈砺, 她抬头看向陈砺。 “今天我们还得试一次,负载飞行。” 陈砺应了一声,手仍放在箱边。 就在这时,站在门边的李大兵和实习生丁建平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放,砸出“咚”的一声沉响。 老罗低头一看,只见麻袋口敞开着,里面装的竟然全是从后山河滩上捡回来的细沙和碎石子。 “哎?我说大兵,你们搞什么鬼?” 老罗一愣, “怎么提了两袋子沙石进来?不是说试载药箱吗?药呢?” 李大兵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着接话: “罗处长,真药多贵啊!今天先看它能不能带着东西飞,谁舍得拿好药往里塞?” 李大兵低头拍了拍袋口,又抬眼看他。 “您要是不心疼,回头去卫生所开口试试,看人家舍不舍得。” 罗铁军张了张嘴,倒真让他问住了。 宋知微忍着笑,招呼丁建平把袋子拿过来。 “今天用沙石代替,先看带着东西飞是什么样。总不能提个空壳上去绕一圈,回来就说能送药吧?” 她和丁建平把备好的沙石放进样件。 罗铁军站在旁边看着,方才那点玩笑心思收了些,伸手替他们扶住箱子。 陈砺点头赞同: “对,试验不能马虎,更不能为了好看拿空壳子飞一圈就蒙混过关。今天这一趟,一切以实际看见的为准。” 正说着话,研发中心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专家杨嘉宁教授迈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夹着那个厚厚的工作记录本,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 听到屋里刚才讨论“沙石”和“带载”,杨嘉宁眼睛一亮,径直走到桌前: “陈工,宋工,听你们这意思,今天是准备带着这只装了沙石的药箱,进行带载起飞测试了?” 陈砺连忙招呼: “杨教授,您来得正好。快请坐。” 杨嘉宁摆了摆手,注意力完全被桌上那个刚擦拭干净的应急药箱吸引了过去。 他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光滑的流线型金属外壳,又伸手试了试顶部的把手和扣具,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兴趣。 “这就是上次方局长看过的那个方案做出来的样件?” 杨教授嘴角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半打趣地说道, “你们这个药箱……” 他又看看侧面的字,转头瞧了瞧罗铁军。 “难怪方局长要问。我刚进门那一下,还真没敢往药箱上想!” 屋里的几个人顿时都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笑过之后,杨嘉宁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谨起来。他看向陈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起飞了!(第2/2页) “陈工,上回那份记录我看了,不是今天这个带载状态。今天这趟,你们准备好了吗?” 陈砺从桌上拿起一本打好表格的记录夹递过去: “杨教授,全都在这儿呢。带载之后的飞行姿态、图像回传的变化,今天都要重新测一遍。” 杨嘉宁接过来翻了翻,把记录夹还给陈砺,当即说道: “那我跟你们一块去!” 他把本子往胳膊下一夹,已经朝门外看了一眼。 “在屋里看了这么多天记录,总算再赶上一回现场。 你们去广州前就剩这一轮安排了吧?可不能把我落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周启林和丁建平两个通信专业的实习生,听见国家级的专家要全程旁观测试,神情顿时有些拘谨。 周启林连忙把接在显像管后面的电线重新检查了一遍,丁建平则赶紧把记录用的秒表和铅笔核对好。 杨嘉宁看出了两个年轻人的紧张,走到周启林跟前。 “上回那几页记录,有你的吧?” 周启林连忙点头: “有。宋工看过了,我怕有漏的,又抄了一遍。” “今天别光顾着抄,好好看看学习学习。” 杨嘉宁指了指他怀里的本子,笑了。 “看见什么就记什么,有不明白的,回来再问我。别因为我在旁边,反倒不敢开口。” 周启林这才跟着笑起来,把本子抱稳了些: “哎,我记住了!” 陈砺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孟秋山正收拾操纵台,李大兵招呼两个学生搬接收设备,宋知微拿好了记录本,罗铁军已经叫来工人准备抬样机。 陈砺还没开口,几个人便各自忙开了。 刚才想再叮嘱的话,他咽回去一半,只站在桌边等大家收拾。 以前什么事都要跑来找他,如今这些人已经知道下一步自己该找谁、该做什么。 杨嘉宁又在一旁带着学生看,连周启林回答问题时都比刚进厂那会儿有底气了。 陈砺忍不住笑了笑。 比起单独做出一个新样件,眼前这一幕更让他舍不得挪开眼。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陈砺开口问道。 “就等你发话了。” 孟秋山应了一声,李大兵那边也朝他点点头。 宋知微扣好装着沙石的药箱,见陈砺看过来,提了提手里的记录夹。 “我这边也齐了。走吧!” 陈砺一挥手: “出发,去后山老试验场!” 一行人没有耽搁,收拾好器材,出了研发中心的大楼。 春风拂过厂区,顺着后山的石子小路一路上行。 两旁的山林里散发着泥土与新芽的清香,远处车间里隐隐传来机器规律的轰鸣声。 老罗走在前面招呼着路过的工人让开通道,搬运器材的队伍脚步矫健。 走到转弯处,罗铁军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杨嘉宁正跟着学生说话,才放慢脚步等了等。 到了后山那片开阔的空地,大家迅速按照各自的分工忙碌开来。 李大兵和周启林在接收设备旁忙碌,孟秋山去了操纵台,丁建平捧着记录本跟在宋知微身边。 杨嘉宁把带来的小本子翻开,见前面有块空地方,便朝显示器走去。 红白涂装的红岭-1停在那条压实的土路上。 它这回带着的,是刚刚在众人面前装进沙石的药箱,侧面那行“应急药品”还很醒目。 杨嘉宁在显像管旁站定,把手里的铅笔捏得紧紧的,视线在远处的样机和近处的屏幕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饱含着期待。 陈砺走到孟秋山身边,简短确认: “老孟,准备好了?” 孟秋山深吸了一口气: “各工位反馈正常,可以启动!” 老罗在旁边嘴上还想接方才的玩笑,可看到发动机即将点火,也自己收了声,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发动机的轰鸣响起来了。 方才还在说话的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罗铁军眯着眼往前看,宋知微一手拿笔,一手握着秒表,始终没有把视线从样机上移开。 红岭-1沿土路向前,速度越来越快。 杨嘉宁才朝显像管瞥了一眼,听见身边有人吸气,立刻又抬起头。 那架带着药箱的飞机已经离开地面,机翼迎着光向上抬去! “起飞了!” 周启林忍不住喊了一声。 宋知微瞬间按下了秒表,低头记下离地时间。 杨嘉宁教授本能地往前挪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着李大兵面前的那台黑白显像管。 屏幕上原本满屏闪烁的雪花点猛地一抖,紧接着,一幅清晰的黑白图像跳了出来! 随着飞机迅速爬升,显像管里的画面由近处杂乱的草皮,扩展为远处的田埂、厂区边缘的山脊轮廓,以及车间高耸的烟囱影子。 陈砺抬眼看了一眼空中的样机,旋即把注意力落回屏幕上。 杨嘉宁凑得更近了些。刚才还想着随手记两笔,这会儿铅笔却停在本子上,半天没有落下去。 “这就是厂后面那片田?” “对!再过去就是……” 周启林说到一半,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好让教授看得更清楚。 屏幕里的田埂正一格一格往后退,新的一片地面已经进了画面。 第152章 杨教授,您该回来了! 第152章杨教授,您该回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正以一种略带抖动的节奏向后退去。 田埂的格网,碎石小路的线条,乃至远方厂区那根标志性的大烟囱,都化作粗犷的黑白轮廓,收拢在显像管的荧光屏上。 碎石小路上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两位老厂长赵国梁、周承礼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喘着粗气顺着山道一路小跑着赶了上来。 周承礼人还没走到近前,眼睛就聚焦在了屏幕上。 那镜头是他们738厂师傅亲手装配好的轻量化镜头,此刻装在红岭-1的机头下面,把远处山谷的风光实时拽回这片空地上。 罗铁军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门打了招呼: “老赵,老周,你们俩来得正好,马上就要试投了!” 赵国梁摆了摆手,把气喘匀,站在罗铁军身侧。 周承礼则往前拱了半步,屏住呼吸看着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 自己厂里的镜头能跟着这架新机器一起能有机会去广州的大展会亮相,往后738厂的千把号工人就能有活干、有饭吃,这份高兴是他心里最踏实的念想。 空中,内燃机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轰鸣声。 红岭-1划过后山试验场上空,机腹下方挂载着先前就已经装配完毕的金属空投应急药箱样件。 操纵台前,孟秋山双手稳稳把持着摇杆,他不时抬头看一眼空中的样机,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操纵台上。 陈砺站在操纵台左侧,抬眼看了一眼在空中盘旋飞行,姿态平稳的样机,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兵和身旁的人屏住了呼吸,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收紧,死死盯住了高空中的机影。 天空之中,那挂载在机腹下方的金属药箱顺畅地离开机身,在空中向前落去,很快便落向试验区那片早已清空的空地。 数秒过后,远处的无人空地上腾起一团黄尘,草屑与泥土向外溅开。 而天空中的红岭-1机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在孟秋山的操纵下平稳抬升机头,划出一道舒展的弧线,继续在空中盘旋。 试验场边缘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像炸开的油锅。 “下去了!老周,你瞧见没有,真下去了!” 罗铁军最先绷不住,一巴掌拍在周承礼的胳膊上,嗓门陡然高了起来。 周承礼被拍得倒退半步,却连胳膊都顾不上揉,抓住罗铁军的袖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没瞎!我瞧见了!你手轻点,胳膊都让你给拍麻了!” 周围围观的实习生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周启林和丁建平几个人兴奋地并排拍着同伴的肩膀,挥舞着手里的记录板; 丁建平按着秒表,把最终记录的时间数字往纸上记了一笔。 宋知微也露出了压不住的笑容。她转头看向陈砺,眼角笑意舒展: “真放下来了!陈励,你看,飞机还飞得好好的!这回带去广州,我总算能放下心了!” 周承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天空中的飞机,又看看屏幕上依旧清晰的画面,语气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切盼: “738厂那帮老师傅要是站在这儿,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 小陈,这回去了广州,咱们可就指望你了!” “放心吧周厂长,” 罗铁军在一旁搂住周承礼的肩膀: “老周,你现在也是红岭的一份子,别一口一个你们738的,咱们都是红岭的活!”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赵国梁也在鼓掌,脸上挂着真切的笑容。 但在药箱离开机身坠向远处的那一瞬,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轻微的复杂与牵挂,随后很快跟着大家重新鼓起掌来。 “老罗,” 赵国梁回过神来,大声对罗铁军吩咐, “等会儿让食堂给师傅们加个菜!魏师傅和陆师傅他们在车间里忙活赶工,可不能给漏下了!” “放心吧老赵,我待会儿就去找吴主任办!” 罗铁军嚷嚷着答道。 几分钟后,红岭-1在孟秋山的熟练操纵下,顺畅地滑降在先前起飞的土路上,稳稳停住。 周启林和李大兵一路小跑过去,把远处的金属药箱拎了回来。 箱体是用金属板制成的,落地撞击在地上,外壳磨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土色擦痕,有些地方受力凹了下去,但整体结构依旧紧凑完好。 宋知微拍掉手上的土,抬头对陈砺和杨嘉宁说道, “今天这一轮带载测试,算是圆满跑完了。” 杨嘉宁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沾着泥土的金属箱壳,又抬头看了看落停在土路上的机身,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杨教授,您该回来了!(第2/2页) “幸亏我多留了这几天……今天这一趟测试,真是看得太值了!” 陈砺环视了一圈兴奋的众人,拍了拍孟秋山的肩膀: “大家都辛苦了。收拾设备吧,搬运回厂后赶紧把资料整理成册,广州春交会,就看咱们的了。” 众人轰然应声,忙而不乱地开始拆卸地面接收设备,搬运机身。 大家使用先前带上山来的工具和推车,顺着山路一步步往厂区走。 沿山路回厂的路上,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到了厂区,喜讯早就风一样传开了。 机加车间、冲压车间的窗户里探出不少工人的脑袋,见运输的小伙子们拉着飞机回来,纷纷大声打听着结果。 周承礼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赶回738厂区去给留在车间的老师傅们报喜,罗铁军则一头扎进车间,找包装组安排最结实的木箱。 一切都在按照去广州前的节奏全力推进。 陈砺刚走进军转民办公室,厂办的办事员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 “陈经理,杨教授在吗?” 办事员擦着额头的汗, “西南研究所那边打来了长途,还有东川大学的电话,都找了杨教授好几回了!总机那边说,等会儿还要再接过来。” 正跟着陈砺走进门,还在探讨刚才图传电路细节的杨嘉宁听见这话,脚步不由得一顿。 “打电话过来了?” 杨嘉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笑了一声。 “杨教授,您先坐,接完电话再说。” 陈砺侧身让开位置,顺手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没等两分钟,桌上的电话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总机接线员迅速完成了跳接,听筒里传来了长途线路特有的沙沙声。 杨嘉宁拿起听筒: “喂?我是杨嘉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又透着焦急的中年男声: “杨教授啊!您可算接电话了!您这会儿还在764厂呢?” 说话的人正是西南自动控制研究所分管科研组织协调的副所长沈怀章。 沈怀章今年四十七八岁,早年也是做工程技术出身。 此时此刻,在西南研究所那间堆满了卷宗和课题报告的办公室里,沈怀章正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望着眼前几份等杨嘉宁回来商量的试验安排,恨不得立刻把老专家给接回来。 “老沈啊,” 杨嘉宁有些理亏地笑了一声, “是我。今天厂里刚好有场带载飞行试验,我刚从后山试验场回来……” “杨教授!” 沈怀章隔着听筒叹了口气, “您出门前可跟我打的保票,说就去764厂交流个一两天,了解一下情况就回。我还跟各课题组打招呼说不用急……好家伙,这都整整半个月了!” 杨嘉宁拿听筒的手僵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才惊觉自己居然在这座山谷里的工厂里待了整整半个月。 “这……是我看机器看入迷了,忘了日子。” 杨嘉宁歉意地解释, “老沈,我这不是想着把几个控制接口的思路给他们捋一捋……” “杨教授哟,您再不回来,咱们所里这几个重点课题真要卡壳了!” 沈怀章摘下眼镜,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这两天几个课题组组长轮着往我办公室跑。我刚送走三组的,二组的就在门外蹲着呢!” “我说让大家先做能做的,可遇到关键控制方案和数据评估拿不准的地方,谁敢拍板?” 沈怀章接着苦笑道, “大家全在等您回来把关呐!您要再不回,我这副所长可真顶不住了。杨教授,算我求求您了,咱们所里真没您坐镇不行啊!” 听着沈怀章发自肺腑的焦急与尊重,杨嘉宁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行了行了,老沈,你别念叨了。” 杨嘉宁妥协,连忙说道, “是我耽搁得太久了。你跟课题组的同志们说,我今天就动身返回!” “今天就回?” 沈怀章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要不要所里去车站接您?您可别又被什么新机器给留下了!” “真走!今天下午就让厂里安排车送我去车站,坐晚上的火车回去!” 杨嘉宁保证道。 沈怀章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所里,我给您泡好茶!” ...... 第153章 有些事……我想跟你们俩,好好 第153章有些事……我想跟你们俩,好好聊聊 挂断了西南研究所的电话,杨嘉宁刚想喝口水,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第二通电话是东川大学领导打来的。 “杨教授,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 电话那头客客气气地问,“您看您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一趟?” “系里有急事吗?” 杨嘉宁问。 “您兼任指导的那几个年轻教师和毕业班学生,课题讨论时间已经推了两次了,学生们天天来系里打听。” 系领导解释道, “大家都在盼着您回来做阶段答辩指导呢。” “实在抱歉,是我耽误了。” 杨嘉宁连连致歉, “我今天就从临江动身回东川。” “那太好了,这次日期不再变了吧?” 系领导确认道。 “不变了,今天下午就走。” 杨嘉宁肯定地答道, “等我到了学校,立刻安排时间跟学生们讨论。” “好,那我们在学校等您!” 两通电话接完,杨嘉宁放下听筒,转过身来看着陈砺,脸上全是一抹甩不掉的苦笑。 “小陈啊,让你见笑了。” 杨嘉宁摇了摇头, “所里和学校两头催,我是真在临江待不住喽。再不回去,老沈怕是要到处找人了。” 陈砺理解地点了点头,笑着回应: “杨教授,您这半个月确实帮我们排查了不少工程盲点,让我们少了很多折腾。所里和学校都有重任等您,我们哪能强留?下午我安排厂里的车,专门送您去车站。” 杨嘉宁环视着办公室里的图纸和模型,眼神里满是舍不得。 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当下也不拖泥带水: “行,那我现在就去招待所收拾东西。” 陈砺陪着杨嘉宁,一路溜达着往招待所走去。 两人进了招待所房间,杨嘉宁便去拿床边的旧皮箱。 他带来的行李不多,箱里只是几身换洗衣服。 但此时此刻,桌上却堆满了厚厚一沓纸张,那是这半个月来,他随手记录的测试数据,以及控制回路草图,以及和陈砺讨论时记下的心得。 宋知微正细心地帮他把这些资料分类叠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杨教授,这些都是您这半个月整理的控制参数和笔记,我都给您装好了。” 宋知微笑着说道, “我爸前几天因为东川工业大学的事先回去了,临走前还说呢,说您在厂里呆上了瘾,怕是学校和所里很快就要催了。” 杨嘉宁接过纸袋,哈哈大笑: “老宋了解我啊!我这是只要一看见新鲜的好机器,两条腿就跟钉在地上一样走不动道。等我回省城碰见老宋,非得跟他再好好聊聊这半个月的收获不可!” 收拾好行李,众人一同将杨嘉宁送到了楼下。 厂里安排的小车已经停在楼前,司机先打开后备箱,腾好放行李的位置,又绕到车旁检查轮胎。 陈砺几人以及周启林、丁建平几个年轻人都在车旁送行。 杨嘉宁走到车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放眼望了望不远处那栋红砖砌筑的研发楼,最后目光落在了陈砺身上。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砺的手,脸上流露出真心欣慰的笑容。 “小陈啊,” 杨嘉宁用力握了握陈砺的手,感慨道, “这半个月,我可没少向你学东西!长江后浪推前浪,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干出这种水平,我心里踏实啊!” “杨教授,您过誉了。” 陈砺真诚地回应道, “这半个月要是没有您在现场坐镇,帮我们排查了振动和电源波动的盲点,我们肯定要多走很多弯路。厂里的工人和技术员,心里都记着您的指点呢。” 杨嘉宁摆了摆手,神色转为郑重。 “小陈,你想不想跟我去所里做事?” 杨嘉宁直接开口问道。 陈砺认真地询问: “杨教授,所里目前主攻的方向主要是哪些?” “我们西南自动控制研究所,目前正承担着国家几项重大的前沿配套科研任务。” 杨嘉宁向前跨了半步,眼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运载火箭测控,卫星地面测控,都是国家的大项目,我们所里承担其中的一些研究。 小陈,听着这些名字,你就不想亲手干一干? 你要愿意来,我回去就找老沈认真商量。我是真想跟你一起做点事情。” 站在一旁的罗铁军听得脖子一缩,着急地插了一句话: “杨教授,咱们送您可不是连小陈一块儿送啊!咱们764厂还指望小陈带领大家伙过好日子呢!” 杨嘉宁被罗铁军逗得哈哈大笑,却依然看着陈砺,等待着他的回复。 陈砺看着老教授期待的眼神,胸膛里也不免有一股热血在涌动。 运载火箭测控、卫星地面测控…… 这些领域对于国家工业和国防的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身前那片连绵的红砖厂房,看到赵国梁那双饱含牵挂的眼神,看到罗铁军焦急的面孔,以及周启林、丁建平这些刚刚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技术力量时,他的内心迅速沉静了下来。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刚刚成立,三家厂子几千名工人刚拧成一股绳,738厂等活吃饭,年轻人刚开始成长,广州春交会近在眼前。 在哪不是干? 他必须留在这里,把眼前的这条路蹚出来。 “杨教授,” 陈砺微笑着,态度极其诚恳地摇了摇头, “您的好意,我陈砺铭记在心。运载火箭和卫星测控那是国家的大事业,我也心向往之。” 陈砺握着杨嘉宁的手,继续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有些事……我想跟你们俩,好好聊聊(第2/2页) “可您也看见了,三个厂刚凑到一起,周厂长还等着去广州替老师傅们找活,启林他们也才上手。 大伙儿跟着忙了这么久,我总得把这趟广州跑下来,把后面的事情接上。 这个时候走,我实在放不下。” 陈砺真诚地邀请: “不过请您放心,红岭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以后我们在控制技术上有搞不懂的难题,少不了要写信向您请教。 等您所里的课题告一段落,欢迎您随时再来临江!” 听着陈砺这番清晰坦诚的表态,杨嘉宁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但随即被更加浓烈的赞许替代。 “唉,我就知道,你多半不肯走。” 杨嘉宁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这半个月,你怎么待这些师傅,怎么带这些年轻人,我都看见了。舍不得也好,你把厂里的事情接着干好。不过,我今天说的话可不是客套!哪天想来了,给我捎个信。” 这时候,罗铁军在旁边笑着打趣了一句: “杨教授,下回您要是再来咱们临江,可得先把所里和学校那头都安排妥了,假也请够了!” 杨嘉宁被逗得开怀大笑: “行!下回我请够一个月假再来!” 就在这时,周启林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这个来自农村的中专实习生,身上穿着沾有测试场泥尘的工作服,有些拘谨地朝杨嘉宁道谢: “杨教授……这些天,太谢谢您的指点了!您教我的电路调试方法,我全都记在笔记本上了。” 杨嘉宁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周启林的肩膀。 “启林啊,” 杨嘉宁当着陈砺和赵国梁的面说道, “这半个月里,跟着我的这几个年轻人里,就数你进步最大!遇到问题愿意弄明白,思路越来越清了。是个踏实肯钻研的好苗子!” 说着,杨嘉宁转头向陈砺交代: “小陈,这是个好苗子,你可要好好培养!” “放心吧杨教授,” 陈砺认真应下, “这孩子肯下功夫,我们会好好带着,慢慢让他多担些事情。” “我看好你!” 杨嘉宁再次对周启林鼓励道, “接着好好学,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就给我写信。别觉得我走了,就不问了。” “谢谢杨教授!谢谢杨教授!” 周启林连连点头。 周启林站在原地,耳朵尖微微发热。 当初他报名来实习,为的是那每月四十元的津贴能寄给家里减轻父母负担,而今天,这样一位大专家居然当众夸他说看好他,甚至还许诺以后可以写信请教! 小伙子把手揣进口袋里,想起领到津贴那晚,自己把三十元装进给家里的信封,连封口都封得格外仔细。 那时就已经高兴得睡不着了,今天的事情,更得让爹娘知道。 他决定今晚就写一封长信给父母,把今天被国家级专家当众看好的事情,仔仔细细说给爹娘听。 “行了,大家都留步吧!” 杨嘉宁不再拖泥带水,弯腰坐进了小车的副驾驶座。 司机挂上挡位,汽车轰鸣着缓缓驶离了招待所楼下。 杨嘉宁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站在路边的大伙儿用力挥了挥手。 车轮碾过厂区石子路的声音逐渐远去,那道车影最终消失在了厂大门的方向。 送走了杨嘉宁,空气中似乎少了几分热烈,多了一丝安静。 宋知微和周启林打了一声招呼,便转身回研发中心去继续整理带往广州的展品台账。 周围的工人们也陆续散去,各自回到了热火朝天的生产岗位上。 厂楼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陈砺、赵国梁和罗铁军三人。 汽车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但赵国梁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厂大门的方向出神。 “老赵,想啥呢?” 罗铁军溜达过来,咧嘴笑道, “人家杨教授都走远了!走走走,回车间,我得跟包装组再盯着订两个防震木箱,把样机装得结结实实的,到了广州开箱保准亮瞎那帮老外的眼!” 赵国梁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伸手拦住了要往车间跑的罗铁军。 “老罗,先别急着去车间。” 赵国梁的声音比平时放得低了一些,带着几分沉稳, “晚上,你和小陈都到我家吃个饭。” 罗铁军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今儿带载测试顺利跑下来,小陈又马上要准备领队去广州参展,你这是提前摆桌喝酒啊?说好了,你藏在柜子里那瓶老白干,今晚舍不舍得拿出来?” 赵国梁瞅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就惦记我那点酒!少不了你的。让你嫂子多炒两个菜,咱们仨坐坐,给小陈提前饯行。” “行啊!老赵请客,不吃白不吃!” 罗铁军拍着大腿笑道, “那我先去调度室把今晚的排班定好,晚点直接去你家里!” 说完,罗铁军便大大咧咧地转身朝车间大楼走去。 陈砺站在原处,清澈的目光落在赵国梁身上。 陈砺心中隐隐有了判断,今晚到了赵国梁家里,老厂长怕是有不少心里话要同他们说。 赵国梁收回看着罗铁军背影的目光,转过头来,与陈砺的视线相撞。 老厂长拍了拍陈砺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带着长者的沉稳: “小陈,晚上早点过来。” 赵国梁顿了顿,手掌在陈砺肩头按了按: “有些事……我想跟你们俩,好好聊聊。” 陈砺看着赵国梁,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赵厂长,我晚上准时过去。” 第155章 创汇第一,怕什么炮弹? 第155章创汇第一,怕什么炮弹? 黄昏时分,山坳里的风带着春末特有的微凉与湿汽,沿着764厂老家属区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呼呼地刮着。 路两旁的红砖家属楼外墙斑驳,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电灯光,空气里弥漫着蜂窝煤炉子被引燃时的呛人烟气,混杂着各家各户炝锅炒菜的猪油香。 陈砺和罗铁军并肩走在碎石小道上。 罗铁军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口袋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脚底下踩得碎石子咯吱作响。 “老赵这回神神秘秘的,八成是要给咱们摆庆功酒。” 罗铁军一边走一边扭头冲陈砺咧嘴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下午在后山,那药箱子‘啪’地一下脱钩落下去,沙石没漏,飞机稳稳当当地绕了一大圈落回打谷场,连杨教授那样的省城大专家都挑不出毛病。换我是厂长,我也得整两盅庆祝庆祝。” 陈砺脚步平稳,目光落在前方三号楼二单元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上。 陈砺淡淡笑了一下, “老赵要是真想办庆功宴,早就让食堂老吴在大师傅灶上切两斤猪头肉了,哪会特意叮嘱让咱们晚上去他家里关起门来说话。我估计应该有其他的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 罗铁军愣了愣,挠了挠满是短硬胡茬的下巴: “你是说,老赵心里压着事?” “进去就知道了。” 两人上了二楼,陈砺抬手在挂着“五好家庭”铁皮牌子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开门的是赵国梁的爱人。 她腰里系着蓝布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抹布,一见陈砺和罗铁军,脸上顿时堆起热情的笑: “小陈,老罗,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鞋不用换了,直接进屋坐。” “嫂子,老赵呢?” 罗铁军一进屋就扯开嗓门问。 “在里屋洗手呢。” 赵厂长爱人一边领着两人往逼仄的客厅走,一边忍不住小声数落, “从下午从后山回来就坐在那儿抽闷烟,就吩咐我割半斤腊肉、炒四个热菜。不知道他在犯哪门子愁。” 堂屋正中的上已经摆了三样菜,一盘金黄油亮的蒜苗炒土鸡蛋,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腊肉炖冬瓜,还有一盘焯了水、淋了辣子油的清脆芫荽。 门帘一挑,赵国梁擦着手从里屋走了出来: “来啦?坐,都坐。”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五斗橱前,拉开下层的木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绿玻璃酒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红底金字标签,六十度的临江老白干。 罗铁军一看见那瓶酒,眼睛顿时亮了,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老赵,这瓶老白干藏了有两年了吧?过年那会你都没舍得开!今儿这是怎么了?给小陈提前践行,去广州打大胜仗?” 赵国梁没接这话茬,只是闷着头拔开软木塞,给桌上的三个厚底玻璃酒盅斟得满满当当。 浓烈的酒香瞬间在狭窄的堂屋里弥漫开来。 “先吃菜。” 赵国梁端起酒盅,冲陈砺和罗铁军比划了一下, “今天辛苦一天了,后山的带载试验……搞得很好。” 三人碰了碰杯,老白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罗铁军夹了一大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嘴里含糊不清地打开了话匣子: “何止是很好!老赵你是没仔细看杨教授那眼神。咱们那个应急药箱,从两百米高空砸到草甸子上,除了底部外壳有点磕碰凹陷,基本没事! 这趟去广州春交会,咱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招牌,算是彻底能打响了!” 罗铁军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赵国梁却只是陪着笑,又抿了一口烈酒,夹菜的筷子在盘子里停顿了半天,最后又放了下来。 陈砺看着赵国梁的反应。 赵国梁管了半辈子生产和后勤,把全厂两千多号职工的饭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厂子垮的时候他怕发不出工资,厂子活过来有了新苗头,他又开始怕任何一点未知的风险会把这好不容易救活的局面再次砸得粉碎。 “赵叔。” 陈砺放下手里的酒盅,玻璃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现在屋里就咱们三个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罗铁军也停下了咀嚼,愣愣地看着赵国梁。 赵国梁看了看陈砺,又看了看罗铁军,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借着刚咽下去的那股酒劲,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小陈,老罗……我这心里从下午开始就直打鼓。那个应急药箱……你们俩摸着良心说,那玩意儿……长得真的像药箱吗?” 罗铁军眨巴了一下眼睛: “怎么不像了?里面安装一个药瓶卡槽,外头再刷个红十字,不是药箱是啥?” “你少跟我装糊涂!” 赵国梁急了,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隔壁屋的爱人,只能压低嗓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 “前面圆头圆脑,后面收窄,通体两毫米厚的冷轧优质无缝钢管压出来的壳子!拿 这哪是什么高空应急救灾药箱? 这看着……看着就是一颗航空炸弹的壳子!我们的高压锅至少看起来还好!” “咱们是兵工厂出来的,咱们自己人第一眼看过去,谁心里没数?” 赵国梁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砺, “小陈,这趟去广州,那是对外贸易的窗口,满场子都是外商、海关、外贸部的干部,甚至还有外国间谍! 海关要是把箱子扣下怎么办? 一旦事情闹大了,上面追究下来,定个性说咱们私自把军工弹体伪装成民用品出口…… 国家要是下文件禁止出口,咱们红岭刚建起来的联合公司,连带着738、751几千号人,全得跟着遭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创汇第一,怕什么炮弹?(第2/2页)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泼在刚才还热气腾腾的饭桌上。 罗铁军愣了半天,粗大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有些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哎呀老赵,我说你这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之前卖的高压锅,壁厚得能能当迫击炮弹打;咱们卖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筒,也比真正的发射架还结实;还有751那特种复合肥,我就不说了…… 哪一样不是卖得好好的? 外汇一张张往回挣,工人工资一个月不落地发! 怎么到了这铁皮药箱上,你就前怕狼后怕虎了?” “那能一样吗?!” 赵国梁瞪起眼睛跟罗铁军呛了起来, “高压锅它带锅盖、带手柄、带限压阀,它就算再厚,放在厨房里它也是煮饭的锅! 礼花筒它带着底座和击发引线,它明面上就是放烟花的设备! 可这药箱子呢?从飞机肚子里挂着往下扔! 谁家医院看病用飞机往下扔铁疙瘩? 你当外贸局的同志都是傻子? 当外国客商全没长脑子?” 两人借着酒劲,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得面红耳赤。 陈砺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静静地端起酒壶,给赵国梁空了的杯子里添满酒,又给罗铁军添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两人的声音渐渐落下去,陈砺才端起酒杯,平静地开口: “赵说得对。” 赵国梁一愣,罗铁军也是一惊。 “咱们自己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外国客商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它的底子?” 陈砺的声音不高, “不仅外商看得出,海关的同志、外贸部的专家,只要多看两眼,心里都会犯嘀咕。” 赵国梁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还要带着它去广州?小陈,这风险太大了,咱们靠高压锅和化肥,已经能过日子了……” “过日子?” 陈砺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国梁, “赵叔,你觉得靠卖几口锅、几袋化肥,能把这三家老厂彻底救活吗?” 赵国梁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砺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赵厂长,你怕出事,是因为你看到了湘省西北兵工厂的下场。 张厂长他们为什么栽了? 因为他们搞不清责任边界! 他们只想着眼红红岭的单子,连说明书上的安全条款都给删了。 客户是谁、拿去干什么、出了问题找谁,他们一概不管,甚至口头给人家承诺! 出了事故,人家要退款、要索赔,他们连一句能顶得住的公道话都拿不出来!” 陈砺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包装箱里再塞一个中英文双语说明书与免责声明! 我们在声明里用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本设备严禁装填任何易燃易爆危险化学品,严禁用于任何非民用救援用途,任何私自改变内部结构导致的意外与法律责任,均由使用者全权承担!” 赵国梁叹了口气,苦笑道: “小陈啊……靠这几张薄薄的说明书白纸,真能挡得住天大的麻烦?” “纸当然挡不住天下所有的事!” 陈砺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带上了一股逼人的气势, “可如果连白纸黑字的规矩你都不立,出了问题你靠什么?靠去上级部门拍胸口?还是去外商面前哭天抹泪喊冤?!” “一个厨子拿菜刀做饭,菜刀就是厨房用具,换一个歹徒拿同一把菜刀在街上砍了人,你公安局能去把刀剪厂的厂长抓起来枪毙吗? 能说刀剪厂是凶器制造窝点吗?!” 陈砺端起酒盅,一口将烈酒饮尽,重重地将酒盅顿在桌面上: “咱们国家的原子弹,那是全天下最具破坏力的终极武器,可我们造出来第一天就对外庄严声明,这是为了打破核讹诈,为了和平自卫,承担的是战略震慑! 东西本身是一块铁,一堆零件,它到底是什么,取决于谁拿着它、用它来干什么,以及我们制造它时赋予它的法定身份!” 罗铁军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他娘的,菜刀砍了人关刀剪厂屁事! 咱们卖的是救灾药箱,他非要在里面装炸药塞雷管,炸了也是他自己违规操作!” 赵国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陈砺的眼睛,心里的慌乱被一种强烈的力量震慑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砺这套逻辑不仅在法律和外贸程序上严丝合缝,更是把红岭放在了安全的道德与法律高地上。 “那……国家层面呢?” 赵国梁的声音低缓了下来,但语气里的对抗已经消散,变成了深层次的探讨, “外贸部、经委的领导,真能容得下咱们这么干?” 陈砺看着赵国梁,眼神里流露出深沉的感慨: “赵厂长,现在是1985年。国家正在全面转向经济建设,军队要忍耐,军工要自谋生路。国家缺什么?国家最缺的就是外汇!” 陈砺指了指窗外的夜空,声音低沉而有力: “没有外汇,我们拿什么去买德国的精密高精度数控机床? 拿什么去买日本的电子检测仪器和集成电路? 拿什么去引进现代化的汽车生产线? 甚至咱们职工医院里抢救重症病人用的进口抗生素,哪一样不要美元?!” 罗铁军叹着气接话: “可不是嘛……上个月咱们二车间那台老镗床的主轴轴承坏了,市机械局批条子,说进口特种轴承全省就配了三个指标,根本轮不到咱们这种军转民的闲置小厂,只能硬生生用国产二等品凑合,精度差了一大截。” “所以!” 第156章 别怕,普丽娅……睡一觉吧 第156章别怕,普丽娅……睡一觉吧 “所以!” 陈砺盯着赵国梁, “国家需要我们把老军工厂沉淀了几十年的重工业底子和工人的手艺,换成真金白银的外汇! 红岭把高压锅卖出去,把化肥卖出去,把无人机和应急箱卖出去,换回来的是能发到工人手里的工资,是能买原料买钢材的外汇!” “创汇第一!” 陈砺的声音铿锵有力, “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把东西卖到全世界去挣外汇,这就是当前国家对我们最大的期望!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手里攥着合法审批的文件,肚子里装着完备的说明书和免责条款,我们怕什么?!” “真要有人在广州问起来,或者海关有疑问,我们把说明书一起摆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当面核对!我们卖的就是高空应急救援设备,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国梁伸出粗糙的手,抚摸着那份说明书。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赵国梁抬起头,眼神终于重新变得坚毅起来。他伸手端起自己的酒盅,满脸通红地看着陈砺和罗铁军: “小陈……是我老赵格局小了,瞻前顾后,差点灭了咱们自己的威风。” 赵国梁把酒盅高高举起, “你这副药方,把我的心病彻底治好了!你说得对,手里有白纸黑字,背后有几千号职工,咱们怕个鸟!” 罗铁军大笑着端起杯子: “这就对了嘛!来,干了这杯,祝咱们春交会大杀四方!” “干!” 三个玻璃酒盅在昏黄的灯光下重重撞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里,老白干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赵国梁抬起头,冲门口喊了一声:“谁啊?” “赵厂长,是我,厂办的小刘!陈总经理在你这吗?” 门外的人喘着气答道,“总机接了华远公司的长途电话,张科长让我赶紧过来通知陈总经理!” 赵国梁连忙起身开门。 厂办干事小刘一脚跨进堂屋,手里还攥着刚刚记下的电话记录,额头上全是赶路跑出来的汗珠。 “总经理,张科长说,后天上午九点开往广州的特快列车,硬卧车票已经全部定好了。华远公司还在流花路展馆对面的迎宾馆给咱们安排了房间,独立展位也已经圈出来了。” 陈励接过记录纸,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追问: “他还交代别的没有?” “没有了。” 赵国梁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雷厉风行的军工老厂长本色。 他把记录纸往桌上一拍,转头对陈砺说道: “听见没有?广州那边都安排妥了! 小陈,不对,总经理,我们明天抓紧把样件和资料封箱,后天一早,咱们在厂门口集合送你们上车!” …… 夜色浓稠如墨。 万里之外,印度控制区通往印巴边界的荒凉公路边,一辆无标识的柴油越野车正顶着刺骨的夜风,在颠簸不平的碎石土路上穿行。 车灯昏暗,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被车轮碾起扬尘的黄土路面。 阿米尔·夏尔马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一件粗呢斗篷。 在他身旁的驾驶座上,坐着那个在山镇旅店破窗而入把他从死亡边缘抢出来的男人。 那个男人三十多岁,面容如同刀削般冷峻,双手布满了粗糙的老茧,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稳如磐石,还随身携带了手术刀和一些急救的用具。 从那夜将阿米尔救出开始,这个神秘的救命恩人便按照阿米尔父亲拉金德拉·夏尔马安排好的秘密路线,一路向西北方向的边境荒僻城镇疾驰。 阿米尔转过头,看着窗外黑黢黢的荒野与远方若隐若现的雪山轮廓,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我父亲……” 阿米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到底……还安排了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目不斜视,手脚麻利地换了个挡位, “先生在确认您可能生还的第一时间,就预料到老太爷绝不会允许你回到新德里。 烈士的头衔能为家族换来议会的铁票仓和军火采购权,但一个打了大败仗的逃兵,只会成为摧毁家族政治生命的定时炸弹。” 男人顿了顿,踩下油门冲上一道陡坡: “先生早就准备好了全套退路。 我们去印巴边境附近的小城市比卡内尔,那里有他私自设立的隐蔽落脚点;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身份也帮你重新做好了,行李里有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钱。 明天傍晚,会有一支走私普通日用品的民间货运驼队带你越过边境,直接前往中东。” 阿米尔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凄惨的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混合着眼泪的剧烈咳嗽,震得他胸口的伤口撕裂般疼痛。 “比卡内尔……假身份……货运驼队……去中东……” 阿米尔抬起戴着血痂的手死死捂住眼睛, “我的亲生父亲,他把我的后半辈子安排得滴水不漏……唯独没有安排我回家。” “先生不是没想过接您回家。” “只是他清楚,在夏尔马家族,老太爷的命令就是神谕。老管家只是第一波,您要是回了新德里,走出机场的一瞬间,就会有子弹穿透您的胸膛。 先生给您选的这条路,是他能保住您这条命的唯一办法。” 阿米尔没有再说话。 他把头深深埋在粗呢斗篷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淌进胡茬之间。 几个小时后,东方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越野车终于拐进了一座弥漫着风沙与骡马粪便气味的边境边缘小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别怕,普丽娅……睡一觉吧(第2/2页) 低矮的土坯平房沿着狭窄肮脏的街道排开,路边的早点摊子刚刚升起青烟,几个裹着头巾的本地土著正蹲在墙根下无精打采地喝着红茶。 车子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小旅店后门停下。 男人熄了火,机警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反手将阿米尔扶了出来。 两人快步上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 进门之后,男人迅速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粗麻布窗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男人将携带的一个磨破了皮的破旧帆布旅行包扔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套粗布棉麻白长袍和头巾,扔给阿米尔: “把身上的旧军装衬衣脱了,换上这个。” 阿米尔麻木地照做。 随后,男人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折叠的硬质纸片,推到了阿米尔面前。 “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 男人的语气冰冷得像军令,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全新身份。” 阿米尔颤抖着伸出手指,接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地方邦级警局红印的身份证明纸,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照片上的青年面容与阿米尔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木讷呆滞。 纸上用印地语写着清晰的信息: 【姓名:普丽娅·达斯】 【出生地:拉贾斯坦邦纳高尔县】 【年龄:二十七岁】 【家庭状况:父母早亡,无近亲,未婚】 【暂住地址:比卡内尔老城区水井巷四号】 “记住了吗。”男人站在桌边。 “我……我是突击旅上校阿米尔·夏尔马!” 阿米尔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从牙缝里爆发出绝望的低吼, “我是夏尔马家族的长孙!我在冰川上为了这个国家的尊严打得突击旅全军覆没!我差点死在阵地上!” “啪!” 男人猛地一把掐住阿米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破旧的桌面上,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野狼: “你再喊一声?!你现在走出这扇门,朝街上喊你是阿米尔·夏尔马,新德里的人就会把你的尸体装进麻袋扔进河里!” 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锁住阿米尔的咽喉,唾沫星子几乎喷在阿米尔脸上: “这里没有你的突击旅!没有你的勋章!没有你的豪华领地,更没有人认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夏尔马姓氏! 你现在就是普丽娅·达斯! 一个死了爹娘,为了几块卢比四处讨生活的货栈账房!” 阿米尔眼角滑下一行泪水。 男人缓缓松开手,替阿米尔抚平了凌乱的粗麻衣领,沉声道: “等你有朝一日真正活下来了,有本事了,想找谁算账,再去找谁算账。” 阿米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那张纸,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艰难地读出声来: “我叫……普丽娅·达斯。二十七岁……纳高尔人……货栈账房……” 虽然这个名字感觉有点不对,但是阿米尔还是记了下来。 等阿米尔终于背出那张身份纸上的每一个细节后,男人才点了点头。 男人转过身,再次拿出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用防水油布包裹。 他解开粗麻绳,将包裹往桌一倒。 “哗啦” 厚厚一叠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散落在破旧的桌面上。 那是一捆捆崭新的美元钞票。 “这里整整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在这个年代的南亚边境小城,已经不是一笔普通的安家钱。 只要不去挥霍,买一处像样的房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过完后半辈子。 “这是先生动用了他在孟买和加尔各答留下的私人商贸储备,连夜拆成美元现钞送出来的。” 男人将钞票重新扫进油布包里,推到阿米尔怀里, “房子不用现在买,今晚过了边境,到了那边,会有先生早年结识的熟人接应。你拿着假身份去就行,这些钱,足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良久,阿米尔走到桌前,一声不吭地伸出手,将那一叠叠冰冷沉重的美元,重新整整齐齐地码进油布包里,系紧了麻绳,抱在怀中。 男人看着阿米尔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墙角的小泥炉旁,拎起烧得滚烫的铁皮水壶,将水倒进一只搪瓷铁杯里。 白色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男人端着冒着热气的铁杯,走到床前,将杯子递向阿米尔: “喝点热水吧。喝完抓紧睡一会儿。” 阿米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水。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防备。 他伸出干枯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铁杯。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将温热的水咽了下去,直到杯底朝天。 “当啷。” 阿米尔将空铁杯随手搁在床头的木桌上,手指无力地在粗糙的杯沿上停顿了片刻。 “我父亲……” 阿米尔想要开口问最后一句话,但他刚吐出三个字,声音却突然变得无力起来。 眼前的煤油灯火苗开始剧烈地摇晃、重叠,变成了一团刺目的光晕。 阿米尔想要站起来,可他的四肢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下去。