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武帝》 第1章 古古古代的贵贵贵族 第1章古古古代的贵贵贵族 刘嘉知道他这辈子算完了。 从他开智发现竹简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人生可以歇菜了。 没开智前他曾把简牍当成噼里啪啦的乐器晃着玩,或者堆积木叠叠乐,偶尔还喜欢啃两口磨牙。 记忆逐渐复苏后再一想。 这是简啊! 连纸都没有的狗时代……居然用简来写字。 没希望了。 我这辈子是什么究极老古董。 刘嘉躺在床上自闭: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从现代被发配到狗都不来的古古古代。 就因为我选山羊产绒育种做新的研究课题吗? 就因为我半夜追羊从坡上滚下去一脑袋磕在石头上死得不好看吗? 使用简牍的时代…… 刘嘉只求所处的时间不是战国那样不利于成长的乱世,还好向身边小哥旁敲侧击后,得知国号为“汉”。 汉朝好啊,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稳。 年号他分不清,问了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于是只在身边小哥们后来提及“上如何如何”时溜达来加入闲聊,适时表达对当今名讳的好奇。 他们支支吾吾,见状刘嘉又改口,改为好奇之前的皇帝有谁。 宦官从太祖数到景帝,便停下。 刘嘉:哦哦哦,这个我知道! 文景之治嘛,然后是汉武帝啊。 太好了,现任皇帝是刘彻,从周边的衣食住行来看,我也不是匈奴,起码成长的大环境还算平静。 事已至此,刘嘉认为健康长大的最大阻碍就是古代糟糕的医疗卫生条件。 这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东西。因而注意吃饱穿暖保持整洁,在身边小哥哥小姐姐的照顾下长成敦实的样子。 直到他自在到七岁,终于被允许参加宫宴,他才突然察觉一个重要的身份问题。 侍女姚止耳检查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对刘嘉说:“殿下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赴宴呢。” 元鼎六年的岁首之宴。 “哦。”刘嘉正裹着小毛毯躺在床榻上发呆,深秋近冬有点冷,外面凉,他把手脚都藏好,只露出脸来,听到话语,应声。 姚止耳有些担心他明天的赴宴过程。 自家殿下很宅,平时从不与其他宫室来往,更不被哪个贵人特殊关照,是个不被在意的小透明。 能单独出席宴会也不是恩典,是长到岁数的惯例罢了。太小的人不能上桌,容易有碍观瞻。 内向孩子头一回在大场合独自社交,不会出问题吧。 担忧的姚止耳止不住碎碎念:“殿下明天千万不要乱看、乱说,如果忘记该怎么做也没关系,可以观察一边的兄弟,您的位次应该与他们相邻,他们做什么您就做什么……” “哦,我还有兄弟啊。”刘嘉从发呆中回神,说。 姚止耳喉头一梗。 她大脑拼命回想,他们似乎可能应该好像,确实很少主动向殿下提及其他皇子。 有什么好提的,是说某子地位更尊贵,说某子有亲生母亲关爱,还是说某子有同母兄弟陪伴依偎。 但凡说了一句就免不得有被追问的可能,不如忽略不说,省得让自家殿下伤心。 难道竟然会让殿下以为他是独子吗。 旁边守夜的近卫李乐听了喷笑。 他回答说:“您当然有兄弟。太子殿下、齐王殿下、燕王殿下、广陵王殿下都是您的兄长。” “等一下,怎么那么多‘殿下’。”刘嘉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每天你叫我dien-gha她叫我den-gra,原来不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古古古代的贵贵贵族(第2/2页) 李乐和姚止耳都诧异,为这误解而忍不住笑。 姚止耳道:“我们怎么能直呼您,那是我们对您的敬称啊。” 刘嘉不躺了,裹着毯子坐起来,说:“我叫什么。” “怎么,连这也不能说吗?”他道。 “能的,当然能。殿下名嘉。”姚止耳回答。 刘嘉说:“写给我看。” 她只念出kra的音节,他不知道是哪一个字。 他踩上鞋,明确对李乐说:“不用研墨,麻烦,你用手指蘸点水在案上写就行了。” “好的。” 刘嘉披着毯子去隔间摆放食案的地方,李乐紧随。 姚止耳点上灯火,自觉端来一碗水。 刘嘉看李乐蘸水写出“嘉”字,点点头,又对信任提拔上来的侍女头头道:“你该好好学习了。” 先前他跟他们读诗经认字的时候,他就发现姚止耳是个小文盲,催她跟着一起学。 姚止耳只是记住部分字形就已经很耗费精力,平时也没有多少练字的余地,因而不擅书写。 目前仍处于半文盲状态。 侍女头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轻咳一声:“殿下教训的是。” 刘嘉确认完自己的名,就回榻。 李乐在后请罪道:“是我们考虑不周,竟然叫殿下生出名讳的误解。” 他心中庆幸还好是在自家地盘发现的,如果是在外面,岂不是要丢大脸……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刘嘉说。 他们不是他的老师,是近侍,在照顾他的同时,兼职礼仪、常识、基础文字的教导而已。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连正式启蒙都算不上。 刘嘉打了一个哈欠,在床上滚了一下躺到中间,说:“就怪我一直没问过吧。” 他之前没有对姓名话题表示过好奇,当初希望认字只是想将陌生的发音和熟悉的字形连接起来,身边有卷诗经,干脆就顺着诗经的篇章学诵读。 所以李乐等人不过是在顺从刘嘉的意愿安排教学罢了。 “……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好的殿下啊。”李乐日常感怀。 刘嘉动不动就被他夸,现在再一听,有点无语:“原来我的兄弟们都是嚣张的蠢货吗?” 李乐摆手说:“不敢不敢,并非并非。” 刘嘉笑了笑,道:“好了,这个问题不重要。我要休息了,不是说明天还要早起吗?” 他又对姚止耳说,提前止住她的碎碎念,道:“你也别乱担心,我不会紧张失态,再说了,你们不是会陪同我吗?” “也是。”姚止耳叹息,真正紧张的人是她,“殿下一向沉稳。” 她幻想,笑说:“兴许陛下会感到赞赏,宴后单独召见您呢?” “他还能见我?”刘嘉诧异。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音节指代的是谁。 心说:不是,我家是什么档次的贵贵贵族,还能让我混个汉武见面会的握手资格。 姚止耳却为他的回应感到心酸,道:“当然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您的父亲啊。” “我父亲没死啊?”刘嘉先是讶然。 他还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刘嘉反应过来:“等会?” 你刚才说我爸是谁? 第2章 痛失孤儿身份 第2章痛失孤儿身份 随着年岁增长,前世经历回笼,碎片整合,记忆倒是其次,能逐步恢复更成熟的思考能力、分辨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刘嘉最开始以为自己现在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子、私生子。 因为他脑中翻不出与父母相处的经历。幼童的记忆力太零散,三四岁前的回忆几乎是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这辈子的爸妈长什么样。 后来感觉生活条件有点好,他又猜测自己可能是什么大商人在外行商时置办的小妾的孩子。 名为妾,实际上是负责商号分部的忙碌女主人。 之后这个选项被排除了,因为他有过寥寥几次面见“当家主母”的经历,他发现他根本不在分部生长,他就在本家附近。 当时他问“要见的是我母亲吗?”,姚止耳顿了一下,应是。 “我知道了。” 我果然是庶子。亲妈还死了。刘嘉这样想着。 嫡母是个温和朴素的妇女,关心他两句,问问他的日常生活。他一板一眼地回答。寒暄完,嫡母就让人带他回去好好照顾。 年幼失母才不记得母亲,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刘嘉经过推理得出结论,他爸可能也死了。 他认为家里是地位不错的大贵族,现在当家的应该是他亲大哥或是伯父、叔父、堂哥等等。刘嘉虽然没见过,但他相信自己上头肯定有其他成年男性做顶梁柱。 不然怎么解释见过嫡母却从没见过亲父的现状。 周围人也提都不提。 原来我是孤儿啊,嗯,很正常,标准配置。 不是孤儿他才要觉得奇怪呢。 没有爸妈,习惯就好,刘嘉不做扫兴的人,不追问扫兴的问题。 反正不影响他吃吃喝喝,说到底,家庭状况如何,对他来说不重要,他知情与否,也不重要,他没有干涉的能力,养家的责任更不应由当前的他来承担。 他清楚自己只是孩子,现在的第一目标是平安长大。 其余种种他不在乎,只在脑中思索猜测一二,当作无聊生活的调剂,用于打发时间。 谁知道某人还活着。 姚止耳大惊失色:“可不能这么说……” 李乐连忙警惕环视,还出门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才放下心。 痛失孤儿身份的刘嘉道:“知道了,我只是有点惊讶。” 他躺在榻上,看向他们,询问核实:“我父亲是天子?” “是的。是的……”两人诺诺。 “哦。”刘嘉点点头,沉思。 这样一看,便宜爸还真是活着的。他想起来之前有过几次,说收到今上赏赐的小玩意。 几小箱金币。 刘嘉问过为什么被赏,他只是待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啥也没干过。 近侍答:因为陛下心情好。 区区金币而已,是大家都有的普通奖励。 刘嘉当时还想着“不愧是汉武帝,真壕气”就愉快地致谢收下了。 虽然确实一直没见面。 但这就是某父存活的证明啊。 刘嘉悟了。 姚止耳与李乐沉默着,如今才发觉,殿下从前只以为陛下是天子。 他们后悔,反思这是因为自身的教导失职,但凡提及今上就教以臣待君之礼,而非以子待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痛失孤儿身份(第2/2页) 可这也没办法,没有亲情。 难道还能让他们教孩子向父亲撒娇吗?撒娇的前提是被爱。 痛心疾首的二位近侍发现刘嘉笑了一下,正当心中思索他是为意识到有父亲而开怀,还是因地位而开怀时,听他道:“好玩。” 刘嘉笑叹一声,闭上双眼,说:“快休息吧各位。明天还要早起啊。” 他们便不再多言语,顺从他的意愿。 “呼”,吹灭烛火,无声退离。 只余黑夜。 天还没亮,刘嘉就被唤醒。 他估摸着现在也才半夜两三点。 刘嘉沉痛洗脸,他觉得以前那样不被在乎的闲散生活就挺好,否则,如果常常让他半夜起来准备朝见,真不如让他去死。 虽说在前往未央宫前殿的途中刘嘉身侧会有熟悉的近侍随行,但在正式的献礼环节,闲杂人士是不能跟随的。 所以姚止耳才会忧心。 好在刘嘉年纪轻,念及此,教导礼仪的官员曾说幼子不必太过拘泥于繁文缛节,他们会在流程上删改减负。 见他来,有一年轻礼官上前引导入殿,低语叮嘱各项事宜,他听着,默然点头。 看到宽阔恢弘的前殿,刘嘉脑中浮现朦胧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很久之前似乎参加过类似的场合,但那时他是由保母抱着、牵着,象征性露一面又被带回去,他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吉祥物,而且是特困生。 最大的正主还没到场,刘嘉仅见到两位兄长。 外表齐整规矩的年幼诸侯王,脸还算可爱,神态却有些傲慢顽劣,不知在与身旁的侍官说什么,眉间不耐轻视。 打量一眼就知道,确实像嚣张的蠢货。出于未曾深入接触的谨慎性,刘嘉心中保留了一丝更改评价的余地,没把话说死。 礼官履行职责叮嘱完毕就退下,刘嘉待在一角沉思,别人不向他搭话,他也不主动开口社交,安静如局外人,出神旁观分列等候的文武众臣。 直到皇帝乘辇出房,百官执戟传警,设礼逐级朝贺。 诸王、列侯依次献璧。 大小官员也按等级献羊、献雁、献雉…… 三公奉璧伏拜,群臣上殿贺岁。 过程真是又臭又长,新年献礼从平明清晨献到天大亮,才终于进入就餐环节。 刘嘉饿得几乎失去表情管理,又饿又困,整张脸都板成冰块。如果不是来之前姚止耳先让他吃点小饼垫肚子,此时他身上恐怕要浮现饿狠狠的杀气了。 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依序入座,等待开宴。 刘彻高高坐在正中主位,正要说两句话,余光瞥到下面有个显眼包。 就像讲台上的班主任发现下面坐着个打盹的学生那样明显且轻而易举:同学,别人都认真听讲,怎么就你在翻白眼啊。 别人都垂目回避,怎么就你抬眼打量啊。 刘彻向显眼包所在的方位投下注视。 刘嘉在即将对视的前一刹那,平平淡淡地移开视线,凝视身前的桌案。 就像刚才直视君主的不是他一样。 刘彻:“……” 第3章 打包一二三 第3章打包一二三 两人的对视刚好错开。 但刘彻不需要对视也能锁定目标。 他心中思量这个陌生的年幼面孔,头戴童帻,玄黑上衣,绛红下裳,规矩静坐。 五子嘉吧。 刘彻得出结论。 许久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也不值得当众提及小儿子的冒犯问题,影响宫宴流程。所以刘彻视线从目标身上一扫而过,掠至正中。 只在心中流转思绪,不耽误嘴上宣布开宴,置法酒。 侍坐殿上者都低头俯身,再按照次序起身,敬酒、行礼、祝辞。 食案上空空如也。 静候的刘嘉眼角有一丝绷紧:你*的,还要先敬酒?还不能先上菜吃饭? 他心平气和地、平平无奇地,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履行礼节任务,熬过了九轮。 谒者终于宣布罢酒。刘彻下令,司空、大农令奉羹奉饭。 奏响食举之乐,真正的宴会才算开始。 筵席侍者鱼贯而入,他们将每道餐品按位分好,逐一送到个人食案上。 音乐挺好听的,刘嘉选择埋头吃吃吃,两千年前的宫宴对他来说称不上多惊为天人,但他不挑食。 再者,起码比他平时三餐的待遇好。 奉上温热的鹿肉鲍鱼笋白羹、鹤芹羹汤,紧接着就是炙烤的、煎炸的、闷蒸的、腌制的牛、羊、猪、鹿、鸡、鱼等,以及蔬菜、瓜果、糖糕,一碗饭。 随着众人食至正酣,气氛也一改之前的严肃,逐渐欢快放松,歌舞、杂技等便上场演出。 刘嘉吃爽了。 饥饿感消去,变得温和许多,在其乐融融的嘈杂环境中,他对一旁守候的侍者招招手。 侍者上前,侧耳恭候。 “这个,宴后我能带走吗?”刘嘉指了指甜品。 他只尝了一小块,还剩三块糕点,太甜了,他不喜欢。但是李乐、姚止耳他们一个比一个喜欢吃甜食。 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侍者:? “你不能决定是吗,那就去问你的长官吧。”刘嘉道。 茫然的侍者本能遵从命令,应下告退,去向分管上司求助。 分管的谒者也有点无助。在宴会上打包餐品虽然是一种常见的行为,但一般没什么人会在宫宴上申请。 从常理来讲,这种请求是可以允许的,可在前例罕见的情况下,他不能擅自决定,于是一边去让人准备打包的食盒,一边继续上报。 刘嘉问完问题,心安理得继续吃,没过多久,侍者就拎着小巧的食盒回来了。 “淮南王殿下,如果想携带餐点,放入其中就好。”侍者恭敬道,又贴心询问,“是否还需要带走其他餐品呢?” 这小盒放点甜品就满了,塞不了硬菜。上司说,如果淮南王还有别的打包需求,他们可以提供大盒和超大盒。 “哦,不用了,谢谢。”刘嘉接过食盒开盖就要将甜点放进去,一打开发现里面已经放了一碟,“嗯?” 侍者垂头道:“太官令说您的餐品已经动用过,这是未曾动用的。” 刘嘉欣然点头:“多谢。” 他之前还觉得剩下的三块小甜糕回去不够分,现在肯定够分了。 总体来讲,刘嘉对这次赴宴还算满意,虽然起得太早,但吃得很饱,还带回了打猎成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打包一二三(第2/2页) 宫宴结束,众人按照位次,地位低的先撤席退去,一个一个陆续离开。 刘嘉等了一会儿,终于也跟随仪者的接引踏出殿,外面天气正好,他正要对身后的姚止耳等人说回去分小零食。 就见到旁边一个陌生人踏步向前,停在三步远处,恭敬对他道:“陛下口宣,召殿下诣内,特命我前来迎候。” 刘嘉:? 那谁谁不是还在上面干坐着排队,还没撤吗? 作为全场最贵的一个,自然要排在最后一个离开。 “请您随我移步偏殿,安坐稍憩,待圣驾自来相见。” “哦,好。” 刘嘉让自己的近侍先带食盒回去,跟随移步,沉思。我老老实实吃饭,这也能惊动皇帝?难道他嫌弃我打包。 不应该吧。我又没有张扬丢人,我很守规矩的啊。 刘嘉认为他当时向侍者申请的做法非常合理且低调。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不觉得这次见面有危险,所以态度平和自然,安坐等候。 殿内有宫女宦官,但都像不存在一样,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氛围安静得正适合睡觉。 一吃饱他就犯困。 刘嘉端坐闭眼宛如入定,实际在打盹,小眯一会。 在他睡着之前,换上便服的刘彻终于来了。 刘嘉缓了一下,见到旁边的宫女在行礼,也就跟着行礼致意。 “坐吧。” 刘彻挥了一下手,自己也落座。 他看着面前的小孩。 正如刘嘉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一样。 刘彻对这个儿子也没印象。 不至于到完全忘记的程度,但想起的前提是被提起,如果没有人主动提及,他不会在乎抛在脑后的无关人士。 刘嘉既不顽皮打闹,不会惹出让侍卫头疼的事上报到他面前来解决,也从不缠着说想父亲、想见父亲。 听话的孩子是省心的孩子,更是容易被忽视的孩子。 一方没有需求,另一方没有特殊关怀的必要,自然而然就演变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疏远。 “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 “哦,她也像我这样好看啊。” 天被聊死了。 刘彻还以为他会接话问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或是哪里很像,然后自己就回忆一下过去,回忆一下那个他都有点想不起来面孔的女人。 愣是没想到小儿子会用平静的语气给出诡异的自恋回答。 他失笑:“……对。” 外表也算是他召见的一个原因吧,他喜欢赏心悦目的人。 漂亮的人就算生气也是生漂亮气。 许久不关注,今天一看发现孩子的外形不错,有点可爱,干脆叫过来仔细瞧瞧。 刘彻看得光明正大,心中感叹。 此子容止若思,言谈寡色,意态简澹,眉目朗澈,静则皓皓,动即曜曜。质清而神远,虽稚犹泠。 刘彻看爽了,不禁像个慈父,关心说:“怎么在席上还要带回餐品?没吃饱吗?” 刘嘉:…… 居然真是因为这个理由?我还以为是想说我直犯天颜的问题。 第4章 可以吗可以吗 第4章可以吗可以吗 打包个点心还要被私下找事。 小气的汉武帝。刘嘉这样想着,回答说:“没有,我吃得很饱。” 刘彻就有几分自得,笑道:“你是太喜欢那碟糕点,想带回去享用吧,也不怨我叫太官多送你一份。” 刘嘉:“……” 是你吩咐的啊? 他心中对太官全体指指点点:连这种小事都要一路上报到皇帝头上才能敲定吗?你们还能决定什么,废物。 “多谢您的慈心。”刘嘉回道。 感谢是一定要表达的,便宜爸这话说出来不就是想炫耀他猜对了吗。 刘嘉又坦诚说:“但我不喜欢太过甜腻的食物,是我身边的近侍偏爱,我想带回去与他们分享。” 他不想说谎,太麻烦了,瞒了一次就最好瞒一辈子,一旦默认爱吃甜的人设,之后如果再提起就要接过伪装的面具,但他不愿意。 他更不觉得自己打包的动机有要隐瞒的地方。 尽管这是在落人面子。 刘彻听了,眼中的笑意消失。 虚浮的温情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的意思是,我好心好意叮嘱的多加一份,不是送给儿子吃的,是送给那群仆人吃的? 他语气有点冷,唇角微笑说:“与近侍分享?看来你身边的侍从将你教得很好啊。” 刘嘉心想:还真是喜怒无常,说笑就笑说恼就恼,也算直率吧。 果不其然,某人开始迅速翻旧账了,刘彻淡然问:“就是他们教你不懂得回避我的面容,直视冒犯我吗?” 翻脸翻得这么快,刚才还言笑晏晏像个好爸爸似的,现在就不讲情面宛如质问,也不怕把孩子搞懵。 刘嘉默然回答:“没有,他们只会教导我尊敬您。我直视您,是因为我记不清父亲的模样。我想,如果今天不多看一看,我要等到明年的今天才能再次相见了吧。” 理由九分真一分假。话语全真,假在推导出暗藏的情感。不同的视角会推导出不同的答案。 他打量上位确实是因为认为接下来没机会见面,但最大的动机不是濡慕之情,是好奇之心。 可这话听在一个父亲的心里,自然是濡慕更重。 刘彻的微末怒气一下堵在胸口,散成一团湿漉漉的雾。 他本来就不是很生气,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他大动肝火。 现在就更气不起来了。 刘嘉的平静语气不是在卖惨,只是陈述而已,可正是这样的平铺直叙,让他多出一股习以为常的无可奈何,更显剖心真切。 刘彻不用过多脑补,都能想象出一个没有母亲关怀、不被父亲在乎、只能赶在新年这一天眼巴巴偷偷看父亲几眼的小可怜。 他鼻尖呼出长长的气息,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安静。 虽然觉得儿子有点可怜,但这不代表刘彻要变成心软的慈父,这份怜惜不足以让他做出“你以后可以常常见我”之类的安慰回应。 如果因一时心软,就要时常拿出重要的时间见一个没什么作用的儿子,这太可笑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刘彻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贴心的回复。 给爱是不行的,长期关怀也别想了,给你补点小赏赐吧。 把这一份心软换成奖励买断。 “我想要的……?”刘嘉大概能理解他的行为逻辑,思索。 有好处,不要白不要。 刘彻等待他的思索,心中也预估可能会收到的回复,他希望他别不长眼色说“我想父亲陪陪我”这种让他不耐烦的回答,也最好不要贪得无厌地狮子大开口索要太多封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可以吗可以吗(第2/2页) 沉默两息后,考虑到这短暂的相处时间内刘嘉的语出惊人程度,刘彻脑中已经拐到: 这小子该不会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要您身体健康”这种可笑的作秀吧。 就听见刘嘉开口了,他说:“我想在家中养牛,可以吗?” 刘彻:? 刘彻:?? “不行。”刘彻愣了一下,果断拒绝。 在住处养什么牛,成何体统。 刘嘉:“哦。” 虽然没有多说话表达失落,但垂下的目光仿佛透露着“连这都做不到啊”的微妙含义。 刘彻莫名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被拒绝也没有追着请求,刘嘉更改要求说:“宫中有养牛的人吗?我可以看他们养牛吗?” 刘彻没立刻回答,而是问:“你看这个做什么?” 未央厩里就有牛,但主要养的不是耕牛,是用来祭祀的牛牲。 “嗯……因为我没有见过,我有些好奇。”刘嘉疑惑反问,“我不可以去看吗?” “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刘彻说。 刘嘉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刘彻眉头微蹙。 心里有点不得劲。 我想赏点东西出去,你就要了个这玩意? 连赏赐都称不上。 顶多算一个口头观光的应允。他这辈子就没赏过这么拿不出手的礼,说出去让人笑话。 刘彻:“我记得你还没有王傅。” “‘王傅’,是什么。” 又是陌生的词汇发音,听不明白,可惜不能让他写给自己看,只好问一问。 “就是负责教导你的老师。”刘彻瞥他一眼,说,“你也到进学的年纪了。” 就算今天不提,之后宗正或是某某来向他询问这个问题时,他也会随手指派一个的。 刘嘉点头:“我确实没有很博学的老师。” 他只有一群不算太文盲的幼师。 “这么说来,你想要一位博学的太傅?”刘彻思考,脑中闪过许多姓名。 刘嘉还以为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了,有话就接,道出要求:“不。我的老师可以不博学。他的学识可以普通,地位可以一般,但我希望他为人身正心正。” 刘彻:“……” 真刁钻啊。你还不如要个博学多才的,一捞一大把。 身正心正这让我怎么找。 刘嘉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特别,说完还补上一句婉言:“请问可以吗?” 刘彻呼气,笑了一下:“可以。” “多谢您。”刘嘉不太清楚这时候应不应该磕一个,所以低个头拱手致意。 刘彻暂时不想和这小子说话了,眼不见心不烦,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太傅等我稍作挑选,之后再下旨。” 真是揽了个麻烦事。 “好的,祝您一切安好。”刘嘉利落告退。 退到一半又想起来。 “父亲,太傅是之后才能定下的事,那我明天开始可以去看人养牛吗?”刘嘉身上仿佛写满了听话。 两件事一码归一码,他得要个准信。 “……可以。”刘彻无语了。 在他再度出言驱赶之前,满意的刘嘉就很自觉地退得无影无踪。 第5章 心腹 第5章心腹 刘嘉退出偏殿,看着外面的蓝天。 万里无云的澄澈。 真是让人舒心的天色。 刘嘉喟叹,对门口的守卫道:“我初来乍到,不记得回去的路,请问有人可以带我回家吗?” 举办宴会的前殿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区域,半夜来的时候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起得太早又一直犯困,他就没用心记路,全程边走边打瞌睡。 心里想着反正有李乐他们,有恃无恐。 但因为等待刘彻的私聊,他让自己的带路党们先回家休息了。 现在就是缺一个导游。 殿门的郎官一般是不被在意的背景板,习惯了被略过,今天突然被搭话,一脸懵逼,面面相觑。 “哦,我知道了,你们要请示。”刘嘉想到申请打包时无能的侍者,很有经验,懂了。 他跳过让别人请示的过程,自己转身迈步,正要入门说话。 由于门没关,刘彻已经先听到了从外飘进来的问句,他在心中对此发表六点意见。 他随手指了一下书架旁的未名宫女,说:“去送淮南王。” 刘嘉听到了,隔空先致意:“多谢陛下。” 走出来的却不止有向导,刘彻也跨步从内室迈出,说:“你谢我?我倒要问你,你的郎中、家令呢?全都病得不能起身了?” “没有。因为您召见我,我就让他们先行回去了。” “你让他们都回去,他们竟然不知道至少留下一个等候?难道他们不知道你记不清返回的道路吗?” “他们遵从我的命令才是正确的做法吧。”刘嘉不解,“而且,把我留在您这里居然还有不能让他们安心的吗?难道要让他们擅自怀疑您会扔下我不管吗?” 刘彻默然,背手,瞥左边的宿卫说:“送他走。” 说不过我就物理驱逐,你这人真赖皮啊。刘嘉欲言又止,最终一言不发带着两个新的带路党走了。 平安回到熟悉的住处,谢过二位导游,顺口再谢一下好心的刘彻,他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踏步入门。 一进院门,就看见一张张脸齐刷刷转向自己。 刘嘉愣了一下:“在聚会呢?” 回答是几个领头的年轻男女嘈杂关切。 李乐:“殿下,您被召见是怎么样?没出事吧?” 施书:“我想带队去外面迎接您的,但家令不让我出殿门,说我那样会给您丢脸。” 李乐:“陛下是赞赏您了吗?还是批评您了呢?我觉得您身上没有可批评的地方,所以应该是被赞赏了吧。” 施书:“您还好吗?刚才是有其他人送您回来吗?我就说该出门的。” 姚止耳:“你们话太多了,走开。殿下,饿不饿,渴不渴,是不是想要休息了呢?” 刘嘉听到好笑的问题,笑了一下,说:“我是从宴会归来,怎么还‘渴不渴,饿不饿’,这问题该问的是你们吧。” 其实他们几人也在宴上,只是没有坐席,站在主君后面的屏风处等候调遣。 刘嘉又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喊过来一起吃。 这也是他被刘彻召见后,让近侍们先回家的原因。 何必让一群又饿又累又渴又困的人继续站着干等。 “你们吃过了吗?”刘嘉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 众人严肃立正:“吃过了。”“没有。”“吃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心腹(第2/2页) 实诚说“没有”的施书被同僚凝视,立刻保持队形:“吃过了。” 李乐肘了他侧腰一下。 施书试图解释:“其实,我们回来后喝了热汤。” 刘嘉猜得出来,点点头,穿过他们进屋,说:“快去吃饭。在饱腹之前不要来见我。” “尤其是你。”关门前,刘嘉回身隔空点了一下李乐,“你该睡觉了。” 李乐守了一夜没合眼,白天还硬要一直跟着,早该休息了。 门扉合上,把众人都关在外面。 李乐笑嘻嘻,肘了肘好同僚:“殿下关心我。” “……”施书一拳怼回去。 “嗷。” 见到他平安归来,几人肚中才放下牵挂,去小厨房热了热饭菜,饱餐一顿,聚到老大跟前。 刘嘉已经换好常服,躺在侧间窗前的小榻上晒太阳发呆。初冬下午的阳光正好。 他看了眼排队挤来凑热闹的三人,道:“你怎么还在。” “殿下,您一定是要说面圣的事情吧,如果错过聆听的机会,我死都不会瞑目的啊。”李乐情真意切,“请让我听完再去休息吧。” 求你了! 哽咽。 刘嘉:“……哦。” 尽管不被重点关注,但在法理意义上,刘嘉的地位并不低,身边配备的侍从也有数十人,负责宿卫安全、管理财务、日常应对、洒扫针线、饮食起居等。 在这数十人中,通过观察,刘嘉挑出了他认为可以培养的几人关照,分派更多事务,给予信任。 除却品性外,他看中的特质在于:李乐为人进退得体,施书性格沉着冷静,姚止耳理事井井有条。 明明之前还各有人样,不知道为什么,处着处着就都变了,私底下像是暴露本性。 刘嘉看向三双如出一辙莫名亮晶晶的眼睛,知道他们在期待听到过程,开口道:“我与他的见面没什么可说的,他问我为什么要带走餐点,我回答完……聊了几句他就让我离开了。” 沉默三对一。 “您可能不适合分享故事。”李乐说。 他叹息,又道:“不过还好,至少他没有迁怒您。” “他为什么要迁怒我?” 李乐说:“我听说西羌与匈奴勾结反叛,杀了五原太守。最近陛下心情并不好。” 刘嘉听了,思索,说:“他应该不是会因此牵连我的人。” “是的,但……”李乐沉默。 李乐觉得殿下对说话悦耳水平的把握程度,只有“好像有数”和“完全没数”两种情况。 他扼腕:我是怕您不小心哪句话刺激到陛下,他将被引燃的愤怒施加于您啊。 刘嘉道:“哦,对了,他之后可能会为我指派一位老师。还有,明天开始我要去看人养牛,你们知道宫中哪里有牛吗?” “未央厩有牛。”施书回答。 “您被任命了官职吗?”姚止耳不解。 “不是,只是去看人学养牛。” 施书扭头看同事,说:“殿下被贬了。” “没有。” “他果然是在迁怒吧。”李乐道。现在他也有点迁怒了。 “不是。” 姚止耳从袖中抽出一方软帕,捂嘴得出结论:“您竟然被他迁怒贬去学养牛……” “不要总结错误的条件啊。” 第6章 干杯 第6章干杯 刘嘉觉得三人的表情和语气都好笑,一个接一个,话语叠在一起就更好笑了。 他没忍住,笑道:“这是我自己的请求,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同意了而已。” 姚止耳和施书将信将疑。 李乐信了。 原本想象中有趣的面圣讲述过程,由于讲述者的失职而过快结束。 姚止耳起下一个话题,斟酌问:“距离晚餐还有段时间,殿下要把带回的蜜糕重热享用吗?倘若放得太久,就不如最初可口了。” “我不吃。那是给你们的。” 刘嘉其实还有几道想打包的口味不错的肉菜,但一方面,不想让他们吃剩菜,糕点好歹是分好块的,另一方面,把席上的菜都搂走太扎眼了。 他还是希望尽量低调点。 闻言,沉默三对一。 “嗯?我没有说过吗?我还以为说过了。没关系,现在告诉你们也没差别。” 李乐心情复杂:“养牛……真的没有被迁怒吗……” 因为突然想看牛就向陛下申请,这确实是殿下能做出的事,所以他信。 但前提是面前这人没有坦率回答陛下“为什么带走宴餐”的问题。 真的不是毫无遮掩的答案让人恼火了吗…… “没有啊。” 刘嘉觉得自己没有被迁怒,单纯是自己把他惹生气了。 他认为那是刘彻的精准发怒。 反正怒气已经被浇灭,没什么好讲的。 详细过程讲出来会让他们几人平添压力,觉得“您为我们做到这种地步”等等。可这样的结果不是他当初做出行为的本意。 刘嘉不希望他们因此生出多余的感动,也不希望自己在刘彻面前的话语变成回来收买人心的表演。 他认为那是自己的选择,和他们没有关系。 刘嘉出示佐证,说:“他没有迁怒。他还奖励我了,说要好好给我挑一个正直的老师。” “……陛下出乎意料的爽朗啊。”李乐道。 不仅没因为孩子过于关照侍从而生气,还因为正直坦率的回答而感动得给出奖励。 不过,说要挑一个正直的老师……真的不是他在表达讥诮吗。 刘嘉赞同:“是啊,我也觉得。” 他觉得去聊天挺好玩的。 像吹气球,吹一口气,再放一口气。 刘嘉又道:“蜜糕有七块,我是想分给你们三个和罗阿母,具体怎么分,你们看着商量吧。” 罗阿母是他比较信任的保母,前段时间换季受凉得了病,现在在宫外的家中休养。 “我们一人一块。”李乐提出建议,“向罗母送去一整碟吧。” 尽管都是近身的侍从,但是乳母、保母等的社会地位略有不同。 如果说给侍卫、宫女带吃的,免不得有不解的议论。 但如果说给保母带吃的,这就能算是一种孝举了。 李乐的建议就是要让外人觉得刘嘉是在孝顺牵挂病中的长者,至于他们仨,很明显都是被顺手关照的。 没看到他们才被分了一小块么。 姚止耳和施书点头,没有异议。 刘嘉扬一下眉,没说话。 李乐垂下视线,说:“殿下,对上坦诚固然是值得赞赏的做法,但有时候适当的隐瞒也是必要的啊。” “带东西给你们吃是很丢脸的事情吗?要让我为此遮掩?” 姚止耳道:“不是,我们没有这样认为,只是……别人会如何看待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干杯(第2/2页) “如果只把别人的看法当做行动的准则,那我的看法该在哪里呢?” 施书表示:“殿下说得对。” 李乐说:“我还是认为应该给罗阿母更多。” 刘嘉纠正:“我不是在与你们讨论这个问题。我说过如何分配由你们决定,既然你们能统一意见,就按你们的意见去做。” “殿下英明。”李乐嗷地开心了,“刚好待会我休假回家,能将慰问的礼物顺路带去,一定把您的心意传达。” “难为你费心。” “不难为,不难为。” 敲定完分配方案,他们愉快地把自己的那碟下午茶热了一下,端来开小灶。 三人围着小巧玲珑的漆盘坐下。 李乐说:“你们知道吗,当时端举它的谒者是从我面前走过的,哎呀,我就看着它在我眼下溜过去,馋死我了,还要端正表情。” 姚止耳连连点头说:“我也是,我也是,常有送餐从旁边经过,啊,每一盘肉暖热的香味……勾得可把我饿坏了。” “对对对,你还记得那份鹿脯吗?它看上去好香啊。” “我记得我记得,还有那炙鸡,亮晶晶的,太香了!” 现在想想还是差点流口水。 施书左看看右看看:“你们都在偷闻吗?” 李乐:“难道你没有吗?我不信。” 施书说:“我没有闻,我在专心看殿下吃。” 从窗边飘来一句:“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让我听到了。” 几人笑。 趁着二次加热的热气仍旧腾腾。 李乐夹起一小块,摇头晃脑喟叹道:“殿下将它赠予我,除了忠诚还有什么可回报的呢。” “一块点心就能买到你的忠心吗。”刘嘉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笑说。 李乐回答:“只有点心当然不能。它并不珍贵,真正珍贵的是您品尝它时想到我们的牵念之心啊。有这一份真心在,世上能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呢?” 刘嘉说:“就你成天油嘴滑舌。” 李乐听了,扭头对施书笑道:“殿下骂我。” 施书本来想点头赞同他刚才的言论,点到一半,闻言,翻了个白眼。 连这也要炫耀,真是可恶,下次我要随身带个大饼,再向我炫耀,我就把饼全都塞你嘴里,看你怎么说话。 姚止耳见状低头忍笑。 但三人目光刚一对接,各自破功笑开。 他们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米糕,如同干杯碰壁,默契地隔空碰了一下,纷纷送入口中。 淋在表面的花蜜晶莹甘甜,一口咬下去是糯米磨粉蒸制后紧实的敦厚感,带有回甘的米香。垫底的箬叶在热气穿透下,让糕体充分吸收草木的清香。 姚止耳嚼嚼嚼,掩唇口齿不清说:“……我这个……有枣泥。” “我是栗……香香的。”施书全塞到嘴里,脸都鼓起来了,也含糊分享说。 李乐咬下一口,弯了眼:“好甜。” 湿热温润、清香淡雅的口感,蜜的甘、米的糯、叶的香完美交融。 而后他看了一眼筷箸上的大半块,说:“我这是乌芋的。” “居然还有栗馅?”刘嘉竖起耳朵,啧了一声,“早知道不给你们了,我应该自己吃。” 李乐哈哈笑,接茬:“您怎么能说这种无情的话。” 刘嘉无情道:“就说。” 第7章 吃了没 第7章吃了没 分管养牛的未央厩丞何随一大早起来,打扮得干净利落,携带特殊通行令,前去增成殿。 今天厩中里会有一名特别的访客。 按理,何随应该留在单位等待访客抵达,再出面欢迎。 但陛下说他儿子不认路,让他们派个人去接应。 何随思来想去,还是亲自上场,以表尊重。 如今踏入的地区是平时没有机会前来的后宫殿群,何随其实也不太认路,闷声跟着引路的卫卒。 “就是那里了。” “多谢。” 何随谢过门禁处派遣的卫卒,走向面前的建筑。 与其他地方不同,一路只有寂静无声的压抑,接近此殿却发现里面有隐隐的欢声笑语。 何随停在大门外,对值守的宿卫略微拱手,道明来意。 左侧守卫恭敬回道:“请未央丞稍候,容我向殿下禀报。” 何随颔首,见他从侧门进去,安然等待。 听到院中笑谈声时,他还心道这是个管治松快的地方,但门卫却过于谨小慎微,他都拿出通行令证明了,居然还要请示。 好歹也送他进会客的偏殿或是带入院中等候再说禀报吧。 没想到连个院门都进不了。 现在是家里的早餐时间,按照刘嘉的规划,众人通常分两批就餐。 既不耽误吃饭,也不耽误各部门正常运转。 天气尚可的时候,宫女卫宦们的席案都在庭院一角放置,相当于团体野餐,赏花赏云赏落叶。 大家和自己的饭搭子吃吃喝喝,或是闲聊或是笑闹。 刘嘉对此比较宽和,该松的松该紧的紧,只要不影响正事就没关系,要是连吃饭都吃不开心,那就没意思了。 有他这样坐镇划线,殿内人员的关系大都不错,每天做事也乐呵呵的。 未央厩丞何随没等太久,侧门再度打开,先走出来的却不是门卫。 刘嘉看了他一眼,说:“吃了吗?” “啊……”何随愣了愣。 “没吃早餐?进来吃吧。刚好还有多的。”刘嘉回身进门,示意他跟上。 “……啊。”何随茫然。 刘嘉有点惊讶:“你不会说话?” 原来残疾人也能当官。 业务水平一定很高吧。 何随回过神来:“会、会的,我会说话啊!” “哦。”会说就会说呗,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庭院野餐的众人安静一瞬。 何随跟在刘嘉身后,恍惚中觉得自己变成目光的焦点,低头一声不吭,穿过前院走上阁道,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刘嘉问:“有忌口吗?” “……没有。”何随回答完,欲言又止。 刘嘉看他纠结,问:“你吃过了?” “……还不曾。” 刘嘉点点头,不再说话。 何随跟在后面,心里抓耳挠腮。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怎么就来用餐了? 直到入座,他还是没从迷茫中完全走出。 何随看着案上已经摆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时沉默。 不是,怎么全都准备好了。 难道早知道我要来吗? 神速带人完成布案上菜的姚止耳深藏功与名。 这里本没有第二张席案,因为只住着一位正主。 再怎么被信重,李乐等人也不会每天蹭在主屋进食,他们更愿意去外面和手下们一起吃,也有利于建立同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吃了没(第2/2页) 而且刘嘉喜欢在卧室吃饭,大堂一般不启用。 下榻走几步就是屏风隔开的食案,适合懒人的躺平生活。 这一顿刘嘉本来也习惯性在卧室解决。 谁知道有人来。 主位上吃到一半的早餐是姚止耳紧急转移来的。 顺便还让人从内室就近转移席案屏风等放到客位,迅速擦拭干净,厨房那边听令刚好端来了食物,摆盘完毕。 应急团队搞定现场,飞快撤离,刘嘉带何随前后脚抵达。这就是效率。 “快吃吧。饿着肚子不好做事,今天还要劳烦您带我参观。”刘嘉说完,自顾自安静品尝。 “嗯……哦……好,多谢殿下。”何随愣愣地拿起筷子,本能进食。 口中在嚼,脑中在思考。 虽然他也不知道要思考什么,总之就是一片空白地思考。 安静的就餐环境没有持续多久。 刘嘉慢悠悠喝粥的时候,进来一人,略有为难道:“殿下。广陵王不知为何……想要拜见。” “又来一个?这次是来找事的吧。”刘嘉叹了口气,说。 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饭了。 刘嘉起身,向何随致歉,要去察看情况。 何随哪能不长眼色坐等,也连忙站起来跟随。 “家令呢?”一走出正屋,刘嘉说。 姚止耳在廊下致意:“明白。” 刘嘉点点头,迈步走去门前。他已经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了。 “谁许你们拦我的!” “广陵王殿下。”施书见小弟看不住门,先顶了上来,恭恭敬敬道,“我们殿下不曾应允,请您不要擅闯他人住处。” “擅闯什么?我是他兄长,他是我弟弟!” 施书心说:兄长又怎么样,除非你是皇帝、是太子,否则让你随随便便想进就进,那我还混不混了。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守门的小卒。”施书一把摁住想横冲直撞的刘胥,语气谦恭。 他心中惊讶:小小年纪,哪来的一身牛劲。 差点没摁住。 被物理拦截,刘胥怒了,正要回头对自己的随从喊:你们在干什么,就看着我被欺负吗!来打他啊! 门开,走出一人。 施书听见后面的声音,放下心,向侧方让步。 刘嘉目光停在那张年幼面孔身上,说:“吃了吗?” “……啊?” 刘嘉蹙眉,语气有点不耐,冷声:“吃没吃早餐。” “吃、吃了。”刘胥条件反射答复,不知为何略有畏缩。 嚣张气焰弱下三分。 “没饱吧?” “啊?” “我问你饱了没有。”声音又冷冷的。 “不……不知道。” 又弱三分。 “哦,那来吃饭吧。刚好还有多的。”刘嘉结束对话,回身进门。 发展太快,刘胥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了。 刘嘉听他没跟上,皱眉回头:“你愣着干什么,想在门口吃吗。” “哦哦。” 刘胥连忙迈步,腿脚追上,脑子才意识到自己在跟随。 他呆滞。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开始是想说什么的来着…… 第8章 天下最好 第8章天下最好 何随算是看明白了。 原来淮南王说话有一套固定的路数…… 劈头盖脸发出邀请,这和刚才邀自己来进食有什么差别,除了态度语气略有变化。 但这是广陵王的问题。 刘嘉让施书把刘胥的跟班们拦下,都押去露天食堂吃早饭。 看面色就知道他们腹中空空如也。 刘胥突然变成孤家寡人,要炸了:“你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谋害我。 此时此刻他突然生出单枪匹马深入敌军的不安。 莫名直觉非常危险。 “你不会用箸?都九岁了,居然还要他们喂你吃吗?”刘嘉眼里是对残障儿童的悲悯。 刘胥真要炸了:“你看不起谁呢!” 我筷子用得贼溜! “哦,看来你就是诚心想叫他们饿着肚子了,原来你是这种人啊。”刘嘉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讽笑。 刘胥脸红红的,怒目圆睁,双手握拳,扭头对自己的侍从们喊道:“去吃!把这里的食物都吃光!快去!” 大喊完,他怒气冲冲、愤愤不平地跟在刘嘉身边踏出重重的脚步声。 走入正堂。 “坐吧。”刘嘉随意道。 “哼!”刘胥很大声地一屁股坐下。 何随也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有点惊讶。 他记得刚出去时屋里只有俩座位。 只是从院门来回,最多加上几句争吵的时间,这里就多出了第三套席案。 还有…… 何随余光瞥向自己左后方的灿金长灯和右后方的插花绿釉瓶。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身边好像没有这两件装饰陈设。 一下子就刷新出来了。 神了。 早知道就不跟去看热闹,留在屋中说不定能见证奇迹,可是两王的对话也很有趣啊。 何随暗自懊恼不能分身。 在他懊恼的时候,刘胥已经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身上,环臂略有不满,扭头看向主座: “他是谁?怎么能和我们一起吃?” 刘嘉心道,谁跟你是我们。 “这是未央厩丞。” 刘胥思考了一下,一下子捏到了他的小辫子,惊喜:“好啊,你竟然和官员私通。我要去告诉、” 刘嘉说:“你告诉谁都没用,他是陛下应允的向导,来带我去观摩厩中的牛群。” “什么?凭什么!”刘胥震惊,有点生气,有点嫉妒。 这特殊待遇。凭什么是你。 刘嘉继续慢悠悠喝粥:“因为陛下怜悯我年幼又没有更多关怀。听到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了。” 有亲妈亲哥的孩子像被掐住了脖子,不得不陷入沉默。 刘胥有限的情商让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既不会安慰,也不想攻击,含糊应了两声,眼睛看到案上的食物就赶快开吃,像是饿坏了。 刘嘉搞定早餐,看到不敢吭声的两个人在埋头苦吃。 他道:“你今天是来找我做什么的,我记得我们不熟。” 刘胥顿住,从酥饼里抬起头。 他想起来了。 他是来找事的。 但找茬的话现在有点说不出口啊。刘胥沉默严肃地嚼嚼嚼。 他咽下香喷喷的小饼,说:“就是……那个……我是来问问你……昨天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不来打招呼呢。” 何止是不打招呼,完全是当成空气。 “因为我们不熟。” 刘胥微恼,强调:“不熟也不能这么做,我可是你兄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天下最好(第2/2页) 一直当弟弟、被三哥叨叨教训的刘胥,昨天看到好看的新弟弟,突然想起自己也可以是耍威风的哥哥。 可惜这个弟弟目中无人。 都不知道来问好。 刘胥悄悄等了大半天,从献礼之前到吃席之后。 最后一句话都没等到。 可把他气坏了。 要不是心里提着条线,知道重大场合不能闹,刘胥昨天就要嚎了。 等解散回去累得呼呼大睡,他醒来又想起这回事,就立刻撸着袖子找上门来。 刘嘉笑了,说:“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兄长,怎么不来照顾腼腆的幼弟呢?你看到我不敢与人搭话,却一直不来帮助缓解我的窘迫,难道还能指望我这种内向的人主动向不熟悉的人问好吗?” “这……这……是……是这样啊……”刘胥发现自己误解他了,有点羞愧,嗫嚅说不出话,又开始低头猛吃饭。 何随被小米粥呛住,疯狂咳嗽。 刘嘉淡定看他。 “太……咳,太美味了……”何随勉强停下咳嗽,解释说。 刘嘉笑:“用汤匙也能呛住,看来这真的很合您的口味。” “咳,是啊,是啊……”何随特别赞同,忙着低头哐哐喝粥。 刘胥吃完小饼,又有点回过味来了,说:“不对呀,刚才明明是你先问我要不要吃饭的。” 你这不是能主动打招呼吗? 刘嘉点头。 看来你还是有脑子的,也对,好歹是九岁的人,就算折半向下取整,也能有四岁孩子的智商了,智力起码堪比一头牛,不算太蠢。 刘嘉平静回答:“因为家门口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很放松。昨天不仅地点陌生,陌生人也太多了,我害怕。” “哦~”刘胥彻底懂了。 对的对的,他也是这样的。 尽管他有些记不清第一次独自参加仪式的场面,可是心中还铭刻着那种不安、忐忑、无助、强撑的感觉。 他太懂了!他太理解了! “不用怕,怕什么,你下次、下次再去就能好很多了,实在不行,你就来找我!”刘胥很有义气似的,一拍胸口。 “谢谢,你真好。” 刘胥被夸,忍不住了,大笑:“哈哈哈哈!” 这就是当兄长的感觉吗?太棒啦! 还没有人这样夸过他呢。 何随吃得太猛,又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 “唉……你呀,真是没见过世面啊。”刘胥对何随摇头叹气,像个大人一样。 吃个早饭而已,竟然这么猴急,能把自己呛住两次。 这辈子都没吃过好饭吗? 何随捂嘴闷咳,连连点头。 确实确实,我太没见过世面了。 “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保护好我弟弟,成为他的支撑,给他勇气呢?”刘胥皱眉,挑刺。 何随继续咳:我支撑淮南王?到底谁能支撑谁? “你待会带他去那什么什么……”刘胥记不清,跳过,只说重点,“不会让他被欺负吧?” 何随还在咳:谁敢欺负他啊,活腻了吧。 刘胥拧眉拍案而起,震声:“不行,我也要去!” 他昂首挺胸对弟弟道:“你不用怕,去陌生的地方完全不用怕,陌生的人也不用怕,有人要欺负你,我见一个打一个!” 刘嘉略扬眉,一本正经说:“看来……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兄长了。” 刘胥一愣,顿时得意洋洋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对!” 就是这样!崇拜我吧!夸赞我吧! 第9章 未央厩 第9章未央厩 去未央厩的行程最后还是多出了一个体型不算太小的小跟屁虫。 毕竟那不是禁地,只是宫中畜养牲畜和负责天子车驾的官署。 如果刘胥想去看,即便不蹭刘嘉的观光团,走正规程序,向主管官员报备一下,也是可以进入旁观的。 能做主的主管官员正巧就在眼前。 何随不好拒绝,刘嘉无所谓。刘胥得以达成目标。 他迅速将面前饭碗清空。 “我们快走,不要磨磨蹭蹭的。”伟大的弟弟保护者端起架子,催促。 刘胥出去叫来自己的小弟们,刘嘉也点了施书和另一个近卫陪同。 “你……”刘胥皱眉看着站在弟弟背后的施书。 “难道你在记恨他阻拦你的事情吗?”刘嘉慢悠悠反问,“他只是想要保护我,你认为他做错了吗?” “……”刘胥拧眉思索一下,背手勉为其难夸了施书一句,“做的不错。” 虽然被拦的人是我,这点让我很不爽,但你的意志我认可了。 刘胥义正辞严补充道:“下次不要拦我,我又不会来伤害他。” 施书低头一言不发。 就当没听见。 “还有下次?”刘嘉寻思,要不现在让这个便宜哥滚蛋算了。 熊孩子一而再再而三来,想想就很烦人。 “不行吗?我以后不能来找你吗?”刘胥叉腰,昂首挺胸,“我可是你兄长。” 刘嘉静静看他。 黑凝的目光让刘胥莫名心中发虚,鼓起来的站姿“呲”的一下就瘪了,理不直气不壮硬声道:“不行吗?” “……行吧。”刘嘉无所谓,只道出要求,“你可以来,但我在寝室休息的时候你不能打扰我。” 施书懂了,以后让广陵王进大门,殿下不出来就让他在院子里自己玩泥巴。 刘胥哼笑:“我打扰你休息干什么。” 施书心中骄傲:呵,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殿下可是能躺在榻上睡一整天的人。 一行人离殿出发。 未央厩在未央宫的最东南角。 从刘嘉的住处开始,向南直走个一千三四百米就到了。 以幼子的步幅和不紧不慢的步频,再加上部分拐弯绕路,折算一下,大约要走上半小时。 不算特别远,但也称不上近。刘胥自然忍耐不了漫长的沉默,聒噪地边走边聊。 “我三兄也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了,本来我想让他一起的,但他不愿意见你。” 虽然他说要去上课。 虽然我是逃了课。 但总之,我才是最好的哥哥,他一点都不在乎你,你以后不要被他骗走了,知道吧? 刘胥很有心机地上眼药。 “嗯。” “哎呀,他昨天也没有理你呢。” “嗯。” 刘嘉虽然不是热情的性格,但如果对方态度正常,他会回以起码的礼貌。 收到什么,他就回敬什么。 正是因为昨天刘旦对自己连个眼神都欠奉,一心忙着和侍官们显摆指导,刘嘉才懒得去搭理他们。 刘胥在不着痕迹地说刘旦坏话中。 对于这个亲哥,他是又爱又恨。母亲夸他聪明,身边的侍从们也夸他聪明,总说自己要向他学习。 犯错就拿他出来对比。 不犯错也要被他对比。 “你就不能像他一样懂事吗”“你口齿不如他伶俐”“怎么才学到这里,你的兄长在你这么大时早就通背全篇了”“你太贪玩了”“如果是燕王,就一定不会这么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未央厩(第2/2页) 母亲的碎碎念,宫人的窃窃私语。 讨厌死了。 为什么你们都站在他那一边。 为什么就不能夸夸我。 刘胥看着新交好的弟弟。 你也要讨厌他啊。 他很坏的,你不要被他骗了,你不要最后也站在他那边。 小孩的苦恼太琐碎,刘嘉基本没听进去,脑中思索其他问题,身体启动托管模式,听两句应一声。 像是在认真聆听一样。 刘胥开心了,美滋滋,走得摇头晃脑。 但等抵达未央厩,看到一头头牛,这份开心就渐渐消失了。 “……怎么臭臭的。”刘胥捏住鼻子,闷声说。 何随沉默:牛棚里臭臭的真是对不起啊。 尽管厩中牛的饲养量没有马匹那样数以万计,但是每天的排泄物仍旧不可小觑,经常清理也难以消除牛舍的微妙味道。 刘胥捏着鼻子看弟弟,说:“我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走吧。” “不要。你闻不下去就先出去吧。” “……好吧。”刘胥决定舍命陪君子。 区区臭味而已,连这都闻不得,还怎么保护弟弟。 他放开鼻子,猛吸一口气。 “哕!”弯腰干呕。 刘嘉:…… 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明知道自己闻不习惯还要深呼吸细品。 他回头对刘胥的小弟们说:“看好他。” “是。” “我们四处看看。”刘嘉对何随道。 “好的殿下。” 该说不说,何随觉得还是淮南王更成熟沉稳。 未央厩共有五丞,各自分管不同的马厩区域,何随在其中兼管牛羊等的事务。 厩中的牛羊较少,主要用于祭祀等特定用途。 一行人在牛舍中漫步,刘嘉目光漫无目的巡视,何随在后侧讲道:“我们隶属太仆,掌管陛下乘舆与厩中诸马,但边疆牧师苑送来牛羊无数,自然就有杂畜共同饲养。” 他说:“这些牛大都来自国家西面和北面的牧场……这些是用作祭祀的牺牲……这些的牛乳会送去制作宫中饮品,连陛下都连连称赞……” 刘嘉听着。 刘胥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憋气说:“其实这味道也就那样吧。” “是吗。你真厉害。”刘嘉看他,道。 刘胥顿时歪嘴一笑,下巴抬得高高的,又憋得慌,悄悄吸一点空气,皱皱眉,没说什么。 或许是逐渐习惯了,没有最开始那么难以忍受了。 刘嘉随口哄完小孩,又看向何随,问:“它们平时就吃这些?” 要他来说,这养殖环境有很多可挑刺的地方,但一时难以解释信源,麻烦得说不完,就优先询问面前的缺点。 食槽底有一些切碎的干草、秸秆,应该是吃剩下的。 何随看着食槽,纳闷,不懂刘嘉的疑问。 这些草怎么了,牛吃草啊,不正常吗? 等等,莫非…… 何随懂了,解释:“殿下,牛是不能吃肉的。虽然看上去寒酸,但它们天生就是吃草的动物。” 刘嘉抬眼。 你把我当傻子吗? 第10章 悟性差与悟性好 第10章悟性差与悟性好 何随应对无知贵族的经验看上去十分丰富。 能第一时间想到人对基础常识的缺失,不晓得是曾被折磨过的心酸,还是单纯的机敏。 “对啊对啊,牛是吃草的。”刘胥在一旁忙不迭附和,表情有点小骄傲,因为这个知识点他知道。 刘嘉好声好气说:“我知道牛吃草,我是在问,只有这些吗?” 何随懂了,忙回:“不是的,这些禾杆只是粗料。喂养粗料只能让它们存活,但不能让牲畜变得强壮,所以我们还会夹杂喂食粟、麦、大豆等等……” “还有吗?”刘嘉继续问。 “还有……”何随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绞尽脑汁回答,“还有……还要在草料中洒一些盐,不吃盐是不行的……还有水……” 刘嘉看他确实答不出来,直白询问:“秋冬只有这种扎嘴的干草是吗?吃不到更鲜嫩的草料吗?” “五弟,冬天是长不出嫩草的。”刘胥凑过来适时分享知识点。 刘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胥左等右等,居然没等到弟弟的夸奖和感谢,扭头小声哼哼。 何随又懂了,忙回:“殿下问的是苜蓿吧?对的对的,这种从西域来的牧草确实不错,只是前些年才种,马都不够吃,只能偶尔在牛槽里喂一点尝鲜罢了。” 刘嘉沉默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这些人的脑子向别的方向思索,说:“不是。” 他弯腰捏起一段秸秆,说:“它曾经是绿色的。如今却干枯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存放,让牛吃到保存完好的草料呢?” 何随茫然而笑:“殿下,草一割下来就是会逐渐干枯的,再怎么保存也不能避免它变得枯黄啊。” 刘嘉把秸秆弹飞,耐着性子说:“你应该站在牛的角度思考问题。” “啊?” “如果你是一头有智慧的牛,你想不想在冬天吃到软嫩的草?” 何随迷茫:“……我想?” “但只有春夏之季,草才会生长茂盛,你很难把它们延长到冬天种植。你该怎么办?” “我该……保存好夏天的草?”何随挠头。 刘嘉知道他还是没有懂,说:“一头有智慧的牛应该不择手段、发动一切智慧去思索去尝试:怎么才能保存好夏天的草?为了让自己在冬天能够尝一口鲜嫩的青草解馋。” 何随沉默道:“……但草就是会干枯的啊。” 刘嘉看着木栏后的黄牛,说:“所以你这是人的想法,是旁观者的思维,才会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牛才不会那样想。它只会想: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做到。” 刘胥也看牛,与牛对视沉思一阵,脑子突然通了,对何随说:“你真是愚笨啊!你难道就不想在冬天尝一口青菜吗?” “我……”何随隐有直觉,怔然,只差临门一脚。 “蔬菜也是会干枯的啊。”刘胥问道,“但我昨天怎么就能吃到脆脆软软绿绿的腌菜呢?” 何随嘴巴微张,一时失语,无法成句。 如果有人问,冬天我想吃软嫩的绿菜该怎么办。 他不能再在旁边理所当然地回答,别想了,蔬菜就是会干枯的啊。 他应该说,虽然蔬菜会干枯,但我们能努力做出腌菜啊。 刘嘉揣手,道:“还是你的悟性更高。” “哈哈哈哈!”刘胥自得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悟性差与悟性好(第2/2页) 何随:“……” 虽然没有挨骂,但他莫名感觉自己有被羞辱到。 还不如被骂两句呢。 刘胥骄傲完,心说牛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数落道: “你们就是这样养牛的?明明有办法做水嫩嫩的腌菜,就让它们每天吃这些干巴巴的草?它们也太惨了吧?这和上刑有什么区别啊?” 他只是稍微一想,如果让自己冬天吃不到绿草,还要强行啃枯黄的干草,就觉得人生灰暗了。 好歹他平时还会吃肉换换口味,只是偶尔吃菜。 但这牛要天天吃干草。怎么过得下去的? 怪不得看上去又瘦又可怜,感觉牛都要哭了。 “但是……”何随在脑中思索完毕,说,“如果加盐腌制,草料就太咸了,它们不能吃那么多的盐。” 刘嘉道:“那就想办法尝试不加盐、少加盐的保存方法。” 何随:“可是、” “又要说做不到了吗?”刘嘉问。 何随沉默。不加盐怎么可能…… 刘嘉看着栏中牛犊清澈的眼睛,语速徐徐,说:“在只能人力锄耕的时候,人们觉得让牛犁地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只能茹毛饮血的时候,人们觉得生火烤肉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只能身披兽皮的时候,人们觉得纺纱织布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只能徒步负薪的时候,人们觉得乘车驾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我们,如今生活在先人的‘不可能’中,这都是我们的寻常。” 何随怔然,与侧首的刘嘉对视。 双眼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实验不是为了实现轻而易举的可能,是为了把人们说的不可能一步步变成可能,变成后人的寻常。” 刘嘉理所当然道:“如果认为做不到,所以拒绝开始尝试,那就永远不可能做到了。” 何随陷入沉默,他心中好像有很多反驳的话,但无法说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这是错的。 或许这是对的,但它对得太理想,所以它是错的。 “冬季的牛应该吃到保存得更细嫩的草,你认为可能吗?”刘嘉再一次问。 何随张了张口。 他还是想说不可能。 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脑中回荡着身边的年轻面孔道出那番话的平缓表情,去化不可能为可能,说得简单,为什么有“理应如此”的态度。 他似乎感觉到了。 面前有一颗纵然千难万险也要一往无前的不移之心。 倘若,知其不可而为之。 何随垂目,不禁出神呢喃:“或许……是有可能的吧……” 他不知道,但、 刘嘉笑了笑:“那么,去实验吧。” “好。” …… 话虽如此,何随却实在不知道从何入手。 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当时不知怎么就被蛊惑,忍不住点头应下。 等回神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怕的淮南王。太可怕了。 何随在办公室抓耳挠腮,最终拿起笔:总之,总之,先写封上奏。 起码得要点经费吧。 第11章 诸侯王就要有诸侯王的样子 第11章诸侯王就要有诸侯王的样子 刘胥觉得自己学到了很酷的话。 回家路上,在心里背词。 以便将来伺机甩出酷酷的话,最好像个云淡风轻的高人一样。 “如果觉得做不到……就不去做……”刘胥低语念叨,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回头问自己的小弟们,“他刚才是这样说的吗?” “……淮南王殿下是说,……” …… 刘嘉一通话把人哄迷糊了,很快结束今天的参观,反正牛厩的现状扫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日常管理手段也听了个大概。 但这些东西知道也没用,自己说话没有分量,他们不会轻易听话更改。 服从的前提是畏惧或信任。 如果想获得无关人士的信任,显然需要切实可见的成果来增加筹码。 或许有效率更高的做法,但在时间富裕时,刘嘉更喜欢优先研究目前感兴趣的东西。 对草料保存技术的想法。 也就是做青贮或黄贮饲料的手段。 青贮,简单来说,就是给牛羊等牲畜做的无盐腌菜。 它能保留大部分鲜草的养分,且口感酸甜,易于消化,能解决冬季枯草期缺少新鲜绿饲料的问题。 刘嘉确实做过,养羊的时候项目组基于省钱的朴素出发点以及对食品安全的考虑,基本都是手搓过冬饲料。 买新鲜的玉米杆回来自己做饲料比买成品便宜多了,而且更能保障品质。 但刘嘉掌握的是现代流程,他有点不确定在条件这么简陋的情况下,怎么去尽量满足密封发酵的前提。 更何况,平时他做饲料都是按季节,没有在冬天才开始的,他也不知道现在启动研究该把握的原料差异、温度差别、发酵时间等因素。 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但在改良实验之前,刘嘉认为还是应该先调研当前的技术水平。 要对现状心中有数,才能在心中排列组合实验变量的安排,并及时点拨。 是的,点拨。刘嘉想培养其他人的研究思维,找点好苗子。 把答案直接送给别人抄,不能让他们获得成长。 只有自己走到问题中亲身体会,感受苦思冥想的挣扎与灵光一闪的茅塞顿开…… 刘嘉觉得做草料太简单了,这种基础任务,正适合用来观察培育科研新手。 理论问题他可以一个人思考、构建。 但从理论到现实的这一步,单打独斗是走不通的。 他需要执行者,也需要更多的创造者。 …… 被嘴炮的何随脑子一热,有点心动了,当即提交一份热乎的上奏,申请让皇帝成立项目,拨点款。 这微小但又重要的变化,很快送到刘彻案头。 读完何随所转述的对话,刘彻选择沉默。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随随便便心动的人,何随在一五一十转述对话的基础上,还增添了自己内心的起伏描写、强烈的思想挣扎,最后自叹弗如。 可谓吹某人吹得很明显。 刘彻又看了一遍。 再次放下简牍。 “淮南王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毕竟他们不是盯梢的特务。于是有人躬身回复:“陛下,请允许我前去探查。” “不用了,让他过来见我。” “是。” 刘彻沉思,对于这小儿子的一番话,他赞赏其中的意志,至于最后实现的可能性…… 他持保留态度。 从“话说得好听”到“饭做得好吃”,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想做到从前没有人做到的事,要面临的困难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 傻子才会信孩子的戏言。 刘彻只是好奇,谁教他说的这些话,上次聊天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这样有点智慧的天真小犟种。 不对,上次确实是天真小犟种。 刘彻回忆与刘嘉的对话,有理有据地得出结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诸侯王就要有诸侯王的样子(第2/2页) 这样的人他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讨厌。 再综合考虑,叠加上血缘关系、尚且合心的外表、较为懂事的稳重性格等等,刘彻对他更倾向于欣赏的旁观。 没过多久,刘嘉来了。 他猜得到自己被召见的原因,因此面对话题并不惊讶。 刘彻见到赏心悦目的人,心情指数升两个点,免了他的行礼,笑道:“我听说,你说了一些漂亮的话啊,竟然还把未央丞也说服了。” “我没有说漂亮话,我在阐述内心的想法。”刘嘉一本正经回答。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擅长说服。 正相反,这是他短板的技能。 他掌握的说服方式,要么是摆出有力的证据、分析利弊,要么就是道出发自内心的言论。 只有自己相信的东西,才能让别人跟着相信。 能被此说服的,本来就是同路人。 “内心的想法?”刘彻眉眼放松,“难道你觉得它真的能成吗?” 心想:孩子就是孩子啊。 刘嘉恭恭敬敬,目光微垂,说:“我觉得是可行的。” 刘彻笑问:“是吗?如果最后失败了怎么办?” 略显轻挑的笑意却没有等到“不会失败的”的稚气争辩。 “如果失败,就再次开始。”刘嘉的目光仍旧垂落在地面,道。 前期准备还没完成,未知环境的变量太多,他做不到妄言成功。 那是草率且不负责的举动。 但畏惧失败的人,不配留在这条路上。 如果失败,就总结经验再次开始,一遍又一遍,想方设法,百折不挠,绝不罢休,直到达成目标。 刘彻愣了一下。 又来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分明没有被刘嘉直视,但他却无端错觉有一道隐形的目光从下面直直刺向自己。 如剑直指的冷峻、锐利、纯粹。 比被直视的感觉更加如芒在背。 “是吗……”刘彻低语。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意兴阑珊,说:“知道了。我会让少府、太仆他们去试的,你就安心等待结果吧,兴许哪年就成了呢。” 刘嘉略微低头,沉默。 什么意思。你在……防备我? 他求证猜想,问:“请问我可以去看他们做吗?我有些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刘彻亲切笑道:“那是工人的事,你去看做什么,别去捣乱。你啊,等太傅少傅一定下,就该专心进学了,哪还有空关心这些。” 当然,从常理考虑,给研究团队安排一个挂名的“监工”很正常。 出了成果就是给监工加名声。 如果提出想法的是太子,刘彻不介意让太子与研究团队讨论各项事宜。 但刘嘉不行。 刘彻倒不怕失败,败了就是孩子小打小闹。 他是怕万一做出来该怎么办。 再者,万一别人以为他委派公务是想培养其他儿子呢?那该怎么办? 研究过程想也知道不可能短暂,一天天与大小官员们接近,感情不就有了。 才处了一天,眼看着就要把未央厩丞处成“淮南王党”了,让刘嘉和别人多处处还能了得。 到时候研究团队岂不是上上下下都是淮南王党,就算不是,心里也该彼此亲近吧。 那多不好。 刘彻觉得自己有太子就够了。 至于刘嘉么,还算聪慧,以后多读读书,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思想家、文学家,家里出一个哲学大儒也不错啊。 刘彻想好了小儿子的未来,并为自己幻想的未来感到满意。 诸侯王就该有诸侯王的样子,每天学学习、玩玩乐都是可以的,但是想去长期接触更多中央官员、乃至在朝堂上拥有一群铁杆拥趸,这是不行的。 刘彻不愿意。 他对于这些儿子的态度是在宫里放养,年龄差不多了就送去藩地关起来。 第12章 过人之处 第12章过人之处 刘嘉没想过管理参与其中的官吏工匠,也没想过把全流程都大包大揽,那很麻烦。 他只是想偶尔去旁观。 给人碰壁摸索的自由,以此锻炼对方的能力。 如果大家彻底走进死胡同了,他就做困难时刻冒头出来指点迷津的幸运儿。 如果一切顺利,他就安心做个偷懒的吉祥物。 没想到刘彻防得还挺严实。 直接拒绝接触的可能。 刘嘉觉得刘彻不行。 归根结底,看来太子也不行。研究员培育计划胎死腹中,刘嘉现在有点不爽,刻薄地想。 他能理解为保证皇位稳定做的制度性选择,但这么严防死守,只能让他感受到对方“弱小”的一面。 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阻碍别人的成长来换得自身的安稳。 不管是能力上的弱者,还是心态上的弱者…… 麻烦。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学习的。”刘嘉顺从接受了刘彻笑容中暗含的意思,转而问,“既然不去打扰他们,我可以自己在家里做着玩吗?我想试试。” 刘彻像个宽容的好爸爸,颔首:“当然可以。” 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不去接触朝中大臣就行。 短暂的对话结束。刘嘉告辞离去。 这次他不需要多余的向导。 “殿下,不开心吗?”施书问。 虽然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可他觉得现在的殿下气息更沉凝。 刘嘉说:“还行。”就是前面路上挡着一些无聊的人。 要不把他们都干掉算了,真碍事。 虽然这次能自己手搓,把家里那些人用上,不影响产出,但以后想搞点大研究怎么办,连个团队都拉不起来。 麻烦。 回到住处。 刘嘉把心腹们叫来询问,除了李乐,李乐放假回家了。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对刘彻的儿子了解不多,对汉武帝的了解其实也不多,只有历史课上的寥寥几张纸。 得亏这位皇帝有名气,否则他怕是两眼一抹黑。 “太子……嗯……太子仁厚。” 刘嘉想:仁厚,也就是耳根子软呗? 应该更好控制吧? 要不联合太子把皇帝干掉? “除了性格呢?有别的突出优点吗?他有什么特别的长处?擅长制策还是擅长驭人,才思敏捷还是智慧过人?” 姚止耳:“呃……” “这个……太子的舅父过人。”施书道。 姚止耳悟了,说:“太子的表兄也过人。” “……”刘嘉难以置评,换个问法,说,“你们认为他有没有包容我的胸襟、胆魄和坚定自信。” 刘嘉补充一句:“不是现在的我,是长大以后的我。” 数年后,太子能不能做到坦然承认他自己的不如人之处,正视我的成就,面对他人长久的挑拨离间也毫不动摇,仍旧愿意放手给予我充分的信任。 刘嘉不介意上头顶着一个负责行政的领导,倒不如说他巴不得这样分工合作,能给他省很多事,但前提是,搞行政的会做人,而不是动不动拖后腿。 效果为负的团队合作,还不如把团队干掉,一个人肝。 “这个……” 他们犹豫。 刘嘉叹息,知道他们无法回答。 心想:应该是做不到的吧,唉,不能妄下定论,还是得先观察相处再确定。 “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为以后考虑而已。” 刘嘉不喜欢搭理外面的杂事,脑中的问题就足够他思索了。 但他希望,在自己想要行动时,能少遇到一些人为制造的阻碍。 他只是想闲暇之余搞搞研究。 如果连这都不让他做,那就别怪他搞事。 施书完全明白了,笃定说:“将来的陛下和太子会打压您。”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可笑。 毕竟面前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但他坚定地相信,宗室里没有人能比过殿下。 姚止耳闻言垂目。她没直接接触过太子,不知道太子能做到多仁厚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声,但她觉得,自家殿下才是真正仁慈的主君。 刘嘉说:“打压我?也许吧……但没关系。”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导师,冠冕堂皇、纵容关系户剽窃挪用他的观测和计算数据、发论文顶替成果。 出于现实角度的考虑,他压着脾气忍了段时间,顺带搜集证据,抽空把导师连带关系户的背景板撸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过人之处(第2/2页) 对不同的证据和不同的人,要么举报,要么报警,要么刺探消息丢给对家借力打力借刀杀人…… 行事恶劣之人的弱点太多,贪污受贿、挪用经费、关系混乱……可针对的合法手段太多。 他的做法不留情面,在原来的天体圈子传出风言风语,刘嘉暂时也不想再和吃饱了没事干、喜欢勾心斗角的人接触。 于是跳去畜牧业进修,再次享受研究与劳动结合的纯粹快乐。 还不耽误他钻研老行业。 白天养养羊,晚上写写手稿。 只可惜,他学放牧本来是想放松身心的,没想到把自己放死了。 “有本事就压吧。”刘嘉心中生出兴致,“能把我压下去算他们厉害。” 即便是在将来的时代,他也有靠能力干掉面前障碍的自信,更何况是久远的过去。 这中间多出了太多的年岁,也多出了太多能操作的空间。 无聊的生活正缺少调剂品。 刘嘉不禁笑了起来。 时间还长,我跟他们慢慢来。 “……你觉不觉得殿下这次笑得有点可怕。”施书小小声对姚止耳说。 莫名阴森森的。 姚止耳小小小声回复:“殿下听得见。” 施书一扭头,就看见刘嘉对自己笑了一下,低头轻咳,严肃掩耳盗铃:“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刘嘉:“我要罚你。” 施书颓丧低头,但认:“请罚我吧。”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你给我带几十个制作腌菜的空罐,不要太大,先来三十罐吧。” 刘嘉给出一个准确数字。 施书若有所思:“只有这样吗?” 刘嘉:“……再多运点干草来。” “还有吗殿下?” “……暂时没有了。” “好吧。”施书略显失落。 说好的惩罚呢?就这? 刘嘉无语了,对姚止耳语气嫌弃道:“把他赶出去。” 施书一拱手,迅速溜走。 门扉开合,紧闭。 姚止耳回首默然。 目光沉沉,如同忧思。 “放心吧,你们应该相信我。”刘嘉见状道。如果想压制我,最正确且高效的做法是现在就杀了我,让我活着就是给我创造优势。 刘嘉说:“而且,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打压不了的,将来也不一定会走到最糟的地步,以后感到苦恼的人应该是他们。” 他转而问:“你对外面的官员任免情况了解多少?哪些职位是谁在任,各自的亲眷派系呢?” 虽然他知道也白搭,但信息存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利用起来。 姚止耳摇摇头:“我只知晓一二,还是几年前的过时消息,不加核实,说了恐怕会误导您。” “也是,这个我还是去问李乐吧。”刘嘉点点头。 李乐消息更灵通点。 姚止耳点头,但也想尽一份力,低头思索,道:“殿下,从这个月开始,不如定期去向皇后朝谒问好?” 她说:“虽然皇后不曾要求诸子晨昏定省,从前也叮嘱我们不让您多来往劳累,才只在她召见时前往,但如今您已经不是不懂孝道的稚子岁数。” 她不是让刘嘉去讨好皇后,而是认为起码该做点表面功夫。 婴幼儿时期不懂事就罢了,长大了点再不懂事,难免有被外人挑刺的风险,不孝的名头压下来,弥补十分麻烦。 不如偶尔探望问候一下。 以免将来落人口舌,遭受攻讦。 “知道了。”刘嘉觉得可以,敲定,“这月去拜见一两次就算了,多了太突兀,之后再视相处情况合理增减。” “好的。” 刘嘉沉思:“对了,也要半夜起来吗?” 像年会吃席那样? “……您是去问好,不是去结仇。”姚止耳沉默,憋出一句。 “哦。”刘嘉还有点小失落。 自己半夜起床是痛苦的事,但如果去让别人也睡不着觉,就变成好玩的事了。 可惜。 刘嘉遗憾叹气。 姚止耳现在感觉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小心翼翼道:“殿下,您不会惹她生气的,对吧?” 刘嘉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理直气壮:“我当然不会了,我这么讲礼貌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 第13章 忍一时风平浪静 第13章忍一时风平浪静 刘嘉是个很静的人。 他静的原因,一方面确实是太懒,另一方面,对很多无聊的事提不起兴趣,还不如脑中空想好玩。 不过在面对更大的压力、更有趣的困难时,这份静就会迅速转化成动,对挑战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就像现在,堪称过分活泼了。 “做得很好,再多塞一点,继续压。”刘嘉不吝啬于夸奖,道。 “好的殿下。” “没问题殿下。” 地上坐着一些侍卫宫女,一人身前抱一个罐子,向罐中塞入切碎的秸秆,伸臂努力压紧摁实。 刘嘉经过几人,又点出来,道:“你们等一下在里面淋一层稀蜜水。” 蜂蜜水由小厨房心痛提供。 “是。” 刘嘉回头强调说:“每一罐的编号记录好,对应的变量也要标注清楚。” 一旁的姚止耳奋笔疾书,连连点头:“明白。” 她会写的字虽然不全,但应付目前的场面绰绰有余。 不管怎么样,全都记录下来准没错。 院中的露天食堂没有了,昨天晚上已经收拾放入西厢房,刚好近来温度渐冷,在开春前大家的就餐地点就改在室内。 原本放置草席几案的空地,现在是一个个陶罐。 刘嘉之前想过对课题放手,用来筛选培育研究员,但那是对外人的想法。 手下这些人早就被他调过,没有必要再观察。 能提拔的精英,刘嘉早就拎出来了。 剩下的都是平均的普通人,各有难以忽视的缺陷。 但这不代表刘嘉会放弃他们,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长处。听从命令、踏实肯干就是一种优秀的品质。 而殿内的人们恰好被他养成了令行禁止的好习惯。 靠的是坚持划定语言的界限。 刘嘉不喜欢说假话,也讨厌模棱两可的故弄玄虚。 行就说行,不行就说不行。 侍从们把待解决的问题交到他面前,能得到的是明确的回答。 可以做的就允许,不可以做的就拒绝并道明原因。 做好了就奖励,做错了就惩罚、改正。 日复一日,各方面的界限渐渐清晰。 就餐的时候打闹,行;打闹到超过就餐时间还没吃完饭,不行; 身体不舒服申请休息,行;不舒服就私下与同僚调换岗位顶替,而不向上汇报,不行; …… 一开始宫女卫宦们还不太适应,心里也有嘀咕认为小殿下多事的。 但时间一长,他们就感受到了上司态度明确、工作规则清晰、职场界限分明带来的便利之处。 不用在心中胡乱揣摩猜测,不用时时刻刻战战兢兢。 他们知道了在什么时候必须认真,在什么时候可以放松。 一条条线将生活划成了秩序井然的样子。 就像蒙尘的镜子被拭去灰尘,明亮而轻快。 各司其职,协调运转,该干就干,该玩就玩,需要正经的时候就严阵以待,但私底下也能亲近道一声“殿下早啊”。 如今刘嘉让他们做事,这群人是指哪打哪,说什么做什么。 如臂使指。 “殿下,我又回来了。”施书带着几人一大早出门,又运来一车原料,从未央厩薅来的。 “知道了。” 施书哼哧哼哧卸完货,再汇报道:“殿下,我又走了。” “……快滚。” 李乐休完一天假,进来见到院中大变样,惊讶:“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忙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忍一时风平浪静(第2/2页) 我不就才休息了一天吗?怎么感觉错过了一个月。 “讲起来很麻烦……”刘嘉瞥一眼,一指滚到一半的施书,“你去问他吧。” 说完他就另对其他人道:“搬过去,切碎点。” 施书欣然对李乐招招手,两人回屋去讲悄悄话。 “殿下骂我了,还罚我了。”施书端坐,严肃开头。 李乐:“……”他默默举起拳头。 你炫什么炫,打一架? 施书哈哈笑,才说起正事,道:“昨天殿下先是去……” …… 刘嘉看了一圈,现在手下们忙着切分秸秆,处理原材料,这事不用他多指导,就把现场监督的任务丢给姚止耳。 他也溜达进屋。 “怎么样?听完了吗?” 李乐默然,点点头。 刘嘉问:“罗阿母现在怎么样?” “还好。”李乐回想保母的状态,说,“我看她面色不错,只是还时不时咳喘,没能好利索,所以暂时无法回来。” 刘嘉点头:“养病更重要。” 李乐欲言又止,心中斟酌。 “有话就说吧。” “殿下……”李乐组织语言,道,“我知道陛下不允许您接近朝臣,这让您不快,但是我们将来是要去藩地生活的。” 刘嘉:“嗯?” 李乐解释:“您是藩王,年纪渐长就不能留在长安了。等到远离长安……” 就自然有了行动的自由。 刘嘉若有所思,说:“是这样啊。所以你是认为我在长安可以暂时忍耐?” “……”李乐愣了一下,点头。 虽然他没明说,但确实有这个意思。 他道:“如果在陛下眼底太张扬,这不够稳妥。” 李乐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怕他锋芒毕露,最后被盯上。 刘嘉问:“那你认为我要忍到什么时候才算稳妥?” 他性子也是有点轴劲的。 如果追在他后面催成果,他八成会打哈哈划水,最后卡着底线完成。 但刘彻不让他干,他还真就信不了这个邪,偏要撸袖子干上一波才舒心。 “到藩地就稳妥了吗?皇帝愿意坐视我崭露头角吗?我觉得他不会。那么,等皇帝崩逝、太子登基后能稳妥吗?好像还是不能。新皇也许会嫉妒我,不放心我,畏惧我的威望。 “那就等待再下一任太子,等到我变成长辈,等到我变成皇帝的叔父,终于能彻底放开手脚了吗?能吗? “只要忍耐退让,底线就是漫无边际的,可以一退再退。” 刘嘉说:“我的不快不是因为他拒绝我接触朝臣,我不在乎这个。我愤怒的原因是他拒绝让我正常成长。” 除了听话,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他不想这样听话。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行动的成果是双刃剑,它会成为威胁,却也是我的保障。具体倒向哪一面,要看如何利用。 “既然他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不愿意给我,我就必须越早行动越好。这不是靠忍耐就能解决的事,我身后没有退让的余地。 “拖延不能改变现状,只会一直受制于人,我不能将主动权拱手让出。 “所以,不应该由我忍耐,应该让他们学会忍耐我。” 与其忍气吞声,他更愿意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让他们拔而不得、如鲠在喉。 第14章 数学天才 第14章数学天才 刘嘉知道自己性格不安分。好在他的超强惰性弥补了这一点。 他也想继续躺,但他判断当前形势不利。 安分守己就会一直不利。 没有优势就去创造优势。 犹豫无益,为了将来的研究自由,刘嘉决定必须尽早打出一片舒适区。 他的舒适区,当然就是别人的忍耐区。 李乐听到刘嘉的话语,叹服:“……您是对的。” 这样才是他甘心追随的人啊。 刘嘉却回道:“你说的也是对的。” 前期确实不能做得太扎眼。 他说:“既然将来能远离他的视线,在长安我就能放缓动作的烈度,稍微出头就可以了,不必强求做出巨大的成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换言之,他想找机会摸鱼了。 掌管划水的人格在蠢蠢欲动,想要上线。 李乐有点无语:“……” 由于深知殿下秉性,他完全听懂了潜在含义。 说得这么一本正经,虽然确实也有道理,但做出改变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为了偷懒吧。 李乐转念又想。 居然把我们这么和气的殿下逼成勤奋努力的样子……他们太可恶了! 李乐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禁握紧,义愤填膺。 “总之,就这样决定了。”刘嘉笑容轻松,迈步出去。 再在院中转悠一圈,各组有序推进,他就停在姚止耳旁边,要查看她的记录。 姚止耳“啪”“啪”“啪”放下三卷刚烘干墨迹的木简,在案上堆成规整的三角形,提交资料。 刘嘉笑容渐渐消失。 要完。 区区一个小实验,随便记了一下,竟然这么多简。 现在这项目好歹只有前期要记录,不用每天查看记下发酵进度。 如果是那种天天标记进度的课题,或者是将信息按实验对象、日期等编制成册…… 岂不是要堆好几屋子木简,臃肿到爆的信息储存,检索一遍怕不是能把人累死,还能不能好了。 没有人才储备,他可以挑选培养。 没有科研自由,他可以逐步争取。 连个写字的纸都没有…… 没想到有朝一日连写实验记录的纸也要想办法手搓啊。 刘嘉想想都要绷不住了。他什么时候打过条件这么艰苦的仗。 “算了……写得很好。”刘嘉摆手。 “殿下,您还没看呢。” 刘嘉有点忧郁,揣手飘走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心情。” 他在廊道漫步,心中琢磨一条历史常识,推测: 东汉时期改进的造纸术……按照技术的正常发展规律,西汉时说不定有还没被迭代的初始版本…… 具体怎么造纸他不知道,但如果能拿到基础流程,他就可以尝试设计优化方案。 刘嘉想:该想办法问问,就说我觉得简牍太重,问他们有没有更轻便的文字载体,假如他们提到纸,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五弟!五弟!” 刘胥又鸽掉老师,来找弟弟了。 这次他没被拦在门外,嗷嗷地冲进来,一下就看到走廊上的目标。 他冲到弟弟面前:“你怎么没去看牛呢?昨天你不是说今天还要去看牛吗?” 刘胥先跑到未央厩,发现弟不在,问了何随才知道弟根本没来。 “是说过,但我改计划了。”刘嘉道。 准备继续观察牛,这是见刘彻之前的决定,他那时还想着一步步提点何随搞研究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数学天才(第2/2页)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见刘彻之后他就知道了,与人接触过多,对他和别人都不好。 所以一早派施书去转告“我们殿下想做实验试试,今天就不来玩了”,顺便光明正大拉走一些干草。 反正整体向刘彻报备过,索要原料支援而已,没必要太避嫌。 避过头反而不美。 何随没察觉问题,还觉得“不愧是淮南王,说做就做,好,我也不能输啊”,然后燃起来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刘胥跑了一早,头上都是汗。身后的近侍们也汗流浃背。 今天纯晨练来的。 刘嘉说:“我不知道你想去。你不是讨厌那边的味道吗?” 他是和何随说的话,又不是和刘胥说的话。 那时刘胥在后边一声不吭偷听。 既然他讨厌牛棚的味道,刘嘉就默认他不喜欢那里。谁知道他还要巴巴地跑去玩。 刘胥没话说了,嘁声:“切。下次你要告诉我。” “知道了。” 刘胥擦擦脑门的汗,也不累,还活蹦乱跳,说:“我听那丞说你在忙着做牛的腌菜,真的吗?” “嗯。正在试。”刘嘉示意看旁边完成泥封的两组陶罐,介绍说,“前面三个是放了蜜水的。后面四个是没有加的,其中有两个……” 冬天冷,乳酸菌活性低。他加糖是为了试着快速启动发酵。如果温度再高点就不用考虑这个了。 “你做了八罐?这么多!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刘胥惊讶。 他脑中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性,默认全都能做成,所以他还以为刘嘉就做一两罐。 在他看来,一罐就够吃很久了。 因为他自己一顿饭只愿意吃几叶菜,推己及牛,牛一天顶多吃几十根草吧。 刘嘉:……? 他茫然:“你说什么?” 刘胥以为他耳背没听清,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做了八罐!!这么多!!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刘嘉鼓膜震得嗡嗡,揉了下耳朵,说:“我问你,三加四等于几?” 前面三罐后面四罐,你怎么说出的八。 刘胥不解,但还是掰手指头开始做题。 他低头攥拳数手指,道:“一、二、三。” 伸出一根、两根、三根手指。 刘嘉震憾,目瞪口呆。 你在干什么。 刘胥另起:“一、二、三、四。” 分别数完三根和四根,刘胥从头再数了一整遍:“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抬头果断:“等于七!” 刘嘉想:……生命果然是一种顽强的东西。 这种究极蠢货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你肌肉增长的时候会分泌激素让大脑萎缩吗。 都九岁了,你不说去学奥数,起码也该、 不对,这已经不是智商的问题了。 是教育的问题。 你平时到底有没有在学习!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刘嘉说。 “问吧!”刘胥骄傲,“我肯定能答。” “一加一等于几?” 刘胥不假思索:“等于二啊。”这个他不用数手指头。 刘嘉默然,竟有一丝感动:“你会算一加一等于二。” “……?!”刘胥双目圆睁,他要恼了。 第15章 爱恨交加.jpg 第15章爱恨交加.jpg 之前刘小胥在刘嘉心里的认知起码是一头成年牛。 现在变了。 刘嘉发觉自己之前的判断错得离谱。 这孩子以后该去和胚胎坐一桌。 “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吗?”刘胥誓要问个清楚。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 你也太小瞧我了! “算三加四要用手指数,我一岁的时候都没这么做过。”刘嘉今天大开眼界。 “不可能!你骗人!”刘胥不信。 “那我问你!”他随便想了一个特别难的题目,恶狠狠刁难弟弟,“十一加十五等于几?” 这个问题…… 刘嘉不想回答。 “哈哈哈,你不知道吧!” “……二十六。”刘嘉沉默,吐出答案。 刘小胥难以置信,后仰:“你竟然算出来了!这么厉害!” 收到震撼崇拜的回应,但刘嘉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不对,你是不是随便编了一个数骗我?”刘胥机智想到这种作弊的可能。 身边的近卫小声回答:“确实是二十六。” “?!”刘胥瞳孔地震。 刘嘉心平气和,不想和他说话,转对胚胎的近卫们说:“跟着他走太累了,去那边喝口水,休息一会。” “好的。” “多谢殿下。” 他们美滋滋告谢,转去西面廊下饮水暂歇,顺便和本地同僚聊天寒暄。 反正在这里不会出事,他们相当放心。 这并非无缘无故的信任,宫女侍卫宦官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的,外出采购材料、领取物资、洒扫道路……总有互相接触的可能,遇上就闲聊几句,状似封闭的各殿因此蔓延出一条条线,盘结成网。 虽然在上面眼里刘嘉是个小透明。 但有不少近侍心中知道哪个殿的人日子过得最舒服。 这个“人”不是指主位们,是他们自己。 不管是后妃们还是皇子公主们,乃至陛下,各主君总是容易喜怒无常、赏罚由心。 心情好时固然大方,心情差时却很要命。 不用赐死、动刑,有时只斥责两句就足以让其他人闻腥而动,一人一脚踩入深渊。 尽管恩威并施,却无标准,朝三暮四,好坏系于一时心情。 没办法,近侍就是耗材。 习惯了。 习惯了小命不在自己手里,自己的未来也不在自己手里,人生就是上上下下,随波逐流。 却没想到原来不用勾心斗角也能安稳生活。 原来活着是不需要提心吊胆的啊。 增成殿的一个个,全像傻白甜一样。 拨人分过去之前还有苦大仇深心思沉重的,分过去之后,有外殿好友来叙旧,聊着聊着发现昔日旧友变成纯种憨货了。 说两句就嘿嘿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脑子被淮南王吃掉了。 可恶,宫内生活不该是那样的!明明应该一边拼命巴结上位,一边提防同僚可能的背叛,一边等上位一失势就赶快切割。 谄媚、争宠、贿赂、告密、诬陷、结党、踩低、捧高……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你们那样是不对的! 真让人嫉妒……又羡慕。 刘嘉把他们解散,再对刘胥道:“你去吃饭。” 刘胥本来还想生气,闻言一下就不气了,好奇问:“今天有什么吃的?” 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不知道,自己去看。” “哼!”刘胥扭头,走了,去厨房。 没过一阵,他就两手举着四个温热的馅饼过来,各咬了一口,边吃边说:“就剩了一点饼,根本没得选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爱恨交加.jpg(第2/2页) “你这时候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刘胥在一边哼哼地吃,看侍从们处理秸秆,看得津津有味,很是下饭。 刘嘉问:“你有没有老师?” 他觉得不只是启蒙老师失职,刘胥接受的早教也有很大问题。 幼教失职,父母极其失职。 不过,介于生活环境不一样,他就不多发表意见了。 “老师?有啊。”刘胥回想。 但他不记得自己的老师们叫什么,长什么样。 平时他很少乖乖上课,就算去上课也基本不听。 刘嘉道:“我希望你回去能认真听讲,起码把算数学明白。” 别特么再数手指了。 太辣眼睛。 “为什么?我不要。”刘胥果断拒绝,边吃饼边嘀嘀咕咕,“听课不好玩,而且学了也没什么用。” 反正他是学不过兄长的。 怎么学都学不过。 他们也从来不会为此夸奖他,越学习可挑的错处越多,把自己比较得越不堪,还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呢? 刘嘉陈述说:“你太蠢了,蠢就算了,还不想努力。” 他可以接受笨蛋,但他不能接受十以内加减法都不会的笨蛋。 根本就没上心学过习。 也就是刘胥还小,坏习惯的养成不能全怪孩子,这种心态但凡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刘嘉就直接拉黑了。 话语太直白,也太冷酷。 让敌人来说刘胥就要气破防了,让心中想亲近的人来说……攻击力更强。 尽管刘嘉没有侮辱的想法,但还是无视防御打出了真伤。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太坏了!你、你懂什么!你太坏了!!你太坏了!!你太坏了……我讨厌你!”刘胥怔住片刻,颤声心碎大喊,泪奔,拿着没吃完的两个饼夺门而出。 刘嘉沉默,对刘胥的近卫说:“回去告诉他,明天过来上课。明天不来以后就永远不要来了。” 他可没那么多空管闲事,机会只有一次,抓不住机会的人就自生自灭吧。 “是。” 开玩笑,如果刘胥被拒之门外,岂不是连带着他们也没法跟来放松了吗。 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赌上我们的人生!就算是连哄带骗也一定要把人带来! 第二天,刘胥逃课来上数学课了。 且别别扭扭地蹭了个早饭。 刘嘉当然不会亲自教他,上这种课简直是在浪费生命,他只是让刘胥认真听近侍讲加减法而已。 背后有能支楞的底气,管不了可以告状,近侍们讲课就失去了妥协和纵容。 刘小胥的悲惨生活开始了。 坐不住就挨批,打瞌睡就挨批。 听完就写练习,还是限时测试。 当场批改,报给刘嘉。 刘胥决定以后某人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了,是自己最讨厌的弟弟、好吧,可能没有“最”那么严重,是有点讨厌的弟弟吧。 这就是又爱又恨的情感吗。他心里真的好痛。 苦哈哈学了一早。 刘嘉排了三节数学课,上两刻钟就休息两刻钟。 饶是如此宽松的课程安排,也几乎抵达了刘胥能承受的上限。 学到最后,他的眼睛都不亮了。 小小的脑中塞满知识,已然停止运行。 好不容易结束上刑。 临走时,刘胥又收到一卷作业,赠言“写完明天带过来”,他忍不住哭了。 第16章 还是放弃我吧() 第16章还是放弃我吧() 刘胥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收到课后作业确实很让他气愤,没想到还带追着杀的,真是没完没了了。 但他应该生气地把作业摔掉才对,或者是不耐烦地控诉两句。 怎么就捧着一卷简,啪嗒啪嗒掉眼泪呢。 “……”刘嘉没见过心理这么脆弱的小孩,看到作业居然还要哭,他表明底线,“不能再少了。” 你不想做也得做。 不就是一卷木简吗,相当于一张口算纸而已,这题量还叫多? “……知道了。”刘胥擦擦泪水,粗声粗气,“写就写。” 他撂完狠话,抓着作业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刘胥很气愤地回到住处,把自己关在屋里,让外人统统滚出去。 他严肃坐下,对面横放简牍。 人与简牍对视,仿佛在比试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 刘胥板着脸盯了一会木简,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很快变成了龇牙傻笑。 “嘿嘿嘿……哈哈哈……” 他发现自己是被在乎的。 虽然刘胥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孩,但他心里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不想听到母亲总拿他做比较的言论,他不想看到老师“你学也行,不学也无所谓”的眼神。 是啊,对啊,正如你们所说,我就是这样愚蠢的、散漫的、悟性低的、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我不听话、不听课、不要脸、不识相,你们说的都是对的。 可以满意了吧。 但即便他上课的时候做错那么多题,刘嘉也只是对近侍道:“知道了。下节课再出这几道,直到他记住。” 那瞬间,刘胥一下子被什么击中了。 做错竟然不会被说“你兄长就不会做错,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学好”。 也不会被眼神默认:讲了这么久还没领悟,你这样的天资,教不会的果然是教不会。 …… “不理解就硬记,你先把答案记住,记忆之后才是理解。” “我认为你的智力还在正常水平。但你的学习态度很有问题。” “我的耐心比较少,所以我希望你认真点,在我放弃之前进入学习状态。我接受的上限是五天,五天内我希望看到你改变的意愿。当然,你可以选择不理会我的话。除非你相信你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这是今天的课后习题,写完明天带过来给我看。” 刘胥想要东西的不多。 他想要一点真正的偏爱,好让他知道:我是被在乎的。 尽管习题是让他讨厌的东西。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爱。 刘胥美滋滋地磨墨,开始写作业。 写啊写啊,写啊写啊。 …… 刘胥要崩溃了。 ……不被在乎就不被在乎吧,我真的不想写算数题了。 这个题目里为什么会有“三十三加四十六”! 上课的时候根本没有讲过! 手加脚都不够数的! 算筹呢,我的算筹呢,算了。 刘胥跑出门,在院子里薅了好几把草,一根一根数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刘嘉抽空检查幼儿园作业,放松脑子。 空气太安静了,没有实时点评。 刘胥心中战战兢兢,忍不住问:“我有做错的吗?” “有。” 刘胥扼腕:可恶,一定是不小心数错了草! “没事。”刘嘉对他的要求比较低,不吊儿郎当把话当耳旁风,愿意做完作业就算合格。 而且看上去还不是瞎填,有在认真写。最终评价比合格再高一档:良好。 刘嘉将错题全部划出来,还给他:“不用急,缺的基础不是一两天就能补上的,慢慢来。” “哦,哦……”刘胥接过简牍,盯着错误,好像能从中盯出一朵花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还是放弃我吧()(第2/2页) 看了好一阵,他突然放下木简,改看刘嘉:“所以你不会放弃我了对吧,就是五天……那个。” 你刚才说我可以慢慢来,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意思,我过关了? 你会一直在乎我对吧。 “我没说过要放弃你。” “你昨天明明说了,你还拿它来威胁我!”刘胥确定自己当时听得清清楚楚。 刘嘉有理有据:“我昨天的话是在说我会放弃改造你,不是我放弃你。” “不就是一个意思。”刘胥听他诡辩,嘁声不屑。 最讨厌舌灿莲花的人了。 让他想起可恶的三哥,成天叭叭叭叭,自己根本说不过,常常气得只想把那人的嘴拧下来。 “不一样。”刘嘉知道他不懂更细致的概念,叹了一口气,还是解释,“我放弃改造是在停止我的行为,是我的耐心只支持我走到这一步,这不代表我想彻底否定你的可能性。我没有放弃你的资格,这个资格是属于你自己的。” 刘胥思考片刻,眼神犀利,严肃回复:“听不懂。” “知道了……”刘嘉平心静气,心里念叨着别和他计较,一口气精简中译中,“意思就是,只有你能放弃你。” “哦~”刘胥后仰,一拍腿,“你早这么说我不就听懂了吗。” 你真是的,还讲那么麻烦。 “你的字太丑了。平时没练字吧。”刘嘉面无表情。 刘胥别头撇嘴,实话实说:“没有。” 他上得最多的课程是射箭,至于其他的,基本都逃了。 “行,再加一节书法课。”刘嘉无情道。 刘胥呆了一会,诚心诚意:“要不还是别管我了,其实我是废物。” 学数学已经很难了,我真不想加课了。 刘嘉露出恶魔的微笑:“这由不得你。” 刘胥陷入自闭。 他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抓着作业,重重踏步离开。 出门前大声甩下一句: “哼!!!” 桀骜不驯地去上课了。 学习仍旧是一件让他讨厌的事情,但感受到别人的期待,他竟然也能从枯燥课程中品味出一点快乐了。 刘胥绞尽脑汁地学着,上课时他只有一点点快乐,剩下的时间都是痛苦。 回家写作业时他也想过放肆玩耍。 想随便编几题答案蒙混过关。 想说作业不小心泼了水,所以没法写了。 想装病休息一两天。 想装听不懂骗人翻来覆去地讲,多水几节简单课。 刘胥曾躺在榻上想了很多偷懒的办法,最后脑中冒出一句:“只有我……能放弃我……” 他还是不太懂刘嘉的意思,他只是,没办法割舍为数不多的关怀。 让他感到痛苦的、却最为真切的珍贵关怀。 如果丢掉,也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于是他像个最没用的胆小鬼一样,所有偷懒的念头只敢在脑中想一想,一件都不敢做。 刘胥每天都想逃课,却每天都卡点来上课。 卡点,是他最后的倔强。 一天天,从痛苦变成了习惯,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弟呢?” “殿下今日去椒房殿拜访了。” “我的作业他还没有看呢!他怎么能这样!”刘胥气愤拍案。 皇后难道比我重要吗!啊?! 好像还真的比我重要一点…… “哼,既然他去,那我也要去!”刘胥当即道。 等带人走出去,他才想起自己这是逃课了。 但刘胥转念一想,顿觉刚才的理由充满正义。 弟弟不在,他去找弟弟再正常不过了,至于不小心错过课程,咳,这个只是意外,他也不想的。 刘胥狂喜:我简直是天才啊!! 好诶!今天不用上课喽! 第17章 未央宫霸凌事件 第17章未央宫霸凌事件 刘嘉这两天无事可做。 让施书运来一批批材料后,封装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要等待自然发酵的时间,才能查看结果。 他初步预计需要等四五十天。 所以中途又给自己揽了点杂活,掰一掰小苗。一个多星期过去,刘胥的学习习惯也在步入轨道,不用他多管。 他好不容易想支楞一把,奋斗的兴致被调动起来,却找不到安放精力的地方了,又要像以前一样依靠脑内活动度日。 多亏刘胥不是聪明蛋,不然恰逢刘嘉精力溢出,刘胥可能会喜提弟弟亲自当老师的优厚待遇,被摁头加课上难度,直到脑袋被无边的知识塞爆。 如今刘嘉总觉得躺平也躺不舒服,还是想找点事干。 虽然问过近侍,得知目前有劣质的纸张存在。 但改良造纸需要场地,更需要熟练工。 刘嘉清楚自己拿不到“造纸厂”,即便去恳求刘彻也不一定能得到允许,因为这种实验场地肯定要设立在宫外。 而他不可能拥有长期出宫的自由。 所以他不会对此试探。 既浪费时间,还平白消耗刘彻对他的耐性。 之前刘彻虽然有不耐烦的情况,但那是正常的起伏,在情绪平稳后就会慢慢恢复原状,可是如果在关键问题越界,被消耗的会是上限,掉下去就很难涨回来。 刘嘉是想拓宽行动的边界,不是想作死。 底线是要一步一步磨下来的。 至少现在,他可选的范围还很小。 因此,他在盘了一圈手头的待办事项后,决定去探望法理上的母亲。 …… 卫子夫对他的来访感到惊讶,近侍汇报时她还以为听错了。 