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缓缓放平在冰冷僵硬的床板上。 阿米尔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隐约听见那个男人站在床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别怕,普丽娅……睡一觉吧。” 第157章 也给他们留个位置 第157章也给他们留个位置 天光透过小旅店那扇窄窗照进来时,屋里只剩下一股煤油灯熄灭后的残烟气。 阿米尔在干硬的木板床上动了动脖子,想要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 视线掠过床头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 桌面上,那个装有约十万美元现钞的厚帆布袋原样搁在中央,旁边压着那张印着“普丽娅·达斯”名字的临时身份纸。 然而,就在他腰腹用力的那一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自胯下炸开。 那是从胯下直冲脑门的剧痛。 阿米尔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瘫回床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把手伸向被褥下方。 指尖碰到厚厚的纱布,阿米尔怔了怔,掀开被褥看去。 两腿之间缠着新换过的绷带,边缘洇着一小片暗红,药水味冲得他鼻腔发涩。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阿米尔整个人僵住了。 晨光照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他的眼珠死死瞪着屋顶发黑的木梁,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甚至怀疑自己还在那场高山营地的噩梦里没有醒过来。 可下身一阵阵抽痛,逼得他明白这不是梦。 没有了。 被彻底切掉了。 他被彻底阉割了。 阿米尔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烧红的炭,他想嘶吼,想砸碎屋里的一切,可胸腔里抽搐的气流冲到喉咙口,只化作一阵绝望干瘪的呛咳。 就在这时,他看见桌上还压着一封信。 那是一封没有封口、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信纸上是新德里家族宅邸专用的厚纹纸,上面是阿米尔再熟悉不过的笔迹,那是他父亲拉金德拉·夏尔马的亲笔。 阿米尔手指死死扣着那张薄纸,眼眶里布满血丝,强忍着下身的剧痛,将信纸凑到眼前。 拉金德拉在信里写道: “阿米尔,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安全离开了北方。从今天起,新德里的阿米尔·夏尔马已经死在北岭的阵地上,国葬已经办完,勋章也已经送进了家族的陈列室。 你以后只能用普丽娅·达斯这个身份在外面生活。 我想来想去,你从小性子浮躁,若是顶着假身份流落在外,身边又没了家族规矩管束,迟早会管不住自己,在男女关系上放纵胡来。 你若在外头与人发生关系,甚至留下孩子,夏尔马家族的血统就会受到污染。 事情一旦传回去,家族声誉和继承都将陷入麻烦。 斩断这一层隐患,是我唯一能替家族做出的决断。 从此以后,你不再会有男女之事上的麻烦,也能安安心心把这条命保住。 桌上的钱够你在国外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不要再回印度,也不要试图联络任何人。” 信纸在阿米尔手里剧烈抖动起来。 “血统受到污染……放纵男女关系……” 阿米尔反复盯着那几行字,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他把信纸捏出几道折痕,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拉金德拉……夏尔马……” 阿米尔压着嗓子,喉管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泪水混着额头的冷汗滚滚滑落,砸在信纸那几个冰冷的字迹上。 “怕我在外头乱来,怕我弄脏你们夏尔马家的血?!” “你们把我当过人吗?!我差点死在雪山里,你们问过我一句吗?现在为了那点狗屁血统,又把我阉成了残废!” 剧烈的喘息扯动着下身的伤口,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眼底原本的茫然与恐惧,却在这滔天的屈辱与痛楚中寸寸燃尽,最终化作一片幽黑与怨毒。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写着“普丽娅·达斯”的临时身份纸,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攥皱的信。 “好……真好。” 阿米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泪还没干,恨意已经烧了起来: “你们要把我丢在外头,就以为这事能完了吗?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阿米尔要活下去,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今天!” 他一把抓过床头的钱袋,将信纸与假身份纸一起收好。 “夏尔马家也好,印度也好……我受的这些,我迟早要讨回来!” …… 同一时刻,几千里之外的华夏西南山坳,临江764厂区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忙碌。 隔天一早就要启程赶赴广州参加春季广交会,厂办、包装组和军转民办公室都在为最后的装箱和托运忙碌,院子里不时响起钉木箱的沉闷声响。 完成带载测试的红岭-1和空投应急药箱样件正分开放在木箱旁,边上还有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以及751厂的特种复合肥样品和资料。 工人们一件件核对,再按原定安排分别装箱。 宋知微手里拿着厚厚的木夹板,挨个核对木箱外侧的油漆印字与随箱说明书批号。 罗铁军正带着几个装配车间的老工人给大木箱包铁皮角,锤子敲得震天响。 赵国梁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转悠,时不时抬手看一眼那块老上海手表,嘴里念叨着车皮调度和火车站的交接时间。 陈砺刚从军转民办公室核对完最后一批技术资料走出来,迎面就见门卫老马一路小跑着穿过厂区空地,气喘吁吁地朝这边招手。 “陈助理!赵厂长!门口……门口来了好几拨人,全卡在门卫室那儿呢!” 赵国梁眉头一皱: “哪个单位的?不是说了今天全厂忙着封箱吗?” “不是市里的领导,是……是外厂的!” 老马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指着大门方向, “有新光无线电厂的,有第二电机厂的,还有东梁农具厂的! 各自捧着大包小包,死活赖在传达室不肯走!” 赵国梁一愣,转头看向陈砺。 陈砺将手里的文件递给身旁的宋知微,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走吧,过去看看。” 走到厂大门口,传达室门外的台阶上果然站着五六个人。 这几人显然是一路赶急路过来的,身上的中山装沾着尘土,脚底下的布鞋全磨出了白边。 见陈砺和赵国梁走过来,几个人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陈经理!赵厂长!总算把你们盼出来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丝绸严严实实包着的小方盒子,正是临江市新光无线电厂的副厂长马兴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也给他们留个位置(第2/2页) “老马,你们这是闹哪出?” 赵国梁认得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明早的火车票,今天所有的货运批次和箱子都要封好送去货场,你们新光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马兴顺脸上一阵发红,有些难为情地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把红丝绸掀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台砖头大小,外壳是墨绿色工程塑料的便携式收音机。 机壳线条很朴实,但外壳接缝处打磨得极为平整,显然是工人手工一点点锉出来的。 “赵厂长,陈经理,我知道这事办得唐突。” 马兴顺声音发颤,捧着收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是我们厂的技术组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五晶体管便携收音机。两节电池就能带动,中波短波都收得到。 可我们没分到广交会名额,厂里六百多号人眼巴巴等着有活干。 我们不敢求别的,就想请你们带它去广州,展台边上挤个地方,让外商看一眼也行!” 马兴顺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身形魁梧的老汉也急忙挤了上来。 老汉是第二电机厂管生产的老工长,怀里抱着一台八寸的小型铁叶台扇。 “陈经理,我们二电机厂也是真没别的办法了!” 老工长把台扇往陈砺眼前递, “绕组是老师傅一圈圈绕的,轴承也都是自己磨的。转起来有点声,可风劲不小。我们也没分到名额,厂里那几台绕线机闲着,工人天天来问什么时候开工。 我把价压到了九块钱,就怕报高了人家连看都不看。 您看能不能也给它带去,哪怕靠边放着?” “九块钱?” 宋知微在后头听得轻声吸了口气, “八寸台扇报这个价,你们真能赚钱吗?” 老工长脸色一僵,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使劲搓了搓,干笑道: “姑娘……能有订单接,让机器转起来,工人们能够填饱肚子就行,哪怕买家问个型号,我们回去跟车间的师傅们也有个交代不是?” 这时候,第三拨人也赶着把手里的家当亮了出来。 东梁农具厂的代表是个地道的庄稼把式出身,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敲出来的手摇式小型播种器。 铁皮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红漆,虽然看起来朴实粗笨,但摇柄转动起来顺滑无比,内部的分料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陈经理,我们东梁农具厂没本事去争名额。” 那代表眼里满是血丝, “这播种器是老师傅照着坡地小田一点点改出来的,手摇一下,种子落得匀。 听说你们带751的肥料去广州,我就想着放在旁边,至少买家一眼能看明白是干什么的。 只要边边上给它留个地方就行。 价格我也写得低......” 三家外厂的代表七嘴八舌,话里话外把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不用给我们正经展位,展台边角留个缝就行!” “买家要是问了,我们把地址和厂名留下,后头的事我们自己谈。陈经理,您就帮我们这一把,帮我们带去广州吧!” “红岭以后要修小电机,绕线圈,尽管来找我们! 现在厂里冷清,可老师傅们手艺还在,能帮上的绝不推。” 马兴顺急急点头: “无线电这块也一样。我们厂现在难,不是手艺不行。等红岭哪天要用接收机、修电路,来找我们,别跟我客气!” 院门口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国梁看了看陈砺,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抱着样品四处求人看一眼,几次张口又咽了回去。 陈砺没有立即答应,他走上前,接过马兴顺手里的收音机,轻轻拨了拨调台旋钮,又看了看机壳里细密的焊点; 随后,他拨了拨台扇的叶片,最后握住播种器的摇柄转了两圈,听着齿轮咬合的声音。 “你们厂里都知道你们今天带着样品来?” 陈砺抬起头,看看几张写满焦虑的脸。 马兴顺喉结动了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厂长让我来的。他说要是连陈经理这道门都敲不开,今年上半年厂里的电费就彻底交不上了。” 陈砺指了指夹在样品上的油印纸,“收音机12块,台扇九块钱,播种器五块钱。这个价报出去,真有人要,你们回厂开工还剩多少?” 几个代表被问得面红耳赤,电机厂老工长低声道: “陈经理……我们这不是怕报高了,人连瞅都不瞅一眼嘛。” “便宜可以是竞争的本事,但赔本绝不能当本事。” 陈砺把收音机稳稳交回马兴顺手里: “你们把价压到连人工和电费都不够,就算真接到单子,回去开工也是越干越亏。想让人看见产品,就不能自己把厂里的活路弄没了。” 几个人听得心里一沉,以为陈砺这是要开口拒绝,马兴顺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正准备把红丝绸重新包上。 “不过,样品我可以替你们带去。” 陈砺紧接着说道。 马兴顺猛地抬起头,另外两家代表也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干部。 “陈……陈经理,您真答应带?!” 电机厂老工长声音都在哆嗦。 “我带去广州,就摆在我们展台边上。” 陈砺看着三人,“牌子上写你们自己的厂名,不能叫人误会是红岭做的。 外商问起来,我把你们的产品介绍清楚; 真要谈价,你们自己接着谈。 我们就帮着把样品带到地方,不替你们签合同,也不会替你们答应交货。” “行,行!就这么办!” 马兴顺连声答应,眼圈一下红了, “陈经理,您肯带它去,我们回去就能跟那几百号工人交代了。不是白忙活,至少有个念想!” “还有这几张价目,回去再算一遍。” 陈砺把纸递回去,“你们想多个机会,我理解。可真有人看中了,也得让厂里有钱买料、给工人开工资吧!” “您说得对。” 东梁农具厂的代表接过价目纸, “我回去就和厂里重新算。陈经理,您肯帮这一回,我们记着。” 赵国梁在一旁看着陈砺干脆利落的处置,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挥了挥手: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都把东西抱进院子,交给小宋登记!” ...... 第158章 广州,广州! 第158章广州,广州! 清晨六点半,山坳里的薄雾还没散尽。 764厂办公楼前的空地上,一辆绿皮中巴车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此行赴穗共八人,陈砺、宋知微、周承礼、许长河,加上邮电学校挑来的周启林、丁建平,以及研发中心的技术员马会文、电子组技术员郑海生。 家属区的主道和车间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八级钳工魏长顺和陆福生两手揣在袖筒里,站在最前头。 “小陈经理,药箱那铁壳子虽说是试投过,” 陆福生叮嘱道, “但底下的减震胶垫要是松了,箱子里备了内六角扳手。” “放心吧陆师傅,到了广州我们天天检查。” 马会文背着装满万用表和常用工具的帆布包,笑着应声。 几个车间女工给周启林和丁建平手里塞了用报纸包着的滚烫煮鸡蛋。 丁建平有些局促地推辞,周启林则连忙把鸡蛋揣进大衣兜里,连声道谢。 罗铁军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头塞着两个牛皮纸包的酱牛肉,一瓷缸熟鸡蛋,还有个掉了两块搪瓷的大号军用水壶。 “广州那地方听说吃口清淡,尽是些甜不拉叽的玩意儿,你们几个山里肠胃受不住。” 罗铁军把网兜硬塞进陈砺手里,又伸手帮他用力压了压鼓胀的旅行包拉链,转头对宋知微交代, “小宋,路上你盯着他点。这小子一琢磨起图纸就忘了吃饭,肚子要是闹腾起来,到了展馆可没人能替他。” 宋知微接过水壶,抿嘴笑了笑: “罗叔叔,您就放心吧。” 赵国梁则是一直站在中巴车门边,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里,目光在八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到陈砺身上。 他呼出一口白气,眼角的皱纹随着喉头滚动颤了颤: “去年秋天,就你和小宋两个人,拎着一口黑乎乎的高压锅往广州跑。那时候厂里电都快停了,下个月工资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赵国梁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陈砺的胳膊,声音低了下去: “这回可好,三家厂子拧成一股绳,八个人,大箱小箱的,还有天上的飞机、地上的高压锅……人多了,东西也多了,我这心里反倒悬得厉害。 小陈,这趟出去,动静小不了。” “去年去,是咱们不知道路在哪儿,得去碰运气。” 陈砺看着老厂长微红的眼眶, “这回咱们是有备而来啊!” 赵国梁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退后两步挥了挥手: “好了,快上车!别误了临江的特快!” 中巴车挂挡起步,缓缓驶出厂区大门。 工人们站在路边挥手,赵国梁站在原地,久久望着车尾泛起的尘土,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对身边的工人们粗着嗓子喊道: “行了行了!看什么看!各车间抓紧回岗位,二号线的液压机别空转!” …… 上午八点一刻,临江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茶叶蛋的五香味,劣质旱烟味。 挑着扁担的挑夫,扛着编织袋的盲流,还有穿着崭新西装的南下客商挤成一团。 宋知微拿着介绍信和乘车证在前头开路,逐一清点车票。 “周启林,参展证贴身放好,别跟车票塞一块儿。” 许长河一手拎着装着化肥样品资料的公文包,一边回头提醒。 “哎,许厂长,我缝在内衬兜里了,丢不了!” 周启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有些腼腆地应道。 郑海生和丁建平并排走着,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小声嘀咕: “海生,你看那帮人,拎着好几个大麻袋,里头装的都是啥?” “还能是啥,临江本地的塑料凉鞋呗。” 郑海生撇撇嘴, “我舅在货场早说了,现在南下的列车,半车皮都是小商品。” 随着检票口铁栅栏哗啦一声拉开,人流汹涌地涌向站台。 八个人护着随身的文件包和样品箱,快步登上了开往广州的特快列车硬卧车厢。 汽笛长鸣,车轮撞击钢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临江山坳、红砖厂房和高耸的烟囱,渐渐缩成灰蒙蒙的影子,被抛在了身后。 …… 绿皮车厢里热气蒸腾。 刚过中午,车厢里的人渐渐熟络起来。 走道对面的小桌板上,一个戴着假金表的小老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南下的见闻: “我跟你们讲,上回我拉了两千双塑料凉鞋去广州,本来想着倒给香港客商赚外汇,结果倒好,车刚在货场停稳,连站台都没出,就被广州本地几个踩三轮的个体户加价全抢光了! 人家数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全是一扎一扎的十块大团结!” 车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斜对面坐着一对从湘南农村出来的年轻夫妻,怀里紧紧抱着个藤编筐,里头露出一截崭新的缝纫机机头。 女人一路上紧盯着窗外,忽然拽住男人的衣袖惊呼: “当家的!你快看,外头的树和房子咋全往后跑哩!” 周围的旅客又笑了起来,邻座一位去广州投亲的老汉咧嘴笑着,脚底下的竹篓里两只母鸡冷不丁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了两声,惹得走道里端着搪瓷缸打热水的列车员直喊: “慢点慢点,别让热水烫着鸡!” 闲聊中,不知谁提起了广交会上的洋人,车厢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外商跟外商可大不一样。” 一个常年跑广交会调拨物资的老业务员喝了口酽茶,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碰上印度客商,那可有得磨了。大热天穿着浅色长袖衬衫,说话叽里呱啦带着一股子咖喱味,一开口就问你最便宜多少钱,能不能先发货后结账。 你报个价,他能跟你磨上三天三夜,连一分钱的包装费都得扣出来!” “那哪国的外商爽快?” 丁建平忍不住探出头问了一句。 “找那些穿白袍子的呗!” 老业务员一拍大腿, “头顶一块布,天下他最富!那些头戴红白格子头巾的阿拉伯客商,看中啥就是一挥手,连汇率都懒得算,直接掏美金支票,要的就是现货和结实!那才叫大方!” 周承礼和许长河听得面面相觑,许长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低声对陈砺说: “小陈,咱那化肥,要是真能碰上白袍子,是不是也能多要几个点?” 陈砺笑了笑,没有接话。 列车广播里忽然响起了标准普通话,随后又补了一句带着浓重齿音的粤语: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韶关,请唔好阻住车门……” 车厢里的人面面相觑,郑海生抓了抓脑袋: “他说啥?请不要煮猪肉?” 宋知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是请不要挡住车门。” …… 入了夜,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掠过小车站微弱的煤水灯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广州,广州!(第2/2页) 列车员提着铁皮热水桶在过道穿行,车厢连接处散落着几个抽烟旅客忽明忽暗的烟头。 周启林翻来覆去睡不着,借着走道的地灯看着车顶的铁板,丁建平把参展笔记合上又打开,反复核对着数据,许长河倒是睡得很香,发出沉重的鼾声,其他人也都在心里憧憬着广州~ 陈砺靠在硬卧枕头上,闭着眼睛,耳边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轰鸣。 …… 天光破晓。 窗外的景色已不再是崎岖连绵的山峦,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水网、平整碧绿的稻田,以及密密麻麻的村镇与冒着青烟的新式砖瓦厂房。 空气明显变得潮湿温热,车窗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列车缓缓滑入广州站庞大的站台。 高音喇叭里传来播音员清脆的粤语: “广州站到咗,请各位旅客快落车,唔好企喺门口……” “走吧,到地方了。” 陈砺站起身,拎起随身公文包。 八个人随着南下的人潮走出剪票口,迎面扑来的是混杂着机油、潮湿泥土和热带植物气息的热浪。 出站口外人头攒动,举着各色牌子接站的人密密麻麻。 “陈经理!小宋!这儿!” 一声洪亮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 只见张卫东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涤卡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卷成筒的红岭人员名单,正拼命朝他们招手。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华远进出口公司的年轻干事,旁边停着一辆白色丰田海狮面包车。 “张科长!” 陈砺快步迎了上去。 “一路辛苦了吧?车上吃得惯不?” 张卫东满脸是笑,一把抓住陈砺的手用力摇了摇,又仔细看了看宋知微, “小宋气色不错!来来来,行李交给我们小李,先上车歇口凉气!” 陈砺转身向张卫东介绍: “老张,这是我们联合公司的两位副总经理,周承礼周厂长,许长河许厂长。这两位是技术骨干马会文、郑海生,这两位是通信组的实习生周启林、丁建平。” 张卫东连忙挨个握手,态度热络: “欢迎欢迎!周厂长、许厂长,久仰大名!几位小同志一路辛苦,到了广州就跟到家一样,华远这边全给安排妥了!” 宋知微递过去一张折叠整齐的单子: “张科长,这是市里其他厂子托我们顺道带过来的三件样品清单。” 张卫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头道: “没问题,只要不挂牌,摆在你们展台边角当展示,我们华远能协调。 大件展品今早货场那边已经通知了,我们专车直接去货场提货,明天统一送进展馆,你们只管把随身材料带好就行!” “上车!先去迎宾馆安顿!” 张卫东拉开车门,热情地招呼众人。 …… 海狮面包车驶出车站广场,张卫东特意让司机绕了远路,沿着环市路和解放北路缓缓前行。 车窗外的景象让车里的几个年轻人彻底看呆了。 宽阔的马路上,成群结队的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过,其间穿插着双层公共汽车和挂着黑牌的出租轿车。 街边的骑楼下,凉茶铺的铜壶冒着热气,云吞面馆门口挂着油汪汪的烧鹅,收音机里放着听不懂却节奏欢快的粤语流行歌曲。 路边百货商店的大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双卡录音机、电子表和五颜六色的的确良衬衫。 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夹着公文包,与穿着花衬衫的港商在饭店门口交谈。 “天呐……这路上得有几万辆自行车吧?” 周启林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 丁建平指着橱窗里的电子表,结结巴巴地说: “启林你看,那个四位数的电子表,带夜光的……百货大楼里要卖四十五块钱一块!” 马会文则盯着路边电器行摆在门口的彩色电视机,喃喃自语: “那显像管是进口的索尼,清晰度比咱们实验室的高多了……” 郑海生听着路边小摊贩的吆喝,纳闷道: “他们那是吵架还是卖东西啊?喊得跟要打架似的。” 许长河看着街角挂着化肥招牌的农资门市部,忍不住追问张卫东: “张科长,广州这边的复合肥,农资站一般按什么价收啊?” 张卫东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爽朗地笑道: “许厂长,广州现在的步子迈得大,满街都是做买卖的。不过咱们这次来,眼光可不能只盯在马路牙子上。 这叫广交会,全中国最好的工业品都摆在这儿,面对的是全天下的客商!” 周启林转过头看着陈砺,眼神里满是震撼与茫然: “陈经理……咱们山里的东西,在这儿真能卖出去吗?” 陈砺看着窗外掠过的如织人流与鳞次栉比的商业招牌,淡淡补了一句: “临江的东西,得先让广州看见,才有机会让世界看见。”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流花路展馆对面的迎宾馆主楼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扑面而来的是清凉的冷气。 光可鉴人的磨石地面、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身穿整齐制服的服务员,还有大堂柜台上摆着的几部墨绿色自动拨号电话,让初来乍到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办好入住手续,拿到钥匙,进了二楼的双人标准间。 周启林看着洁白如雪的床单,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生怕自己一身尘土的大衣给弄脏了,硬是不敢坐下去。 丁建平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手指刚碰到塑料壳,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马会文趴在靠窗的玻璃上,指着马路对面那座气势恢宏的巨大苏式展馆: “快看!那就是流花路展馆!真大啊……比咱们764的大礼堂大出几十倍去!” 郑海生则在卫生间里捣鼓半天,探出头喊: “这龙头一拧出来的就是滚烫的热水,都不用自个儿烧!” 许长河把公文包端端正正放在桌子正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问张卫东: “张科长,明天几点能进馆布展?” 宋知微也正坐在桌前,把参展证件和代表团批件按人头分拣整齐。 张卫东站在门口,笑着拍了拍手: “大家伙儿先踏踏实实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大件展品华远的人正在从货场往展馆后仓运,明天一早八点半,我准时在大堂等你们,统一发参展证和客商名录,带你们进馆布展!” “张科长,展馆里头到底多大啊?” 周启林忍不住问。 “大到你走一天腿肚子都得转筋!” 张卫东哈哈一笑,又补充道, “今晚华远在小餐厅给大家备了便饭,尝尝地道的粤菜。今晚养足精神,明天进了展馆,可就全看你们红岭的真本事了!” 夜幕渐渐笼罩了羊城。 迎宾馆的窗外,流花路展馆外墙上的巨型霓虹灯牌逐一亮起,在初春潮湿的夜色中投下璀璨夺目的光晕。 第159章 先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159章先看看外面的世界 迎宾馆二楼的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隐约散发着一股南方特有的潮气和消毒水味。 房间里,周启林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床头柜上那个带按键的台灯,生怕按重了给按坏。 丁建平站在窗前,探着身子往外看,流花路宽阔的马路上,绿皮公共汽车、出租车和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流正交织在一处,车铃声和喇叭声哪怕隔着双层玻璃都清清楚楚。 “大件展品华远的小刘带着货车去货场转运了,明早八点半准时在西大门接头进馆。” 陈砺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床上一放,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周承礼和许长河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揉腿,一夜硬卧下来,几个年轻的实习生脸上虽有倦色,但眼睛一个个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初到大城市的兴奋劲里缓过来。 陈砺伸手拉开军绿色挎包的拉链,掏出一叠簇新的十元面额大团结,点出十六张,走到每个人面前递过去。 “拿着,一人二十块。” 周启林愣了一下,双手下意识背到身后,连连摆手: “陈经理,这不行!张科长刚才不是说了,华远管咱们这几天的饭票吗?住也是华远安排的,俺们哪能再要厂里的钱!” “是啊总经理,” 丁建平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脸憋得微红, “我们在厂里领着四十块的津贴,包吃包住已经占大便宜了,这出门……真用不上。” 郑海生虽然眼巴巴瞅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但见两个同学都推辞,也赶紧把手插进裤兜里,跟着干笑两声。 陈砺没跟他们客气,直接把钱一把拍在周启林手里,又把剩下的硬塞进丁建平、郑海生和马会文怀里,连周承礼、许长河和宋知微面前也各放了两张。 “跟你们客气什么呢?拿着!” 陈砺扫了几人一眼,口语爽朗, “第一次出远门到广州,天南海北的人都在这儿。华远管饭是公家的规矩,可大老远来一趟,连碗街边的云吞面都舍不得尝,连几张明信片都买不起,回去怎么跟家里人说? 既然跟着队伍出来了,就挺直腰杆去大街上走走看看。” 宋知微把桌上的钱拿起来叠好,轻声提醒道: “买点小东西带回去可以,别由着性子乱花。” “知微说得对,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陈砺笑笑,语气认真了些, “咱们办厂,不是只守着车间里那几台旧冲压机过日子。 今天给你们放半天假,不仅仅是让你们去游山玩水,还是是让你们睁大眼睛去看看外面现在在卖什么、外国人要什么、别人是怎么把普通东西换成外汇的。 关在山沟里闭门造车,迟早得被世界甩在屁股后头。 走,换身衣服,出门!” 半小时后,八个人换上干净的便服,走出了迎宾馆大门。 四月的广州,空气里已经带着融融的暖热。 街面上穿短袖和花衬衫的人比比皆是,骑楼底下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的录音机正放着港台传来的快节奏流行歌。 周启林走在人行道上,眼睛几乎不够用。 双层巴士轰隆隆从身旁驶过,街头穿西装打领带的外商提着皮箱,叽里呱啦地说着听不懂的外语。 到了北京路百货商店和友谊商店外头,几个人更是停住了脚。 丁建平趴在友谊商店临街的大橱窗前,死死盯着里面摆着的双卡录音机和塑料外壳的液晶电子表。 旁边的标价牌上写着外汇券的价格,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咬着铅笔头在手心里飞快地折算成人民币,算着算着,脸色渐渐发紧。 “怎么了建平?” 周启林凑过来问。 “启林,你看那块小表……就那么大点的一块集成电路,能卖几十块外汇券。” 丁建平握紧了铅笔,声音有些发干, “人家沿海和外头,已经在卖这种轻飘飘、带芯片的高档电子货了。咱们在后山试验场,为了测图传那点延迟,我还得拿铅笔和秒表一下一下卡……咱们跟人家的差距,太大了。” “怕什么,咱们那无人机不也把图像传回来了么!” 郑海生在旁边插话,嘴里嚼着刚刚在街边买的一包粤式椰蓉酥糖,递过去一块, “尝尝,甜得很!五毛钱一包,我买了三包,回去给我妹留两包。” 另一边,周承礼站在一家照相器材门市前,眯着眼睛看柜台里摆着的进口单反相机镜头,看着那层幽幽泛紫的多层镀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中山装下摆,既羡慕又有些憋着劲的不服气: “这镀膜手艺确实匀净……不过咱们738的老师傅要是给足了料,也差不到哪儿去!” 许长河则溜达进了街角的一家农资土产门市,蹲在那儿研究人家小包装的颗粒复合肥袋子,指甲掐了掐防潮塑料膜的厚度,嘴里念叨着: “这包装轻便,防潮做得好,回去得让韩工他们改改袋子规格。” 逛了两个多钟头,大家的挎包里都多了点沉甸甸的小物件。 周启林挑了一套两块钱的广州越秀五羊风景明信片,又称了一斤便宜的鸡仔饼,准备带回农村老家给父母尝鲜; 丁建平买了一条尼龙电子表带和两瓶清凉油; 周承礼给老伴买了块印着木棉花的红头巾。 走累了,一行人在街边一处大榕树下的凉茶摊子旁坐下,陈砺掏钱给大家要了几大碗两分钱的凉茶。 周启林捧着粗瓷大碗,喝了一口苦中带甘的凉茶,看着眼前穿梭不息的车流和穿着体面的人群,忍不住低声问陈砺: “陈经理……你说咱们临江,以后能赶上广州这样吗?” 周围几个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陈砺。 陈砺端着碗,目光越过树荫,望向马路对面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骨架。 “能赶上,但光靠闷头流汗不行。” 陈砺顿了顿,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力量, “当年清朝关起大门,觉得自己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 可外头在造蒸汽机、造万吨轮、造洋枪洋炮。 等人家开着铁甲舰把国门轰开的时候,受苦的是全天下的老百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先看看外面的世界(第2/2页) 闭门造车,是要挨打的。” 丁建平和周启林神色一肃,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今天带你们出来,不是图这几口吃的、几件小玩意儿。” 陈砺指了指繁华的街面, “是要你们看看世界在怎么发展。今天街上跑的是日本车、卖的是进口表,明天就会有更快的电脑、更先进的通讯网。 咱们今天落后了,不丢人; 要是连看都不敢看、学都不肯学,那才真没指望。 今天认了路,看清别人强在哪,回厂之后咱们一块一块把短板补齐。明白了吗?” “明白了!” 周启林重重地点头,把怀里的明信片捂得更紧了些。 …… 天色擦黑时,广州城的霓虹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白天安顿好后,张卫东曾特意去过一趟刘处长的房间,询问晚上要不要跟红岭的人一起吃个便饭。 刘处长当时正在翻看客商名录,笑着摆了摆手: “卫东啊,红岭是咱们的骨干,但庆功饭不急于一时,等展会办漂亮了,我亲自去展位上给他们道喜。 今晚厅里安排了华南轻工进出口公司的局,这可是创汇大头,我得过去给他们压阵。” 此时的东方宾馆中餐厅里,灯火通明,冷气开得极足。 巨大的圆桌上摆着白切鸡、深井烧鹅、清蒸海鲈鱼、虾饺和滚烫的老火靓汤。 华南轻工进出口公司的王经理和几个业务骨干,以及两位戴着金表的港澳客商正围坐在一起,酒杯碰得叮当乱响。 “刘处长,今年我们华南轻工的成衣、帆布胶鞋、旅行箱,还有塑料玩具,在欧洲和东南亚那是一个供不应求!” 王经理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地拍着桌子, “去年我们完成了1200多万美元!今年开春这势头,我们领导班子定了死命令,翻一番!保底2600万,全力冲击3000万美元大关!” “好!” 刘处长激动地直接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国家现在搞建设,处处都缺外汇!买机器、建产线、给工人发奖金,全指望你们这笔硬通货!王经理,就冲你这句‘翻一番’,这杯酒我干了!” 满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而在几条街外一家地道的粤菜小馆子里,张卫东正张罗着红岭的一行人坐下。 桌上同样热闹,热气腾腾的白切鸡、皮脆肉嫩的烧鹅、晶莹剔透的虾饺、干蒸烧卖,还有一大盆滚烫的艇仔粥和生滚及第粥。 “来来来,尝尝广州的烧鹅和艇仔粥,这在北方可吃不着正宗的!” 张卫东笑着给大家分发汤勺。 郑海生咬了一口虾饺,鲜得直吸溜嘴: “张科长,这广州的点心怎么做出来的?里头整整包着两只大虾仁,皮还这么透亮!” “这叫手艺!” 许长河喝了口热粥,抹着脑门上的汗笑道, “跟咱们搞化肥、老周磨镜头一个道理,火候到了,东西自然差不了。” 周启林和丁建平也把白天买的小表带、清凉油和明信片拿出来给张卫东看,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融洽。 吃过半巡,张卫东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叮嘱道: “明早八点半准时进馆布展。 明天一开幕,客商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启林、建平、海生,你们几个年轻同志记住了,明天守在展台前,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块讲清楚。 外国人问什么,听懂了就按手册答,听不懂或者拿不准的,千万不能乱答应,立刻喊陈砺或者小宋,明白吗?” “张科长您放心,说明书我们都背熟了!” 几个年轻人齐声应道。 饭局结束后,夜风微凉。 张卫东陪着陈砺走到餐馆门口,看着其他人正兴奋地在路灯下谈论着明天的展馆,张卫东脚步慢了下来,伸手拉了拉陈砺的衣袖,示意他走到一旁的榕树荫下。 “老张,有事?” 陈砺察觉到了他神色里的异样。 张卫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陈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下午我去货场和展品登记处查单子……看到个情况,白天人多,没好意思扫大家的兴。” “你说。” “今年报上来的高压锅样品,成千上万。” 张卫东眉头紧锁,眼神透着浓浓的忧虑, “江浙、福建一带的乡镇企业和国营轻工农机厂,送来了不计其数的高压锅。 去年秋交会,整个展区加起来也就十来口锅,咱们红岭那口锅摆在那儿是个稀罕物。 今年……彻底挤成一片了。” 陈砺眼神微凝,弹了弹烟灰: “他们报的什么价?”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家用锅,报价低得吓人,普遍在几美元到十几美元之间,绝大多数超不过二十美元。” 张卫东看着陈砺, “几十美元以上的,除了少数特殊规格的,根本没人敢报。陈砺,今年可不比去年,‘高压锅’这三个字,在展馆里已经不稀奇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砺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了一声。 “锅多,说明外头需要这东西,市场大得很。” 陈砺吐出一口青烟,语气沉稳而笃定, “普通家用锅爱怎么拼便宜就怎么拼去,红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一口锅混饭吃。咱们卖的是重型野外物资。 明天把咱们的野外定位亮出来,把空投应急药箱和红岭-1摆上去,让那些外商睁开眼睛瞧瞧,大山沟里的军工厂,真正能拿出手的是什么东西!” 张卫东看着陈砺在路灯下那张坚毅的脸庞,心中的焦虑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掐灭了烟头,伸手重重在陈砺肩膀上拍了一掌。 “好!明天是场硬仗,加油!” “放心吧老张。” 陈砺咧嘴一笑,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去年咱们是一口锅单枪匹马闯广州,今年咱们身后挑着三家厂子、几千号工人的饭碗和盼头。明天,谁也别想让咱们掉链子!” …… 第160章 全是锅? 第160章全是锅? 早上八点刚过,流花路展馆门前的广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声沸腾的海洋。 各色牌号的小轿车、大客车与运送样品的轻型卡车堵在门前的大道上,尖锐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穿中山装、西装、各省特色短衫的外贸干部与厂代表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人造革公文包,几乎是贴着肩膀在往前涌。 其间夹杂着金发碧眼、裹着头巾或肤色黝黑的外国客商,操着英、法、阿拉伯语等各色腔调在翻译耳边高声询问,胸前晃荡着红黄两色的参展证件。 广场上方,“热烈庆祝一九八五年春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隆重开幕”的巨幅红色绸布横幅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高音大喇叭里正一遍又一遍地用中英双语播放着进馆须知和欢迎词,庄严洪亮的进行曲回荡在湿润微热的空气中,把每一个人胸膛里的心跳都震得发紧。 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人紧紧跟在陈砺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挂着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工作证,生怕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给冲散了。 “我的天……这得有几万人吧?” 郑海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走过去的一个两米高满脸大胡子的外国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外国人。” “少说话,把包抱紧了,里头全是图纸和说明书。” 丁建平低声提醒他,可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走在最前面的张卫东转过头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跟紧了!今天第一天,各省代表团都在抢着开门头彩,门口查证严得很。进门往右拐,直接走三号主通道!” 马会文脚步利落得很,一边侧身在人缝里开道,一边护着胸前的展区图纸,嘴里熟练地向相熟的展馆纠察打着招呼: “华远特展区的,借过借过!” “张科长,咱们展位的水电接口昨天下午他们通上了吧?”陈砺走在张卫东身侧,步子迈得很稳,目光平缓地扫过大厅两侧密密麻麻的展板。 “通了,我昨天盯着的,插座、日光灯管全试过一遍。” 张卫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把公文包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地方是刘处长专门跟广交会展务组打招呼给留的,位置绝对没得挑。走,先进五金轻工大厅!” 八个人随着汹涌的人流踏进流花路展馆的主展厅。 然而,刚穿过前厅高大的拱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却冷不丁刹住了脚。 “嘶……” 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迎面而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他们想象中整齐宽敞的工业展台,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花花反着刺眼冷光的金属巨浪。 全是锅。 一眼望去,主通道两侧、斜向过道、甚至连立柱周边的临时摊位上,全是高压锅。 铝制的、薄壁不锈钢的、彩色烤漆把手的、带透明防爆玻璃小窗的、双耳带塑料防烫胶木套的; 小的两升,大的八升,层层叠叠,像砌砖墙一样码在展台案板上。 日光灯从顶棚直打下来,把成千上万个抛光铮亮的锅盖照得晃眼夺目,金属的摩擦声、盖子扣合的脆响声、客商用手指弹敲锅身测试厚度的“铛铛”声,在大厅里汇成一片嘈杂的蜂鸣。 更扎眼的是那些垂挂在锅堆上方的标价牌: “4.5usd”、“6.0usd”、“specialoffer:3.8usd”、“highqualityaluminiumcooker:5.2usd”…… 放眼看去,几十个展位连成一条长街,招牌上挂着江浙、福建、广东、鲁省等各地轻工和农机厂的名号,密密麻麻的英文价签几乎把过道塞得满满当当。 “这……这是把全国做锅的厂子,全给搬到广州来了?” 许长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提箱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缩了缩。 郑海生瞠目结舌地看着一个外商在隔壁展位随手拎起一口锅,摇了摇头又放下, “怎么全都是几块钱……四块钱一口锅,他们连铝皮的本钱都挣不回来吧?” 丁建平脑门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他小声凑到周启林耳边嘀咕: “外商要是全奔着便宜去……咱们……咱们怎么比啊?” 周承礼看着那一排排反光的锅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焦灼,转头低声对陈砺说: “陈经理,咱们的飞机要是摆在这么一堆锅里头……外商走过来,眼睛全被这些亮晃晃的铝皮晃花了,还能瞅见咱们的样机吗?” 周启林更是心头发虚,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前面挂着“3.5美元”的横幅,结结巴巴地问: “陈经理……咱们那口锅……咱们那口标八十美元的……真……真有人买吗?”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跌到了谷底。 刚刚在展馆门口被大场面激起的那股子劲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连呼吸都变得沉闷起来。 宋知微停下步子,目光缓缓从那片密集的锅海中收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砺,轻声开口: “去年秋交会,我和陈砺刚来的时候,华远展区连个正经摊子都没给咱们留。 整个轻工大厅转下来,卖高压锅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家,咱们那口锅孤零零地立在柱子底下,好半天都没个人搭理。 这才过了半年……真是什么厂子都在做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感慨,也有掩饰不住的沉重。 去年那是冷清中的死里求生,而今年,则是掉进了一锅沸水里,四周全是拼命扑腾的同类。 陈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几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满脸紧绷的周承礼和许长河。 “都站直了,别还没走到自个儿摊位,就被吓到了。” 陈砺的语气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你们看看那些牌子,四块钱、五块钱、六块钱。那是给普通老百姓在城里厨房里熬稀饭、炖排骨用的薄铝皮锅。 一家三口,轻巧、便宜,摔在地上瘪个坑,大不了再换一个。” 他指了指周承礼手里抱着的箱子,又拍了拍许长河的帆布包。 “咱们带到广州来的东西,从来就不是给普通家庭厨房做饭使的。重型野外作业、高原高寒、烂路颠簸、随车乱扔都不变形的家伙,他们做不出来,也卖不起八十美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全是锅?(第2/2页) 行了,别把眼睛全盯在别人的便宜货上,咱们守好咱们的底气。 走,找咱们的展台!” 周启林抿了抿嘴,赶紧挺了挺腰杆; 周承礼和许长河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慌乱稍稍退去,重新迈开了步子。 马会文在前头招了招手: “穿过这排通道,按照提示,前面拐角就是咱们华远的主展区了!” 队伍穿过喧嚣拥挤的家用五金区,拐进宽阔的主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红岭的独立展位,正正地立在两条主通道交汇的黄金十字路口。 展台足有三个标准展位那么宽,顶上的射灯打得通明透亮,深蓝色的背景板上,白色的中英双语大字格外醒目: “临江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展台的陈列错落有致。 最中央的正位上,架着一架灰白色机身、翼展超过两米二的“红岭-1”固定翼无人机展示样机。 机翼下方的挂架上,稳稳当当卡着那只草绿色的空投应急药箱,整套快拆机械臂和金属卡扣在射灯下泛着冰冷坚固的光泽。 样机左侧的高台上,一口通体深黑的“红岭牌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端端正正坐着,加高收窄的冷轧厚壁锅身像座小铁塔,旁边压着一本封皮印着红岭标记的中英文说明书。 右侧,则是两具墨绿色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厚重的底座和倾斜导轨带着工业机械特有的硬朗线条。 稍靠后的展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751特种复合肥”塑料密封样品袋。 而在展台最右侧的独立小边桌上,三件外厂样品同样摆放整齐,前面立着清清楚楚的署名牌: “临江市新光无线电厂便携式收音机”、 “临江市第二电机厂八寸台扇”、 “东梁农具厂手摇播种器”。 “好地方啊……” 郑海生忍不住脱口赞叹了一声。 宋知微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展台台面上那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金属标牌,指尖微微有些颤动。 半年以前,红岭还只是七六四厂濒临撤销建制前的一根救命稻草,一口锅孤零零地蹭在立柱旁边; 而现在,机械、化工、光学三家军工企业的血汗和技术,就这样堂堂正正地摆在了广交会最显眼的位置上。 她转头看向陈砺,眼底的光芒有些发亮,轻声说: “陈砺,我们这台子真立起来了。” “地方是真不错吧。” 张卫东把公文包放在展台内侧的铁皮柜上,长松了一口气, “我跟刘处长磨了整整三回,才把这个靠主通道的口子给争下来。可陈砺,光地方好没用,等会儿大门一开,人流全从这儿过,咱们得想办法把人给留下来才行。” 陈砺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白手套戴上,伸手扶正了无人机螺旋桨的叶片,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个年轻人。 “都听好了,” 陈砺交代道, “客商问到化肥,老许上;问到光学镜头和机器结构,周厂长和小马接; 年轻人负责递资料、记名片。 不管老外问什么,别慌,叫不准的就喊我和小宋,千万别自己图快,一句话把后头的事全答死了。听明白了没?” “都记着呢!” 宋知微立刻应道,随即转身招呼周启林和丁建平, “启林,把英文名片盒摆到正中间;建平,把复合肥和高压锅的说明书按语种分开放,快点,马上开场了。” 三个年轻技术员赶紧动了起来,擦拭机身、摆放折页、核对价签,方才被锅海震出来的发怵,终于在手头具体的工作中慢慢消融。 九点整。 一声清脆悠长的电铃声响彻整个流花路展馆,伴随着大厅广播里用中英双语宣布本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正式开幕,展馆外积蓄已久的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各个大厅! 刹那间,脚步声、呼喊声、翻译高亢的解释声把展厅顶棚震得嗡嗡作响。 开场仅仅半个小时,广播里便开始传出捷报: “江省轻工展团,首小时达成纺织品意向成交额三十万美元!” “鲁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草柳编制品签约金额突破二十五万美元!” 捷报一个接一个从扬声器里吐出来,大厅里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工作人员拿着夹着红色成交喜报的文件夹在通道间一路小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十点半左右,广播突然换上了一段激昂的乐曲,紧接着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热烈祝贺华南轻工进出口公司!在开幕首日上午,综合累计成交金额,正式突破五百万美元!” “好!” 主通道远处的轻工大展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不少路过的参展代表和外商纷纷驻足鼓掌。 