想到刘嘉的现状,她心下猜测是小孩被欺负猛了,终于忍不住来寻找外力求助。 众所周知,刘小胥在长辈间的真实风评比较差。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识礼数荒唐爱玩的小恶霸。 至于刘小嘉,这么多年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论宅度堪称全宫第一,出个门跟要他命似的,很明显是一个内向文静的腼腆孩子。 刘胥这段时间总是来往于两殿之间,行迹根本不可能藏住,都被后宫众人看在眼里。 ——他绝对是去欺负受气包了。 除了增成殿外,宫里的大家都这么想。 刘胥身边的侍卫倒是知道真实情况,但被小主人威胁不许乱说。 因为他觉得有点丢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于是刘胥表面上维持拽拽逃课的不良人设,只在弟弟那偷偷上补习班,回家再偷偷写作业,勉强保住了岌岌可危的恶霸面子。 刘嘉就更不可能闲得发慌让人胡乱宣扬了,这事在他眼里小到不值一提。 “唉……”卫子夫觉得小嘉的遭遇有点可怜,叹息,道,“胥做得太过火了。” 都把人霸凌到忍不下去,来我这告状了。 这么过界可不行。 待会我该敲打敲打李姬。 做出决定,卫子夫想到等候的刘嘉,又略有心软,忙道:“快让他进来吧。” 可怜孩子。 宫女闻令将刘嘉引入。他发觉走的路线不太对,以前没绕过这些弯,都是在外面的正堂见面。 他心里正要怀疑“难道有人想害我?”的时候,宫女停在门前,道:“淮南王请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未央宫霸凌事件(第2/2页) “好的,多谢。”刘嘉颔首致意。 踏入门槛,就见到蔼然的卫子夫。 刘嘉懂了。从前是召见,就在固定的会客地点,今天是拜见,见面前她正在里间做别的事。 他心中揣摩分析:但她明明可以收拾去会客室,让我多等一下就行。性格原因?还是…… 脑内思索不耽误他行礼问候,见过母亲。 卫子夫免礼,询问:“今日来我这里,是心中有了苦闷的事想要诉说吗?” “不是。”刘嘉恭敬回答,“我感念您对我的恩德,因此前来拜谢。” 无论如何,至少皇后的宽和让他能安然不被打扰,享受多年的平静生活。 卫子夫看他精神状态还行,应该没有被欺负自闭,放下半颗心。 她又觉得小孩可能是不好意思说,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刘嘉不明白她清场的原因,但想来不是为了把自己杀掉,就平静等候对方出言解惑。 “我听说,近来你的四兄和你交好吗?”卫子夫缓声问。 刘嘉说:“是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会是担心什么皇子勾结吧? 不对……应该是别的…… 他道:“最近他勤奋向学,所以来我这里探讨学习。” 卫子夫:? 今早是没有睡醒吗? 好像听到了奇怪的话。 她茫然:“胥勤奋向学?” 看来之前的预估出现问题了,刘小嘉不是精神状态良好。 是已经被霸凌得精神失常了。 “是的。”刘嘉看上去像在睁眼说瞎话一样,可天知道,这次他说的从内到外都是真话,一点假都没掺。 卫子夫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他找你探讨学习问题?” “是的。” 但具体的情况刘嘉没说。 某九岁小孩还在学两位数加减法这种事,他根本说不出口啊,太丢人了。 唉,姑且给笨蛋孩子留点面子吧。 为了刘小胥的面子,刘嘉努力瞎编道:“他经常来和我聊一些……有趣的事情。” 编不出来了……刘嘉感受到痛苦。 卫子夫反倒习惯了他干巴巴的寡言少语,以前一直是这样,这次除了内容离奇,她没觉得有哪不对。 但刘胥竟然改邪归正了。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想追问,又觉得影响形象,就旁敲侧击:“你们之间的相处愉快吗?” 刘嘉勉为其难:“还好吧……” 被小智障气到算不算愉快。 老实说,给刘胥讲题挺折寿的,幸好他不是老师,不然他可能弃师从武。 刘嘉感觉负责上课的那几个侍卫都受工伤了。 “……虽然也有争吵的时候,但是他一般吵不过我。”他精简概述,试图佐证真实性。 其实吵不起来,通常是刘嘉说两句话,刘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要么很快消气,要么气冲冲地照做。 卫子夫见他这样说,忍不住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能放下心了。” 奇了奇了,竟然能见到这种发展,难道刘胥也是个兄友弟恭的人了? 第18章 互帮互助好邻居 第18章互帮互助好邻居 刘嘉大概知道卫子夫在想什么了。 也弄明白了最开始她起话题以及清场的原因。 他问:“您担心我和他之间闹出不愉快吗?” “并非如此,只是他喜动,你喜静,我还以为你们会偏爱与自身喜好更相合的人交流。”卫子夫笑说,“原来是互补,这样也好。” 刘嘉知道不是因为互补,但不必多说,安静点头。 卫子夫道:“你们二人是在岁首朝宴上相熟的?” 那时她没有在前殿出席,而是在内殿接受外命妇朝贺,两边宴会是独立分开的。 从时间上看,变化以宴会为间隔,吃席第二天一早刘胥就去串门了。 她真不理解刘胥怎么突然变得人模人样,或许是终于觉醒身为兄长的责任心,想在弟弟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吧。 “没有,我们是在之后熟悉的。”刘嘉回答。 卫子夫懂了,道:“是一同去厩中玩耍时啊。” 刘嘉默认,点头。 他觉得真正开始熟悉是他把人说哭之后,不过她猜的也差不多。 虽然像在单方面硬聊,但堂堂皇后是不会为此尴尬的,仍旧能温和地继续引起话题:“我听说你还想为牛制作新的草料,做得如何了?是否有不解的困难呢?尽管我不太懂得,但也会尽量为你解惑。” 这件事在宫里已经传遍了。 一方面,刘嘉那本来就是放在明面上的行为,有眼睛的都能看得见。另一方面,还有个未央厩丞在当大喇叭,别人一问,何随就夸淮南王有实践精神。 设想的目标很好,信念也值得赞赏,但刘嘉能不能做成……没什么外人相信,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是稚子天马行空的玩闹。 视作饭后笑谈,互相聊上几句。 传言过耳,就掩埋在记忆中了。 “我觉得还好,没有特别不解的困难。”刘嘉看她是真想帮忙,顿了一下,抓住机会直接请教,“如果我想要工匠,应该怎么办呢?” “工匠?”卫子夫疑惑一下,进一步问,“是做什么的工匠?” “什么都可以。陶工、木工、铁工……都可以。” 他不局限行业,反正不管哪个行业都有值得钻研的地方。 “你对工人做的事情感兴趣吗?”卫子夫若有所思。 刘嘉毫不避讳,承认:“是的。我对此有浓重的好奇。” “这样啊。”卫子夫笑道,“陶需要烧制,铁需要锻造,这都是危险的事情,还是少接触为妙。既然你感到好奇,不如我送你两个木工吧,平时他们可以为你做些玩具。” 孩子有探索心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在她眼里那只是无足轻重的底层工人。 刘嘉笑了起来,真心实意拜谢:“您真慷慨,多谢您的帮助。” 手里有关键的技术工种,他就能尝试很多东西了。 还可以一生二二生三,培养更多技术骨干。 最重要的是,获取手段是过了明面的,不用遮掩。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刘嘉问:“请问您有需要的东西吗?我也想帮您。” 卫子夫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 虽然聊上去冷淡,但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她放松地顺着说下去,反问:“你想怎么帮我呢?” “我也不知道,这要看您需要什么。”刘嘉回答。 他还没决定接下来的计划,可以试情况调整,优先满足回报的需求。 卫子夫如同苦恼,思索片刻,说:“我想不出我所需要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互帮互助好邻居(第2/2页) 刘嘉想了想,说:“那就看您最近做的事情吧,是否有遇到困难的地方,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卫子夫又笑了,知道他不是在探听宫闱杂事,也没有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回答:“如果说我最近做的事情……你来之前,我正在算数呢。” 刘嘉突然沉默。 这话题本该算他的长处,但最近有个低智商人类幼崽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卫子夫见状,以为他为算数退却,就笑问:“怎么样?淮南王要来帮我算一算吗?” “……好吧。”刘嘉说。 卫子夫愉悦起身,让他来。刘嘉陪同走入内间,就见到一扇醒目的三折漆屏,绘着祥云瑞兽,屏外垂着素帷。 靠墙是简架,上有一堆简牍。 屏风前有一张低矮的黑漆书案,案角铜扣,朱绘云气纹。 案上摊开一卷木牍,除却砚、墨、笔、刀等以外,最显眼的是许多根排布的象牙小棍。 刘嘉一愣:“这是……” “连算筹都不认得了?” 刘嘉默然:“认识。” 他只是一瞬间想起不好的东西。 吓他一跳,差点以为皇后的数学水平要和刘胥坐一桌。 他数手指,你数小棍。 刘嘉道:“但我对筹算方法不熟悉。”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近侍教过他一点摆法,他后来觉得麻烦,就没再学。 让他摆阵,不如让他心算。 卫子夫低笑,听了也不再继续逗孩子玩,说:“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学啊。” 她拍了拍孩子的肩:“如今你有愿意帮助我的心就够了,嘉啊,回去吧,难为你今日来陪我闲聊解闷。” 刘嘉感受到力道在背后轻轻推,希望他离开,就没再多说话,顺从点头。 拜别椒房殿,他在返程路上沉思。 还没走几百米,发现远方有个人的走路姿势比较眼熟。 刘胥也看到他了,挥手蹦跶两下,跑步过来。 “你来送作业了?”刘嘉道。 “啊?”刘胥一呆,在回答之前,手已经条件反射掏进袖子里,递出去一卷简。 刘嘉接过,展开看,目光扫过一遍,合上,迈步回家。 刘胥惊了,竟然没有当面评价,追问:“我做错很多吗?” “还行。” 刘胥心想完了。 “还行”是一种模棱两可的回复,刘嘉一般不会给,他更喜欢准确应答。 只是有时出于情商上线、对方面子等等综合考虑,会选择含糊的说法。 刘小胥有些绝望,脑子里已经把自己可能犯的错全都过了一遍。 阴暗地走在旁边,宛如幽魂。 “你会筹算吗?”刘嘉说。 刘胥回神点头,又连忙补充:“我只会一点,就一点点,其实,其实我没学……没记住什么。我不会。” 他宁愿说自己一点不会,也不敢强撑面子说会。 如果被误解真实水平,上课、写作业时就要完蛋了。 会生不如死啊! “行,今天就让他们专门教筹算吧。”刘嘉直接更改课程安排。 “哦……” 刘胥心中悲伤:逃课……失败了。 大失败。 “刚好我也想听一听。”刘嘉说。 他想:还是该深入了解一下原理,看看从哪抓手。 峰回路转,刘胥瞬间惊喜:“什么!我们一起学吗!” 好诶!一起上课一定会很好玩吧! 第19章 怀疑人生 第19章怀疑人生 一点也不好玩。 一起上课一点也不好玩! “……我们两个都是人吗?”刘小胥在沉思。 上课眼看着要把他上成哲学家了,也许还是个生物分类学家。 知道自家殿下想学习,原本兼职的侍卫被挤开,李乐亲自上场教学。 刘胥虽然很想跟着认真学下去,但他很快就卡在了“用算筹表示数字”这一步。 他能摆出一到九的数字,但也仅此而已。 由于不同的位数要纵横交替摆放,以免混淆。 也就是说,一个数字有纵式和横式两种摆法,在个、百、万位用纵式,十、千位用横式,遇到零则留空。 为了表示一到九,需要十八种摆放的形状。 具体哪个是纵式,哪个是横式,符号单独摆出来之后是什么含义,要放在哪一数位上,刘胥记了这个,就忘了那个。 他的脑中记忆额度像是有上限的,只有固定的空位。要想记住新的东西,就得把前面的抛掉。 一抛掉发现忘记了,就去回顾,回顾时发现刚记的新东西又忘了。 进入循环的怪圈。 他在原地循环的时候,刘嘉已经把基础操作一口气学完了。 包括用算筹完成加减乘除、负数、分数、代数符号运算。 “我们两个……真的都是人吗?”刘胥怀疑人生。 我们是一个物种吗?啊? 从前刘胥单知道自己脑子不太好使,但没有直观感受,今天这一对比,他突然感觉自己笨得可怕! 他甚至有一瞬间理解了从前别人对自己的挑刺:如果他们发现我是如此愚蠢的人,那么我被嫌弃也是正常的吧。 刘胥自己都想嫌弃自己了。 我这样的蠢物,到底为什么还活着…… “你别和我比,我们两个不一样。”刘嘉说。 他发现筹算法还是挺有趣的,居然可以设立很多未知数、操作方程组,就给自己出题,摆小棍解方程组玩。 刘小胥在自闭:“怎么不一样了么?你是不一样的聪慧,我是不一样的愚蠢……” 刘嘉放下手中的小棍,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做过头了,但他一想,如果让真的七岁的自己来,也还是会把他远远甩在身后,而且说话更没情商,这时候会接“嗯”。 他改为很有情商地接话: “你自己没有长处吗?学习新事物是我的长处,你拿你的短处和我的长处比,当然会觉得比不过我。但你就没有比我厉害的地方吗?” “……”刘胥想了一下,默然,“我吃的比你多。” 刘嘉:“……” 刘胥说完自己都想笑,忍不住哈哈笑,然后又问:“你会射箭吗?” “不会。” 刘胥当即抬头挺胸扬下巴道:“我会!我的箭术可厉害了!” “嗯,厉害。” 刘胥又叭叭地说:“我还很会跑步,我的力气还很大,别人都打不过我,你也要多吃一点啊,你看你这么瘦。” “知道了,你很好。”刘嘉看他有滔滔不绝的趋势,道,“学你的筹算吧,先把摆法记住。” “哦……”刘胥不叭叭了,但也不那么自闭了。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是个有其他优点的小孩。 两人拿着算筹,低头各自完成各自的目标,虽然进度差别很大,但氛围是和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怀疑人生(第2/2页) 刘胥只是在不断重复摆放,用笨方法一遍又一遍记忆,不需要多管,李乐主要看刘嘉面前的木棍阵法,看了半天,见他停下动作,才问:“殿下……在做什么?” 他有点看不懂了。 “在做题。”刘嘉发现筹算的上限还行。 下到计算个位数加减,上到能实现矩阵的初等变换。 表面上看是一堆小木棍,但把所有的木棍罗列排布,面前实际上就是一张记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刘嘉说:“有点好玩。当时你没和我讲这么多。” 很久之前就是李乐教的他认数。 “……您当时才多大呀?我只是教您认到九而已。” “好吧。”刘嘉觉得李乐也不太会教人,那时自己好像才三四岁的样子,记忆没恢复,是个正常的孤僻小孩,按理应该很喜欢观察思考各种问题。 但李乐的教法没能勾起他对筹算的兴趣,反而让他觉得用算筹认数太简单了,既简单又多余,最后很快失去深入学习筹算法的兴致。 一节课中教导时间用了大半,练习没过多久就结束上课,刘胥欢呼起身,喝水休息。 姚止耳过来说:“皇后派来两位木工和一位草工,住处我已经安置妥当,您要认一认他们吗?” 刘嘉说:“还有附赠的?带我去看看吧。” 一开始只说两个木工,这又多了一个编草的人,真是给他做玩具来了。 刘胥一听,也连忙跟上,还问:“怎么送来工人,为什么啊?” “因为我需要。” 李乐这样的侍官平时寄宿在宫中当值,直到休沐日才能回家,而像姚止耳这样的宫女、低阶宦者等则长期住在宫内,不能随意出宫。 因此,不管是哪种近侍仆役,都要配备官舍。 殿内会留出套房供他们休息。 刘嘉大概是有点劳动者滤镜,见到几个工匠就觉得人很实在,问过他们的姓名,得知其中一位木工无姓氏,名益寿,另一个木工叫吴石,草工叫陈禾。 益寿最年轻,吴石次之。陈禾最年长,头发已经开始斑驳,看着有四十的样子。 刘嘉先问木工:“你们是做什么的木工?” 益寿说:“回殿下,我们是梓人。” 木工分有轮、舆、弓、庐、匠、车、梓七种,在不同的制造领域专精。 梓人平时负责制造饮器、射侯、悬架等工艺更精致、更有装饰性的木器。 刘嘉点点头,问草工:“您呢?擅长什么呢?” 陈禾回答:“殿下,我什么都会编一点。” 恭谨自谦,却又略显狂妄的回答。 “真厉害。”刘嘉还没开始试就要满意了,问,“你们有携带自己常用的工具吗?” 听这语气刚一到任就要被用起来,吴石悄悄看了同事一眼,益寿说:“回殿下,常用的斧锛凿锯等,我们都放在盒中带过来了。” 陈禾也说自己随身携带了剪刀、锥子和针。 刘嘉对陈禾道:“我暂时还没想好草编的需求,您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或者一同旁观。你们二位……总之你们三个先去吃点东西吧,等我先考虑构思,再与你们商讨。” 刘胥懂了:我弟喜欢叫人吃饭。 第20章 改进一下 第20章改进一下 刘胥有饭就蹭,很不客气,也去吃了一顿上午茶。 他们进餐期间,刘嘉在思考。 筹算作为一种计算工具,有自己的优势,在解方程、负数、分数、矩阵消元这些领域用得更灵活。 但在四则运算以及开方这种最普通的数值计算上,还是稍显麻烦。 刘嘉知道算盘在这方面便利得十分突出,是优秀的计算器,刚好适合弥补基础阶段的数值计算。 不过他记不清算盘的用法,也不记得它有多少珠子了。 上次接触算盘还是幼儿园时的事,那么久远且无用的记忆,让他只剩下非常模糊的印象。 刘嘉在脑中想象模型,模拟拨动,倒推:是五个……还是六个……还是…… 哦,不对,如果六个,上下珠的表示就有冗余了。排除。 是五个吧?一个五,四个一,最大表示九,满十刚好进位……但我怎么感觉…… 刘嘉揉了一下脑袋。 就像老电视卡壳时拍两下就能拍好那样,试图把回忆揉出来。 回忆失败。刘嘉思索后还是认为五珠是最好的计算形态,等他们吃完加餐,将几人叫到后院,拿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长方框。 在其中填充横、竖线,并说:“我想要做这样一个东西。” 刘嘉补充上对应的小珠,为省事,只画了三列,说:“剩下的九列小柱都按照这样填充串珠,你们需要做多久时间能做成一个样品?” 益寿观摩简易的设计图,问:“殿下,我们要做多大的?” “就是这么大。”刘嘉用木棍点了点地上的画。 益寿估计说:“大概,要一月吧。” 主要是手搓小珠很废时间,需要精细打磨,这东西上面偏偏都是珠子。 “一个月?”刘嘉惊讶。 这什么古典效率。 你们是做算盘还是做泡菜,一个月我饲料都发酵完了。 刘嘉沉吟,说:“这样吧,这东西之后再做,你们先做一个数位筹板。” 他又在地上勾画出长方形,分出几列,道: “就是像这样,只是一个算板而已,但把它挖出凹槽,每一列的空间是一个数位,可以用来放置算筹。要做多久?” 益寿若有所思,顿了一下,改为先问:“您是要好的,还是要普通的?” “能用就行。” 益寿道:“既然这样,今天就能做出来。” “可以。”刘嘉这才满意,“今天把样品给我,刚好明天给他上课用。” 这效率还差不多,一个月也太长了,总不能停课等一个月。 蹲在旁边的刘胥一愣,“蹭”地站起来,惊问: “给我的?给我的!”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需要吗。”刘嘉道。 他说:“你记东西太慢了。算筹用纵横两式分别,是因为怕数位混乱。但把它放在固定的数位格里,你就不用再思考什么横的竖的,只记一类就足够你开始学习运算了。” 刘胥脑中丝滑过滤掉难听的话,为弟的贴心做法而欣喜:“只记一类摆法吗?可以这么简单吗?” 嘿嘿,好好啊。 直接砍掉起码一半的难度,太棒了吧。 “嗯……也不一定。”刘嘉想到算盘,忽然对益寿说,“再多做一些新算筹吧。把原本的长度削减,分为长筹和短筹。” “好的。”益寿应下。 刘胥追问:“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事关他的课堂幸福,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意思就是,你什么摆法都不用记了。”刘嘉道。 这下难度全被他砍了。 “什么!真的吗!!”刘胥狂喜。 刘嘉点头,在地面写写划划,说: “用两式十八种形状摆放算筹,是因为一根算筹所代表的数太单一。如果用长短不一的算筹来表示不一样的数,排列组合就能更轻松地表达。 “你只需要把对应的数放进木板凹槽,不用再维持固定的外形。” 刘嘉举个例子:“假设一根长筹代表五,一根短筹代表一。赋予了它们不一样的值,你想表达六的时候,只要把长筹和短筹扔进代表个位的凹槽,它就是六。 “但之前没有长短的分别,由于两根筹一样长,如果只把它们放下,不能分清最后表示的是二还是六,所以才需要维持、记忆它们组合的形状,依靠平行或是相交来辨别。 “在计算过程中又要害怕不小心蹭乱形状,影响数的表达。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形状再怎么乱,只要长短算筹的数量不变,它就是一个不变的数。 “其他数位的表示方法也是同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改进一下(第2/2页) 李乐等人在旁边听懂了,但傻了,惊讶:“殿下……” 不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加个凹槽、削减算筹长度,怎么就解决了筹算过程中最困扰人的问题。 筹算最大的麻烦是纵式、横式交替易混,筹多易乱。 数字大时满桌小棍。 换位时很容易弄错,且每步都要重新严谨地摆、挪、换,维持形状,速度慢,小心翼翼。 可是刘嘉这样一改动下来,简便顺手何止数倍。 九种纵式、九种横式全部被剔除,一个都不用管,只放下对应数量的算筹就足矣,也不怕触碰乱,因为它本就允许歪斜。 容错率直线上升,学习难度直线下降。 日常使用难度三两下被削成宝宝版了。 刘嘉说:“无论如何,它都是用来表达数的工具。工具不适用人,就把工具改良得更适用,而不是逼人去记麻烦的东西。” 刘·不适用的那个人·胥无比赞同,大声:“就是啊!这才是对的啊!” 他真的太感动了,他觉得这才是他喜欢的学习方式。 既然他学得慢,就把使用方法改得更简单。 这才是对的啊! 刘胥握拳,恨不得大吼两声,表达内心的振奋之情。 学业狠狠减负了!好诶! “殿下,做出成品后,先进献给陛下吧。”李乐突然说。 刘嘉:“啊。” 这点东西也要献? 刘胥:“什么?但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啊!” 他要难受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收这么贴心的礼物。 还没拿到手就要被截胡了吗……呜。 李乐道:“殿下,天下皆以筹算之法来计数粮食、赋税、亏损、盈余,您的改进能大大减轻平日计算的烦扰之处,功莫大焉。” 即便不考虑名声等附加事项,他也希望将更方便的办法推广下去。 “嗯……”刘嘉沉思。 他本来是想把算盘做好用来上课,再做一个上交给卫子夫,当作回报。但制作耗时有点长,干脆改算筹,先让刘胥养成用工具正确加减法的习惯。 仔细一想,一种新技术的迭代应用不可能转瞬完成。 即便算盘有日常优势。 想从上到下完成计算工具的替换,起码要十年,这还是理想化情况。 人会有维持旧习的惯性,轻易不踏出舒适区,就算有些新东西更便利,也不想随便尝试。 做算盘也麻烦,产量上来前造价会更昂贵,难以普及。不像算筹,实在不行拿一堆小棍就能平替。 在这种情况下,对旧有的筹算法改良,反而更能减轻迭代的阻力。 相比起彻头彻尾的新东西,人们更容易接受手里老伙计的优化版本。 还可以借此让大家先养成赋值的编码思维,有助于将来过渡到算盘的使用阶段。 刘嘉权衡完毕,说:“可以,那我再改改吧。” “益寿,筹板改一下,只有数位不行,那是给他练习用的。”刘嘉想了想,画新图,“在上增加区域,用来支持乘除的运算。” 他又说:“再加一种进位筹,涂上颜色吧,让它明显一点。负数的算筹同样分长短……” 益寿听完所有的要求,默然说:“殿下,如果进献给陛下,也要做普通的吗?” 赶工出来的东西……太磕碜了吧。 刘嘉道:“能用就行。只是解释原理的样品而已,他不会嫌弃的。” 他要是嫌弃,我就鄙视他。 “那我呢?我呢?我怎么办呢?”刘胥忙问。 明明是要送给我的东西啊,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讨论把它交给别人的事吗? 就算那个“别人”是我父亲也不行!我太伤心了! 要不是不敢挑衅刘大彻,刘小胥真就要闹了。 “放心,你还有别的礼物。而且我会告诉他,这是为你做的。” 刘胥勉强不闹了:“好吧。” 刘嘉又说:“明天你休息吧。” “啊,我明天可以不用上课了?!” “嗯。” “好!好啊!!你去送吧!去吧!”刘胥仰天大笑。 明天不用上课喽~ “等下,那今天还有作业吗?”刘胥灵机一动,追问。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期待。 刘嘉想了想,说:“没有。” 少一天作业也不影响什么,既然休息就好好玩吧。 刘胥叉腰狂笑,要开心晕过去了,他宣布嘉就是他最喜欢的兄弟! 没有之一!没有! 第21章 堵门 第21章堵门 木工益寿和吴石要燃尽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被派到淮南王这里基本就是来养老的,既没有多少上升空间,虽然原来也没有,又不用做大件劳累,陪着小主人玩一玩,享受生活,岂不美哉。 万万没想到,换上司的第一天就接了个大任务。 而且还要赶工,甚至要把赶工的作品呈到御前。 他们可是专做工艺品的手艺人啊。 知道什么叫工艺品嘛!就是漂亮、美观、精致、大方,绝对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玩意! 削平一块木板,铲出凹槽确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虽然刘嘉说能用就行,但是身为手艺人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做出如此毫无底线的堕落选择。 就算是普通的木板也必须好看! 他们连夜打磨,做出白板后,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为作品添加纹饰。 草工陈禾看着,干脆也来帮忙,他没干过木工的活,不过可以削算筹,他觉得和编竹条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 他们将成品出示给刘嘉看。 普通的原木筹板,中间的数个凹槽光滑平整,四周刻有一圈几何勾云纹,正反相合、勾连回旋。 四角则以菱形云纹容纳。 规整又灵动,简单而不失美感。 刘嘉叹了一句:“真厉害。” 益寿眼中都是血丝,闻言勉为其难地笑笑。 即便被夸赞,他也不太想把它交上去,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除了一点刻纹,别的什么都没有。 太寡淡了,已经很多年没交过这种新手作品了,他只有在当学徒的时候才敢把这东西拿出手。 “做的很好,辛苦你们了,先吃点东西,就去休息一下吧。”刘嘉知道他们也是有追求的人,就没多嘴。 因为按照他“能用就行”的要求,是根本不需要通宵的。 对无用功能的精益求精,何尝不是一种“自找麻烦”。虽然益寿的做法是刘嘉不会做出的选择,但他尊重对方的劳动成果。 不管怎么说,筹板确实好看很多。 刘嘉拿走筹板和长短算筹,带人出门找刘彻。 他不知道刘彻在哪,也不知道这位大忙人现在有没有空,但听李乐说,陛下如果没出宫,通常会待在承明殿处理政务。他就先往那里去。 慢悠悠走到禁门附近,刘嘉正想着拜托守门的卫卒去通报一声,刚好发现目标出来了。 “父亲,好巧啊。”刘嘉的打招呼还有点爽朗。 刘彻:? 从来都是他召见儿子,再不济也是别人预约申请。 头一回见到守在外面堵门的野路子。 刘嘉不说废话,开门见山,躬身一拜道:“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急事,如果没有要紧的安排,可以先留出时间聆听我的汇报吗?我有一个还算重要的成果,想要与您分享。” 刘彻没有急事,他是想出门玩。 他没回答,但说:“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不知道让郎官通传吗?” 天气这么冷,他们就很没眼色地看你在外面干等挨冻,也不知道替你通传一声? 这群人怎么办事的。 一个大锅砸下来,差点把守卫砸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堵门(第2/2页) “没有,我才刚刚抵达,还没有来得及请他们传话,就见到您出来了。”刘嘉觉得刘彻对自己的印象可能有点问题。 他哪里是那样在门外徘徊半天忐忑不敢敲门的性格。 刘彻略微颔首,这才问:“你有什么成果?怎么,你那宝贝牛草做出来了?” 刘嘉说:“就算去做腌菜,也没有这么快能做好的。” 好像被小怼了一下,刘彻听了笑,说:“那你的成果是什么?是你身后的那些……” 施书正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刚制成的凹格木板,木板上放有几捆长短不一的小木棍。 刘彻试图辨认,说:“……算筹?” “是的。”刘嘉道。 刘彻若有所思,刚出门就又折身回去,道:“过来吧,让我听听是什么好东西。” 小儿子身上虽然有一些近乎愚蠢的天真,但其实做事没有那么傻不愣登的横冲直撞,反而很安分省心。 这些年别说亲自表达思念,连派人传个消息也不会。 即使前不久说想给牛做“腌草”,也没有常常来御前缠着露脸,自己闷头做了点尝试,之后就悄无声息继续沉寂。 能让这样的人主动出门,前来说有事情想告知,即便他年幼,但听一听又有何妨? 刘彻堪称宽和地走入殿内,在侧殿里间落座,说:“你是让人做了什么?” 刘嘉按照与刘小胥的约定,不疾不徐先将前因道来:“我最近颇受……广陵王照顾,我们跟随近卫一起学习筹算、” 短短一句话,槽点太多了。刘彻抬手示意暂停。 他的脑子缓了一下。 只是一段时间没关注后宫,怎么发展出这种离奇走向。 刘胥去照顾人就算了,还主动学习? 刘彻思绪流转,在茫然中整理好大脑,道:“继续说。” “我们跟随近卫一起学习筹算,但我发现他掌握的速度比较、迟滞……”刘嘉好不容易憋出一个不那么难听的形容。 刘彻:嗯,这才是对的。 终于听见一句合理的情况了。 刘嘉说:“为了报答他平时对我的照顾,我想要改良筹算法,来减轻他学习的困难。” 他已经尽力把理由包装得正常、正当而不显得侮辱人了。 如果全说实话,传出去太难听,小孩肯定会自闭。 “你想改良筹算法?”刘彻讶异,顿时把脑中的所有槽点都丢掉,专注询问,“怎么改的?说来听听。” 刘嘉也有点诧异,他还以为又要因年龄问题被嘲两句。 太顺利了,上次他说要做事的时候刘彻的态度可不是这样,那时对方只有用调侃包装的质疑。 带来变化的原因是……刘嘉的目光也随着刘彻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样品上。 上次空口无凭,这次多出了实际的佐证。 刘嘉想:看来他是个实在的人,如果有物质证明,就算是儿童的戏言,也会多出认真聆听的意愿。 还没等他说话,刘彻已经自己猜测起来了,说:“你的算板与平常的算板不太一样,刻出了许多凹槽,用来放算筹吗?嗯……让它们不要滑出去?” 第22章 你还是当别人家的孩子吧 第22章你还是当别人家的孩子吧 日常生活中,筹算确实会使用算板来放置小棍,但只是在板上划有纵横交错的直线,并非特意挖出凹槽。 “是的,为了不让它们胡乱滑动,这样将算筹放进去,就不会轻易与隔位混淆。”刘嘉肯定了刘彻的猜测。 有了凹陷的隔断,小晃两下是没问题的,一般力度下,算筹不会滑出自己所在的凹槽。 除非一定要拿着木板颠锅。 刘彻看了看,这改动虽然比较简单,但也能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吧。 “还有呢?”他意指另一个明显的变化。 旁边分捆的长短筹。 他没有见过。 刘嘉拆开,抽出一根长一根短,口中讲解:“我认为对于初学者而言,筹算的计数和布筹规则是一件非常不直观的事情。不仅要记数值,还要记这一格该是纵还是横,该空几格,该从哪边开始读起……” 他道:“这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变动。” 刘嘉向他出示,说:“短筹是一,长筹是五。” 刘彻沉思。 刘嘉开始演示:“用它们来表示数,放在固定的数位里,个位放四根短筹,十位放一根长筹,百位放两根短筹,这是二百五十四。” 他向百位又放下一根长筹:“现在是七百五十四。” “……”刘彻瞬间领悟他之前强调长五短一的用处。 布筹竟然不需要刻意摆形状了。 只需要放置。 随手一放和精细摆阵,到底哪个计算时速度更快、效率更高,答案不言而喻。 刘嘉继续演示使用过程,随口编题说:“用它来进行加减乘除……七百五十四加一千三百六十二……结果乘二百二十一……再除……” 手中的长短小棍在一格格间放了又收,收了又放。 刘彻说:“你算这么快干什么?是怕我看清吗?” 纯算数哪有什么难度,刘嘉闻言停下:“没有。我怕您看不清。” 正常情况下,筹算的乘除、开方等有大量的固定程序,要按照程序进位、借位、移位,以免造成摆放混乱。 但刘嘉的演示没有冗余的程序,只是拿这个、放那个,拿那个、放这个。 不被摆放筹阵的困难束缚,再加上他心里有数,就自然做得飞快。 刘彻笑了一下,不再坐在位子上旁观,走过来,说:“让我试试。” 刘嘉清空小木棍,给他让空,站在他对面。 光明正大看人忙活。 改良后的筹算法最关键的一步是记住不同木筹有不同的基础数值,然后就可以按照之前掌握的方法,大差不差尝试计算。 趁着刘彻在体验新版本,刘嘉在一旁说缺点:“虽然能够用它完成加减乘除,但我暂时还没想到在板上要怎么进行其他计算。” 筹算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实现稍微高级一点的代数等运算方式,刘嘉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好应该怎么去大幅优化这方面的内容,因为筹算本身的基础太歪了。 全用小棍计数,神来了也得头疼,发愁该从何着手改进。 除非他将数学算法和工具操作进一步分离,否则很难精简。 但那样筹算就不是筹算了。 刘嘉说:“我想,或许可以试着再做一板,专门用来罗列方程。现在这个就只是最基础的算术板。” “方程吗?做难题不用板也可以,有新算筹就已经能省很多事了。”刘彻说。 他觉得这东西挺好用,很合心意,放筹时没了束手束脚的感觉,而且读数还能保持简便清晰,单是这一优点就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收获。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当然是:“你已经接触过方程,把算术都学完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你还是当别人家的孩子吧(第2/2页) 刘嘉想了想,说:“差不多。” “……”刘彻没有追问是真是假,也没有出题核实。即便是假的,能想到这样的改良方法,他在数术一道上的天分足以凌驾于大部分人,更何况单看刚才刘嘉做题的速度就知道,他对计算掌握得非常熟练。 刘彻现在真有点难受了。 心里挠挠地难受。 如果刘嘉是别人家的小孩该多好。 这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地把孩子薅到身边呵护,把小天才培育成人。 但孩子竟然不是别人家的。 是自己家的。 明明应该是件更让人开心的事,可是,可是自己家不一样啊。 刘彻也不是不能养,只是他不能像对正常幼子那样表达亲近、并且倾尽全力去给予他成长的资源。 甚至有时候说不定……还要冷落、疏远。 以免传出糟糕的信号。 有看中的人才,却不能肆意培养。 这比天天挨汲黯骂还难受啊。 虽然汲黯现在也骂不了他了。 此时此刻,刘彻心中涌现的是惊喜、赏识、痛惜、矛盾、忧虑、不甘的五味杂陈。 复杂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当前的想法。 刘彻感到忧郁,但他不说。 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稳重的,道:“为了帮助兄弟克服学业上的困难,你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我很欣慰。” 欣慰得他都想说胡话了。 刘嘉略微躬身,说:“我认为它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也许能形成更多方便记忆的口诀、程式,或是在其他方面优化,但我一个人智慧是有限的。 “我只是开了一个头罢了,如果可以,请将它交给那些擅长算术的人们,他们说不定能探讨出更加优秀的结果。” 又是这样的“我认为”“我觉得”,但刘彻无法再将它视作天真者的发言、再一笑置之。 如果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的认为、觉得,那就不是天真,是自信。 “你希望我把它交给擅长数算的他人讨论,你就不想参与到讨论中吗?” 能和同样特长的人交流,刘彻认为这件事对他应该有莫大的吸引力才对。 既然他是率先改进的人,参与其中也不是不行…… “我还要忙着学习呢。”刘嘉说得理直气壮。 上次某人就是这样搪塞的,这次他给塞回去了。 刘彻不禁笑了一下,道:“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太难封赏了,本应该是大功一件,普通人封个爵位或者是给个官职就行,无则有,有则进,可是偏偏、 刘嘉思考片刻,说:“如果您愿意的话,请给我一次出宫的机会吧。” “你想出宫?”刘彻诧异,同意了,“现在外面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等到开春吧。” 刘嘉轻轻摇头,说:“我的保母在外养病,太久没有痊愈,我想去看看她的现状到底如何。请问您可以派遣一位医官与我同行、为她诊治吗?” 刘彻默然:“……可以。” “既然如此,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了。”刘嘉说。 刘彻张口欲言:既然她还病着,只让医官去吧,你就别去了。 但是一想,孩子可能还是担忧身边的长者,想要见面安心。 他心中决定多派点人跟随,再叮嘱让他们拦好刘嘉,隔窗户说说话就罢,别离病人太近。 可这样怎么能算是对功劳的封赏。 刘彻愁得头疼。 幽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轻叹。 “唉……” 第23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23章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刘彻思索:是增加封国食邑,还是赐金帛财物、车马甲第…… 刘嘉看他竟然还没有把自己赶走,也不继续讨论问题,只沉思叹气。于是他道:“您还想要赏赐我吗?我想,我兑换的奖赏已经够满足我的心意了,如果您为此不满,不如留着下一次吧。” 如果随便搞点东西就要被赏一次,那他恐怕很快就会赏无可赏了。 刘嘉觉得还不如攒着,要么当信用积分,必要时提现,要么改成季度结算年度结算什么的,更方便。 “下一次?”刘彻没忍住笑了,但他不是嘲笑,是愉快。 何等傲慢的言论啊。普通人一辈子能立一次大功就很厉害了。 “你的下一次,是你做的那些‘腌草’吗?”刘彻一开始是不想信的,现在却犹疑着想要相信了,问,“你相信它最后能成吗?” “我觉得是可行的。”刘嘉给出保守的回答。 这是他发表的免责声明。从个人角度出发,他认为自己已经尽量减少会导致失败的变量。 压实的秸秆挤出空气、密封的优质膏泥、催动发酵的菜叶、糖分…… 但是客观结果不会因个人想法而转移。 人也无法预知将来的意外变动。 所以尽管喜欢准确答复,但他更喜欢在最前面加上一点我认为、我觉得,来谦逊表明:这只是他此刻的一己之见,可能存在主观臆断,不一定是最后的客观事实。 刘彻听他说出自信的傲言,不禁笑: “是吗,那我等待你的成功。” 假如那不是孩童的天马行空,而是像改进这算筹一样的智慧与思考,他尝试相信又有何不可。 刘彻点了一队宫卫,并两名太医,让他们陪刘嘉出去探望病号。 又让木工们仿照样品,尽快做出尽量多的筹算工具,以便他给群臣使用、练习、讨论。 刘彻现在也没心情出去玩了,待在殿中思考人生。 他在小儿子身上看到了迸发的才能。 天下才华横溢之人数不胜数,却并非谁都能让他感到惊才绝艳。 有些才华是可以用岁月、经历磨炼出来的,有些人是能被相似的他者替代的。 朝臣们都是有才华的人,但这个官你当可以、别人当也可以,结果没有多大差别。 可有的人是很难被替代的。 刘彻为这种人的才能而倾心,不管是提出不一样的见解,还是做到不一样的事。 他能感觉得到,刘嘉就是那样的人。 当与众不同的信念,搭配上灵活的思维与创造力,就能完成常人不可及之事。 尽管他还年幼,但只要不中途夭折,将来必定是长安耀眼的明珠。 但是,一个耀眼的皇子……刘彻沉思。 他一时想,既然真有才能,无法让人尽情成长已然是亏欠,又怎么能下得去手养废他。何况,年纪尚轻时都能做到这些,好好长大还不知能带来多少于国有益的改变。 一时又想,太子能将他收服吗? 该想个办法。刘彻叹息。如果太子的靠山稳固,他就不用闲着无聊担心这种问题了。 但是大将军……身体不好。 一想到卫青的旧伤成疾,刘彻真的忧郁了。 …… 刘嘉没他忧郁,现在反倒开朗得很。 他站在一驾四马安车旁边,迈步全方位观察马车,说:“我可以坐车去啊?” “是的。诸王都配有出行的车辆。”施书回答。 “这是我的车?原来我还有车的?” 怎么不早说,天天让我走路。有时候只要一想到出门要走老远的路,刘嘉就想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第2/2页) 生命,在于静止。 “是的。”施书仿佛能接通他的想法,不用问,下一句就接话道,“只是在宫中禁忌颇多,不能随意驾车。” 面前也不是张扬华贵的礼制用车,只是用来私下出行。 “好吧。”刘嘉接受了以后还是要步行的现实。 他真希望人类没有腿,这样就可以横滚着走了。刘嘉认真一设想,又得出结论:也可能是倒立,这样比较体面。 尽管身边还有陛下派遣的宫卫,但施书不容置疑地以淮南王亲信的身份坐到了驾车位。 开玩笑,咱殿下第一回出门,我不当司机谁当司机,让你们这群外人当吗?那我还混不混了。 刘嘉虽然从未见过外面的街巷,却没有兴致勃勃旁观,而是用车厢内的私人空间思考问题。 以他随时随地发呆的本事,这环境太适合想事情了,脑中还没生出看街景的念头,就完全沉浸在对不久前对话的复盘与分析中。 通过接触带来的变化,如他所猜测的,刘彻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很包容的人。 只要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让价值大于威胁,或者说,让刘彻认为价值大于威胁。 就能获得更为宽松的限制。 刘嘉觉得刘彻比想象中好搞。 形势也没有想象中不利。 他还以为刘彻替太子排除不利因素的心很坚定呢,没想到动得这么快,他还没用力挖就开始松了。 转念思索:不,或许也有年龄的因素在。 这不是真正的松动,是因为看轻而带来的状似松动。 即便相信未来可期,也很难对一个孩子真正严阵以待。 这是长者天然的傲慢与轻视。 甚至心中无法意识到自己正高高在上地俯瞰幼者。 轻视好啊,可以利用。 刘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不自觉捏了捏:果然该趁着现在行动,如果等长大点再动,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又换了手捏另一边。 忽然沉思:我脸咋这么好捏。 …… 时间在漫无边际的发散思索中过得飞快,刘嘉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抵达罗保母家附近。 马车停下。 刘嘉自己开门利落跳了下来,看面前的砖瓦房:“就是这里?” 施书默默收回手,说:“是的。” 远处路边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好奇探头,小心觑上一眼,与邻居友人窃窃私语。 尚且没有走近院落,年长的太医出言道:“殿下。” 刘嘉看了他一眼。 太医低声完成嘱托,说:“您的身份不比常人,倘若思念,远远问一问就好,那毕竟是病人……” 就算淮南王不下车,也没人会说闲话。能亲自到场已经很超规格了,派个使者来慰问才是正常情况。 刘嘉盯着他,说:“如果我病了,她会在一边认真照顾我。所以我也要进去看她。” “但那是……那是身为保母应该做的事啊。” “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刘嘉说完问他,“既然你认为那是她应该做的,我选择回报又不应该在哪里。” “不去照顾她已经是我偷懒省心,连见面也要畏惧回避,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吗?” 太医讷讷无言。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被陛下责怪,回去后我会向他解释清楚,不会牵连你们,所以你们可以停止无用的劝阻了。” 刘嘉说。 “让开吧。” 众人默然退让。 第24章 以忠诚交易 第24章以忠诚交易 刘嘉觉得他们事多。 难道有严重传染病他自己不知道躲吗,连这还要回避,有什么好回避的,就算真倒霉染了病,那也是他该的,受着就行了。 做出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再说了,保母现在身上有没有病原体还不一定呢。 得知刘嘉前来,罗华君惊诧之下,连忙带丈夫与幼子拜见。 “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刘嘉也惊讶。 一个多月没见,乍一看感觉都要瘦脱相了。 罗华君无奈笑笑,道:“得了病就变得消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咳。” 刘嘉没多说废话,上太医。 老太医看了看她的面色,先是询问追溯病史,了解到病起于深秋,起初是外感,后来转为久咳。 又听她咳嗽的声音、气息,再切脉,思索。 片刻后,老太医对刘嘉说:“殿下,她的病情最初是秋令外感,肺气失宣,本来应该数日就能痊愈,然而迁延至今,已经不是单纯的肺疾。 “观察她的脉象,是外寒引动内郁,肝气不舒,气郁犯肺,二者相合,导致肺失肃降、肝失条达。所以才会咳嗽反复,缠绵难愈,这是肺肝同病、虚实夹杂的症状,应该疏肝理气、宣肺止咳。” 专业名词太多,刘嘉听不透彻,但看他有数,就让他们出去先配药。 他则与保母问询。 “您在家中没有好好养病吗?” 皇子保母的身份也是特殊的,所以她在出宫休养时,按照惯例,本身就有医官为她诊治,并提供对应药材,耗费由宫中承包。 “殿下,我自然有在休养,咳,只是身体不争气……”罗华君以袖掩面轻咳。 刘嘉说:“您也没有好好吃饭吧,吃不好怎么能养好病呢。对了,上次的糕点您喜欢吗?” 保母点头,道:“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的恩赐。” “您更喜欢哪个馅的?待会我多让人送些,吃到开心的东西,病也会好得更快了吧。” 罗华君怔然,她缺席的这段时间,殿下似乎做了什么,不仅送来宴品,还能亲自出宫了。 她摇头,道:“这就不必了,让您牵挂已经是我的不是。” “你知道就好。” 罗华君:“。” “既然对此心知肚明,您就更应该说清楚。我问了,您回答就是了,喜欢哪个?我派人送。您要吃好喝好休息好,免得迟迟不痊愈,让我忧心。” “……我更喜欢枣的那个。” 刘嘉疑惑:“还有枣馅的吗?我尝的是豆的。” 背后的施书也疑惑。 刘嘉突然回头问:“你吃的是枣馅吗?” 施书还没反应过来就干脆摇头。他吃的是栗的。 “果然是病了……我连这都记不清了。”罗华君见状叹息。 刘嘉沉思,恍然:“哦,我忽然想起来,它是有枣馅的。” 罗华君一愣。 “谁把您的糕点取走了?连一块都不能让您品尝吗?”刘嘉道。 施书悟了。原来从最开始保母就是在瞎编,编一个不会出错的回答,结果让殿下给诓了。 他还以为殿下真记不清有没有枣泥的呢。 施书讪讪,还好那话问的及时,他差点就露馅了。 空气平白安静一瞬,一旁的保母丈夫突然“咚”地带孩子跪下:“殿下息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以忠诚交易(第2/2页) “我没有让你们乱跪的意思,也没有在生气,站起来,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丈夫与保母对视,茫然起身。 垂首嗫嚅。 罗华君视线低下落地,默然:“……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儿子。” “知道了。”刘嘉点点头。 他意指在场的夫与子,说:“请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想问她。” 丈夫牵着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罗华君忙说:“殿下,松他只是年少未曾收心,才将您的赐礼与友人分享,他没有坏心的。” 刘嘉脑内翻译了一下:拿出去炫了。 “他只做过这个吗?” 家中有人能直接接触宗室,如果对此洋洋自得,宣扬夸耀,也不是不能理解。 刘嘉扬眉:“他没有打着我的名号惹是生非吧?” “没有!没有,不会的。”罗华君情绪一激动,忍不住弯腰捂嘴猛咳,“他如果敢这么做,我一定……” 刘嘉安静地看她咳嗽,渐渐止住。 他问:“您不想痊愈吗?” 罗华君愕然,惊诧万分。 她正要道:哪有人会不想痊愈,我当然想病好。 “想留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我会让您如愿的,您还是安心养病吧,别拖着了,太伤身体。”刘嘉道。 他想了想,说:“但作为交换,我要把您的长子带走,您愿意吗?事先声明,我不会对他好。” 罗华君愣住,回神已是泪流满面,似哭似笑,泣不成声,满腔心绪无法出言,躬身深深一拜: “……您的不好才是好啊。” 施书心里憋着一团火,看刘嘉不再多说,出去在院中散步观察农家。 他跟在后面,忍不住当个奸佞之人,嘀嘀咕咕说小话:“殿下,她对您不忠。” 太可恶了!气死他了。 “我倒觉得挺忠的。” “可是她、” 刘嘉说:“她在宫中待了起码七年,没有人能不思念家人。她的长子幼年离母,如今成长至少年,与她形同陌路。幼子在不记事时就不见母亲,和她更加生疏。 “她看着我长大,我也不再需要她的照料了,她想尽量弥补与孩子错失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施书能理解这种感情,只是心中仍旧忿忿,有理有据说:“照顾您,这是公务;留在家,这是私心。将私心置于公务之上,这不是正确的做法。” 公私不分,太差劲了。 “你怎么知道她病症难愈就只有私心。”刘嘉说。 “我……”施书陡然沉默。 这里还有他没看透的东西吗? 刘嘉揣手,说:“别想了,家事难理,等你有孩子就懂了。” 施书振振有辞:“我有孩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对您一片忠心。” “是吗,但我不想要你抛妻弃子换来的忠诚。你竟然想成为那样的人吗?我会嫌弃你的啊。” “……我不想。” “那就好。” 刘嘉又念念叨叨:“李乐当时干什么吃的,来探望就什么也没发现吗,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施书在旁边窃窃私语,一本正经:“殿下,他对您不忠……” “就你最忠了是吧。” “嗯嗯。”施书连连点头。 第25章 争吵 第25章争吵 刘嘉虽然想直接把保母的儿子带走,但那样做不是正规流程,且不经允许擅自带外男进入宫中,容易危。 所以他临别前只是叮嘱一番,让他们在家等待宫人传召。 自己回去找刘彻汇报外出情况。 先解释见保母的问题。 刘彻对普通儿子一般没有耐心听无用的杂事,但鉴于不久前刚收到好用的筹算法2.0,他对刘嘉就多出来一点限时限量的宽和包容。 整个人慈眉善目,有些和蔼可亲。 听到刘嘉还是亲自去见了病号,刘彻笑了笑,嘲道:“早知道他们做不成事。” 劝个人都办不好,还被反向说动了,真菜。 “您不会罚他们的,对吧?”刘嘉问。 刘彻本来不想罚的,这种小事听了过耳就算,说到底刘嘉也没有那么金疙瘩,只是在心里略有地位,但不至于有一点患病风险就让他愤怒别人的失职。 他笑问:“如果我偏要罚一罚呢?” 没能完成我的任务,该罚。 刘嘉:“那我就求您。” 刘彻蓦地笑出声。 人虽然没拜没跪,但秒回的话很没有底线的样子,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实在好笑。 他挥挥手,说:“求什么,算了吧。你也真是,这还值得你求?” 谁知道刘嘉安静片刻后,说:“或许,我有一件值得恳求的事情,想要得到您的允许。” “什么事?”刘彻倒好奇他想求什么。 每次他一想赏赐,这小子上上回说想养牛,上回说想出去给人看病,他是真有点猜不透刘嘉可能会说的话了。 “我希望您允许我的保母卸任职责,长住家中。” “哦,她得了绝症了?”刘彻说。 看来病是好不了了,彻底回不了宫了。 不对、 刘嘉道:“我见到保母有子嗣与我年龄相近,他却和亲生母亲十分疏远。我很难过。” 他说:“我年幼时不知道亲母的样子,这是因为我的母亲早早离世,但他分明有亲生母亲,现在却和丧母没有两样。 “我不希望他永远和家人疏远。我已经长大了,现在不需要保母了,请您允许她回家,我希望那个孩子能享受到母亲的关爱,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 不是刘嘉想为自己包装,只是这种问题必须把起因都揽到自己身上,但凡推脱一丝给保母,其他人听了,反应轻则像施书,重则,不好说。 刘彻知道自己心肠挺硬的,但听完突然鼻尖略有酸涩。 看到幼子说自己长大了,然后躬身一拜恳求这样的话语。 从前刘彻一直觉得这是个有点直率噎人、有点内敛、有点天真的奇怪孩子。 但或许,还有许多他没有看到的一面。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希望他人拥有。这是带有艳羡的弥补呢?还是设身处地的温柔呢? 刘彻轻轻叹息。 “如你所愿。” “多谢您的仁慈。” 达成这一项目标,他们俩也没有闲话可说,刘彻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刘嘉顺从告退,人还没退完,突然道:“我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刘彻:“……” 他有点无语:“说吧。” 刘嘉道:“请问我可以把保母的孩子接到身边吗?” “……你想让保母回家陪伴孩子,又想把她的孩子带走……?” 刘彻也是服了。 这什么逆天操作。 刘嘉顿了一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合理似的,于是坦白说: “我的保母家中仰仗她的身份,但如果她不再与我有接触,情感就会疏远,家庭内部难免会为此摩擦、争吵、埋怨,让她的生活失去以往的和谐,这样的结果不是我的本意。” 他道:“所以我想,能否以‘对我照料有加’,或者是其他理由,允许她的哪个孩子进宫,来我身边……这样她的家庭就能更加安稳了。” 除非刘彻拒绝执行再改为赐封保母、给她直接地位的保障,但刘嘉不相信他能干得出来赐封这种事。 对小皇子的保母大加恩赏,明显超过了正常的界限,会被外界解读成耐人寻味的可能。 刘嘉也不相信他会同意自己时常外出,通过常常出宫探望的方法,保证和保母的联系不断。 所以最后只有一条路能达成。“人质交换”已经是最简单妥当的做法。 刘彻沉默。 如果说上一个请求只是一时兴起的不忍,在补充上后续请求后,就变成了真正贴心且考虑长远的保护。 这提议无疑是一种更周全的行事思维,但看到他对一个仆役这么上心,刘彻忽然有点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争吵(第2/2页)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求您。” 刘彻好气又好笑,差点没绷住,说:“你以为你恳求就能起到作用吗?” 如果别人一求我就要同意,狱中就不会再有囚犯了。 “我恳求您同意我的请求,我愿意将筹算法的剩余封赏兑换成这道请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哪里值得这样的代价。” “她帮过我,我想要回报。如果我认为值得,那这就是值得的。” 身外之物对他来说是最不重要的,只要想要,他什么时候都能赚到,但其他东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刘彻笑了:“行,可以,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就这么做吧。你走吧,不要再来见我。” 看见你就烦。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气人。 刘嘉默然告退。 两人堪称不欢而散,但只有刘彻在殿中微恼。 刘嘉觉得结果还好,完美达成所有目标。 这样的做法,表面上看是他不知好歹的倔强顶嘴,实际上别人到底怎么看待…… 对不一样的人要用不一样的态度,刘嘉确认身份后和李乐问过陛下事迹一二三,通过经历判断性格,他认为,像刘彻这种人的好感,攒着是没用的,就该趁着最有情的时候赶快转化成其他资源。 换取的资源可以是人、可以是地位、可以是财富。 也可以是一种容忍的态度、一份无害的印象。 钱是用来花的,好感是用来兑换的。 而且他相信刘彻会自己把好感再加回来。 都是成年人了,该成熟一点。 这事又没有真正冒犯到他,以后回味一下,越细品心中反而会越欣赏。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傻子……对身边的保母尚且如此,那对待血亲呢? 说到底,刘嘉所依靠的不是虚浮的一时喜爱,而是通过切实成果绑定的青睐。 争吵过后,心绪起起伏伏,刘彻的理性自然会让情感回归到应有的基准,也就是——仍旧青睐。 尽管这青睐只有一点点,但它就像一道锁死的底线,由刘嘉带来的利益捆绑,非必要不会被解锁,再怎么降,也不会跌破成负,自始至终保持在底线之上。 刘嘉复盘一下,对此行的成果比较满意。 不仅在宫外留了一个忠心的手下,还在刘彻面前留下一份强化的固有印象。 印象这种东西,虽然一文不值,但有时又能重于千金。 锋芒毕露的聪慧太危险了,他需要缺点。 这种缺点不是刘嘉平时的懒惰、随性、耿直…… 那些缺陷只是为人处事的风格,很难被计谋针对。 重情则不同,它纵然是值得赞赏的特质,却也是可以轻松拿捏的缺陷。 刘嘉有理由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刘彻心里的自己是聪明的,但同时也是不通人情世故的。 虽然看上去有点矛盾,不过印象一旦刻下来就能矛盾共存,因为人的脑回路自然有办法让自己逻辑自洽。 像现在,为了保母周全考虑,把她的未来状况分析得头头是道,还能做出预防措施,但居然为此换掉巨大的功劳顶撞皇帝。 聪明、敏锐、重情、不谙世事、不懂人心可以同时出现,并能将后面的印象强化。 只有聪明就会被戒备,不懂人心则会被包容。 虽然刘嘉有时也纳闷,他们为什么会在相信他聪明的同时,又相信他选择的直来直往是一种可以指笑的“笨拙”,因为只有这点刺能挑了吗,他觉得这明明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但纳闷不妨碍他利用这种通用的观念,展现人畜无害的笨拙,满足别人的俯视欲,偶尔噎一噎大家。 既然你们认为沟通是我不擅长的东西、人情是我不擅长的东西,那就好好包容我不擅长的言论、忍耐我不擅长的做法。 汉武帝,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把我的优缺在你面前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了,你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刘嘉回头盯着幽深的宫殿,目光静静。 接下来你是想接纳我、改造我,还是利用我、算计我? 你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吗?你会怎么决定?你会让我做出什么决定? 刘嘉收回视线,悠然前进,望天思索,是否要把身上被贴的标签进一步深化,打造成人设…… 好麻烦。 还是不要了,想想就觉得累,最讨厌装来装去了。 我继续做我想做的事,当我想当的人……其他的,让他们自己脑补吧。 第26章 学你的习去 第26章学你的习去 保母罗华君在送走刘嘉一行人后,临近傍晚才见到与朋友厮混回归的长子。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惹人嫌的年纪。 她将人叫到跟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并说:“殿下希望你入宫。” 余松傻眼了:“什么?我……?” 他是幻想过无敌炫酷的人生,但即便他想,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选拔进宫中做侍从的。 起码从出身上,他就基本被断绝了通过选拔的可能性。 “殿下,好看。”一旁的小弟眨巴着眼睛,说。如果不是被父亲拎走了,他能一直看下去。 幼子都开始软乎乎撒娇了:“母亲,我也想去。” “你太小了。”罗华君摇头。 如果是其他贵人希望让孩子跟随,她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富贵会吃人。 孩子去了,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会悄无声息淹没在宫中。 余松眼中是欣喜与无措的茫然:“母亲……我……” 罗华君自回家休养以来,第一回听到这样的一声“母亲”,之前总是恭敬的、别扭的,这次却是不安的、忐忑的。 在迷茫之时,孩子向妈妈本能地一声求助。 罗华君嘴唇张张合合,呼气,吞下了千言万语,垂目掩盖晶莹的双眼,让小儿子先离开,对长子叮嘱道:“殿下有仁者之心,但你千万不能小瞧了他。” “我,我当然不会了。” “……你不懂。”罗华君担心他会因为主君行事亲和而变得毫无敬畏,道,“殿下跟随兄长被封王之后,不过两岁有余,身边的侍从就被他清理过一遍,换走了大半。” 余松惊诧而难以置信,勉强笑笑:“这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小……” 罗华君沉默。 是,只依靠他确实做不到,但我是他的刀。 她记得小殿下在襁褓时就不爱哭闹,很好养活,等到会爬、会走,也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有时坐在廊下看天,有时蹲在院中看树。 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小的人在想什么,但所有近侍都知道他乖巧、沉默。 与他聊天、询问,有时他点点头,有时他摇摇头,很偶尔地“嗯”一声,短暂蹦出只言片语的词汇。 既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喂什么吃什么,给什么穿什么。 像一个傻乎乎的听话的孩子。 不戳不动,戳了也要慢半拍才动。 罗华君负责他的一部分日常起居,其他时候自有他人照顾。 但不知从哪天起,她发现小殿下总爱跟着自己,不是死死粘着,只是有时一回头,就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人玩。 罗华君最初还觉得有趣,后来感到无奈,她也是想休息的,想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于是她有一次忍不住对小殿下说了几句话,希望他去找其他近侍看护。 没成想收到一句慢吞吞的完整的回答。 “我不喜欢他们,您愿意帮我吗?” 罗华君惊诧他在说长句之余,这才发觉,子师、乳母等人对他颇为怠慢。 不是虐待、折磨,只是处处不上心,常有忽视。 十分的事做到八分即可。 八分的事折到六分凑合。 能将就的绝不认真。 仗着殿内主君的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养育日渐松懈,盗窃、偷昧、贪污、克扣,公器私用、以权谋私。 上有所行,下必效之,殿中表面祥和,内里却是一片混乱。 罗华君观察过后,最初想试着管管,与同僚们沟通,但众人面上或是反思、或是自认疏忽,背地里却开始不约而同排挤她。 她只是自保就已经竭尽全力。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仰头问。 罗华君去求了皇后。 皇后审问,殿下指认,换走大批侍从。 新来的近侍看上去都安分守己,但罗华君不知道该托付谁,之前的同僚们也都像安分守己的,谁知道私底下的模样呢,她就尽量自己多做些事。 没几月后,有一天小殿下突然对她说:“小厨房有一位姓姚的宫女,可以用。” 罗华君依言带来姚止耳,分担事务培养。 而后殿下又多了亲近的侍卫。保母放下心,因为除了自己,这几人身边也会随时刷新一个小殿下了,有时一回头就能看到小朋友坐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玩耍。 直到年岁渐长,他话语才慢慢多了起来,也更通人性。虽然还是喜欢直言不讳,但比小时候好沟通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学你的习去(第2/2页) “母亲,我不会出事吧……”尽管罗华君什么细节都没说,但余松靠想象自己把自己吓到,碎碎念,“我相貌既不出众,脑袋也不够聪慧,如果我不小心……” “你也不用太畏惧……”罗华君大概知道殿下把他要走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觉得她难以管教孩子,留在外面不知哪天会借淮南王的名号惹出事来,不如带回去严加教导。既能让她安心,也能预防祸患。 罗华君确实有心无力。她发觉长子性格顽劣,想要出手,但中间隔着多年错过,总是无法下狠心,批评时还有婆母纵容,说话收效甚微。 她心中焦灼。如果就这么回宫,谁知道将来他们能做出什么事。 她甚至想,干脆病死算了。 只要她死了,连接断了,家中人就没了张狂的底气。 “可是我、” “我说过殿下有仁心,只要你听话就好。” 余松:……您刚才不是那么说的,还恐吓我呢。 罗华君谆谆教导,传授在殿中的生存之道:“松,你没有那么差,我知道你的内心是善良的。所以对殿下不要想着欺瞒,你即便愚笨也没关系,只要你真诚、良善、努力,他自然就会给你留下宽阔的路。虽然不一定能让你荣华富贵,但必定能保你衣食无忧。” “母亲,我不愚笨。” 我那是自谦的话,您怎么能就认了呢。 “好好好,你不愚笨。”罗华君包容道。 余松又羞又恼,低头哼声。 …… 虽然刘彻有点生气,但隔天增成殿还是悄然多出一位走后门的小仆役。 刘彻给出的明面理由是,既然保母不能照顾人,就让她家孩子来当照顾我儿子的临时助手吧。 姚止耳给余松安排完住处,问:“殿下,该如何对待他呢?” 职位应该怎么调整啊? “学习吧。”刘嘉说。 姚止耳惊讶:“学习?” 刘嘉道:“嗯,什么都教,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让我看看他有什么天赋,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孩子是小混混也无所谓,只要每天学到昏厥,就没有力气闹事了。 闻言,在旁边啃鸡腿的刘胥打了一个寒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突然确信弟弟对自己很好,平时太手下留情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啊? “……”姚止耳细问,“具体从哪开始呢?” “先看他是否研习过经典,有就让李乐出题考验,没有就开始学字。再去跟着他一起上算数课,之后有空就教导礼仪,工人做算盘就跟着去观摩木艺……” 刘嘉随口安排一串课程。 他又道:“还有,我估计我的老师已经被敲定了,你给所有人排一下时间,以后有空我会给你们上课。” 姚止耳震惊:“我们也要学习了吗?” 她心里颤颤巍巍。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明明该是件荣幸的事,但为什么她的心情会如此沉痛。 “当然了。”刘嘉开朗道。 武帝再怎么宽容,也不会纵容他与其他官员建立深刻的联系。 势弱时他更不会就此试探,以免横生波折。 但刘嘉不喜欢坐等上方垂青。 有限制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养出一批可堪一用之人带去封地。他在乎的又不是官员。 手里有谁就用谁,别把侍从不当人才,好歹是能通过宫中选拔的人,放在外面也算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了。 大家都该努力起来,不逼一逼,怎么能知道各自的上限在哪呢。 姚止耳不禁也打了一个寒颤。 她与刘胥不小心对上视线,一大一小竟都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凄然心境。 一个抱着简牍,一个握着鸡腿,互相勉强一笑。 ……好苦啊,痛并快乐着的未来。 忧伤的二人被敲门进入的施书打断。 他汇报道:“殿下,陛下派使者召见。” 刘嘉:“……哦,来了。” 不是说“你不要再来见我”吗,今天又叫我去见面是几个意思。 等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吵完架爸妈叫你吃饭”式和好吗。 刘彻果然是成熟的大人! 第27章 全场嘲讽 第27章全场嘲讽 刘彻找刘嘉是有正当理由的,绝不是很草率地随随便便和好。 他刚让工人搞出一批新筹算工具,交给擅长算数的群臣,尤其是涉及财政的大农令丞等人,把他们叫过来开小会,先熟练掌握一下新道具。 方便日后将样品分发到下属,送至地方,再派专员去各地传授,一层层推广、更替。 计划很完美,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众臣发现新的“筹算工具包”里有不知道用途的迷之道具,猜来猜去,询问陛下也得不到准确答案。 刘彻一脸“又不是我做的东西,我怎么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嘉那小子当初介绍时也不知道说清楚点”,依靠素养维持住表情,平平淡淡地说:“宣淮南王。” 等刘嘉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些好看的大叔和一些好看的老头。 哇哦。 个个不说帅得明目张胆,最起码也是五官端正。 刘嘉感觉上次吃席的时候见过几张面孔,不过当时他光顾着埋头吃饭了,没仔细瞧。 他不紧不慢,先拱手拜正主,而后垂袖安静不言。 要不是旁边有其他人,他高低得捋捋老虎胡须问,不是说不要再见吗? “问他吧,他能答。”遗憾失去被挑衅体验的刘彻虚指了一下外援,道。 有一陌生大叔出列说:“敢问淮南王,不知道这捆黄筹是用来做什么的?” 刘嘉走过去,道:“这是进位筹,也可以做借位筹。” 他拿起一根,横放在一格凹槽上方过道的刻痕上,刚刚好容纳。 这批由其他工人赶制出来的筹板,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连四周花纹都原模原样复刻了。 可谓是兢兢业业搞“盗版”。 “用它来提醒计算者,在对应的数位上需要进位,以免一时疏忽出错。” 众人点点头,明白了。 原来那道痕迹是放这玩意的,他们还以为是艺术设计呢。 刘彻道:“你当时怎么不知道说。” 害我答不出他们的问题。 “……我没有说吗,但您也没问我啊。”刘嘉被找茬,理不直气也壮,“而且这种筹是用来提醒粗心大意的初学者的,我们用它做什么,还不够浪费时间的。” 刘彻决定无视掉他,示意众人:“继续吧。” 刘嘉谨慎:“那么……请问我可以告退了吗?” 像他这样的小鼻嘎,不应该留下和朝中大臣勾勾搭搭,他很懂。 “你在这等着。万一还有问题呢。” 刘嘉失望:“……哦。” 撤退失败。 却有一中年人道:“陛下,不如请淮南王从头到尾完成演示,也省得中途麻烦。” 刘彻略微思索,同意了。 刘嘉没有拒绝的权力。为了看清楚使用指南,他身旁围了一圈人,像公园围观下棋的大爷们,只不过更有仪态一点。 不知道他们的理解能力到底怎么样,感觉应该比刘胥强好几个档次吧,念及此,刘嘉放心操作起来。 先加一串数……再减一串数……乘一串……除一串…… 丝滑如流水。 眼看着刘嘉要拿负数筹了,晕乎的围观一人出言道:“请等等……” 算那么快干什么啊! 他们才刚收到新道具,还没来得及适应算法呢。 眼睛一看刘嘉把几根小棍添上去,脑袋里连数都没浮现,又有几根小棍被取走了。 有部分观者的脑内运转比刘嘉的实际操作要慢上一拍,每个步骤慢一小拍,步步叠加下去,最后就被狠狠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全场嘲讽(第2/2页) 刘嘉听到制止声,抬头,心说:完了,没比刘胥强多少,四则运算还要暂停,这里不会都是大号刘胥吧。 刘彻见他们也吃瘪,在上面无声笑了一下。 但也有能跟得上的,大农丞桑弘羊问:“殿下刚才是在乘还是在除?我听您口中似乎是说的除?” 刘嘉看这个中年人:“是除。” “可我怎么见您在乘呢?” 旁边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还当是我听错了,或是看错了呢。” 嘴里说的和手里做的还不一样,怨不得我们跟不上呢,这还要分双线操作了。 刘嘉:“……?” 他愣住,有点木然,说:“以乘代除……因为它乘起来比除更方便……” 有个本来还想笑说淮南王出错的人也一愣,反问:“以乘代除?” 刘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点对世界绝望了。 你们在惊讶什么?你们在反问什么? 看他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目光探究,仿佛在等待自己回答,刘嘉默默深呼吸,心中把大家的脸全看成刘胥,温和下来了,解释: “除总是比乘麻烦一点的,对吧?” 他的语气还带着对幼儿园宝宝的循循善诱。 “除非你们把每一种数的商记得清楚,否则总要思考简便的办法。像是遇到特别情况的时候,譬如除以五,就可以加倍,放入同样的算筹,再除以十,除十只需要撤一位而已,比试商快很多。 “除以二十五、一百二十五……都可以这样做。” 有的人还在琢磨“都可以”是咋搞,桑弘羊就懂了,啧啧品味点头:“殿下聪慧。” 刘嘉:“……” 不要在这个时候夸我。 他不仅不会开心,反而觉得沉重。这数学基础水平,完蛋了,以后想开展研究真是任重而道远。 “不愧是精简筹算的人啊。” “精妙,精妙。” “居然连这也可以再精简。” “是否还有其他简便的方法呢?” 一群人目光投来,如同渴求。 这份渴求与身份无关,并非是朝臣对诸侯王的亲近,而是学者对知识的好奇与追逐。 刘嘉看着他们,默默点头。 刘彻也饶有兴致地起身走过来旁听。 大臣们很有眼色地退开一点,把中间观赏位留给头儿。 刘嘉想了想,拿小棍摆起来,说:“如果除数和被除数中间有等数,就可以把这个数约掉再除,像这样……也可以分解除数,连除……有时候可以凑整补数……” 还好他们不是真的大号刘胥,悟性都是很高的。 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在一边抱着自己的算板,当场练起来了。 不知谁叹道:“有北平侯之姿啊。” 初代北平侯是曾任计相的张苍。 刘彻也听课听得手痒痒,想做两道题玩玩,说:“你年年只闷在屋里,就是琢磨这些的?” 那他完全理解了死宅的快乐。 “……大概……是吧。”刘嘉的心苦苦的。 未来可怎么办啊。 不仅没有纸,连教材也要从头手搓是吗。 刘嘉真切地疑惑,心中还抱有一点绝望的希冀,礼貌问:“陛下,请问这里就是全国最优秀的数算大臣了吗?” 大汉数学界的上限其实不在这里对吧?对吧! 刘彻:“……” 众臣:“……” 兄弟们。 淮南王好像开嘲讽了。 第28章 这个天下应该感谢我的愚蠢 第28章这个天下应该感谢我的愚蠢 刘嘉知道当前时代的数学水平不太高。 但他上李乐的一次性筹算课时觉得,好歹都发展到研究代数了,再低也不能比这还低吧。 没想到真能啊。 加减乘除竟然基本没有优化过思路。 都是一群硬汉啊,计数全靠硬算。 “怎么,难道你觉得他们不行?”刘彻笑问。 他自己没有什么羞恼的感觉,毕竟他勉强不在嘲讽范围。 就算他想恼一下,一看见身边臣子们的表情、反应,刘彻就完全绷不住了,心中看笑话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这话问出来和承认官场优秀数学生基本都在这里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因为大家的数算思维好像比较……”刘嘉拼尽全力斟酌形容词,挤出一个,“……朴实。” 他尽力委婉了。 刘彻笑出了声。 朴实的大臣们有的脸红红的,有的也忍不住扭头笑。 虽然好像被“羞辱”了,可是他们竟然不能反驳。 往好处想,起码不是只有自己丢脸,同僚们都在身边呢,暖暖的很贴心。 大家一起罚站丢人,就没有那么丢人了,反而觉得好笑。 尤其是看到身边熟悉同事的诡异表情时,本来心里想忍住、正经点,一对视却瞬间破功。 于是笑场的人越来越多。 场面不仅不冷,还很热闹,刘嘉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国之重臣们,心胸就是宽广哈。 “好了。”刘彻率先停下,轻笑出言道。 他这么一说,众人该笑的也笑够了,渐渐止住,殿内再度恢复庄重的宁静。 只是互相之间的空气还残留着点松快。 在他们略弯的眉梢、皱纹的眼尾、微翘的胡须、上扬的唇角。 “朴实就朴实吧,毕竟也算是做农事的。”刘彻说,又对刘嘉道,“但有了你,不就可以不那么朴实了吗?” 尽管他说着像当众抬高某子地位,显得不太妥当。 但前提是大家打得过。起码在使用数的灵活性上,他们纯纯被吊打,夸了就夸了吧,探讨新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刘嘉安静点头。 刘彻道:“你平时还想过什么?说说吧,也让我们一起‘奢华’一下。” 闻言,背后有没忍住想笑的朴实大臣,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 奢华的刘嘉眼睛眨巴,垂目思考,又拿起小棍演示,说:“刚才说的是除法,现在说乘法吧。除了以乘代除,还可以以加代乘……” 殿内开了一次小型的低等数学研讨会。 众人聆听、提问,如众星拱月。 刘彻一边听一边思考。 根据他和刘嘉的短暂接触,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学者型”孩子。 有点固执、沉闷、格格不入,对钱财、地位等外物的追求欲不高,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还不懂得追求外物。 很傻,很好哄。 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纯粹,刘彻会很乐意培养出一位纯粹的数算天才。 尤其是自己家的。 他愿意接受孩子的耀眼。 因为,刘彻已经机智地想到解决办法了。 虽然他不能尽情养儿子,但太子可以尽情养弟弟啊。 让太子多和嘉接触一下,把他忽悠成拥趸不就行了吗? 这孩子那么重情,只要被忽悠过去,妥妥是个铁杆太子党。 好好养大,以后既能发光发热,又不会太影响朝堂稳定。 简直不能再完美。 刘彻沉思,想向刘据暗示一些兄友弟恭的话,希望他意会。 皇帝在开小差。 刘嘉忽视走神的同学,静静分享自己脑中的知识。 他没有大纲,也不记得很多东西,有些计算手段太初级了,初级得鸡肋,他很久没有用过,只能努力搜刮脑内的记忆,或是现场联想推演。 导致他想到什么讲什么,课程跳跃度很大。 好在这里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是从前没往这些方向去思考而已,现在一被点通,就能靠着稳固的基础接上思路。 有的还能举一反三,探讨起来。 他们一路从当前已有的乘法口诀聊到是否该再编出一份除法口诀。 又说着补数、代替、转化…… 刘嘉感觉讲得差不多了,就停下,默默看向刘彻,说:“陛下,我饿了。” 我可以离开了吗? 刘彻:“……” 突然说这种话做什么,饿了和我说做什么。 丢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这个天下应该感谢我的愚蠢(第2/2页) 众臣忍笑。 刘彻没好气,说:“饿了就去吃饭。” “感谢您的仁慈。”刘嘉道。 刘彻又说:“讨论的结果如何?是否各有收获?” 众人纷纷颔首。 别管以后用不用这些手法,单是思路就已经受惠许多。 刘嘉保持沉默。 他的收获是现在又饿又渴,嗓子还有点哑。 刘彻说:“既然如此,就将探讨的结果整理出来吧,以便传于乡吏,协助审计。” “这……”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几道目光投在了殿内最年轻的身影上。 研讨会的“结果”从何而来,他们心中有数。 刘嘉说:“好麻烦,我不要写。我也不会写书。你们都学会了,你们写吧。” 他直接一指旁边的中年人,对刘彻说:“他学得最好。” 简直是当托的课代表,一直叭叭应和、提问、举例,逼得刘嘉多说了好多话。 言下之意:让他写。 跟指证嫌疑人似的。刘彻笑了,问:“大农丞是否有空闲领走这份督责?” 其实刘彻本身也不想让刘嘉带大臣们写《计算辅助手册》,这么做还是太早了,也太出风头。 刘嘉拒绝得刚好。 课代表桑弘羊无奈也笑,垂首:“是。” 他心中有些遗憾研讨会的结束。 感觉没把淮南王掏空啊,讲到最后还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让他有点好奇对方的上限在哪。 刘嘉没有关心他们的好奇,一敲定后续事项,就赶快告辞回去吃饭了。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 改进的筹算在外地乡县推广需要时间,手册也还没整理好,但新版本的工具样品很快就先在长安内流行起来。 这就是首都的优势。 数学或许是一种难度颇深的东西,少有人钻研,可算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负责审计的农官、税官,计算收支的商户、百姓…… 不管是经营者、消费者还是监管者,只要接触钱粮,就离不开算数,就或多或少听闻、并关注这则消息。 刘旦最近也听说了这件事,还搞到了一版样品尝试新算法。 但他心中有很大的不解,尤其是对那个清奇的改良起因。 据不可靠传言,筹算法2.0诞生的原因是淮南王看不下去广陵王神一样的学习速度,痛定思痛,撸袖子把学习方法简化了。 尽管刘嘉上报时用了体面一点的说法。 奈何刘胥先闯出的荒唐名声也很稳固。 流言传着传着就漏掉了虚假的体面部分,意外传成真相。 “你又去找淮南王了?”刘旦今天特地向老师请了假,下午专门在院中蹲守弟弟。 刘胥看见他就不爽,心中平白生出一股烦躁之气,一个白眼翻过去:“你管我。” 说完,绕着他走,要回厢房的寝室。 刘旦说:“筹算是怎么回事?” 关键词正确。 刘胥耳朵一竖,脚步一顿,脸上忍不住笑,一个流利的原地向后转,骄傲道:“我弟弟为了我,都把筹算法改了!厉害吧!” 这事他能炫一辈子。 一辈子! 就算他变成老爷爷了,也要这样对孙子大声炫耀! 刘旦无语了:“……还不是因为你太蠢了吗。”连筹算都学不会,到底在骄傲什么。 刘胥笑容渐渐消失。 如果放在之前,听到刘旦说这话,他肯定是要大怒的。 但是他现在竟然只想笑。 心中想着:是啊。我愚蠢。 你们总是这样说我。 嘉就从来不会这样说我! 哦不对,他好像说过,算了这不重要。 他说我愚蠢不是为了侮辱我、贬低我,是为了帮我,他想帮我解决困难,他不觉得我愚蠢是很糟的事。 刘嘉虽然没有用话语表达,但他的行动无疑让刘胥感受到了: 就算我笨,也不应该因此被嫌弃。 你们都看不起笨蛋。 但他会想办法让笨蛋显得不那么笨,让学习变得不那么难。 你们什么时候能…… “我愚蠢又怎么样?” 刘胥不屑道。 他叉腰大笑,昂首挺胸:“天下需要我的愚蠢啊!哈哈哈哈!” 哼!要不是我蠢,你们还用不上新算法呢! 刘旦:……疯了吧你。 到底是在骄傲什么。 第29章 回响的心 第29章回响的心 刘胥得意洋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时不时还对天大笑两声。 就这样走进自己的寝室,将门关上。 刘旦在后面呆滞,表情一言难尽,他以前只是觉得刘胥蠢笨,今天发觉他可能是脑子有问题。 从前刘胥的行事已经够不着调了,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离奇。 归根结底,这要算上某人的影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然刘胥学不走智商,但略显矜傲的自我心态还是被感染了不少的。 与他原本的性子一杂糅,就显得颇为狂放。 刘胥回到屋中,从袖子掏出两卷简牍,坐下,哼着小调开始磨墨做作业。 事到如今,他偷偷学习的事也瞒不住了。 不仅在宫内瞒不住,日后随着筹算法2.0的推广,“起因小流言”跟着那么一传,在全天下都瞒不住了。 但刘胥已经不觉得偷偷学习是件丢恶霸脸面的事了。 因为……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我弟对我超好! 是天下第一好! 刘小胥拿起笔,又忍不住溢出一串开朗的哈哈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作业逼疯了。 面前的漆案上放着木工益寿他们后做的第二套筹算教具,刘胥带回来,做作业时用。 他愉快地在板中放下小木棍,口中低语着: “三十……六……” 刘胥是讨厌学习的小孩,从前最讨厌学习经典。 因为他总是背不下文绉绉的要命长句,也记不清它们的释义、内涵,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恰当引用。 麻烦死了。 看见一堆字就头疼。 但在开始学数学后,刘胥决定最讨厌数学。 和数学一比,文学经典是那么和蔼可亲。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 刘胥竟然想喜欢数学了。 他不太明白……他不觉得算数有趣,但喜欢就是这样难以控制的感情。 即便他没有出众的智慧,即便他现在只能死记硬背,可他还是想,想好好学。 把数学好好学下去。 他不想辜负。 不想辜负…… 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心意。 感受到期盼真是一种可怕的体验,可怕到即便清楚自己天资平平、不过庸才,也想冲着难关一头撞上去,只为了回应一份期盼。 也许对刘嘉来说改进筹算只是随手做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对刘胥来说,这是他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即便他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牙掉光了、脑袋糊涂得把什么都忘了,也会在看到算筹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来的呢喃: “当年……我弟弟为了我……” 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一颗独一无二的珍重之心。 怎么会有人能为了让我好好学算数……做出这种事呢…… 刘胥拿走两根短筹,发现看不清筹板了,抬袖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拿起笔,慢慢地、认真地,书写他的答案。 …… “不错。”刘嘉发现刘小胥的进步很大,“全对。” 刘胥一下笑开:“嘿嘿嘿。” 不枉我昨天检查了三遍! 区区算数题,看来只要想努力,也还是能做得到的嘛。 嘻嘻,这样一想,其实我还是很聪明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回响的心(第2/2页) “既然能全对了,这点题目的作用就不大了,等今天学完,多给你一卷新作业吧,回去有空好好钻研一下。”刘嘉愉快做出决定。 刘胥如遭雷劈:“……什么?!” ……你怎么能……呜。 作业全对的奖励竟然是再加一份作业! 你太可恶了! 你现在不是我最喜欢的弟弟了! 你这个坏人!坏人!! 刘嘉看他被新作业吓到大惊失色、眼神控诉。他想了一下,勉励:“题目不是很难,我相信你做得到。” “……好吧。”刘胥勉强原谅他了。 他拿走检查完的练习,却迟迟不离开,在内门附近踌躇,扭扭捏捏。 刘嘉疑惑:“还有别的事吗?” “就是……”刘小胥期期艾艾,低头目光回避,“……只有这些吗?” 我作业都全对了,你就只夸一句“不错”吗? 想多被夸夸。 “还要?”刘嘉惊讶他的一心向学,试探,“那再加两卷?” 刘胥呆滞,悲愤大声喊:“我不要再理你了!” 气得他夺门而出,跑去殿内小厨房抢饭吃。 就像有人说的“再睡五分钟就起”却不是五分钟,是“再睡一小时”一样,刘胥的“不要再理你”的持续时间也不是永远,是“一饭时”。 吃完一顿饭,他就好了。 刘胥把刚才的气愤都忘记了,开始哼哧哼哧上课。 最近他上课有个伴,保母的儿子余松会跟着一起学。 作为增成殿目前唯二享受“被淮南王盯学业”待遇的人,俩难兄难弟短短几天之内就上出了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开课前对视一眼,像要一起去炸碉堡那样悲壮。 …… 刘嘉最近也在学习,他在跟草工陈禾学草编。 其实他同样好奇木工们的技艺,不过两位木工每天都在库嚓库嚓打磨做算盘的珠子,忙得很。 刘嘉就不去干扰他们的正经事。 他道:“好厉害……” 他看到了编织技巧的登峰造极。 几乎是眨眨眼,面前的小草虎就多出一层新的花边。 草工陈禾是个成熟的中年人了,不会轻易傻笑。 但听到这种真挚的赞叹,他真的很难压死嘴角啊。 比起陈禾娴熟的轻巧,刘嘉手里的一坨草就抽象许多。 陈禾再将刚编好的新一步拆开,重新为他做一遍示范,而后问:“殿下是又想到了什么可以改进的东西吗?” 一般情况下,他不该僭越乱问的,但对方亲切的态度终于让他克制不住冒出内心的疑惑。 刘嘉低头慢悠悠地把扁薄的草片交叠、编织:“没有啊。” “那……”陈禾不解。 那为什么要来向我学这些。 “学习新东西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刘嘉回忆着陈禾编耳朵的步骤,一步一步仿照操作,说,“很遗憾,我没想过能做出什么改进,我只是觉得你有厉害的本事,而我对此感到好奇。” 他道:“灵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我要让你失望了。” 刘嘉觉得可能是哪出了问题,编的耳朵好像有点歪,不禁托腮沉思。 陈禾不知道目光该落到哪里,想认真看一看这张面孔,又唯恐冒犯,眼帘抬起又垂下,最后凝聚在掌中的小草虎上,抿唇说:“怎么会呢,您为此而来,才是我的荣幸啊。” 第30章 当年我就是这样捡走你们的 第30章当年我就是这样捡走你们的 断断续续上了几天,刘嘉的第一堂兴趣大课结束,结课时编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四脚兽。 据陈禾评价,初学者能做出这么完整的立体作品,已经是特别有天分的人了。 见他不是在违心吹捧,刘嘉勉强相信,预定下一次课程,就带着自己的习作回寝室休息。 没过一阵,收工的姚止耳几人来向他汇报余松的学习情况,顺带唠嗑。 尽管刘嘉是主责任人,平时会查查作业,但余松的直接教授者不是他,由李乐他们轮流兼顾带新。 比如,李乐带他背书学字、施书带他锻炼身体、姚止耳带他实习管理…… 他们平时与罗保母关系不错,自然会对保母的孩子认真关照几分。 余松也算是享受到母亲的遗泽了。虽然他母亲还在外面好好活着。 “殿下……这是……”姚止耳沉默。 刘嘉正在观察自己的作品,复盘缺陷,以便下次改进。 “我做的草编。” 三人纷纷沉默。 姚:“原来是殿下做的,真是精致呢。” 施书连连点头,表情正经:“好看。” “你们这样没有底线地吹捧会害了殿下的。”李乐严肃批评。 你们真是只知溜须拍马的幸臣做派。 我们必须要实事求是! 李乐认真观摩草编,说:“仔细看来,有几分殿下的不羁气质啊,自由而洒脱,不愧是您的作品。” 施书:“你比我们还没底线。” 他们都笑了起来。 刘嘉道:“要不要猜猜我做的是什么?” 姚止耳推理:“胖乎乎的,这是猪?” “怎么可能,猪的尾巴才不是这样,看尾巴这么长,这分明是一条狗。”施书反驳。 念及草编的身躯,他又补充:“一条胖狗。” 李乐道:“不对,狗的耳朵鼻子不是这样的,该更尖一点。这是只……虎还是豹?” 刘嘉说:“是老虎。” 李乐自得一笑,尤其是冲着俩同僚,挤眉弄眼挑衅。 姚止耳不屑别过头,施书对他翻了个白眼。 刘嘉把草编放回旁边,打断他们的表情掐架,道:“说说他学得怎么样吧。” 他们便一人一句聊起了余松的学习情况,以及在学习过程中观察评价的结果。 李乐:“他诵记时比较灵活,只不过记人际关系时总记不住,这点倒不像他母亲。” 施书:“确实,性子比罗母活泼许多,我还以为会是个静的。” 姚止耳:“我看他记不太清人脸,观察人也不如他母亲细致,好就好在他嘴甜,不记得就喊阿兄阿姊阿叔阿姑,全叫他糊弄过去了。” 李乐:“哈哈,此举有我的风范。” 施书:“你教的?” “我可没有,不过教一教也不是不行,如果他能把我的本事都学走,也算是让我报答了罗母提拔的恩情。” 姚:“是啊,是啊。” 刘嘉在旁边吃零食,剥了颗栗子,边吃边听,听到这里,含糊说:“你们不是她挑出来的。” “啊?” 刘嘉把栗子咽掉,才道:“是我挑的。” 施:“真的假的?” 姚:“不是吧,我到您跟前时,您才多大啊。” 李:“难道是因为我们太好看,所以被您看中了吗?” 施:“去,不要脸。” 刘嘉说:“怎么可能?外观只占一小部分,选人我是有理有据的。” 虽然那时他还没恢复记忆,但也足够长成基础的判断力了。 他们便十分好奇他的依据,也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刘嘉想了想,对姚止耳道:“大部分我都忘记了,但我记得最开始关注到你的原因……你那时在偷吃鱼……” “啊?”姚止耳震惊,“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刘嘉道:“但我记得那时不是开饭的时候,别人也都没有在吃饭,只有你坐在外面廊角悄悄吃东西。” 姚止耳振振有辞:“我一定是在帮忙试菜!” 尽管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但…… “一定是那时庖厨做的餐品有糟糕的地方,又不能扔掉浪费,就只能让我们自己抽空吃掉。” 刘嘉若有所思,点头。 “殿下……您看中她的原因居然是她偷吃吗……”李乐对小殿下的挑选标准有点无言以对。 “没有。是因为她吃完的鱼骨摆得很整齐。”刘嘉说。 那天的刘小小嘉坐在院中树下观察了很久的草叶,看一片片的锯齿大小、颜色深浅、叶脉纹路……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尽兴,就回去,踏上廊道,发现另一边拐角外沿坐着手端小碟望天吃鱼的宫女。 宫女也发现了他,连忙放下碟子筷箸,起身致意:“殿下。” “嗯。”小刘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停步,擦肩而过,一心回寝室去。 “因为鱼骨摆得整齐?”李乐讶然,思索。 刘嘉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那样做的。这也只是关注到她的开始而已,后面我还观察了很久才确定,不过……具体的我忘了。”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让他略有猜测。 通过更多观察进行佐证,填充猜测,在完成确认之后,用来佐证的证据就会被他压缩、淡忘。 只留下最初的片段,作为挖掘记忆的锚点。 “所以在您心里,我一直是个会偷吃鱼的人……”姚止耳在意的是这一点,心痛。 如果不是今天说开了,一定会一直误解下去。 李乐也有理有据地开始夸:“殿下太仁慈了,发现你会偷吃都没有惩罚你,还愿意重用你。” 刘嘉说:“如果是饿得想吃东西,那也没有办法。” 他道:“你的统筹能力最好,心中对周围的方方面面都有一种本能的规划,这是我最后看中你的原因。” “我想起来了!”姚止耳忽然说,她还在小厨房工作时,“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们收到了命令,让我们午间也供应一些吃食,最好常备。尽管不是整餐,却能让人充饥……从前只有早晚才有的。” 她问:“是不是就是您见到我之后?是那天之后吗?您认为我是饿到了,所以就更改了条例。” 刘嘉回忆,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种小事不能占用他的记忆空间。 就像姚止耳忘记了两人不值一提的初见一样,他也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不值一提的更改。 李乐说:“……除了殿下,还有谁能做呢。”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百感交集,一时有些复杂地沉默,李乐为了缓和气氛,笑问道:“殿下,那我是、” 施书一下把他挤开:“先说我先说我。” 李乐猝不及防被挤得倒在席上。 刘嘉笑了出来,依言对施书道:“你……我记得,第一次注意到你时,你在偷吃柿子。” 姚:“怎么又偷吃。” “不可能!”施书不信,他也记不清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刘嘉肯定道:“这次你真的在偷吃。” 施书捂脸。 “当时后院的柿子熟了,你去偷偷摘下。” 施书见缝插针为自己正名:“等等,殿下,这不能算偷吃啊,我们本来就能去摘树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当年我就是这样捡走你们的(第2/2页) “那时还不行。” “哦……对。”施书又捂脸了。 在他们刚被调任来时,由于前不久清理过一批偷奸耍滑的侍从,罗保母的管理就严格了一些。 为了在各方面杜绝后患,殿内的果树自然也是不能随意摘取的。 刘嘉讲述着他的记忆。 那时,刘小小嘉躺在正门前的走廊下看云,天上的云像松散的沙地。 他隐隐约约听见一点风送来的交谈声。 一个偏粗的声音道:“你在摘、” 另有一清朗声反应很快,问:“是殿下让你来取柿子吗?” 粗声茫然:“什么?” 小刘嘉也茫然。 “哦,我还以为是殿下等不及了,派人来催我呢。”那人道,“殿下说要尝一尝柿子,所以我才摘的。” “哦,哦,是这样啊。” 未起的风波被迅速消弭。 小刘嘉闭上眼,想:又是一个谎话连篇的……贪婪的讨厌的人。 他回屋去。 但事情没有结束。 没过多久,有一人申请进来,他手上托举一碟清洗过的柿子,恭敬问:“殿下,柿子熟了,正是美味的时候,您要品尝一下吗?” 小刘嘉听到耳熟的声音,看着他。 本该被告发擅自窃取树果,却被谎言平息,随机应变的智慧,事后大胆弥补的举措。 施书期待,推荐:“柿子很好吃的。” 只要殿下吃过,别人再来问起也不会有问题了。 小刘嘉安静片刻,对他缓缓露出笑,说:“好。” 原来你是……有趣的人啊。 …… 施书听完,蹲在墙角面壁自闭。 他居然还做过这种利用殿下扛锅的事。 李乐对他的后背指指点点:“你看看你,你就是这样做属下的?我羞于与你为伍!” 施书无言以对。随着叙述,他其实也想起来了。 但他的大脑把起因全部模糊、遗忘。 只记得很久之前的小殿下指着一碟柿子对自己说:“我只要一颗柿子就够了。味道很不错,剩下的都给你吧,我想,你会比我更喜欢它。” 这段记忆被施书放在脑内的《殿下关心我的证据》区域,偶尔回忆起来还沾沾自喜。 ……那堆柿子居然是我偷偷摘的!还说谎欺骗……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这个墙角,有一个伤心的蘑菇。 “总体来说,我很欣赏你的急智和心态。”刘嘉道。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他相信,在众人之间,除自己以外,施书一定是内心最镇定、且能最快做出最有利判断、并立刻执行的人。 “殿下那我呢?我呢?”李乐如今好奇起来了,“我不会也偷吃什么了吧?” “没有,我关注你的起因……是因为你很不喜欢我。” “什么?!我怎么可能、”李乐难以置信,否认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 在最开始,他确实不怎么喜欢小殿下。 不是针对人,是针对身份。 要知道他原本是正常的宫内侍卫,一朝被调任到诸侯王身侧随侍,这就代表将来要跟随前往藩国。 他可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啊。 他的家就在这里。 谁知以后要待在遥远的藩国,不能擅自回长安。 这和被永久流放有什么区别! 他能开心才是出了鬼了。 能喜欢淮南王更是出了鬼了。 施书闻言回过一半血,嘲笑一声:“看来某人也没比我好多少。” 李乐梗住。 刘嘉:“虽然不喜欢我,但你伪装得很好……只是……” 某小孩对自己的可爱程度心知肚明。 而且小刘嘉不是闹腾的孩子,带起来特别省心。 在外表与性格都“优越”的情况下,人们总是会对这种幼崽宽容几分。 别的近侍见到他,就算不是笑脸亲切,起码也会软下嗓子,说着说着就轻声细语夹起来。 只有李乐一直公事公办,恭恭敬敬,从来没对他夹过声音。 从来没有! 小刘嘉就很惊讶:?竟然有人能抵挡我的可爱? 他开始认真观察目标,得以确定对方有令人心仪的长处。 虽然最后李乐还是没抵挡住…… 如今他天天盘算着啥时候能被“流放”去淮南。 “我错了。”李乐也蹲在墙角自闭。 现在就剩姚止耳在哈哈笑:“是我胜了。” 起码她没有黑料实锤。 “哼。”“哼。” 有两个人不服,但不能多言反驳。 姚止耳叹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殿下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悄然观察我们。”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奇怪的人。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听到的话记在脑中,然后思考而已。”刘嘉说。 他还注意过其他侍从,但一个个在进一步观察中剔除,最后就剩这三人。 李乐努力把不堪回首的过去压下去,问:“殿下,既然您看中我们的长处,那么,是否也看出我们的短处了呢?” “是。” 李乐追问:“能否告知我们?也好让我们尝试弥补缺陷。” 他们好奇。 “不要,你们自己想吧。如果连这都想不清楚,还怎么跟着我。”刘嘉拒绝道。 “而且我不觉得那是缺点,我认为,那是优点的代价。” 你们改不了的。短板就是长板的背面,优劣共生,只想修改短板,何其艰难。 几人若有所思,结束闲聊。 …… 刘胥一大早又来交作业,今天的他有些沉重。 新添的那卷练习太难了,难到他都不想来见面了。 “我……”刘胥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等待检查,目光瞥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灵机一动,惊喜,“是要送给我的礼物吗!” 他记得把筹板上交时,刘嘉曾对自己说,会有别的礼物给他。 刘嘉看一眼他指的草编物,说:“差不多,算是吧。” 学新东西是兴趣使然,顺便也能做出手工艺品完成承诺。 不过,他是想再做个更好看的送出。 刘嘉已经反思过了,他认为自己编织歪歪扭扭,是因为在分劈出草片的时候宽度不够规整,基础单位有缺点,成品自然不会完美。 刘胥一把把草编拿起来:“我太喜欢了!” 虽然有点丑丑的,但刘小胥不嫌弃。 看久了竟还感到它丑得可爱。 刘胥思考这只动物是什么。 “你送给我一头牛!”刘胥得出结论,大喜过望。 他记得弟弟之前对牛好奇,所以这一定是牛。 “是老虎。” 刘胥一顿,眼神坚定:“我的天啊!它真的太像老虎了!” 虽然他是想夸,但过于浮夸的语气说出来太像阴阳怪气。 刘嘉忍不住笑:“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刘胥哼笑,捧着小草虎美滋滋,摇头晃脑。 这时,姚止耳请示,道:“殿下,太子遣人送来邀约,说,请二位三日后往太子宫赴宴。” 第31章 硬吃席 第31章硬吃席 刘嘉不清楚太子发起宴会的原因。 从前刘据没关心过什么弟弟,可能是出于谨慎吧。 别说特意开宴会联系感情,连见面都没有,太子在刘嘉面前的出现频率和皇帝差不多。 其实不如皇帝。刘彻心情好时,隔三差五还会刷点小金币彰显存在感。 刘嘉猜测是因为筹算带来的变化,但打探后得知,刘据把几个弟弟都请了。 他弄不懂太子的路数,虽然纳闷、也很想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这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所以要先和所有人拉近关系”的做法,但仍旧持保留态度。 刘嘉准备现场观摩后,再对太子的目的加以确认。 赴宴日,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出门,路上遇到强行组队的刘小胥。 刘胥和刘旦一路同行,两人气氛比较僵硬。 加入一个缓冲的第三者,刘旦顾及在外人前的面子,刘胥则是真心开心,空气顿时和气许多。 “嘉嘉嘉!可算遇到你了!早知道我就跑去你那,和你一起出发了。”刘胥又掏袖子,“对了,我昨天做的、” “淮南王见到兄长,都不知道行礼吗?”刘旦道。 他心中这股气是因刘胥的话语生出,但没对着刘胥发难,而是冲着陌生人去。 刘嘉略微躬身:“见过燕王殿下。” 看他竟然这么听话,没有一丝身为小天才的傲慢,刘旦没法再叽呱叽呱挑事,扭头闭嘴。 刘胥却恼了,一把把刘小嘉拽到身后护着,回头对刘旦没好气:“你干什么!我弟弟哪惹你了!” 他把弟拉走,还小声说着一点不小声的坏话:“我们不要理他,他太小心眼了,竟然刁难你。” 刘旦也恼了,想一脚把刘胥踢飞。 但仔细一想,他踢不动。 刘旦顿时更生气了。 刘胥完全没有服软哄他的意识,反正他们从前就是吵个不停,还常打架。直到刘胥长大一些,刘旦渐渐打不过弟弟,肢体冲突才减少,变成口头吵架,结果往往是刘旦吵赢。 刘胥不管,刘嘉就更不会闲着无聊主动当别人关系的和事佬。 他们两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磨合,掺和进去简直是自找麻烦。 