在隔壁展区,几名华远的工作人员正好路过,笑着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 “张科长,听见没有?华南轻工五百万了!刘处长在主宾室那边笑得合不拢嘴呢!” 张卫东笑着客气了几句,可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却有些着急。 外头的热潮越大,红岭这个位于黄金位置的展台,偏偏显得越发安静。 位置确实不错,人流呼啦啦地从展台前面经过。 然而绝大多数人只是行色匆匆地扭头看上一眼,目光在无人机上扫过,露出几分好奇,但脚下根本不停; 有些人被红岭展台上的高压锅吸引,凑过来看了看标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又被过道对面的家用锅吆喝声给吸走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询问人数,还只有可怜的三个,而且全都是随口问一句“这是什么”就走掉的散客。 马会文不停地用抹布擦拭展台边缘,把被路人衣角碰歪的英文牌一次次扶正,额头上的汗水越擦越多。 周启林和丁建平靠在展台内侧,原先眼底那股子兴奋劲儿早被磨没了,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欢呼声,两个年轻人的脑袋耷拉得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脆响在展台前停了下来。 一名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外商停住了脚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色薄风衣,鼻梁上架着副墨镜,目光落在那口深黑色的二代红岭高压锅上。 第161章 Crazy! 第161章crazy! “hello.” 女外商摘下墨镜,好奇地打量着锅体。 宋知微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微笑着递上一份英文折页: “wee.这是我们的高压锅。” 女外商没有接折页,而是直接走进展台,伸出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在锅壁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如铁石,完全没有普通铝锅那种脆亮的“铛铛”声。 女外商挑了挑眉毛,似乎觉得有趣,伸手抓住锅身两侧焊接的对称钢耳,想要把它提起来掂量一下分量。 她吸了一口气,单手往上一提! 纹丝不动。 这口二代红岭锅采用了厚壁深冲压冷轧钢,壁厚远超普通炊具,净重沉得出奇。 女外商的眉头猛地一皱,脸色微变。 她收回手,改用两只手,深吸了一口气,腰部猛然发力,这才有些狼狈地将锅提离台面几寸高。 仅仅坚持了三秒钟,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颤,赶紧“哐当”一声把锅重重放回木台上,震得展台上的名片盒都跳了一下。 “god!为什么这么重!” 女外商揉着手腕,揉着发酸的手指,用英语大声抱怨起来, “it‘slikeablockofsolidiron!isthisreallyforcooking?” 旁边的展会翻译赶紧把话翻给大家听: “这位女士问,这东西怎么做得像块实心铁疙瘩?这真的是用来做饭的吗?它适合普通家庭用吗?” 宋知微赶紧解释: “女士,这是专门为野外作业,矿区以及复杂恶劣环境设计的。它的密封性和抗形变能力是普通家用锅的数倍以上……” 还没等宋知微把话说完,女外商已经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嘴里嘟囔着: “crazy!whowouldbuyanironboulderlikethisforhomecooking?it’stotallyuselessforakitchen!” 翻译有些尴尬,小声译道: “她说,普通家庭谁会买个大铁疙瘩回家做饭,这在厨房里根本没法用。” 说完,女外商甚至没看第二眼,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径直扎进了斜对面一家摆满轻巧锃亮铝锅的展位里。 周启林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住对方解释两句,但手刚抬起来又颓然缩了回去。 郑海生站在旁边,脸颊涨得通红,有些憋闷: “刚才……怎么拎了一下就不要了……” 丁建平则是低着头,神情沮丧。 陈砺走上前,拍了拍周启林的肩膀: “行了,都把头抬起来。她说的没错,普通家庭主妇做饭,谁要这么沉的铁疙瘩? 但她不是咱们要找的客人。她要的是轻巧好洗、能放在煤气灶上快煮两碗面的铝锅,咱们这口锅从一开始就不是造给她用的。 目标客户不同,有什么好泄气的。” 几个人听陈砺这么一说,虽然胸口那股憋闷稍稍顺了点,但看着空荡荡的展位前沿,依然提不起精神。 就在这时,主通道的人流里走进来一个留着络腮胡须、戴着阔沿遮阳帽的外国客商。 他原本似乎只是随意漫步,但当眼角余光扫过展台中央的固定翼无人机时,步子停住了。 他快步跨进展台,绕着红岭-1转了半圈,目光没有停在机头螺旋桨上。 “excuseme,” 客商指了指药箱和挂架,用英语问道, “这是什么,真的能飞起来吗??” 宋知微立刻振作精神,翻译也在旁边迅速跟进。 “先生,这是我们的红岭-1型低空作业无人机。 它采用轻质化机体,能在复杂地形进行农业巡查、灾情观测,重点是它的腹下搭载系统,可以定点挂载并释放这种应急药箱,用于偏远山区、地质灾害发生地的紧急物资投送,它还可以让你实时查看三公里外的实时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crazy!(第2/2页) 络腮胡客商伸出手,仔细摸了摸药箱边缘的快拆咬合槽,又看了看机身下的连接锁扣,连连点头: “veryinteresting.howmuchisit?” 客商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报价。 红岭所有的产品价格都是陈励定的,这架无人机也不例外。 展台里周承礼和许长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周启林和丁建平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难道是就在今天,就在现在! 陈砺迎着客商的目光,面色如常,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客商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摊开两只手: “100刀乐? 这个模型飞机只要100刀乐吗? 好! 我要买13架给我的孩子们玩!每个孩子一架。” 客商的声音不小,周围过道上几个走过的外贸人员和旁边展位的业务员听见“100刀乐”,纷纷扭过头来看热闹。 宋知微听到13哥孩子,瞪大了眼睛! 翻译正准备开口,陈砺却摇了摇头。 他把手收了回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客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no.it’stenthousanddors.” “一万美元。” 陈砺用中文和英文各说了一遍。 整个展台瞬间陷入了安静! 宋知微还好,早已习惯了陈励的定价,她知道陈励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自己只要相信他就好。 但是络腮胡客商呢,他脸上的笑容当场消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what?! ten…tenthousanddors?!你疯了吗!” “哗啦!” 周启林手里握着的一叠产品折页手滑了一下,散落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脑子里一片轰鸣。 丁建平也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周承礼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陈砺身侧。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里,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经理……陈经理! 一……一万美元啊! 折成人民币三万多块钱啊! 咱们……咱们是不是报得太狠了? 这可是广交会,老外买东西都按分按毛算……这能有人要吗?” 陈砺没有回头,低声回了一句: “周厂长,把成套轻量化光学成像、无线电图像传输、低空动力遥控和遥控释放算在一起,我还觉得报便宜了。” 周承礼整个人直接愣在那里,半天没喘过气来。 老许也拉了拉周承礼,小声说: “老周啊,你看你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可能还是第一次,还不习惯,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但是你看我的化肥,1000美金不是还卖得好好的! 你习惯习惯!” 而此时,周围几个展台的人听得真真切切,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听见没有?一万美元!哈哈哈哈!” “疯了吧!一个航模小飞机,居然敢要一万美元? 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可不是嘛! 刚才那口铁锅要八十美元就已经够离谱了,连个玩具飞机也敢报一万! 这是来做买卖的还是来梦游的?” 络腮胡客商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满脸被戏耍后的愠怒: “crazy! 日本货都没有这么贵!吗的!” 说完,客商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临走前还对着展台狠狠啐了一口,扭头钻进了旁边卖电风扇的摊位。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不少过路的客商和邻近的参展人员指指点点,眼神像在看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子。 “陈经理……” 第162章 Good!我都要了! 第162章good!我都要了! 周承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陈砺转过身,脸色依旧沉稳: “行了,都把地上掉的东西捡起来。 愿意花一百美元买个玩具回去哄孩子的人,根本用不上我们的无人机。” 然而就在红岭展台的正斜对面,隔着一条四米宽的主通道,立着一个挂着“江省江南红星炊具厂”招牌的展位。 展台并不大,但收拾得却很扎眼,两名梳着大背头、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业务员,正操着一口熟练的南洋英语和粤语,扯着大嗓门招揽生意。 展台正中间挂着一块红布大招牌,上面用黄油漆刷着巨大的字样: “4.9usd/specialexport”。 方才红岭展台这边报出一万美元和八十美元的动静,早被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名戴着塑料电子表的业务员一边给面前几位客商递烟,一边斜着眼朝红岭这边乜斜,嘴里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阴阳怪气地高声吆喝着: “哎! 看一看瞧一瞧喽! 正宗出口家用高压锅! 铝合金冷拉深,镜面抛光! 四块九毛钱一口!四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咱们的锅是老老实实煮饭炖肉的,锅里可没装金子,不卖八十块!” 旁边的女接待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声音尖脆: “就是呀,外国人也是人,买口锅回家蒸饭,谁会买个死沉死沉的铁疙瘩回去练举重啊? 真是想外汇想疯了心了!” 两人的嘲弄声毫无遮拦地穿过过道,直直扎进红岭八个人的耳朵里。 郑海生一张脸胀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步跨上前就想冲过道喊话,却被宋知微一把拽住了胳膊。 “海生!站住!” 宋知微低喝了一声。 “宋工!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 郑海生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就是故意贴着咱们脸抢人!摆明了就是看咱们笑话!” 就在这时,几批原本在主通道上走着,被红岭展台巨大招牌吸引过来的外国客商停下了步子。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非洲采购商,领着两名随从,看了看二代红岭锅的厚实外观,又用手摸了摸扎实的边缘,用英语问了数量和价格。 刚想订购三百口。 还没等宋知微把“80美元”的报价和性能解释完,对面的江南红星业务员眼珠子一转,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滑了过来,直接把手里的产品宣传单塞进了非洲客商的怀里! “sir!lookhere!4.9刀乐!一样功能的锅!only4.9dors!” 业务员满脸堆笑,拽着客商的胳膊就往自家摊位拉: “我们的锅质量特别好!买锅还送胶圈!” 非洲客商听到“4.9”和“80”的巨大差距,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甩下了红岭的资料,跟着对方转身就走。 紧接着,一名戴羊皮小帽的中东散商和一家东南亚进出口公司的代表,原本正停在红岭展台前打量礼花发射装置和高压锅,同样被对面以“4.9美元”、“买锅送胶圈”、“现货即发”的连珠炮攻势给硬生生截了过去。 几分钟后,对面的江南红星展位前围满了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盖章声、撕收据声连成一片。 “好嘞!感谢加纳朋友订购三百口!” “感谢新加坡老板两百口定金!盖章!” 对面的业务员扯着嗓门大喊大叫,故意把收据单在半空中抖得哗哗直响,还不忘挑衅地朝红岭这边飞来一个得意的白眼。 郑海生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上,扭过头去喘着粗气; 丁建平和周启林默默把地上的资料重新码好,低着头一声不吭; 许长河和周承礼看着被抢走的客人,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上午的忙碌,不仅连一口锅都没卖出去,反而成了对门低价促销的最佳踏板。 宋知微咬着下唇,转头看向陈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陈砺……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就挨着咱们打价格战,进来的客商全被他们四块九给截走了。 咱们这八十美元……在外人眼里太扎眼了。” 陈砺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迎宾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陈砺看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江南红星摊位: “让他们忙,我们继续等。” …… 转眼间到了上午十一点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good!我都要了!(第2/2页) 大厅里的喇叭又开始播放新一轮的成交喜讯,别的展区掌声雷动,而红岭展台前,除了一叠名片和几个被翻得卷了边的说明书折页,依然颗粒无收。 “陈经理……” 周启林带着哭腔,小声说, “我……我是不是站在这儿太笨了,连个老外都招揽不进来……” 陈砺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掐灭了烟头。 他走上前拍了拍周启林的后脖颈: “早饭在迎宾馆吃的那两个馒头,早消化干净了吧?脚后跟疼不疼?” 周启林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行了,都把脸上的苦瓜相收一收。” 陈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饭票和几十块零钱,塞给旁边的宋知微,然后冲着众人一挥手, “这展馆这么大,上万种商品,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在这栋楼里。 光挤在咱们这几十平米的台子前大眼瞪小眼,除了把自己憋出病来,顶个屁用?” 众人都愣住了,愣愣地看着陈砺。 “分组,去逛馆!” 陈砺笑着说道, “周厂长,你带着老许和小马,去看看轻工业馆里的精密仪器和进口化工原料包装,看看人家的东西是怎么标参数的; 启林、建平、海生,你们三个年轻人跟着外商走,去看看人家大摊位是怎么跟老外讨价还价的,看看人家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 顺便去二楼饭堂,把肚子填饱了再回来。” “陈经理……这……这合适吗?” 丁建平有些结巴, “展台……展台不能没人啊……” “展台有我和小宋守着,塌不了。” 陈砺板起脸,故意笑骂道, “我把你们八个人大老远从临江带到广州来,是让你们来睁眼看世界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罚站当兵马俑的! 一个小时后必须回来。 谁要是回来讲不出三样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下午的展台卫生全归他包!” 年轻人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被陈砺这几句笑骂猛地解开了。 郑海生破涕为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行!陈经理,我这就去瞅瞅那帮卖收音机的是怎么吹牛的!” “宋工,那我们……我们真去了?” 周启林小心翼翼地看着宋知微。 宋知微看着陈砺,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年轻人点头道: “去吧,注意安全,把参展证别在胸口,别走散了。” 周承礼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终于化开了一些,收好光学盒的钥匙: “走吧老许,咱们也去开开眼界,看看人家的镜头和洋化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几个人结伴走进展台前的人流,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展台里一下子空旷了下来,只剩下陈砺、宋知微。 宋知微走到饮水桶旁,接了两搪瓷缸温开水,递了一缸给陈砺,轻声说:“你啊,就惯着他们。” 陈砺接过水缸,抿了一口,目光看着主通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咱们的东西只要是对的,就不怕没人识货……” 陈砺的话音未落。 主通道原本平缓流动的人流,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子切开了一样,两侧的客商下意识地往两旁退避。 一道挺拔而宽大的身影,挡在了红岭展台的正前方。 那人身材高大,身上裹着一袭洁白如雪,垂至脚踝的阿拉伯传统长袍,头上戴着白底红格的纯棉头巾,头巾上方还压着一根粗重的黑色羊毛编织头圈。 他的面容深邃,蓄着修剪得整齐的浓密胡须,鼻梁高挺如鹰隼,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在射灯下泛着夺目金光的劳力士全金机械表。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穿便服、身材精干提着黑色公文箱的随从,以及一名满头大汗,胸口挂着特聘高级翻译证的资深外语干部。 白袍客商经过江南红星展位前那些四块九毛钱的铝锅时,眼皮甚至连抬都没有抬一下,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欠奉。 他径直停在了红岭展台的正前方。 他的视线,像被强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被吸在了展台中央那架“红岭-1”固定翼无人机上! 白袍客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而精密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顺着药箱的四道加固拉筋,一路滑向机腹下方的电磁脱钩和快拆机械锁扣。 “good!我都要了!” 第163章 臣妾要告发!红岭卖的是军火? 第163章臣妾要告发!红岭卖的是军火? 湘省。 省委办公大楼,三楼的走廊。 张厂长站在那扇刷着暗红油漆的厚重木门外,双手抱紧怀里的牛皮纸档案袋。 天气并不算太热,但他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鬓角一股股往下淌,连带着手心里渗出的虚汗,把牛皮纸袋的边缘浸出了一圈暗黄的湿痕。 门牌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铁牌: 工业协调办公室。 张厂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这才抬起颤抖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屋里传出的声音沉稳而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 张厂长推门而入,皮鞋踩在打蜡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轻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头发花白,神色严峻的,是分管全省工业的副省长; 而坐在旁边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内部简报的,则是中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许正平。 许正平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眼角带着几道刀刻般的深纹,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所特有的沉凝与威严。 “领导,我……我来反映情况。” 张厂长嗓子干哑,往前挪了两步,双手将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递向桌面。 许正平甚至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手头的简报上,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座钟摆动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许正平才缓缓合上简报,抬起眼皮,目光在张厂长那张苍白浮肿的脸上刮过。 他没有去接那个档案袋,只是冷冷地开口:“你就是电话里那个推卸责任的厂长?” 张厂长浑身猛地一哆嗦,急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许局长,省长,我……我不是来推卸责任的!我们厂犯了错,省里要处分我,我认! 可红岭……红岭他们干的事情太大了,这是在挖国家外贸的墙角,这是把军品伪装成民品往外卖啊!” “放屁!” 一直没说话的副省长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缸里的茶水溅出了好几滴。 “张厂长,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 副省长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斥责道, “你搞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省财政和审计局的人还在你们厂里查账!你倒好,不想着怎么收拾烂摊子,反而跑到省里来告状?” “领导,我冤枉啊!” 张厂长噗通一声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们厂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被红岭带进了坑里!他们七六四厂也是军工厂,凭什么他们能造出那种锅?那根本就不是普通做饭的高压锅!” 张厂长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抓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锅壁厚得能顶得住炸药!那泄压阀、那锁扣、那钢壳子,哪一样是老百姓厨房能用得上的? 华远公司帮着他们按民用炊具申报出口,卖到国外去,买家拿去填了火药当成武器打仗! 出了事故,红岭倒好,拿出一份说明书,写着什么‘严禁用于非食品用途’,轻飘飘一句免责声明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瞪红了眼睛,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厂就是看他们这条路能赚外汇、能救活工厂,才咬着牙跟着仿制! 结果呢? 我们按民品标准做出来的锅,到了战场上一装药就炸! 印方索赔退单,我们背了一屁股债,工人工资发不出,红岭却在西南那边当大英雄、当军转民典型! 领导,这公平吗? 他们明明就是知道内情,故意把军工底子藏在民品名字下面打擦边球! 这要是深究起来,就是欺瞒上级、扰乱国家军贸秩序!” 这一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副省长听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张厂长,语气变得严厉: “张厂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红鸡牌高压锅的仲裁案,经贸仲裁委员会刚刚下了裁决,印方私自改变民用品用途,诉求全部被驳回! 华远胜诉了! 你在没有掌握任何红岭违规证据的前提下,仅凭外观厚重、买家滥用和你们厂仿制失败的惨状,就敢指控兄弟军工企业走私军火? 你这是诬告! 一旦查实你是为了推脱经营责任而胡乱攀咬,破坏国家外贸信誉,到时候就不是丢厂长乌纱帽那么简单,你要进局子里去交代!” 听到“进局子”这几个字,张厂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臣妾要告发!红岭卖的是军火?(第2/2页) 他的两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但他心里更清楚,七千多口积压的高压锅、几十万的窟窿、每天在厂门口堵着要药费的职工家属,已经把他逼到了万丈深渊的边缘,前后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后退一步是万劫不复,把事情闹大,或许还能把水搅浑! “领导……我愿对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张厂长把心一横,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咬着牙发誓, “我用我的生命担保!红岭的高压锅绝对有猫腻!华远经办的人,还有西南那边管着红岭的领导,绝对都在给他们打掩护!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大问题!” 许正平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牛皮纸袋拉到自己面前,解开缠绕的细绳,抽出里面的材料。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张厂长的手写指控,夹杂着红岭高压锅与红鸡牌高压锅的参数对比,甚至还有华远业务员的闲谈记录,以及湘省西北兵工厂的亏损账目。 许正平翻了几页,随后啪的一声,将材料重新合上。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冷汗涔涔的张厂长: “张厂长,我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许正平站起身,走到张厂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是说对了,查出来红岭确实存在严重违规,伪装军品出口,那你这就是揭露隐患,挽回国家损失,算你立功。你这个厂长还能不能回去坐,省里和局里不是不能商量。” 张厂长眼中刚闪过一丝狂喜,许正平的声音便陡然一冷: “但你要是把自己盲目盲干闯下的滔天大祸,全扣到别人头上,查出来是你信口雌黄、打击报复兄弟企业…… 那就不仅是撤职查办。 到时候谁来审你、在什么地方审你,你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数。” 张厂长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点头: “许局长,我明白!我敢对质!” “好。” 许正平干脆利落地收起材料, “明后天,我要去成都参加全国军工系统军转民工作协调会。你,带上这份材料,跟我一起去。” 许正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到会上,你把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当众讲清楚。” 张厂长听得心头狂跳。 去成都? 他虽然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会议,但只要能把事情捅的越大越好,红岭就休想轻易脱身! “是!许局长!” 张厂长如获大赦,颤巍巍地敬了个礼,抱着材料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上。 副省长皱着眉头站起身,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水,递给许正平一杯,忧心忡忡地说道: “正平同志,这个张厂长的话,水分太大,根本靠不住。他自己厂里的窟窿填不上,明显是想拖红岭下水,找个替死鬼替他挡灾。” 许正平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 许正平淡淡地说道, “不过,有些话,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材料送到秤上去,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副省长微微一怔: “你真打算拿他去碰西南那位?” 许正平放下茶杯,眼神锐利: “方敬尧这几年在西南动作太大了。仗着手里有几个试点,不按老规矩办,跳过常规审批,处处搞所谓的大胆突破。 他口口声声要立什么‘军转民样板’,把步子迈得那么大,把西南局的调子拔得那么高,早就破坏了整个大后方军工调整的统一部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冷声道: “我去开会,是去谈军转民工作的规范和秩序,不是去替谁遮丑。 张厂长的材料是一把尺子,要是红岭真有问题,方敬尧就得在成都会上给全系统一个交代; 要是查出来张厂长是胡咬,张厂长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下,也省得我们再费心思想怎么处分他。” 副省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许正平独自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份写着“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字样的举报复印件上,低声自语: “方敬尧啊方敬尧,你总想压我一头……这一趟成都,恐怕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舒坦了。” …… 第164章 一千...万? 第164章一千...万? 千里之外,广州流花路展馆。 正午的阳光透过展馆高处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把熙熙攘攘的通道照得一片透亮。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外商古龙水以及远处饭堂飘来的饭菜香味。 在通往展馆职工饭堂的水泥走廊上,三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垂头丧气地往前挪着步子。 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来自临江邮电学校的实习生,此刻手里各捏着饭票,脖子上挂着参展工作证,脑袋耷拉着,像三只斗败的公鸡。 “我说……难道咱们上午是不是真把价格报高了?” 丁建平端着刚领到的铝制饭盒,一边往木桌旁挤,“放在我是相信总经理的,总经理说多少,肯定是合适的,他们不买,只能说是他们的损失,哼! 那个大胡子老外听到的时候,嘴里叽里咕噜骂了一大通,虽然我没听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行了,少抱怨两句吧。” 郑海生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脸不服气, “那洋鬼子懂个屁! 咱们的飞机那是高科技!隔壁江南厂那破高压锅,四块九美元一口,跟白送一样,把咱们展台前的人全给截过去了! 那帮人就是图便宜,根本不识货!” 周启林在长凳上坐下,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汤拌了拌米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展厅,叹了口气: “可是海生……咱们一上午确实还……一口锅没卖出去,飞机还被人当笑话看。我看陈经理和宋工表面上稳得住,心里不知道多难受呢。” 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饭堂里的喧嚣仿佛与他们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们第一次走出山沟沟里的军工厂,第一次见到灯红酒绿的广州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原以为能像大家去年秋交会那样大杀四方,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残酷的市场现实。 “要是只比四块九……咱们大老远跑广州来干啥啊。” “吃你的饭吧!” 周启林夹了一块肉塞进丁建平盒里,咬了咬牙, “陈经理说了,咱们的产品和他们的不是一条道上的!陈经理什么时候判断错过? 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回展台守着,就算没人买,咱们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就在丁建平吸了吸鼻子,刚准备扒拉一口饭的时候。 刺啦! 头顶悬挂的八角形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压过了整个饭堂数百人的谈笑声。 紧接着,激昂欢快的《步步高》民乐前奏轰然响起! 饭堂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停下筷子抬头看去。 在广交会上,只有出现重大外贸突破或者全馆通报表彰时,展馆广播才会播放这段音乐。 “各位代表,各位来宾,现在播送本届春季出口商品交易会重大交易捷报:” 广播员清脆而字正腔圆的嗓音通过几十只大喇叭,回荡在展馆的每一个角落: “在对外经济贸易部与大会组委会的正确领导下,我国轻工业与机械制造行业单一订单再创历史新高!截至今日中午十二时整……” 饭堂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又是哪家大外贸公司吧?轻工总公司还是五矿?” 周启林三人也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准备继续吃饭。 别人的辉煌,和他们这几个坐冷板橙的实习生显然没有半毛钱关系。 然而,广播里的声音在停顿了一秒后,突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昂与庄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一千...万?(第2/2页) “西南交易分团,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在机械与综合技术装备展区表现卓越,深受海外客商高度赞誉! 截至目前,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本届成交额突破一千万美元!” 轰! 最后那句“成交额突破一千万美元”,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饭堂的上空轰然炸响! 当啷! 丁建平手里的铝筷子直直掉在了水泥地上,弹起老高。 郑海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紫菜汤猛地喷了出来,剧烈咳嗽着,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周启林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击中了一般,僵在长凳上,瞳孔收缩。 “多……多少?我有点麻......” 丁建平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砸在桌子上,结结巴巴地拉着周启林的衣袖, “启林……海生……刚才广播里念的是啥?红……红岭?一千……一千万?”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广播里还在字正腔圆地重复着通报: “成交额突破一千万美元!创下本届交易会开幕首日单项展团最高意向与成交纪录!特此通报表彰!” “卧槽!” 郑海生一把掐在周启林的大腿上,疼得周启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是真的!是咱们厂!是咱们红岭!” 周启林疯了一样把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扯着嗓子大吼, “一千万!一千万美元啊!!” 整个饭堂彻底炸开了锅。 周围几百名各省外贸团的业务员,工厂代表全都傻了眼,纷纷站起身惊恐地四处打听: “红岭?哪个红岭?”“一千万美元?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才第一天上午啊!” 而在广交会逛着的许长河几人,正在看着卖棉麻的展台学着吆喝呢。 许长河在听到广播里“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几个字跳出来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一抽搐,一口气,憋得他翻起白眼。 他旁边的周承礼,更是夸张。 听到“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的瞬间,周承礼手一抖,那副价值不菲的精密光学老花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老许!” 周承礼甚至顾不上去捡眼镜,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死死瞪着大喇叭,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听见没有?!广播里念的是不是咱们公司?!是不是红岭?!” “咳咳咳……咳!” 许长河好不容易把一口气咽了下去! “一千万!是一千万美元啊周老头!” 许长河一把扯住周承礼的领子,扯着大嗓门狂吼道, “老子的化肥!你和陈砺那小子的飞机和高压锅!破千万了!我们三家厂出息了啊!!” ”什么那小子那小子的,不是我说你老许!工作的时候,要叫什么?“ “总经理总经理!你看我这张嘴!” “快!回展台!快回展台!!” 周承礼连赶忙在地上摸摸捡起眼镜,拉着许长河就往外冲。 两位年过半百、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军工国企厂长,此刻像两个抢到了糖果的疯孩子一样,一路狂奔冲向主展厅。 一路上,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年轻人也在飞奔。 三个人脚底下像是踩了风火轮,胸膛里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在拥挤的人流中横冲直撞,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借过!”,引得无数中外客商侧目驻足。 第165章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第165章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半个小时前。 白袍客商的手掌重重拍在“红岭-1”的机翼蒙皮上,那一声“good!我都要了!”在略显空旷的展台前格外响亮。 宋知微刚要挂起职业的微笑继续翻开说明书,对方却已经摘下了墨镜,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直接扫过展台,用略带生硬但吐字清晰的英语开口发问: “请问,这里谁是负责人?” 站在旁边的华远随行翻译赶忙上前,引着客商的视线指向陈砺: “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总经理,陈砺陈经理。” 白袍客商打量着陈砺,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兴趣。 他走上前半步,竟然操着一口不太标准、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念出了两个字: “陈砺?” 陈砺神色从容,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点头: “是我。” “久仰大名。” 客商爽朗地笑了起来,用流利的阿语快速说了几句,随行的高级翻译立刻跟上, “我们老板说,你们红岭的名字很出名。今天在展馆转了大半圈,总算看到你们的牌子了。” 宋知微听得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陈砺没有摆任何架子,只是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客商抬举了。东西好不好,还是得看实物。请看这边。” 宋知微立刻会意,正准备顺势把红岭-1的低空稳定性、黑白图像实时回传和空投应急药箱的结构逐项展开,白袍客商哈立德却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势与豪爽,声音拔高,直接在大厅里回荡: “不用绕圈子了!这种低机器,我一眼就能看懂!五百套,直接给我开单!” 高级翻译把这句阿语译成中文时,自己都结巴了一下。 宋知微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量词。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英语重新核实道: “先生,您确认是五百套?” 哈立德把宽大的白袍袖子一甩,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五百套!我像是为了几架玩具跑来广州的人吗?我需要需要成批量的稳定装备,五百套,一套都不能少!先写上!” 展台周围原本稀稀拉拉的几个过路客商和工作人员,脚步瞬间停下来了 宋知微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她迅速抬头看了陈砺一眼,陈砺朝她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慌乱, “明白。” 宋知微咬了咬下唇,笔尖在登记纸上飞快划过。 哈立德根本没有在飞机旁多作停留,脚步一转,直接跨到了旁边的重型野外高压锅展示台前。 两口闪烁着冷轧钢哑光色泽的二代红岭高压锅正摆在丝绒垫子上。 宋知微快步跟上,迅速切换到专业状态: “这是我们第二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专为高海拔、恶劣山地及严苛野外环境设计,耐压与防爆性能相比一代全面升级,官方外贸指导价为每口八十美元……” “先来个两万口的。” 哈立德看都没看底座上的参数牌,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报出了数字。 宋知微下意识地把报价单又翻回了正面,嘴唇微微张开:“两……两万口?” 哈立德见她愣住,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手指在展台边缘轻轻一叩: “怎么,嫌少?好用的话,我还会回购的,不用担心!先把这两万口写进单子里,不要耽误时间!” 翻译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赶紧把客商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 宋知微脸颊微微发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两万口二代锅,单是这一项,就是一百六十万美元! 还没等宋知微把这一栏的墨水晾干,哈立德的目光又落在了展台中央那一排黑黝黝,带有坚固三角支撑底座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上。 “这个呢?” 哈立德指着发射筒粗壮的合金管身。 宋知微连忙稳住心神: “这是民用大型庆典礼花发射筒,具备极高的耐温和抗冲击能力,也可作为野外工程及信号发射装置……” “一万套!” 哈立德直接截断了翻译的解释,大手一挥, “只要结构结实,我们全要!一万套,记上!” “一万套?!” 翻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个八度,引得不远处几个展位的人纷纷探头张望。 宋知微紧紧攥着笔,极力压制住狂跳的脉搏,再次向翻译确认: “确认是一万套发射筒配底座吗?” 哈立德拍着桌沿,笑声爽朗而震耳: “你们展台上摆出来的东西,有什么我要什么!别停下,继续看!” 他的视线随即扫向了放在右侧展示柜里的真空密封化肥颗粒样本,旁边用中英文写着“特种复合肥”。 宋知微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化肥的高效土壤改良和特种化学配方说明翻开,哈立德已经用手指戳向了那个样品罐: “这个特种复合肥,两千吨!” 宋知微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风暴里。 两千吨…… 那就是整整两百万美元! 哈立德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详细的技术规格和装船标准,等你们的专业人员随后送来。我来广州是买能用的好东西,不是来听这些的!” 宋知微飞快地在纸上勾画着,一笔一划都在重重地颤抖。 就在这时,哈立德的目光越过了红岭自家的四大主力展品,落在了展台最边角处摆着的三件不起眼的样品上,一台新光无线电厂的便携式收音机,旁边还有一台八寸台扇和一台手摇播种器。 哈立德指了指那个角落: “那边的几样,也是你们卖的?” 宋知微立刻站直身子,认真解释道: “先生,这三件是我们西南老家兄弟工厂委托我们代为展示的民用产品样品。 原厂的生产责任和品牌是独立的,如果您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哈立德走过去,伸手拨弄了一下手摇播种器的传动齿轮,又拍了拍那台铁壳台扇的罩子,咧嘴一笑: “能稳定生产吗?” 陈砺接话: “都是正规军工配套老厂转产的民品,用料扎实,机械结构经得起折腾。” “那就好!” 哈立德毫不犹豫地伸出三根手指,一项接一项地点过去, “这个,三千台!这个,五千台!还有那个,两千台!全要了!” 随行的高级翻译都有些发懵,连着跟哈立德确认了三遍。 宋知微急得耳根通红,拿着钢笔在附页上连画了两个醒目的圆圈,再次核实: “先生,这些外厂产品的外汇结算价还需要华远公司统筹核定,您确定要一起下意向单吗?” “当然确定!” 哈立德大笑着看向陈砺, “我今天看中的,就是你们红岭的牌子!价格让你们的外贸公司随后核算,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宋知微迅速把清单上的所有分项汇总到陈砺面前。 五百套红岭-1机器,暂估五百万美元; 两万口二代野外高压锅,一百六十万美元; 一万套发射筒,三百万美元; 两千吨特种复合肥,两百万美元; 再加上三家兄弟厂的上万台小机械…… 整张综合采购意向清单上的初步金额,已经赫然突破了一千一百万美元! 陈砺目光如电,没有丝毫犹豫,出了展台朝着不远处另一侧展务桌旁大声招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第2/2页) “顾同志!别愣着了,把综合意向合同夹拿过来,开单!” 被叫作顾明远的华远机械出口业务员正抱着一摞文件发呆,冷不丁被陈砺喊了一声,急忙抱着公文夹和计算器一溜小跑冲了过来: “陈经理,怎么了?是要登小额意向吗?” “开综合采购意向确认单。” 宋知微在旁边报数量, “啪啪啪啪!” 顾明远手指疯狂地在计算器上狂按,屏上跳出那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时,他手一抖,钢笔差点直接滚落到地上。 一千一百六十多万美元! 哈立德在旁边悠闲地看着,高级翻译迅速用阿拉伯文在对照确认单上签字盖章。 手续刚办妥,顾明远一把抓起盖好临时确认章的副联,连公文夹都顾不上扣好,直接夹在腋下,像子弹一样朝着外贸代表团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冲着通道尽头大喊: “红岭开大单了!快去报刘处长!张科长!单子爆了!快啊!” 原本围在附近看热闹的几个展位瞬间炸了锅。 “什么大单?刚才那业务员喊什么?” “那个白袍子一口气买了多少?!” “我的妈呀,爆单了?!” 紧接着,斜对面的江南红星炊具厂业务员第一个红了眼,手里抓着一大把印着“4.9美元”的红纸传单,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拼命往哈立德的随员面前挤: “先生!hello!lookhere!我们也是做高压锅的!只要四块九!两万口我们也能立刻供货!四块五也行啊!您看看我们的样品啊!” 偏偏这还不算完,后头做电风扇的、卖收音机的,甚至卖保温瓶和缝纫机的几个展台业务员也全疯了一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往前递名片: “老板!看台扇!我们有六寸八寸十寸!” “收音机!我们沪市大厂的正品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红岭展台压过来,有人在推搡中连布鞋都挤掉了一只,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江南红星的业务员几乎要把传单戳到翻译脸上的一瞬间,哈立德身旁那四名身着便服的铁塔壮汉保镖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宽厚的肩膀并排一横,宛如一堵无法逾越的人墙,硬生生把所有推销员阻隔在两米开外。 高级翻译面色一沉,用极具威严的英语高声喝道: “后退!所有人员后退!我们先生已经选定了采购供应商,正在办理正式商务流程,请勿靠近干扰!” 江南红星的业务员被保镖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倒退了三大步,隔着人墙急得直跺脚,眼睁睁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章的巨额确认单被顾明远一路带走。 哈立德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对陈砺说道: “陈先生,你们这里的商场,抢起生意来比战场上的冲锋还要猛烈啊!” 陈砺从容地站在展架前,微笑着回应: “东西质量过硬,才有人争着抢;不过在我们红岭,生意从来不靠抢,全靠合同和质量说话。” 哈立德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低头看了一眼宋知微手里的底联,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 陈先生,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时间。 这批装备,不,我是说这批小飞机和高压锅,野外物资,对,野外物资,两个月内,能不能送到港口?” 宋知微心中微微一紧,正想解释工厂目前的产能排期,陈砺已经接过了话头。 “哈立德先生,我们非常理解贵方的急迫需求,工厂一定会把所有能往前赶的工序全部提到最前。” 陈砺看着对方的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但是,按照严格的质量标准,红岭-1的控制模块和图传设备必须经过逐台地面联调与抗震测试,化肥还需要跨厂分线协同。 所以,在正式信用证或定金到账的前提下,我们给出的最快底线是三个月。” 高级翻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哈立德,生怕这位习惯了雷厉风行的买家当场翻脸。 哈立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紧接着,他仔细打量着陈砺那双毫无闪躲的眼睛,忽地抚掌大笑: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我就喜欢跟讲真话的人打交道。那些张嘴承诺一个月交货的人,往往送来一堆废铁。我花大价钱买的,是能飞上天、能顶住风沙的真正装备!” “首批款项到账后三个月内交付第一批次,后续按批次滚动履约,怎么样?” 