刘旦生闷气一直生到太子宫的宴会上。 明明侍者引入是一人坐一席的,但见到太子还没来,刘胥就嘚嘚地坐到弟弟旁边,给他看昨天的作业。 普通算数题略过不讲,刘嘉主要为刘小胥点一点进阶题的分析思路。 两人小声讲起课来了,窃窃私语。 刘小胥时而拧眉,时而点头。 刘旦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刘胥,你好啊。你到底是谁的弟弟? 已知,场中有一对同母兄弟。 又见,有两个孩子坐一席聊天。 那对同母兄弟到底是哪两个呢,好难猜啊。 没让他们等多久,刘据到场,入座后告知道:“闳身体不适,无法前来,今天就是我们兄弟几人了。” 也是难为他和下面的弟弟们联系。 一个人度过青春发育期之前与之后,外表差异很大。 刘据和他们有年岁差距,虽然也才十七八,但和小萝卜头们看上去已经不是同一茬的萝卜了。 平时根本没有共同话题的。 刘嘉想:有点像皇后。 不仅是外表,更重要的是气质。 给人的感觉确实温温和和。 刘据先与他们寒暄,各自问过一句近日生活如何,得到可想而知的回答。 紧接着,刘据就问起目前最好奇的弟弟,道:“嘉,我听说你似乎很擅长算数?” 小弟做的厉害事情他当然知道。 但要说生出什么危机感,那没有。 先不提自己地位稳固,仅提一点,他们之间的岁数差距太大了,防备无势的幼子,简直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硬吃席(第2/2页) 刘嘉想了想回答:“还好。” 刘据已经事先从母亲那里了解过小弟的难聊等级,心里有所预料,明白他并非不敬,只是不善言辞。 “能够被父亲夸赞,这可不是‘还好’的程度吧?”刘旦忽然笑说。 虽然他没见到刘彻夸奖刘嘉的现场。 但想都能想出来,做出可堪推广全国的改变,必然是被陛下赞赏的。 刘嘉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回答?说:是,你们都比不过我,还是说:不是,我其实不擅长。” 他真心求教一般,反问,等待指点。 刘旦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复,不解的恭顺态度,却硬是让他喉咙堵住,于是一言不发,脸颊恼红。 刘胥倒是想出言附和“你那么厉害,当然说‘是,你们都比不过我’”,又觉得不合时宜,犹豫思索。 在他犹豫的片刻,刘据见势不妙,就赶快圆场了:“好了好了,嘉擅长算数也是事实……我只是略有好奇,嘉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话刘胥爱说,他特别想嗷嗷地开炫。 但是太子没有问自己,也没有看自己,他只能硬憋,心里抓挠。 “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就想到了。”刘嘉努力组织语言,礼貌道。 你心里先预设答案的问题、希望我配合表演的问题,还是不要再问了。 刘据要没招了。 他收到的回复没有一句是预想之内的,让他构思的下一步话题根本开展不下去。 除非他硬上继续尬聊。 母亲说得对,嘉确实很不善言辞。 这种小孩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他有点麻爪。但刘嘉没反应。 他是爱沉默,却不只会寡言。 要看对话者是否让他感兴趣,或,能否问出合适的疑问,勾起他的兴趣。 哪怕只是日常中的杂事、小事,问对了,刘嘉也能说上许多有趣的观察结果。 很显然,刘据的提问没有切中他的输出点,让他没有多话的欲望。 其实但凡刘据带个算板来,希望刘嘉当场讲解,场面都比现在热闹。 如果再提两个疑难题目,恐怕刘嘉还能从头说到尾,完全不怕冷场。 刘旦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递一个梯子,说:“唉,我虽然也喜欢数算,但做不到他这样优秀,学习历数时总有些疑惑……” 刘据太感动了。 这里有一个能说话的正常孩子啊! 他忙顺着接道:“旦有疑惑吗?尽管我的学识不如长者,但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刘旦就挑拣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说:“我听老师讲解《春秋》的时候,听说那时不以十月为岁首……” 别管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刘据解释起了周正建子、秦历建亥,并讲起朔晦、日食书朔不书朔的差别。 之后刘旦又问天上星历、分野。 刘据再次回答。 两人讨论着各自都知道答案的疑问。 宴席才终于有了其乐融融的感觉。 好无聊的社交环节。刘嘉发呆。 与其让他和别人假装聊天,他宁愿回去编第二只小草虎,还不算浪费时间。 但既然他们想社交,他也愿意耐着性子等上一会。 看两人短时间内竟然没有停止的意思,都从星空分野一路聊到各地物产了。 “那个……”刘嘉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我很饿,请问可以吃饭了吗?” 刘胥终于听到了一个能接的话题,回神也连声道:“对对对,我也好饿啊,我的肚子都要叫了。” 刘旦:“……” 怪不得你们玩得好。 原来都是小饭桶。 有谁参加宴会是为了吃饭的。 “可以,当然可以。”刘据失笑,吩咐宫人上菜,“是我疏忽了,我们用餐吧。” 第32章 亲生老师 第32章亲生老师 刘嘉吃完就找个理由撤了,他觉得没意思。 他猜得到刘据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他的评价是:不如刘胥。 刘胥是有点蠢,蠢得还不懂遮掩,不喜欢时就冲上门找茬,喜欢了就天天追着学习。 心与行一致。 虽然有时确实烦人,但刘嘉不会真正讨厌。 尤其是刘胥尝试好好听课之后,看在他认真努力的份上,刘嘉选择帮助他更多,不管是想要减轻他的困难,还是为他梳理不解的问题。 他认为这是刘胥应得的回报。 因为他看到了孩子的真心。 心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眼巴巴地从胸膛捧出来,又怎么能被践踏、丢弃。 尽管刘嘉不能同等回馈,却会在其他方面尽力帮助。 你给我多少,我就给你多少。起码持平,上不封顶。 但刘据给他的“真”太少,只有浮于表面的虚情。 还不如皇后,甚至不如某些时候的刘彻。 如果真的在意我,那就仔细了解我的喜好。 如果真的想与我接近,那就只邀请我一人。 想要我的真情,就用你的真情来换。 公平交易才是通行的道理。 你这种连自己都骗不过的伪装,是想骗过谁? 我吗?还是……皇帝? 刘嘉沉吟思索。 …… 吃完席刘旦终于能算账了:“我问你,你到底是谁的弟弟!与淮南王那样亲近,却把我扔在一边,这就是你身为弟弟应该做的事吗?” 刘胥眉间紧锁,扭头盯着他。 刘旦从未见过这凝重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把他彻底惹怒了,担心他动手,心生退意。 刘胥叉腰强调道:“什么他弟弟?我是他兄长!” 什么弟弟!我是哥哥! 是哥哥哒!! 刘旦:“……?” 你脑子怎么理解的问题……居然和这种人生气……我是笨蛋吗。 …… 刘彻听说刘据终于明白他的暗示,行动起来,感到满意。 不枉他编了个刘嘉心中敬仰太子只是内向不敢主动接近的理由。 刘据稍一主动,故事不就有了吗。 刘彻抽空叫太子来,考察完学识,顺口问一问他们兄弟间关系如何了。 刘据默然,开始绞尽脑汁。 他先努力夸了一波小弟的沉稳,又努力夸了一波小弟的智慧,然后说他觉得刘旦不错。 刘彻听懂了,心里憋着一口气:我是想让你去亲近嘉,你反倒和老三相谈甚欢? 他有什么好的?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你看不到谁才是真正于国有益的那个吗? 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闷瓜啊! 算了……嘉对谁都是这态度。 这小子连我都敢撅。 刘彻叹气。 虽然太子对其父有政见不合之处,但最多是温和劝谏,整体而言是顺从的、谨慎的,从未惹得君父恼怒。 哪像刘嘉那个愣头青,做事不惜代价、不考虑后果,硬顶皇帝。 孩子小,不懂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刘彻自己和刘嘉相处都觉得没招,说几句就想赶人,更何况让刘据去与他对话。 能聊上一阵想来已经是刘据坚强找话题的结果了。 刘彻顿时觉得太子也不容易。 不是刘据不努力,是小瓜太难扭。 失败就失败吧,正常,如果一次就能亲近起来,刘彻反而想警觉了,警觉太子: 我都办不到的事,你小子怎么办到的? “知道了……”刘彻对这个结果心有预料,但他不认为这是结束,暗示道,“你年长于他,还是要多包容一些,好歹他心中敬仰你。” 继续和他好好处,把瓜扭走,懂? 刘据默默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亲生老师(第2/2页) 虽然他没感觉到什么敬仰,但刘嘉在礼节上没有错处,也能做到有问必答,或许这就是内敛孩子的敬仰方式吧。 刘彻叮嘱完,就让他离开,自己思索另一个问题。 他已经为刘嘉选好了负责的老师。 按照“身正心正”的要求,刘彻心中早已浮现答案,只是从前觉得是在贬低,难以彻底敲定,斟酌寻找替代人选。 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刘彻自信认为,他看重这孩子的教育,孩子也有天分,所以别人能当淮南王太傅是一种荣幸。 问题在于……刘彻指尖敲点着旨意上的“仁”字。 汲仁虽然不如他哥汲黯那么铁头,什么谏言都敢说,但他性格较为务实,确实不善言辞,讲起话来偶尔也有几分其兄之姿。 如果孩子向汲仁学走了“汲氏耿直”…… 刘嘉说话本来就不好听,时不时刺人一下。 他讲话和汲黯讲话只是“难听”和“更难听”的区别罢了。 社交基础摆在这里,就算再怎么学,结果还能糟到哪去吗。 刘彻想通了,他不带怕的。 顶多再养出一个小汲黯。 那样反而更好,他就希望那个结果,否则就不会派汲仁了。 言传身教,养出个正人君子,还不好么? 君子可欺以其方。 …… “我终于有老师了!”刘嘉兴致勃勃。 他不期待老师本人,但这几乎是他唯一能深度接触的外臣。 他为此而生出兴致。 可惜,即便在学业上暂时拥有了第一责任人,刘嘉也不能自由离宫、出去找老师学习,只能由大臣持诏前来,上门教学。 眼看着要接待贵客,姚止耳指挥殿内上上下下来了个大扫除。 力求给人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李乐向刘嘉补充介绍汲仁的身份。 隔日,堂堂老师,闪亮登场。 汲仁的外表朴实规整,刘嘉将人请入正殿,在开课前,他们需要先商讨磨合一番,起码敲定教学大纲。 汲仁蔼然致意:“殿下。” 刘嘉也温和致意:“太傅。” 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汲仁说:“您有想要学习的课程吗?” 刘嘉:“我还没想好,您有安排吗?” 汲仁:“我也还没想好。” 刘嘉:“好的。” 两人又安静了一下,似乎彻底对接上了什么脑回路。 这次刘嘉说:“您擅长什么呢?” 汲仁:“我还算擅长治水。” 刘嘉:“但这种东西不能纸上谈兵。” 汲仁:“也是,只靠言论难以传授。” 刘嘉:“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下。 汲仁再次开头道:“您最近在做什么呢?” 刘嘉:“在编草玩。” 汲仁:“这……我不会。” 刘嘉:“没关系,我有可以学习的草工。” 汲仁:“那就好。” 两人又安静了一下。 轮转到刘嘉开头:“既然您擅长治水,却来做老师,这有些屈才。” 汲仁:“如果陛下需要我,就自然会安排。” 刘嘉:“有道理。” 汲仁:“嗯。” 他们就这么一阵一阵地聊下去了。 在后守候的李乐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互相交换情报吗? 说实话,他第一次见到别人在聊天时有和自家殿下相似的微妙气质。 说话都如此直截了当,明明两人很正经,偏偏又有一丝微醺的神奇迷思。 接不上话双方也都不尴尬,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开启让气氛窒息的对话,而且居然是回合制。 陛下未免……太会挑老师了…… 亲生的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 第33章 星星的时间 第33章星星的时间 刘嘉对汲仁很满意。 这人说话做事不拖泥带水,心胸也开阔。 他真想感谢刘彻了,费尽心思为他找了这么合拍的老师。 就冲这一点,他愿意对刘彻提高一截耐性,等之后再见面,他一定不会那么快就气皇帝的。 刘嘉下定决心:起码多忍几句再开始噎他吧。 汲仁对刘嘉很满意。 来之前他打听了一点淮南王的情况,做心理准备。 虽然打听出来的近期情报奇奇怪怪的…… 一相处才发现,淮南王太棒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在外面摘下社交面具清爽聊天过了。 和淮南王说话有在家的感觉啊。 汲仁想想还有点心酸:社会化训练对一个直性子内向人的伤害太大了,那根本就是在职场霸凌! 汲氏兄弟同为直性子的内向选手,不同的是,弟弟汲仁选择偶尔戴上和蔼的面具装一装,哥哥汲黯选择用直性子“霸凌”职场所有人,包括刘彻,除了卫青。 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情报交换过程,师徒互相之间的好感噌噌上升。 “殿下既然擅长数术,要从这开始吗?” 汲仁其实也挺擅长算数的。 “这个,您教不了我。”刘嘉不装了。 对外人最好还是要装一下过渡,但他觉得汲仁能接受事实。 “真厉害啊。您对星象历法一道已经精通了吗?” 汲仁不仅接受,还信了,因为他相处后认为淮南王不是狂妄自大的人,说的八成是实话。 刘嘉愣了一下:“这个……还没有。” 他垂下目光,说:“没有学过历法。” “要从星历开始学吗?”汲仁点点头,又问。 他更倾向于先找一个学生感兴趣的领域,从中蔓延出其他知识。 算数和历法息息相关,擅长算数的人,最后一定会对历法感兴趣。 观星测历同时又囊括许多行业的内容。 天上星斗,地上人间。 汲仁可以用星星延伸各朝各代的历史小故事,再借此传授文书经典的相关篇章。 课程脉络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嘉默然,说:“可以。” “既然这样,我去向陛下申请。”汲仁道。 一确定好大致方向,他就去做了。 想教授星象知识,课程就不能只在白天进行,他需要申请延长停留时间,在天黑后多留一阵,完成一节授课,再告辞出宫。 刘彻没意见,批了他的通行令。 虽然一般的王太傅都是从经史子集开始教学,或者只列教学大纲把握进度、具体课程由普通侍讲负责,不过,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 汲仁拿到通行令的傍晚黄昏,第一堂课开始了。 今天天气晴朗,正适合观星。 走廊前燃着一小盆炭火,因为李乐他们觉得冬天外面冷,尤其是在太阳落山后,簌簌寒风吹着,上完课恐怕手脚冰凉,别把两人冻出病来。 点一盆火,冷了还能来暖暖。 黄昏时刻,太阳刚刚掩去光辉,群星浮现璀璨,是极佳的观赏时间。 汲仁思考应该从哪开始。 刘嘉仰头看天,神情淡淡。 星空。遥远的东西,残忍碾碎梦想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安静,只有风声。 很快,汲仁确定了起始点,指向东南,对空中点了几下,道:“殿下,能看到更亮的三颗星吗?三个点,像一条线一样。” 刘嘉点点头:猎户座腰带。 汲仁说:“那是参宿的三星。” “参宿。”刘嘉默念,像是在记忆。 极其明亮且标准的一条直线段,三星间距离几乎相等,是非常适合在冬天辨认锁定的目标。 堪称冬季星空的指路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星星的时间(第2/2页) 顺着这条线,就能依次识别它周围的天狼星、参宿四、毕宿五…… 再将三星或参宿四与毕宿五的连线向西北延伸,就可以找到昴星团。 通过已确定的锚点继续扩大、延伸。 能辨别铭记的称呼就越来越多。 于是终有一天,抬头仰望,目光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有了它的名字。 从一个起点开始,落下无数繁星,密布夜空。 汲仁对天指指点点,就参宿讲一讲当年春秋时晋国的事情,再提了昴宿、毕宿…… 本想再扩展小故事,可是他见到刘嘉似乎把位置名称记得很快,就忍不住多说些星辰,想看他能记住多少。 说两句就回头提问,刘嘉全都答出来了。 汲仁有点怀疑人生:“……听一遍就都分清了?” “我之前……看过一点星星。”刘嘉说。 也不能说是一点。好歹他一开始是学天体的,只是和第一任导师闹掰了而已,记住星辰坐标是基本功。 各星的方位他知道,但脑中的名称有些许差别,所以通过汲仁的教导记住新名字。 记几十个称呼不是什么难事。 汲仁平静接受了事实,可能天才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吧。 天才好啊,教起来省心。 他愉快地继续,目光瞥到东北方,摇指道:“那是北斗。如果春天来看,它才是最醒目的,现在就有些低了。” 刘嘉:“嗯。” “斗柄北指,天下皆冬。上面三颗就是斗柄,看到了吗?” “看到了。” 汲仁相信他的话,道:“其实那还是一辆帝车,是天帝巡游四方的座驾,四个轮子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车辕是玉衡、开阳、瑶光。 “将天枢和天璇连线,向着勺口延长……那一颗就是帝星了。” 刘嘉静静凝视:“帝星。” 北极星。 北极星是紫微星。 刘嘉莫名笑了一下,叹气。 还是北极二,不是勾陈一啊。 汲仁讲解道:“是啊,帝星。帝星在紫微宫中……” 他的声音在清清楚楚地说着有趣的故事,刘嘉却一句也听不见了。 他控制不住地走神。 星空不是亘古不变的。 这不是指一年四季的变化,虽然有四象二十八宿轮番主导星空,但每年春季天空中升起的仍然是角宿。 也不是指一天之内繁星的东升西落。 而是指将近两万六千年的岁差。 岁差是地球自转轴在空间中长期进动,导致春分点沿黄道向西移动的天文现象。 约两万六千年一个周期。 刘嘉记忆复苏后看过星空。 看过之后,他就绝望了。 天上仍旧有北斗、参宿……星图轮廓变化不大。 熟悉的星辰们还在,可它们又再也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由于岁差,整个赤道坐标系相对于黄道偏移了将近三十度。 全天空的星宿位置整体挪动。 北极星也变了。 二千多年前的北极星是小熊座β。 又名北极二。 两千多年后的北极星是小熊座α。 又名勾陈一。 汲仁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帝星的意义。 刘嘉低头静默。 它是你们的北极星。 但不是我的北极星。 他与未来立于同一片星空下,偏转的三十度,是无法触及的二千两百年。 时间本该是一种很难被直观表现的东西,要在一日一日的消磨中,恍然回首才发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可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两千年的时间。 为什么……会这么遥远。 第34章 感动牛心代表人物 第34章感动牛心代表人物 如果说在恢复记忆之前,刘嘉对外一无所知是因为他还小。 但在恢复记忆之后,仍旧对外不听不看不探究是因为他有病。 与天塌无异的心病。 最热爱的领域,发誓要穷尽一生去追逐、探索的理想,他的希望、他的意义、他的源泉、他的动力、他内心最重要的一根支柱,没有了。 不是碎了,是硬生生被时代挖掉了。 谁不曾向往过无垠的太空。 谁不曾好奇过瑰丽的繁星。 宇宙、星云、天体…… 以人类的渺小之身,去叩问一个答案。 再也触碰不到了。 明明抬头就能看见。 但为什么这么遥远?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让我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再次长大、老死不好吗? 让我苏醒,让我痛苦。一直忘记不好吗? 刘嘉不想主动放弃生命,但心里空得漏风,一时实在提不起劲去奋斗什么。 再怎么奋斗,最初的梦也不可能实现。 他觉得自己没抑郁就很坚强了,虽然就算抑郁了他现在也不能去医院查。 活着可以。 死了无所谓。 刚恢复记忆的他就这样徘徊于两者之间,等待自己的结局。 家庭背景,他不在乎。 家人是否树敌颇多、是否会牵连他,他也不在乎。 家族地位、自身地位、亲属关系、政治环境……都是无所谓的东西。 皇权生杀予夺的时代,明天说不定就被灭了全家,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一边注意健康、好好照顾自己,一边又隐隐盼望自己一无所知地面临覆灭。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现在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力挽狂澜,这是很正常的吧。 一个无聊的时代。一堆无聊的事。 带我走吧。 我接受我的结局。 他等待着、期待着。 可惜。太安稳了。 安稳到他只能一日日成长。 直到发现身份。 刘嘉十分遗憾,这下如果不作死,恐怕是死不成了。但他不想主动寻死。 生命不甘心主动放弃生命。 他只是自闭,接受命运的选择。 但是,假如很难再通过正常的天灾、人祸、意外死去,算不算是命运为他做出了选择? 那一夜的刘嘉想:如果死不成,那就……认真活下去……要吗? 倘若这是足以做出选择的理由,他再一次向生活伸出了手。 …… 汲仁太喜欢这学生了。 给一点就通、一教就会的人上课,真是一种美妙无比的享受。 想想自家孩子,检查学业的时候真是没眼看,恨不得把儿子抽成陀螺。 汲仁可算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当老师了,如果学生都是淮南王,他这辈子想一直当老师! “没想到您学得这么快,我对于星历的掌握还是略显单薄,如果您想深入,我可以向陛下申请一位史官,请史官担任侍讲,专门为您解惑。” 汲仁每天讲点星辰历史小故事,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把他的库存故事讲完了。 虽然汲仁有在教其他经典。 但至少等到春天他才能再开观星课,教孩子辨认春季的星宿。 刘嘉说:“我暂时没有深入的想法,以后再说吧。” 他现在不想去仔细学习能勾起他负面的东西,他还没把心里的空洞补好。 如果在状态不稳时把当代历法学得太深,只会越发提醒他头顶星空的剧变,让他怀疑自己的记忆与过去,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听点历史故事小科普就得了。 拒绝深入是求存的自我保护。 “那您想要学什么呢?” 刘嘉想了想,说:“还是养牛吧。” 反正另一个梦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尽管他还没有确定新的、想要让自己奉献出一生的追求,但他想,路仍然要走下去。 汲仁眨眨眼:“养牛?” 刘嘉轻叹,笑说:“是啊,我想耕一片地……种点东西,喂小牛们吃……看小牛长大……看大牛生出新的小牛……如果看到新生……” ……或许,我也能获得新生呢? 农学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脚踏实地的力量。 生生不息的力量。 即便枯败,也能从枯败中再次冒出新芽、昂扬向上的力量。 所以他曾对刘彻说:想去看养牛。 牛的智商比羊高点,而且同为反刍动物,饲养手段有共通之处。 刘嘉在期盼着新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感动牛心代表人物(第2/2页) 但刘彻的防备打断了他的期盼。 不知道是否有几分愤怒来源于此,至少愤怒给予了他充足的动力。 没关系,他会把被打断的期盼再接回来。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汲仁:“但我不会养牛……不会教。” 刘嘉问:“老师,您现在除了教我,是不是没有别的事做了?” “是。” 刘嘉发出邀请:“那我们一起学养牛吧。” “啊?” “您难道就不好奇吗?对未知的事物就没有探索的欲望吗?” “好奇。有。” “只研究文书经典太无聊了,我知道不能不学它,所以您每天固定教我几篇,剩下的时间我们一起来学新东西吧。停留在原地的人生是很无趣的啊。” “我可以一起。”汲仁没意见,“但是,陛下会同意您钻研这些吗?” 他对新东西的好奇心不如对淮南王的好奇心大,比起学习,汲仁更想近距离观察他的行为。 汲仁觉得淮南王才是生活中最有趣的新东西。 刘嘉说:“会同意的。” 因为,他做的饲料好了。 刘嘉在心中估算日期,觉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一早,让大家启封。 “呜哇!这个好臭啊!”刘胥精准挑中了失败的一罐,扭头痛苦干呕。 刘嘉拿着记录变量的简牍看了一下,说:“这个是因为没有压实。” “……”施书也开了一罐,捂嘴跑走吐了。 刘嘉记录情况:“水加多了。” “这个是香的!像米酒一样!”一个宫女说。 刘嘉勾了一下笔:“嗯。搬出来,等会试试喂牛。” 李乐捂嘴:“呕……里面怎么有股霉味。” “看来你这个是发霉了。”刘嘉再记录。 姚止耳捏鼻子:“我开的也,臭臭的。” “腐败了。”刘嘉看了一眼。 余松低头嗅嗅嗅,说:“我这是香的,但不像果酒,像……乳酪,酸味很淡。” “嗯,也搬出来,等会试试喂牛。” 启封后有五罐是成功的,失败的诸多中,有刘嘉特意更改变量做对照组的,也有确实意外腐败分解、被杂菌污染的。 他派人出去给皇帝传消息,说饲料做好了,问什么时候有空。 等待回复期间,刘嘉将全部实验结果整理出一份总报告。 写完报告他本来想带成果再去堵刘彻。 谁知道皇帝先来了。 “你那腌草真就好了?”刘彻不想干等,收拾完手头的要紧事就马不停蹄赶到现场。 “是的。” 刘彻奇了:“怎么做到的?” 刘嘉递出两卷简:“总结都在这里了。” 他又指着一堆罐子说:“也有失败的,对应的编号就在罐身上,您可以让人全部带走查看失败的原因。” “我看失败的干什么,我要看成功的。” “好吧。”刘嘉对旁边勾勾手,一位侍卫抱来一罐,向皇帝出示。 刘彻仔细观察。 怎么说呢,闻味道就感觉能吃。 “走,去未央厩。”刘彻道。 堪称雷厉风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去投喂地点。 养牛的何随听到他们的来意,差点蹦跶起来,也就是周围人多,他才克制住了。 但声音激动高昂:“成功了?!要给牛吃吗!要挑什么牛呢?什么牛都可以的!” 刘彻不着痕迹侧头避了避耳朵,这未央厩丞怎么是个大嗓门。 刘嘉以为他在示意自己说话,回答:“一两头就够了,看它们会不会喜欢吃。但我觉得不能多喂,乍一贪食,可能会肠胃不适。” 何随懂了,应声:“好的!那就找更聪明的那几头吧!它们的喜好反应会更明显,还能听懂几句话呢!” 他引路前往,停在一头黄牛前,介绍道:“我叫它牛慧,它是一头聪慧的牛。” 刘彻:“……”你不会给每头牛都起名了吧。 刘嘉点点头。 何随从罐中取出一把柔软、松散、湿润的发酵草料。 黄牛低头轻嗅,牛躯一震。 它飞快叼住新饲料,咀嚼。 何随正要欣喜说它爱吃,怔住呢喃:“慧……哭了……” 食物一入口,牛慧就控制不住热泪盈眶,品至情动处,抬头长长“哞——”了一声。 晶莹泪珠随着扬起的脑袋,向下滚落出两行。 深冬天天苦嚼干草苟活后突然吃到一口酸甜软草的救赎感…… 你们人类根本不懂啊! 第35章 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 第35章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 牛在哭,人在看。 刘嘉觉得这牛八成是戏精。 吃个草又是哭又是叫的,好在它不会说话,不然恐怕还要当场诗兴大发,激情创作,对天吟几句诗。 饶是见多识广的刘彻也看愣了。 他沉思,瞥向陶罐:“竟然有这么美味?” 虽然闻味道确实有点香,有点馋人。 要不是心里知道这是给牛吃的,他可能就想尝尝了。 黄牛慧恋恋不舍地咽下食物,它感受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当即对何随的手拱拱拱,像是在撒娇,疯狂示意:再来一点! 只有一口哪里够吃。 何随没擅自给,看向刘嘉。 “别喂了。”刘嘉的话有点无情。 可恶的人类。 他说:“本来成品就不多,现在封存好,之后还能隔天拿出一点来喂食。如果一次喂完,先不说肠胃能否适应的问题,只说接下来这段冬天,尝过更好的东西,它要怎么熬过去。” 刘嘉看这头牛确实有点智商,有智商的动物更容易抑郁。 他更倾向于少量多次吊着。 直到能接续下一批成品,春夏喂食鲜草。 “怎么就做了这么点儿。”刘彻看着陶罐,微蹙眉。 他倒不是在乎这头牛,是心中幻想着,如果现在成品多一些,他就能派人喂更多的牛羊等等。 刘嘉:“因为您不相信我。” 小打小闹的实验室剂量还能有多少。你要是当初给我更多自由,那不就能挖出地窖来,一个个大坑发酵,保证让牛吃到吐。 刘彻:“……” 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 刘彻扭头,假装没听到。 跳过跳过。 刘彻淡定开启下一个话题:“这东西能给马吃吗?” 也不知道他是问谁,身边虽有负责马政的未央厩官员跟随一起旁观,但是新饲料他们不敢担保,能够回答的或许只有刘嘉。 他在等待刘嘉的答案,大概也可以算是一种相信了。 “我觉得不能。即便能,只能少喂一点吧,用来调和口味,增加食欲。”刘嘉说,解释理由,“我想,这些草料有些酸,牛有四个胃才能多食。” 刘彻道:“你还知道牛有四个胃?” 他有点惊讶的样子。 “……我还知道您只有一个胃。” 刘彻听笑了。 他说:“能或不能,还是要试过才知道。” 这时候他就突然很有实践精神。 如果冬季马匹能吃到更鲜嫩的饲料,食欲提升,对于战力的提升也会相当明显。 刘嘉知道他不信邪,必须要看到确切的结果才能死心,理解他的选择,不再多说。 只未雨绸缪道:“如果喂食之后马不适,您不会责怪喂食的人看护不力吧?”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刘彻笑了。 “可能不是吧。”刘嘉得到准信就不再追问,“但您总是对我生奇怪的气。” 刘彻:……我生奇怪的气?不是因为你说奇怪的话气我吗? 你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算了算了,和小闷瓜计较什么。 刘彻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会为此和孩子较真,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更何况,托发酵饲料的福,他的当前心情指数很高。 心情一好,包容度就大幅提升。 刘彻让何随关注牛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健康情况,是否有不适反应,如果没有,之后就慢慢加大剂量,但别喂出事,好歹是会哭的牛,有点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这不都是你的问题吗(第2/2页) 再将成品分给马两罐,派人去试马。 又将刘嘉写满注意事项的总结报告交给其他人抄写、研究学习,让他们试着扩大原料范围,并仿制更大规模的发酵手段。 刘嘉也在报告里提及,以制作腌菜的普遍情况参考,冬天发酵的所需时间最长,接下来天气逐渐变暖,因此封存时间也要随之缩短,直到确定对应季节的最佳时间。 但具体怎么确定,这个刘嘉不管,反正研究报告已经交出去了,有注意事项在手,不可能全部失败,他相信别人的智慧。 刘彻安排完各项事务,就让刘小嘉跟自己走,带他回去私聊。 “你能做出这样的成果,我十分欣慰。”刘彻觉得自己也很牛,早早看出了小儿子有能力。 他说:“我预备为你增加县邑。” 新饲料即便不能喂养马匹,单是让牛在冬天吃得更适口,就能对春耕起到不小帮助。 平时再怎么想办法给牛加精粮改善伙食,冬天吃不好就是吃不好,是牲畜的普遍掉膘期。 更有甚者,牛会在开春后瘦弱至死。 开春是最需要牛用力耕地的时候,偏偏又是牛最瘦最虚弱的时候。 尽管这种饲料保存手段很难在底层贫农身上完全套用,但对于官营农场、屯田、中富农是有益处的。 确实是功劳一件,所以刘彻想给淮南国多划几个县,扩大封地。 他是通知,但也是商量。 对一般人刘彻没这么贴心,他想赏什么就赏什么,但他知道刘嘉有点犟,脑回路好像也不太一样,因此私底下先说通,省得某人以后找自己叽叽呱呱。 刘嘉:“但我想养牛。” 他从来不以后叽叽呱呱,他当场叽叽呱呱。 可喜可贺,刘彻进步神速,听到他的发言已经不会再讶然、茫然了。 就知道你小子嘴里说不出正常话。 还好刚才没在外面聊,不然岂不是要丢大脸。 听到自己要被加封地,不像别人一样对我感恩戴德拜谢就算了,还惦记着养你那破牛,牛牛牛,你和牛去过日子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刘彻没好气。 刘嘉:?又来? 在他眼里,不直说不同意,和想同意没什么区别。 “那我求您。” 刘彻:?又来? 你就知道求求求。不要脸。 刘彻道:“遇到事就恳求,这就是你学会的做法?” 还有没有点骨气?还有没有点底线? 刘嘉不解,说:“对于臣民,您是君主,对于孩子,您是父亲。臣求君,子求父,我恳求您是很正当的行为啊,天经地义。” 我就求,怎么了,不行吗? 刘彻竟无法反驳。 他突然觉得,儿子中性格最混的其实不是刘胥,是刘嘉。 他呼气,道:“从没有皇子要养牛的。” “没关系,我之后就有了。” 刘彻也是服了他了,耐心和他掰清楚事,道:“封地必须增加,筹算时就没有给你奖赏,草料的保存必须封赏。” “有功者应当受赏,我知道这样的道理,如果您想增加封地,那就加吧,但您可以从中折出一县,换成在宫中的一小片空地给我养牛啊,对您又没有损失,说不定将来还有惊喜,为什么不同意呢?” 刘彻淡淡:“我又没说不同意。” 刘嘉:“……” 看他沉默无语,刘彻开心了。 叫你天天噎我,可算让我也噎回去一把。 第36章 清澈版小混球 第36章清澈版小混球 刘彻对刘嘉提出的申请已经不如初次听闻时那么抗拒了。 不知道是逐渐习惯,还是由于功劳增添的滤镜。 他觉得刘小嘉想养牛也不是大问题,农耕好歹算是国家之本,说出去不丢人,孩子对这件事好奇,那就让他去玩呗。 兴许哪天又能捣鼓出什么呢。 刘彻:决定了,把嘉隔壁昭阳殿的东花园挖了,给他养牛玩吧。 加上刘嘉本身居住的殿宇外西侧的绿植空间,也能有个十几亩地凑合凑合。 刘彻让他回去等施工。 他联系少府干活。 …… 筹算的影响才刚刚开始跨过长安,向外地进发,缓慢对外辐射。 首都部分民众却已经追上下一个热点了。 据说淮南王又做了点好东西。 马吃了沉默,牛吃了流泪。 小淮南王的厨艺真是神了。 也有人说:不对不对,是陛下的功劳,是陛下让牛流泪的啊! 那时牛不仅对陛下哭,还哞了呢。 当然,这点小传言目前只在见证奇迹的官吏、卒卫以及他们的同僚、好友、家属、亲眷之间小范围流传,还没能传出个大的。 但现在长安最让人想议论的热点,竟然还是淮南王的。 是:淮南王太善良、太孝顺啦。 保母罗华君不知道刘嘉如何说服皇帝,成功达到目的。 但这不妨碍她心存感激并为之报答。 自从她心中的大石被主君卸下,她就不再日益消瘦,认真喝药、努力吃饭。太医时不时出来复诊,很快就汇报已无大碍。 得知她基本痊愈,刘彻派使者给了一笔赐金,让她卸任在家中荣养,并将原因阐明。 但只有前半段,即,刘嘉不忍见幼子离母的恳求。 后半段的冲突被刘彻对外隐去了,他觉得传出去不好,仅有近侍知晓一二。 这八卦,别人不能去问皇帝和诸侯王,但还有个正主在外面呢。 一时间保母家的拜访者多了起来,就好像接近善举他们就也能变成善人了一样。 罗华君最近做的事,除了把家人捏在手里、好好整治家风以免他们胡作非为,就是闲聊夸淮南王。 接待访客。 别人一问,她就夸。 出门溜达。 别人不问,她就引导对方问,然后夸:唉,殿下真是好啊…… 一来二去的,讨论度有了。 小殿下如此纯挚之心,再和“为广陵王改进筹算”的兄友弟恭之事一叠加,叫许多长安人津津乐道。 或许他们还是会在一日日的生活中淡忘与自己无关的八卦,但只要稍一提起,这些回忆总会涌现。 …… 与自己有关的传言,刘嘉都能有所预料,不过他没能掌握实时进度。 毕竟他长住宫中,从前也就李乐他们休沐的时候能有一天时间,抽空回家为他打听外面的消息。 虽然现在还有个汲仁天天出入未央宫教学。 但是,请自己的老师回家搜集自己的八卦在上课时讲给自己听,这种事刘嘉暂时做不出来。 他还是想留点脸面的。 而且传言这种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它只能锦上添花,真正重要的还是在于:他最后有没有一匹锦。否则那就是镜中花。 刘嘉如今只为殿旁扩建的饲养区域而快乐。 不去未央厩观摩,而是拥有一片私人空间,这很合他的心意。 一来,未央厩是九卿的下属机构,长期密切接触总是麻烦,万一什么时候刘彻心情不好想找茬,说不定就惹祸上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清澈版小混球(第2/2页) 二来,未央宫太大了,刘嘉是真不想每天来回走上一小时,就为了去看牛。 想想就累得要死。 刘嘉现在就等着施工队搞定工程项目了,有空就去旁观,转悠一圈。 昨夜不知何时下了点小雨雪,今天一出房门,地上覆有一小层冰,一走一滑。 好在李乐他们醒得早,已经先用草席铺出一条路来,台阶上也铺有一层毡毯。 刘嘉揣手在院子里溜达,停在台阶前的一排常绿灌木前细看。 片片叶上凝着一层薄冰,晶莹剔透,冰与叶完美吻合,在冷冷的朝日下映射光辉,甚是精巧美丽。 “我来了!”刘胥小心翼翼地跨进院门,大声宣告自己的到来。 一见刘嘉就在院中,他忽然笑,忘了要小心,迈腿就跑向弟弟。 踩到无席的冰地,呲溜一下滑出去。 刘小胥拼了老命,好一通四肢乱甩殴打空气平衡术。 心有余悸地弓腰站在阶下毡毯上喘气。 “跳得不错。”刘嘉点评。 刘胥哼声,小心迈步走近他,说:“你在做什么呢?” “看叶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刘胥又哼了一下。 刘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看回叶片,悠悠道:“因为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刘胥好奇追问:“什么问题?” “你知道冰是什么味道的吗?” “冰没有味道啊,像水一样。” “但叶子上的冰或许是有味道的,和叶子贴久了,我觉得它会有一股绿叶的清香……” 刘胥手比脑子快,听了就捏下一片叶上的冰,放入口中,咬了一下咔擦断裂,迅速入口即化。 口中凉凉的。 他有点疑惑地咂吧嘴,说:“好像太淡了,没尝出来。” 说着,他又捏了两片吃,嘎嘣嘎嘣。 正要说好像有点感觉了,见刘嘉平静望过来,目光隐隐带笑。 刘胥觉得不太对,脑子还没转动寻思清楚,就看到刘嘉伸手也取一片吃。 刘嘉尝完道:“是有点淡。” 他有理有据说:“应该是因为冰麻痹了味觉,让我们不能分辨更浅淡的味道。” 刘胥懂了:“是这样啊。” 刘嘉把手揣回袖中:“如果冰没那么冷,应该就能尝出味道了吧。” 刘胥又懂了,也有理有据说:“那就只能等它在叶子上化成水了。” 两人瞎聊了一会,看够了风景,迈步回屋。 踏上台阶,刘嘉冷不丁问一句:“刚才真的信了?” “啊?什么信、”刘胥一愣,忽然就回过神来了,脸扑通地涨红,双目圆睁,大声强调,“我!我没有信!我那是在陪着你玩的!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谢谢你。” 刘胥恼羞成怒,怒气冲冲地回头,又对自己的护卫说:“我刚才、我陪他玩的事,回去你们谁也不许说!不许乱说,听到没有!” 两护卫用自己的职业素养,板死了脸,严肃点头。 “哼!这还差不多。”刘胥气鼓鼓地跟进屋里,交作业去了。 护卫们留在外面,互相看了同僚一眼。 真是奇怪,与淮南王一接近,自家顽劣的小主君竟然也变得可爱了。 从前只会让他们感到厌烦的无理要求,如今听着心中怎么反而生出对幼者的宽和喜爱。 两护卫还是没忍住,刚一对视就无声笑了起来,身体都在颤抖。 我们当然不会乱说,但没说不让我们偷笑啊。 第37章 可以去修仙了 第37章可以去修仙了 “假设三年前小明的年龄为一份,他父亲的年龄就是五份。” 刘胥眉头一肃:“为什么是五份?” “因为题目说了五倍。” “哦哦。”刘胥看一下问题,发现题干的文字。 “所以他比他多出四倍,这一点你可以懂吧?” “懂,我懂。” 刘嘉给刘胥讲错题不只是单纯的好心。 也不是闲的。 由于种种原因,生活中很难有事情能让他产生剧烈的情感起伏,就连刘彻扼杀他的最初计划时,他也只是稍微气了一阵,脑中就分析理解完毕,一解析清楚对方的行为逻辑,怒火自然也随之散去大半。 但刘胥不一样。 给他讲题,是真能把刘嘉气到脑门发懵。 进而想质疑整个世界。 这种怒气是一种很纯粹的怒,是无法通过解析对方行为逻辑而消解的怒。 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刘胥能在同一类题型上变着花的出现各种他死都想不到的犯错方法。 为什么每次都有莫名其妙的新错误。 教刘胥太折寿了,一开始刘嘉是拒绝的。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位纯天然小智障的妙用。 那就是:锤炼心性。 刘嘉的情绪控制能力不怎么好,脾气其实也差,看起来淡淡的是因为在情绪扩大之前,脑内就自动开始分析现状,通过全方位的分析理解,将它消弥解构。 他的优势是解析能力,由于这优势太优势,导致他失去了锻炼控制能力的机会。 好不容易遇到这种解不了的日常情况,那不得可劲薅、可劲练。 能全程保持心平气和为刘小胥讲题,并且把他讲懂,有这样的毅力和耐性,这种人什么都能做得到的…… 相处这段时间,刘嘉心态比从前稳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他都快要跟整个世界和解了。 感谢刘胥的大智大慧,大恩大德。 “哦,我懂了~”刘胥道。 刘嘉松了一口气,让他坐在这里复盘,自己去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等等,等等啊,我有……有事情想问问你。” 刘嘉撤退失败,又淡定坐下:“说吧。” “就是,你的保母不是走了吗?我就想,我的保母是不是也……是不是也应该让她早点回家呢?” “你问她了?” “问了。” 刘嘉说:“看来有人要讨厌你了,顺便讨厌我。” “啊?为什么啊?”刘胥一拍案,愤愤不平,“谁讨厌你?你又没有做错事!” 我弟天下第一好! “你问她,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说她也想回去啊,我就想应该怎么和陛下说,我我,我有点怕他。”刘胥怂怂的,“所以问问你……” “你是不是问她想不想家?想不想家人?想不想回家?” “是啊。” “你这样问,只能得到一个答案。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的。” “她骗我吗?但她……” 在他们长大接受外面的系统性教导之后,负责幼年照顾的保母等人就不再朝夕相伴,职责告一段落,通常在十岁左右渐渐退出他们的日常生活。 如果是官婢,则由宫中统一安排,如果在外面有家庭,就受赏归家。 具体什么时候卸任,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可以视个人情况弹性调整。 所以,刘嘉当时的申请不算特别出格,只是把注定的分离提早几年而已。 但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前提是,他能确定罗华君的意愿。 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相同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可以去修仙了(第2/2页) 于某些家庭而言,母爱对小孩也没那么重要。如果母亲保持更体面的地位,或许才更重要。 “……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 “可是、那我该怎么办?” “回去再问她一遍。把所有人隔开,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环境,再认真问她一遍,是不是想回家,然后照她的回答去做。” 刘胥为难,早知道事情这么麻烦,他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了,说:“如果她又骗我该怎么办?我又看不出来她是说真话还是在撒谎。” “一律当成真话处理。说谎要付出代价。为自己的谎言承受代价,是应该的。” 刘胥支支吾吾:“可是我,我不想她讨厌我。” 他对保母有点感情。 “……如果不想听我的建议,那就自己思考解决办法。”刘嘉没让他直接把人送走,而是二次核实给反悔的机会,已经很手软了。 想想都知道,能把刘胥养成之前那样,保母的教导手段大概只有宽容、纵容。 但因为这段关系从双方地位上就不对等,他才没有选择轻易算账。 “我听,我听还不行吗,你明知道我不会思考。”刘胥嘀咕,说到最后还有点理直气壮。 刘嘉无语,起身说:“算了,来吃饭吧。” “哦哦……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刘胥一下子不纠结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满脑子只剩下饭。 他蹦蹦哒哒出门奔去大堂,踩到没有铺设毡毯的光滑砖面,一口气滑出去老远,扑通一屁股坐在走廊尽头。 刘胥坚强地爬起来:好痛啊,必须得多吃两口……才能弥补我受到的伤痛。 抱着誓死弥补自己的念头,他入席后埋头猛吃。 吃着吃着听到一句。 “你明天不用来上课了。” 刘胥从饭里抬起头,愣愣的:“我?你嫌弃我吃太多了吗……我可以给钱。” 他突然想起自己每天都在白吃白喝。 “我的意思是,天太冷了,放寒假,休息吧。” 一听到这话,屋中另一个慢吞吞进食的大人竖起耳朵,立刻反应。 “我也能放寒假吗?”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汲仁纠正,“我也要给您放假吗?” 如果有人问教导淮南王开心吗?他会说当然开心。 但如果有人问,你喜欢上班吗?汲仁只会微笑。 尤其是寒冬,天不亮就要从温暖的床榻上爬起来,冷冷飕飕洗漱,顶着寒风瑟瑟,摸黑前往目标地点,等抵达的时候,天终于亮了。就这种体验,谁喜欢。 刘嘉问:“陛下能同意吗?” 汲仁给他停课,和他给刘胥停课,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如果让汲仁跑到刘彻面前申请说“天太冷了我想给淮南王放假”,看刘彻会不会开嘲。 汲仁沉默。 刘嘉道:“明天开始改成中午开课吧。您来的路上也能暖和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因为我不想早起,所以我强行延迟了上课时间。” “什么?但是这对您不好。”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真的不想早起。”刘嘉道。 他不仅不想早早起床上课。 更不想大冬天一大早起来只为给刘胥讲题。 太忍辱负重了。 “就这样做吧,不会有人关心这种小事。即便闲得无聊想谴责我,我一天学一个时辰也不影响课程进度,他们自己就能学会闭嘴了。” “好吧。”汲仁点头。 但他决定明天还是照常来,只是不提前上课,大不了来这边打盹。 不能让小殿下承担怠惰的恶名。 第38章 就不多考虑考虑我 第38章就不多考虑考虑我 第二天一早,等刘嘉出门时,见到外面有个孩子在阴凉处没化的冰面上滋溜滋溜地滑。 走廊上还坐着个中年人,手捧一碗热汤暖手,慢饮两口,看小孩滑冰。 “我昨天不是说……?” 汲仁:“我想早起。” 刘胥:“我来玩。” 你给我放假,我是不用上课了,但又没有说不让我来玩。 他就是在这边吃冰坨子,都比在家里开心。 “知道了。”刘嘉尊重他们的个人选择,道,“但课程延迟一会,我今天要去见皇后。” “什么?那我……”刘胥本要说他也一起去。 但一想,他和皇后不熟。 如果去见面,恐怕要像和太子吃席一样全程阿巴阿巴发呆。 那样发呆到最后好歹还有饭吃,去见皇后,皇后肯定不会给他吃饭的。 刘胥:“我还是留下来玩吧。” 他就是在这边吃冰坨子,都比去见皇后开心。 刘嘉这次为工匠们留出更充足的时间发挥他们的艺术细胞。 反正算盘交上去一时半会也难以推广,制作时长摆在那里,比弄算筹麻烦多了,所以就当成是高端工艺品,慢悠悠做,做漂亮点。 这算盘让俩木工雕得身心舒畅。 用楠木做框,黄杨木做算珠,竹做档杆。 边框四角刻上蜿蜒舒展的云纹,横梁、边框局部浮雕瑞兽、凤鸟,与云穿插组合。菱纹、涡卷纹分隔档位,还有些辟邪长寿的茱萸纹点缀角落。 木工们做完雏形之后,还想申请要不要再上点漆、描金彩绘啥的。 刘嘉一细问。 上漆加彩绘要再做一年半。 他拒绝了。 做完整的漆器工艺品太耗时间了,他觉得这原生态的版本就挺好。 忙活许久的木工遗憾拿奖金休假。 刘嘉收拾收拾,将算盘装入匣中,带着这回礼去拜见皇后。 …… “母亲,我只是……”不甘心。 刘据低语,声音在末尾消散,没有吐露更多。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意愿,是希望自己与幼弟亲近,可是: 这是把我当做什么了呢? 我就没有自己的骄傲吗?为什么要让我去放下身段讨好? 为什么我非要去讨好他不可?就因为他比我…… 不过在这一点上,刘据误会刘彻了。刘彻是希望他去降服、拿捏,不是让他讨好。 但也许是刘据潜意识里感受到了自己控制某人的难度,他脑中就只剩下其他方法。 卫子夫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道:“嘉还年幼。” 她最近也有些心情复杂,刘嘉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一切还不是这样的。 眨眼间就瞬息万变了。 皇帝是一个不吝啬于表达喜爱的人,如今宫内外都知道,淮南王在被陛下偏爱。 这份喜爱还不是无凭无据的,是由成果换来的。 倘若是无凭据的虚浮之情,她还能安心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获得喜爱的开始,算算起因,竟然是她自找的。 是她给了淮南王几个工匠,这些工匠后来转眼就做出了新的算板、算筹交给皇帝,让人得到陛下青眼相待。 有时候卫子夫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送他工人,是否就……唉。 这念头没想多久又停下,她知道,即便没有工匠,淮南王也能因为研究草料,照样获得陛下的关注。 “陛下希望你做什么,你就照做吧。” “我知道……我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就不多考虑考虑我(第2/2页) 他当然在照做了,否则被刘彻发现他消极怠工,会不高兴的。 第一次失败后,刘据中间又抽空办了两次小聚会,但是席上有两个靓仔一个在淡淡地发呆,一个在愣愣地发呆,最后又变成了他和刘旦的二人转。 刘据一点办法都没有。 实在过于棘手。 母子二人正谈心,有一宫女汇报说,淮南王前来请见。 卫子夫看了儿子一眼,道:“你要一起见他吗?还是?” 刘据笑了笑:“有什么可躲的呢?” 回避就像露怯了似的,他才不。 二人一同前往会客室,与客相见。 刘嘉被引去空屋,等了一会,才见到一前一后的两人抵达。 哦,原来太子也在。 说实话,他觉得太子有点烦人,每次请客都是装的,既不说有趣的话,也不说有用的话。 他还不能随便拒绝赴宴。 要是刘据再这么搞,刘嘉就准备想办法给刘彻找不痛快了。 冤有头债有主,背后的始作俑者肯定是皇帝。 出于“你让我不舒坦,我就让你不舒坦”的朴素态度,刘嘉想噎刘彻的心早已经盖过了在结识汲仁时决定多多忍耐某人的想法。 “嘉,今日怎么又来见我了?是有什么心事想要诉说吗?”卫子夫和蔼道。 “没有。我来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听上去像在当面挑衅一样,卫子夫不用想就知道他要感谢的是自己送给他的工人。 她嘴唇抿了一下,猜他应该没有挑衅的意思,也不愿把孩子往那方面去想,道:“这有什么可谢的……对了,听说陛下想为你建一个新花园?” 卫子夫实在不想讨论工人的话题,她心塞。 “花园?没有啊,那是我的养牛场。” “咳。”刘据低头咳了一下。 他整肃表情,垂目解释道:“刚才嗓子有些痒。” 刘嘉问:“陛下没有说那片地是来给我养牛吗?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 把旧花园挖平了具体要做什么,刘彻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准备等完工后让众人自行打听场地使用情况。 卫子夫抿抿嘴,平静说:“没有。我也没有……想到这些。” 刘嘉阐述:“不对外告知详情,是他的疏忽,和您没有关系。” 刘据没想到刘嘉在母亲面前真的也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还以为嘉不喜欢自己呢。 原来是人就这样…… 刘据又想:他在父亲面前不会也这么直直说话吧。 “你接下来想要养牛?”卫子夫不禁问。 “嗯,我想做。”