哈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白袍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烫金硬卡名片,双手递向陈砺。 名片上用中、英、阿三语印着显赫的头衔:沙特王室成员、王室军方后勤采购负责人,哈立德·本·纳赛尔·阿勒萨赫里。 “陈砺先生,不愧是久仰大名的人,合作愉快。” 哈立德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 陈砺稳稳握住: “合作愉快,三个月后,我们请贵方验收第一批货。” 哈立德在保镖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指了指展台上的红岭-1,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就在白袍客商一行人的背影刚刚走出主展厅的同时,展馆上方的全频广播喇叭突然再次发出了“刺啦”一声电流尖音。 “各位来宾,各位参展代表,接前方最新捷报!西南交易分团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整个展厅彻彻底底地沸腾了。 江南红星炊具厂的业务员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手里抓着的四块九传单散落了一地,嘴里还在魔怔般地念叨着: “疯了……真疯了……八十美元一口的铁疙瘩,凭什么能卖出一千万啊……” 就在这满场的惊骇与喧嚣中,气喘吁吁的脚步声从通道拐角处猛烈地传了过来。 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通信组实习生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抓着吃了一半的饭盒与油条; 紧随其后的许长河跑得领口纽扣都崩开了一颗,周承礼则死死用手托着差点滑落鼻梁的老花镜。 五个人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猛冲回展台,却只看到了哈立德一行人消失在门外的白袍衣角。 丁建平一头撞在展台木柱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空荡荡的签约桌,脱口就是一句带着哭腔的惊呼: “我们……我们才刚走开一下,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卖了一千万啊?!” 周启林呆呆地把手里的饭盒举在半空,掰着油腻腻的手指头算账:“咱们出去吃口饭的工夫,来了一千......万?那……那咱们刚才那顿饭,多耽误事儿啊?!” 郑海生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手里的半截油条都快捏烂了: “早知道我就不去吃饭了!!” 许长河一把抢过宋知微压在桌上的确认单底联,眼珠子几乎贴在了纸面上,扯着嗓子大喊: “老周!快过来看! 先把化肥那一栏给我看清楚! 我们厂里的机器这回真要冒青烟了!” 周承礼慌慌张张地把眼镜推回鼻梁,急得直跺脚: “别光看化肥!飞机!五百套呢!真卖出去了!” 陈砺看着这几个满脸通红,又哭又笑的老厂长和实习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在展台前丢人了。先把嘴角的油擦干净,华远办公室还需要我们过去办手续呢。” 宋知微抿嘴一笑,把那张认单仔细收进公文包,快步跟上了陈砺的步伐。 身后,三个年轻实习生依然紧紧围着展台,在满馆广播的回荡声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恍如梦境般的欢呼与哄笑。 第166章 华远办公室炸锅了!一千万美元 第166章华远办公室炸锅了!一千万美元只是开始 流花路展馆的主通道里,广播的回音还在穹顶下嗡嗡回荡。 顾明远早就抱着确认单副联一溜小跑在前头报信去了。 宋知微手里紧紧捏着底单,步子迈得很快,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有些散乱。 直到走在稍显安静的连廊上,她才放慢半步,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陈砺。 “陈砺, ”宋知微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探询, “你老实跟我交代,那个客人……你以前真没见过?” 陈砺笑了笑,神色如常: “我跟他今天才头一回打照面,哪来的交情?不过哈立德这个名字,我确实早就听过。” “这就怪了。为什么他会说久仰你的大名?” 宋知微停下脚步,认真盯着他, “咱们打小都在764大院里长大,他怎么会认识你呢?” “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我认识他是平时看报纸看来的。” 陈砺早就备好了由头,语气轻松地糊弄道, “前两年外文参考资料和有些大报的国际版上,登过几条中东王室后勤大宗采购的新闻,里面就提过这位哈立德先生。 他专管王室和军方的后勤大宗物资,名字长又少见,我就顺手记下了。” 宋知微听完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秒。 不过她终究没有再往深处追问,只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人,脑子里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总比别人知道的多。” 陈砺只是轻声笑笑。 在前世的国际军贸掌故里,哈立德·本·纳赛尔的大名在八十年代的后勤采购圈内可谓如雷贯耳。 这位沙特王室的重要成员行事强势,最出名的做派就是“大包圆”——只要符合需求,他能一张单子统统打包吃下。 偏偏眼下正值两伊战争胶着,海湾航运和油轮战打得如火如荼。 沙特为了自身的战略安全,在台面下向伊拉可源源不断地提供巨额后勤和物资援助。 哈立德就是把真金白银变成成套野外补给的关键人物。 “那他刚才在展台前,真就看见什么要什么?” 宋知微把手里的单子抱得更紧了些, “真有这么阔气的人?” “你要是知道他们有多少石油就知道为什么了。” ”陈砺收起笑容。 “石油?”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推开了华远临时办公室的木门。 屋子里早就炸开了锅。 办公桌上铺满了文件,几台算盘和电子计算器被按得噼啪乱响。 几个华远的年轻业务员全围在桌边,伸长了脖子直抽凉气。 华远代表团的刘处长刚从另一间会议室赶回来,连茶杯都没顾上放下,双手撑在桌沿,鼻尖上全是细汗。 “算清楚没有?到底多少?” 刘处长声音发紧,手指在桌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处长,算出来了!” 顾明远满头大汗地从计算器上抬起头,急促地报数, “红岭自产的四样东西——红岭-1五百套、二代野外高压锅两万口、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一万套,再加上751的两千吨特种复合肥,光这四项暂估就有一千一百六十多万美元!临江另外三家厂代展的收音机、台扇和播种器,数量也大,具体外汇价格还得咱们这儿最后补核!” 刘处长整个人僵了半秒,喉结上下滚了滚: “单子……确认了?客商和翻译都签字盖章了?” “确认了!” 顾明远把手里的副联往桌上一拍, “刚才全馆通报的广播,就是按照这张单子报出去的!” 刘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昨晚在东方宾馆,他还陪着华南轻工的一帮人推杯换盏,听人家宏图大展地算着几千万创汇的大盘子。 当时他只觉得红岭联合公司不过是个刚拉扯起来的山沟小底子,今年能再创新高就算不错了。 谁能料到,仅仅过了一个上午,红岭居然直接甩出一张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惊天大单! 一想到这里,刘处长暗自捏了把冷汗,心里涌起一阵后怕与万幸。 幸亏自己临展前特批了红岭的独立展位,又让张卫东从头到尾紧紧盯住这条线,这才没把这只金凤凰放跑。 “我就说吧!” 旁边的张卫东猛地一拍桌沿,笑得眼角鱼尾纹全挤在了一起,嘴上却故意拔高调门, “处长,我早就向您打过保票,红岭绝对不是来广州看西洋景的!怎么样?我说对了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处长笑骂了一句,眼底却全是止不住的喜气。 “我这叫实话实说!” 张卫东眉飞色舞, “从去年立柱旁边的一口锅开始,我就跟着陈砺他们跑。今天总算轮到红岭给咱们普通业务处扬眉吐气了!” 这时候,门轴轻响,陈砺和宋知微迈步走了进来。 张卫东一眼瞧见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大声笑道: “哎呦!正主可算来了!刚才明远跟旋风似的冲进来,我还以为展馆地皮塌了,结果把这么一张大单拍在桌上,陈砺,宋工,你们这回可真是给我们立了大功!” 刘处长也快步走上前来,一把紧紧握住陈砺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格外亲热: “陈经理,你这回可真是把华远的门面撑得足足的!去年你们还在通道过道里挤着,今年一开张,就让全馆都在念红岭的名字!” 陈砺神色从容,微笑着把手抽回半寸,语气谦逊却不卑不亢: “刘处长,您这话我可不敢一个人揽下来。 要是没有华远给的名额和好展位,没有张科长一直替我们守着这条线,光凭我们三家厂子,连大门都摸不进来。 再加上现场的翻译和师傅们的努力,沙特客商才敢放心签单。” 刘处长听得满面红光,指着陈砺哈哈大笑: “你这张嘴啊,夸起别人来滴水不漏啊!” 就在满屋子热闹欢腾的时候,办公室角落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华南轻工进出口公司的王经理正带着两名业务骨干坐在沙发上。 作为广交会上常年的创汇大户,华南轻工此前早已在展馆广播里通报过多笔大额成交,眼下正卯着劲冲击更高的年度大盘。 王经理站起身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却带着一股挥不去的酸劲: “恭喜啊刘处长,也恭喜红岭的年轻同志。不过要我说,中东的沙特客商向来财大气粗,赶上这么一位主儿,把整个展台一口气打包也是常有的事儿,换谁站在那个展台上,这数字都能一下子冲上去。 要是换成我们华南轻工,成衣、胶鞋、皮箱加上塑料五金一起上,几千万美元也就是多发几份加急电报的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华远办公室炸锅了!一千万美元只是开始(第2/2页)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张卫东眉毛一扬,立刻笑呵呵地顶了回去: “王经理,您这话可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刚才一上午,陈经理和宋工在展台前硬是坐了半天的冷板凳。 要不您也去主通道吹半天穿堂风,看看几千万美元能不能自个儿长腿跑过来?” 王经理被噎得脸色微滞,周围几个年轻业务员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陈砺神色未变,适时接过了话头: “王经理说得也在理。轻工行业盘子大、底子厚,老客户嘛是遍天下,我们这些内陆三线厂底子薄,这次确实是撞上了了,运气占了大半。” 刘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王经理的轻工是大盘子,红岭是走联合供货的新路子。一个靠成熟产品走量创汇,一个靠几个厂拧成一股绳开拓新市场,都是为国家挣外汇! 今天谁的数字冒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广交会能把咱们的好东西全送出去!” 王经理神色缓和了些,却仍嘴硬道: “运气也是本事,不过接下来排产履约,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行的。” 此时,外头走廊上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沉有力的交谈。 门帘一挑,一名身穿灰色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五十多岁干部在几名随员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 刘处长一看来人,脸色顿时一肃,连忙放下茶杯迎上去: “梁部长!您怎么亲自巡视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外经贸部副部长,本届广交会组委会副主任梁绍谦。 “刚才在主展厅巡视,听见广播里反反复复念一个‘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成交破了一千万美元。” 梁绍谦目光在屋里一扫,微笑着问, “怎么,这块首日最高纪录的牌子,就在你们华远的摊子上?” 刘处长连忙侧身,把陈砺和宋知微引上前: “梁部长,这位就是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筹建负责人陈砺陈经理,旁边是负责技术工艺的宋知微宋工。” 梁绍谦打量了陈砺几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哪个老牌大厂能在第一天掀起这么大风浪,没想到挑大梁的负责人这么年轻。” 陈砺上前微微躬身握手,沉稳应对: “梁部长好。这笔意向单能成,主要是外贸部和华远搭建的广交会平台好,张卫东科长一直帮我们把关对接;我们后方764、751、738三家厂子拿出了看家本领,加上临江几家兄弟厂的配合,客商才放心签下单子。我只是代表大家把东西凑整齐了。” “说得好!” 梁绍谦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贪功,心里有大局,难怪能把几个厂子捏在一起。” 梁绍谦接过顾明远递上来的确认单,扫了一眼上面的类目和数量,眉头微微一挑: “红岭-1五百套、二代野外高压锅两万口、礼花发射装置一万套、特种复合肥两千吨…… 还有收音机、电风扇、播种器? 这红岭联合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架构?” 陈砺立刻简练汇报: “报告梁部长,我们是以764厂的机械加工与整机研发为龙头,联合751厂的化工、738厂的光学,同时把临江本地兄弟厂的优质民品统一纳入供货清单,对外由华远统一代理出口。” 梁绍谦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眼神越发透亮: “好一个联合供货!过去很多三线企业军转民,都是单打独斗,你造你的电风扇,我打我的铁锅,遇到海外大客户要成套设备,谁都接不住。 你们把几块牌子拧成一张桌子,补齐了短板,客商自然能一站式采购! 这个模式抓得准,很有启发性!” 站在一旁的王经理讪讪地笑了笑,插话道: “梁部长,这种打包采购确实取巧,要是中东客商来我们轻工……” 梁绍谦转过头,温和地看了他一眼: “王经理,华南轻工有成熟大盘,红岭有创新模式,各有各的优势。但光在饭桌上算账不行,得把手里的几千万切实变成落袋的外汇。 红岭今天开了个好头,明天更要看各家厂子能不能把货保质保量凑齐!” 刘处长立刻接话: “梁部长指示得极是!轻工是主力军,红岭是突击队,大家都是为国家创汇拼力气!” 王经理神色一敛,连忙主动朝陈砺伸出手: “陈经理,刚才老哥有些心急,别往心里去。预祝你们红岭顺顺利利把这单大生意交差!” 陈砺微笑着握了握手: “借王经理吉言,以后多向老大哥单位请教。” 梁绍谦见状露出笑意,转头对身旁的秘书吩咐道: “红岭这个多厂联合供货、打捆出口的典型,让组委会简报组整理一份经验材料,报给部里参考。今天下午我抽个空,去慰问一下参展队伍。” 说完,梁绍谦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这样的产品组合和联合劲头,咱们广交会上要是能多出几家,国家的外汇天地就更宽广了!” 送走梁绍谦后,整间办公室的气氛彻底沸腾开来。 刘处长一把将手里的确认单拍在桌上,脸上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张卫东!别愣着了!梁部长的话你也听见了,下午领导还要亲自来看!还有赶紧通知临江那边!” “好嘞!” 张卫东一把抱起桌上的长途电话记录本,兴奋得嗓子都破了音, “顾明远,你赶紧核外厂电风扇和收音机的价格!我这就挂临江的长途!” “千万交代清楚!”刘处长在旁边厉声嘱咐, “谁要是掉链子,我拿谁是问!” 张卫东一把抓起摇把电话机,飞快地摇动摇柄,冲着人工长途台大声喊道:“总机!接西南三线长途!加急!接临江红岭联合公司办公室!” 陈砺快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按在桌边: “老张,把话筒给我,我亲自跟老赵和老罗交代排产。” 宋知微站在陈砺身后,看着桌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心跳依然剧烈。 几个小时前,展台前还门可罗雀,谁能想到转眼之间,部里领导亲自肯定,整个广交会都在传唱红岭的名字。 可这些辉煌的数字落回临江,就是成吨的冷轧钢板、飞转的车床和一堆一堆的外汇啊。 “铃——铃——” 话筒里传出长途线路接通时特有的刺耳电流盲音。 短暂的刺啦声过后,听筒那头猛地传来一声熟悉而粗犷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喘息: “喂?!我是赵国梁!是广州来的长途吗?!” 第167章 来人? 第167章来人? 广州春交会流花路展馆的主通道上,人流如潮水般涌动。 一个身材微胖,披着浅米色羊绒披肩的中东男人正埋头穿行在各个展位之间。 他身上罩着一件考究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根沉甸甸的金链子,随着大步走动在胸前微微晃动,十根手指上足足套了四五个硕大的宝石戒指,腕上一块金光灿灿的手表更是格外惹眼。 在他身后,两名高大精壮的贴身保镖神色警惕地拨开拥挤的人流,助手则小心翼翼地提着两只厚重的牛皮文件箱紧紧跟着。 这副奢华派头一进馆,立刻引来了两旁无数业务员的目光。 “先生!看看我们厂的单车吧!出口东南亚的大牌子,一口只要十二块,要是订上一万口,单价还能再降两毛!” 一个展台的年轻业务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哈桑脚步都没停,只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手掌向下随意压了压,连头都没点一下,径直绕了过去。 “先生,八寸台风扇!纯铜电机,风力大、省电!” 另一边摊位上的人见状,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产品样本快步追了两步。 哈桑连连摆手,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接着是收音机、印花热水瓶、脚踏缝纫机,甚至还有几个摆着手摇喷雾器和铁锹的小型农具展台。 几个热情的业务员拿着宣传单试图围上来,哈桑看都不看一眼,嘴里叼着的雪茄在人群里急躁地冒着青烟。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只顾盯着头顶上方悬挂的各个展区编号,目光焦急地在人海里搜索着。 “这外国老板到底找什么呢?送上门的好东西连瞧都不瞧一眼……” 被甩在后面的业务员有些悻悻地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哈桑那挂着粗金链的背影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了。 …… 与此同时,在红岭展台斜后方的华远业务点里。 “接通了,陈经理,临江那边接通了!” 接线员把手里沉甸甸的黑色听筒递了过来。 陈砺伸手接过来,顺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赵国梁那略带沙哑、又透着车间回音的大嗓门: 喂?是陈砺吗?广州那边情况怎么样?首日开幕顺不顺利?” 陈砺深吸了一口气: “老赵,广州这边的单子定下来了。我们的订单,总金额超过了一千万美元。” 电话那头猛然陷入了一片安静。 “喂,老赵,你还在听吗?”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听筒里才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是赵国梁像被热茶呛到一样的咳嗽声: “多少?!陈砺,你……你再说一遍!别是我耳朵背听岔了!” “您没听岔,总额超过一千万美元。” 陈砺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有力,“单子已经当场签字盖章,华远公司和组委会都已经登了记,你就放心吧。” “哎哟我的天……” 电话那头传来赵国梁猛拍大腿的声音,紧接着是他语无伦次的笑骂, “一千万……美元!你小子……你可别拿老头子寻开心!今天才开幕第一天啊!” 听筒里隐约能听见那边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询问声瞬间炸了锅。 “主要数量我先跟您略报一下。” 陈砺看了眼桌上的单子,简短说道, “咱们红岭-1整机五百套...... 另外,新光厂的收音机、第二电机厂的台扇和东梁农具厂的播种器,各有几千台的打包采购量。” “整机五百套?!” 听筒被人猛地抢了过去,罗铁军那震耳欲聋的吼声直接穿透了线路: “陈经理!你说那五百套飞机,是按你之前说得那个价卖的吗??!” “是啊,老罗。”陈砺笑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桌椅被拉倒的剧烈声响,罗铁军在电话那头粗喘着气,明显已经挽起袖子准备摇人下车间了: “好家伙!我这就把全厂几个车间的主任都叫过来,今晚开始全员三班倒……” “老罗,先等等!” 陈砺赶紧把话头截住, “等我回临江,咱们坐下来再细细地排。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几个车间的真实库存、完好设备和能上岗的人手摸清楚,到时候交不出货麻烦就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来人?(第2/2页) 罗铁军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 “行行行,听你的!那你小子赶紧回来!你不在厂里,谁先干谁后干,几个车间主任一会儿就能在调度室里掀桌子吵起来!” 赵国梁重新把话筒抢了回去,声音虽然激动,但也透着一股老厂长的凝重: “小陈,外商要的交期紧不紧?” “紧。对方恨不得两个月内全拉走,不过我压到了首批款到账后三个月出第一批,剩下的分批滚动交付。” 赵国梁在那头长长吐了一口气: “三个月……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硬仗啊。” “我先挂了,下午还得继续呢,你别忘记提醒几家兄弟厂了啊。“ ”好好好!“ 陈砺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时,宋知微抬头看着他,微微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 “这下子,临江那边恐怕彻底没人能坐得住了。” “坐不住才好啊,大家都加油干起来才好。不过咱们啊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陈砺看了一眼外头渐渐重新多起来的人流, “赶快收拾一下去食堂,下午不知道还得涌过来多少看热闹的人。” …… 与此同时,临江市764厂厂长办公室里,赵国梁挂了电话,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背后的白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对罗铁军交代了一句: “老罗,你先去车间稳住秩序,我亲自去给那三家代展的兄弟厂打电话!” 赵国梁快步走到外面的长途专线前,第一个拨通了临江市新光无线电厂。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接电话的是新光厂的值班技术副厂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忐忑: “喂?是赵厂长吗?是不是我们在广州带过去的收音机样品出什么毛病了?” “没出毛病!” 赵国梁扯着嗓子大喊道, “老李,大喜事!广州那边刚传回来的准信,外商在红岭的综合大单里,指名订了你们新光的便携式收音机,一共三千台!”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咣当”一声脆响,像是椅子被猛然撞翻在地。 “三……三千台?! ”新光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甚至有些劈叉, “老赵,你没哄我吧?是给外汇的正式外贸单子?不是样品?不是摆柜台的样机?!” “正式外贸大单!华远公司统一签的!” 赵国梁大声道, “赶紧把你们仓库里的现货清点出来,召集装配车间摸清日产量!先别瞎乐,交货细节等小陈回来再定!” 听筒里甚至没等赵国梁把话说完,就传来了厂长扯着嗓子对走廊的狂吼: “通讯员!快去!把一车间二车间装配班的人全给我喊回厂里!开工了!” 紧接着,赵国梁又把电话摇到了临江市第二电机厂。 第二电机厂的老厂长正端着搪瓷茶缸在车间门口看工人们检修旧设备,听到广播喊他接长途,慢悠悠地走回办公室。 当赵国梁把“五千台八寸台扇”的消息砸过去时,老厂长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解放胶鞋上。 “你说多少?!五千台整机?!” 老厂长顾不上擦裤脚,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缸跳起半寸高, “哎呀我的老天爷!快快快,把技术科的人全叫来,把仓库里最好的漆包线和机壳全给我锁进一号库,谁也不许乱动!” 最后一通电话打到了东梁农具厂。 东梁农具厂是个偏远的小县属集体企业,平时连见个县领导都难。 接电话的业务科长刚吃完午饭,听赵国梁报出“两千台手摇播种器正式出口单”时,整整愣了三四秒钟, “两千台……东梁这回不是去陪太子读书,是有咱们自己的创汇单子了?!” 那名科长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丢下听筒就往厂长办公室一路狂奔,没过半分钟,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栋简陋的土砖办公楼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国梁握着发烫的听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 第168章 双人成行 第168章双人成行 中午一点,广州流花路展馆职工食堂。 红岭一行的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桌上摆着七八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 丁建平几个人显然是饿极了,本来就没怎么吃,刚刚还跑来跑去的,现在更饿了。 丁建平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拿着汤勺去盛免费菜汤,手腕抖得连汤水都洒在了桌上。 郑海生眼疾手快,一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了自己碗里,惹得旁边的周启林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手真黑,我都盯那块肉半天了!” 周启林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少废话,先吃饱肚子是正经事!” 郑海生满嘴是菜,含糊地回嘴, “你再磨蹭两下,连青菜汤都没你的份!” 丁建平一边咽着馒头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肘: “我的天,上午那会儿我还以为咱们要跟着那些四块九的锅一起喝西北风呢,转眼就听见广播里喊一千万……我当时腿都软了,生怕是翻译念错了数字。” 宋知微小口喝着温水, “下午肯定有不少人听到广播跑来看热闹,” 宋知微低声叮嘱道, “下午,报价单、产品说明书还有外厂的代展资料一定要分开放。别搞混了。” “放心吧宋姐,我们肯定分好来!”周启林连忙保证。 许长河端着大茶缸子大口大口灌着凉白开,吃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看着陈砺笑骂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胆子是真肥!端着几页纸,带着两台样机,就敢在广交会上接上千万美元的买卖。刚才老赵在电话里那动静,我听着都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陈砺咽下一口饭,笑着抬起头看了老厂长一眼: “许厂长,您刚才笑得嗓门最大,谁一听见两千吨化肥就恨不得立刻飞回临江去开机器的?” 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上午积攒下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阵笑闹声里稍微冲淡了几分。 陈砺放下了筷子,正色提醒道: “行了,抓紧吃。下午来的人肯定很多,但大部分估计都是闻着一千万美元的名头来看热闹的。大家打起精神,别慌,守好展台,按咱们既定的节奏来就好。” …… 午后的流花路展馆,气氛变得更加燥热。 广播里关于“红岭工业联合公司首日意向及成交额突破一千万美元”的通报,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展馆里掀起了轩然死浪。 还没到两点,红岭展台所在的主通道交汇处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客商和各省交易团代表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这儿?一千万美元就是靠这口锅卖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一口锅卖八十美元,里面装的是金子还是银子?” “听说不是锅,是那架带螺旋桨的铁鸟!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是飞机还是农用器械?” 询问声此起彼伏,叽里呱啦的外语和各地方言混在一起,吵得像个炸了窝的集市。 宋知微站在展台前,一遍又一遍地耐着性子用英文解释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的材质、承压标准和特殊环境用途; 周承礼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给几个真正懂行的外商展示红岭-1的镜头镀膜与减震接口; 许长河则扯着嗓子跟两个白人客商比划着特种复合肥的高原抗旱性能。 周启林几个年轻人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边递名片、登记客商国籍,一边死死看着展台上的样机,生怕被人顺手摸走个零件。 但正如陈砺所料,围观的人虽多,真正掏钱的却极少。 绝大多数外国客商一听二代高压锅要八十美元,立刻瞪大眼睛摇着头走开: “旁边展台只要四块九,你们这个太疯狂了!” 而听到红岭-1单套一万美元的报价后,不少人更是连连摆手,笑着说 “我要是买了这个回去,老板会以为我疯了”。 不过,在汹涌的人潮中,还是迎来了几笔实质性的小额成交。 两点半左右,一名来自东南亚的种植园贸易商在展台前足足看完了三遍图传系统的黑白画面回传演示,反复确认了抗风性能与作业范围后,当场拍板,让翻译填了一份单架试用的现场确认单。 紧接着,一名戴着宽沿草帽操着浓重口音的澳大利亚客商挤了进来。 他对高压锅毫无兴趣,反而围着红岭-1转了足足二十分钟,一边看一边比划着自家农场的广袤面积。 在确认了航程与备用电池接口后,这位澳大利亚人爽快地签下了两架红岭-1的采购确认,并特别注明要求配齐双套地面监视器和维修零配件。 零散的小额订单接连落地。虽然没有再出现哈立德那样挥金如土的超级大单,但三笔红岭-1的采购确认,加上零散的几笔野外高压锅和样品礼花筒意向,一下午也多出了三万多美元的新订单。 …… 傍晚五点半,展馆内的客流终于逐渐稀疏。 红岭展台前的人群慢慢散去,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被翻得发卷的宣传单页。 宋知微揉着发酸的手腕,靠在桌沿上轻轻喘气; 周承礼摘下老花镜,用手帕擦了又擦,只觉得眼眶发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双人成行(第2/2页) 许长河一屁股坐在一只空的装料木箱上,使劲捶着发硬的大腿根。 三个年轻实习生和其他马会文更是累得东倒西歪,郑海生直接瘫坐在长条板凳上,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哎哟……我的嗓子要冒烟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丁建平趴在桌子上,看着手里汇总出来的账单,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下午说了几万句话,嘴皮子都磨破了,拢共就卖了三万多美元……上午那一千万来得太猛,现在看这三万多,怎么觉得这么少的呢。” “你小子还嫌少?” 周启林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上午那是遇上大财主把整套家当全包了。下午这三万多,一点一点实打实数着美金定下来的!” 宋知微低声接了一句: “启林说得对。红岭-1一下午卖出去三架,说明除了哈立德先生那种特殊需求,普通农业和巡查市场上,也是真有人认这套设备的。” 许长河揉着后腰笑骂道: “三万多美元也不少了!折合人民币大几万块呢!就是下回谁要是再跟我说跑广交会是享福的美差,老子非得先让他来这展台前头站上一整天试试!” 陈砺把收齐的确认单仔细收进皮夹子里,顺手倒了一搪瓷缸子温开水递给快趴下的丁建平: “行了,赶紧润润嗓子。三万多也是开门红。赶紧收拾收拾,晚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事呢。” 郑海生一听“晚上”两个字,吓得一缩脖子,苦着脸哀嚎: “陈经理,您可千万别乌鸦嘴了,今晚要是再来这么多人光问,我真得当场交代在这儿了。” 几个人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 天色渐渐擦黑,人流量也少了很多。 陈砺看着三个年轻实习生脸色发白、肚子叫得咕咕响的模样,从兜里掏出几张通用的职工饭票递了过去。 “行了,别在这儿挺着了。” 陈砺冲周启林三人摆了摆手,“你们几个赶紧去饭堂,晚了大师傅该收摊了,吃完了就直接回迎宾馆歇着。” 丁建平摸着瘪瘪的肚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陈经理,现在真能走?展台不留人看着了?” 郑海生一把抢过饭票,拉着丁建平就往外走: “再不走我就要啃这木头展台了!快走快走!” 周启林把最后几本资料塞进包里,还是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展台: “陈经理,上午一个哈立德就够吓人的了。要是我们刚到饭堂,又来个大客户怎么办?” 陈砺瞪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笑道: “哪有那么巧的事?大客户要是一天来两回,广交会组委会的大门门槛都得换成铁铸的。赶快去吃饭!” 陈砺挥了挥手,三个年轻人和了个老头这才咧着嘴笑了起来,拿着饭票一溜烟跑出了展厅通道。 展台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知微把桌上的铅笔和印泥盒收好,转头对陈砺说: “那咱们也把样机蒙上雨布,准备走吧?” 陈砺刚把文件夹合上,正准备点头,主通道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用外语发出的低喝。 陈砺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只见通道那头的人群迅速向两旁分开,显眼的白色大袍子和晃动的金项链第一个闯入了视线。 他身后跟着两名壮汉保镖,旁边还有个助手满头大汗地提着沉重的文件箱一路小跑。 哈桑一眼看到了站在展台中央的陈砺,那张蓄着短须的胖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大笑,连嘴里的雪茄都差点掉在地上。 “真主保佑!陈经理!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哈桑迈着大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陈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绕着整个展馆转了整整一下午!那些卖破铝锅和电风扇的差点把我烦死!” 陈砺笑着迎上前两步,刚想开口寒暄,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通道的另一侧。 在哈桑队伍的斜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深色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站姿却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严整西装、神色冷峻的随行人员,以及一名夹着公文包的高级翻译。 那两名随行人员一站定,眼神便习惯性地飞快扫视了一眼展台周围的逃生通道,随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落步无声。 领头的男人,正是此前在萨利姆办公室里领命、负责这次广州行程的那名副官。萨利姆没有亲自到场,只让他以国营贸易机构和技术顾问的名义带队。 那名副官认出了陈砺,他没有像哈桑那样大呼小叫地扑上来,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到展台的另一侧,站定,微微欠身行礼,将腋下夹着的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递到了陈砺面前。 “陈经理,非常抱歉,我们代表团来得有些晚了。” 得。 陈砺暗暗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 今晚这顿热乎饭,看来是彻底吃不成了。 第169章 化肥? 第169章化肥? 陈砺接过文件夹,分别和两人握手。 哈桑先松开了手,顺势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长袍的下摆,脸上的褶子笑得几乎挤在了一块。 “陈兄弟,真不容易,可算找着你的摊子了!” 哈桑的大嗓门在展台前格外扎眼,他两只手在胸前比画着,满嘴吐沫星子, “我是哈桑!卡拉奇的哈桑!前几天还给你打过电话呢,前几批从你们临江拉回去的红岭货,在我们那边南边和西北山里都快被抢疯了,后头的买家天天堵着我门要下单。 我这趟专程跑广州,就是来找你陈兄弟的!” 站在右侧的深色西装男子并没有被哈桑的嗓门打乱节奏。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哈桑,用流利的英语开口,旁边的中方随行翻译立刻低声同步: “陈砺先生,初次见面。我受萨利姆·阿赫塔尔先生的直接委派,代表巴方国营贸易采购团前来。萨利姆先生在拉瓦尔品第因公务无法抽身,特地命我带队赶到广州,负责这次采购。 我们的需求非常迫切,时间有限,希望能够尽快展开具体谈判。”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面无表情地立在过道边缘,视线极自然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流和进出口。 哈桑的绿眼睛转了转,上下打量着这名身板板正的男子。 他在港口和边境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只消扫一眼对方,就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进出口商人。 而副官同样侧头,视线在哈桑身后那个魁梧如铁塔的保镖身上停了停,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两人在狭窄的柜台前正面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原本只属于老主顾重逢的热络寒暄,转眼就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火药味。 谁都看得明白,红岭这处小小的展台,今晚就是他们各自要争抢的源头。 宋知微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站在陈砺侧后方,手里翻开了一张新的记录纸。 陈砺将两份文件往桌上一按,笑了笑: “二位远道而来,都是红岭的老朋友。外头饭馆都快打烊了,咱们长话短说,先坐。” “坐就不必了,陈兄弟,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客套!” 哈桑一步迈上前,半个身子几乎倾到展台里,两只胖手撑在桌沿上,压低声音急急地追问: “电话里你死活不松口,你不道我这大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吃不好睡不香,连做梦都是新产品! 陈兄弟,咱们合作这么久,你做的货,质量就没让我哈桑失望过! 你直说,这次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只要是你造的,你说多少,我想尽办法也把钱给你凑齐!” 说着,他猛地扭头朝身后的账房打了个手势,那账房立刻将黑皮文件箱微微开了一道缝,隐隐露出里面码放得齐整的汇票单据和外币本票。 话音未落,旁边的副官便往前踏了半步,打断道: “陈先生,不必听私人商人的夸大之词。不论贵方这次展出的新设备具备什么特性,只要符合我们现阶段的任务要求,巴方国营采购团可以全数吃下。” 哈桑登时毛了,扭头瞪圆了眼睛,胡子都抖了起来: “嘿!你这人怎么不讲先来后到?我跟陈兄弟说话,你插什么嘴!东西长什么样你都没见着,你就全要?你全要得起吗?!” “这是国家贸易机构的任务,不是你们集市上的口头叫价。” 副官语气冷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有确切的使用环境和战备……后勤物资缺口,不需要像某些人一样在这里打探虚实。” “你......你至少等我把话说完!” 哈桑气得长袍乱晃,一把拉住陈砺的袖子, “陈兄弟,你可不能向着外人!我带着现款和银行票据来的,只要货好,我当场就能签字!” 副官身旁的翻译刚要跟进翻译,哈桑带来的保镖已经横移了半寸,两拨人在展台前隐隐有顶上去的架势。 “行了。” 陈砺抬手往中间一横,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看了看哈桑,又看了看面色紧绷的副官,嘴角带了一丝无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化肥?(第2/2页) “东西都还没看呢,二位倒先把嘴皮子磨破了。要买东西,总得先看看货吧。跟我来吧。” 哈桑和副官几乎是同时迈步,一左一右挤在了陈砺身后。 宋知微走上前,双手扣住绒布边缘,利落地往后一掀。 一架通体哑光浅灰、翼展约两米出头的上单翼飞行器静静卧在木制支架上。 机头没有驾驶舱玻璃,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巧规整的特种光学镜头,下方悬挂着一个流线型的特制扁平金属箱;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台带有双摇杆的手提式地面操纵盒,以及一台接通了蓄电池的黑白小型显像管监视器。 哈桑愣愣地看着机头那片光滑的蒙皮,眨巴了两下眼,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机翼: “陈兄弟……这东西,里头不用坐人开?” “机上不用坐人。” 陈砺随手拍了拍机身, “发动机在机头,无线电设备在肚子里。人只要在地面握着操纵杆就行,无人机在天上的视角的画面还实时回传。” 他示意宋知微合上地面站的低压电源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显像管屏幕上的杂波雪花猛地一闪,迅速收束凝聚,展馆高处纵横交错的钢梁桁架、远处挂着的红绸横幅,以及斜下方过道里走动的人影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了泛着幽绿荧光的黑白屏幕上! 哈桑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嘴里喃喃念叨着乌尔都语的惊呼。 而站在一侧的副官,目光在触及那块小屏幕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右手拇指死死抠住那份文件夹的边角,连硬纸壳被捏出了深深的凹槽都浑然不觉。 实时图像…… 还是从空中传下来的画面! 刹那间,副官脑海中浮现出了巴基斯坦北部那片寸草不生的高原、风雪呼啸的断崖,以及锡亚琴冰川方向那些被乱石和积雪切断的险要山口! 以往为了侦察一个前沿哨所或巡逻通道,他们必须派出精锐的侦察小队,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手脚并用地摸索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稍微慢上一步,或是撞上敌方的巡逻哨,就是整队人的性命填进去。 可如果有这玩意儿…… 先放飞一架,顺着山谷和风道悄无声息地绕过去,雪坡后面有没有人、断路上有没有埋伏、对方的隐蔽车辆和帐篷扎在哪个背风处,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这块屏幕上! 更让他呼吸陡然粗重的是前线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眼睛! 他们从中国采购了大量的红岭重型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装置,那东西结实耐造,火力凶猛,在前沿对峙中打得对面的阵地叫苦连天。 可唯一的软肋,就是山地盲射! 山峦阻隔,炮手看不见落点,往往只能凭经验和大概坐标覆盖,不敢打深,也不敢打险。 如果……如果天上有这么一只“眼睛”在看着,知道了对方的机动路线和掩体,再引导后方的发射筒校射…… 原本看不见的地方能看见了,原本不敢打的死角能打了! 甚至,副官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让他手心发烫的念头: 若是这东西未来能造得更大一点,挂载更重…… 如果能直接带上一枚高爆弹头,根本不用派飞机和飞行员冒险,直接就能撞进对方的指挥所或者前沿油库! 这个惊悚的想法一闪而过,副官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膛。 陈砺转步来到机身下方,伸手在那个流线型金属箱的侧面扳动了一下卡扣。 咔哒。 扁平的金属箱稳稳脱落,宋知微顺势接在手里,当着两人的面旋开盖子。 “这是标配的下挂组件。” 陈砺指着箱体内部规整的泡沫分格,“应急物资投放箱。地面可以遥控脱钩,低空盘旋时可以直接向孤立地点投送抗生素阿,急救绷带或者无线电备用电池,或者我们的化肥也行。” 哈桑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化肥?!” 第170章 陈兄弟你是个办大事的人! 第170章陈兄弟你是个办大事的人! “续航怎么样?”哈桑急吼吼地追问。 陈砺翻看着飞行记录本,语气平淡: “系统整机实测空载连续留空时间三十八分钟左右。挂载这个标配箱体,建议留出十到十二分钟的安全返航余量。” 哈桑追着问: “飞出去,能自己飞回来吧?” “操纵设备上有航向标示,操作员看着回传画面就能引导降落。” 陈砺看他一眼,笑了笑。 三十八分钟! 副官在心里飞快地划着半径圈。在高原复杂地形上,三十八分钟的飞行半径,足够把前沿哨所周围方圆几公里的主要山口和背坡全部扫一遍! 哈桑已经按捺不住了,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抢着开口: “陈兄弟,你开个价!整套东西,连飞机带地上的箱子和电视机,多少钱一套?!” 陈砺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美元一套。” 一万美元! 如果放在国内普通农机或者民用器材上,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但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哈桑甚至觉得便宜得令人发指! 他在卡拉奇倒腾一口锅都能翻出几倍的暴利,这样一台能在天上飞、能传回实时画面、能飞跃封锁线送货的“神仙机器”,拿到那些中东富豪或者战区势力面前,十万美元都有人抢破头! “我要五百套!” 哈桑猛地一拍身后账房的黑皮箱,嗓音近乎嘶吼: “陈兄弟!五百万美元!我带了现款还有国家银行的即期汇票,还有香港转账的所有授权文件!五百万,我全压上,五百套,一套都不能少!你把首批货全给我,别让别人插手!” 五百套,整整五百万美元! 账房先生听到这个数字,手微微抖了抖,但还是利落地把皮箱平放在桌上,随时准备抽单据。 副官看着哈桑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他低头重新翻开手中的公文夹,目光在采购需求上停顿了半秒,随后合上夹子,抬起眼帘,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巴方国营采购团,第一批需要一千套。” 翻译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一千套! 整整一千万美元! 哈桑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一千套?!你疯了吧!你知道一千万美元是多少钱吗?!你当是在集市上买椰枣呢,张嘴就一千套!你付得起吗?!” “这是巴方最高防务……呃,我们公司的事情,和你无关。”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如铁一般的压迫感,“我们公司不是你们私人商贩做小本生意的。五十套、一百套的,一千套对我们来说是最低基数。” “放屁!陈兄弟是我的老朋友,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哈桑急得伸手去抓陈砺的胳膊, “陈兄弟,我不管他要多少,我的五百万就在箱子里!你必须先给我排产,先把我的五百套发出来!你不能有了大单,就把老兄弟扔在后头!” 副官把文件往陈砺面前重重一推,笔尖在上面敲了两下: “陈先生,我们拥有持续的结算保障和长期的外贸信用,但是我们要求首批产能的绝对优先权。” 两人在展台前争得面红耳赤,哈桑扯着嗓子大喊,副官寸步不让,双方的随行人员全都把手按在了公文包或腰间,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陈砺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猛地在桌面上一拍!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印泥盒都跳了一下。 “吵够了没有?” 陈砺看着两人,目光沉静: “华夏的规矩,进门都是客嘛。但是红岭的产能,确实还不够。” 哈桑张了张嘴: “陈兄弟……” “听我说完。” 陈砺打断他,直接把两份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并排摆好, “两份单子,我都接。” 副官眼神微凝: “陈先生,产能如果冲突……” 陈砺看着副官,又看向哈桑, “按照两份订单的基准比例,一比二,按批次同步供货。哈桑五百套,你们一千套。厂里下达生产计划,每一批都按这个比例分开走,两边各拿自己的份额。两条供货线分开,这样可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陈兄弟你是个办大事的人!(第2/2页) 哈桑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虽然没能独吞首批,但按比例走,意味着第一批下线他就能拿到货,绝不会被官方的大单无限期延后。 副官沉默了片刻。 一千套的基数被全盘接下,虽然要按一比二的比例分给这个烦人的私商,但至少确保了他们能稳定拿到自己的份额,萨利姆局长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可以。” 副官率先点头,“我们接受比例配额方案。” “行!我陈兄弟怎么说,我哈桑就怎么办!” 哈桑也咬着牙应了下来,随即狠狠瞪了副官一眼。 宋知微立刻抽出了两份正式的展会采购确认单。 华远的驻场业务员在旁边看得手心直冒汗,这辈子他都没见过在广交会展馆里,几分钟之内就敲定一千五百万美元意向的大场面! 他几乎是颤抖着帮宋知微核对着上面的条款。 哈桑签得极快,阿拉伯花体字刷刷几笔,签完甚至还生怕陈砺反悔似的,把钢笔往前一推,抓着陈砺的手使劲摇了摇。 副官则慎重得多,一行行扫过合同,确认无误后,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签名,盖上巴方国营机构的钢印。 “陈先生,合作愉快。” 副官立正,向陈砺伸出手, “希望贵方的交付速度,能像这架飞机的性能一样令人惊喜。” “三个月内,首批按期交割。” 陈砺与他用力握了握手。 副官不再停留,收好己方的确认单副联,带着两名警卫与翻译,步履如风地穿过展馆人群,迅速赶往外头准备向国内发电报。 陈砺低头看着桌上两张墨迹未干的确认单。 哈桑,五百套,五百万美元。 巴方国营,一千套,一千万美元。 再加上上午沙特哈立德那一笔综合订单里的五百套…… 整整两千套红岭-1! 两千万美元的待供总额! 还是卖点这些来钱快啊,买高压锅挣几个钱,回去之后还是得让厂里的人继续研发新品。 陈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只胖手突然又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口。 哈桑还没走。 他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看,凑到陈砺耳边,脸上堆满了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压低了嗓子道: “陈兄弟,大单子拿下了,今天晚上总该放松放松了吧?