刘嘉提到这个有点开心,说,“那片地我不仅想养牛,我还想种点牧草,哦,我准备再种些甜瓜,如果最后能结果……也送给您一份吃吧。” 刘嘉想了想,又严谨地添加前提,说:“只要结的果子不是太小。太小我就不送了。” 原来他可以主动连续地说上好多句话。看到他这样子,刘据忽然意识到之前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放松畅谈过。 就像自己也从未放松对待过他。 卫子夫听了忍不住笑,说:“小了就不能送人吗?若是小了也送我一颗吧,我还真想尝尝小瓜。” “好吧。如果都很大,我就送您两个大的,然后再挑一个最小的。” 卫子夫掩面笑,点头。 刘据目光垂落出神。他一时很难敞开胸怀去喜欢他,可是……今日一观,好像也很难再对他生出讨厌的想法了,怎么会这样。 第39章 二者皆有 第39章二者皆有 刘嘉很难聊,同时又很好聊。他能和刘胥蹲在院子树下,看着蚂蚁大队采集,一本正经地讨论“蚁国的社会结构:出门采集的蚂蚁算士兵还是农民”。 两人讨论半天还得出个“二者皆有可能”这样完全没有意义的答案。 全程像在浪费生命。 但刘嘉觉得刘胥的想法好玩,所以他不仅不会对聊天厌烦,还能煞有其事参与其中,对一个无意义的议题不断提出稀奇古怪的建设性猜想。 只为了这一份有趣。 刘据从前只见过他难聊的一面,现在突然发现,他好聊得过于直率纯粹了。 莫名其妙在奇怪的地方变得多话,又是牛又是瓜。 就像他毫不掩饰对无聊话题的冷淡一样,也毫不掩饰对有趣话题的兴致。 坦诚到对外不加伪装。 你平时是在想什么?你脑中的世界…… 刘嘉简单和他们阐述了一下对养牛场地的设想,就跳到今天拜访的目的,将木匣推出,道:“这是送给您的回报,用来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卫子夫能猜到木匣是他的谢礼,他一来就说此行是为了致谢。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平平无奇的礼盒了。 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大概也不是很昂贵的礼物,或许还有些奇怪,就像嘉的想法一样……唉,无论如何,也都是一片心意。 感谢送出去的工人。想想还是心塞。 卫子夫扬起笑,说:“那我就收下了……” 她正要让宫女收入库中,看一眼就放仓库吃灰。 “我认为您可以现在用一下试试。如果您有疑惑的地方,我可以解答,也省得独自钻研或之后来询问。” 卫子夫顿了一下,点点头,心中生出一点好奇。 侍从将刘嘉面前案上的木匣放到卫子夫身前,她打开,见到一件原木制品。 “这是……乐器?”卫子夫拿起,晃了一下,疑问。 小珠叮当碰撞。 清脆悦耳。还挺好听。 “是算盘,用来计算的。”刘嘉说,“本来想早点做出来,但实在太费时间了,用了一个多月,到现在才做好。” 如果不是拒绝上漆,甚至还要一直做到明年。 卫子夫闻之怔然。 一个多月?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 她知道这话是真的,因为刘嘉平时就不爱瞎说,再者,从工艺上看,耗时不可能短。 “这……”卫子夫默然,心绪复杂,追问,“为什么要做这个?是因为你看到我的筹算吗?” “是啊,这样您就能省下很多麻烦了。” 卫子夫垂目无言。好在一旁的刘据不解,问:“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问题,她得以从说不出的滋味中挣脱,一如往常般平和,回答:“之前,嘉曾来见我,我赠予他工人,他说想要回报我……他询问我的困扰,我便带他看了案上做到一半的混杂账目……” 刘据讶然:“之前是什么时候,是还没有改筹算的时候吗?” 听着就知道不像是改进后的。 卫子夫:“是。” 当时某人还说自己不擅长筹算,结果回去没两天就把筹算2.0端出来了。 她也只能想,嘉是回去学习,和胥学到一半被折磨,才…… 刘据突然询问:“筹算不是为胥更改的吗?难道还是为母亲更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二者皆有(第2/2页) “嗯……”刘嘉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想研究筹算的起因确实是那天皇后的行为,但试图简化筹算也确实是因为广陵王。” 不能说单纯是为了谁,这事有点复杂。答案是二者皆有。 但卫子夫和刘据的大脑会选择性过滤,听到的侧重点是与自身有关的前半句。就像刘胥只能听到后半句一样。 两人都沉默了。 刘据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在席上对刘嘉的忽视。 就因为那时小弟用筹算崭露头角,导致了刘彻让他“讨好”的叮嘱,他心中不平。 我都做了什么。 我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刘嘉见他们磨磨唧唧一直不问重点,直接开始讲解了,说:“它的使用方法其实和新算筹有共通之处,您适应起来不会很难,最大的好处是携带方便、操作更快……” 卫子夫一言不发地听着,指尖摁在横梁凹凸不平的刻痕上。 你怎么可以因为我的一句话,用我送的工人,做出这样的礼物送给我?这要我如何忍心去审视你。 刘嘉把基础简要介绍了一下,说:“您听懂了吗?” 卫子夫突然回神:“好像……” 哎呀,没听。 她视线略移向身旁的宫女。宫女轻轻颔首:我听了。 卫子夫放下心,坦然道:“嗯,懂了。” 我完全懂了! 刘嘉:“……” “嘉,多谢你的……”卫子夫轻叹。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两个木工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它,做出一件成品。 卫子夫问:“这算盘,陛下有吗?” “没有啊。这是我给您的回报。” 卫子夫刘据齐齐陷入沉思。 “您担心他嫉妒吗?” 卫子夫:“。” 她本想说,皇帝怎么可能嫉妒我呢。 ……这事他还真有可能嫉妒我。 “如果您感到困扰,我会去和他说清楚的。”刘嘉想出去集个火,顺便和刘彻互怼一下,吵吵架身心舒畅。 “不,还是不。” 卫子夫真怕他把皇帝说急眼了。明天听到淮南王被剥夺王号贬成庶人。 她道:“我很感动你赠送的礼物,它很有用处,所以我想,还是应当将它呈给陛下,交由官署制造更多。” 刘嘉没有异议:“算盘我已经交到您的手上,最后如何处理它,是您的自由。” 当然,根据对方的处理方式来适当增减好感,也是他的自由。 “你同意就好。” 卫子夫决定,这东西就给刘彻看看,原版她一定要拿回来珍藏。 刘嘉完成拜访任务,提出告辞:“我没有别的事情了,就不打扰你们二位的相处时间。” 卫子夫默然颔首。 刘据忽然道:“嘉,你……” “还有什么事吗?” 刘据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脱口而出叫住他。 往事种种在眼前浮现,一闪而过。既有宴席上刘嘉的安静,也有父亲的话语,还有今日所见。 他沉默片刻,道:“没什么,外面冷,走慢些。” 刘据突然发觉表达不太对,连忙道:“我是说,小心摔倒。” “多谢关心。” 第40章 无所需之人 第40章无所需之人 刘彻真的嫉妒了。 只有一点点。 他收到卫子夫的汇报,听完看完,扣下算盘,让皇后回去。 然后让某人过来。 刘嘉就知道会被传唤,回殿都没有脱外衣躺床上休息,只喝口水等了一下,很快接到通知。 认命去见面。 发现刘嘉和刘据关系可能好转,刘彻本来该开心的。 可他现在的心情很微妙,还有点不爽。 这点不爽既来源于算盘,也来源于其他更敏感的方面。 这段时间,知道太子接近淮南王的举措多次无功而返,刘彻一边觉得刘据这事办得不太行,一边又略感安心。 突然见到转变的征兆,见到最初期盼的和谐场景要出现了,为什么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期盼得以实现的快乐。 刘彻以为自己应该满足、欣慰。 但在浮于表面的喜悦之下,为什么脑海深处会逸散出更为复杂的思绪。 纵容嘉变得对太子言听计从,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不这样,难道要让外人误解让储位动荡? 我怎么能把他放到太子手里?这怎么可以? 但是…… 刘彻好像分出了两个自己,在沉默中,自己与自己不停争辩。 寂静的大殿,响起一声长长的、浅浅的叹息。 “唉……” “您不开心我来吗?”我一进来就叹气,几个意思。 刘彻一下不忧郁了,因为他想生气了,看见这小子就来气,冷笑道:“不行吗?” “行的。那我要走吗?免得让您更不开心。” 刘彻没好气:“坐下。” “好的。”刘嘉乖乖去侧下的席位坐着。 “我听说,你给皇后做了礼物?” “对啊,就在您案上放着呢。” 刘彻:“……”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这让我怎么接。 刘彻平心静气,道:“你也是孝顺。” “您也想要礼物吗?” 刘嘉的推导是:孝顺通常指对父母→母有礼物父没有→他说我不端水→他想要礼物。 所以他就问了。 虽然算盘在刘嘉眼里不是礼物,是回报。 是卫子夫资助后的回报。 按理说刘彻给他的东西更多,但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不是不问缘由的资助,是有舍有得的交易、做出成果的报酬。 自然就无法让刘嘉生出回报的心思。 “……”刘彻想说,谁想要了。 说不出口。 但也没法说想要。 刘嘉沉思,提议:“我觉得您可以把我做的成果都看成给您的礼物。” 反正有利于国家,就是有利于皇帝,四舍五入一下可以约等。 “那能一样吗?” 算筹是给刘胥做的,算盘是给皇后做的,草料是给牛做的,哪个能当成给我的? “但我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您什么都有了。” 刘彻张口欲言,最后只吐出沉默,轻声附和道:“……你说的也是。” 你说的也是。我什么都有了。 他指尖拨弄算珠,另起一个话题:“改得越发方便了,这东西我会让工人多做些。” 起码过几年慢慢让县吏们能用上。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刘彻问。 刘嘉安静了一会,说:“还没有……可以攒着吗?” “我知道了,你走吧。” 刘彻有点累了。 …… 刘嘉的算盘做得慢,是因为他手里的工匠太少,但刘彻一下令,少府抽调一大堆工人一起搓珠子,效率就提上来了。 很快,更新版的计算工具产出一小批,尽管连长安官吏全覆盖都难,但至少可以让朝中重臣人手一个普通简单小算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无所需之人(第2/2页) 由于原版让卫子夫温温柔柔地抢了回去,工匠失去了抄花纹的机会,在少府效率至上的要求下,这些小算盘就朴实许多。 上一个热点还没散,上层中又多出新热点。 淮南王是能折腾,但别说,这折腾的还真不错。 这些人没事就噼里啪啦地研究算盘去了。 心里还有点期待将来淮南王能搞出什么新的数学小玩意。 结果就听到了某人在宫中请皇帝为自己开辟牛场以后想专心干农活的事。 陛下……您就看着淮南王这样误入歧途吗? 我们数算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怎么能去沉迷养牛啊! 啊!天理何在! 有些大臣心好痛,而且他们要说。 直接上奏折叨叨,用“在未央宫里给小皇子建小牛场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啊”的劝诫来旁敲侧击。 既不显得自己接近淮南王,又能达成目的。 刘彻:你们信不信如果我让他一心学算数,他会回一句“但我想养牛”。 你们这些外行懂什么。 这小子就这德性。 虽然在大部分只通过传言了解对象的外人看来,小淮南王是因筹算冒头的,但刘彻最清楚刘嘉的初心是什么。 他第一次来聊天时就说要养牛了! 刘彻把劝诫的上奏统统驳回。 说要建就要建。 你们有本事来找我的麻烦,有本事去劝他别养牛啊。要是停建,他改天来堵我的门,又说“陛下我想养牛”,我找谁说理去。 烦死了。 …… 刘嘉看旁边的花园挖得差不多了,就挑了个时间,向刘彻提交申请,希望见面聊聊。 刘彻抽空应允,见他来,道:“说吧,有什么事。” 刘嘉先交出一个小草虎,说:“这是给您的礼物。” “什么……?” 刘嘉道:“因为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所以就送您不需要的东西了。” 刘彻:“?”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逻辑让人有点难懂吗。 “所以,你就拿草来糊弄我?” 虽然这编草物看着还挺精致,虎头虎脑,有些可爱,但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是我自己认真编的,不是糊弄。” 刘彻愣了一下,纳闷:“……太傅平日在教你什么?” 你学习典籍、钻研数术、探索农学……还有空练这种技能? “不是他教的。这是我向草工禾学的。” 刘彻拿到手中观摩,沉吟,挑剔:“有点丑。” 刘嘉伸手:“那还给我。” “送出去的礼还有收回的道理?淮南王真是小气啊。”刘彻呵呵。 他勉为其难收下,将草虎放到一边,道:“你今天来就是想送我这个?” “没有,我今天是有要事相商,我想去未央厩预定几头好牛。” 刘彻:…… 这是什么级别的要事相商。 你天天就惦记着你那破牛! 刘嘉:“可以吗?” “……去吧,以后这种事不要来烦我。” “好吧。” 把人赶走,刘彻安静片刻。 又拿起小草虎在掌中把玩,低垂视线,注视。 金黄的稻草、晒干浅褐的麦秆。 分劈出草茎交错盘绕,编出细密的辫纹。 小虎的脑袋圆,身体也圆滚滚,耳朵立起,四腿短而粗,前爪撑地,后腿蹲伏,尾巴上翘微卷。 不够威猛,反而憨态可掬。 “……哼。” 第41章 牛的牛的 第41章牛的牛的 再次前往未央厩,刘嘉轻车熟路,都不需要别人引路,自己悠哉悠哉走入养牛区,看过一排排牛。 身边只有最普通的员吏陪同。 未央厩丞何随接到下属报信,匆匆忙忙奔过来:“殿下……殿下又来了啊。” 加上今天,总共也就来了三次。 “嗯。打扰到您了吗?”刘嘉说,“我只是来看看牛,如果有要事忙碌的话,您先去忙要事吧。” 何随很放松,连连摆手:“没有要事,没有要事。” 不对! 不能这样说! 他迅速改口弥补:“我是说,嗯,虽然有要事,但做得差不多了,刚才我在计算核实草料的库存数呢……” 提到这,何随就忍不住夸,说:“哎呀,殿下,您改的筹算真是好用啊!我用起来特别舒服,捧着小板到处看就可以了。” 看到多少草料就放多少数,一边巡视现场一边完成计算,放开手脚真的太爽了,比之前爽太多。 如果是之前,他恐怕只能在静室里小心翼翼地摆阵,生怕碰歪哪个数。 对偏上层的官员而言,这种改进可能还没有太颠覆的感觉,只是稍微便利顺手了些。 相当于十加十。 但对于中下层、尤其是要到处跑现场的最基层官吏来说,计算时实际体感的舒适度大大飙升。 是十乘十的程度。 飙升到他们都想爱上淮南王了。 尽管素未谋面。 “能帮到你就好。” 何随滔滔不绝地表示,筹算2.0刚出来时他就是忠实粉丝,他不仅自己学习新技术,还向自己的家人、朋友疯狂推荐,通通都去感受2.0版本的魅力。 一推荐一个准,凡是用过后就没有不说好的。 说话间,又有一位未央厩丞听到消息赶来,先对淮南王略微拱手一拜,微笑调侃道:“随,这你就不清楚了吧,筹算是不值得夸赞的过去了。” 何随:? 我,我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吗。 这未央丞像炫耀似的,一下从身后掏出来一个小算盘,说:“看,这是最新的算盘,陛下发的!” 何随:“……我怎么没有?” “可能因为您不是朝中重臣吧。”刘嘉给出猜测,“如果您级别再高一点陛下就会发算盘了。” 库存吃紧,刘彻优先给大官体验。 何随:…… 可以不要随便说这种大实话嘛淮南王殿下。 何随看同事:不对,我们是同级,我都没有,你咋有的? “咳,我只是借用一天,但算盘比算筹方便多了!” “……嗯,这事目前不太重要,以后再说吧。”刘嘉看陌生面孔也要吹起来了,转移话题,问何随,“我今天是来看牛的,有什么牛推荐吗?” “推荐?您是想看什么样的牛?”何随不解,但是业务上身。 刘嘉解释他的需求:“我想养几头牛,平时主要是放养、棚养,偶尔可能用它们耕地,但我目前可用的土地也不多,所以不会很辛苦。我已经征得了陛下的挑选允许。按照这个标准,你有推荐吗?” 眼看他们聊起正事,旁边那个想夸一通的未央丞有点遗憾收起小算盘。 刘嘉就当没看见。 因为他是故意转移话题的。 刘嘉认为自己姑且算一个科研工作者。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盗窃、挪用他人研究成果的行为。 但他也并非因噎废食的道德卫士。如果脑中的未来信息能派上作用,对大家有利,能创造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用。 他记忆中各项事物的发展方向不仅是劳动者的智慧结晶,更是经过千年时间检验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最优路径。 倘若为了心中的避嫌,刻意回避最优路径,去事倍功半地绕路,对他来说才是愚蠢的做法。 因此,在思索后,刘嘉为自己划定了行动的界限。 如果发现、确认身边的人或物有某种需求,并且经过衡量,判断此需求是必要的,就去做。 如果它不够必要,就不做。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要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去“发明”什么道具、“创作”什么作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牛的牛的(第2/2页) 这是刘嘉不愿意跨过的线,用于守护内心的最后一片净土,他希望自己能问心无愧、内省不疚。 有些发明成果究竟来源自哪里,他心知肚明。别人不清楚,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沉湎于不属于自己的荣耀,只会逐渐坠入深渊,他不想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算盘虽然不至于让他视之为耻辱,但也不可能被他当成值得骄傲的荣耀。 听这方面的夸奖,刘嘉兴致缺缺。 夸算盘,不如夸他小草虎编得好。 起码那虎是他自己设计外形再一点点编出来的。 或者像何随那样夸算筹也行,好歹这玩意也是刘嘉自行设计改造的,灵感虽有借鉴,但中间还有一个思考创造的过程。 “您要养牛……嗯……这样的话,那我推荐黄牛。” 何随介绍道:“黄牛的性情更加温顺,尤其是母牛。既然您还想用它们耕地,那就起码选一头壮年的母黄牛,若是太年轻就会力气不足。”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牛牛信息,冲着腰围粗壮、身高体健的牛去。 何随经过一排牛,看刘嘉似有流连,解释说:“用来耕地的牛一般都要从小培养训练,让它们学会听从指令配合耕作,但这里养的有许多是祭祀用的牛,或是取奶用,没有教过它们如何耕地。” 刘嘉道:“有小牛吗?” “有的,还有没长成的。” 刘嘉说:“选完耕牛,我还想要一头小牛。” 何随轻快应下:“好的殿下~” 两人经过这一排,刚要拐弯,听到不远处传来“哞——”的一声。 何随一听声音就知道,叹:“慧又叫了。” 刘嘉记得它,这是那天吃哭了的牛,问:“它怎么了吗?” “没什么,它只是有点忧伤。毕竟您做的黄贮数量有限……慧可能是因此忧郁吧,最近没事就会喊两声。” 刘嘉觉得这牛八成真的在吟诗。 何随看他对这有兴趣,就问:“您要去看看它吗?” “可以。” 何随改道引路,在旁笑说:“或许它一见到您就想多吃两口草了呢。” 刘嘉想:牛看到我食欲为什么要变好,难道我是青草蛋糕吗。 看到饲养员逐渐接近,黄牛心中愉快,它还以为又能加餐了。 很快它发现问题。 饲养员身边有陌生人。 如果是普通陌生人就罢了。 但,黄牛目光一肃,停在那个更矮的人类脸上。 牛慧认得这张面孔,这个人就是当时说不要再喂的人,虽然后面还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它没太听懂,但它死死记住了那句“别喂了”。 呜。是可恶的人类。 不让我吃美食的可恶人类。 何随正要向殿下介绍黄牛的现状,自从接受食物测试后,牛慧就独自居住一处空间。 没想到看到牛牛浑身戒备,他惊奇:“慧,你怎么了?” 黄牛低下头颅,露出后颈。 但这并非人类社会中恭顺的含义,低头是展示自己的角,是牛在威胁示警。 刘嘉还以为要被牛攻击了,那一瞬间他的思绪已经一路闪电漂移到: 如果今天被牛撞死,下辈子就不养牛了。 他要养马。 何随连忙安抚:“慧,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是害怕生人吗?但是这是,这是给你做出黄贮的殿下啊,是他做了那些食物,那时他也来看过你的,你不记得他了吗?” 竟然! 是大厨! 怎么不早说! 失敬失敬。 牛牛的眼神瞬间虔诚了。 对不起,大厨。 请原谅我吧。 求求你原谅我呀。 它低低的、温柔的、婉转的、轻轻的“哞~~”了一声,略微向前迈步,隔着一小层木栏,凑上来想要用鼻尖轻轻拱拱他,如同讨好。 刘嘉:“……”你这牛。 第42章 主动才有故事 第42章主动才有故事 黄牛慧突然温顺得可怕,何随都看无语了。 放下安抚的手,还有点嫌弃它。 刘嘉反倒感到好笑,刚一伸手,牛就主动蹭了蹭。 为了口好吃的,它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看它过得也还好,没有瘦多少,虽然现在它还会伤心,但等春天来了就好多了。” 何随点点头,说:“是啊,今年它熬过去,明年就也会好多了。” 明年冬季就能囤住许多鲜草,也省得这牛每天哞哞创作。 刘嘉又了解询问牛慧平时的就餐情况。何随一一回答。 他摸够了,收回手。 何随道:“慧从前没有学过耕地,由于稍显聪慧,所以有时也不太温顺,会耍小脾气。如果不是这样,或许它还算您饲养的好选择。殿下,我们去西面那一栏看吧,它们是更听话的牛,适合您饲养。” 刘嘉点头,又摸了牛慧脑袋一把:“你在这好好休息,未央丞会看顾你。” 一行人就要离开。 牛懂了。 牛大厨要选牛回去养。 跟着大厨有草吃。 选我啊! 为什么不选我! 什么不会我可以学啊! 带我走吧,大厨!没有你我以后吃什么啊! 黄牛一下叼住何随的袖子,不让他离开,哼哼个不停。 它本来想叼大厨的袖子,但人先走一步,它没叼住。 “慧?”何随回头疑惑,拽了拽袖子,拽不出来。 牛的脑袋晃晃,在疯狂示意。你不懂吗?笨蛋饲养员,选我啊! 可恶,你个喂饭的懂什么!快点选我! “殿下……”何随迟疑,“慧好像,想跟您走?” 刘嘉回头。 黄牛脑袋一直晃,用鼻子不停小声对他哼哼,急死牛了。 刘嘉见状忍不住笑,问何随:“可以吗?” “如果……如果您希望……”何随艰难地拔袖子。 “它的地位应当还算特殊。那我之后和陛下说一声吧。”刘嘉道。 他觉得刘彻脑中对这头牛有深刻的印象。 恐怕一时半会是忘不了的。 万一他不知会就擅自带走,哪天刘彻突发奇想散步过来看牛,却看不到,就有点麻烦。 谁知道一个心情不爽的皇帝能做出什么事。 “好……好的。”何随还在拔河,拽住袖子,对牛道,“别晃头了,松口……松口,殿下同意带你走了……” 不早说! 黄牛松口。 何随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抓住围栏,稳住了,没好气瞪了牛慧一眼。 刘嘉走回来又摸摸牛,黄牛乖顺地略微低头贴近,方便他抚摸。 这次它的低头就不带有攻击意味。它的眼睛没有绷紧,更没有死死盯着谁,而是略微半阖,像打盹一样。 刘嘉向它解释,慢慢说:“我今天只是来预定,那边的家还没建好,还要过几天才能接你走,你要在这再等上几天……能听懂吗?” 牛眨眨眼,小声哞了一下。 “那就好。” 刘嘉确信它真的明白了过段时间再来接它的含义,因为这次他们离开牛栏时,它没有急躁地咬住谁的衣服阻拦。 牛静静地,悠哉悠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它耳朵放松、目光柔和,尾巴愉快轻甩一两下。 发出一声低沉、短促、温柔的“哞”声,像在打招呼,又像在说再见。 以后能和大厨住在一起了,它都不敢想象将来的生活会多美妙。 牛慧美滋滋地幻想,心中还有一股自得。 牛想要,牛主动,牛得到。不愧是我。 …… 刘嘉再敲定了三头普通牛,就告辞离去。 他回家又看一圈施工情况,再让小厨房补上点热羹。 大冬天的,干体力活得多吃点,虽然这群施工队不是他的人,但他们在为他挖地、填土。 这些人的主食由宫中提供,刘嘉只是白天会供给休息时的一口小食、一碗热饮,既能用于中途暖身恢复体力,也算是他的一点感谢与诚意。 反正他钱多,纯靠喂人吃普通饭是吃不垮他的。 大概是出于这份举措,施工队干起来就很有激情,每天都哐哐哐忙个不停,喊都喊不住。 天黑下班收工时各个虽然筋疲力竭,但又意犹未尽,还有股依依不舍的意味。 刘嘉转完一圈,回屋休息。 没过一阵,刘胥过来了。 他一进屋就探头探脑支支吾吾:“你……” “有事就快说啊。”刘嘉突然被冷风飕飕吹,“还有,别一直站在门口,把门关上。” “哦哦哦。”刘胥闪身进来,关门。 他清清嗓子,背手问:“我听说,你编的新小虎送人做礼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主动才有故事(第2/2页) “嗯,送了。” 刘胥瘪瘪嘴,他一直看他编织收尾,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心里悄悄期待了一下,谁知今早一来,就听姚止耳说“殿下出门去见陛下,请您稍等片刻”。 再一问,得知他还把刚编完的东西带走了。 刘胥不死心核实:“是送给谁了?” 你爹。刘嘉说:“送给陛下了。” “……哦。”刘胥叹气。 送给他不敢惹的大恶霸了。 他有点忧伤,又有点成熟,再叹一声,表情复杂。 刘嘉心下难办。这小孩不会嚎吧。我不会哄啊。 刘胥却没哭,只是问:“你以后还会编东西吗?” “会。”刘嘉比较喜欢。 这种手工劳动既有重复的部分,也有创造的部分,它可以轻易放松大脑,让他不去发散思维,迅速进入平心静气的放空状态,像在做脑保健操一样。 很舒服。 所以即便不是为了送谁礼物,想休息脑子时他也会动动手,干起来。 “那,你以后也做不出一开始那么丑的东西了吧。”刘胥说。 他见证部分过程的新草虎已经很规整好看了。 比他收到的那个漂亮很多倍。 毕竟那个四不像是刘嘉第一次上手尝试的造物。 “嗯,做不出来了。学会后想做丑还是挺难的……”刘嘉正要安慰,过段时间给你补送一个好看的。 刘胥歪嘴一笑:“所以,只有我的才是最丑的!唯一一个!” 漂亮的草编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罢了! 丑才是丑得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不管你送出多少个!他们都比不过我了! 刘胥洋洋自得。 刘嘉欲言又止,沉默了。 刘胥你……搞不好是个天才。 …… 刘彻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很有眼色的小马屁精。 小马屁精要不经意问一句:哎呀,陛下,您那边柜子上放的是什么啊。 刘彻就也不经意地笑一声:嘉那小子,成天就爱做些杂事,也算他有孝心,知道编来物什讨我欢心。 小马屁精再不经意惊讶:哎呀,竟是小殿下亲手为您所做么? 刘彻再不经意地谦逊摆摆手:孩童的戏作罢了,不值得我夸耀什么。 以上内容只存在于他的想象。 并没有贴心的小捧哏挑起话题,他自然也不能随便主动炫耀。 刘彻有些郁闷。 他身边不是没有擅长吹捧的人,但问题是,这次的事不一样。 那些会拍马屁的又不知道刘嘉私底下送了他东西。 也不敢擅自打听他身边的私事。 更不敢随便夸一个皇子。 刘彻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对外人说,啊,嘉送了我小草虎,我很开心。 这有点掉价。 也很容易让别人误解他的态度,万一那群政斗脑又往奇奇怪怪的地方猜想就麻烦了。 所以最好由某个臣子先提起这件事,刘彻顺势简单聊下去几句,毫不在意般,三言两语将其带过。 既能不着痕迹满足自己炫耀的欲望,又不影响整体情况。 为了解决困难、达成目的,刘彻近期召见大臣论事时都选在私人内殿,言行更加随性。 他特地把小草虎放在身旁的储物架上面,在一排金灿灿华丽丽的装饰中,这朴实无华的小东西十分突兀、不和谐。 相当容易引起注意。 用于诱发疑惑与提问。 但是很快,刘彻发现了更大的困难,大到他感觉非常棘手。 他的爱卿们都不直视他。 出于礼节的规定,他们对话时要么低头以示尊敬,要么抬起脸但眼帘半垂,视线是投在身前地面上的。 当初在开年宫宴上,刘彻也得以轻而易举发现某个直视自己的小孩。 从前刘彻不觉得这礼节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有点不满意了。 一个个都谨言慎行,遵守礼节,这就导致他们很难发现皇帝身边摆的小东西有变动,自然也很难挑起某人希望的话题。 公卿们全部公事公办,有事聊事,聊完就恭恭敬敬告退。 他们不仅没发现某个重要道具,他们甚至没去思考为什么最近陛下都在内殿召见人。 咱们陛下爱在哪召就在哪召。 没想到啊,竟然还炫耀不出去了。 这和钓了二十六斤的大鱼却不能拎鱼巡街有什么区别。 倘若炫过,刘彻就自然可以放下,把它抛之脑后,但目的一直无法达成,便总是堵在心口,时不时刺挠一下,让他不舒坦。 刘彻在沉思。 啧,不行,我必须要想个办法。 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看来只有主动出击了。 第43章 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 第43章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 等待果然是件麻烦事。 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接受刘彻亲切的主动炫耀。 一决定主动,他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办法,他找来卫青。 刚一见面,当然不能随便暴露最终目的。 刘彻开始超长前摇,嘘寒问暖,问卫青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烦心事,一切是否顺利。 卫青一一答过。 刘彻又安慰道:“我听说外面渐起风声,大将军勿要忧心。” 别信那什么偏爱幼子偏爱到把别人花园挖了给他建养牛场,我那偏爱都是有理由的。 刘彻是真的没想过换太子,也是真的希望太子地位稳固。念头如此坚定的缘由或许太子本人只占了两分。 剩余的八分已经都系在面前的人身上了。 因为能再分一半缘由的冠军侯早已逝世多年。 “太子爱护幼弟,二人感情甚笃。”刘彻面不改色地说着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毕竟这两人之间的交情只是刚刚萌芽。 没关系,刘彻可以贷款感情。 他又道:“淮南王醉心杂事,深知自己被太子、皇后照拂,以纯孝之心回报关爱之意。” 卫青微微颔首,这事他知道。 刘彻从太子皇后的角度暗示,叽里咕噜说完一通话,把卫青安抚完了,清除中间可能的误会,向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别人他不管,但是他不想让卫青不舒坦。 卫青明白他的意思,正要感谢陛下的贴心。 刘彻又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佐证,拿下小草虎,道:“淮南王纯挚,也并无杂念。仲卿若是不信,你看他近来贪玩,还去学了编草,又将这习作赠予我,也不知道他学了多久。我本想训斥他不务正业,但念在这一片赤子之心,唉,斥责的话语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刘彻深沉叹息。 超长前摇结束,炫出去了,他一扫近日的郁闷,终于开心了。 并且一石二鸟,一次谈话丝滑地完成两个目标。 卫青有点迷茫。 他能感觉到在轻叹的表面下,是略有雀跃的心情。 卫青不禁沉思。 陛下今天找我到底是来说什么的。 算了……您开心就好。 卫青微笑颔首,附和他:“淮南王赤子之心。若是我的孩子赠予我这样的习作,我也是不忍斥责的。” 刘彻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该找大将军。 …… 刘据闲来无事,转悠到增成殿附近,正想要不要进去拜访,就见到刘嘉在外面当监工。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单独进去说话了,在外面聊就好了。 刘据欣然迈步走近:“嘉,近日过得还好吗?” 刘嘉听到声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回答:“还好。您怎么来了?” “啊,这个,我刚刚拜见完母亲,出来看到天色还早,所以顺路过来看一看你。” 刘据说完,问:“你怎么在外面站着?外面冷。” “我在看看大家做事。我不是很冷。谢谢关心。” 一边玩冰的刘胥心里有点小小的警惕。以前接受太子邀约,每次太子在席上试图和弟弟搭话的时候,刘胥的直觉都没这么警惕过。 今天的大哥突然邪恶起来了! 他一定是想抢我弟弟! 刘胥吸了吸鼻子,突然说:“兄长我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第2/2页) 大哥你怎么不关心我呢? 明明有两个弟弟杵在这,我就知道你是冲着嘉来的。 刘据关切:“胥如果怕冷就进屋去暖暖吧。” 刘胥:我就知道!你可恶! 你就是想赶我走,然后背着我把弟弟抢走是不是?你都是太子了,你要什么没有,干嘛非要抢我弟弟? 我只有这个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冷。”刘胥不走,也不玩冰了,就在后面悄悄盯他们。 刘嘉瞥了他一眼,看他外表挺正常的,没有冻得直哆嗦,也没流鼻涕。 看来刚才说冷是假的。 我就说,怎么突然怕冷了。 他还以为刘小胥感冒了。 刘据见他不走,也没再强硬要求,继续聊天,问:“这里就是你要建的牛场吗?” “嗯,这边是给牛住的,那边是将来堆放草料的棚子,剩下的地方是要种植的耕地。” 刘据了解几句工程现状,就以关心小弟结尾,让他多穿点,起码在外面时披个披风。 叮嘱完毕,悠悠离开。 刘据猜测小弟不喜欢多人聚会,也许两人聊天更好。 但他不太好意思突兀发出邀请。 而且,刘据有点心理阴影。 他很担心自己单独邀请刘嘉后,聊不下去。 他知道刘嘉好像对牛和算术感兴趣,但这两个话题不是他能一直接的。 对卫子夫提及到感兴趣的事,刘嘉也只是多说了几句而已,没有无穷无尽的输出,一旦他说完闭嘴,最终刘据还是要想办法继续搭话。 途中肯定要忧虑,万一哪句话搭错了陷入冷场怎么办。 如果请一堆人一起,和小弟聊不下去时,刘据还勉强能另找个暖场子的话搭子。 只有两人的私下会面,倘若进入无边的静默,刘据会忍不住尴尬。 尴尬得他担忧每说一句,刘嘉都莫名接一句让他难以回答的话。 然后不得不另起新的话题,每一次都要重新提问。 和刘嘉的对话,对刘据来说不是对话。 刘据表面上在温和地讲话,脑中却是膨胀的许多杂念:“我说错话了吗”“苍天啊”“该怎么办”“他会怎么说”“我刚才就不该提这个问题”“死脑子快想啊”“下一句应该说什么”“为什么这么安静”“谁来救救我”“你都不尴尬吗”“我想死”…… 刘据有时会想:嘉比父亲可怕。 他宁愿去刘彻面前挨批,也不想和刘嘉独处一室,如坐针毡,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该接什么话、起什么话题。 太难了。 所以刘据决定,先培养一点感情基础,再进行私人对话。 他培养感情的方式,就是暂时不进行邀约,在日常中偶遇,遇到就聊两句,积少成多,看看能不能水到渠成地增长好感。 乃至习惯与刘嘉对话、并找到与他聊天的秘诀。 以期在将来单独会面时,能解锁一个更好的氛围。 反正刘嘉给皇后送了好东西,那么太子以此为由,偶尔主动探望关怀一下小弟也很正常吧。 刘据理直气壮想:我只是在拜访完母亲之后,顺路去看看弟弟而已,别人不会多说什么。 …… 施书:“太子今天怎么顺的路。” 李乐:“不知道啊。” 太子宫和淮南王所住的增成殿、皇后所住的椒房殿,分立三个方向。 第44章 我没让你灌回来啊 第44章我没让你灌回来啊 刘胥突然很有危机感。 他思来想去,如果太子想接近弟弟的话,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以后我可能就不是嘉最亲近的兄长了! 可恶,不能……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嘉,嘉,最近我只看到你在学经典……你怎么不学别的呢?”刘胥拼命暗示。 刘嘉:“因为不想学。” 刘胥呆滞,不死心继续说:“为什么不想学呢?射箭很好玩的!” “射箭?这种东西等我长大再学吧,小时候学着不方便。” “为什么啊?”刘胥天塌了,开始撒泼,“求求你了,让我教你吧,小时候也可以打基础的啊,我想教你呀,求求你让我教你吧!” “……”刘嘉无语。 刘胥觉得自己天天被弟弟教数学题很被动,显得自己很没有用,所以他要展现自己有用的一面。希望弟弟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太子抢走注意力。 在他的嗷嗷撒泼下,刘嘉同意了。 但到底身体年幼,所以他们的弓箭是幼子用来熟悉姿势、体态的迷你版。 靶子也放在约十步远的近处。 刘嘉很平静。刘胥兴致盎然。 他拿着小弓,做个示范,说:“你就像这样站好,再这样拉弓,然后再一放,嗖,好,就中了。” 汲仁与近侍们看护孩子玩闹,心中放松。 刘嘉确信他可能真的擅长此道,因为讲的步骤很抽象,也可能纯粹是不会教人。 刘胥已经一句话讲完了要点,期待:“你试试吧?” 刘嘉:“……”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姿势,仿照站立,搭箭勾弦,呼啦放出。 比起刘胥发出的直直飞出的箭矢,这小箭飞到一半就蔫了下来,落在靶前的地上。 刘胥震惊。咋这样差。 不对!我不能这么说! “很、很好!箭能飞了!”刘胥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夸。 刘嘉若有所思,道:“你再射一箭给我看。” 小老师依言示范。 刘嘉观察仿照,再度尝试,这次箭是飞远了,但脱靶。 “再射一箭给我看。” 刘胥再度示范。 刘嘉又一次脱靶。 但他没有再要求刘胥示范。 刘嘉站立片刻,思索,取箭再试一次,握弓、搭箭、举弓、拉弦,手指一松,小箭嗖地飞出,中靶。 “怎么这么快!”刘胥真的天塌了。 他还以为就像自己永远做不会的新数学题那样,可以一直教弟弟好久。 可是怎么这么快就…… 刘嘉总结,道:“第一箭是因为我只用了臂力,没用肩背。第二箭是因为我松手时捏了箭羽,影响飞行方向。第三箭是因为我只看弓把,没顺着箭杆看靶。只要找出失败的主要原因,接下来不要再犯一样的错就行了。” 刘胥感到忧伤,一言不发。 刘嘉安慰道:“学习新东西是我的强项,只是把技能入门,没有那么难,而且靶那么近。不要惊讶了。” “我教不了你了……接近太子……比接近我有用多了。”刘胥别过头,小声嘀咕,“你还是去接近他吧……” 别在乎我了,我真是个累赘。 我就要没有比你厉害的优点了,呜,我只会吃饭。 刘胥决定心痛放手,让弟弟去奔赴更好的未来。 哽咽。 刘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忧郁,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几个兄长里就你最愚蠢吗?” 李乐大惊失色,悲痛捂脸:殿下,我知道您是想安慰他‘即便我知道你可能不如人,但我仍然愿意待你最为亲近’,但您是怎么说的啊! 刘胥眼泪忍不住咕噜咕噜冒出来,委屈巴巴:“我……你说的对,就我最蠢……” “什么叫太子比你有用?”刘嘉放下弓,反问,“我要接近谁,还要看他是不是更有用吗?那我最开始为什么要接近你呢?”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用?用来气我吗? 刘嘉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判断你和别人的价值,但我告诉你,现在的宗室中,你是最让我欣赏的那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我没让你灌回来啊(第2/2页) “……”刘胥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忍不住哽咽问,“你瞎了吗?” “噗。”施书喷笑,捂嘴。 刘嘉瞥了他一眼,施书默默背过身去,面壁思过,背影在苦苦憋笑。 “我没有瞎。” “但我……是你兄长里面最笨的一个。” “是啊,那又如何呢?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理由把你看作没用的人?” 刘胥不语抹眼泪。 刘嘉问:“你难道就不想做一个聪明人吗?” “……我想。” “但你没得选,你生来如此。愚笨与否是你生来就拥有的,不是你能选的东西。对他人无法主动选择的‘天赋’给予批判,这不公平,我不喜欢。 “所以我不会讨厌你的愚笨。但我会讨厌你顺从你的愚笨。 “我会讨厌你能选却不去选择某些选项。我会讨厌你的甘心堕落。” 刘嘉说:“同理。在你想要努力成长的时候,在你想去直面缺陷、克服愚钝的时候,我就开始欣赏你了。你有一颗勇敢的心,你应该为此自豪。” 你能明白吗? “呜……嗬啊……嗬……嗬……”刘胥突然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剧烈喘息,蹲下,一边嗬嗬喘息,一边泪水无声奔流。 刘嘉摸摸他低垂的脑袋:“不够聪慧不是你要自卑的理由,你不能选的东西,为什么要以此为耻呢? “太子的地位是不是有用,这和我无关,我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欣赏他超过欣赏你。” 地位也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是他的“天赋”。 所以他就更应该展现出配得上自己天赋的其他特质。 他应当征服并驾驭自己的天赋。 刘嘉觉得有点凉,收回手又揣入袖中:“别信那些庸人的话,只要你认真、坚持、努力,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刘胥。以后不要再胡乱比较了,听懂了吗?” 刘胥止不住垂首哭,但胡乱点头应答。 他哭了好长时间。 等他从哭泣中抬起头来,才发现大家已经不在旁边了。 他们不约而同默默离去,为他留出尽情大哭的空间。 于是刘胥擦擦眼泪,脸蛋红扑扑,眼眶也红扑扑,但心情激昂,跑到寝室里,果然看到弟弟。 “嘉!嘉!我们继续练箭吧,我其实还有好多好多可以教你的东西!” 刘胥亢奋提议。 他现在好激动,激动得特别想到处上蹿下跳。 想爬到树上哦哦哦哦大喊大叫,做一个猖狂的小野猴。 “不要了。这不太符合我的生活美学。”刘嘉觉得又累又麻烦。 “啊?美学?” 看他没听懂,刘嘉给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我的身体素质就只有普通罢了,再怎么练,将来也不可能做一个神射手,所以不如好好休息养神。” 拜拜,我要睡午觉回血了。 刘胥忽的痛心疾首。 嘉,怎么可以这样自卑呢……! “因为天赋不够你就要甘心堕落了吗!”刘胥握拳,大声激励,“你就不想努力吗!” 刘嘉:…… 我给你灌鸡汤是为了鼓励你,让你树立自信心,不是让你听完再胡乱灌回来…… 平时学别的脑子跟死了一样,怎么这时候你一下灵光了,转头就学以致用。 你做应用题什么时候能有这点机灵劲。 刘胥跑去把小弓小箭拿过来递给他:“嘉,你可以的啊!我相信你!” 语气像在鼓励残障人士站起来。 话术太低级了,理解角度也充满了错误。 眼睛里布灵布灵闪着期待的光。 “嘉!努力吧!我会帮你的!”他振奋道。 眼睛布灵布灵。 “……” 布灵布灵。 “唉。” 刘嘉无奈叹息,认命接过弓箭。 刚才真不该说那些好话……自作孽啊我。 第45章 一喂倾心 第45章一喂倾心 为了不打击人类幼崽的观念认知,刘嘉顺应刘胥的低级激励,练了一阵。 先前的中靶只是在边缘徘徊,通过仿照更细致的体态,便能逼近靶心。 练上几轮,刘嘉要回去休息。 但刘胥鸡血满满,还要嗷嗷加练。 嘴上喊着什么努力啊奋斗啊。 刘嘉微笑,对他招招手,把人带到角落里。 以《如何做到在尊重天赋差异和努力边界的前提下,帮助个体对缺点形成自知之明,并根据目标、可塑性、代价与价值,在克服、补偿、接纳、转化、绕行缺点之间做动态匹配,把有限的努力配置到最能实现其价值与幸福的地方的因材施教》为核心。 对刘胥进行一通输出。 刘胥听傻了。 他第一回发现,他听不懂人话。 脑中竟然出现了听数学题的空白和乱码。 刘嘉总结:“你想克服的勇气是值得赞赏的,但不同的人对不同的缺点可以有不同的选择,只要应对得当,选择间没有高下之分。” 他威胁:“我从来没有用我的学习标准来要求你的学习进度,你也不应该用你的活泼精力来要求我的锻炼时长。 “你如果再让我过度运动,我就每天让你多做十卷题。” “什么!”刘胥被威胁得失声尖叫,他这回彻底懂了,完全能感同身受了,连忙推他回去,“你去休息!快休息!” 不要给我加作业! 刘嘉协商完毕,愉快下课。 刘胥不再对外强行套用他的标准,相处就又和谐起来,他把亢奋的多余鸡血都打自己身上了。 他最喜欢在刘嘉的练习结束后,自己在旁边加练,并向大家炫耀“我厉害吧”,得到“厉害”的回答。 刘嘉激励认可的长尾效应过于充沛,刘胥变成了一个小自夸狂。 吃完饭夸自己:“我好厉害啊,吃得这么干净。” 写出一道题就美滋滋摇头晃脑:“我怎么这么厉害,这做出来了。” 就连跑得太急脚滑摔倒也要强行夸自己:“他们都没在这个角落摔过,不愧是我!” 这份自夸,还延伸到了他照顾的小牛身上。 牛来了。 刘嘉向他们介绍何随为牛们起的名字,说:“这只是牛慧,一头聪慧的牛。 “这是牛花目,因为它眼睛周围有一团花花的浅斑。 “这是牛蓬尾,因为它尾巴更蓬松。 “这是小牛静,因为它很安静。” 众人一一记下。 殿中不仅多出几头要喂的牛,还多出两位劳务派遣的饲养员,在外人对业务不熟悉时,担任起照顾牛们的主要职责。 其他牛可以稍微冷落,但牛慧是不行的。 刘嘉能猜到这头忧郁诗牛是为了什么来的,奈何发酵下一批饲料着实需要时间。 为此,他预定完牛就绞尽脑汁,行走、坐卧都在思考,应该如何补充下一批黄贮成品出炉前给牛的口味改善手段。 在看到施工队的豆羹时,他脑中突然闪电破出答案。 豆芽。刘嘉又想起来了,他以前好像见过。 “我记得……”他对大家形容,“这些豆是不是可以长出长长的苗来着,那是什么?” 李乐想了想,道:“殿下是说豆卷吧,用水泡了就能生芽。” “对的,就是这个。具体要怎么做?” 有成熟技术是最好的。刘嘉不太清楚水培豆芽的要点。这样就不用自己分设实验组,控制变量尝试最优方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一喂倾心(第2/2页) 几人面面相觑,摇头。 李乐说:“殿下,那是医者才会的做法,培育出来烘干炮制好就能入药。” 刘嘉悟了,我就说感觉在哪见过,原来是在别人配药的时候见的。 他当即派人传递申请,表示想要一位会培育豆芽的医生来教自己养豆芽。 刘彻:以后这种鼻嘎大的事不要再来问我! 刘嘉:好的。 虽然皇帝有被烦到,但刘嘉还是顺利达成目的,学走了一个“医术”技能。 第一批水培出的豆芽本应该留点给牛尝尝,但是被试菜的人类们一不小心吃光了。 牛慧抵达时,又苦等两天,在它等得想要忧郁哞哞的时候,终于等到一口小零食。 “你喜欢吗?”刘嘉观察,问。 豆芽不比青贮,只能说比干草的口感好,但是本身没有太大营养价值,不能当作牛的主食,仅可用来补充摄取冬季缺少的维生素。 牛慧荡漾地叫了一下:“哞~” 跟着大厨果然有好草吃。 又脆又嫩,一咬就出水,还有淡淡的甜味,好棒呀,和之前的美食是不一样的味道。 刘嘉摸摸它,向它解释:“你喜欢就好,但是它不能多吃……每天只能喂你一点。” 牛慧不太能理解少量喂食的真正原因,但能理解这种东西是缺少的,不能一口气爽吃。 没关系,它懂,冬天就是这样。 虽然量不多,但是每天在嚼干巴草时都能配上一口嫩嫩脆脆的香甜小零食,已经很棒了。 这种美好生活,放在从前它是想都不敢想的。 牛慧用脸颊蹭蹭大厨:爱你。 它就是这么好哄的牛。 有好吃的激励,牛慧不仅不忧郁,还有点坐不住了。 它不能干吃大厨的美食,它要为大厨干点什么,于是它接下来几天又开始哞哞叫。 刘嘉与它沟通好半天,才明白:这牛是想学耕地了。 好好好,这么积极是吧。那你就去上课。 眼看着寒冬也要过去,按照时日如今勉强算是初春,但是早晚温度还冷得冻人。 这正是该筹备耕田的时候。 养牛场内的种植用地不太需要多翻土,因为之前施工队把花草树木挖掘一空,相当于进行了一次强行大松土。 牛慧等牛套上犁,在请来的熟练农的指导下,在田地中不断调整漫步,目的只是为了熟悉训练的指令。 刘嘉也闲不下来,拿出俩木工为他倾情制作的普通小木铲,自己在角落里哼哧哼哧挖土,想种点瓜果。 刘彻一来就看见地里身着麻制外衣灰扑扑的小背影。 他一开始还在想,怎么能用这样年幼的孩子来当仆役,谁干的这缺德事,再仔细一看,哦,原来是自家小孩。 “你在做什么?” 刘嘉一愣,把小铲往地上一杵,回身:“如您所见,我在挖土。” 刘彻道:“怎么如此不顾仪态。” 啧,你的脸都脏了,一定是挖的时候没有注意手,擦脸把手上的灰尘都蹭到脸上,虽然灰扑扑的,不过……还是挺好看。 刘彻不禁欣赏起孩子的新形象。 刘嘉讶然不解:“挖土还要仪态?那我播种需要跳舞吗?” 刘彻突然想一脚把他啪叽踹坑里。 第46章 便宜皮实好用 第46章便宜皮实好用 刘彻有时候会想,如果嘉是个小哑巴就好了。 他忍住了有损仪态的打孩子行为。 刘彻看着面前这一大片光秃秃的土地,道:“你说要养牛,现在却耕起地来了。” 刘嘉回答:“这两件事本来就可以当做一件事,想要喂养牛,就要种植饲料,种植就需要耕地,所以总体来说我还是在养牛。” 他答完问:“您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大忙人,咋突然过来了。 刘彻本来想说,没事我就不能来你这看看? 还是咽了回去,道:“我听说缑氏城上有神仙留下的脚印,接下来我想要前往那里。” 刘嘉道:“我不想去,我要种地。” 刘彻微笑:“谁问你了?” 刘嘉松气:“那太好了。” 接下来那么争分夺秒的春耕,他才不要去看什么神仙的脚印。 不是来送邀请的就行。 刘彻:……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他说:“我是来告诉你,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不要胡乱惹是生非,让外人听到笑话。” 刘嘉:?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我难道不是最安静的乖小孩吗?全宫哪有比我更乖的? 刘彻真的有些怕这孩子一不小心用奇怪发言或奇怪行为捅出点篓子。 好在现在皇后太子也能注意着关照一下,免得让他在外面担心小儿子在家受气。 “我从不会胡乱惹事。”刘嘉道。 他惹事向来都是有理有据的。 刘彻凝视他片刻:“你……心里有数就好。” 皇帝来巡视一圈,但周围刚被挖空,什么都没种上,刘彻没得看,聊几句让他多穿点厚衣服,就离开了。 有一说一,刘嘉觉得刘彻与其去看神仙的脚印,不如留下来看自己,他觉得他的经历就有够神了。 要不是条件不足,刘嘉现在最想研究的课题就是自己。他甚至怀疑他死的那天晚上地球被外星势力入侵了,引发什么神秘虫洞。 说不定现代人类已经过上了被外星人奴役的必须朝九晚五上四休三的苦逼生活了呢。 刘嘉脑内瞎想一通,又开始哼哧哼哧挖他的土。 做农活虽然累,外面天气也微寒,但运动给他带来一股热乎劲,手脚都暖烘烘的。 刘嘉不仅想种点小瓜,还想搭个架子,种点葡萄。葡萄是前些年刚从西域引进来的新品种。 感谢伟大的博望侯张骞和前赴后继的西域使团。刘嘉面向空空的葡萄架,隔空虔诚地对逝者拜了拜。 他这里进行得一切顺利。 但牛那边有点问题。 牛慧和模范生一起学习牛耕,通过与人类的配合协作完成耕作练习。 它一下课就哞哞哞地对大厨诉苦。 像幼儿园放学回家向家长叽里呱啦告状的小孩。 刘嘉虽然一句都没听懂,但他能懂沉重哞哞声中传达的心情。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看这牛的面相都苦大仇深了。 “你感觉很辛苦吗?” “哞……” “学习就是这样痛苦的过程。”刘嘉摸摸牛安慰。 他说:“你再做给我看看吧,我刚才忙着挖土,没有仔细看你学习的样子,说不定有哪里可以改改呢?” 刘胥闻言看了牛慧一眼,心中闪过: ∵我学算数学不好,嘉想给我减轻负担。 又∵它学耕地学不好,嘉想给它减轻负担。 ∴它和我是一辈的。 刘嘉又给牛慧喂了一把豆芽安抚,看小零食的面子上,牛牛不情不愿但听话地又被套上肩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便宜皮实好用(第2/2页) 人与牛在土地中行走。 刘嘉看出来一点牛慧会排斥的原因。 “这肩颈上的……那个东西,让它不舒服吧。”刘嘉问。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都是人,哪知道牛会不会舒服。 李乐看了,迟疑说:“应该……不是太舒适。” 他问:“要改改吗?” “我再看看……” 虽然刘嘉不太清楚一张好用的犁具体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他一想现在的年代就知道这绝对是基础款。 他有限的历史常识也告诉他,很久之后,会有一种发展到技术成熟的曲辕犁,不过刘嘉有提前向木工们了解将木做弯所需要的大致技术。 