我跟你说,我在广州打听到了一个绝顶的好地方……保证让你去了流连忘返!” 宋知微正低头整理印泥盒,冷不丁听到这句,抬起头疑惑地问: “流连忘返?什么地方?” 哈桑猛地一缩脖子,冲宋知微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嘿嘿直乐: “这位小姐,这就不能告诉你了,这是男人们的秘密!” 宋知微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古怪,视线斜斜地落在了陈砺身上。 陈砺嘴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把胳膊抽了回来,斩钉截铁: “不去。晚上有正事,忙着呢。” “哎?陈兄弟你别装正经啊!我来买单!” 哈桑急了,扯着嗓子劝, “一千五百万的买卖都敲定了,天塌下来也得吃喝啊!大晚上的你能有什么事?” “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货了?我回去还得给工厂打电话,排产啊!” 陈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两叠单据往桌上一摔: “你当这两千架飞机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要是不盯着后方排产,三个月后你拿空气去卖给你的客户?!” 哈桑被顶得一愣,讪讪地摸了摸大胡子,见陈砺确实是一副要杀回后方拼命的架势,这才作罢。 “行行行,陈兄弟你是个办大事的人!” 哈桑恋恋不舍地整了整长袍,走出去两步,又猛地倒退回来,把脑袋探进柜台,神情近乎讨好地压低声音: “陈兄弟,下次……下次要是临江又捣鼓出了什么新玩意儿,哪怕是块铁皮,你也务必先给我哈桑透个底!什么都行,只要是你造的,我全都要!” 说完,他才在保镖的护卫下一晃三摇地挤进了人流。 第171章 二千五百万?总经理又骗我们! 第171章二千五百万?总经理又骗我们! 傍晚的展馆职工饭堂里人声鼎沸,油烟气夹着浓郁的卤香。 一排排长条木桌被油水浸得发亮,四处都是磕碰掉漆的铝饭盒碰撞声。 今天饭堂窗口供应的是广式烧鹅饭,每份足足给切了小半碗油亮发脆的烧鹅,深褐色的秘制卤汁往热腾腾的白米饭上一浇,旁边再垫上两根烫得碧绿的青菜,配上一小碟酸梅酱,直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得咕咕乱叫。 “别抢!丁建平你手爪子往哪伸呢,那块鹅腿是打菜师傅分给我的!” 郑海生一把护住自己的饭盘,嘴里还叼着半块滚烫的脆鹅皮,烫得直吸凉气,却硬是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丁建平筷子快得像道残影,直接把浸透了卤汁的一截鹅翅尖夹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谁抢你的了,师傅手抖多给你的那块!我都盯半天了,见者有份!” “行了行了,像什么样子。” 许长河把手里那根粗短的香烟掐灭在饭桌边,嘴上虽板着脸训斥年轻人没吃相,手里的大铝勺却毫不含糊地把大海碗底最后半勺浓郁的鹅油卤汁刮得干干净净,顺手全倒进了自己的米饭里。 旁边周承礼挑出一根细碎的鹅骨头,一边嚼着软烂的鹅肉,一边还在念叨: “小马,你说咱们那个红岭-1,要是真像下午那几个散客说的,给澳大利亚的大农场看羊群看胶林的,那镜头的广角还得再调大半圈。 今天那两拨人一问视野角度,我手心里全是汗啊。” 马会文坐在最边上,正就着一口酸梅酱大嚼鹅肉,听到这话连忙咽下,含糊地提醒道: “周师傅,镜头参数回厂怎么磨都成。” 周启林这时候已经扒了大半碗饭,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忽然放慢了筷子: “哎,咱们吃了大半天,陈经理和宋工还在展台顶着呢。从中午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吧?” “可不是嘛,” 丁建平也停了筷子,有些过意不去, “下午展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光是登记那些看热闹的外商名片,宋工的嗓子都哑了。要不……等会儿咱们吃完了,让窗口师傅给他们打两份带回去?” “我看成,” 郑海生立刻举手, “陈经理那份得加个卤蛋!烧鹅汁必须让他分开拿小塑料袋盛着,不然捂回展台,皮就不脆了。” 许长河咽下满嘴油香的饭,点头拍板: “等会儿拿公费打两份最好的,挑肉厚的切。年轻人胃口大,别给饿出毛病来。” 众人心里踏实下来,把一整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开,专心对付眼前的饭菜。 就在这时,挂在饭堂木梁上的大铁皮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嘶鸣声。 紧接着,播音员字正腔圆、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饭堂上空: “各位来宾,各位参展代表,现在播报截至今日闭馆前的大会成交快讯。”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展台表现优异,今日累计订单总额,已经突破三千万美元。” 播音员的声音顿了顿,又换了流利的英语开始重复。 饭桌上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周启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米饭黏在嘴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多……多少?三千万?” 丁建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上午广播不是才报的一千多万吗?那个沙特客商的一千万出头啊!” 郑海生也懵了,结结巴巴地掰着指头: “下午……下午咱们不是一直在展台吗?除了东南亚要了一架、澳大利亚要了两架,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三万多美元啊!哪来的三千万?” 马会文抓着公文包带子,迟疑着猜测: “是不是大会统计处把隔壁展团的数据给串台算进来了?把别人的单子划到红岭头上了?” 周承礼连老花镜都歪到了一边,皱眉道: “不能吧……广交会办了这么多年,外汇账目何等严肃,组委会怎么可能把这种几千万的数字报错?” 许长河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几个人面面相觑,饭堂里其他展团的代表也开始交头接耳。 足足过了五秒钟,周启林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猛地闪过中午的情景,当时他们也是在饭堂吃午饭,广播突然报出一千万,陈经理在展台老神在在地喝水,嘴上说下午还要接待散客,转眼就把他们支出来吃饭! “我靠!总经理又骗我们!” 周启林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长凳上蹦了起来! 丁建平也瞬间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 “刚刚肯定又来大户了!陈经理故意把咱们打发出来吃烧鹅,他一个人在后面憋大招!” 郑海生手里的半块鹅皮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精彩万分,哀嚎出声: “我们又上当了?!” 广播里,播音员还在用标准的普通话重复着“累计订单及采购意向总额突破三千万美元”。 这一回,桌边六个人谁也顾不上碗里剩下的烧鹅了,什么打包、什么卤蛋、什么卤汁分开装,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跑!别是大客户还没走!” 周启林抓起椅子上的帆布挎包就往外冲,丁建平连饭盒盖子都顾不上扣,揣着兜拔腿就追。 郑海生跑得最急,差点在饭堂门口的泔水桶边滑了一跤,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子。 马会文把沉甸甸的工具包往肩上一甩,迈开大步紧跟其后。 许长河和周承礼年纪偏大,腿脚比不上小伙子,刚跑出饭堂大门就喘得粗气连天。 “小兔崽子……慢点跑!” 许长河一边按着乱跳的胸口,一边气急败坏地骂, “陈砺这个小王八蛋!嘴上说得云淡风轻,让我们踏踏实实来吃烧鹅,背地里又瞒着我们干了这么大的事!” 周承礼一边跑一边扶眼镜,气喘吁吁地接话: “三千万啊!老许,三千万美元!咱们738的光学镜头得磨多少万个才能见着这么多外汇!快走快走,别让人家客商以为咱们厂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三个年轻人跑在前面,频频回头招手直喊: “两位厂长快点啊!再慢展台该收摊了!” 一行六人气喘吁吁地穿过展馆中庭,一路狂奔冲回了红岭展台所在的交汇主通道。 然而等他们呼哧带喘地扑到展台前时,预想中挤满外商水泄不通的场面却根本没出现。 展台周围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巡视的展馆保安和过路客商。 “人呢?” 周启林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客商呢?两千万的客商在哪呢?” 许长河扶着展台边缘的铝合金立柱,累得老脸通红,嘴里还在喘: “是不是……是不是又让总经理一个人全给签完了接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二千五百万?总经理又骗我们!(第2/2页) 这时,旁边华远展区的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朝他们招了招手,笑着喊道: “别到处找了!陈经理和宋工在华远主展台那边呢,大领导都在那儿,快过去吧!” 六人对视一眼,连忙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领,快步绕过转角,走进了华远的主展台。 一进门,就看见展台中央的几把折叠椅周围围了一圈人,笑语声正不断传出来。 外经贸部副部长、广交会组委会副主任梁绍谦正坐在当中,神态比上午还要轻松自如;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身穿一套熨烫妥帖的灰色中山装的沉稳中年人,正是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分管机电设备和特装出口业务的副总经理何维民。 何维民平时很少亲自下到普通展位,但此时这位少言沉稳的进出口公司副总,脸上却堆满了按捺不住的笑意,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盖完章的订单副联反复端详。 刘处长和张卫东分立两侧。 张卫东满脸红光,双手比划着,正眉飞色舞地向领导汇报着从上午的冷场,再到傍晚两拨海外客户突然到场撞车的全过程。 刘处长在旁边笑着抬手虚点了他一下: “卫东,你小子嘴皮子收着点,倒像是全成了你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人家红岭的东西过硬、陈经理当场控得住场面,你能把这两批大客户给接住?” 梁绍谦爽朗地笑了起来,目光转向站在对面的陈砺和宋知微。 “陈经理,小宋同志,你们今天可真是给这届春交会争了天大的光彩啊。” 梁绍谦由衷地感叹道: “一个刚组建不久的联合公司,把冷门展位做成了全馆焦点!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真正靠产品组合与成套供应,打出了咱们中国制造的气势!” 何维民也在一旁含笑点头,语气温和而郑重: “刘处长和张卫东这几年跟你们红岭的业务跟得紧,今天这三千万一报出来,部里和进出口总公司都震动了。这种多厂联合、以大带小、抱团出海的经验,闭馆后组委会一定要好好总结。” 面对两位高级领导的高度赞誉,陈砺脸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轻浮。 他微微欠身, “梁部长,何副总,今天能有这个结果,核心在于广交会这个对外窗口搭建的平台,更离不开华远进出口公司一直在前面的统筹和护航。 要是没有华远为我们建立合规的出口通道和目录推送,外商连我们厂的大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陈砺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以及刚刚赶回来的几个人,接着说道: “再者,产品能立住脚,靠的是后方三家工厂成百上千老师傅们一锤一锉磨出来的真功夫。功劳是整个集体的,我只是站在台前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揽功,又把主管部委、外贸公司妥妥帖帖地照顾了个遍。 梁绍谦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微微侧过头,忽然注意到陈砺嘴唇微微有些泛起白皮,嗓音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陈经理,” 梁绍谦关切地打量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到现在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呢?” 陈砺坦然笑了笑: “傍晚那两份确认单细节核对得紧,客商也是掐着闭馆前赶过来的,确实和宋工都没顾上去吃饭。” 宋知微在陈砺身旁安静地站着,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带着疲惫。 “这怎么行!” 梁绍谦当即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何维民, “老何,红岭的同志们在外贸前线立了大功,连顿热饭都没吃上,咱们这些后方保障的可不能当官僚主义的看客啊!” 何维民立刻爽朗地笑了起来: “梁部长说得对。展台收尾的事让展馆的工作人员和刘处长他们盯着就行。我知道广州有一家老字号的烧鹅酒楼,离流花路不远,炭火足、皮子脆、肉嫩多汁,连酱汁都是用了几十年的老卤,是地道的广州一绝。 今晚无论如何,请梁部长赏光,陈经理和小宋同志也一起,咱们吃一顿地道的广式烧鹅,给今天的开门红收个尾!” 梁绍谦被说动了,笑着指了指何维民: “好你个老何,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行,那咱们今晚就去尝尝这广州一绝!走,一起去!” 陈砺客气地推辞了两句: “梁部长,何副总,展台还有不少样品和单据需要归置……” 何维民一摆手,直接打断道: “现场有年轻同志们处理封存,卫东和刘处长等会儿交代一声就成,用不着你凡事亲力亲为。走吧,别推脱了!” 就在这宾主尽欢、气氛融洽的当口,刚刚赶到的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实习生,脸上的表情彻底精彩了起来。 他们刚刚一路狂奔回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珠。 周启林的嘴角边还顽固地粘着半粒干硬的饭堂米粒,丁建平的嘴角油光锃亮。 听着领导们嘴里描绘的“炭火足、皮脆肉嫩、老卤汁、广州一绝”,再感受着自己肚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已经开始顶胃的食堂烧鹅饭……泪水快要从嘴角流下来… 刘处长一转头,正好瞥见了站在外围气喘吁吁的这群人,连忙笑着招手: “来来来,你们几个小同志,都过来!你们刚才这是跑哪去了,一个个弄得满头大汗的?” 刘处长扫了一眼三名年轻人油乎乎的嘴唇和鼓囊囊的肚皮,顿时心领神会,失笑道: “怎么着,你们几个这是在饭堂刚吃过了?” 郑海生赶忙挤出笑脸,擦着额头的汗含糊掩饰:“刘处长,我们…对,吃过了,我们刚在饭堂吃得可饱了!” 刘处长忍不住大笑,指了指他们: “吃过了就好!年轻人腿脚就是快。既然吃饱了,等会儿就把展台上的杂物和线路先收齐封箱,咱们红岭今天可是大获全胜!” 三名实习生连连点头称是,乖乖退到了后头… “咚——咚——” 悠扬的闭馆提示铃声终于在流花路展馆宏大的穹顶下回荡起来,各主通道高处的排灯开始一排排熄灭,喧闹了一整天的场馆渐渐沉入初夏夜晚的清凉。 陈砺环视了一眼众人,温声叮嘱: “展台收拾完,你们就跟着两位厂长直接回迎宾馆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个踏实觉。 今天的订单,明天开馆前华远还要统一核算,回厂后的排产更是场硬仗,今晚必须养足精神。” “知道了总经理,您就安心去吃大餐吧!” 周启林忍不住嘴贫了一句,惹得许长河抬手虚敲了他一下。 安排妥当后,梁绍谦与何维民在前,刘处长、张卫东陪着陈砺和宋知微一同走出了展馆大门。 初夏的广州夜风拂面而来,一辆迎宾用的小轿车和一辆吉普车已经在门外亮着车灯等候,载着一行人往羊城深处的烟火巷陌驶去。 第172章 红岭做的,根本不是民用品! 第172章红岭做的,根本不是民用品! 成都. 清晨还带着些湿冷的雾气,梧桐叶上凝着水汽。 会议室的长窗半开着,长条会议桌上铺着绿呢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搪瓷茶杯,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皮笔记本。 几名记录员正低着头用吸水纸擦拭钢笔尖,会场里除了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就只有几位早到的领导低声交谈的动静。 八点半整,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陆怀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伸手将茶杯盖掀开一条缝,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茉莉花茶,随后把茶杯往桌沿一放。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人都齐了,咱们就按既定议程开。” 陆怀民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会场。 “这几年国家把门打开了,中央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要求军工系统调整结构,军转民,扩大企业自主权。 今天把各省,各大军区的同志叫到成都来,是要看看你们手里到底转出了什么名堂,遇到了哪些迈不过去的坎,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可以分享。”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军工企业不能永远坐在山沟里等国家下达原有军品指标。保住国防底子是根本,但也要想办法利用民品和国际市场活下来,让闲置的设备、厂房和工人真正动起来。 谁先迈出一步,做出东西、找到买家,这是好事,各级领导干部要给他们撑腰,不要害怕新东西,不要看到新东西就先想着否定。当然,成绩要讲足,困难和教训更要讲透,有一说一,不搞浮夸。” 这番话说得在座不少人神色微动。 随后,汇报按照华北、东北、华东、西北和中南的顺序依次展开。 各区域代表陆陆续续开始讲,有人报出全省军转民企业产值增长的百分比,列举了自行车、洗衣机、缝纫机和农机配件的试制情况; 也有人如实汇报部分老三线厂由于地处偏远、信息不灵、技术转化慢,产品积压在库房里发不出工资,正面临停产转产的严峻考验。 陆怀民听得很细,手里的铅笔时不时在材料上圈出一个数字,遇到有些厂子通过地方协作恢复了生产,他便微微点头,低声叮嘱记录员记下具体做法; 遇到还在亏损摸索的,他也只简短勉励两句,提醒主管部门多找销路。 在中南局代表席上,副局长许正平坐得笔直。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冷硬,面前摊着一份中南地区的军转民汇编。 每当台上有人汇报到外贸创汇时,许正平就抬手翻一页纸,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斜对面的西南局席位。 几轮汇报过后,会场里的气氛稍显沉闷。 连续听了两个多小时的产值和困难,不少代表的茶杯已经续了两三回水。 记录员翻过一页油印纸,抬头看向西南局的位置。 方敬尧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伸手把面前的汇报提纲压平。 他心里清楚,把红岭的个例推到全国协调会上作为西南的样板,既是给西南军工提振士气,也是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陆主任,各位领导,下面由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做汇报。” 方敬尧开口并没有急着提具体的厂子,而是先从西南军工的整体盘子切入: “西南地区三线厂多,山大沟深,过去许多厂子常年围着单一军品转,生产指令一收缩,设备闲置、流动资金见底、职工队伍人心浮动的问题表现得尤为突出。 我们局里这半年的思路很明确,军转民不是简单地把军徽抹掉换成民用商标,而是要把机械制造、化工原料、精密光学和无线电这些底子重新梳理,跟地方工业和外贸部门直接对接,主动找饭吃。” 听到这里,陆怀民手里的铅笔停在笔记本上,抬眼看了看方敬尧。 方敬尧语调沉稳,接着说道: “在具体试点上,我们重点抓了临江片区几家厂的横向联合,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由764厂牵头成立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他拿起一份附录材料,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压舱的底气: “764厂去年下半年一度濒临倒闭,材料款欠着,工人工资几个月发不出。 我们没有让他们盲目去上普通家用电风扇、电熨斗这类已经饱和的民用品,而是发挥机械加工和高强度壳体冲压的特长,推出了红岭自己的产品;随后,又联合751和738光学仪器厂共同依托华远公司的外贸渠道统一推向国际市场。” 方敬尧微微一顿,报出了那个让西南局扬眉吐气的数字: “截至广交会开幕前,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累计拿到了四百多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四百多万?” 长桌周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原本端着茶杯抿水的各省代表动作同时一滞,记录员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互相对视。 在1985年初,一个内陆三线小厂联合体能在外贸线上咬下四百多万美元,这在全国军转民系统里都是扎眼的成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红岭做的,根本不是民用品!(第2/2页) 方敬尧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说道: “四百多万美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步一步努力得来的。 我们的体会是,政策把门推开了,可改革的春风吹进厂房以后,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干。” 陆怀民看着方敬尧,嘴角泛起一丝赞许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斜对面响起了一声干脆的纸页合拢声。 中南局副局长许正平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冷冷地开了口: “方局长讲得很提气,四百多万美元,数字确实漂亮。不过我听着总觉得有些玄乎。 同样是搞军转民,中南不少老牌大厂,几十年的家底,造洗衣机、造摩托车,跑断了腿也只能在省内勉强保本; 怎么你们西南山沟里的一家濒危小厂,随随便便做做,就能在国外换回几百万美元的外汇?” 会场里的热烈气氛骤然降温。 方敬尧神色不变,看着许正平道: “许局长,外贸市场看的是产品适销对路和工艺标准,不是看厂子资历老不老。红岭抓住了海外市场的需求,客户认这个质量,签了正式合同,外汇也是按国家规定结汇,这有什么玄乎的?” 许正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如刀子般盯着方敬尧,一字一顿地说道: “海外需求?适销对路?方局长,我就怕一件事啊,红岭做的,根本不是民用品!” “啪”的一声轻响,几位代表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桌面上。 整个会议室迅速安静了下来。 把军工产品未经国家许可伪装成民品出口,在军工系统内是足以撤职查办的重罪。 方敬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许局长,你什么意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什么意思,方局长心里不清楚吗?” 许正平毫不退让,语气陡然拔高, “有些东西,外表看着像口锅,可咱们都是干兵工出身的,底子里是什么玩意儿,到了外面会被怎么用,大家心里没数? 如果红岭是借着军转民的名义,打着擦边球把带有武器特征的东西包装成民品弄出国门,这四百多万美元就不是什么先进经验,而是给整个国家军工系统埋雷!” “无稽之谈!” 方敬尧当即反驳,胸膛微微起伏, “红岭的所有产品,出厂都有严格的质量检验单和中英文公开说明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严禁任何非民用改装!合同、报关、外贸目录全走的是华远公司的正规手续! 不能因为你们中南有的厂子没摸出门道,就凭空怀疑别人做出来的民用品是军品伪装!”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瞬间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行了。” 一声不高却极具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争吵。陆怀民抬起手,掌心向下虚压了一下。 会场立刻重归安静。 陆怀民转头看向许正平,目光深沉,语气严肃: “正平同志,中央三令五申支持军工企业大胆改革、放手闯市场。 红岭联合几家厂自力更生,创汇几百万美元,救活了上千名职工,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我们最怕的就是前线刚有人闯出一条路,后方就先扣帽子、泼冷水!” 许正平脸色微变,刚想张嘴,陆怀民却抬手止住了他。 “但是,” 陆怀民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 “涉及产品性质和外贸合规,责任重于泰山。正平同志,你说‘红岭做的不是民用品’,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你自己清楚。 在国家级的协调会上讲这种话,是要负政治责任的,不能光凭一句‘我就怕’来捕风捉影。” 许正平深吸一口气,迎着陆怀民审视的目光,沉声道: “陆主任,我许正平在兵工战线干了三十年,绝不是空口放炮的人。 既然我敢在会上提,手里自然有真凭实据。中南省西北某兵工厂,也是几千人的老厂,前阵子同样尝试仿制同类产品出口,结果险些酿成大祸,现在全厂停工、几千人发不出工资! 那位张厂长今天就在门外,有些账本和血泪教训,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陆怀民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人呢?” 许正平立刻朝守在门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去,把西北厂的张厂长叫进来。” 会议室厚重的红漆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直坐在走廊长椅上瑟瑟发抖的张厂长猛地打了个激灵,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慌忙站起身,低着头,迈着沉重而仓皇的步子,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 第173章 周转仓库 第173章周转仓库 千里之外的广州,夜幕已经悄然笼罩了珠江两岸。 沿江路的一家老字号烧鹅酒家里,大堂深处的包间正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红木圆桌中央,一只刚出炉的深井烧鹅被斩得整整齐齐,深红色的外皮油亮酥脆,肉质肥嫩,随着热气升腾,一股混合着八角、桂皮和秘制酱汁的浓香扑鼻而来。 桌上还摆着清蒸海鲈鱼、白切葵花鸡和一砂锅老火靓汤。 外经贸部副部长梁绍谦、华远进出口公司副总经理何维民坐在主位,刘处长、张卫东陪在一侧,陈砺和宋知微则坐在靠窗的迎宾位上。 “来来来,都动筷子,趁热吃。” 何维民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公筷给梁绍谦夹了一块连皮带肉的鹅脯,又指了指陈砺面前的盘子, “小陈,小宋,今天你们是绝对的功臣,尝尝这家的烧鹅,在全广州也是数得着的老字号。” 陈砺笑着道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皮脆肉嫩,丰腴的肉汁瞬间在舌尖散开。 在广交会展馆里忙了一整天,直到这一口热食下肚,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 梁绍谦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砺身上,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今天在展馆里,我和老何看了你们的展台,确实让人大开眼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懂工艺,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 能把几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厂子捏合在一起,把别人眼里不起眼的农用物资、民用工具做成整套的出口产品,还敢报出大数字、敢挑大梁,现在的年轻干部里,像你这样有魄力、有实干精神的,太少了。” 何维民也深有感触地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多数厂长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做出来的东西外商不要就怨天尤人。 小陈能把家底摊开重新搭盘子,这笔大单子一签,不仅救活了你们临江的厂子,也给我们华远系统长了脸!” 刘处长在旁边笑着插话: “何总,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还替这小子捏了把汗呢,早知道他今天能在展馆掀起这么大风浪,昨晚我就该把咱们华远压箱底的好茶全给他沏上。” 张卫东也跟着笑道: “刘处,我当时可就觉得红岭这套东西有戏……” “得了吧你,” 刘处长笑着拆台, “今天上午红岭展台冷场那会儿,你小子还在后头着急呢。”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格外轻松融洽。 陈砺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手边的茶杯,神情温和而清醒: “梁部长,何总,领导们过奖了。今天这盘子虽然在广州摊开了,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两千多套设备、几万口锅和那么多吨化肥,全压在后方车间的机床和工人肩膀上。只有全部交付了,我这心才放得下啊。” 何维民看着陈砺这副不骄不躁的沉稳模样,心里越发喜爱。 他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装作不经意地随口笑问道: “对了,小陈经理,今年二十九了吧?在厂里结婚没有啊?” 话音一落,桌上的几个长辈都停了筷子,刘处长和张卫东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陈砺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摇头: “还没呢,何总,一直扑在生产上,顾不上。” 何维民一拍大腿,放下筷子笑道: “我就猜你没结! 我有个亲侄女,去年刚去国外念书,学的是经济管理,长相、性格都没得挑,过阵子放假回国探亲。 我看你这小伙子踏实又有前途,等她回来了,我做东,你们年轻人见个面,认识认识?”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却带着长辈对年轻骨干特有的提携与亲近。 坐在一旁的宋知微低着头,手里的小瓷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靓汤,只是在何维民说完时,顺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倾身替陈砺快要见底的茶杯里续了半杯滚烫的菊花茶。 陈砺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朝何维民示意了一下,语气诚恳又带着分寸: “何总,您这份心意我心里真感激。不过您也看到了,红岭现在正处在往上冲的要命关口,厂里三条新产线要建,几笔大订单的交期催得像着火一样,两三千名职工都指着这几笔活吃饭。 我白天一睁眼脑子里全是冲压机和电解铝,晚上睡觉梦见的都是铁路车皮和装船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周转仓库(第2/2页) 哪有心思去耽误人家好端端的女留学生? 等以后红岭真正站稳了脚跟,把工人的饭碗端牢了,我再考虑个人问题也不迟。” 何维民听他把责任和工厂摆在前面,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先立业后成家,有志气!现在的年轻人能把全厂工人的饭碗当成第一责任,难得。 行,这事以后再说,机会总有的是。” 梁绍谦也笑着摆摆手,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老何说得对,小陈的眼光在实业上。小陈,这次来广州,除了展台上的事,外贸流程上还有没有什么实际的难处?趁着我和老何都在,能协调的我们现场给你交个底。” 听到这话,陈砺收敛了笑容,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梁部长,何总,华远对我们很照顾,但眼下确实有一道难题,让我这几天一直睡不踏实,就是货物的转运和仓储。” 陈砺直奔主题,把1985年内陆工业品出口的痛点摊在了桌面上: “临江是内陆山城,产品做出来后,要先向铁路局申请计划车皮,等编组、等挂车,一路摇摇晃晃运到广州,往往就要好几天。 可货物到了广州铁路货场,并不是直接推到黄埔或者新港的码头就能装船。 外贸要卸车、点件、重新检验、分箱打包,港区泊位又紧张,远洋货轮的船期变数大。” 他看着何维民,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大件机械占地方,有些货物啊还怕受潮,而且万一内陆车皮晚了两天,或者港口的船期提前了,广州这边要是没有个能遮风挡雨、落脚周转的地方,我们在临江就算把货保质保量赶出来,到了口岸也还得等啊。” “所以,” 陈砺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在广州租一个靠近华远业务部门、距离铁路货场和港区交通都方便的周转仓库。 临江的货按批次发过来,先在仓库里分类码放,完成清点和预检,等华远办妥报关和船期,我们就直接拉去码头装船。” 何维民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指着陈砺失笑起来: “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原来你小子早就打起我们华远家底的主意了! 你这是未雨绸缪,已经在给后头两千万美元的货物铺路了啊。” “何总明鉴,真要是几千套大货涌进广州,没有周转仓,谁都兜不住。” 陈砺笑道。 何维民略一思索,点头道: “这个考虑很周到。内陆工厂做外贸,往往就死在不懂港口衔接上。 华远在黄埔和新港货场附近确实有几处直属的外贸周转库和仓储堆场。不过公对公的手续不能乱,白送你肯定不行,租金和管理章程按规定办。” 他转头看向刘处长和张卫东,当场吩咐道: “老刘,卫东,你们俩明天抽时间,带小陈和小宋去咱们黄埔和新港周边的几个备用仓库转一圈。 让他们实地看看场地面积、装卸条件和防潮设施,离铁路线和码头有多远。 如果合适,回头打个报告上来,公司给红岭按内部协作标准走周转手续。” “好嘞何总,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调车。” 刘处长立刻痛快地应了下来。 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几位外贸战线的老领导一边吃着老火靓汤,一边跟陈砺聊起了今年外贸体制改革、沿海港口吞吐能力以及全国出口创汇的总体形势。 陈砺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未来的物流链条。 他深刻地意识到,红岭要真正成为跨国工业巨头,光在山沟里把东西造出来远远不够,从铁路车皮、沿海周转库到远洋泊位,这套完整的工业出海动脉,必须一步一步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饭局散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珠江边的夜风吹散了酒气,几位领导在酒楼门口握手道别后乘车离去。 华远的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灯划破了广州湿润的夜色。 张卫东把写满仓库地址的小本子揣回怀里,抬手替陈砺拉开了车门: “陈经理,宋工,先上车吧,今晚回迎宾馆好好睡一觉。” 陈砺站在车门旁,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繁星,深吸了一口南方的夜风,随后弯腰坐进了车厢。 第174章 调查?先把话说清楚 第174章调查?先把话说清楚 “我敢为我在会上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张厂长站在会议室,两只手死死按着怀里那摞材料,嗓子沙哑得说了出来。 屋里的目光全扎在他身上。 中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许正平就坐在离他不远的长桌旁,似笑非笑看着方敬尧。 张厂长后颈上全是冷汗,他心里很清楚,许正平既然在这样规格的国家级会议上把他推到台前,就绝不是请他来诉苦的。 要是红岭那边查不出半点违规,他这个把未经核实的指控捅到全国协调会上的破落厂长,立刻就得被拉出来追责。 但是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他怕得厉害,腿肚子直打战,可眼下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咬着牙硬撑。 “负责?你拿什么负责?” 方敬尧坐在长桌另一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掌在桌沿重重一按,压住了胸口那股直往上蹿的邪火。 “湘省的同志,拿一个自己经营失败、产品压在仓库里发不出工资的厂长,跑到全国军转民的会议上来泼脏水? 一个厂子搞仿制搞砸了,就能给整个西南试点的军转民扣上一顶‘非民用品’的帽子? 红岭的情况,经委可以查,部里也可以查,我们西南绝不拦着。 但绝不能是调查还没展开,就先泼脏水!” 许正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不动,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头: “方局长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既然红岭的成绩这么硬气,组织上查一查、核实一下,我看也没什么不好。把账目、合同、产品搞得清清楚楚,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湘省只会给军转民的改革大局添麻烦。” 许正平说完,视线从方敬尧身上收回来,屋里的火药味几乎一点就着。 “行了。” 坐在正中间的陆怀民终于开了口。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军工企业转民品,是中央定下来的大方向。底下同志敢闯敢干、做出了成绩,这是好事! 我们不能一看到新路子冒头,就先端着凉水往上泼。” 陆怀民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正平和方敬尧身上, “不过,既然今天会上有人把话说得这么重,涉及到了外贸和产品性质,那该搞清楚的,就一定要搞清楚。不能留夹生饭。” 他低头看了看表,合上桌上的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会议暂时休会,大家回去把各自的材料理一理,明天上午继续。 会后,工作组先通过电话跟广州华远以及相关单位核实一下。 具体情况弄明白之前,谁也不准乱下定论。散会。”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几位参会领导拿起又放下,发出零星的磕碰响动。 守在门边的工作人员长长松了一口气,却连头都不敢乱抬,赶紧侧身拉开大门。 张厂长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抱着材料低头往外退。 许正平也离场了,方敬尧则是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 会议室里的人散去了大半,但留下的余震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敬尧同志,你到旁边来一下。” 陆怀民起身,冲方敬尧招了招手,率先迈步走进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吊灯,窗外是成都阴沉的天空。 陆怀民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开门见山地问道: “红岭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方敬尧拉开椅子坐得笔直,神情坦荡: “陆主任,红岭这个试点,我是亲自去过车间、看过图纸和样机的。 不仅是我,局里的技术干部都去看过。 如果红岭在厂里造的是机关枪、手榴弹这些军火,借着民品名义往外卖,我方敬尧第一个枪毙了他们! 我也绝不会拿自己几十年的党龄和前途,去替这种糊涂事背书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笃定: “军民的线该怎么划,我脑子里清清楚楚。红岭目前公开生产和出口的,就是重型野外高压锅、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复合肥,还有这次带去广州的‘红岭-1’民用植保设备。 过去我也考虑过,这些东西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拿去另作他用。 但就我亲自看到的实物、图纸和外贸手续来说,它们公开身份就是民品,手续齐全,没有越过国家规定的红线。” 陆怀民看着方敬尧那双目光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面色沉静地提醒道: “敬尧啊,不能只凭着信任就松懈。 明天上午的会上,中南局那边肯定还要追问细节。 你绝不能让许正平抓住半句模糊话,把你们西南刚蹚出来的试点拖进泥潭里。” 说到这里,陆怀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放低了些,语气意味深长: “中央近期有些老同志要退居二线了,上面的盘子动一动,很多位置都会有调整。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把硬仗打赢,谁能把军工脱困的样板立起来,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话点到即止,陆怀民没有许诺任何职务,但方敬尧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提醒,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回去把材料再重新过一遍,责任划分好。” 陆怀民站起身,拍了拍方敬尧的肩膀,语气重重地补了一句, “西南的步子迈得大,我看很好。但越是走在前面,越要走实了!” …… 下午三点多,散会后的蓉城招待所机要室里。 国家经济委员会办公厅干部周慎言正坐在一台黑色的长途拨号电话机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记录本。 他今年三十七岁,戴一副黑框眼镜,做事向来细致入微。他 不是搞军工技术的专家,但在顺文件、核对合同这些事情上,经委内部很少有人比他更老练,因此呢,这次核查的任务自然而然被分配给了他。 摇把摇动,长途台经过两道人工转接,终于接通了广州华远进出口公司的总机。 “我是国家经济委员会办公厅周慎言。” 周慎言对着话筒,声音平稳而清晰, “根据成都会议的工作安排,向你们了解一下西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外贸出口情况。 请问从第一笔订单开始,一直跟进红岭业务的是哪位同志?” 广州华远的接线业务员在电话那头翻找了片刻台账,很快报出了一个名字: “请稍等,负责红岭业务的是普通出口业务处的张卫东同志,我给您转过去。” 电话机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声音: “喂,您好,我是华远外贸业务处的张卫东。” 周慎言握着钢笔,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卫东同志,红岭的产品是怎么进入华远出口目录的?有没有存在把军工产品硬塞进普通民品目录出口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张卫东明显停顿了一下。 经委办公厅的直接盘问,让他隔着上千公里的电话线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政治压力。 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然稳健地据实回答: “周同志,我按我经手的所有原始文件向您汇报。 红岭最早出口的是重型野外高压锅,后来陆续增加了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特种复合肥、光学配套,以及这次广交会的红岭-1。 所有产品的技术资料、外贸合同,全都是严格按照华远正规流程审批归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调查?先把话说清楚(第2/2页) 我经手的所有批次里,陈砺和红岭厂从来没有绕开华远私下给外商发过货。 他们提供的每一项样品,说明书上都白纸黑字写明了民用用途和严禁改装的警示。” 周慎言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推了推眼镜,追问了一句: “这次春季广交会,红岭目前的签约情况怎么样?” “截止到今天下午闭馆前,华远外贸处目前已经正式掌握并确认的红岭订单总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两千五百万美元! 周慎言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在电话机前僵住了。他 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记下的数字,足足愣了四五秒钟,才深吸了一口气。 …… 核查没有停留在华远内部。 借着华远提供的外贸联络渠道,周慎言直接让长途台接通了巴基斯坦国营贸易采购方的驻外联系人。 话筒里传来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南亚口音。 周慎言亮明了中国国家经委核查人员的身份,语气严肃地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请问贵方为什么会长期、大批量地采购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这些产品的最终用途是什么?为什么在短时间内持续追加,采购量会如此庞大?” 电话那头的巴方联系人一听是来自中国官方的调查,呼吸顿时紧促起来,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们太清楚这些高压锅运到北方山区后到底进了什么地方。 要是漏了半点口风,让华夏上级部门知道前线把这些厚壁高压锅当成了什么,华夏很可能会立刻切断供货渠道,后续所有的紧急订单都会被硬生生卡死! 巴方联系人稳了稳心神,操着生硬的英语,谨慎地解释道: “周先生,我们是一个人口大国,而且在北部高原和边境地区有大量的工程建设营地、长期矿业驻点以及紧急物资救援供应点。 在恶劣的山地环境下,普通家用炊具损耗率极高,红岭的高压锅结构坚固、耐用,完全符合我们的后勤保障要求。为了维持庞大的野外营地运转,我们必须建立充足的备用库存,并不断进行消耗补充。 这完全属于正当的野外后勤物资采购。” 周慎言握着听筒,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解释听上去没毛,但数量和采购频率大得实在有些诡异。 可单从国际贸易的文件来看,对方一口咬定是野外营地后勤,电话里根本挑不出任何法律或贸易上的硬伤。 至于华远记录上的其他几家中东和东南亚买家,由于国际线路繁忙占线,或是联系人属于中转贸易商,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取得直接联系。 周慎言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了机要室。 …… 成都市区,省委招待所三楼套房。 陆怀民正站在窗前抽着烟,听到敲门声,转过身来。 周慎言进门后反手关上房门,立正汇报道: “陆主任,华远那边的调查情况初步核实清楚了。华远外贸业务处副科长张卫东同志全程经手了红岭的所有出口文件,手续正规,暂时没有发现违规走私或绕过外贸渠道的行为。 另外,华远方面已经正式确认,红岭在广交会上的订单总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多少?!” 陆怀民夹着香烟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烟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两千五百万美元,是华远已经签字确认的订单。” 周慎言重复了一遍,接着汇报, “我们随后通过华远连线了巴方的采购联系人。对方坚称采购高压锅是用于野外工程营地和边远哨所的高海拔后勤炊事,因为环境恶劣损耗大才持续追加。 虽然听起来数量有些偏大,但暂时挑不出任何硬伤。其余几家海外客户由于线路和中间商原因,暂时还没联系上。” 陆怀民站在原地,先是愣了半晌,随后脸上的严峻之色渐渐被一股震动与惊喜所取代。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连着说了三声: “好!好!好啊!” 在这个国家渴求外汇,几百万美元就能让一个部委跑断腿的年代,一个三线深山里差点发不出工资的军工厂,带着几家濒临倒闭的配套小厂,居然在广交会上硬生生砸出了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巨额外汇! 这是何等惊人的成绩! 周慎言看着陆怀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陆主任,那许正平副局长反映的情况……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派专门的工作组,直接进驻临江对红岭展开现场调查?” 陆怀民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下属,眼神深邃地反问了一句: “慎言啊,你觉得呢?” 周慎言心头一震,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潜台词。 查,当然可以查,材料也要留得全全的。 但在眼下这个国家经济转型的当口,创汇是压倒一切的大事! 绝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一句捕风捉影的怀疑,就把一条刚刚冲破重围、给国家带回几千万美元外汇的生路给硬生生踩断了。 “先把电话记录和华远发过来的文件整理好。” 陆怀民掐灭了烟头,沉声吩咐道, “明天上午的会上,咱们用事实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 周慎言轻声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小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怀民在桌前坐了片刻,端起保密电话机的听筒,亲手摇通了直拨广州的长途专线。 电话经过转接,很快接通了广交会组委会的领导办公室。 “老梁啊,我是陆怀民。” 陆怀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老战友之间的熟络与随和。 电话那头传来了外经贸部副部长梁绍谦洪亮的声音: “怀民同志?你怎么从成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成都会议开得怎么样?” “老样子,军转民嘛,大家思想还不统一,有争论。” 陆怀民呵呵一笑,寒暄道, “你那边广交会搞得热火朝天,什么时候回北京?等回了部里,咱们老哥俩可得好好吃顿饭叙叙旧。” “哈哈,好啊!等广交会闭幕,我回京一定找你。” 梁绍谦笑着应下。 寒暄过后,陆怀民话锋一转,语气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老梁,我刚听下面汇报,说广交会上冒出来一个叫红岭的军转民企业,听说创汇搞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真有这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梁绍谦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成都会议上都知道了?