他所接触的两位木工是梓人,专精制造各类工艺品,只对揉木略有了解。 另有一种木工:轮人,专精制造车轮,最擅长做曲木。 从需要单列出一类分职来看,就能明白这并非是一项简单通行的技艺。 据木工益寿所叙述,想将直木揉曲,从选材就难,不仅要特定的木材,还要按季节砍伐,材料不对或时节不对,之后就容易开裂变形。 要把它烤成弯曲很难,定型更难,精度要求很高,太急会断,太慢会硬,太干会裂。 刘嘉不清楚曲辕到底是怎么个曲法,但想来制作过程不可能简单便捷。 这不适合他的当前需求。 他早早将“弯曲”的思考方向排除。 发展趋于成熟的技术,不代表是适合现在的技术。 因为他已经吃过一次算盘的“亏”了。 刘嘉有理由相信,在一两年后,长安一定会有高官侯爵拿出终于私下制作完成的精美、漂亮、华丽的漆器算盘,用作日常使用。 而到那时,远方仍然会有小吏没见过一个普通的原木算盘,也不知道算盘的用法。 如果新的工具不能做到尽快向基层推广应用,反而多出了阶级划分的象征含义,多出了制作难度的现实阻碍。 那它就失去了一件工具的纯粹性。 也短暂失去了它存在的最大价值。 有鉴于此,刘嘉暗自思索后,又敲定了将来改造其他用具时他要纳入考虑的第一原则: 便宜、皮实、好用。 造材能多廉价就多廉价,工序能多简单就多简单,在优化正常功能的基础上,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削弱工具的昂贵属性、复杂程度。 以便实现他的初衷:先让更多人能使用工具。 刘嘉说:“停下来吧,我们把犁拆了。” “什么?” “拆掉?明明用得好好的,为什么啊?如果你想改,再造一个新的不就行了吗?”刘胥不解。 刘嘉说:“因为如果不会拆我就不会造。” 我不把它从头到尾拆一遍,怎么知道各个部位怎么拼装、连接、固定,零件又有什么功能,应该如何改进取舍。 施书直接:“殿下说的对。” 他招呼小弟们把犁解下来,聚众开拆。 牛慧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但是看到被“五马分尸”的可恶道具,它开心了。 这简直是在孩子面前把作业烧了。 大快牛心。 好大厨,你在为我出气! 牛慧走过来脸蹭蹭他:爱你! 它真的太开心了,又使劲蹭蹭:爱你!! 这牛劲,成功把猝不及防的刘嘉挤倒了。 牛慧:“……” 刘嘉:“……” 他坐在地上看它。 牛弱弱哞了一声,心虚移开视线。 第47章 空想与落地 第47章空想与落地 牛慧也没想到人这么弱,一碰就倒。但好歹知道自己是用力过头犯了错,它目光一边躲躲闪闪一边哞哞讨好。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刘嘉感觉这是只狗。 他拍拍牛安抚,就把它放到一边。 一群人或撬或拆,很快就把一张犁分成各个零碎部件,让刘嘉能更直观地看到它们嵌合的方式。 木工说:“殿下,这犁的犁底和犁梢是做成了一体的,有些会分体制造的才可以继续拆。” 犁底就是整架犁的基础横木。前端尖削,用于安装铁铧,后端与犁梢连为一体,它像底板一样稳定整个犁架,防止左右摇摆。 犁梢可供耕者扶持,来控制犁的升降、方向和平衡。 刘嘉:“嗯……” 各部件之间主要依靠榫卯连接,关键受力处则辅以木楔和铁箍加固。 被他们合力分解完毕的部位依次摆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刘嘉一一看过,沉思。 直长的木辕、固定的犁箭、舌形的铧头…… “嘉,你想好了吗?”刘胥莫名十分期待。 也就只有他会这样没眼色地打破安静了。 但他问出的问题让其他人也倍感期待,将视线汇聚。 刘嘉:“没有。” 刘胥:“啊……这么难吗……连你也不知道怎么改。” 他记得上次嘉是稀里哗啦地一眨眼就把筹算弄完了。这次居然要思考这么久,看来真的很难了。 刘胥有理有据地得出结论。 刘嘉没说话。 正相反,他感觉可改动的方向太多。 犁箭决定铁铧入土的角度,进而影响耕作深度,可以改。犁辕传递核心牵引力,可以修改长短调整力臂,稳定牵引点…… 脑中冒出的很多思绪纷繁发散,导致他无法确定具体要从哪个方向作为主要抓手。 刘嘉说:“我要知道农民的需求。” 就像因为他知道刘胥当时的需求是什么,所以在面对筹算时脑中才会锁定某一条精准的路。 人对算数的需求无非就是简单化,但对犁不一样。 犁可以便宜、可以省力、可以灵活、可以高效…… 这其中的改进总要做出取舍,很难做到方方面面都百分百满足。 他到底要优先实现哪一个目标,要将哪些作为可退让的次要目标,要如何完成更适用于整体农民的设计,在各项需求中间寻找更恰当的平衡点。 刘嘉不能坐在这里就一拍脑袋,理所当然地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他不是常年耕种的人,这是他陌生的领域。 如果只靠空想,缺少切实的统计数据支撑,他的理解一定会和实际应用有偏差。 刘嘉道:“我必须要知道实地走访调查的情况,我要知道农人需要什么。只有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我才能确定应该怎么做。” 我必须拿到一线情报的总结。 只有来自使用者的声音,才是最真实、最迫切的声音。 李乐:“但是您……” 不能擅自出宫。 更不可能在外长期走访调查。 “……我知道。”刘嘉沉默。 现在就是突然很想干一波刘彻。 限制这么多,果然还是很碍事。 我忍。 刘嘉呼气,平静下来了,说:“没关系,我还有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空想与落地(第2/2页) 能亲自考察是最好的情况,他最相信经自己观察统计的一手数据。 但既然不能亲自出马,就派信任的人行动,这样拿到的二手数据也勉强可用。 “我们?您希望我们外出调查吗?” 这事……他们还真能做。 虽然宫女和底层仆役没有随意出宫的资格,但卫卒、侍官等是正儿八经的官职,隔五天能休沐归家一天。 “是。”刘嘉道,“要麻烦你们了。” 休沐本来是要回家洗洗刷刷休息放松的宝贵假期,但如果出门走访,就根本没时间休息了。 李乐笑道:“能为您分忧,是我们的荣幸啊。” 众人也纷纷附和。 别说一次休沐不停歇,就算接连两三次他们也可以,在宫中的休息时间就够多了,为这样的事情忙碌,他们心甘情愿。 但刘嘉也不准备完全依靠他们。 每个人都有一天,加起来还是太短。现在交通不便捷,一天的调查时间根本没法采集太多数据。 侍卫们是用来扩大样本多样性的,每个人的社交圈不同,就能带来更多有价值的差异化信息。 刘嘉对汲仁道:“老师,之后这些天您就不要来上课了吧。” 他一脸诚恳。 这位是能长期在外久留的人,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汲仁思索,点头。 不必多言。 区区逃班罢了,反正陛下最近不在长安了,别人不关注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逃班的事。 除非有不长眼的打小报告。 即便真的有小人作祟,只要能在陛下回长安之前先拿出成果,皇帝自己就会宽宏大量原谅这些小问题的。 汲仁很爽快地接下了学生的任务。 他觉得先干这件事更有意义。 刘嘉又看向余松,收回视线,对汲仁道: “还有……罗阿母。请您转告她,让她去向外面的农妇了解,问她们的丈夫、儿子平时在耕作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问她们是否也下地,她们自己耕作时又遇到过什么困难。” 尽量收集更多的视角,拿到更多的样本数据。 即便宛如被囚禁在宫中也没关系,人与外界的接触不可能真空,只要还有接触的渠道,就能成为他撬动裂缝的支点。 刘嘉把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 但刘嘉也没有让他们立刻行动,而是告诫道:“事先声明,我不要经过遮掩的谎言,我要听到农人的真心话。” 他的近侍们虽称不上娇生惯养,但都家境尚可,不然也没法选拔进宫当侍卫。 出门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和普通农人不一样。 如果只会高高在上地询问,是得不到真实需求的。 农民只是种地的人,又不是傻子。 “你们要记得你们是在为我做事,达成我的要求是第一目的,不要太在乎什么面子。但询问时不要说‘淮南王派遣我来怎么怎么’,最好不要提及我。 “不管你们是去喊叔伯拉关系套话,还是放下身段恳求……如果心中没有把握,实在不行就在身上带一些钱,出钱买一次认真对话的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们更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才是有用的。但不要做败坏名声的恶举来逼迫,不要让我对你们失望。” 去做我的眼睛,把外面的情报带给我。 第48章 问卷与走访 第48章问卷与走访 话虽如此,刘嘉还是不放心完全让他们自主操作对话。 套话是一种技巧。 具体在何时选用何种方式套话,要根据实际情况变动,它很难通过临时培训增长经验。 刘嘉道:“你们等一会。等我想想……怎么设计一套问卷。” 一等就等到了饭后。 众人吃过一顿,才又被叫到院中集合。 发放问卷填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农民认不认识那么多字的问题,就说用一堆简牍笔墨书写,那就是个搬运的大工程。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由提问者记住应该询问的主要问题,进行口头聊天,回来再将相关答案的记忆转化成文字版总结。 或者直接用话语完成汇报,刘嘉听完自己脑内完成总结。 “首先,你们要去了解他们的基础信息。意思就是……比如,他们家有几头牛?牛是租的还是买的?家中有多少亩地?这些地有多少是用牛耕的?犁是怎么样的?一年要耕几次?” 刘嘉强调第一要点:“要知道对方的基础信息。明白吗?” 他们点点头。 有的在心中默记,有的在小木棍上做笔记。 “其次,是最核心的一个部分,这个部分就是:用牛耕地会面临哪些困难。” 刘嘉简单列举:“比如,他们家的犁一天能耕几亩地?他们觉得这个速度是快呢?还是慢了?耕地的时候家里要出动几个人?人力够不够? “还有,牛拉犁费不费力?犁头会不会经常坏?坏了怎么办呢?他们换一个要多少钱?用多少天才能拿到新的?犁架结不结实?木头会不会断?断了要找谁去修?” “殿下,殿下。”施书手都要记出火花了,不禁,“请慢些,慢些啊。” 刘嘉停下。 看他们狂记笔记。 过了一会,他说:“我的想法可能还有不太周全的地方,这个你们可以视现场的情况对问题进行增添,有什么问什么,无论如何,针对‘耕地困难’这一部分要问出来,这就可以了。” 众人连连点头。 刘嘉继续道。 “最后一部分就是对犁的一些幻想、需求。这个是比较开放的,他们怎么答都行。 “比如,可以去问:你们希望犁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希望犁能做到什么? “如果能改进,是想要更省牛力呢?还是更省人力呢?是要坚固的?还是便宜呢? “觉得用什么材料最好? “你们觉得现在的犁哪部分最该改?” 众人又在狂记笔记。 好在这次他语速降低了一些,所以他们记的速度能赶得上刘嘉说的速度。 刘嘉简单讲完,又对他们复盘了一遍,强调说: “其中具体的问题不重要,这些问题都是可以灵活更改的,可多可少。记住有三个部分,这一点最重要。 “要先问基础信息,再问面临的困难,再问他们对犁的期望,明白吗?” 他知道大家脑子不太好,就算把所有问题都背下来,可能还是没用。 因为背诵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到真正开始外出对话实践的时候,如果脑中挤的问题太多、如果对方不接某个茬,预想的完美流程一被打断,可能就会因紧张或其他因素导致大脑一片空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问卷与走访(第2/2页) 所以刘嘉把大纲罗列出来,强调三个部分。 只要他们能铭记应该询问的三部分要点,按序推进对话,最后的信息获取效率就不会有大问题。 起码问了一轮不会完全白问。 “明白。”“明白。” 他们笔记差不多记完了。刘嘉也不多说废话,解散,让他们各自讨论、互相补充,该走走,该留留。 刘胥跑过来说:“嘉,嘉,我也想帮忙。我也有很多侍卫。” 看其他人有事要做,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心中痒痒。 其实刘胥最想的还是亲自尝试执行,但不行。他现在也开始讨厌自己不能随便出宫了。 “不用了。”刘嘉拒绝。 我带过的人我心里有数,让你手下的人掺合,最后只会污染我的信息源。 搜集回来的信息又不能直接使用,还要判断可信度。 谁知道陌生的执行者能做出什么事,又会提交多少干扰项。 刘胥没想到会被拒绝,心痛,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 刘嘉说:“如果想帮忙,不如你去向益寿他们学削木头吧。反正你力气大,不用白不用。到时候做成品,说不定你还能参与。对了,注意安全,做好防护。” 刘胥眼睛眨巴眨巴,脑中似乎在思索,他有了干劲,兴致盎然:“好!” 他当即去找木工拜师。 刘胥在试图解锁新技能。 汲仁离开了,按照商讨的情况,接下来这些天暂时不会再来。 轮到自己休沐日的侍官们,在宫门关闭前,打包打包回家去。 没到休沐时间的一些侍官还在等候自己外出的机会。 但他们也不干等。 有的没事就拿同僚练习尬聊,有的行走时嘴中不住地碎碎念问卷上的要点,力求熟练诵背。 一时间,此处学习之风甚浓。 而外面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卸任的保母接到了来自旧主的任务,要在大致完成目标后,将询问得到的答案汇总一份,送去汲家,最后由汲仁携带交给刘嘉。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罗华君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与任务一同传达的,还有一份文字版的关键问题与提问纲要。 她默默阅读背记。 她平日接触的妇人不少,不过,她所处的阶层算是“士”这一阶。 由于能和淮南王扯上关系,罗华君来往的妇人家中最低也是不愁温饱。 从这些人身上得不到殿下最需要的东西。 罗华君沉思,向听闻过的邻里家去思索,应当如何接触。阿林家似乎有困难,可以看看……还有…… 但是,只这么做,能问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该怎么办…… 罗华君苦思冥想,在屋中徘徊踱步,瞥到衣架上悬挂的外衣,目光停顿。 哦,我想到了! 隔天一早,罗华君把家中的旧衣拎出几件,放入小盆中,端着盆外出,去向附近南面的小溪。 溪水边果然有许多正在或洗衣或择菜的妇女。 罗华君笑了笑。 她走过去,找了个岸边的空隙坐下加入其中,浸泡、清洗衣裳,没过多久,就与身边的妇人们随口攀谈起来。 第49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49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近。 长安周边的数个浣洗地点,会随机刷新出一位爱聊天的神秘洗衣女。 罗华君每天端着盆出门,到处洗衣服,从城东洗到城西,从城南洗到城北,那几件当固定道具的衣服都要泡发了。 她发现这种搜集方法特别好用。 聊起来很方便。 她先引起与耕作有关的话题,在场剩下的农妇听见,就会渐渐你一句、我一句。 这个说“我家那口子天天怎么怎么”,那个说“是啊是啊我们家里也怎么怎么”。 有人附和,有人反驳,有人辩解,有人吐槽。 简直是一个大型情报交易中心。 而且,各方立场都有,能一次性获取诸多答案。 一旦借话题打开众人的倾诉欲、表达欲,罗华君只要安静地边听边记就够了。 在关键处偶尔插嘴几句,将对话的走向稍作引导。 不着痕迹地,逐渐摸清楚大家在许多问题上的需求。 她这里的进展一切顺利。 汲仁的路子也有点野。 他到长安外边转悠了。 堂堂诸侯王太傅,放在首都这个遍地是大官的地方都能算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更何况是出了首都。 汲仁在关中的乡村野地溜溜达达,每路过一地就找到地方里正,询问: 官署提供租犁服务的时候,收回来维护,平时哪个部位的维修次数比较多啊?是裂了断了还是磨坏了?工人有维修记录吗? 里正纳闷。 不明白这种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来自家门口问这玩意做什么,佐证的官印一掏出来,离谱到还以为是假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机密,能答的就答了。 汲仁强行捞走一些官方数据,就又去溜溜达达,四处找当地老农搭话,再启程前往下一地。 每到一村都重复以上操作。 至于那些在休沐日独自行动的侍官们……年轻人执行时的创意也不遑多让。 据长安某匿名大爷声称: 他在打水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遇到一个精壮小伙。 小伙人高马大浓眉大眼,扛着个耒耜,一路鬼鬼祟祟跟踪,他还以为自己要被游手好闲的歹徒打劫了。 他停下来戒备,谁知那小伙脑子像被马踢了一样,跑过来说“阿伯,我想帮你耕地”。 说完,就跳下地猛刨一通。 大爷背手站在田埂边看他忙活好一阵,淡定表示:“这不是我的地。” 某侍卫:“啊?” 虽然这小伙有点憨,但大爷还是决定包容他。 大爷不禁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水桶,说:“后生,干活渴不渴啊?喝点水休息吧?” …… “太丢人了!我竟然耕错了田!还好当时没有报上我的来历……不然岂不是连殿下的智慧都要被我玷污了!” “哈哈哈哈!泗你在干什么东西,哪有你这样做的?” “我的天……笑得我肚子疼……我不行了……” “我宣布你是我们之中最好笑的那一个,哈哈哈,不会有人能超过你了……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想着,我先帮他做事,他就愿意多和我说话……我见他走了一路,终于把水桶放下了,就以为那是他家的田,谁知道不是啊!这能怪我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第2/2页) “哈哈哈哈,至少你也获得了怜悯,和那阿翁畅谈一通,也算达成目的了。” “对智力的怜悯么。”旁边有人捂嘴小声。 “你在说什么……打一架吧,竟然嘲讽我,我和你没完啊!” 刘嘉想,果然还是要遇到事,才能看出大家身上某些隐藏的优秀素质,挖掘出一些从前没能观察到的优点。 这群近侍们出去,为了让被询问者有多说话、说真话的欲望,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卑微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型。 有蹲田边送热汤吃人嘴短型。 有戏精假装晕倒碰瓷被路过的好心农民救醒回报型。 有抱着两岁半侄女让小孩拼命卖萌延长对话时间型。 有彩虹屁精转世把田里农民猛夸一通夸出花型。 当然……现在还有个出力耕田但耕错田型。 用的方法至今竟然没有重复的,搞得刘嘉都开始期待接下来出门的手下能整出些什么活了。 近侍们回来的第一要事就是向殿下汇报收获。 汇报完,再去找同事们聊。 有炫耀自己机智的,有询问方法参考的。一时之间,热火朝天。 “我就是去对兄嫂说,阿兄、阿嫂,还请速速将小梅借我一用。我的小侄那么可爱,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觉得还是我的方法好,见到人就晕倒,等人来救我,我就醒来,很感激地想报答他,询问他的难处,想为他解忧……” “你这个也太麻烦了。” “麻烦?你们不懂吗?既然不擅长套话,就要用演技来弥补啊!是他在‘帮助’我,我是‘被帮助’的人,这样他就很难再对我生出戒心了! “没有戒心才是祛除了最大的麻烦!我可是足足问出了十二个人的真心话,连殿下都说我的答案很有价值!” “十二个?都是一个村落的吧?所以你从村头晕到村尾了?” “嗯啊。” “噗,你就不考虑一下,你走之后那十二户人家……万一互相聊上一次,是什么感觉吗……” “没错没错,可爱的孩子才是无敌的,抱着孩子到处搭话就行了,而且不管问什么问题都可以推脱是我的小侄在家好奇,特别方便。” “……无敌什么,别拿你那破方法和我比,我这是有智慧的。” “啊?什么叫破方法!我就问你!你看到三岁小殿下的时候,会忍心拒绝他的话吗!你忍心吗!你拒绝得了吗!那么残忍的拒绝你能对小殿下说得出口吗!你回答我啊!” 这也是他带侄女上场的灵感来源。 “议论我的时候声音可以稍微小一点,怎么反而加大了。”站在廊下发呆的刘嘉听到有人叫自己,回神,说。 谈到我就大声强调,生怕我听不见是吧。 好了,现在声音彻底没有了。 院中的一群人安静如鸡。 他们聊习惯了,争执得还有点上头,都没注意关键人物也在场。 刘嘉悠悠折身回屋,把空间留给他们。 抱侄女的把装晕碰瓷的锁喉,咬牙切齿:“都怪你,害我不小心说这么大声,叫殿下听到了……” 我没脸见人了! 即便被锁喉,他也要窒息地说:“你嗓门大……还怪上我了……” 你活该! 第50章 外援我又来了 第50章外援我又来了 在外的两位调查主力还没把消息报回来,但这两三天散户侍卫们发挥得都不错,穷尽手段,搜集来有效信息,刘嘉已经能从问卷结果中看出一点倾向了。 有的农民一句话杀死采访,说:我家没牛,养不起。 摆摆手就走了。 有的农民说:我也没牛,得自己拉犁,拉两圈能累死个人,不如不用。 有的农民说:有牛也累啊,牛在前面拉犁,我还要在后面翻土,养牛省不了多少事。 有的农民说:别提了,牛不顶用,过完冬瘦成牛骨架子,还不如我拉的犁快。 要不是官府不给杀耕牛,他都想把这废物牛宰了算了,好歹能让家里多吃几口肉。 缺畜力、耗人力是目前浮现出来的最大的困难。 几乎每一个农户,不管是有牛的、还是没牛的,都要在这点上提一嘴。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养出充足的牛,但在短期内这是幻想。 刘嘉暂定要优先达成的第一目标:让犁省力。 在这人人都提及的劳累之后,才是对犁本身功能的各种不满。 有的说:它就是废物啊,拉条破沟出来不如不拉,还得我拿锄头再翻一遍,没用的东西!嗬,我呸! 有的说:哎呀妈呀,我跟你讲,这玩意儿就只能过一遍浅土,一点也不好用,连个草根都挖不出来,要是地硬一点、想挖深一点,还是得我自己上。 有的说:这犁笨得跟头猪一样,那天在地里转半天弯都没转好,嘿呀给我气的,我都想把它砸了。 有的说:垃圾。懂得都懂。你自己用用就知道了,还来问我。没下过地吗? 刘嘉复盘,想:要挖出草根……要加深入土的距离……要能像人力一样翻土……要省力……要灵活……省力…… 他边思索,边转悠,走到练习做犁的木工们旁边。 虽然他们以制作美观的工艺品见长,但这都是大木工转职的进阶技能,做犁属于小木工的基础技能。 高阶时去尝试制造低阶用品,这件事本身没有难度。 见到他来,木工益寿打招呼:“殿下。” “嗯,练得怎么样?” “很好。广陵王殿下非常有潜力,下料特别快。” 干力气活本身就需要力气,刘胥小小年纪就能当成年人用了。 一看就是个未来当牛马的极品胚子。 刘胥在认真练习凿榫卯中,闻言抬起头,对刘嘉骄傲:“嘿嘿嘿嘿。” 他又找到一个自己会被夸的领域。 刘嘉一下没忍住笑。 他走过去,摸了摸摆在一旁的犁辕,说:“这个木辕前面再打一个孔吧,在这儿打一个低孔,这样……要深的时候就牵低孔。” 虽然还有大批情报没能收到手,但他也没想过一次性完成。 完美不是一次就能做到的,而是从每一版中找到缺陷,弥补缺陷,最后趋近于目标的完美状态。 刘嘉想多做几版样品出来调试一下,下地试几圈,才知道哪里有设计疏忽,哪里有能继续改进的地方。 “好的。” 这回木工们也不会再想着加工艺品花纹了。 益寿又拿来一个扁平的木模型,说:“殿下,按照您的要求,我把这个小铲的模型做出来了。我试过,能把它安装在犁上。接下来是否要下地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外援我又来了(第2/2页) 刘嘉:“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用木头来测试,它很容易粘上泥,会影响翻土,不能看出是否适合耕地,我想,至少要在外面再包一层铁皮,再入土尝试。” 简言之,我们需要铁匠。 刘嘉:“嗯,我知道。” 只让木工参与已经不够了。做出来的木样模型只能试验外形的装配关系。 但是关键部位不能拿去测试其他的牵引阻力、耗力程度、入土能力、耕深稳定性等等。 在更多的问卷结果拿到手之前,应该把人手配备齐全。 “你们先在这里继续做,我去请外援。”刘嘉说。 皇帝不在家,他心里最好用的外援当然就是皇后。 首先,皇后的权力最大,冶铁这个东西也比较敏感,要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手。 其次,他和皇后关系还不错,别管卫子夫心里是不是对他的冒头略感为难,但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利益上,都没到要翻脸的程度。 最后,刘嘉认为皇后算是一个有点大局观的人,在改进犁这方面,即使可能有部分立场的不同,但还是会愿意给予帮助。 因为就算从最凉薄最理性的角度考虑,即使卫子夫现在不伸出援手,等刘彻回来了,照样挡不住新工具的诞生。 所以提供支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智者应当顺势而为,靠正常手段难以改变结局的,就能称作一种“势”了。 刘嘉完全不觉得有被拒绝的可能,除非皇后一夜之间变成大蠢货。 一听说淮南王又来了。 卫子夫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实在不是她怕了刘嘉,而是她清楚知道这孩子是全宫最宅的。 没事不踏出领地范围。 能让他外出,就一定是有正经的要事,想想他之前出门的那几次……卫子夫扶额。 “快请他进来。”她轻叹一声。 心中不禁开始猜想:这次嘉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拜访我的。 孩子做事有规律也有个好处,至少她知道接下来肯定不是闲聊的垃圾话时间,要认真对待。 果不其然,刘嘉进门后,先拜一拜,问过好,就直入正题,道:“我遇到了困难,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需要我帮助什么呢?”卫子夫问。 刘嘉恭恭敬敬道:“我需要您调配几位冶铁的工匠。” 卫子夫:?又来? 怎么又来找我要工人啊。 卫子夫不解细问:“冶铁?你转去研究冶铁了吗?最近不是在耕作养牛吗?怎么突然想去冶铁了?” 她明明记得前两天还听说他在下地刨土。 那时她心中还期待了一下小嘉答应要在秋天送来的小瓜。 “是的,我是在耕作。在耕作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养的牛不习惯耕地,所以我想应该把犁改一改。 “但是一架完整的犁有铁制的部分,我身边又没有铁匠,无法按照我的想法制作铁器,因此我来寻求您的帮助。” “你,想要改犁?” “是啊。” 卫子夫:“……” 陛下你别在外面看什么神仙脚印了!还不快回来管管你儿子啊! ……算了,他好像也不太能管得住。 卫子夫释然了。 第51章 更改 第51章更改 孩子想做犁,放在别的人身上,还能当做是戏言一笑而过,但放在面前这位身上,卫子夫直觉他八成能做好。 她联系了少府官署,让他们派出铁匠和淮南王对接,看淮南王需要什么,就按照他的要求打造样品。 并且增派了一队木工,供刘嘉指挥。 卫子夫本来还想快马加鞭,派人出去给皇帝报信,让皇帝快回长安。 但她仔细一想,改犁也并非易事,按嘉的意思,他还要多做些尝试,倘若陛下回来得太快,那时犁还没有做成怎么办。 她就有用空话遛皇帝的嫌疑。 这不谨慎,也不符合她的作风,还是应该稳一手。 卫子夫决定多加关注改造进程,等确定做的差不多了,再派人快马加鞭。 最后她道:“嘉,倘若你又想感谢我的帮助,那今年秋天,就多为我送几个好瓜吧。” 她担心这孩子又问,我想回报您,要如何回报?您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吗? 卫子夫不想再收到贴心为她制作的礼物了,这会让她的内心很难办。 “好的。我会为您送来最好的瓜和最小的瓜。”刘嘉尊重她的意愿。 少府作坊里的铁匠援助来得非常之快,他刚告辞皇后回到家里等待,没过多久外援就到了。 铁匠观察他的样品,说:“请问是要做出这样一把铁器吗?” “不是,只打造一块略薄的铁,用来包边,尤其是前面这些部位。”刘嘉指划道。 铁器昂贵,关键部位如果全用铁要两三公斤,不仅重,价格还噌地上去了,虽然价格目前不在他考虑的第一序列,但能压原料成本还是要尽量压。 到时候最想让他们用上犁的家庭却用不起,那还不如不做。 刘嘉认为包铁边能用最少的铁换取最大的耐磨收益。 见铁匠在沉思,刘嘉又不禁对当前的冶铁技术表示疑虑,核实:“能做吗?铁皮。” “我们当然能了,这个简单。”铁匠道,“只做铁皮比做这样一个模具更简单呢,虽说要捶打,但不用翻模,不必费许多燃料熔铸。” 他们对接完要求天就黑了,便在隔天拿来锤好的铁皮,钉入木模。 刘嘉说:“下地试试吧。” 今天主要试短辕和翻土。 刘嘉认为牛和人都拉犁拉得费力,占大头的原因就在辕上,原来的辕太长了,既耗费木材,还格外笨重,转个弯堪比航母掉头。 所以他直接去掉了近半长度。 但辕一短,牵引力线就变陡了,可能也是出于这种原因,他们才会采取长辕。 长辕的力线更平,坡度缓,牛的拉力大部分都是前拽,只有一小部分在上提。 将辕缩短后,牛向上提的分力就会变大。拉力方向不对会让犁头上翘,难以保持耕地稳定。 众所周知,牛拉犁的力可以分解为水平分力和垂直分力,想要防止翘头,关键就在于拉力的垂直分量。 通过牛肩高度、牵引点高度和辕的水平长度,计算力线与水平面的夹角,再更改犁的牵引点,让力线重新压住犁头。 用一个小小的物理学常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以防万一,刘嘉还顺便优化了犁底,将犁底后端改得微微上翘,让犁在土里有一个抬头的余量。 如此大的外观更改,尤其是削减木辕的长度,给耕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不仅重量大幅减轻,灵活性也大幅提升。 田里的示范牛一拉动,还微微疑惑了一下。 今天这感觉,不太对啊。 它一边犹豫着按照命令往前进,一边茫然地偏头,似乎想看看身后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到底也没看懂。 但它能体会到这种宛如卸去负重后的轻快体验,迈动的四蹄都变得灵动起来,就像它莫名雀跃的心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更改(第2/2页) 牛在乎的是自己的体感,而旁观的人类稍微感叹了一下“短辕竟然真的能用”就着重于观察破土后翻起的土块。 得知淮南王想改犁,少府下的官员也顾不得避嫌的问题了,以来监管对接项目的正当理由,内部先“殴打”一通,胜者抢到正副监管员的位置,得以到现场旁观。 “淮南王殿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刘胥理所当然地先夸,叉腰还有点自豪:“不愧是嘉,什么都能做得到。” 他也为自己自豪,那辕还是他锯出的长度呢。 虽然精修是木工师父做的…… 刘嘉说:“人想翻土可以用铲,想让犁翻土,那就让犁也有铲子就行了。” 他道:“停一下,换个方向看看。” 出于灵活性考虑,他给这小铲设计了十字槽,往左安装就能往左翻,往右装就能往右翻。 工人们上前更改。 示范牛又一次愉快迈步。 刘嘉看了一阵,说:“停,这个在做的时候,两边弧度是不是不够对称?” “啊?” “你们不觉得这次拢的土没有刚才那么整齐吗?往左翻的这一行,漏了一些碎土。” “好像,是有一些。” 刘嘉思考一下,又说:“算了,去掉十字槽吧,重新做个固定版,今天的试验就到这。” 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当然了,手搓不容易保持绝对精准。 左翻和右翻需要曲面与破土的犁铧相互配合,两边的曲面旋向、导土角和犁铧的相对位置很难同时正确。 下面人制作的时候万一偏差一点,实物耕作起来就不够方便了,阻力也会加大。 刘嘉自顾自解散,沉思,思考着转身回屋:仔细一想,可以拔插就有间隙,有间隙就会震动,震动会加速磨损,要时常维护……还是只做正向固定版吧,耐久度高,制造时的容错率也更大。 其他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虽然不太明白哪里还不够好,但既然淮南王说不好,那就改呗。 没过几天,汲仁溜达回来,带来了长期使用时易损部位的参考数据,用于借鉴加固。 而据罗华君的汇报,除了刘嘉已经得知的部分重合内容,妇人最为困扰的就是她们的力气更小,她们有时也要下地拉犁。 耕地不管男女,家里是个活口就得上,免得错过农时。 所以农妇希望有更加轻便的农具。 说来说去还是要减重、减阻。 刘嘉在牛用版的基础上又改出了人用版,其余部件基本一致,只有辕木有差别,人拉版的又短了近五分之一,更轻一点。 两版可以一同生产,共用基础零部件,有需要就更换辕木。 “在后面钻几个横孔,用木销穿过去,固定犁辕的高度,这样换孔就是换深浅。 “犁箭去掉吧,这东西太重了,还要铁来固定,浪费。 “辕穿过犁底孔之后,再在孔里塞一个木楔,木楔打紧,犁辕就紧贴前下壁,就能压低辕头,铁铧入土更深。木楔松一点,辕就晃动,辕头抬高,入土就浅了,想微调的时候敲木楔就可以了。 “粗调换孔,微调用木楔。懂吧? “中间的悬空段加一小段短撑木防晃。 “孔壁联系铁匠,让他们包一小圈薄铁皮,防止磨损。 “坏了换木楔就行,这小东西做起来简单吧?” 木工益寿思考一下,给出很形象化的难度形容:“这个,广陵王殿下现在就能做。” 刘胥煞有其事抱臂点头:“看来真的很简单了。” 随便找一个初学者木工都能进行基础维修。刘嘉要的就是这种简单。 …… 眼看优化趋近于结尾,卫子夫终于派出了快马加鞭。 第52章 宜犁 第52章宜犁 刘彻在看神仙的脚印。 老实说,有点平平无奇,让他略感失望。 这神仙的脚印和人的脚印也没什么差别啊,如果是牛的蹄印他说不定就真要信了。 因为刘彻的脑回路会把它和天才儿子的“执着于牛”连接在一起,用他神奇的逻辑一沟通,啪叽一下,就能信到无以复加。 可惜。这位声称自己先看到神仙脚印的公孙卿还是差了点道道。 刘彻将信将疑:“你不会是想效法少翁、栾大吧?” 这两位都是之前刘彻相信过的方士,后来确认被骗,刘彻就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信仰了。 公孙卿老神在在说:“神仙无求于人间的君主,是人间的君主有求于神,如果求神之道不宽裕,神仙就不会留下来……” 态度倒是挺淡定的。 刘彻审视,在确认对方没有本事之前,信一信也无妨。 求神之道不宽裕,那就把道路修宽呗。 刘彻下令让郡、国扩建道路,再维修一下宫观神祠,看神仙什么时候来。 看完神仙脚印,他也没急着立刻回去,悠哉在外面赏赏景。 谁知,来自长安的快马加鞭就这样到了。 他的直觉……不管是皇帝的直觉还是父亲的直觉,都一起指向了一个具体的人。 刘彻:坏了坏了。 一看皇后随附的文字。 刘彻:好了好了。 他大喜过望,当即让随行车队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即刻启程归京。 等刘彻回到长安的时候,刘嘉已经把最终版搓好了。 原本犁的结构有犁底、犁梢、犁辕、犁箭、犁铧、铧冠…… 部件多,连接点多,铁件多。所以他的简化原则是:能合并的就合并,能去掉的就去掉,能用木绳代替的就用木绳,省木省铁。 改了结构他就重新计算受力,该加加该减减。 由木材组成大部分,只在关键部位以铁加固。 以省力为第一目标,在减轻重量、优化结构、增添功能的基础上,尽量降低成本价格与制造难度。 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一架超级贫民版的直辕轻犁。 人拉得动,牛拉得快,犁头能翻土,坏了修得起,深浅调得了,转弯转得开。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尽全力解决现实痛点。 刘彻迫不及待地让他们到上林苑的农地做使用测试,用给自己看一看。 少府特地挑了软硬不同的地表。在耕到硬地的时候,实验者将犁底孔的木楔往里咚咚咚敲,前后不到喝口水的功夫,就增加了耕深。 敲到底了还是嫌浅,他一下把犁辕从孔里抽出来,换了一个更低的孔穿进去,再把木楔塞紧,完事。 人一手扶犁一手拉缰绳,一牛自己在前走。 转弯的时候,实验者一拉绳子,牛就随令转向,同时人手上一提犁梢,犁头离地,随之轻松掉头。 原本难搞的地头地角,稍微多走两步也能耕到了。 刘彻看得饶有兴致,又说:“这还有让人用的?” 刘嘉道:“嗯,我听说有的人没有牛,他们会自己拉犁。” 事实上,没有牛的底层农户才是大多数。 牛是一种奢侈品。养不起就在要耕地时租几天牛,有时候排队租不到,就只能自己上。 根据试验结果,给人用的版本最好还是两个人一起拉,这样和牛力版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宜犁(第2/2页) 牛养不起,但家里出两口人总归还是出得起的。 “让人用的啊……”刘彻感叹。 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人与牛耕完了一亩地。 牛都没怎么喘,人的胳膊也还能抬。 地里是一道一道深沟,翻起来的碎土被推向旁边,一步到位,后面就不用全家再拿锄头费劲收拾了。 如果说之前的犁是要人去伺候的,现在更改之后,显然就变成了犁是用来伺候人的东西。 刘彻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蠢货,他清楚地知道,农耕才是一切的根本。 如果没有收成,没有粮食,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才更加深深明白,这样的犁,能给天下的农事带来多大的改变。 一户养一头牛是很难做到的事,可是如果让人力耕地的效率勘勘追得上牛耕的效率,即便略有次之,这和一户养一头牛又能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如今牛耕的效率又进一步提升了。 相较于以往,每家每户能多耕多少地?能耕好多少地?能多出多少富余的人力? 今年春耕替换用具已经来不及铺开了,但收获之后的秋耕可以上场使用一批,今年加紧赶工制造一年的新犁,来年的春耕更会大大利于…… 刘彻内心掐死了纵容太子收拢幼弟的想法。 太子身后已经有卫霍代表的军功利益团体。 倘若再多出一个农界的巨大助力,加在一起,这还能了得。 刘彻心中为难。 嘉,太棘手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还小,也不懂太多勾心斗角,能慢慢养好性子。 可年龄正好也是让人忧虑的地方。年幼尚且如此,将来又当如何。 “……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刘彻真想到他的脑中看一看,叹道。 为什么偏偏是你做出了这个?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刘嘉本来想说:想不到是因为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把问题视为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更不会在这方面投入脑力、精力,尝试应当如何解决。 刘嘉知道大家都在乎农耕,但他们在乎的是收成,不是人,只要最后还能种出粮食收上税,就没必要过多思考其他问题。 反正农具都能凑合着用,至于到底好不好用,谁管这个。 不过鉴于成品刚出来,刘嘉心情正好,他就不用这种攻击性较强的说法,选择情商更高的委婉回答: “您是怎么想到要进攻匈奴的,又是怎么想到要改铸五铢钱的?” 刘彻闻言哈哈大笑。 他不再询问了。答案就在心中,这还有什么询问的意义呢?能想到某些问题的就只有某些特定的人。 否则如何能称之为特别,如何能让世人另眼相待。 刘彻笑完,问:“这犁你起了名字吗?” 原本改的算筹大体没变,用的时候称长筹短筹就混过去了。 但是新犁的外形已经大大不同,总不能与原版分别称为“大犁”和“小犁”吧? 是叫淮南犁?还是、 刘嘉说:“叫它‘宜犁’吧。” 便宜的宜。 适宜的宜。 刘彻一琢磨,原本心里拟定的那些就都忘了,不禁背手笑道:“这是个好名字。‘宜犁’宜犁啊……” 农事当兴矣。 第53章 喜与平 第53章喜与平 刘彻真的很想昭告天下,他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有多喜欢淮南王,又有多喜欢淮南王做出来的宜犁。 喜欢到他都想写篇赋了。 他要大夸特夸! 但是一想到卫青,他立刻被动冷静了下来,这么做是将大将军置于何地,又是将太子置于何地。 刘彻难受了。 实际上,他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也不遮掩自己的喜爱,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要给最好的待遇,就要给最认真的关切。 只不过有人获得的好感很浅,用完了就没了,刘彻忙着去爱下一个。 而有人获得的好感很深。 深到可以源源不绝,自动生成。 譬如卫青。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当了这么久的皇帝,突然又体会到一把想做一件事却不能的感觉,无法随心所欲。 刘彻很难受。 想写文章疯狂夸小嘉,但是不行。不认真夸一把,心里又不舒服。 他斟酌着,思考这次应当给出什么封赏。 这是超大功一件,大到他觉得起码可以给淮南国扩一半地。 但事到如今,刘彻又不得不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嘉以后还会立多少功?以后我应该怎么封赏? 这小子脑瓜太活泛了,会不会哪天一拍脑门就又拍出个大功来。 即便压低标准,让刘彻每次都吝啬地给出奖励。 儿子立小功,只给淮南国多封几个县。 儿子立大功,只给淮南国多封十几个县。 次次进封,封到最后,大汉无痛更名淮南国算了。 难道主要给金银财宝吗…… 刘彻觉得万金都不配,太少了,配不上他心中功劳的价值,也配不上儿子的价值。 烦死了。 难办,看点上奏冷静一下吧。 刘彻沉气,翻奏书,想暂时用无关的公事挤掉自己脑中的繁杂想法。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朝廷大臣的时政搜集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 而且长安内的重臣比皇帝还要先知道:淮南王在做犁。 快马加鞭没出发的时候,微妙的小道消息就已经从少府开始,在三公九卿内传开了。 他们不仅知道这件事,还都在暗自关注改造进度。人虽然没出现在现场,但心在。 如今最终版做出来了,日常上奏中官员除了正事外,还猛地爆炸出一堆与新犁有关的内容。 刘彻想冷静是冷静不了的,想逃也是逃不掉的,身为国家的中心,他必定会被最新的最热的信息包围。 他手里拿的这一封就是在汇报正事的末尾顺便夸奖了一通好话。 只不过不是擅自去夸淮南王,而是猛猛夸皇帝: 臣有眼无珠啊!还好您当时力排众议挖花园让淮南王养牛了,您同意得好同意得妙,同意得呱呱叫! 不愧是陛下!伟大! 刘彻:“……” 他本来是想无语的,但是,算你会夸。 刘彻放下奏简,笑了一下。 他知道要怎么夸儿子了,想夸嘉就得自夸。 虽然皇帝给淮南王的封赏还没定下来,但刘嘉给手下的钱先发出去了。 项目既然结项,就该给自己负责的参与人员结算对应激励。 他掏腰包给出门走访的侍卫们发了加班费,给汲仁发了逃班费,给罗华君发了没班费,给木工发了手工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喜与平(第2/2页) 甚至连刘小胥都拿到了属于他的参与奖励:三天作业免除权。 给刘胥激动得嗷嗷大叫,在院子里跑了好多圈。 钱他不缺,地位他也有,但不写作业的权力他没有啊,现在他有了! 他可以不写作业了! 手握三天作业免除权,刘胥走路都趾高气扬大摇大摆起来,他开心,他骄傲。 …… 相比起增成殿的喜悦氛围,椒房殿内就静了许多。 卫子夫调配完该调配的人员,再向皇帝报信之后,就不再多管闲事。 她与儿子摒去左右,在静室交谈。 刘据低头说:“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嘉只是做了对国家有利的事。” 卫子夫笑了一下,略有苦涩:“是啊。他只是做了对国家有利的事。” 所以陛下不在时,我应当给予支持。 可是这于国太有利了,而你才是我的孩子。 “可是母亲,倘若因此而选择排斥他、远离他,那我又是什么呢?” 我还是我吗? 那不是我所学习的礼,也不是我想成为的人啊。 “那你想怎么办?” 刘据无法回答,唯有沉默。 是啊,我该怎么办? 刘据确实不嫉妒,因为这事他嫉妒不起来,嫉妒的前提是心中认为自己也做得到。 他去看过宜犁了,看完一圈,他怎么都没想明白,删改那么多部件之后,这东西是怎么能正常使用的?不仅能正常耕地,耕得还比原来好。简直有如神赐。 所以刘据不嫉妒,只是迷茫。 接近嘉好像不那么可行了,但疏远嘉好像也不那么舒心。 尽管他的“与弟弟日常聊天”计划才刚实施没多少次,但他感觉很不错。 养牛场还没建好时,刘据已经摸清了刘嘉会在室外出现的时间段,每次顺路溜达过去都能看到小弟在当监工。 于是他也跟着看到花园一点点被挖平,没事聊两句,加两点好感度。 刘据甚至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找到了放松舒适的快乐。 一种不必考虑任何伪装的快乐。 原来不接话、接不上话,也不是很尴尬。 因为他还可以安静地看工人挖土,看落下的树枝,看晃悠的花草。 看够了就留下一句:“天要黑了,那我走了,有空再来。” 得到一句:“嗯,再见。” 刘据以为以后能一直这样与他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我……” 他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他知道太子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弟弟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只是刘据,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我认识的所有人大声说:“那是我弟弟!做出宜犁的是我弟弟啊!你们快去看!他多厉害啊!真是让我骄傲!” 如果我只是太子,我就可以放心地戒备他、警惕他、欺骗他、远离他。 ……但为什么两个都是我? 为什么我做不出某一个选择,而是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我的心里可以出现两种不同的感情。 混成一团,让他理都理不清。 从前刘据觉得做太子最难的就是讨好父亲,要在父亲面前温顺些,但他今天突然发觉,原来还有更难的地方,原来还有更难的事情。 原来面对父亲并不难。 “我……” 我不想选。 第54章 礼物 第54章礼物 “嘉做了特别厉害的事!你要夸他!你也要!快夸他!”刘胥严肃命令身边的小弟们。 他叉腰:“快说嘉特别厉害!” 快说快说! 侍卫们严肃脸,一本正经:“淮南王殿下特别厉害。” 刘胥陶醉地摇头晃脑,连连点头。 听爽了。 现在他逢人就夸:我弟厉害。 一方面是真的喜欢,一方面是不用写作业太开心了。 刘胥决定早点把他的礼物做好送出去,回报弟弟。 “嘉!你快看!” 他“砰”地推开寝室门,从袖中掏出自己练手的木雕,挥舞着就冲到弟弟面前,递给他。 “我给你做的礼物!” 刘嘉盯着这一坨木头,问:“……这是猪?” 刘胥:“是熊啊!” 木雕的上手难度略高,开弓没有回头箭,刻下去一刀好一刀坏,坏了就是全毁,不像草编,万一编错某一步,还可以拆开重来。 作为一个初学者,刘胥能完整雕出一尊四爪着地、身体肥圆、略有五官的习作,已经很努力了。 刘嘉认真观察:“好像,这耳朵是有点像熊。” “哈哈,我就说你能认出来吧!”刘胥叉腰骄傲,他保证,“嘉你放心,你的这个一定也是最丑的,以后绝对不会有人能比过你的。” 就算他能再做出丑丑的习作,他也绝不要送人,他要把难看的木雕都削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放在火里烧了。 只有做出漂亮一些的再送别人。 到时候别人手里的一定都是千篇一律的漂亮,但是唯独你的礼物是丑得独一无二! 是最特别的! 刘嘉忍不住笑:“谢谢你啊。那我就好好收下了。” 他直接把小木熊放在案前右上角。 刘胥心情美妙,片刻后又叹息:“如果能出宫就好了。” 他可以出去向所有路人炫耀:你知道我弟吗!他…… 刘胥说:“这样我可以让很多人去夸你,你也可以听到很多人夸你。” “也是……”刘嘉低语。他也想出去四处看看,倒不是想听谁夸赞,他是想看看宜犁真正投入使用的情况。 看不到那样的场景,他心中有些遗憾。 刘嘉又想:做的时候中间会不会有人偷工减料,想捞油水。 但他在设计的时候没留出什么捞油水的余地,成本压缩得太厉害了,每个部位都很关键,有些铁箍看上去可以省下来,但用来加固的环节如果省去,在使用的时候犁就会更容易损坏。 如果有人敢偷工减料…… 刘嘉认为该找刘彻聊一聊。要想个办法,不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还能达到强调的目的。 …… 生产宜犁虽然是皇帝一声令下的事情,但是人员、资源的调配并不是一声令下就能解决的。 人力物力都有上限,官署工匠们身上有各自的其他生产任务,平时要完成兵器、官器、各种杂具的制作。 在不过度挤占现有生产计划的前提下,才能考虑有多少产能可以用于投入新犁的生产。 这时候,刘嘉的设计简单就有了另一个好处:可以让手艺更普通的民间木工深入参与到制作环节中。 用来减轻官营手工业的制造压力,进而加快生产速度、加快推广速度。 向下派发图样后,由里正监督,村中的木工就能完成大体木制的框架,剩下的铁件则由官署发放,再进行组装。 由于就近原则,长安乡里的村民很快就搞到新玩意了。 这就是首都的优势。 不过即便是在首都圈产量也没有爆炸性增长,今天里正那才刚做出几架,民众听说情况,家里一有空就赶快去看看,人群将教导试用的荒田围得水泄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礼物(第2/2页) 家家户户如今已经基本完成了自家田地的翻耕与播种,现在能用来尝试的就只有村尾的一些旱田野地。 按理说很难耕,但是这犁在里面竟然也用得开。 “哦哦哦!它能转弯,你看,哦哟!转弯了我!” “拉个犁还给你拉高兴了,你以为你是牛啊!快下来吧,叫我也试试!” 田边的村民也纷纷道:“就是就是,大虎你都会用了,快别弄了,快让我们试试,我们还不会呢!” 他们不仅说话,还上手了,冲过去对着大虎扒拉,把系绳抢走。 大虎双拳难敌十手,遗憾被抢劫退场。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叹气,上到田边,变成围观群众。 “好用,真好用啊!” “要是今年开耕的时候有这犁就好了,哎呀,咋现在才出来呢。” “尽说废话,今年开耕的时候,淮南王还没开始做呢。” “就是,这不才做好吗?明年种地就好多啦,我要攒钱买一架。” “那我买俩。” “我要买五个!” “买五个?你家用得完吗?怎么说,你那三岁小娃儿也能下地啦?真了不得啊。” 大虎安静地听着。 他听到他们说淮南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记得之前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贵族青年。 行事太奇怪了,让他无法忘记。 因为那个青年投过来的目光既没有无视,也没有蔑视,口中还说着软话,不停追问你觉得犁怎么样啊?他当时心生烦躁,就顶了句嘴。 “垃圾。懂得都懂。你自己用用就知道了,还来问我。没下过地吗?” 刚脱口而出,大虎就后悔了,真是说错话了,这下完了,不该惹人家。 谁知先致歉的反而是那青年:“不好意思,是我问过头了。” 大虎一愣,忙道:“不是!不是,没有,不是,我刚才、” 青年惊喜而笑,抓住机会问:“你没生气就好,那你能告诉我吗?它差在哪啊?你觉得它哪不好?请你告诉我吧,麻烦你了,告诉我吧。” 大虎:“……” 没脸没皮到让他有点无语,但他还是斟酌着说了下去。 说犁不够顺手,用着累,说它这不好,说它那不好。 更顺手的犁、不太累的犁、更好用的犁……现在有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淮南王派他来的吗? 是吗? 他是淮南王的随侍吗?是吗? 是特意派出来询问我们的,是吗? ……这犁就是做给我们的。 是吗? 淮南王,淮南王。 他是什么样的人? 真想见他一面…… 就算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满腔的谢意与动容都会凝聚在那一眼遥望的目光中。 “大虎咋走了,不看啦?” 大虎摇摇头,说:“我会了,不看了。” 他退出围观的人群,漫无目的地向西迈步。 他看到了高高的城墙。 那是长安城。 长安城里有未央宫。 未央宫里住着淮南王。 他不过长安城外一农户。 