确有其事!今天闭馆前刚办完的手续,这个红岭搞的多厂联合、成套打捆出口模式,很不简单啊!” 梁绍谦在电话里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赏: “怀民啊,你们西南那个红岭的带头人,叫陈砺的那个年轻同志……是个人才啊!眼光毒得很啊!” ....... 挂断电话,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陆怀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那份写着两千五百万美元的电话记录上轻轻敲击着,嘴里低声念叨了一遍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陈砺……” 第175章 仓库 第175章仓库 拉瓦尔品第。 军需采购局局长办公室. 屋内的百叶窗合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浓烈的红茶香气。 萨利姆·阿赫塔尔准将披着一件毛呢外套,端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上一份报告。 站在桌前的是昨晚连夜赶回的联络官。 联络官额角带着一层冷汗,军服下摆还沾着泥水,声音压得很低: “长官,昨天下午华夏方面负责外贸核查的部门直接打电话到了我们在卡拉奇的转运办事处。” 萨利姆眼皮都没抬,指节依然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 “问了什么?” “他们问我们为什么在过去几个月里,以巴基斯坦国营贸易机构的名义,持续、大批量地采购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联络官咽了口唾沫,迅速抬眼看了萨利姆一下, “还特意追问了这批锅的最终用途,以及为什么在已有库存的情况下,拉瓦尔品第方面还在不断要求追加订单。” “你怎么回答的?” 萨利姆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完全按照您之前定下的统一回复。” 联络官直起腰板,语气变得笃定, “我们回答,这是配发给北部边远高寒地区、工程营地以及高海拔沿线定居点的重要生活物资。 由于当地地形恶劣,道路崎岖,物资运输损耗率高,加上极寒天气下的金属疲劳,实际报废量很大。 为了保证后续数个季度的工程营地炊事保障不受影响,我们必须建立起充足的战略备用库存。” 萨利姆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红茶抿了一小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忧愁。 民用炊具? 萨利姆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拉瓦尔品第的绝密后勤报表里,那些从华夏运来的铁疙瘩,根本没有一口是真正架在柴火上炖牛肉的。 前线的军械人员只要花一点时间拆掉泄压阀和塑料提手,把内部空间掏空,装进重型装药和标准预制破片,往自制的低压抛射筒里一塞,它就是前线最凶悍、最致命的投射重锤。 正规大口径重迫击炮弹一发要多少钱? 在国际军火黑市上,一发带引信的重型杀伤弹能开出几百甚至上千美元的天价,还得看欧美供货商那张趾高气扬的臭脸。 而这口来自中国西南山沟里的厚壁钢锅,就算加上华远的转运费和加急费,离岸价也不过几十美元一口。 它结实、厚重,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在拉瓦尔品第那些见惯了战壕泥泞的炮兵军官眼里,这种“锅炮”简直就是真主赐予的便宜凶器。 它比普通炮弹更便宜、更划算,单发造成的战术破坏力却丝毫不逊色,甚至因为装药容积大,在阵地战中硬生生撕扯开了好几次僵局。 正因为太划算、消耗得太快,前方指挥官的催货电报才会像雪片一样飞向采购局。 而现在,华夏本土的上级部门居然开始查问用途了。 “对方相信了吗?” 萨利姆沉声问。 “电话记录人员没有提出反驳,我想应该不会怀疑我们的。” 联络官面露忧色, “长官,如果华夏方面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挖,或者他们的海关重新评估出口品类,一旦认定这东西具有敏感性质而停止供货……前线的消耗速度您是知道的,存货撑不过两个月。” 这正是萨利姆最担心的地方。 前线部队已经对这种廉价而凶猛的“锅炮”形成了高度依赖。 如果供应线被掐断,他拿什么去填补那些高寒阵地上的火力空缺? 去国际市场上买那些昂贵的正规炮弹? 采购局的账面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外汇。 “我们不能等他们来卡脖子。” 萨利姆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用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部那一串犬牙交错的高原点位上, “他们既然还在通过外贸部门核实,说明他们内部还没有定论,更没有直接下达禁运指令。华远是一家做生意的外贸公司,只要资金到账,他们绝不会主动把财神往外推。” 他转过身,对联络官下令: “你立刻去重新核对前线的实际库存和这半个月来的消耗速度。 我们必须评估,在现有的长期供货合同之外,趁着广州交易会还在开、红岭的产能还没被其他外国买家瓜分干净之前,再向华远提出一笔更大批量的追加采购。” “还要加?” 联络官吃了一惊。 “必须加。” 萨利姆眼中透着果决与严峻, “哪怕先堆在卡拉奇的仓库里,也比到时候空着手看前线哑火要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仓库(第2/2页) 去办吧,对外,它永远只是一口用来煮烂牛筋的重型高压锅。” “是!” …… 广州。 清晨七点,天空依然压着厚重的阴云,绵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流花路一带的沥青路面打得又湿又亮。 陈砺踩着水洼,和宋知微并肩走在队伍最前面。 许长河和周承礼跟在后头,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实习生周启林和丁建平则缩着脖子,紧紧抱着装有名片夹和外贸资料的防水油布包。 进了展馆,雨声被高大的拱顶隔在了外面,化作一阵沉闷的沙沙声。 昨天下午哈桑和巴方副官签单引发的轰动,随着一夜的过去似乎沉淀了下来。 今天只是广交会开幕的第二天,整个展期长达将近一个月,对于大多数外商而言,走马观花、多方比价的阶段才刚刚开始。 加上外头暴雨连绵,早晨进馆的客商稀稀落落,大多裹着雨衣神色匆匆地从主通道掠过。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展台上,一切井然有序。 宋知微一到展位,就利索地换上工作服,拿起干抹布将红岭-1样机展架上的灰尘擦拭了一遍,随后低头仔细核对那一叠英文技术说明书和图传展示手册。 许长河走到展台一角,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几袋特种复合肥的编织袋包装,确认防潮塑料膜没有破损; 周承礼则掏出绒布,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738厂配套的几只光学镜头样品逐一擦得锃亮。 陈砺站在展台正中央,伸手调试了一下红岭-1的地面控制盒,又检查了挂载在机腹下方的空投应急药箱展示件。 卡扣锁闭清脆,机械结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松动。 “怎么今天早上半天也没见几个人停步啊……” 丁建平探头望了望冷清的主通道,有些失落地揉了揉鼻子。 昨天下午那种万众瞩目的狂热场面,让他产生了一种外汇会像潮水一样天天往里涌的错觉。 “把心收一收。” 陈砺转过头,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 “外贸交易不是街头卖菜。昨天那是我们来了两个老顾客,那种场面哪能天天重复? 展会才开幕第二天,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陈砺说得对。” 周承礼在旁边附和了一句,抬起头笑了笑, “昨天那是天大的造化,咱们不能浮躁。咱们三家厂子几千号人的眼睛都在后头盯着呢,踏踏实实守着比什么都强。” 宋知微抿嘴笑了笑,把一叠崭新的登记表格整齐地铺在谈判桌上,抬头看向陈砺: “放心吧,这边乱不了。” 上午九点刚过,主通道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但多数只是零星的询价。 有的外商过来看两眼高压锅,听到八十美元的报价摇摇头走开; 有的客人指着红岭-1啧啧称奇,却在听完一万美元的系统单价后笑着耸耸肩。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从通道口走了过来。 张卫东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藏青色夹克,腋下夹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头发被外面的雨水打得半湿。 他穿过展位前的人群,径直走到陈砺面前,喘了口气: “陈砺,何总那边交代下来了。我把车调过来了,趁着上午展馆这边客流平稳,咱们抓紧时间去看仓库。” 陈砺眼神一亮: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张卫东拍了拍公文包, “华远在广州这边能调动、或者能协助协调的几个周转点,我都把底细摸了一遍。 何总特意交代,一定要按你的要求来。车就在后门停着呢。” 陈砺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把宋知微、许长河、周承礼以及几名年轻骨干叫到了展台内侧。 “老许,老周,知微。” 陈砺压低声音交代道, “我和张副科长出去看周转仓库,展台这边就全交给你们了。” “放心去吧,出不了岔子。” 许长河摆摆手。 “要是有紧急情况就派人去华远在二楼的临时办公室找刘处长,或者打电话联系我们。” 陈砺看向宋知微: “知微,展台的总协调你来盯,有拿不准的事,你拍板定夺。” 宋知微迎着陈砺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走了。” 陈砺一招手,跟着张卫东快步朝展馆后门走去。 …… 第176章 十年? 第176章十年? 雨刮器在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刮擦声,将倾泻而下的雨水狠狠推向两侧。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吉普车驶出流花路展馆,汇入了广州街头拥挤的自行车与货车洪流中。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汽油味和旧座套的皮革味。 张卫东握着方向盘,先是跟陈砺念叨了几句几个仓库的大致位置,随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陈砺。 “陈砺,有个情况……我琢磨着,这事儿必须得让你心里有个底。” 陈砺转过头,看着张卫东略显凝重的侧脸: “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张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与雨刮器的声响, “昨天,我们华远广州总部的机要保密室接到了一个长途电话。对方自报身份,是国家经济委员会办公厅的,名叫周慎言。” 陈砺眼神微凝。 国家经委,这个分量在1985年的中国工业与经济体系中重若千钧。 “周同志打电话过来核查什么?” 陈砺问。 “查红岭的底细来了,” 张卫东回忆着昨天的对话,神色肃然, “对方连珠炮一样追问了好几个核心问题,好像是怀疑我们走私军用品?” 张卫东转头看了陈砺一眼。 陈砺心中微微一沉。 他常年在顶级系统工程里打滚,对体制内的风吹草动有着敏锐的本能。 国家经委办公厅不会无缘无故越过省里和部局,直接打电话给外贸承办公司核对一家三线厂的底细。 这说明,红岭的名字,已经直接捅到了极高层面的案头上。 高层关注是好事,但伴随而来的往往是审查、甄别以及无法预知的政策变动。 “你怎么回答的?” 陈砺平静地问。 “我都是按照白纸黑字回答的!” 张卫东挺起胸膛, “我告诉周同志,每一批货,全部有正规的出口合同和海关报关单!红岭厂从来没有绕开华远走过任何私单!至于军用品更是无稽之谈。” 张卫东叹了口气,苦笑道: “陈砺……上面开始盯上红岭了。虽然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问,但这么大的动静,后面指不定会有更严格的核查程序。” 陈砺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过在他看来,这一切合情合理。 一个濒临破产的三线小厂,在短短半年里拉扯起一个多厂联合体,在广交会上单枪匹马斩获两千多万美元的巨额订单,如果上面连看都不看一眼、问都不问一句,那才是不正常的。 不过,只要红岭的产品始终牢牢锁定在民用目录里,说明书上的禁止改装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合同与结汇全走正规外贸金融通道,任凭谁来查,也挑不出制度上的死穴。 在实打实的两千五百万美元现汇面前,任何空穴来风的攻讦,最终都只能撞死在坚硬的铁证上。 “知道了。” 陈砺收回思绪,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倒平静地看向车窗外, “有人关注是正常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合同是外商求着签的,定金是白纸黑字打进中国银行的,没什么好怕的。” 陈砺敲了敲仪表盘,指着前面的岔路口: “老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经委的电话,而是前面的仓库。走,先去看仓库吧!” 张卫东看着陈砺那副沉着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心里既佩服又有些发愁: “你这家伙……换做别的厂长,听说经委办公厅打电话来查,腿肚子早就转筋了,你倒好,满脑子还是货和仓库!” 吉普车在雨中加速,拐向了广州东部的货运走廊。 …… 张卫东带陈砺看的第一处,是位于黄埔老港附近的一座老式转运仓。 车子停在泥泞的货场边,陈砺推门下车,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走进了大门。 这座仓库面积确实大,足有四千多平方米,紧挨着老铁路线,货车进出调头非常方便。 里面保留着六十年代留下的老式木质货架,头顶还有两台锈迹斑斑的简易起吊滑轨,租金也是三个地方里最便宜的。 但陈砺刚走进去不到三十米,脸色就沉了下来。 “啪嗒,啪嗒。” 外面的雨下得大,仓库里面的水泥地上也跟着下起了小雨。 年久失修的石棉瓦屋顶有好几处明显的裂缝,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淌,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积成了一个个水洼。 陈砺走上前,伸手摸了一把靠阴面的青砖墙体,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滑腻的湿意,墙皮轻轻一剥就掉下一大块霉斑。 “老张,这里不行。” 陈砺甚至没走到后半区,就直接转过身来。 张卫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劝道: “陈砺,这里租金真便宜,一个月几百块钱就能拿下来。要是嫌漏雨,我们华远可以出面找房管部门,花个两三百块买几油毡和沥青,组织人手上去补一补……” “不能把货物的情况压在油毡上啊,” 陈砺断然摇头, “如果是以前单纯运一批高压锅壳子或者拖拉机铸件,受点潮甚至淋点雨擦干了还能用。但我们还有老许的特种复合肥,不一定能够长期能经得起这种环境啊? 一旦受潮,到了外商手里那就是整批退货的重大外贸事故。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能还没开工,就先把精力和钱耗在替别人补屋顶上。 下一处!” 张卫东见陈砺态度坚决,只得咬咬牙,带着他钻回车里,直奔新港。 第二处是新港外贸综合仓。 这里的条件比黄埔老仓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标准的水泥硬化地面,高大明亮的钢筋混凝土跨度框架,屋顶完好无损,通风防潮设施一应俱全。 几辆装卸叉车在宽阔的通道里来回穿梭,不远处就是海关监管堆场和泊位吊机,整套进出口装卸流程规范。 陈砺在里面走了一圈,无论是地面干燥度还是安全消防通道,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当张卫东把收费细则递给他时,陈砺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租金有点太高了,而且限制太多。” 陈砺指着上面的条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十年?(第2/2页) “每平方米每个月要两块多,甚至接近三块。除了高昂的租金,装卸费、堆存保管费、港务管理费全是按天计费,进出库每一次都要走严格的外贸申报和排队程序,这太麻烦了。” 张卫东叹气: “新港是省里几家大型外贸总公司的自留地,省纺织、省轻工的拳头创汇产品全挤在这里等船期,普通厂子想插进来,光是排队等库位就得求爷爷告奶奶。” “这里人多眼杂的,一旦船期和内陆车皮脱节,我们连自由开箱重新分装的自主权都没有。这里适合做短期口岸交割,不适合做多厂联动的长期战役周转中心。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上午十一点半,吉普车七拐八拐,开进了位于天河附近一片相对偏僻的旧工业林区。 第三处仓库的大铁门锈迹斑斑,门口挂着一块早就褪了色的木牌子: “华远机械设备临时调度站”。 车刚停稳,一个嘴里叼着旱烟的老头从门房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正是负责看管这处闲置基地的老邱。 “张副科长?你怎么冒着大雨跑这儿来了?” 老邱吐了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懒散, 张卫东跳下车,指了指身旁的陈砺: “老邱,把大门全打开!这位是西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陈砺陈经理,华远何总亲自交代的,带陈经理来实地挑库位!” “哎!哎!马上开!原来是何总吩咐啊,你怎么不早说。” 老邱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哗啦啦扯下了沉重的铁链大锁,用力将两扇沉重的铁栅栏门推到了底。 陈砺迈步走进这片旧军工设备仓。 整座仓库占地极广,主库房足有三千多平方米。 进出道路全是用坚硬的碎石和沥青压实的,路面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重型军用载重卡车错车。 陈砺抬头望向屋顶。 这是一座标准的六十年代三线战备标准砖混框架库房,人字梁结构粗壮扎实,水泥预制板上刷着厚重的防潮沥青层,虽然有些尘土,但陈砺仔细巡视了一圈,屋顶没有任何渗水点,整个室内干燥而清凉。 “陈经理,您瞧瞧这儿!” 老邱这会儿格外殷勤,主动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引路, “这库房当年是按存放精密机床的标准修的!您看这地面,全是二十公分厚的防潮水磨石加厚混凝土地坪,底下铺了两层油毡防潮层,连春天的回南天都泛不上水来!” 陈砺蹲下身,摸了摸干燥平整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横跨半空的五吨双梁桥式起重机。 “起吊设备能通电吗?” 陈砺问。 “能!绝对能!” 老邱拍着胸脯保证, “虽然放了一年多,但上个月机电班刚来做过全套绝缘测试和黄油保养,电闸一拉立马就能动!后头还有三间带独立动力电接口的维修车间,以前是给老技工拆装模具用的,车床、钻床底座全留着呢!” 陈砺站起身,目光迅速在巨大的库区内划过。 进可装卸,退可维修,防潮扎实,起吊现成。 “就是这里了。” 陈砺转过身,对张卫东说道。 张卫东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行!陈砺你眼光真准。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胜在皮实实用。你看……咱们先租一年?我回去跟处里打报告,算你个最优惠的临时周转费。” “一年?” 陈砺看着张卫东,摇了摇头: “老张,你太小看红岭后面的出货规模了。一年时间,我们第一批订单还没滚动交付完呢。一年之后,要是别的外贸口子看上这块地,或者华远内部有别的项目要占,我是不是又得带着几千吨货满广州城找落脚点?” “那你打算租多久?”张卫东一愣。 “按十年签。” 陈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多……多少?!十年?!” “陈砺,你没开玩笑吧?” 张卫东急忙拉住他, “十年租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按1985年广州这边最底层的闲置老仓算,黄埔那种破地方一个月一平米也得小一块钱; 新港那边好的外贸仓更是要两块到三块以上。 咱们华远这个军工设备仓虽然闲置,但属于国有固定资产内部协作,按照业务处能给到的最低协作底线,每平方米每个月怎么也得在一块两角钱左右,这还不算动力电损耗、起重设备折旧和人员管理费!” 陈砺脑子里的算盘飞速转动。 三千平方米的库区,按照每平方米每月一块两角钱的标准折算,一个月的基本场地租金就是三千六百元。 再加上设备维护、独立安保和日常管理费用,整整十年算下来,这是一笔高达四十三万二千元人民币的天文数字! 在1985年,人均月工资不过五六十块钱的年代,四十三万多人民币足以在内陆地级市买下一整条街的厂房! “陈砺,四十三万二千块啊!联合公司才刚成立,你一口气砸下四十多万定一个十年的仓库,临江那边赵书记、罗队长他们能同意?万一后续订单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 陈砺目光平静,但眼神中的决断不容置疑: “老张,你算的是四十多万人民币,我算的是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外汇交付。 内陆的铁路运力有多紧张你清楚,车皮不是想要就有,一旦货到了广州南站,港口船期要是延误三天,没有一个完全自主、能遮风挡雨、能随时进行技术检修的总基地,损失的外汇和信誉何止这区区四十多万人民币?” 陈砺看着张卫东: “临时租一年,主动权永远在别人手里;签下十年,广州就是红岭面向中东、南亚乃至全世界的桥头堡。 这四十多万,我是在给红岭的海外出海买一张保险单a。” 陈砺看向老邱,又看向张卫东:“租金、设备折旧费、管理费,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一分不少,按季度从外贸结算留成款里公对公划拨。” 张卫东呆呆地看着陈砺。 想到昨天下午那一份份盖着红印章、价值两千多万美元的正式订单确认书,张卫东狠狠咽了口唾沫,重重一拍大腿: “既然你想好了就行,何总走之前交代过,只要是红岭为了保证交付提的合理要求,特事特办! 老邱,把登记簿拿出来,我们当场签租赁意向确认书,下午我直接找刘处长和何总盖章!” 第177章 五百万美元的采购任务 第177章五百万美元的采购任务 广交会开幕前一周,新德里,国防部大楼密室。 印度陆军参谋长阿尔温德·辛格上将双手撑在红木长桌上。 “列城传回来的最新战报,你们都看过了。” 阿尔温德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巴基斯坦人在山口和河谷的压制火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有连续性。冰牙山口丢了,霜河谷退了,甚至连北岭三号高地……也成了一片废墟。” 长桌对面,印度国防秘书卡普尔神情凝重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没有接话。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阿尔温德狠狠一拍桌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负责海外军械采买的采购官, “之前你们为了省下那点外汇,从华远买回一万口便宜的仿制货,结果呢?阿米尔旅在前线差点全军覆没!那些所谓的‘红鸡牌’,连巴基斯坦人手里武器的一半强度都达不到!” 采购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背脊僵直。 阿尔温德直截了当地撕碎了所有的遮羞布, “这次去华夏广州,任务只有一个,绕开所有的仿制品和中间商,直接采购正品‘红岭’装备!” 卡普尔秘书适时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盖着国防部绝密火漆印的文件,推到采购官面前。 “国防部已经特批了这笔紧急特别军费。” 卡普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整整五百万美元。这笔钱由你全权统筹支配。我们要的是能立刻送上列城前线、能打响反击的真东西,明白吗?” 采购官盯着那份文件上清晰标注的“$5,000,000”字样,呼吸陡然一滞。 五百万美元! 在1985年的国际暗盘与外汇市场里,这是一笔巨款。 中国广州交易会面对的是来自全球的成千上万外商,外汇结算渠道错综复杂,国内跨国核账往往存在数月乃至半年的信息滞后。 五百万美元的军费预算…… 采购官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手心瞬间渗出滚烫的汗水。 “请参谋长阁下和秘书阁下放心!” 采购官猛地挺起胸膛,强行压制住眼底狂跳的贪婪,声音显得无比郑重与忠诚, “我一定不辱使命,亲自把真正的红岭装备带回新德里!” 阿尔温德神色稍缓,靠回高背椅上: “这次去广州,你打算带谁同行?” 采购官眼珠一转,谨慎地答道: “商务人员只懂得看单据和外汇核销,根本不懂战场的真实需求。我建议带一名真正领教过巴方火力的前线高级军官同行,由他现场把关验货。” “熟悉列城前线……” 阿尔温德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维克拉姆·辛格少将。他刚刚从前线撤回后方休整,对红岭的威力体会最深,对劣质仿制品的教训也最惨痛。卡 普尔,立刻给维克拉姆签发调令,让他以商业考察团技术顾问的身份同行。 立刻动身!” 散会后不到半小时,新德里军方联络处的一间偏僻办公室内。 门被猛地推开,采购官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办公桌后,面容冷峻、眼眶深陷的维克拉姆·辛格少将正对着一张列城防区地图出神。 “维克拉姆少将,参谋长阁下的亲笔调令。” 采购官将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要去中国广州。军方已经批准了直接采购红岭武器装备的专项计划。” 维克拉姆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采购官的脸,眉头深锁: “让我跟你们这些搞采买的文职人员去广州?你们除了看花哨的包装和廉价的报价单,懂什么高原火力和弹道稳定性?列城前线每天都在流血,我没工夫陪你们去逛博览会。” “少将,这次不一样。” 采购官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 “上面这次动了真格,军费非常充裕,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买下真正的红岭装备。参谋长亲自指定您负责现场验货,只要您点头,我们就立刻签单!” 维克拉姆紧紧攥着调令。 红鸡牌仿制品在北岭高地自爆的烟花,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便宜? 那些短视的政客和采购人员为了几十美元的差价,把前线士兵送进了地狱! 如果巴基斯坦人手里那种可怕的高原压制力,真的全部来自于那个名叫“红岭”的中国品牌,那么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必须亲眼看一看,正品到底与仿品差在哪里。 “我去。” 维克拉姆冷冷地开口。 “一言为定!”采购官满口答应。 …… 广州流花路展馆。 晨间的阴雨渐渐停歇,展馆外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与珠江水汽。 主展厅内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但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独立展台前,由于陈砺和张卫东一早就外出核验周转仓库,此时只有宋知微、许长河、周承礼以及实习生在留守。 展台周围显得有些安静。 宋知微穿着整洁的工装,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英文宣传册; 许长河和周承礼则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临江三厂的排产准备。 就在这时,四名穿着浅灰色化纤西装、神色略显紧绷的外国客商穿过主通道,在红岭展台前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采购官梳着油亮的分头,脸上挂着生硬的商人微笑; 而在他身侧,一名皮肤呈深褐色、身形消瘦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双手插兜,鹰隼般的目光在展台上飞快地游移,正是乔装改扮后的维克拉姆。 “您好,几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实习生小丁连忙站起身,用有些生涩的英语迎上前去。 采购官清了清嗓子,一开口,浓重至极的南亚卷舌音便混杂着一股浓烈的咖喱与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我们是来自欧洲的工程机械贸易商……听说你们这里展出高规格的野外作业设备,特意过来看看。” 宋知微闻声抬起头,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对方独特的口音和咖喱味的体味,但外贸纪律让她保持着职业礼貌。 她微笑着走上前: “欢迎光临红岭展台。我们这里主要展出红岭牌第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配套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红岭牌特种复合肥,以及最新的红岭-1型多用途飞行器。” 采购官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维克拉姆却已经一步跨到了主展台前。 他的视线瞬间被展台中央那口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二代高压锅吸住了。 维克拉姆直接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扣住锅盖上的加固锁紧装置,猛地将整口锅拎了起来。 沉。 惊人的沉重感顺着手臂传导至肩膀,维克拉姆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单手托住锅底,另一只手迅速拧开锅盖,修长的手指顺着锅沿的加厚密封槽一路摸了进去,随后指甲重重扣在锅体内壁上。 作为常年在高原山地与各种火炮、弹药打交道的军官,他对钢铁的触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五百万美元的采购任务(第2/2页) 眼前的这口锅,冷轧特种钢板的厚度均一,锅口收束处的锻压弧度完美平滑,看不到任何铸造气孔或冷冲压留下的微小裂纹。 甚至连顶部的泄压阀座,都采用了精密的螺纹咬合与特种黄铜衬套。 维克拉姆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双眼因为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充血。 阿亚库里的! 这帮该死的贪污犯! 蠢货! 他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口锅,与列城仓库里堆着的那两千多口“红鸡牌”仿制品,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红鸡牌除了外形偷学了个轮廓,钢板薄脆、受力不均、焊缝粗糙,装上高能炸药一引爆就会在薄弱点提前开裂,导致全弹自爆; 而眼前的红岭正品,其壳体承压能力和金属晶粒密度,完全就是按照最顶级重型压力容器甚至近距离抛射弹体的工艺标准打磨出来的! 印度陆军之前居然为了省下十美元,买了一堆废铁送给突击旅去送死! 维克拉姆强行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咬紧牙关,将高压锅缓缓放回台面。 他的脸色铁青,但在外人看来,只像是一个挑剔的客商在仔细验货。 他的目光紧接着转向了高压锅旁边的组合展品,那具漆着墨绿色油漆、带有三角支撑架的金属圆筒。 宋知微见他盯住发射筒,便自然地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配套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配备多档位角度调节支撑架与快速定位插销,主要用于大型节日、矿区集会时连续施放特制庆典礼花,结构稳定,操作简便。” 维克拉姆的指尖轻轻划过发射筒内壁的公差导向槽,又看了看旁边高压锅的外径。 严丝合缝。 角度调节架……高低机。 快速插销……方向锁死机构。 厚壁发射筒配合重型密闭金属容器…… 这一瞬间,维克拉姆脑海中所有关于列城前线巴方火力的谜团彻底解开了! 为什么巴基斯坦人的火力能够跨越陡峭的山棱? 为什么他们的弹道修正速度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集中? 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西方军援,也不是什么土法改装,而是巴方直接引进了这套成体系的工业抛射系统! 发射筒提供射角和初始动能,厚壁高压锅提供高装药量和毁灭性的近距破片! 维克拉姆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落在了展台最内侧那架造型独特的白色飞行器上。 “那是……” 维克拉姆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承礼见状站起身,自豪地走过来介绍: “这是我们联合公司最新研制的‘红岭-1’多用途无人飞行器。采用轻量化高强度机身,无需驾驶员座舱,由地面人员通过双摇杆控制盒进行全盲操纵。机头搭载了我们738厂生产的高精度光学镜头,可以将空中的黑白图像实时无线回传到地面的显像管屏幕上。” 周承礼指了指旁边接通电源的监视器,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展馆通道里来来往往的人流轮廓。 “此外,机腹下方配备了快速脱钩应急物资箱,可在复杂地形下为孤立无援的受灾点空投应急药品和电池。” 维克拉姆死死盯着那块跳动着实时画面的黑白屏幕,耳边嗡嗡作响。 山地战……高原战! 在列城那种连直升机都难以起飞的高海拔山口,交战双方最致命的短板就是没有“眼睛”。 炮兵看不见反斜面后的敌人,指挥官不知道山口后方有没有埋伏的突击队,孤立哨所断粮断药只能活活冻死! 而这架看似不起眼的小飞机,只要飞上天空,就能把整条山谷和敌方阵地看得一清二楚! 实时画面回传…… 这意味着炮兵校射时间可以从半小时压缩到两分钟,甚至能直接引导那些高压锅炮弹精准砸进印军的阵地里! 这不是什么农业植保玩具,这是能彻底扭转高原战争态势的战略级侦察节点! 维克拉姆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对宋知微沉声道: “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卖?” 宋知微神色如常,拿出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公开报价单,声音清脆而沉稳: “红岭牌第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标准离岸价每口八十美元; 配套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根据选配支架和批量核算,基准价每套三百美元; 红岭-1型无人机系统,整套报价一万美元; 特种复合肥每吨一千美元。” 听到这个报价,维克拉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八十美元一口锅,一万美元一套能实时图传的侦察系统! 比起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美元却根本无法适应高原严寒的苏制或西方正规武器,这个价格简直廉价到了极点! 哪怕价格比仿制品贵了一倍,但在其展现出的恐怖工业质量面前,这绝对是划算的买卖! 维克拉姆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与急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凑到采购官耳边,用压低的声音用印语急促地问道: “参谋长到底批给我们多少能动用的军费?这里的价格完全合理,我们到底能买多少?!” 采购官看着维克拉姆那双因狂热而发红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跳。 他隐蔽地扫了一眼四周,见展台上的中国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单据,并未注意这边,便心虚地错开了与维克拉姆对视的目光。 采购官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口前迅速比出了三根手指,压低嗓门用母语说道: “少将,国防部这次拨付的最高权限额度……只有三百万美元。” 采购官心头狂跳,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沉着。 他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好了,先用这三百万美元,在广州展台上把最显眼的无人机和一部分高压锅、发射筒以最高规格买下来,做成一份无懈可击的完美采购合同送回新德里; 至于被截留的那两百万,随后通过海外运输费、空运加急险、离岸顾问佣金和技术中转费层层对冲掩盖,天衣无缝! 而我们的兄弟,维克拉姆根本不知道国防部原本拨下了五百万。 阿亚库里! 听到“三百万美元”这个数字,这位列城前线的少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脸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大半。 三百万美元。 他在心底飞快地核算着: 就算买上五十套无人机系统,也不过区区五十万美元;剩下的二百五十万美元,足以扫荡两万多口真正的红岭重型高压锅,以及数千套配套发射筒! 足够了。 这笔装备只要运到列城,不仅能彻底扭转前线被动挨打的绝境,更能给巴基斯坦人迎头痛击! 维克拉姆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展台上那口厚重的高压锅和机身修长的红岭-1。 采购官也悄然放下了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目光在展台的报价单上贪婪地游移起来。 第178章 三百万美元,全款! 第178章三百万美元,全款! 展台前。 维克拉姆将视线从那架灰黑色的红岭-1固定翼模型上收回,又扫过旁边厚重沉实的二代高压锅和立在木架上的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采购官,沉声用英语说道: “不用再看别的了。把三百万美元的预算全部用上,全部采购红岭的正品。” 采购官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手里实际攥着五百万美元的专项军费,但既然已经谎报了三百万的底数,此刻表面上只能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干咳一声道: “上校,三百万美元不是个小数目,我们是不是再搭配一点别的……” “没有别的。”维 克拉姆语气坚硬,根本不给他绕弯的余地, “高压锅、发射筒,还有这个红岭-1。清单必须全部围绕这三样东西列,任何次品和无关的杂项都不要。” 站在柜台后的宋知微听懂了对方的急切。 “先生,这是我们的公开单价。” 宋知微抬起头,声音沉稳清晰,“如果总额按照三百万美元进行整包核算,我们可以按照大批量订单的常规标准,为您匹配合理的产品比例,并提供标准出厂配套与公开说明书。” 周承礼和许长河站在一旁,看着草稿纸上那一连串令人心跳加速的“0”,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启林和丁建平两个年轻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记录板。 维克拉姆粗略核对了草稿纸上的总数,总额正正好好落在他所知道的“三百万美元”红线上。 他点了点头,目光紧盯宋知微: “价格没有问题。但我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能交付?第一批货多久能到港?” 宋知微放下笔,如实解释道: “高压锅和礼花发射装置的技术成熟、工装齐备,只要合同与资金手续完备,工厂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首批排产和装运。 但是红岭-1涉及高精度光学镜头、图传组件和飞行控制单元,组装与逐台地面调测周期长,整机系统至少需要四个月的准备期,之后才能按批次逐步交付。” “四个月?” 维克拉姆的浓眉紧紧拧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列城前线的冰雪融化期就在眼前,对峙的每一天都在消耗后勤与士气,四个月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但他随即想起列城库房里那两千多口废铁般的红鸡牌仿制品,又看了一眼展台上那结构严密、工艺扎实的真机。 “可以。” 维克拉姆咬了咬牙,果断说道, “为了确保是真正的合格品,四个月我可以接受。但合同一旦签订,无人机、高压锅和发射筒尽量提前发货!” “我们会按正规流程在合同中注明分批交付节点。” 宋知微点头应下,伸手去取正式的华远外贸意向文本,准备填写分项数据。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采购官眼神闪烁不定。 他看到维克拉姆居然如此轻易就要敲定合同,心中顿时急了。 如果维克拉姆在场,合同条款全部按正规外贸程序写死,那他自己私下里怎么从这笔生意中再捞一笔? 采购官突然伸手按住维克拉姆的手臂,换上一副严肃的公事口吻: “维克拉姆,既然产品和核心条件已经核实清楚,你现在应该立刻去展馆外的外事长途电话处,给新德里的参谋长阁下回个电话。 参谋长特别交代过,一旦确认是红岭正品且谈判进入收尾阶段,必须第一时间口头汇报,免得国内久等。” 维克拉姆微微一怔。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看了看柜台上正在填写的单据,转头严肃地叮嘱采购官: “我出去打电话,十分钟内回来。你尽快把订单弄好。” “放心吧,商务程序上的细节我来对接,你快去快回。” 采购官满脸堆笑地应承着。 目送维克拉姆的大步离开展台,采购官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眼神变得黏腻而精明。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子趴在柜台上,用一种带着浓重卷舌音的英语对宋知微说道: “这位年轻的小姐,我们来谈一点实际的商业规则吧。” 宋知微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先生,您还有什么具体条款要补充吗?” “国际贸易,特别是大额物资采购,不能这么死板。” 采购官咧嘴笑了笑,两撇小胡子抖动着, “三百万美元的订单,在你们这里应该也是罕见的大生意吧? 促成这么大一笔单子,我们采购部门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和辛苦。 按照国际惯例,这里面应该有一笔‘服务费’和‘技术协调费’。” 宋知微眉头微蹙: “对不起,我们所有的报价都在公开目录上,成本和税费也是正规核算的,没有所谓的私人服务费。” “别着急拒绝,年轻人,你们太不懂规矩了。” 采购官不以为意地摇晃着手指,声音越发暧昧, “这很简单。单价上稍微做一点技术处理,比如把八十美元的锅改成九十,或者在后期的木箱包装、长途运费和港口协调费里虚列出二十万美元。 这笔钱从总账里走,最后通过外汇转账返还到我指定的账户。这样对你们工厂没有任何损失,总额甚至还能显得更高,大家都有好处,明白吗?” 展台后方,许长河和周承礼虽然听不太懂连贯的英文长句,但从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以及反复比划的手势,也隐约猜出了七八分不对。 周承礼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色有些尴尬和不安,低声对许长河道: “老许,这外商好像是在要私底下的好处费……这要是谈崩了,三百万美元的单子飞了怎么办?” 许长河嘴唇紧抿,手里攥着化肥资料的边角,既觉得这做法违背原则、心里别扭,又眼巴巴地看着那三百万美元的数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茬。 周启林和丁建平更是面面相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宋知微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虽然没经历过这种暗箱索贿, “先生,我们是正规的国营联合工业公司,所有出口合同都必须经过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审核,实行公开透明的单据结算。我们绝不可能在单价和运费上虚增费用给你返款。 如果您要订货,只能按公开合同执行。” 采购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小姐,做生意不要太天真。三百万美元,我可以给你们,也可以转身去买江浙或者福建的产品。没有这笔服务费,这笔合同今天就签不下去,你们好好考虑清楚!” 展台前的气氛瞬间僵持住,宋知微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捏着钢笔,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没有松口。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从展台侧后方稳步走来。 陈砺和张卫东刚在外面办完了周转仓库意向的最后一道盖章手续,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回展台。 人还没进门,张卫东就听到了柜台前那带着浓重南亚腔调的英语纠缠。 张卫东脚步猛地一顿,侧耳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拉住陈砺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陈砺,这口音绝对是印度人!而且这套要回扣、磨磨唧唧的做派,跟之前在华远闹出仿制锅仲裁纠纷的那帮印度商务渠道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三百万美元,全款!(第2/2页) 宋工他们应付不来这种老油条,你千万当心,这帮人信用极差!” 陈砺目光微凝,顺着张卫东的视线看向柜台前那个油头滑脑采购官。 陈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淡的鄙夷。 前世看惯了这帮南亚官僚在前线将士性命与后勤回扣之间反复盘剥的丑态,今生在广交会展台碰上,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他拍了拍张卫东的肩膀,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去。 “知微,把单据给我。” 陈砺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宋知微听到声音,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把手里的报价草案和外贸意向书递了过去: “陈砺,这位客商要求在合同外增加额外的服务费。” 陈砺拉开椅子坐到柜台正中,抬眼打量着面前的采购官,用流利的英语开口道: “我是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总经理陈砺。关于这笔订单的所有商务与技术条款,由我全权负责。” 采购官打量了陈砺一眼,见来人年轻却气度沉凝,便重新堆起笑容,试图再次施展话术: “陈先生是吧?你们的业务员太年轻,不懂国际贸易的灵活性。 三百万美元的采购大单,我们只需要在运费和包装上做一点弹性处理,给经办人员留出合理的辛苦费,合同立刻就能成立。” “不需要弹性处理。” 陈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红岭的产品,公开报价是多少,合同上就写多少。合同之外,没有任何私人佣金,没有任何名目的返点,也不会虚列一分钱的包装和运输费用。” 采购官被当面顶了回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陈先生,你这是拒绝合作的态度!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人会像你们这样死板。如果不退让,我们完全可以撤回意向,甚至连定金都不会支付!” “你可以撤回。” 陈砺冷淡地看着他,伸手将桌上的钢笔扣上笔帽, “另外,我也需要把红岭的供货条件向你说明清楚。这批物资,我们愿意接单,但付款方式必须是百分之百预付全款。 我们收到全款后,才会按顺序下达排产指令、安排分批装运。” “全款预付?!” 采购官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尖锐, “这不可能!国际贸易最多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哪有货还没见就付全款的道理?你这是霸王条款!” “想买红岭的正品,就是这个规矩。” 陈砺身子微微后仰 “价格已经给得清清楚楚,合同也能写得明明白白。能接受全款,我们按正规程序签约;接受不了,请回吧。” “你……” 采购官气得脸色发黑,指着陈砺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算计好的回扣不仅一分钱没捞到,反倒被对方直接逼到了墙角。 “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低沉雄浑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打完长途电话的维克拉姆快步穿过走道,走了回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展台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瞬间锁紧,看向采购官: “电话我已经给国内打过了,参谋长要求我们抓紧落实。你们在争执什么?” 采购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用本国语言向维克拉姆抱怨: “维克拉姆,这个新来的中国负责人态度超级恶劣!他提出必须全款预付才肯排产!三百万美元全款,这在财务流程上根本不可接受,我们应该放弃这家公司!” 维克拉姆没有理会采购官的煽动,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正中的陈砺,沉声用英语问道: “陈先生,全款预付是你们的最终条件?” “是。” 陈砺迎着维克拉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三百万美元全款到账,合同生效,工厂立即排产。高压锅与发射装置优先安排首批交付,红岭-1无人机系统因工艺复杂,四个月后开始分批交付。 所有的数量、单价都在外贸合同上,一分不差,童叟无欺。” 维克拉姆看着陈砺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坚固样品。 他深知,一旦因为所谓的付款方式或者采购官那些见不得光的个人盘算而放弃正品,带回去的只能是下一批要命的残次品。 “好。” 维克拉姆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拍板, “三百万美元,全款预付!我们签!” “维克拉姆!” 采购官急得大喊。 “闭嘴!” 维克拉姆转过头,眼神中透出前线指挥官特有的森冷与威严,压低声音厉声喝道, “这是前线急需的物资,统帅部要的是能用的装备!出了问题,你回新德里亲自向军事法庭解释!” 采购官被维克拉姆凌厉的眼神震慑住,下意识地捂了捂公文包,想到自己已经私吞的那两百万美元差额,心虚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再也不敢提一句回扣的事,只能面如死灰地低下头。 柜台后面,宋知微立刻铺开正式的外贸合同文本。 陈砺拿起钢笔,在供货方代表一栏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维克拉姆作为买方技术顾问,在技术规格与验收标准附页上郑重签下确认意见。 采购官也在买方商务代表一栏签了字,并加盖了采购代表团的商务印章。 张卫东站在一旁,全程作为华远经办人见证,迅速核对无误后,将合同副本整齐地收进公文包,准备带回华远临时办公室进行最终备案。 当最后一枚印章落在纸面上时,展台内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宋知微看着那份全款合同,心里既有拿下惊天大单的震动,又有一丝沉甸甸的交付压力。许长河和周承礼互相对视了一眼,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周启林和丁建平几人更是悄悄握紧了拳头,满脸通红。 采购官失魂落魄地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眼神游移不定; 维克拉姆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展台上的红岭-1模型,朝陈砺略一颔首,随后带着采购官快步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主通道的人流中,张卫东走到陈砺身边, “陈砺,我刚才听着真是捏了一把汗。这帮印度人胃口大,买的东西又刁钻……高压锅、发射筒加上这能飞能看能投东西的无人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他们拿回去,真能当民用品用?” 陈砺靠在椅背上,神色舒展而淡然,随手将钢笔插回上衣口袋,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老张,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是野外做饭的锅、过节放烟花的筒子,还有给农林勘测的无人机。检验合格证、中英文说明书、禁止改装条款样样齐全,手续合规合法,咱们是在广交会上堂堂正正做外贸。” 陈砺顿了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咱们就是卖锅的,能赚外汇才是真的。说到底,这些东西在我们眼里,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重要宝贝。” 张卫东闻言一愣,随即摇头失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陈砺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张卫东,神情严肃了几分,认真交代道: “老张,合同签了只是第一步,在华远那边多盯着点,三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一旦外汇全款正式确认到账,第一时间通知我和临江。钱到了,咱们才能发货。” “放心吧!一有动静,我马上通知你!” 第179章 一口锅,卖出什么名堂? 第179章一口锅,卖出什么名堂? 成都市。 锦江宾馆的二楼中型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散落白瓷茶杯,以及几个已经堆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 今天是全国军工系统军转民工作协调会的第二天上午。 昨天散会时留下的火药味,不仅没有因为一夜的沉淀而消散,反而在每个人心里憋得更重。 方敬尧坐在西南局的席位上,眼圈泛着青黑。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满脑子都是昨天下午许正平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以及陆怀民最后宣布散会去核查情况时的凝重表情。 桌子斜对面,中南兵器工业管理局的许正平正襟危坐。 许正平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方敬尧,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硬。 会议重新开始后,先是几组常规的区域汇报。 东北代表讲得嗓子沙哑,汇报着某大型火炮厂转产普通车床和民用机床的成果,产值数字虽然拉得很高,但利润薄得像纸,折旧算下来甚至还在亏损; 华东代表的声音稍显轻松,他们靠着沿海的便利,迅速切入了电风扇、双缸洗衣机和小型农机,但紧接着就大倒苦水,说地方国营和乡镇企业模仿太快,价格战已经打到了骨头里; 而轮到中南局汇报时,几家老三线厂的代表声音越压越低,汇报的条目里几乎全靠主管部门的补贴和地方财政的贴息贷款在勉强维持工人工资。 中南局的整体军转民数据,在整个会场里明显排在末尾。 许正平心里很不舒服。 过去几年,大家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扛着军工烂摊子,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 西南局守着那堆重山大沟,情况甚至比中南还要险恶,方敬尧开会时向来只能坐在后排听批评。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红岭。 一夜之间,方敬尧成了全国军转民的先进典型,而自己反倒成了拖后腿的反面教材。 许正平不信。 他绝不相信一个靠做高压锅起家的濒死小厂,真能靠几口铝锅在海外换回几百万的外汇。 这里面必然有猫腻,必然是西南局为了应付上面的考核,在产品性质或者出口渠道上玩了见不得光的把戏。 就在华东代表汇报完毕、记录员翻动纸页的间隙,坐在主位上的国家经委主任陆怀民拿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抿了一口微凉的浓茶,将杯子轻轻搁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原本略显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笔,抬起头看向这位掌管着国防工业调整与军转民大权的高级领导。 陆怀民目光平和地环视了一圈会场,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在继续下面的议程之前,我先把昨天散会前中南局同志提出的红岭问题,做个正式的通报。” 会场里只剩下吊扇旋转的呼呼声,方敬尧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散会之后,国家经委办公厅已经派人,直接同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以及相关的外贸管理部门进行了详细的核实。” 陆怀民的语速不快, “经查,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产品、签订的外贸合同,以及所有的报关、出口审批手续,全部合规合法。红岭所有的外销产品,均属于正规备案的民用产品。” 说到这里,陆怀民微微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全场: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是西南地区在军转民改革中探索出的一条成功路径,他们的外贸业务是完全正常的、经得起检验的经济活动。 西南局在这个试点上,做出了扎扎实实的大成绩。” 陆怀民顿了顿,语气变得沉凝而威严: “我们搞军转民,是要鼓励大家打破旧框框,主动到国际市场上去抢饭吃。谁要是还想单凭主观臆测,就给红岭扣上‘以民品掩盖军品出口’的帽子,那你就必须拿出实实在在、铁证如山的依据来! 不能因为人家一口锅卖得好,不能因为人家几家厂子联合起来创了巨额外汇,我们自己人内部就先把成绩当成问题来查!”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方敬尧整个人先是狠狠一愣,随即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原本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胸口甚至有些发烫。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沙沙作响。 其他省份的参会代表们纷纷交换着眼神,神色各异,国家经委主任亲自当众定调背书,这几乎等于给红岭发了一道免死金牌,谁要是再敢轻易动红岭,就是公然跟经委唱反调。 然而,坐在斜对面的许正平,脸色却由白转青。 他不甘心。 如果红岭的成绩被彻底坐实,西南局就彻底翻了身,方敬尧在经委领导面前的地位将不可动摇,而中南局落后的帽子就真的一时半会儿摘不掉了。 更重要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口高压锅到底凭什么能卖出这种名堂! “陆主任!” 许正平终于忍不住了。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骤然一缩。 “陆主任,经委办公厅的核查速度我们相信,但我还是有疑问!” 许正平避开了直接质疑经委的核查程序,而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红岭的成绩本身, “我们中南局下面有几十家老军工厂,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家底、技术力量、高级工程师队伍,哪一样不比西南那几个山沟里的厂子强? 我们做洗衣机、做摩托车、做拖拉机配件,全厂几千人拼了命地加班加点,一年到头也就是勉强保本发工资!” 许正平越说越激动,抓起手边的一份材料用力抖了抖: “可红岭呢?764厂去年还是个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濒危小厂,怎么摇身一变搞了个什么联合公司,靠着一口做饭的高压锅,突然就能在广交会上卖出那么大的量? 这在工业逻辑和商业常识上根本解释不通! 一口锅,它到底能卖出什么名堂? 光凭电话里的几份外贸手续和单据汇报,是不是下结论太仓促了?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许正平的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深潭,会场内瞬间哗然。 方敬尧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地看着许正平,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困惑。 方敬尧很清楚体制内的规矩,陆怀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换作任何一个懂政治规矩的人,此刻都该顺坡下驴。可许正平居然当众硬顶了回去。 更让方敬尧想不通的是陆怀民的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一口锅,卖出什么名堂?(第2/2页) 按照常理,即便经委核查后发现红岭手续合规,出于平息争议的考虑,通常也会说几句“还要进一步跟踪观察、加强监管”之类的平衡话。 可今天陆怀民不仅没有留半分余地,甚至直接把红岭树成了不可动摇的典型。 陆怀民的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连自己这个西南局局长都不知道的新情况? 就在全场哗然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陆怀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啪嗒。” 陆怀民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落在了许正平的脸上。 整整半分钟。 许正平原本激愤的眼神,在陆怀民冷若冰霜的注视下,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 “许正平同志。” 陆怀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 “我已经当着全场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国家经委办公厅核实过,红岭没有问题。” 陆怀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现在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不相信,说常理上解释不通。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在质疑红岭,还是在质疑国家经委的政治判断? 更进一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主持会议的人放在眼里?!” 最后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几位各大军工局的老局长们后背同时一凉。 许正平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陆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出于对国家军工秩序负责……” “负责?” 陆怀民冷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既然你许正平同志对经委的调查结论这么不放心,既然你觉得你比经委办公厅更懂外贸、更懂政策、更能负责,那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你坐到这个主位上来,由你来主持会议,由你从中南局调派人手、调阅档案,去把红岭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最后所有的政治和经济后果,也全由你一个人来承担,你看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 许正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触怒了这位国家经委的掌舵人。 再说下去,就不是工作争议,而是公然抗命和政治站位的问题了。 “陆主任……我服从经委的决定。” 许正平低下了头,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再也不敢抬头。 陆怀民冷冷收回目光,环视全场,语气恢复了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最后重复一遍: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改革是成功的,西南军转民的成绩是真实的! 接下来的会议,我们只讨论如何学习和推广这种主动开拓外贸市场的经验,任何人不许再拿毫无事实依据的猜测,反复给前线探索的改革试点泼脏水!” 随着陆怀民的话音落下,这场风波被彻底盖棺定论。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会议正式结束。 代表们收拾着材料,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 许正平几乎是一秒钟都没有多留,抓起公文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大门。 方敬尧坐在位置上,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胸中翻江倒海。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动挨打、甚至在散会后还要向经委写检查说明情况的准备。 可陆怀民今天的强势背书,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畴。 方敬尧敏锐地意识到,在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红岭和陈砺,绝对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会议结束后,他准备去见一下陆怀民。 “咚咚咚。” 方敬尧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陆怀民有些疲惫的声音。 方敬尧推门走进去。 陆怀民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小方啊,坐吧。” 陆怀民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有事儿?” 方敬尧苦笑了一下,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陆主任,我心里确实没底啊。今天在会上,我万分感谢经委和您对西南局的支持。” 陆怀民看着方敬尧那副既困惑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方敬尧。你这个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的副局长当得可真行。你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手扶持起来的联合公司,你得到的消息,竟然还没有我这个外地来的领导灵通。” 方敬尧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道: “陆主任,陈砺那小子在广州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违规了?还是外贸上出了什么岔子?需要我们西南局怎么配合?” 陆怀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收起笑容,正色看着方敬尧,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小方,红岭的摊子铺得很大,后面涉及到的几家工厂分工、产品质量把控,还有所有对外的民品手续,你必须派专人盯死,绝不允许出一丁点纰漏!听明白了没有?” 陆怀民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做出了送客的动作: “行了,别在我这儿套话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赶紧去吃午饭吧,下午的经验交流会,你可是要登台作典型发言的。” 从陆怀民的办公室走出来,走廊上的穿堂风一吹,方敬尧只觉得脑门一阵清凉。 方敬尧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陈砺那小子在广州,绝对又干了什么事情!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肯定是好事。 想到这里,方敬尧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与兴奋。 他快步走回自己下榻的临时套间,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并且反锁。 “小吴,守在门口,有人敲门就说我在准备下午的发言材料,不要让别人打扰我!” 方敬尧对跟着进来的秘书厉声吩咐道。 “是,局长!” 方敬尧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红岭联合公司成立批复文件以及此前的汇报草稿。 他的目光落在那部黑色的摇把长途电话机上,手指报出了临江市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筹建办公室的加急军工专线号码。 “接临江!对,红岭联合公司办公室!我是西南局方敬尧,加急长途!” 第180章 坎帕拉的夜色 第180章坎帕拉的夜色 成都。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听筒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是临江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值班室工作人员带着浓重川音的应答: “喂?这里是红岭联合公司值班室,请问哪位?” 方敬尧握着听筒,沉声开口: “我是方敬尧。厂里今天接到广州展会那边的消息没有?外贸订单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筒那头的值班员显然吃了一惊,语调立刻紧绷起来: “方局长!报告方局长,厂里昨天刚接到广州的消息!红岭联合公司在开幕第一天,现场确认的出口订单总金额突破了一千万美元!陈经理和宋知微同志他们还在广州展馆,正跟外贸部门继续办理具体合同手续……” 方敬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值班员后续汇报的具体交待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背景噪音,唯独“一千万美元”这五个字,像是一直在他脑中循环。 离开临江前,他知道红岭带了新东西南下,也知道陈砺是个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但他无论如何没料到,在广州那个汇聚了全国外贸精英的广交会主战场上,红岭不仅没有被淹没,反而一口气撕开了一千万美元的天量缺口。 “一千万美元……” 方敬尧低声重复了一句,喉头微微有些发干, “确定是广交会大会通报的数字?” “确定!外贸局和华远广州总部的传真件抄送已经发过来了,厂里全都知道了!” 方敬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简短交代两句注意保密与安全后,缓缓放下了听筒。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方敬尧坐在桌前,窗外成都街头的自行车铃声隐隐传来,而他的目光则定定落在那份刚由国家经委主任陆怀民亲自批复的文件上。 良久,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低声自语: “难怪……” 红岭联合公司,早已不再是西南局下辖的一个地方性改制试点,它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创汇能量,已经直接惊动了国家经委与外贸系统。 方敬尧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知道广州展台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无比笃定,西南军转民这盘大棋,彻底活了。 …… 同一时刻,跨越印度洋的赤道另一端。 东非高原,乌干达,首都坎帕拉。 四月的夜风裹挟着维多利亚湖的潮湿与水汽,穿过城区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 街头路灯十有八九都是损坏熄灭,昏暗的巷口偶尔有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走过,柴油皮卡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湿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整座城市笼罩在一股暴雨将至般的沉闷与压抑之中。 位于坎帕拉北郊一处隐蔽军械库后方的旧办公楼内,厚重的军绿色帆布窗帘将室内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长条木桌上凌乱铺开着磨破边角的全国军用地图,以及几份折痕斑驳的《乌干达时报》。 坐在长桌尽头的老人身材魁梧,面容如黑铁般坚硬,眼眶深陷,花白的短发在昏黄的吊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乌干达国防军陆军司令、北部阿乔利军官集团的核心领袖: 蒂托·奥凯洛中将。 他正用粗糙的手指按在地图中央的卢韦罗三角区上,目光阴鸷。 桌子两旁坐着七八名身着旧式迷彩服的高级军官,军衔都在中校以上,涵盖了后勤、通信、装甲及战区主力部队的指挥官。 “奥博特总统昨天签署了新的人事调整令,” 一名负责参谋业务的北部军官咬牙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第三旅和装甲营的两位阿乔利族副指挥官被就地免职,接替他们的是总统老家兰戈区派来的行政文官。 各位,奥博特根本不信任我们在前线流血的北部军官,他正在一步一步削弱我们。” 桌上的报纸头条,赫然印着米尔顿·奥博特第二次执政以来的施政演说。 然而在座的所有军官心里都清楚,1980年底那场让奥博特重新上台的大选充满了舞弊与暴力,反对派从未承认其合法性,大半个国家的民众与军队底层对此积怨已久。 合法性的缺失直接引爆了旷日持久的内战。 约韦里·穆塞韦尼率领的全国抵抗军在南部与卢韦罗丛林中越战越强,频频切断交通干线、伏击政府军补给队。 政府军虽拥有正规编制,却在无休止的游击战中疲于奔命,控制区域正被一步步压缩回主要城镇。 “后勤处的情况怎么样?” 奥凯洛没有直接评价人事命令,声音低沉沙哑。 一名负责外援与后勤调配的上校叹了口气,翻开手里的物资清单: “很糟糕,司令阁下。政府确实得到了苏联阵营和部分社会主义国家的军事援助,莫斯科为了维持在东非的影响力,确实送了些akm步枪。 但奥博特的财政早就空了,外汇储备见底,苏联人不可能无限制给我们填窟窿。” 上校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平壤方面派来的朝鲜军事教官,确实帮我们把总统卫队和部分步兵营训练得很有组织力,战术纪律没得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坎帕拉的夜色(第2/2页) 但现在前线部队连最基本的后勤都维持不住,士兵们已经三个月没领到足额军饷,前线许多巡逻队甚至要靠搜刮村庄换粮食。” “这就是现状。” 一名作战指挥官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怒道, “奥博特既赢不了穆塞韦尼的抵抗军,又在后方疯狂排挤我们北部军官!前线的弟兄们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政府军会被抵抗军一口一口吃掉,而我们这些北部军人,要么在前线被拖死,要么在战败后成为旧政权的替罪羊被彻底清洗!” 几个核心军官纷纷附和,急促的呼吸声在闷热的房间里回荡。 所有人都明白,奥博特政权在战场上已经彻底丧失了剿灭全国抵抗军的能力,战报溃烂,威信扫地,军队内部对奥博特任人唯亲的做法已经极度不满。 唯一的出路,就是用最坚决的手段更换首都领导层,控制大局,进而以新政权的名义争取与各派武装实现停火与和平谈判,重组军队。 奥凯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干瘪的唇边溢出。 他深知政变的巨大风险。 一旦动手,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赌台;可如果不动手,整个国家与他们这些老兵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我们自己还剩多少家底?” 奥凯洛睁开眼,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后勤与装甲指挥官。 后勤上校硬着头皮低声道: “司令,坎帕拉卫戍部队各怀心思,真正愿意听从我们调遣的只有核心的两个营。空军和炮兵态度暧昧,一旦行动不能在几个小时内拿下关键节点,变成长期僵持,苏联人和朝鲜人绝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不需要打一场长期内战。” 奥凯洛猛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决绝, “打长期战是死路一条。我们的战术只有一个——快!集中所有可靠兵力,以雷霆手段控制广播电台、机场、总军械库还有议会大厦!只要在天亮前向全国宣布接管政权并呼吁停火,我们就还有机会!” 军官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冒险的狂热与紧张。 这时,一名年轻的装甲军官试探着开口: “司令阁下,既然我们在资金和装备上缺口这么大,要不要通过肯尼亚的渠道,秘密联系一下鹰国人? 中央情报局或者五角大楼在内罗毕有庞大的机构。 只要华盛顿愿意在关键时刻承认新政权,美元、卡车和美制轻武器就能迅速进来,奥博特在外交上就彻底孤立了。” 听到“鹰国”两个字,几名军官明显有些动心。 然而,奥凯洛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糊涂!” 年轻军官吓得一哆嗦,立刻低下了头。 奥凯洛环视全场,眼神凌厉如鹰: “引狼入室?! 美国人的钱和军火是白给的吗? 他们要的是东非的军事基地,是要把乌干达变成他们跟苏联人下棋的走狗,是要全面插手我们的内政与情报! 我们刚想摆脱内部的泥潭,难道要立刻把绳套挂在另一个超级大国的绞架上?” 奥凯洛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美国人的牌,只有在国家彻底没有退路的时候才能作为最后手段去碰。 在局势未定之前,绝不能把他们引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再度陷入僵局。 “那……除了苏美,我们还能找谁?” 一名参谋军官苦涩地问。 这时,一直坐在后排负责军贸联络的后勤副处长迟疑了一下,站起身说道: “司令,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华夏国。” “华夏国?”奥凯洛眉头微皱,看向他。 “对,华夏国。” 副处长快步走到桌前,摊开一份情报简报, “中乌一直保持着正常外交关系,华夏国在非洲援建过坦赞铁路,在物资供应上从不附加苛刻的政治条件。更重要的是,中国生产的物资耐用,价格还比苏美便宜......“ “可中国人现在能提供什么先进武器?他们不是也靠苏联吗?”有人提出质疑。 “我们现在最致命的短板根本不是什么米格战机或者主战坦克!我们只需要一些普通装备。” 后勤副处长反驳道, “而且据我们在香港和东非商界的朋友传回的消息,此时此刻,中国广州正在举行春季出口商品交易会,各国采购商和中国外贸部门全部集中在那里。” 副处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奥凯洛目光闪动,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华夏国物资的结实耐用在非洲是有口皆碑的。 奥凯洛不再犹豫,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挑两到三个绝对可靠、懂技术且嘴巴严实的军官,” 奥凯洛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立刻给他们伪造乌干达国营进出口公司和农林机械采购团的身份,带上商业护照,以最快速度飞往华夏国广州!” 第181章 一千万?少了 第181章一千万?少了 四月下旬的广州,下午已经开始闷热。 闭展铃声响起的半小时前,主通道交汇处的红岭展台前依然围着几拨没散去的客商。 周启林和丁建平两个年轻人在一旁手脚麻利地递送产品折页,郑海生则分头清点样机台面,把翻乱的说明书按语种重新码齐。 临近闭展这小半天里,没有再冒出动辄上万套的惊天大单,但来自东南亚、中东几个小商号以及两家拉美贸易行的散单并没断过。 高压锅几十口、礼花发射装置十几套、几吨复合肥样品,零零碎碎落下来,宋知微手里又多了几张签了字的现货确认意向,拢共算下来也有个五六万美元。 陈砺站在展台侧后方的立柱旁,把这些动静收在眼里。 张卫东提着公文包凑过来, “陈经理,这些散单虽然数额不大,但只要在广交会签了意向,回头都得在华远这边走正规的小额出口备案,单子可别漏了。” “放心,小宋心细着呢。” 陈砺看了一眼正低头登记客户地址的宋知微,又看了看满脸是汗却神情亢奋的几个年轻学生,转头对身旁的许长河与周承礼说道, “老许,老周,待会儿闭展铃一响,我先带大家去一趟华远那个旧设备仓。看完之后,咱们三个连夜坐火车回临江。” 许长河一愣: “连夜走?展台这边不要人盯了?” “展期还有一段时间呢,再留在这儿也就是这个流程了。” 陈砺目光扫过前台忙碌的身影, “临江那边光靠罗铁军和老赵在家里顶着,排产排不开。咱们必须回去抓生产。广州这边,交给年轻人守着。” 下午五点整,闭展电铃准时在展馆上空刺耳地回荡起来。 客商逐渐退场,展馆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陈砺招呼所有人收拾好随身公文包与样品箱,叫上张卫东,一行人直接乘车赶往华远的旧设备仓。 铁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这座早年按三线军工转运标准修建的大跨度库房,在夕阳的斜照下显得更大了。 水泥地面干燥平整,足以容纳两辆重型卡车同时靠台倒车。 “都看看。” 陈砺踩了踩厚实的水泥地面,环视跟进来的众人, “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红岭在广州的常设仓储和周转基地。从临江出来的锅,还有红岭-1,到了广州不能直接扔在码头露天堆着。 必须在这里分区暂存,然后再根据船期分批送上外轮。” 许长河背着手在大库里转了一圈,特意蹲下摸了摸地面的潮气,连连点头: “这地方好!地面干燥,通风也足,我那特种复合肥要是分批拉过来中转,只要垫上枕木帆布,放半个月也绝不会结块变质。” 几个年轻实习生站在宽敞的库房中央,眼里满是惊奇。 张卫东站在陈砺身边,轻声补充了一句: “陈经理,仓库这边的长期租赁意向何主任和刘处长已经点头了,后续的正规手续华远这边会按流程往下推。” 陈砺点了点头,转过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面前。 “看完了仓库,我说个事。” 陈砺看着大家, “今晚我和许厂长、周厂长坐夜班火车回临江组织排产。 展台这边的摊子,从明天开始,由宋知微总负责,你们几个年轻同志全力配合。”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经理……您今天就走?” 周启林有些发慌,抓着手里的笔记本,“要是明天又来大单,我们……我们哪拿得准主意啊?” 丁建平也有些结巴: “是啊,万一……万一登记错了……” 宋知微虽然神色镇定,但眼眸里也闪过一丝严峻。 “小宋负责全面统筹,一般性的规格和公开报价,按咱们定的本子走,一分钱不让;谁要是有特殊大宗意向或者要求改条款,一律先记下联系方式和需求,再打电话联系我,着急就找找张科长。” 陈砺看着面前这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语气沉稳而严肃, “你们不能永远跟在老厂长和我后头当学徒。红岭联合公司以后面对的是几千万上亿的外贸大盘子,没有谁能天天替你们在前头顶着。” 周承礼推了推老花镜,也温和地鼓励道: “放手去干吧。这几天你们在展台上的表现,我和许厂长都看在眼里,流程也都熟悉了,怕什么?”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看着陈砺信任的目光,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定下神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群略显稚嫩的骨干,陈砺心中微微舒了口气,却也泛起一阵深层的紧迫感。 红岭跑得太快了,短短几个月从几十万美元冲到如今的量级,可身边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还是太少。 等这次回临江把这批订单落实下去,不管是三厂内部的技术苗子,还是从大专院校、科研所挖人招人,人才培养的步子必须再迈大一点。 ...... 广州火车站。 人潮涌动的站前广场上,汽笛声此起彼伏。 就在准备检票进站的当口,周承礼忽然神色微动,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陈经理,你们先往检票口走,我出去办点小事,马上就来!” 陈砺看了一眼怀表,提醒道: “还有二十分钟发车,老周,别误了点。” 周承礼摆了摆手,转身快步穿过广场人群,消失在拐角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一千万?少了(第2/2页) 陈砺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 约莫十分钟后,周承礼擦着额头的汗水按时赶了回来,手里捏着车票,神色如常地跟在陈砺和许长河身后,三人顺着检票人流顺利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绿皮车厢里充斥着汗水、烟草与茶水混合的味道。 随着列车哐当哐当地驶出广州站,窗外的南方灯火渐渐化作浓重的夜色。 车厢内,许长河靠在硬座靠背上,虽然满脸疲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砺,你说……咱们临江那帮老伙计,现在是不是还在厂里眼巴巴等着消息呢?” 许长河压低声音,手指在粗布裤腿上反复摩挲, “两千吨特种复合肥啊……七五一建厂以来,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车间里的反应釜在转。” “何止是你。” 对面的周承礼揉了揉眼角,轻叹一口气, “七三八那边,一千多号光学工人,以前连镜头都卖不掉,现在两千套红岭-1的光学部件全压在我们头上。这次回去,压力是真大,可心里……真爽啊。” 陈砺看着窗外倒退的黑影,缓缓喝了一口微凉的广州凉茶。 订单只是纸面上的承诺,交付,才是真正的硬仗。 …… 列车一路向北穿州过省,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在第二天中午前后缓缓滑进了临江火车站。 临江正值晴日,正午的阳光晒在月台上,驱散了乘车的疲惫。 三人提着行李走出车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返程的班车,一路疾驰赶回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大院。 车子刚拐过厂前路的长坡,靠近大门口时,前方的景象让车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联合公司大门外的小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仅有职工和家属,还有不少刚下夜班、穿着满身油污工作服的工人,连门卫老马和厂办的几个宣传干事都激动地挤在最前头,手里端着相机和红绸。 最扎眼的,是挂在大门正上方的一幅大红横幅,上面用浓墨粗字写着一行大字: “热烈恭贺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广交会首战告捷,斩获一千万美元外汇大单!” 还没等车子完全停稳,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几位领导便快步迎了上来。 临江市委书记顾振邦、市长赵明远神色欣喜; 分管工业的梁振华和市经委主任吴国栋更是满面红光,直接伸手拉开了车门。 “陈砺同志!老许!老周!欢迎功臣凯旋!” 梁振华嗓门洪亮,一把紧紧握住陈砺的手,激动地用力晃了晃, “广交会的消息,前天外贸局给市里交了底!一千万美元啊!同志们,一千万美元!” 吴国栋也挤上前,神情亢奋得有些发红: “临江自打建市以来,全市全年的工业外贸创汇加在一起,也就是几十万美元的零头打转! 你们红岭这一趟,直接开创了临江工业外贸的历史先河! 市委顾书记和赵市长亲自在这儿等了你们半个钟头,就是要代表全市人民,给你们红岭庆功!” 市委顾振邦书记走上前,目光欣慰,用力拍了拍陈砺的肩膀: “陈砺同志,你们给临江争了大光,给咱们西南的军转民工业狠狠争了一口气!” 市长赵明远也连连点头: “好样的!这一千万美元的盘子,市里一定全力保障你们的原料、车皮和电力!” 周围围观的工人和家属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市里来的宣传干事的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整个厂区大门宛如沸腾的油锅。 陈砺刚准备开口客气几句,站在一旁憋了一路的许长河却实在忍不住了。 这位老厂长看着头顶那幅写着“一千万美元”的大红横幅,又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市领导们,咧开大嘴,扯着大嗓门当场嚷了出来: “市长!书记!你们那横幅挂小了,数字也写落后啦!” 许长河的大嗓门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掌声,全场顿时一静。 梁振华愣了一下: “老许,你说什么写落后了?” 许长河红光满面,胸膛挺得老高,大手猛地一挥: “一千万那是老黄历了!后头又杀出来两路大客商,把咱们的红岭-1、高压锅和化肥全给包了!截至我们上火车前,华远和红岭在广州现场累计确认的外汇订单,不是一千万,是整整两千八百万美元!” “两千八百万美元?!” 许长河这一嗓子,宛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颗重磅深水炸弹。 梁振华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吴国栋张大了嘴巴,连一向沉稳老练的市委书记顾振邦和市长赵明远,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凝结。 几名举着相机的宣传干事甚至忘了按快门,呆呆地看着车门前的许长河。 两千八百万美元。 在这个全国外汇储备紧缺、许多省份一年创汇额都难破千万的年代,两千八百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按现在的结算比例就是近一个亿的巨资! 这已经不是“开创先河”,这是把临江市过去几十年的工业产值纪录直接掀翻了! 大门上方那幅写着“一千万美元”的巨大横幅,在这一刻都显得局促起来了。 陈砺见状,微微吸了口气,向前迈出半步,伸手拍了拍情绪激动的许长河, “顾书记,赵市长,梁主任,吴主任,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外贸单子签下来只是第一步,现在高兴还太早。” 第182章 产能不够啊 第182章产能不够啊 “顾书记,赵市长,梁主任,吴主任,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外贸单子签下来只是第一步,现在高兴还太早。” 顾振邦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赵明远脸上的笑容也猛地一滞。 “怎么?” 赵明远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陈砺, “合同都在广州签了,外汇局和华远都见证了,难道还有变卦?” “合同是真的,但货我们现在交不出来。” 陈砺目光扫过四周: “外商给的首批交货期只有三个月。按照目前临江现有的厂房、机床和人手,红岭把所有工人三班倒顶死,连这批订单的三成都赶不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故意带上了沉甸甸的压迫感: “外贸合同讲究信用,只要逾期,按国际惯例不仅要扣罚巨额赔偿金,后续几千万美元的滚动大单立刻就会被全盘取消。 到那时候,红岭丢人丢到国外不说,临江工业在华远和外商那里的信誉就全砸了,甚至会连累省里的外贸统筹。” 嘶,顾振邦和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正举着横幅的青年干事吓得手一抖。 “三个月交不出来,几千万美元的单子就要黄?” 顾振邦往前跨了一步,两只眼睛死死盯住陈砺, “陈砺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临江好不容易在广交会上打响这一炮,绝对不能哑火! 差多少? 你们到底差多少? 市里要怎么配合你们?” 赵明远也急了,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 “对!要地给地,要人给人!只要能把外汇创回来,临江市委市政府就是红岭的后盾!” 陈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不把这几千万美元的压力完完整整压在市领导头上,后续涉及全市乃至跨系统调动资源的庞大计划,根本推不动。 “既然领导问了,那我就跟市里交个实底。” 陈砺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 “首先是建设场地,我们要以764、751和738为核心,在临江市规划建设一个全新的‘红岭工业联合基地’! 这个基地必须连成片,囊括重型机械锅具区、特种化工区、精密光学区、红岭-1无人机研发与总装测试区,哦,还有大型标准防潮仓储区,然后配套的职工生活区也不能少啊。 道路、变电站、工业用水管网、原料堆场、专用铁路支线预留地,必须一步到位全部批下来!” 顾振邦和赵明远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建大基地,这个应该!” 顾振邦大手一挥, “你们这一块有的是荒地,只要你们能把产值搞起来,规划局那边我打招呼,地皮管够!” “好,地有了,接着是设备。” 陈砺顺水推舟,语气越说越顺, “为了保证精密加工和批量交付,我们需要顶级重工业母机。 包括千吨级以上的大型重型双动拉深液压机、高精度坐标镗床和数控加工中心,周厂长那边还需要精密光学真空镀膜机与高精度干涉仪,老周,是吧“。 周承礼楞了一下,我还需要这些吗? “啊,对对对。” ”然后我们的研发中心也还需要全套高频电子测量仪器和无线电综合测试台,化工区需要大型耐腐蚀连续反应釜和自动温控干燥塔,另外还要大型行吊起重机、大型热处理退火炉以及配套的高压变电设备!” 听到这一串连珠炮般的设备名称,赵明远微微张开了嘴。 千吨液压机? 数控加工中心? 真空镀膜机? 别说临江市了,就算把整个西南工业系统的家底翻一遍,这些东西哪台不是各个大三线国企压箱底的宝贝疙瘩? “还有人员。” 陈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清单继续往上拉, “熟练的冷冲压工、特级钳工、机修工、化工合成工、光学冷加工师傅,至少还要再招一千人。 光有工人不够,红岭接下来要承接世界级订单,研发和管理必须现代化! 市里要想办法向国家教委、向省里要指标,给我们调配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哈工大、北航,哦对,还有四邮的对口毕业生! 机械、电子、无线电、高分子化工、工业外贸全都要! 如果可能,省里几所工科大学的知名教授、专家,市里也要出面聘请他们来红岭担任技术顾问!” 人群边缘,市经委主任吴国栋已经开始揉着太阳穴,低着头在脑子里疯狂算这笔账。 清华北大的高材生? 那是分配去部委直属研究院和重点国防工程的苗子,临江市经委平时连去要个省大学生的指标都要看人脸色! “最后是日常生产保障。” 陈砺神色自若地继续数着手指头, “每天源源不断的高品质冷轧钢板、特种铝材、纯碱、工业硝酸;市供电局必须保证红岭各厂区二十四小时双回路专线供电,绝不能因为拉闸限电停炉; 铁路货场每月至少要有数十个车皮的固定外贸直达指标; 后勤方面,上千名新工人的宿舍、托儿所、职工澡堂、大食堂,还有家属看病就医……” 陈砺每说一项,顾振邦的额头就多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不知不觉从陈砺的肩膀上收了回来,慢慢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赵明远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原本以为陈砺最多就是要点钢材配额、加点招工名额,谁能想到这年轻人一开口,简直要把临江市的财政、地皮、变电站甚至省里的教育资源给连根搬空! 周围的工人和家属们原本还在为“建大基地”欢呼,听到后来提到清华北大、全国稀缺设备时,一个个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梁主任……” 吴国栋悄悄扯了扯梁振华的袖子, “这小子……胃口是不是大得有点吓人了?” 梁振华眼睛却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哆嗦着,眼里满是亢奋。 陈砺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 “顾书记,赵市长,这些设备和人才如果临江本地没有,市经委和工业局能不能向省里打报告?哪个兄弟厂有闲置的母机,咱们市里出面去‘借’;哪个高校有人才,市里带队去‘抢’……” “顾书记,赵市长,你们也不想这几千万的订单黄了吧!“ “哎呀!” 赵明远市长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硬生生打断了陈砺的话。 顾振邦被这声冷不丁的惊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赵明远: “明远同志,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顾书记!我想起来了!” 赵明远一脸焦急,抬手看了看腕表, “今天上午九点半,市委常委会不是还要专门研究各乡镇春耕抗旱的大事吗?这可是头等民生大事,农业局的同志们估计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顾振邦愣了半秒钟,随即眼神一亮,瞬间心领神会。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红岭的大喜事,差点把全市民生的大事给耽误了!” 顾振邦一脸严肃地整了整衣领,随后快步走到停在路边的伏尔加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前,突然回头指着梁振华: “振华同志!吴国栋同志!” 梁振华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产能不够啊(第2/2页) “在!” “红岭工业联合公司,是咱们临江市工业战线的排头兵!” 顾振邦神情肃穆, “陈砺同志刚才提的要求,市委市政府原则上全部支持!凡是临江市权限范围内的,特事特办,一路绿灯;凡是临江市解决不了的,由市经委梁振华同志牵头,代表市里向省经委、向部委、向兄弟城市拼命协调! 总之,绝不能让外贸订单在我们临江卡壳!” 说完,顾振邦和赵明远一猫腰钻进了车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死,吉普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浓的蓝黑烟雾,车轮卷起满地泥水,一溜烟顺着厂区大道飞也似地跑没影了。 从市长突然想起开会,到吉普车开出厂门,前后不过二十秒。 晨风卷着几片枯叶吹过。 梁振华手里还保持着掏钢笔准备记录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汽车尾气。 陈砺走上前,拍了拍梁振华的肩膀,嘴角挂着笑: “梁主任,你看……书记和市长已经把临江的重任,全交到你肩上了。” 梁振华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转头看着陈砺,先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随即狠狠啐了一口带烟味的唾沫: “你小子……两千八百万美元啊!老子干了半辈子工业,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外汇!行,顾书记和赵市长把话撂这儿了,老子今天就把这条命卖给你们红岭!走!” 几分钟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国梁、罗铁军、许长河、周承礼、梁振华和吴国栋围坐一圈。 宋知微和年轻技术员留在广州看守展台,现场全是在工厂车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把大家叫进来,就办一件事,排产交货。” 陈砺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账目上: “广州闭展前,截至我们上火车,现场确认的硬性交付任务大致分四块。” 屋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一口口粗重的喘息声。 “第一项,第二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意向与确认总数约两万口。” 罗铁军拿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 “两万口……一口锅深拉伸两次、热处理一次、切边冲孔、焊接加强耳、车密封槽、装安全阀……就算把二号车间那台六百三十吨液压机压出火星子,一个月顶破天干几千口!三个月交两万?差了一大半!” 赵国梁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劣质纸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 陈砺没有停顿,接着说道,“751厂特种复合肥,现在就有两千吨。” “咳咳咳!” 许长河被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再加上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一万套。” “嘶” 罗铁军直接把手里的铅笔给掐断了,吴国栋也忍不住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陈砺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周承礼,“我们的大头,红岭-1无人机,总装压力在两千套左右。” 周承礼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赶紧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陈经理,两千套光学组件……738就算所有师傅不睡觉,磨镜片磨到手指脱皮,也绝不拖无人机的后腿!” “各位,我们要的不是‘拼命’的表态,是切实可行的工时和产能。” 陈砺用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 “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单子摆在面前,交不上,我们就是临江的罪人; 交得上,红岭从今天起就真正脱胎换骨。 现在,各厂报真实压力和解决方案。” 许长河第一个站了起来,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 “751这边,我回去立刻召集全厂大会!原先停产的一号线、半停产的二号线,今天下午全部停机大修! 化肥生产列为全厂唯一最高优先级! 我老许带干部住进车间,两千吨化肥少一斤,你拿我是问!” “好,751全线复产。” 周承礼接着开口: “红岭-1必须建一条标准化的组装线!我建议立即抽调738的精密机加骨干,和研发中心的技术员组成联合攻关组,三天内把无人机镜筒、机身快拆和图传接口的工装夹具全部标准化,把整机产线跑通!” 陈砺点头: “周厂长抓到了关键。从研发到量产,瓶颈就在接口标准化。攻关组今天下午就成立,你亲自挂帅。” 赵国梁此时把烟头按死在铁烟灰缸里,沉声道: “764这边原先堆废铁的旧二车间和老仓库必须连夜清出来,场地不够用,后勤要把大礼堂也临时改成包装车间。” 罗铁军接口道: “还有设备!之前咱们封存、废弃的那两条老冲压线和老机加线,虽然机器旧了点,但底座和大梁都是好的,机修班连夜拆检换轴承换密封!另外,高压锅生产线必须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加两条!我们一边恢复老设备,一边腾地方等新设备!” “梁主任,厂里的硬骨头我们自己啃,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砺看着梁振华: “千吨级重型双动拉深液压机、高精度坐标镗床、数控机床、真空镀膜机,还有每天几十吨的工业原料和车皮指标……市里能弄来多少?” 梁振华苦笑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但眼睛里那一股被巨额订单激起来的火光却越烧越旺。 “千吨液压机……临江本地肯定没有。” 梁振华咬了咬牙,拍案而起, “但省重机厂和西南几个大三线厂子里绝对有闲置或者待调拨的! 我今天就带着两千八百万美元的签约证明去省经委,找主管工业的副省长! 临江市里有的设备,农机厂、电机厂、水泵厂,我按陈砺你刚才列的单子挨家去扒拉,谁敢藏着掖着不借,我让经委直接停他们的补贴指标! 临江没有的,我跑断腿去省里、去部委要!” “人呢?” 陈砺追问了一句, “红岭急缺年轻的工科技术力量。” 听到“人才”两个字,梁振华脸上的苦笑终于化为了一抹扬眉吐气的爽快笑容。 “人才这事,清华北大那是国家统一分配,老子不敢打包票。但四月份正好是全省各大专院校、中专技校毕业分配定方案的时候!” 梁振华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扬眉吐气: “之前你陈砺让我去临江工业专科学校和无线电技校要几个实习生,那帮校领导鼻孔朝天,又是嫌咱们红岭发不出工资,又是怕学生分过来没前途,推三阻四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了十五个人!现在呢?” 梁振华冷笑了一声, “现在老子揣着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去!我倒要看看,那些校长们,谁还敢拿着捏着!红岭现在是能挣几千万美元的全国军转民标杆! 我把这单子往他们办公桌上一拍,他们巴不得把整班整系的毕业生往红岭送! 不仅是毕业生,连他们的骨干讲师我都想办法拉过来当顾问!”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痛快的笑声,赵国梁和许长河等人多日来的憋闷与紧张,在这一刻被冲散了大半。 “好!” 陈砺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情坚毅的面孔: “散会!” 第183章 流花路 第183章流花路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原临江七三八厂的家属区里飘着各家各户煎咸菜和热玉米糊的气味。 周承礼推开自家的木门时,身上的深蓝色工作服还沾着车间里的机油。 他手里攥着公文包,怀里还鼓鼓囊囊地揣着一个硬方块。 屋里的电灯泡瓦数低,泛着昏黄的光。 妻子正把一海碗热腾腾的苞谷面疙瘩汤端上桌,一抬眼见他进门,手里的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还知道有这个门?” 妻子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毛巾,嘴上连珠炮似的发落: “白天大院里就传开了,说你们从广州立了大功回来,市里头锣鼓敲得震天响!全厂都知道你们回了临江。 你倒好,脚后跟不着家,一头扎进光学车间!怎么着,我还以为你晚上也不回来了呢?” 周承礼抹了把脸上的油灰,老脸上挂着心虚的笑。 “这不是……急嘛。” 他把公文包放在条案上, “广州那边现场确认的单子,两千八百万美元! 咱七三八分到了两千套红岭一号的任务。 那红岭一号要标准化组装,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啊。 我下午跟几个老师傅把工装夹具碰了一遍,这一开工……” “行了行了,一张嘴就是两千万两千万的。” 妻子一把扯下他肩头挂着的脏外套,顺手把浸了热水的毛巾塞进他手里, “你看看你那张脸,眼窝深得能盛水,这一趟几天没睡实落了?赶紧擦把脸,趁热把汤喝了。厂里那帮人也是,就不能让你喘口气!” 周承礼就着热毛巾使劲擦了把脸,温热的湿气钻进毛孔,浑身的酸乏一下子全泛了上来。 他在桌旁坐下,端起大碗,呼噜呼噜灌了半碗热汤,胃里顿时熨帖起来。 妻子坐在对面, “这一趟广州……咱真有活了?” “当然。” 周承礼放下碗,眼里亮起光, “陈砺那法子灵得很,那小飞机,在天上飞三十多分钟,清清楚楚传回地面可神气了。 以后咱厂一千三百多号人,不仅基本工资稳当,奖金都能往厚里发!” 妻子看着丈夫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孔,眼神柔和了下来。 周承礼把剩下的半碗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局促,把手伸进内兜,将东西掏了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这啥?”妻子愣了一下。 “你打开看看。” 妻子狐疑地伸手,一层层揭开手绢。 里面是一只暗红色的硬纸盒,盒盖掀开,黑色的绒布托垫上,静静躺着一块锃亮的女式机械表。 银白色的圆形表盘细巧精致,指针在刻度间稳健走动,十二点方向印着清晰的红色拼音和“上海”两个字,细窄的钢带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泛着耀眼的光。 妻子整个人定在桌前,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这是……” “上海牌女式机械表,全钢防震十九钻。” 周承礼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了许久的快意, “我那会儿说等厂里日子好转了就给你买,拖了这么久……” 妻子眼眶红了, “一百多块钱呢!你从哪抠出来的钱买这个!” “前两天联合公司预支给出差干部的补贴,加上我攒的私房钱,够了。” “答应你的事,不能老往后拖。” 周承礼伸手拿起表,拉过妻子布满老茧的手腕, “来,戴上试试。” 金属表带有些凉,扣环合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妻子把手腕举到电灯泡底下,指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都很清晰。 “老不正经的……一把年纪了,买这花哨玩意儿给谁看……” 妻子吸了吸鼻子,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她反手拉上门闩,插上沉重的木插销,又返身把临街的那扇窗户扣得严严实实。 周承礼见她这副架势,心里猛地一跳,原本挺着的腰杆有些发虚。 他这几晚在火车硬卧上没睡好,白天又在车间爬上爬下折腾了一整天,年过半百的身子骨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老周。” 妻子转过身,眼里带着些许久未见的火热,步步朝他走过来, “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周承礼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扯了扯衣襟,把衬衫扣子往上扣紧了一颗,干咳一声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流花路(第2/2页) “那个……我刚才琢磨着,车间那台老铣床的导轨好像有点松,我得回厂里跟张师傅交待一声,明早一上班就……” “交待个屁!” 妻子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跨上来,伸手拦住去路,双手一推,直接把周承礼按倒在靠墙的木板床上。 “哎哟……轻点!腰……” 周承礼慌乱地伸手去挡,嘴里还喘着气, “明早八点,陈砺要在联合公司开标准化碰头会呢……” “一到关键时候就拿厂里当挡箭牌!” 妻子伏下身,带着油皂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手扯开他的领扣,一把拽过叠在床头的厚棉被,连人带被子一起裹了上去, “今晚上,红岭联合公司也管不着你!” 木床板发出几声沉闷的吱呀轻响。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广州,夜色正被初夏的湿热浸透。 三道高大削瘦的人影从一辆墨绿色的老式吉普车上下来,踩过满地的木棉花瓣。 走在最前面的是约瑟夫·奥泰诺。 他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得笔挺但略显宽大的灰西服,面色沉稳,眼神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落后半步的是三十多岁的马丁·奥蒂姆,虽然换了便装,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下意识微弓的脊背,依然带着常年训练的痕迹; 最年轻的伊萨克·奥通则是提着公文包走在最后,二十来岁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异与茫然。 他们的口袋里装着乌干达国营贸易团的合法证件,但离开坎帕拉之前,蒂托·奥凯洛在军械库后方给他们的密令只有一条: 趁着内战彻底失控前,在广州找到能形成火力压制的武器弹药。 然而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伊萨克对这个遥远东方国家的想象。 街道上没有横七竖八的沙袋和随时可能响起的冷枪,成百上千辆自行车汇聚成洪流,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路边的大排档支着油锅,滚烫的猪油炸着面食,肉香混着糖水气味在潮湿的夜风中肆意扩散。 “我的上帝……” 伊萨克忍不住用本国方言低声喃喃, “这里的人……他们不用随身带枪就能上街?” 他的家乡在乌干达北部的古鲁,家里有母亲、三个兄弟、四个妹妹以及十几个侄子侄女,整整二十多口人挤在泥砖房里。 上个月抵抗军和政府军在村外交火,一发流弹打穿了他家的储粮棚。 看着眼前这片安宁富足且充满秩序的灯海,伊萨克心头猛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这次回去,如果政变之后局势能平息…… 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家里的母亲、弟妹、那二十多口亲人,一个接一个全送到这个叫广州的城市来生活。 哪怕只是在街边摆个茶水摊,也比在东非丛林里随时等死强上一万倍。 三人穿过斑马线,周围的市民偶尔好奇地看他们两眼,但很快又被自行车流带走,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约瑟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破损的广交会宣传单,指着上面的中英文地址,走向路边一位推着自行车抽烟的年轻本地人。 “excuseme,sir.” 约瑟夫努力放慢语速,带着浓重的东非口音,年轻人愣了愣,夹着烟卷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显然听不懂这串鸟语。 马丁有些急躁地凑上来,用手比划着展馆的大门形状,嘴里重复着: “trade!” 这怪异的手势反倒让年轻人退了半步,眼里露出提防。 伊萨克反应过来,赶紧抢上前去,将宣传单完全展开,手指指着上面印着的红旗图案,嘴里用生涩的汉语模仿着发音: “流……花……路?”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宣传单上的会展中心大楼照片,又看了看三人胸前别着的外宾临时胸卡,顿时恍然大悟。 “哦!广交会啊!” 年轻人咧嘴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伸手用力往北面一指,连说带比划, “顺着这条大马路一直向北走,过两个路口,看到大旗杆就是了!流花路!” “thankyou!” 伊萨克连连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年轻人指引的方向,快步迈入潮热的夜色之中。 第184章 解散与开工 第184章解散与开工 湘省省城。 工业协调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刚从成都带回来的会议记录。 许正平盯着纸页上的字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本按照许正平那边的盘算,是想借着湘省工厂出的乱子,在全国军转民协调会上当众给方敬尧下个绊子,杀一杀西南军工系统的风头,让方敬尧在全行业面前下不来台。 可谁能想到,绊子没下成,反倒让自己在的同行面前落了个“拿下属厂子失误搞小动作”的难堪名声。 许正平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文件边缘。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 许正平冷声喝道。 张厂长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来,背佝偻着,眼神惶恐。 他在走廊里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一进门就急切又怯懦地往前凑了两步: “许局长……我们厂现在这情况,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省里还能不能给指条活路?” 许正平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张厂长脸上。 “接下来怎么办?” 许正平的怒火几乎要从牙缝里渗出来, “你当初为了抢订单,不顾技术不过关,硬把全厂其他线全停了去仿人家的东西,惹出一屁股烂摊子! 现在倒好,在成都让我替你擦屁股,结果让人家把脸都抽肿了! 你还有脸跑来问我怎么办?” “许局长,我……我当初也是为了厂里几千口人的饭碗啊……” 张厂长的手猛地一抖,嘴唇哆嗦着。 “为了饭碗?” 许正平猛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指着大门厉声喝道, “你没本事收拾残局,还有脸占着厂长的位置?滚回你的厂里去!等省里的正式文件!” 张厂长被吼得浑身一僵,想再解释,可看着许正平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只能低着头,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门被带上,许正平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柄电话,拨给省工业主管部门,要求尽快按程序落实西北兵工厂撤销建制、清产核资和人员分流的处理意见,并由纪检、审计部门进驻核查。 …… 张厂长赶回湘省西北兵工厂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厂区大院里静得吓人,车间没有了往日机器轰鸣的声响,仓库还堆着七千多口没人要的仿制高压锅以及成捆的冷轧钢板和印好的包装箱。 省工业主管部门的工作组和一名三十岁出头的传达干部早已在厂部会议室等候。 广播喇叭刺啦响了两声,随即召集全厂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到大礼堂开会。 台上的传达干部摊开红头文件,看着台下一张张被煤灰和机油浸润的脸庞,心里一阵无奈。 他以前也来过这地方,知道这家老三线兵工厂当年承担国家任务时的辉煌,车间夜班灯火彻夜不熄,墙上挂满了各项表彰奖状。 可如今,辉煌已经彻底成了过去。 传达干部声音沉重地宣读省级主管部门的行政决定: “……经省工业主管部门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正式撤销该厂企业建制,全面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 成立清产核资与人员分流工作组,立即封存全部账册、合同、库存及生产设备,停止一切新增采购与对外业务……” “……关于职工安置,按工龄、技术等级、岗位及家庭困难情况逐人登记建档。 技术骨干、维修工与老工人优先向兄弟军工厂、地方机械厂及配套企业推荐分流; 未落实去向人员,先行保留组织人事、工龄、住房及基本医疗关系,由安置组统筹协调……” “……免去张某同志厂长职务,实施停职审查,限制接触企业账目、库存及采购资料。 由审计、纪检部门全面核查外贸定金拨付资金去向、原料采购是否存在违纪违规问题,视核查结果依纪依规处理,涉嫌违法犯罪的,依法移送检察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最后几句话落下,礼堂里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撤销建制?我们厂……没了?” “老子十八岁进厂,给国家造了几十年的机器,厂子说没就没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的空地,眼泪直往下淌, “我们的工龄算不算?以后的退休金怎么办啊?” 年轻工人们则满脸愤怒地瞪向瘫坐在前排角落的张厂长: “就是他!非要搞什么仿制高压锅,把好好的线全停了,现在砸手里了,连累全厂连饭都吃不上!” 台下的女工和家属们更是忍不住哭出声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欠的工资还能发吗?!” 传达干部站在台上,双手虚按,竭力安抚着躁动的人群: “大家冷静一下!解散建制不是今天就把大家赶出厂门!清产核资需要时间,大家的工龄、住房、档案都会逐一登记,省里会负责到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解散与开工(第2/2页) 可任凭他怎么解释,面对前途未卜的分流,工人们的恐慌与悲愤根本压不下去。 曾经庞大而严密的工厂体系,在市场和错误的决策面前,就这么轰然坍塌了。 散会后,张厂长几乎是踩着棉花挪回了家属区的筒子楼。 刚推开家门,早就在屋里哭肿了眼睛的妻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张……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省里真要查你?还要移送什么司法?!” 妻子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嘶哑而绝望, “要是你真被关进去了……我一个人怎么活啊?孩子还在上学,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啊?!” 张厂长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停职审查”和“移送司法”八个大字沉沉压在头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当初确实只是想抢下订单救厂子,可现实的铁律根本不看动机,只看后果。 他抬起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夫妻俩抓着彼此单薄的衣袖,在狭小的客厅里哭成了一团。 门外,家属区的水泥路上,工人们混乱的议论声和脚步声不断传来,“厂子要没了”的消息像潮水一样,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 第二天一早,临江市,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办公点。 晨光穿过薄雾照进院子,几辆自行车靠在墙根下。 周承礼从738厂方向一路走过来,刚踏进联合办公室的门槛,整个人就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慢慢挪动,脚步虚浮得发飘。 他力挺直腰杆,但额角微汗、两腿发软的架势怎么也藏不住。 许长河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一抬头看见周承礼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说老周,” 许长河把缸子往桌上一放,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昨天从排产会上回厂的时候不还精神抖擞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走路跟踩在棉花套上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738出啥大事了?” 周承礼心里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赶紧摆了摆手,干咳一声掩饰道: “没……能出啥事!就是昨晚……昨晚在车间整理图纸,琢磨红岭-1的接口标准化,睡得有点晚,熬了点神……” 陈砺一进屋,就听见了“睡得有点晚”五个字。 他抬眼看了看周承礼那略显虚浮的脚步,目光在周承礼脸上停留了半秒, “广交会刚签下大单,交期确实催得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联合公司刚成立,后面全是指挥硬仗的时候,谁要是撑不住,该休息就打报告休息,咱们要产量,但绝不能靠疲劳顶指标。” 周承礼听到陈砺这么说,心头既尴尬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身子坐正,正色道: “陈经理放心,我心里有数,738这边绝不掉链子!” 玩笑气氛收敛,办公室里的节奏立刻转入了正题。 罗铁军先拉过凳子坐下,神色凝重地指着高压锅那一栏: “二代锅要供两万口,764这边我和老工长们连夜核过,现在能正常连轴转的就两条生产线。如果要在现有基础上再新开两条线的话......”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最核心的瓶颈,是大型液压深冲设备。二代锅的壁厚和特种钢深拉伸工艺,普通的小吨位冲床根本压不动,强行压不仅模具要崩,壳体废品率也高得吓人。 要稳稳撑起四条线,必须再进千吨级的大型重型液压机。而且设备地基、专用动力电缆、车间行车吊装通道,都得提前重新改造。” 陈砺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大型液压设备全国都缺,市经委梁科长正在想办法向上级和兄弟单位协调。设备没到之前,我们不能干等。 老罗,今天开始,带人先把764准备设新线的旧车间彻底腾空,闲置模具和报废废料全部清走,地基坑位和电路改造走向先标出来,位置留好,等梁科长那边的回信。” “明白,场地今天我就带人清出来!” 罗铁军立刻应下。 随后许长河和周承礼也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 会议没有多余的套话,任务逐项拆解落实后迅速散会。 上午十点,764厂原准备用于扩建的老车间里,机器移动的摩擦声和铁锹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砺带着罗铁军和几名维修班的工人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 皮尺拉开,石灰粉沿着地面洒下一道道笔直的白线,勾勒出未来大型液压机机座的基础尺寸,吊装通道和高压配电箱的预留位置也被一一标注清楚。 废料清理完毕,尘土渐渐落定。 第185章 功不可没啊! 第185章功不可没啊! 梁振华清晨从市经委办公室出发时,公文包里只塞了陈砺列出的那一页设备缺口清单。 红岭真要扩出两条能够高压锅产线,首要卡脖子的是大吨位深冲设备; 可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盘子一旦摊开,缺的绝不止一两台主机。 配套的高精度模具修磨、机加基座的大型切削、精密镜头座的镗铣接口、耐压壳体的调质热处理,乃至厂区动力回路的增容,每一项拉出来都是硬缺口。 梁振华带着市经委的公文和盖着红印的介绍信,第一站先赶到了临江重型机械厂。 车间尽头的轨道旁,一台大型龙门刨床和成套的重型镗铣设备静静立在水泥台基上。 导轨面上抹着厚厚的黄油,油层吸附了几年的煤灰,已经结成了暗黑色的硬壳,电控柜的柜门半掩着,里面几根老式继电器的接线铜排泛着青绿的铜锈。 “梁科长,不是我们不支持兄弟单位搞创汇。” 临江重型机械厂的厂长手里捏着烟卷,脚步在刨床轨道边踱来踱去,眼角却不住往梁振华手里的文件上瞟, “这套大件当年是给大型农机机架和工程车辆底座做精加工的,全厂就这么一套家底。调剂过户肯定不行,厂里上下通不过。真要用,只能按月借。” “借?” 梁振华停下笔,抬头看他。 “对,按月来算设备占用费,押金至少得先付三个月的。” 对方伸出手指晃了晃,开出的月租金几乎顶得上一个普通中型车间半个月的产值, “而且把丑话说在头里,机器运输配线校准,所有费用和人工全由红岭承担。机器产权还是我们厂的,每个月还要按加工工件数量加收一些折旧费。” “梁科长,这不为过吧。而且红岭那么有钱,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梁振华心里冷笑了一声。 红岭在广州拿下几千万美元订单的风声,让这帮老厂长就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明摆着是在借机抬价。 但他伸手摸了摸那沉重坚实的铸铁龙门立柱,也不得不承认,这套重型机加设备如果检修出来,确实也能解决红岭部分工装夹具和大型设备基础件的困难。 “机器状态和你们开的条件,我先记下。” 梁振华没当场表态,把记录本合上, “我们市经委只负责汇总协调,行不行得看红岭那边,得他们同意才行。” 离开临江重机厂,梁振华换乘长途客车和吉普车,一路颠簸向西,奔向设在临江附近的川东精密机床厂。 这里的车间小得多,却整洁安静。 在一间拉着防尘布帘的恒温隔间里,摆着一台老式进口坐标镗床,旁边还排着几台成色极好的精密仪表车床。 “梁科长,我们厂现在精密任务断了,设备放在这里也是干耗。” 机床厂的负责人态度倒比第一家干脆,直接拍了拍坐标镗床的主轴箱, “这台镗床的坐标精度和主轴回转精度,上个月机修班刚保养过,有完整的精度检验记录单。红岭要是做精密物件或者复杂的机械接口,它肯定用得上。 我们可以作价转让,但价格不能按废旧设备折算,而且红岭得把我们厂里两位熟悉这台机器的八级镗工和电气师傅一起接过去,包拆运、包安装调试,还要发随车指导津贴。” 梁振华心里暗暗点头。 当天下午,他又赶到了川南热处理与工具厂。 这里的厂区弥漫着刺鼻的淬火油气味。 厂领导带着他看了一台保存完好的真空热处理炉还有成套的模具修磨专用磨床,以及一套旧式的金属材料硬度与金相检测台。 “我们愿意搞技术协作,短期把设备租给红岭也行。” 热处理厂负责人诚恳地摊开手, “但我们厂账上连电费都快交不齐了。红岭如果用我们的炉子,必须先预付一笔炉体大修费和特种耐火砖更换费,生产期间的电费、冷却水费和操作工人的出差差旅,红岭得按天实报实销。” 随后他在省机械设备维修厂看了一台被拆散的大型齿轮加工设备。 由于传动箱齿轮磨损严重,配套的专用滚刀和分度盘也不齐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组装复原。 跑完几家工厂,天色已经擦黑。 梁振华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准备收拾公文包回临江,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转来的一通紧急长途电话,突然打到了他落脚的招待所前台。 电话来自位于临江近郊山谷里的“渝南重型车辆冲压厂”。 “梁科长,我们听管理局说你在到处帮红岭找重型冲压的机器?” 电话里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我们有一台完整的千吨级重型液压机!整机完好,油泵站和行车全在!你一定要过来看看!” 梁振华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 如果真有一台千吨级液压机,二代野外高压锅乃至更重型的深筒体,几乎可以实现单道次整体成型! 第二天清晨,梁振华的天星吉普车直接开进了渝南重型车辆冲压厂的大门。 车轮碾过长满杂草的水泥路面,四周是一片肃杀的冷清。 厂区依山而建,过去主要承担重型军用特种车辆的外壳和重型工程机械底盘冲压任务。 如今高大的钢结构车间里,天窗透下斑驳的光柱,数十名工人三三两两坐在木箱上,手里搓着草绳或者抽着旱烟,看到市经委的车进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功不可没啊!(第2/2页) 在车间最中央的深坑基座上,耸立着一座四根粗大立柱支撑的钢铁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完完整整的千吨级重型液压机。 整台机器高近八米,巨大的活动横梁稳稳停在上死点,下方的加厚工作台足有两米多见方。 旁边的地下油泵房里,高压变量泵组、大型蓄能器、整套电液比例控制柜和头顶两台三十吨双梁起重行车一应俱全。 机器虽然停机蒙了灰,但关键滑动导轨上抹着厚实的防锈油脂,没有丝毫生锈的痕迹。 渝南厂的厂长头发花白,快步迎上来,布满老茧的手指用力扣着液压机的导向立柱,声音发颤: “梁科长,您终于来了啊。” 老厂长看着梁振华,眼眶泛红, “这台千吨机是前些年国家按重点型号配套配给我们的,底盘任务下马后,全厂一千四百多名职工已经大半年没发全工资了。 今天我们厂党委会刚开完,,这台机器可以给红岭,但是我们有一个小小的申请,我们整厂并入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梁振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整厂并入?” “对!” 老厂长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满了红色公章的申请书,双手递到梁振华面前, “我们把这台千吨液压机、配套的起重行车、高压泵站、模具车间,连同全厂八级锻压工、液压机修工和全部工艺图纸,一并交给红岭! 我们不要红岭给一分钱调拨费,只要红岭把我们划成分厂,给工人们一条活路,让这台机器重新开起来就可以!” 梁振华接过那份单薄却沉重无比的申请书,目光扫过车间远处那些默不作声的老工人,心头的狂喜迅速压了下去。 千吨液压机确实是红岭需要的重器。 但一个拥有一千四百多名职工的老厂,背后牵扯的绝不仅是几台设备,它包含着数年积累的陈年债务、退养职工的退休金、家属区的供暖与看病报销,以及庞大的管理成本。 他还真无法替红岭决定。 “老厂长,这事太大了。” 梁振华深吸了一口气, “我必须把话说明白,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不是救济所,现在也不是市经委能随手拍板的行政单位了。这台千吨液压机到底能不能用、怎么并,我还得问问红岭那边,在这之前,我无法给你答复啊。” ...... 当梁振华带着厚厚的记录本和渝南厂的并厂申请赶回临江市委大院时,西南兵器工业管理局副局长方敬尧也刚好结束了在成都的公事,风尘仆仆地推开临江临时办公室的大门。 方敬尧刚把公文包放在案头,秘书就满头大汗地抱进来厚厚两摞公文。 “方局长,这是这三天从西南几个省和周边市县转过来的加急件,市经委和管理局临江联络点都快被塞满了。” 方敬尧扯松了风纪扣,有些疑惑地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红头便签上赫然写着: 《关于请求将川东特种机械修配厂整体划归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请示报告》。 他眉头微皱,翻开第二份: 《关于将临江第三五金工具厂改组为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五金分厂的申请函》。 第三份: 《关于将红旗内燃机配件厂现存热加工设备及技术人员整体移交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报告》…… 第四份、第五份、第十份…… 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的,足有三十多份申请! 文件来自机械、化工、五金、仪表、机修等各个系统,上面盖满了密密麻麻的公章,每一份报告里无一例外都写着同一句话: “请求纳入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统一生产调度”。 方敬尧靠在椅背上,一张一张翻阅着那些盖着鲜红印章的报告,看着上面各厂一把手急迫甚至带着恳求的亲笔签名,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广交会现场两千八百万美元的成交消息传回来,各路困难企业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往这艘大船上挤。 但这哪里是送资源? 这分明是几十家濒临发不出工资的老厂,想把包袱顺水推舟全甩到陈砺和红岭的背上! “胡闹。” 方敬尧将那叠厚厚的报告往桌上一按,沉声对秘书吩咐, “通知市委顾书记、市政府赵市长,还有经委梁振华和工业局的相关同志,半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开会!” 半小时后,临江市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方敬尧坐在长桌中央,临江市委书记顾振邦、市长赵明远分别坐在侧首,梁振华将一叠整理好的设备调查记录和渝南厂的申请摆在众人面前。 坐在长桌下首的,还有市工业局副局长罗启明以及几位市属工业部门的负责人。 “同志们,” 方敬尧手里捏着钢笔,先把目光从会议桌这头扫到那头, “红岭能在广州拿下两千八百万美元的意向订单,当然离不开陈砺和几千名工人的拼命,但是也离不开市委、市政府和管理局这段时间的协调与支持。 这是红岭的成绩,也是我们整个临江领导班子的成绩!” “两千多万美元的外汇订单,放到全国军转民这条线上,也足够排进前列了。 这个功劳,临江领导班子功不可没啊!” 第186章 这块蛋糕太大了 第186章这块蛋糕太大了 临江市。 市委会议室。 方敬尧那句“临江领导班子功不可没啊”落下后,市委书记与市长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紧绷悄然松开,随即浮起一层难掩的光彩。 方敬尧没有给他们太多客套的时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摊在面前的汇报材料往前推了半寸。 “红岭在广州现场拿下的意向和确认订单,累计两千八百万美元。” 方敬尧环视全场, “这笔账,你们临江不能只把它当成一家工厂多创了点外汇。 红岭真要是按照这笔单子把架子搭起来、把产线跑通,它就不是多一家利税大户那么简单。 它是临江、乃至全西南军转民转型里杀出来的一头巨兽,未来可能成长为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现代化工业基地之一! 今天临江领导班子每一份支持,在将来都是实打实的政治功劳和产业底子。” 赵明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顾振邦也端正了坐姿,微微颔首。 未来最大的工业基地,让在座所有人的格局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此前未曾预想的位置。 “既然是功臣,就不能只靠嘴上表扬。” 方敬尧接着说道, “市里首先要把名分给足。临江市军转民重点示范单位的牌子,立刻挂上去。往省里、往部里报的军转民先进集体、创汇先进集体,抓紧起草材料。 对陈砺同志,对挑大梁的骨干技术人员,记功、表彰、劳模评选,一项都不能落空。 有了这些荣誉背书,红岭往后去任何部门争计划指标、要协作支持,手里才有敲门砖。” 坐在下首的市财政局负责人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方局长,顾书记,荣誉和表彰我们财政百分之百拥护。就是……如果市里打算直接给现金重奖,咱们财政盘子实在是……有些吃紧。” 这位财政负责人心里满是震动与苦涩。 两千八百万美元! 即便按官方汇率折算,这笔外汇折成人民币,也比临江全市一年能够调动的财政预算盘子还要大。 一个小小的山沟军工厂,如今怀里揣着的蛋糕大到了让主管全市钱袋子的机关感到眩晕的程度。 财政这时候掏出几万块钱奖金,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倒像是给大富户添了点寒酸的嫁妆。 财政负责人含蓄地补充道: “按现在的实际情况,财政直接补贴反而起不到关键作用。红岭现在缺的不是给个人的几千几万块,而是生产能不能接住。 我们主张,奖励要落在土地、运输、设备协调和产业政策上,把真金白银省在刀刃上,倾全力支持他们扩大生产。” “老孙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赵明远赞同道, “现在红岭最要命的是生产要素。他们现在的厂区在深山里,扩产之后,成套的设备,往后全靠解放牌卡车在山道上倒运? 车皮跟不上、公路运力肯定也跟不上,这笔买卖就要被卡死在半路上。 我建议,必须把铁路专用线提上日程,从市郊既有的编组站直接勘测一条支线通到红岭工业联合基地的规划区,列入市级重点工程!” 市交通部门的一名干部有些迟疑: “赵市长,修铁路支线……计划指标要向铁道部争,投资规模巨大,省铁路局那边审批手续繁琐得很,短期内怕是很难批下来。” “难批就不批了?” 方敬尧截断了对方的话,眼神凌厉, “立刻做可行性勘测,先把立项报告打到省里!在专用线建成前,临江货运编组站的重点车皮计划必须向红岭倾斜,列入保出口的一类特运!” 会议室里顿时肃然。 方敬尧又看向外贸和税务部门: “关于外汇留成。现行的外汇体制大家清楚,外汇统归国家管理,经过层层结算分流,留给工厂实际能自由支配的额度非常有限。 但红岭势必之后要引进关键元器件,要买精密仪器和原材料,手里没有外汇寸步难行。 市里和我们主管局联合向上面打报告,把红岭列入省重点军转民创汇项目,在原有规定基础上,申请提高专项外汇留成比例,专项用于技术改造和进口协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这块蛋糕太大了(第2/2页) 各项支持一条条甩出来,气氛正热烈间,坐在长桌末端的市工业局副局长罗启明忽然挪了挪身子,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方局长,顾书记,大方向我自然没意见。不过……咱们是不是也得冷静看一看?广交会两千八百万美元,这毕竟只是现场意向和订购单,水分多大、能不能全部变现,谁也说不准。 而且说句实在话,红岭过去就是个造迫击炮引信的破产小厂,底子薄得很,这回一口气碰上中东客商,我看很大程度上是走了狗屎运,赶上展会的好行情了。 咱们市里如果一下子这么多资源全砸过去,万一后面交不出货,或者客商毁了约,这责任……谁来担? 我看,是不是先放慢步子,观察观察再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了温。 几位经委干部的脸色有些尴尬,顾振邦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方敬尧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启明。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让罗启明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方敬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成都会议上,中南局副局长许正平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那帮人自己抓不出工业转型的成果,看到西南出了红岭,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扣帽子、泼冷水,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们一样烂在泥潭里。 “走运?” 方敬尧开口了,声音不大, “罗启明同志,你坐在市工业局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嘴皮子一碰,就把几千名军工师傅没日没夜攻关出来的产品,说成是走运?” 罗启明脸色一僵: “方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敬尧冷冷打断他, “人家在流花路展馆面对几十个国家的客商,拿回来的每一张订单上盖的都是正规公章,华远进出口公司和国家经委已经复核确认! 你如果觉得他们是凭运气骗来的,你现在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替流血流汗的产业工人否定成绩! 临江需要的是能抓生产、能啃硬骨头的干部,不是只会站在旁边看笑话、打冷枪的看客!” 罗启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方敬尧逼人的注视下低下了头,不敢再吐出半个字。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肃穆,方敬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梁振华: “梁主任,设备的事,摸得怎么样了?” 梁振华连忙翻开手中的笔记本,谨慎地汇报道: “按陈砺同志列出的缺口,这两天经委走访了几个单位,确实摸到了一批能用的大件设备和协作意向。 另外,这几天有些工厂向市里递了申请,有的想划入协作,也有想整体并入的。 不过,各家差不齐,技术条件也没核准。能不能并入,最根本的还是要陈砺同志和红岭核验,由红岭和市里共同坐下来商量拍板才行啊。” 方敬尧赞许地点头:“那就先把设备清单和并厂申请分类列案,等听了红岭的专业意见再定夺。” “还有一个人才问题。” 赵明远接过了话茬, “扩产最缺的是人和技术。 以往四月这个毕业分配窗口期,那些重点工业院校、邮电专科,根本看不上山沟里的困难企业。 但今年不一样了,两千八百万美元的成绩单摆在台面上,学校那边的风向绝对要转。” 梁振华补充道: “对。我建议由市经委牵头,会同市人事、劳动、教育部门,专门给红岭办一场‘专项人才协调与分配对接会’。 一方面摸排临江及周边院校应届机械、化工、自动化和外语类毕业生的分配指标; 另一方面,由劳动部门对市内一些停摆、解散或人员严重富余的地方工厂进行摸底调查,组织动员,询问那些技术过硬的熟练工人和老师傅是否自愿转调到红岭。 岗位、食宿和津贴方案由红岭出,行政组织由市里给他们兜底!” “好!” 方敬尧一拍桌子, “经委和各局马上拟定文件。振华,等散了会,你给红岭打个电话,让陈砺同志尽快到市里来一趟,我们当面跟他定盘子!” …… 第187章 枪炮是不长眼的 第187章枪炮是不长眼的 红岭研发中心。 木桌上,散落着几张用图钉按过的草图。 红岭-1那架略显粗粝的木质机头骨架摆在支架上,旁边堆着几叠外协零件记录与交期清单。 几个车间师傅在角落里收拾扳手与卡尺。 陈砺站在样机旁边,手指在发动机铝制安装托架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向周承礼。 “老周,12发动机那边,谈妥了没有?” 周承礼正拿着一块棉纱擦眼镜,闻言手上一顿,把眼镜架回鼻梁上,脸上浮起几分笃定: “陈经理,你放一百个心。去广州前,这事就敲死了。 摩托车厂那边早就答应照着今年国产125单缸两冲程的正常出厂价供货,几百块一台,红岭要多少他们逐步排多少,绝对不耽误红岭-1批产。” 他说着,嘴角咧出点掩不住的得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这里头还有层关系,摩托车厂那位老厂长的堂客,跟我屋里那个是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同乡。 两人穿开裆裤那会儿就一块儿跳橡皮筋,后来各自成家,但是还亲近得很。 所以咱们去广州前我就去谈妥了,人家拍了胸脯,这是老交情,价格和供货绝不会卡脖子。” 陈砺听得笑了笑,点了点头: “熟人是好事,不过质量抽检和批次号还得照要求来,不能出差错了。” 他话音未落,研发中心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陈砺走过去抄起听筒: “喂,红岭研发中心,陈砺。” “陈砺啊,我是方敬尧。” 听筒里传来方局长沉厚的嗓音, “临江这边刚开完会。有些关于红岭的奖励、扩产支持,还有后续的统筹安排,电话里说不透,你收拾一下,带上材料到市里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陈砺眼神微动。 “另外,叫上赵国梁同志。市里有些账目和厂区底子,你们一起来摸清楚。” “好,我们马上动身。” 挂上电话,陈砺把发动机接口图纸整齐地折进公文夹。 他快步走出研发中心,穿过过道,一把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赵国梁正戴着老花镜在对上个月的劳保账本,抬头见陈砺神色严肃,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砺?出岔子了?” “方局长刚来电话,让我们两个马上进市里一趟。” 陈砺拉开椅子坐下,“市里要谈扩产支持和奖励,还点了你的名。把车间现有设备底册、厂区土地面积,还有后勤杂项账本全带上。” 赵国梁摘下眼镜,眼里满是惊异: “市里?方局长亲自叫我们去?他……他没提是啥奖励?该不会是上回你提的那些都有说法了吧?” “电话里没细说,” 陈砺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皮夹, “咱们去了就知道。” 赵国梁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从铁皮柜里翻出一叠蓝皮登记簿塞进黄帆布包,连声催着司机备车,两人匆匆向厂外走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州,流花路展馆的人潮正像退潮又涨潮的海浪般喧嚣涌动。 三个皮肤黝黑的东非男人在拥挤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穿着有些发皱的平领西装,手里捏着一张印着英文的广交会展馆分布简图,步伐匆忙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展区之间穿梭。 “约瑟夫,你确定宣传单上写的是这里?” 马丁突然停住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三人面前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情景,而是一片红黄相间、花团锦簇的轻工展区。 货架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女式塑料凉鞋,珠光宝气的发卡,甚至还有摆成宝塔形状的红木折扇与折叠梳妆镜。 马丁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摊位上一面绘着牡丹花的小巧化妆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看了看镜柄上细弱的塑料卡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工业用品?工程器材?” 马丁把镜子塞回桌上,咬着牙低声问, “奥凯洛将军要是看到我们把这个带回坎帕拉,他会直接用手枪柄敲碎我们的脑壳。” 伊萨克也窘迫得满头是汗,他急忙走到一个满脸堆笑的女摊主面前,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比划: “女士,请问……更重一些的、耐用的工程物品,特殊的……采购,在哪里?” 女摊主完全没听懂那些拗口的词,只看见他高大的个头和焦急的神色,立刻热情地抓起旁边一只印着烫金花纹的红色人造革女包塞进伊萨克手里,操着浓重的粤语腔英语笑道: “special!veryfashion!goodquality!takeitforyourwife!” 伊萨克捧着那只鲜艳的女式皮包,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几个路过的外商忍不住笑出了声。 约瑟夫脸色铁青,一把将女包夺下来放回台子上,抓着伊萨克的胳膊就把他拽出了人群: “快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头儿,这地方真的有我们要的东西吗?” 伊萨克一边小跑一边揉着手腕,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我们是不是找错了国家?这里的华夏人好像只卖给女人和商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枪炮是不长眼的(第2/2页) “闭上嘴,看路标!” 约瑟夫低吼了一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三人顺着过道连转了两个弯,好不容易穿过一段昏暗的连接廊,眼前豁然开朗,却迎面撞进了一片更为庞大的海洋,色彩斑斓的布匹海洋。 几百个展位连绵成片,卷筒状的印花棉布堆得像工事沙包一样高,天花板上悬挂着条纹绸缎,缝纫机的嗒嗒声与商人们扯断线头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马丁停在一堵由卡其布卷垒成的矮墙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结实的帆布料子,自嘲般低声道: “这布料倒是不错,能给我们的士兵做几套结实的军装。但它挡不住子弹,枪炮是不长眼的。” 伊萨克已经累得靠在一根水泥柱上,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低声计算着: “机票、香港的签证费、广州的招待所……约瑟夫,如果我们空着手回去,奥博特的人会不会先发现我们,然后以叛国罪把我们全吊死?” 这句带着绝望的话让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马丁咬了咬牙,靠近约瑟夫,压低声音道: “约瑟夫,为什么我们要像小偷一样在这些民用摊位里转圈? 华夏也是大国,他们有正规的军工厂,有ak,有装甲车!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的官方外贸机构,挑明身份向他们买枪?” 约瑟夫猛地转过头,眼神像鹰隼般锐利地刺向马丁。 “你疯了?” 约瑟夫一把揪住马丁的衣领,把他拖进布卷阴影下的死角, “你以为我们是谁?奥凯洛将军现在只是国防军总司令,名义上的国家元首还是米尔顿·奥博特!合法政府是他,不是我们!”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走过的巡馆人员,才继续说道: “我们军队现在的武器、弹药,甚至连教官和电台,全靠苏联人和朝鲜人在撑着。 1985年的中苏关系才刚开始缓和,莫斯科和北京互相防备着呢!要是我们公开以乌干达军方的名义找中国官方买武器,你以为莫斯科会不知道?” 约瑟夫冷冷地盯着马丁: “消息一旦漏出去,苏联的军援当场就会停,朝鲜教官会立刻撤走,奥博特会名正言顺地把北方的军官全送进绞刑架!政变还没开始,我们就先......” 马丁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彻底浇醒了躁动的马丁和伊萨克。 伊萨克咽了口唾沫, 赶紧把揉皱的展馆示意图重新摊开在一卷绿帆布上,指着上面一段细小的英文: “约瑟夫,你看这里……第四展区,machinery&industry,机械与工业设备!” “走。” 约瑟夫整了整西装,眼神再次恢复了冷峻, “记住,我们是乌干达国营进出口公司的工程采购员。谁要是泄露了,他就留在这里不用回去了。” ....... 展馆另一端,主通道交汇处的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展台前,气氛显得有些冷清。 前几天哈立德与哈桑接连签下巨额意向单的热潮已经退去,展台周围虽然仍有客商经过,但大多只是驻足打量几眼那架造型奇特的飞机或厚重得反常的高压锅,拿上一份英文宣传折页,便摇着头走开了。 陈砺、许长河和周承礼连夜返回临江后,留守展台的只剩下五个人。 华远的张卫东正忙着在主展厅处理其他单位的外贸报关手续,偶尔从远处路过,也只是远远挥手打个招呼。 展台上,宋知微把一叠英文报价单整齐地码在木桌边角,下颌微微绷紧。 她表面上依然从容镇定,但眼底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隐隐的无力感。 这几天她带着几个年轻人守在展台,接待了不下三十批外商,可没有一个能把意向落到纸上。 旁边的三个年轻人更是有些耷拉着脑袋。 周启林手里握着钢笔,百无聊赖地在空白登记本上画着圈; 丁建平刚给一个西德商人讲完红岭-1的差分图传,对方留下一句礼貌的“我们会考虑”,便转身走向了其他的展台; 郑海生把几盒名片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周哥,你说……之前广播里那两千八百万美元,是不是全靠陈经理一个人撑着啊?他一走,怎么连问价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瞎嚼什么舌根。” 周启林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明显底气不足。 角落里的马会文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他懂机械结构,懂发动机安装架的受力,可面对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商人,他连半句整话都憋不出来。 宋知微察觉到了气氛的低迷,她直起身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都打起精神来。陈经理回去是抓生产,我们在这里是守阵地。把每一个来访客商的信息登记准确,说明书和名片发到位。大单不是天天掉下来的,做好分内的事。” 几个年轻人应了一声,重新站直了腰杆,但空气里那股难熬的冷清依然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展馆主通道的尽头,传来了略显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