他安静凝视,突然对长安的方向抬手,躬身,拜了一拜。 “啪嗒”的水滴落下,就像汗水在拉犁时浸湿了泥土。 第55章 十万五万 第55章十万五万 刘彻听说,淮南王有要事相商,申请预约见面。 他额角抽抽了一下,这小子之前说的“要事相商”都不怎么高级。 一次说想去未央厩选牛,一次说想学养豆芽给牛吃。 算了,不高级也行。如果真的又来一件要事,那他头都大了。 刘彻让他来。 “说吧,今天又是哪门子的‘要事’能劳烦您的大驾啊?”刘彻老神在在道。 刘嘉恭恭敬敬先拱手行个礼,才说:“我来是想问,您还没为我定好奖赏是吗?” 刘彻惊讶:“哎?外面的马头上长角了?” 稀奇啊,你怎么主动来问这种问题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嘉对“用功劳获封”的在意程度还不如一头牛。 刘嘉说:“还没有长。” “多亏没长,若是长了角,我看你就想养马了。” 刘彻说完又问:“那你是想好自己想要什么了,来找我兑换?” 刘嘉:“没有。可以继续攒着吗?” 刘彻失笑,摇头。 这不是两人想不想的问题。有功者应当获赏,这是君臣之间的规则。 要么给爵位、要么给官职、要么给金钱。 稍微拖延一阵可以说正在权衡,一直拖下去,就算皇帝不急、淮南王不急,大臣们也会急的,上奏会噼里啪啦飞来。 这份着急不是为了什么站队,是为了维护这一条最重要的朝堂规则。 如果今天淮南王说暂时不要封赏,陛下同意了。 将来哪天别人立下功劳,陛下是不是能以淮南王的例子来搪塞,以这种借口来拖延,又或是对比? 这怎么能行。 刘嘉明白,问:“您已经为我定好奖赏了吗?我可以更换吗?” “还没有定好。”刘彻思考,说,“我想给你十万金,你要吗?” 昔年漠北之战,卫、霍率军出征匈奴,归来获赐五十万金。只不过这笔钱是全军上下一起瓜分。 十万听着虽多,刘彻心里却还嫌少,以他对价值的判断,宜犁对基础农业的帮助极大。 这种帮助不仅体现在耕田上,还会向外连带出一大串正面波动,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如果天下黔首可以用更少的力耕好更多的地,空出的人力与时间就能去做手工、纺织……再将这一部分富余的生产流入交易,一年又一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所以刘彻觉得赏少了。 但一人拿十万金,又不能不说是顶级待遇,再高就要出事了。 因为刘彻认为外面的某些臣子理解不了自己对价值的预估和认知,只会看金额瞎猜陛下太太太偏爱淮南王。 “十万?多了吧?再少点吧。” “……居然还有人嫌金子多的,你也是稀奇,难道担心自己太出风头吗。” 刘嘉道:“我不嫌金子多,也不怕出风头,但我觉得如果您现在给我很大的封赏,按照这个执行的标准,我以后可能会把您的金库掏空。” 他不是不在乎钱,更不是视钱权如粪土,某种意义上,他比任何人都世俗,也比任何人都看重它们。 因为他清楚只有足够的财富、地位支撑,才能让人有底气做出更自由的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十万五万(第2/2页) 他对钱的追求不是为了物欲,是为了支撑自己的选择。 做研究很需要资金。如果没资金,就什么都干不下去,团队一定会散。短时间可以用信念强撑,但纯靠理想不能填饱肚子。 相对应的,一旦他判断积蓄可以满足近期的基本生活需求,他就很不在乎世俗了,爱咋咋。 刘彻愣了一下,忍不住大笑。他倒不是笑他不自量力,竟然想一个人掏空皇帝的金库,而是笑他居然能平平淡淡地说出这么张狂的话。 他禁不住问:“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这话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不是刘彻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说完会被言官喷,所以他一般会对外表现得稍微谦逊点。 “想说就说得出口了。” 刘彻都想给他鼓掌了。 刘嘉讲价:“陛下,十万太多了,五万吧。” 一砍砍一半,和他改造算筹与犁的砍法差不多。 刘彻的选择是:“我就要赏十万。” 他道:“你不必担心能掏空我的金库。” 刘彻笑了一下:“因为如果有下次,我就只会赏你五万。” “……好的,您聪慧。”刘嘉观摩他这调笑的态度,干脆更改计划,直言,“我刚才想到另一件事,宜犁上的部件只能增添,不能再减少,少了它会易坏,还请您派人多加注意。” 刘彻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他问:“还有要事吗?” 刘嘉正要说没有,想了一下,又道:“我最近种了瓜,如果今年能结果,您要吗?” 可以,届时送来尝尝吧。刘彻还没开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而先问:“是只给我送?” 刘嘉实话实说:“我还要给皇后送好瓜和小瓜。” “答应给皇后送,都不给我送?”你这是正常人办的事啊! 我还答应给你十万金呢!她给你什么了?她都想防备你了!早知道就给你五万算了。就知道气我。 刘嘉:“我没有说不给您送,我这不是来问了吗?” 刘彻气笑了:“如果我说不要呢?” 你不要当然就没你的份。 刘嘉用情商过滤了一遍,输出:“那我也送吧。” 刘彻勉为其难点头,挑剔道:“你要种得好吃些,不然我就不想吃了。” 刘嘉:“……好的。”他决定回去问问有没有苦瓜能种。 …… 没有苦瓜! 刘嘉沉痛扼腕。 他不死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什么苦苦的菜?” “有的,藜、荼都苦……葵也有些苦……” 刘嘉满意了:“能不能给我来点,我想种。” “好的。”姚止耳答应下来,才问,“您想种来做什么?是好奇它们的味道吗?它们不好吃,您不会喜欢的。” 根据她的了解,殿下虽然没有什么偏爱的口味,但在可选的前提下,会更排斥极端的味道。 “我要送给陛下吃。” 姚止耳:?您终于活够了吗? 刘嘉说:“我喜欢吃,种出来我会多吃一点的,我要亲自下厨做一碟,去向他分享我喜欢的食物。” 姚止耳:……一定要牺牲这么大吗。 第56章 他只是想封禅 第56章他只是想封禅 刘嘉没有很大自信能种出好瓜。 种地在他眼里是很难的事,从前他经常听师兄说: 隔壁某某农学的师兄种了黄瓜,全藤就结出一根独苗,下雨了他撑伞,刮风了他挡风,晚上还去藤前放轻音乐讲睡前故事,生怕小黄瓜心情不好死给他看。 隔壁某某农学的师姐培育西红柿,但到了该红的时候一直不红,她想方设法,仍然不红,遂怒而宣布“我在种西青柿”。 刘嘉听多了,就对种植业生出一股浓浓的敬畏心。 他蹲在稚嫩的幼苗前,摸摸叶片。 如果你也只结一颗小瓜该怎么办呐,我自己都不够吃。刘嘉略感忧愁。 “唉。” 李乐在旁边给自己负责的小田浇水,见他对瓜苗叹息,默了一下,放下水瓢,过来低声询问:“殿下在为皇后忧心吗?” “啊?不是。” 刘嘉知道他询问的理由。无非就是认为他看见瓜苗,想起曾经答应皇后要赠送瓜果,可现在肉眼可见要进入关系冷淡期。 “该送就送,这有什么可忧心的。” 李乐点点头就不再多问,继续去浇水。 刘嘉确实不为此忧心。 皇后、太子,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他们以后会怎么选择,他不是很在乎。 因为最大的矛盾不在他们身上。 刘嘉从来都是对着皇帝怼的。这位才是矛盾的根源。 不冲着根源去,不管与谁争执、和好,都只是戏台上的傀儡罢了,费力且无用。 所以他从未对刘据、卫子夫硬噎过,该答什么就答什么。 哪怕最初刘据心有逆反,在宴席中刻意忽视的时候,刘嘉也没有恼火过。 怼怼皇帝好歹能气一下罪魁祸首出气,怼皇后太子能干什么,还不够浪费精力的。 皇后一系的选择不能让刘嘉过于挂念,但他现在也确实有一件烦心的事。 即便刘彻会给十万金,却仍然不会愿意给予自己四处行动的自由。 虽然刘嘉也不是很想到处折腾,又累又麻烦。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躲在屋里躺平就好了,因为只要看到了外界缝隙的一角,他就再也不能捂着眼睛假装看不见了。 他现在想知道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外面的人到底在过什么生活。 连把犁都没有。 他想知道这个国家每天到底在制定什么政策,到底有没有稳扎稳打的阶段性发展目标。 上至皇帝公卿,下至郡县百官,到底有什么施政理念、执政方针,中层执行能力如何,基层落实能力如何。 每天忙忙忙到底是在忙个什么东西。连脚底下的人都看不见。 十万金。你竟然愿意给我十万金。 那为什么你从前就没想过拿出哪怕一千金来主动向天下悬赏,悬赏一位能人,改出一架好犁。 但他不能问,也没必要问。 刘嘉:“藩王什么时候能就国?” 担忧皇后的心情?顾忌太子的想法?考虑皇帝能接受的行动限度?困在狭小的宫殿,束手束脚,不能多做。 这太碍事了。 李乐讶然他的主动询问,思考,道:“您没能在受封时前往封国是因为当时年幼,以陛下的想法,还有先帝时的习惯……大约会在诸王成长到十四五岁的少年岁数再下旨就藩吧。” “他不可能留我到十四五岁。”除非那时候他想易储了。 把一个有本事的诸侯王久留在政治中心,和一个没本事的诸侯王久留在政治中心,这是两种概念。 “我也不想等到十四五岁。” 等待是在冷眼看别人挣扎苟活。 李乐莫名感觉,殿下在生气,但外表看起来没有端倪。 他斟酌说:“如果您不想久留,找到合适的机会,向陛下提出就藩,他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他只是想封禅(第2/2页) “……你说得对。”刘嘉点点头。 李乐忽然期待:“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不知道,这不能立刻决定,现在也不适合。”刘嘉知道刘彻正在感情上头期,短期内不可能放自己离开,“先和家令说说,按照排班,明天开始上课吧。” 李乐:“啊?上课?” “平时怎么能只有我在学习,你们也该好好学习了。之前没让你们上课是因为天气冷,现在天气也暖和了,正是适合努力的时候。”刘嘉说。 他对身边这群人在淮南的规划是:三个大的领大项目,其他人洒出去领小项目。 以点带面。 加课的噩耗还没传到其他近侍们耳中。 施书就先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陛下发诏了!”施书跑到田里,震声,“诏书还夸我们殿下了!” 李乐嗷了一下,问:“怎么夸的?” 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听禁门的郎官说的。” “不问清楚那你来喊什么!”李乐想殴他几拳。 施书理直气壮:“诏书可以之后再拿传抄的看啊,我该先让你们知道消息,而且我又不是完全不清楚,我听他们说,陛下是夸了宜犁,这样是大功一件,陛下都要去封禅了呢。” 李乐眼睛眨眨:“真的吗?” 他边笑边摇头:“不不不,不能说得这么夸张吧,一定还有其他理由,譬如军功的那些,封禅的理由别都放在殿下身上啊,这太夸张了。” “可能,好像是有,还提过匈奴什么的事。”施书一笔带过,“但我没细问。” 李乐哈哈笑,与有荣焉,却见刘嘉没有什么反应,问:“殿下不开心吗?” 刘嘉笑了笑,说:“陛下只是想封禅。” 拿我做替他圆满的借口,我为什么要开心。 我不是为了让他封禅才做的犁。 犁成了他炫耀的资本,难道还要我为此骄傲吗。 我为什么要为皇帝的炫耀而骄傲。 外面的人过成那个鬼样子,拿到宜犁,他想的竟然是可以封禅了。 刘嘉心中慢慢晕荡出失望、难过与愤怒来,越升腾他越静,情绪在向下沉入心的深海,包裹、压缩、掩埋,最后只剩下波澜不惊的海面,一如往常。 施书:“殿下真是沉稳。” 刘嘉出神,闲谈:“陛下心中……是否有天下黎民?” 李乐道:“陛下是天子,心中自然放着天下。” “嗯。你说得对,天子心中有天下。” ……我要再观察一下。 不行,我要先看牛开心开心,嗯,看刘胥也行。 刘嘉轻轻呼气,回到院中,看到在刨木头的刘胥。 “这次是在做什么?” 刘胥抬头,说:“我想做木屐,你要一双吗?” 刘嘉不禁迟疑:“……能穿吗?” “你不要小瞧我的木工技术!这种小东西一点也不难!”刘胥一拍木头,大声强调。 “……好的,来一双吧。” 胥师傅(初级)接到订单,这才满意。 他愉快地哼哧哼哧忙碌,木屑飞溅。 刘嘉忽说:“你要一直这样啊。” 刘胥警觉,眼神犀利:“你怎么能说我傻。” “我什么时候说的。” “我感觉到了!” “那你也不傻。” “哼,这还差不多。” 等等! “这不还是在说我傻吗!” 刘嘉扭头笑:“我没有,我说你不傻。” “你你你你……哼!!” 第57章 太坏了 第57章太坏了 增成殿众人的苦日子来了。 邪恶又残忍的淮南王开始测试掌握大家的学业进度了。 “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怎么比刘胥还、明天去和广陵王一起练字。” “……好的。” 下一个。 “应用题十道竟然能做错八道啊,你今年多少岁了?” “殿下,我今年……二十三了。” “去掉个二吧,你可以回到十三岁了,真让人开心。” “呜……” “去找人问一问吧,学会解答后再来找我。” “是。” 下一个。 …… 刘嘉知道皇帝的存在是必要的。 国家总是需要一个领导者,时代不可能跨步飞跃,那不现实。 他也知道,只靠技术无法完全改变现状。 技术只是工具,工具终究要掌握在人的手里,人如何去使用它,这取决于人的思想、理念、认知,取决于国家的制度、方针、战略,取决于一种“软技术”。 这都是极其重要的环节,需要与技术水平相互配合,才能打出真正的正面效果。 如果不能让软技术配合硬技术。 那么,不管他做出多少努力,实际上都只是在做那个很经典的注放水问题。 游泳池一边在哗哗注水,另一边在哗哗放水。 这个池子,全是漏洞。 但他更明白,自己不能随便向朝堂伸出手,他不被允许参与政治。 他也不会对别人阐述自己的观念,在封建社会找共鸣,那很可笑。 所以。第一,包装。第二,引导。 刘彻是皇权的代行者。刘嘉确信自己的目标与他有一部分重合、一致,因为归根结底这对国家有好处。 所以他会尝试继续改善外部生活的物质条件。 但他不能认为这就足够了。 刘彻的意图封禅之举提醒了刘嘉,让他陡然意识到被他忽视的性格问题。 据他所知,汉武帝是一个有点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皇帝,而且……他记得,汉武帝很长寿。 某种意义上,皇帝的意志就是国家决策的化身。 假如不能干扰皇帝的决策,那么,所谓的百姓生活改善,本质上只是在让刘彻更方便、更顺心、更快乐地开启一年又一年的战争。 甚至会比从前规模更大、愈演愈烈。 攒多少钱粮就打多少钱粮。 刘嘉能给泳池注入多少水,刘彻就能一挥手放出去多少。 忙来忙去,都是一场空,说不定更糟,那还不如不干。 刘嘉认为,在卫青与霍去病完成任务之后,对外征战对于这个国家的战略必要性就已经大大降低了。 不过……还是需要观察。 他对局势的了解不够充分,不把话说死。 倘若是必要之战,该打还是得打。 刘嘉明确目标,想:先徐徐图之,旁敲侧击看他能不能听我的建议,如果确认来软的不可能达到目的,那就想办法,让他听我的。 …… 重回十三岁的侍卫蹲在自己的小田前,对自己种的小苗忧郁嘀咕:“苗儿,你知道吗,殿下他……太坏了……” 放在以前这话让别的同僚听见,肯定是要用质疑且愤怒的眼神对他谴责的。 但现在,旁边传出一声赞同的哀叹:“唉……是啊……明,你知道殿下怎么骂我的吗……哦,也不能说是骂……毕竟没有脏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太坏了(第2/2页) “不要叫我‘明’了,叫我十三。” “啊?你改名了?” 十三幽幽道:“我的算数测试……错得太多了。殿下问我今年多少岁,我说二十三。他说我十三。” “噗。哈哈哈哈,看来殿下对我还是很好的嘛,谢谢你啊,哈哈哈我开心了。” “唉……别说这个了,你能教我解题吗,否则我怕是要变成三岁小儿了。” …… 诸侯王听着牛,其实就是吉祥物。 由于前辈们劣迹斑斑,目前的诸侯王已经没有治国权了,国内的重要官职也都由中央委派。 所以刘嘉不会让手下学敏感的技能,那样有意图谋反的嫌疑。 不管什么技能都可以之后慢慢掌握,他现在最想培养的是他们遇事的思维模型。 只有把内部的思维框架搭好,将来才能让他们独当一面,各自带队。 刘嘉希望他们能学会一套收集信息、分析判断、决策取舍、组织执行、复盘迭代的操作系统。 为此,他需要把对各种思维的培养融合到数学、辩论、商业模拟……等等一系列正常的课程乃至游戏中,观察他们的成长进度,并及时予以纠正。 当然,基础的学业也不能少。 刘嘉自己没事听完汲仁讲课,一下课就随手薅来几位幸运儿,让他们听自己讲课。 通过模仿的传授,既能让自己完成对课堂知识的复习,深入掌握,也能让身边人不至于脑袋空空。 汲仁对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最开始明明只需要负责淮南王的课程,但由于还有一个小王天天来,他已经顺便成了广陵王的半个监管老师了。 刘嘉现在这么一干,竟然有全殿近侍随机变成汲仁徒孙的趋势。 汲仁:算了,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殿下喜欢当老师,那就让他当呗。 汲仁:殿下讲课的样子真好看啊,哈哈。 他快乐地看了一阵,背手缓慢踱步,走出殿门,到外面的养牛场去看自己的小田。 养牛场挖好后,刘嘉就让近侍们在殿外边缘领养了各自的小田地,不是很大,每人只有四、五平米的大小,只能种一点点作物。 要不要种东西,具体种什么,随大家的喜好,种活种死都算他们自己的。 在上班休息的闲暇之余,可以过来给自家小苗浇浇水、拔拔草。 或者给隔壁田同僚的苗浇浇水、拔拔草。 这事刘彻也知道,因为近侍们报上自己想种的作物后,刘嘉要派人去向少府申请拿种子或苗,顺便就向皇帝知会一声。 刘嘉的说辞是:我都在种地了,他们当然也不能闲着,他们应该和我一起种。 刘彻听了,心说,这小子怎么比我还独裁。 他都想给淮南王的侍从们加钱了,日子过得苦啊。 但汲仁很喜欢这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田地,增成殿的人们也都很喜欢。 一块块划分规整的迷你田,内里各不相同。 有的插着稀稀拉拉的树枝小围栏,有的在旁边立一个木牌写上名字,有的摆放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石头。 有的种着花,有的种野菜,有的是瓜藤,有的是树苗…… 就像一个个不同的人。 第58章 爱牛人士发来贺电 第58章爱牛人士发来贺电 大家的休息时间不一样,工作也不一样,有空就溜溜达达出来看自己的田。 因此,地里总是有人,这个来了,那个又走。 遇到也会互相聊两句。自从领养了小田,众人的日常话题就多出来一项“农事对话”,像夸对方的孩子一样,交流种植经验。 “你的叶子长得真不错啊,比昨天亮多了。”“哈哈,哪里哪里,你的苗才好呢,真漂亮。” 以及一些小小的摩擦: “我的杂草呢?我的田里怎么这么整洁……是谁!谁干的!谁!!” “是我……不好意思,昨天一路过,实在没忍住……” “谁让你偷偷拔我的杂草的?我昨晚还想着今天来拔的呢!你拔干净了,现在我拔什么啊!” “……你去拔泗的!” “我……有道理。” “不!许!动我的草!我和你们没完啊!!” 汲仁看了就想笑。 他们互相打起来,但都不约而同远离田地,打了半天,一点实际伤害没有,倒是嘴上骂了个爽,然后结伴一起去吃饭了。 除了主动来看苗苗的人之外,近期刘嘉还挑出几人布置新任务,让他们为自己种的作物记录观察日记。 外面的人看着会感觉很奇怪,还觉得淮南王事多。 在这待久了的人……也会感觉奇怪。 因为这里的人有一种深宫内很难有的希望。 并非对地位的希望。是对明天的希望。生机勃勃的希望。 “真希望我的花早点开,我想摘下来送殿下一朵,最大的一朵。” “你可千万要多结点果啊,我还答应要和十三换着尝呢。” “如果它能快点长成大树就好了,我们几个以后一起坐在树荫下乘凉,这可是我自己种的树。” 汲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想:殿下是合格的主君,是优秀的主君,是奇怪的主君,是特别的主君。 他身边的人都被他呵护得很好,不只是身体上,更在精神上。 于是他们对他形成自发的拥护。 与其说这是忠于其主,倒不如说这是忠于自己拥有的生活,忠于自己想要的未来。 汲仁知道最近殿下有点不太一样。 但他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小殿下要做什么,这不重要,也不在他要操心的范围。 为师者,要关注的是对弟子学问、德行的教导。殿下是个内心正直的人,汲仁只要能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他想怎么做,那就怎么做吧。汲仁会欣赏地看着他向前。 一如欣赏着增成殿中的一切。 …… 今天,未央厩又运饲料来。 虽说外面的草场已经种下牧草,一片嫩嫩的绿意,但是春天不能随便让牛吃。吃还未长成的草,无异于杀鸡取卵,春季是草场的养护期。 牛们还是要吃去年秋天存的干草,掺杂一些豆、麦等精饲料。 所以未央厩要定期派卒员向增成殿运送草料库存。 好在刘嘉自己后续用罐做的两三批黄贮也成了,没事就混着给牛加餐,养得牛膘肥体壮。 “殿下,今天来送草的还有未央丞随,您要去看一下吗?”负责对接饲料运输队的近侍赶快来汇报。 “……他来做什么?” 刘嘉不解,但两人也算是熟人,起身去见一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爱牛人士发来贺电(第2/2页) 何随果然在草料棚边,专注地看卒员卸货。 “为什么您也来了?今天不忙吗?”刘嘉说。 “啊。”何随突然从观摩中回神,听到问题,脑中浮现自己前来的初衷,忙从袖中掏出一小算盘,晃了晃,欣喜笑道,“殿下,我是给自己做好了算盘,所以想来告诉您。” 怪人。 把这种事视为能向淮南王分享的喜悦,然后就跑来分享了。 “那以后您再巡视仓储计算,就能更方便了吧。” 刘嘉见他手上的算盘珠没有打磨圆滑,整体有点粗糙,但能用。 何随拨了两下珠子,说:“算起来确实更快了些。不过这不重要了,殿下,我有些好奇,这棚是怎么做的,有什么用意吗?” 刘嘉想:还是得让“大官”来,有更敏锐的观察力。 之前送草的未央厩吏员没有一个想到要问这种问题。 “为了通风防潮。”刘嘉说。 刘嘉对其他人的养殖手段不太满意,但他不准备主动去对官署机构指手画脚,指导他们大刀阔斧地改造。 有成果傍身,现在外面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拒绝他的改进建议了,但这么做会给刘彻留下一种不太妙的印象。 会破坏他身上目前最大的无害特质:一个醉心于自身研究的人。 在本身已经有才能的前提下,如果表现出对外界的强烈的改造欲、控制欲,把手伸到官僚团体中。 即便是真的为了他们好,即便是真的有益处,他也不能做。 刘彻心中的纯粹印象一旦被破坏,就很难再弥合。 在皇帝那里保持一个更“正确”的印象,才是真正有利于未来的做法。 刘嘉也不准备把养殖场的小变动当成重大成果眼巴巴报给刘彻。 之前出得风头太大,已经很惹眼了,给大家点缓冲期。 所以刘嘉把设计摆在他们眼前,让他们自己来学走。 未央厩的人要经常来运输草料,他们多看几眼,总归能明白的。 但到今天他才终于等到一个提问的人。 刘嘉一股脑地把关键点都教给他,说:“如果把草料堆放在地面,很容易吸收地面的湿气,很快就会发霉……” 何随听了,还有疑惑,但大家已经卸货完成,等待许久,他不好一直追问,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我以后再多来向您学习。” 他们出入后宫有限制,不能随意久留。 “还要多来吗……这是玩忽职守吧。”刘嘉说。 只要何随意识到问题就够了,之后就算他不来,也一定可以吩咐小吏们来完成后续的设计学习。 “我只是在运草的时候来看一看罢了,这怎么能是玩忽职守。” 刘嘉直白道:“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何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我只是一位连陛下的算盘都拿不到的小官罢了。”何随晃了晃简易算盘,笑问,“我只是想好好养牛罢了,前来探讨更好的饲养手段,我是做错了什么呢?” 他说:“为了这种原因退却,要我忽视我的本职,这才是错误的选择吧。” 他不喜欢,也不认为这是应该回避的理由。 刘嘉看着他,笑了下:“你说得也对……那就来吧。” 第59章 吃的好 第59章吃的好 何随果然蹭着运草队伍的通行令,又一次来到了增成殿。 今日一来,还有幸看到正在做拉犁健身运动的牛。 何随沉默了:“慧居然……壮了这么一大圈……” 牛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本来冬天就是消瘦期,牛离开何随时,几乎是瘦到低谷的状态。 到了这边过得太舒服了,噌噌长膘,整头牛就富态起来。 “是啊……它好像对草料的吸收效率比较好。”刘嘉道。 吃一样的草,就数这头牛胖得最快。 好在牛慧很有职业道德,最近爱上了拉宜犁。 现在不需要它翻土耕地,更不是该翻土的时节,但为了保证足够的运动量,刘嘉还是划出一小圈空地,给牛们外出活动筋骨。 别的牛爱散步,这头牛就爱边拉犁边嚼草边散步,尤其是旁边有人来看的时候,活力变得更加充沛,似乎很喜欢在大家面前展现自己。 这片活动区域的土,由于被它翻来覆去地耕,堪称寸草不生。 它耕得开心,大家也看得开心。 看牛拉犁走来走去,是一件有点无聊又莫名有趣的事,围观者在一旁唠嗑,还能顺便忆往昔峥嵘岁月,说自己之前出去做问卷调查时的种种细节。 何随和牛打了个招呼,就去专心研究草料棚的构造。 “我这是很小的一个棚子,如果你需要,以你们喂养的体量,就要自己修改,看情况要扩大多少倍。” 刘嘉想了想又说:“选址最好在地势高燥、迎风向阳的地方。离水源和饮水池远一点。离畜舍近些,搬运草料方便。” 说着,他沉默了,因为他看到何随趴在地上看棚底架空层的立柱。 像玩具掉在床底,所以趴在床边地面看来看去蠢蠢欲动的人。 “殿下,这下面还铺着碎石子呢?” “嗯,为了进一步隔绝地面的湿气。”为了应对简陋的条件,刘嘉设计起来也是绞尽脑汁。 何随视线往“床板”看了看,说:“这上面铺的原来不是木板啊。” “木板就不够透气了。”刘嘉上次和他说过,大概是一次性提的要点太多,何随没记住,“用竹竿或者细木条都可以,像这样平行排列,中间留一两寸的间距,绑在横梁上。” 简言之,让空气能从底部穿过草堆,形成“烟囱效应”,加速排湿。 何随认真看过实物,就记得牢靠了。 他起身,两手拍拍尘土,又围着棚身转了一圈,问来问去。 问屋架怎么做的,防水层怎么铺设,通风口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回去我要好好试一试,平时堆草放一段时间,中间就能霉个三四成呢,倘若能降下些就好了。” 刘嘉:“损耗也太多了。” “是啊。” “搭完棚,如果霉变超过半成,你来找我。”刘嘉提供改进售后。 剩下的人已经把草料卸货完毕。 何随遗憾提出告辞。 刘嘉道:“你现在只有分层装填入库的步骤不清楚了,但你的下属们刚好最熟悉这些。” 何随听他又要赶自己走,这不就是说:既然已经都学会了,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他道:“您的牛养得很好,这一定有秘诀,为了我的牛羊们考虑,我应该多请教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吃的好(第2/2页) 刘嘉:……没有秘诀,就是单纯能吃。 何随觉得这里是大宝库,他决定下次还要带送草的队伍,给淮南王送草料不丢人,就算什么都没学到,来看看牛也行。 刘嘉随他的便,既然他想来,那就总归有能教的东西。 把运草队送离,刘嘉回屋,经过领养田边,看到姚止耳在地中摘菜。 刘嘉走过去:“这菜能吃了吗?” 姚止耳在她的田里种了一堆蔬菜。 李乐种的是一片芍药花。施书就不走寻常路了点,他率先提出想种一棵栗子树。 他的整片田里只有正中间冒着一株孤零零的小幼苗。 因为栗子树不能随便移栽,最好从种子发芽开始种。 施书开了个好头,由于他的想法,其他近侍便有人跟着学,改换作物,最后才多了一批种树的,不过他们种的都是可以移栽的树。 “能的。前些天我还让庖厨那边做了几道菜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姚止耳不好意思地笑,“这些菜不够漂亮,我想,不能送给您尝啊。” 刘嘉又想起一件事:“那,上次种的那些不好吃的菜是不是也能吃了?” 姚止耳沉默了一下,说:“可以采摘嫩叶,正是鲜嫩可食的时候。” 刘嘉于是好奇起来:“真的很难吃吗?” “真的。” 刘嘉相信她的话,但还是想知道到底有多难吃。 他拎小篮蹲在田边摘菜的时候,掐下一小片茎叶,尝一口。 而后,整个人微微颤抖。 “殿下……?”姚止耳余光发现他状态不对,回头一看,捂脸震声,“殿下眼睛里没有光了!” 她不用猜就知道刘嘉干了什么,痛心疾首道:“殿下,它要用水先煮过一次,再清水浸泡半日才能去除大部分苦味的!这样生食会特别特别特别难吃的啊!” 姚止耳以前好奇,偷偷尝过生的,刚一入口就想死了。 “……”刘嘉勉强回过神,感觉自己被菜狠狠扇了一巴掌,语气艰涩,“确实……难吃。” 又苦又涩又麻又恶心。 他放下小篮,去喝水漱口了。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其他人,李乐探头,溜达出来,见到地里的菜,道: “荼菜嘛,我吃过,煮熟后凉拌一下还是不错的,虽然有一点苦,但尝起来最后会有清柔的回甘,这是一种别样的美味啊。” 姚止耳道:“生食和熟食能一样吗?” 她道:“殿下刚才生食了一口叶子,人都呆在原地了,连殿下都很难承受的味道,你该知道有多难吃了吧。” “生食真的有这么难吃吗?”李乐感到好奇,蹲下看了一会,伸手摘下一段茎叶放入口中咀嚼。 他猛地一抖,哆哆嗦嗦地想吐,但坚强地没有吐掉,捂嘴颤颤巍巍走到一侧某同僚移栽的桃树边抓住树干,支撑身体,无力坐下,一动不动。 施书姗姗来迟,看了一眼:“李乐怎么死了?” 姚止耳:“因为好奇。” “好奇就会死吗?” “嗯。” 片刻后。 施书死了。 第60章 为什么不做菜给我吃 第60章为什么不做菜给我吃 刘胥最近心情很美妙。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因为他会背乘法表了。 刘胥坚定地认为乘法比加法简单,如今再回首过去,他羞于与自己为伍。 真让人难以置信,从前的我怎会如此蠢笨! 连三加四还要用手指数,啧啧啧。 刘胥自觉智力已经攀升十个点,背手不屑地对曾经那个没有幼儿园文凭的自己摇头。 今日愉快揣着作业来上交。 一来发现弟弟没在屋里等着检查作业,问一问才知道,原来小弟去厨房里做菜了。 “啊,他是摘了菜自己做的?哦,那我田里的菜岂不是也可以吃了?” 刘胥的种地原则是:我弟种啥我就种啥。 他已经学会了一项最优秀的技能,那就是“偶尔放弃思考,依靠外置大脑”。 刘胥的田里原模原样复刻了刘嘉栽培的各种作物,但是长势略有不同。 “嘉嘉嘉,你在做什么?好吃吗?我也想尝尝,这是给我吃的吗!” 刘胥停在一碟刚盛出来的焯水菜面前,激动询问。 刘嘉:“不是。” 刘胥心痛,难以置信:“为什么不给我吃!难道我不是你最最最喜欢的兄长了吗!” “你想吃也可以尝尝,说不定你会喜欢,自己夹一点吧,就是有点苦。”刘嘉说。 刘胥从旁边拿了碗筷,从碟中夹到碗里,呼呼吹气,嗷呜吃了一大口。 他刚开始咀嚼,沉默了一下,脸皱成一团,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 “你也被美食感动到哭了?” 此情此景,让刘嘉不禁想起当初看到牛慧吃草时的泪水。 刘胥含糊不清:“好苦……” 他不想哭的,但是眼泪不听话冒出来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只是刚入过一遍热水,还没浸泡去苦味,有点苦是正常的,但是其实这个味道还可以了。”刘嘉夹了一筷品味,感觉还不错。 比生吃的好多了。 刘胥见状,觉得弟弟的味觉可能出了点问题。 他决定以后不要轻易尝试弟弟想吃的东西。 刘嘉把焯完水的一大碟菜,按照厨师的指导步骤,开始泡水,过一段时间过来,换一盆,再泡入新的水,不断减轻菜的味苦。 等到下午,材料泡得差不多了,他才过来拌凉菜。 加盐。 好像有点咸。 再加水。 淡了。 加盐。 刘嘉换了更大的釜,改成煮粥。 刘胥:“……” 熬煮一阵,再添加一点其他蔬菜做配料,热腾腾的菜羹出锅。刘嘉盛出一小碗给旁观的刘小胥试菜。 他自己也端着一小碗吹吹凉,拿小勺浅尝一口,正如李乐所说,在经过多项处理步骤之后品尝,虽然仍旧有苦味,但是咽下的时候,回味有一股蔓延的淡淡甘甜。 嗯,不错。 他愉快地把自己那一小碗吃光了。 “你觉得怎么样?还不错吧?”刘嘉问。 “……好、好吃。” 刘胥觉得不太好吃,他不喜欢入口的味道,但是在弟弟的问题下,他说不出难吃的回答。 仔细一想,比之前尝的那一大口菜好多了,起码这羹没有那么那么苦,只是有一点点的苦味。 他觉得是原料的问题,弟弟的厨艺应该是很优秀的,没有那么糟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为什么不做菜给我吃(第2/2页) 刘胥坚定了想法,连苦苦的菜都能做出比较正常的味道,那岂不是说我弟是大厨。他铿锵有力,重复强调:“好吃!” 要给弟弟信心! “那我送给陛下尝尝吧。”刘嘉欣然决定。 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是因为刘彻出言挑剔自己的瓜,所以有点逆反,想送他吃点不好吃的,可是今天一尝,这风味略有别致,就真的生出了一丝向大家分享餐品的欲望。 刘胥:“……?” 你要把这送给谁尝? 弟,跟哥说句实话,你还能回来吗? 刘胥试图阻止:“那个、其实,它还有一点点苦……没有那么好吃……陛下……陛下什么美食没见过,他、他他可能不会觉得这个特别美味……” “我知道,就是因为他没尝过,所以我才想把它送给他,如果是他品尝过的东西,又有什么好送的?即便有些不够美味,但我尽力了,陛下不会因为这种事责怪我的,他心胸宽广。” 刘胥一听,好像有点道理,他相信了大脑。 …… 听说淮南王又有要事,刘彻表示沉默,想了想,还是同意让他来了。 “今天是什么要事啊?嗯,你手上拎的是什么?” “是食盒。我在家种出许多菜,最近刚刚采摘一批鲜嫩的蔬菜,我把它们熬煮了一下,做出了菜羹,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想送来给您尝尝,您要品尝吗?” 刘嘉想了想他上次的问题,顿了一下,补充说:“这是只给您的,还没有给别人送过。” 刘彻:……呵,你以为我会在意这种问题吗? “拿来我看看吧。” 刘彻收到了一小碗仍然在冒着热气的翠绿粥饭,暖乎乎地捧在掌心。 他有一点点感动。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 “做了多久呢?” “从早上就开始摘菜了,洗菜煮菜浸泡,下午才熬好的。”刘嘉遗憾微微叹息,“我本来是想做拌菜的,但是没想到盐加多了,所以又加水,加的太多,最后只好变成熬煮羹汤。” 刘彻:“……” 听到这不太靠谱的制作过程,他心中有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这玩意儿八成不会太好吃。 算了,好歹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刘嘉自信道:“我已经事先盛出一份尝试过了,它的味道很不错,您可能不会喜欢,但也一定不会讨厌。” 刘彻微微点头,在期待的目光中,浅尝一口。 他安静了。 “您觉得如何?” 刘彻勉为其难:“还可以。” 苦。不好吃。 “我就知道您不会讨厌,广陵王说它有点苦,但是我认为苦味后的回甘感是很美妙的体验。” 刘彻:它是苦的你怎么不早说! 他刚入口的时候表情差点没绷住。 但是……还真别说,这种漫上来的一点甜味,还真有些不同,本来手中的一小碗就不多,他就这样慢慢思索着把它吃光了。 “您喜欢吗?您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我可以让人把一釜粥都全都为您端来。”刘嘉慷慨道。 “……你看我是能吃下那么多的人吗?” “看上去不是,但您是皇帝,皇帝努力一下就什么都能做得到。” 刘彻:“谢谢,皇帝做不到。” 第61章 超被动型人才 第61章超被动型人才 刘彻婉言谢绝了刘嘉很不靠谱的发言,他又不是刘胥,不会某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今天他同意让刘嘉进来,不只是因为感情上的原因,他还有一件正事。 刘彻将小碗放在一边,开启话题:“我听说,你为堆放禾杆重新设计了一座储存的棚屋?能够减少草料储藏的发霉情况?” 刘嘉觉得刘彻真的很会听说。 动不动就我听说,我听说。 “是的。” 这事刘彻当然是从何随那里得知的。 何随并非某某的眼线。他只是考虑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建造棚屋是需要施工队的,底面要打地基,而后要立石柱,隔出架空层,还要找草工、泥工、木工…… 首先,他没那么大权力让这么多外人进入未央宫在厩内改建,除非他找少府借人,但这么一借,肯定也瞒不住。 其次,他总不能在宫外自掏腰包试验吧,这不行的,而且建好了之后总归要报给皇帝,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写上奏索要经费: 陛下,托淮南王的福,俺们有新东西可以做啦,求求给俺拨点款、拨点人吧。 一股憨厚淳朴的要钱气息扑面而来。 刘彻看完上奏默默无语,同意了何随的请求,让少府联系太仆,把当时给淮南王干活的那些施工队人员送出去合作,因为他们做过一遍了,是熟手。 至于何随和淮南王“暗自勾结”的问题,这个没有触及刘彻心中的警戒线,一方面是因为何随官职确实低微,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来往有明确的正当理由。 刘彻心里还觉得让未央厩丞给儿子送草料有点磕碜,该让未央厩令上场。 刚才一听见刘嘉来,刘彻就想起这件刚刚处理完毕的事,当即同意让他进来,决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只是被菜羹拖延了一段苦苦的时间。 刘彻问:“你那棚屋什么时候做的?” 明知故问。 刘嘉说:“建造养牛场的时候。” “做犁之前,它就做好了?” “是的。”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刘嘉说:“因为我没想过应该告诉您。” 孩子说这实诚话能是在挑衅吗?必不能啊。刘彻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翻译完毕: 嘉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所以没想过要上报给我。 刘彻有点无力了:“你没想过……” 这小子在家里随手一做,做完就扔那,转头又去做了一个犁,至于做完的草棚,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若不是何随眼睛尖,怕是这辈子都露不了。 多亏你还想过把犁告诉、不对,犁……似乎也不是嘉主动告诉别人的。 刘彻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记得当时皇后在传信中如实转告说:嘉闷头让木工把犁做得差不多了,但没有工人能做铁的部分,于是才找皇后说想要铁匠。 皇后听完来龙去脉,一寻思,赶快把这件事报给皇帝了。 “你没想过……?”刘彻有点茫然。 他忍不住怀疑,假如这小子手里本来就有铁工,他是不是就会只靠自己做出来宜犁,也不再主动找外人了,更不会对外人多说,做完犁就扔在养牛场里给牛耕地玩。 然后等到哪天自己偶然转悠过去,才能发现:我去,你这是什么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超被动型人才(第2/2页) 刘彻深呼吸,在心中捋了一下至今为止小儿子捣鼓出来的东西: 算盘,嘉没有想过送到我手上,是送给皇后的,最后皇后来报给我。 改进饲料贮藏,嘉也没有告诉我,是看牛时和未央丞说过一点想法,所以未央丞写出上奏。 现在这草棚,也是未央厩丞发现并上奏告知我。 犁……其实也算是皇后发现再告诉我。 这孩子冒头全靠卫子夫和何随啊。 除了一件…… 刘彻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告知我筹算的改进?” 刘嘉回忆,说:“我的近侍说,这种改进应该告诉您,因为对大家有益处。” 刘彻不禁扶额。 果然不是你主动想来的…… 他知道孩子聪明,没有几个小孩能聪明过他,但此时此刻又不由感觉嘉是迟钝的笨瓜。 比胥还迟钝! “以后……以后假如你想改什么,做了什么,又或者觉得有什么要事,尽量多和我说一说,明白吗?别做完之后就不当一回事,扔在一边。”刘彻叹息,叮嘱。 刘嘉点点头,乖巧:“好的。” 刘彻一听他答应,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他想起来这孩子脑子里对需要主动的“要事”的定义有点问题。 真正该主动的要事不被他看作重要的东西。 算来算去,嘉会主动来找我的“要事”是: 一,想去选牛;二,想学养豆芽喂牛;三,问我要不要吃瓜(注)。 今天还能加上第四件:种完菜送我菜羹。 刘彻:“……” 绝望。 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胡话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事该找我,什么事不该找我? 但是至今为止……他有两件要事是为了牛,有两件要事是为了我,这样,我在嘉心里至少是和牛一样重要了吧。 等等,我为什么要和牛作比较……都是这小子的错! 刘彻脑中一通乱想,面上平静温和道:“算了,不必时常由你来找我,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有时间,若是我有空,会多去你那儿看看的。” 刘嘉都随他,答应:“好的。” 圆满达成目标,甚至有额外收获,在刘彻的示意下,对话可以结束,刘嘉这才带着食盒告辞。 一回到家,就看见一堆人凑上来忙着关心。 “殿下,陛下没有惩罚您吧?您还好吗?” 在刘嘉出发之前,得知他的去意,他们真的很想拦,但是真的也是拦不住。 念在菜羹能吃,并非完全难以下咽的份上,更有小殿下亲手制作的一片真心,才选择等待。 “他嫌你种的菜不好吃了吗?他骂你了吗?他给你加作业了吗?” 刘胥也没走,连忙跑出来,往常这时候他早该放学回家写作业了。 “没有,我没事,陛下说我的菜羹做得还可以,他觉得不错,他还都吃光了。”刘嘉严肃出示食盒内空空的碗。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陛下仁慈。” 刘胥:“啊……” 父亲他……味觉好像也有问题。 无论如何,刘胥记住了:我爹喜欢吃苦的。 第62章 真正被养的崽 第62章真正被养的崽 刘嘉愉快地洗洗刷刷,美滋滋在床上躺好,准备睡觉,脑中复盘。 今天他心情好,因为不久前与皇帝的对话让他确定: 刘彻终于发现问题,心中开始有了一点身为“保护者”的自觉了。 一边喜欢我,一边想使用我,一边又忧虑我。这不行。 刘嘉知道自己将来会做许多事,而随着所做的事越来越多,刘彻的这份忧虑也会越来越大,直到转变成戒备。 让皇帝心生戒备是一件大麻烦。 如果等到以后再处理,就晚了,正应该在目前这种防备还很轻的时候,在它刚刚萌芽的时候,在它还没能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去尝试削弱它。 这样才能为未来撑起更多的信任空间。 为了尽可能地削减刘彻可能的负面态度,延缓戒备的到来,刘嘉想到的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送给皇帝一份主动权。 他要做一个被动的人。 让皇帝主动来进行栽培、挖掘、保护、引导、投入。 但刘嘉没有为自己刻意打造人设,他只是借助自己本就会做出的事情,利用它们一件一件地串联起来,在需要的时候给予引爆的火星,让对方总结出“正确”的认知与推测。 该让刘彻多享受一下挖宝藏的快乐了。 以后的许多成果会是他亲手挖出来的东西。 虽然当功劳越攒越多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在别人眼中的张扬、耀眼。 但如果让它变成刘彻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就能大幅降低对方内心的排斥感。 甚至还会在听到别人说淮南王小话的时候,不仅不心生戒备,反而想要维护自己的选择。 皇权至上的时代有一个坏处,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生杀予夺不由自己,但反过来,这也是一个可利用的好处: 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能确保在皇帝的心中没有问题,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即便最后有问题,也没事,那时候自己就差不多有了可以自保的力量。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微言轻,随波逐流了。 但在那之前……身为父亲、身为皇帝,还是该由你来为我撑起一片天啊,别胡乱防备了。 刘嘉安静地闭上双眼,享受夜晚的安眠。 …… 刘嘉舒心了,刘彻头疼了。 小儿子对事物价值的认知有点不正常啊……这就是小聪明蛋的代价吗? 他愣是没想到这孩子……唉,早该想到的……有什么好没想到的,嘉从一开始就没正常过! 刘彻沉痛握拳。 分明身有出众的才华,却不明白应该将这份才华向哪发展,只在生活中随意挥洒,想到哪做到哪,还没有一点自觉,不知道随手做的东西有多宝贵。 这是对才华的严重浪费! 刘·超级爱才·彻根本看不下去。 但凡这不是他儿子,他早就提溜到身边好好教导了。 现在就算这是他儿子,他也有点要忍不住了。 刘彻思来想去,抽空叫来汲仁,向他了解刘嘉平时的学习情况。 汲仁恭恭敬敬汇报道:“殿下如今已经通记论语、孝经。” “嗯,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殿下喜欢给广陵王和近侍布置许多课业。” 这个喜好有点可恶了。 刘彻:“……还有吗?” 汲仁想了想,又说:“殿下喜欢喂牛,还喜欢耕地种菜。” “没有别的了吗?他就没说出一些更特别的话,没说想改造什么东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真正被养的崽(第2/2页) 汲仁思索,回答:“没有。殿下为人内敛。” “我知道了,这样,你回去先多看看他,生活中多注意他的思考,免得他又生出什么有用的想法而不自知。” 汲仁应下:“好的。” 刘彻:……是错觉吗,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儿子了? 他之前还担心汲仁养出来一个小号汲黯,现在一看,怕不是刘嘉要养出个大号刘嘉。 刘彻有点头疼,让汲仁先回去。 这段时间就让老师把握情况,等他忙完手头的事,再好好抓孩子的教育。 最近能让他多加费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制定封禅的礼仪。 封禅他是认真的,但刘彻觉得搞礼仪的那群儒生全是垃圾,拖拖拉拉什么都干不好。 很早之前他就想封禅了,那时儒生说这件事太少见,不知道该怎么定礼,刘彻便让他们制定礼节,这些年却迟迟无法敲定。 刘彻干脆不再等待,把他们通通弃之不用,自己决定。 他广纳儒家各种学说,又是思索翻阅《尚书》、《周官》、《王制》等书的记载……一路拟定祭地祭天的流程。 他渐渐陷入沉思,他想……在祭天的时候,带上子侯。 刘彻心爱的大将,霍去病的孩子。 在当年霍去病离世之后,他哀恸万分,将年幼的霍嬗接到身前亲自抚养,视若亲子,寄予厚望。 某种意义上,刘彻养刘据的时间都没有养霍嬗的时间多,更别提其他儿子了。在别的皇子见都见不到父亲一面的时候,这个孩子则在他身边常伴左右。 由此可见感情之深厚。 刘彻念及此,轻叹一声,暂停手中的事务,短暂休息,把霍嬗叫至身边,关怀询问,先问一下最近的吃住如何,心情好不好,而后再问起近期的学习情况,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陛下前些天赠予我的算术易诀很有用,掌握之后,做起数算来比从前快捷许多,淮南王殿下真是聪慧。” “哦……这个啊。”刘彻没想到他会提起小儿子。 这是桑弘羊兼职编写的,将当初众人讨论的算数内容整理成册,用作与筹算法2.0配套发行。 但被刘彻无情打回好几版,直到最近才终于成书。 桑弘羊人都改麻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数学计算结果上出了问题,或者是介绍的例题拟的不好。 但改来改去,桑弘羊自觉已经完善到极致,而且绝对没有任何错误,刘彻却仍然打回,说:再仔细查查。 他才突然明白陛下在隐晦地不满什么。 陛下在嫌弃序言里给淮南王的功劳提少了! 桑弘羊气得在家直拍案。 居然是这里不满意,早说啊!我改了那么多版例题了! 你知道为了想好用的例题,我绞尽脑汁想了多久吗! 他发现陛下真是难伺候,既不希望淮南王领走功劳,拒绝让儿子出风头,但是如果夸淮南王夸得委婉了,又会不乐意。 桑弘羊按照自己内心揣摩的情况,赶快又改出一版提交,内容全都不变,只在前言多加了两句对淮南王的致谢,果不其然,立刻通过,还得到了一个皇帝赞赏的眼神。 他面上恭敬告退,出来暗自咬牙切齿。 陛下这人太难搞了。 还是赚钱吧……赚钱多简单啊。 他背手叹息。 “唉……” 今天的风,忧郁得像桑弘羊。 第63章 游戏 第63章游戏 汲仁被陛下召唤完。 转头就把这事告诉自家小徒弟了。 汲仁:我们师徒间,没有秘密。 因为刘彻的要求让他很为难。 “注意他的思考”,这该怎么注意?陛下不觉得这个要求太离奇了吗? 难道我还能钻到殿下脑中,看他在思考什么吗? 如果殿下不说出口,谁能知道答案。 汲仁心想,还不如与殿下直言。 坦白后,假如殿下想说,就会把思考过程自己说出来了。 汲仁觉得对小徒弟说实话才是最正确有效的做法。 “好的,我知道了。”刘嘉宽慰他,“这是我与陛下之间的事情,您不必过多忧虑。他只是觉得我有些难懂,等我们慢慢相处,以后就会好多了。” 汲仁懂了。你们父子间的事,我不该瞎掺和。 他又想:小殿下哪里难懂了,没有比他更好懂的人了。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陛下的心思还是太复杂了唉。 “比起这件事,我有些疑惑想向您了解。”刘嘉道。 汲仁说:“请问吧,如果我知道,就一定会回答。” 刘嘉先道:“我觉得大家的生活太平静了,该给他们找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做。” 汲仁:“……平静吗?” “平静。” “好的。”汲仁认可了,问,“您想要让他们做什么呢?” 刘嘉笑了笑说:“玩一个游戏。” 他说:“我对外面的了解太少,所以需要您来与我一起制定简易的规则。” …… 过了几天,增成殿里热闹起来了。 刘嘉提前预告,让他们处理好手中的事务,午后将众人召集,分发一根根六面体小木棍。 木棍上的每一面都写着字。 “这是什么?”李乐好奇地看,念出,“一号田庄,生产粮食、木炭……需采购农具、盐……” 刘嘉道:“这是你们本场经商游戏的身份,以及你们目前拥有的资产、每次能生产或运输的上限、需要缴纳的税赋比例、每次的折损等等。” “我是冶铁坊,三号。我这上面没说我要买什么,写的是税……还有……” “啊,我也是冶铁坊!但我是二号……我看看,我能做农具、牢盆,我要买木炭、粮食和盐。” “我是二号漕运……” “我是一号马帮。” “我是二号盐场啊。我也要买炭和粮食,还要买牢盆。” 他们互相对了对,发现一共有四大类商户身份。分别是农、铁、盐与运输,每两人一组负责一个商号。 刘嘉陈述道:“在本场游戏中,由我担任监管的裁判,有对数据的疑惑可以来询问我。 “此外,我的老师扮演官署的角色并兼任放贷业务,如果你们经营不善,可以获得一次借贷的机会,延长经营时间,扭亏转盈。 “听好了,每一年的流程是:农盐铁三类商户制定自己的生产计划,向外互相采购计划所需要的物资,并进行生产。 “同时联系运输行业向客户输送产品,各行业完成订单后,由官署抽取赋税,结算工钱、利息、盘点库存。 “简言之,五个阶段分别是采购、生产、运输、交易、结算。记得关注我每年的结算指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游戏(第2/2页) “想要扩大生产限制的商号,可以来我这里用钱‘换取’更多的田地、农人、工人、马匹、船只……” 刘嘉说:“你们的身份条上,分别所属甲、乙两个不同地区,不同地区的物价会有差别,在每年开始前,我会公布本年的变化,请你们及时调整自己的经营策略。 “另外,除了你们之间互相沟通敲定的订单外,每年我还会以裁判的身份发放一点市场订单,利润固定,你们可以视情况接取。 “本次经营时间一共是四年,四年后游戏结束。请注意自己能承受的生产上限与每年的工钱、库存消耗,小心资不抵债啊。” 众人再问了一些更详细的规则,找到自己的队友,有的还给自己商号起了一个新名字,就在刘嘉的主持下,兴致勃勃地开启第一年的经营。 他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上下游供应商与友商,要么握手合作,要么试探隔壁出价,要么内部商讨计划。 “你是田庄吧,你家现在有多少粮食能卖啊?” “便宜点嘛,便宜点卖给我嘛,到时候我也给你便宜点……” “你弄得这么贵,谁还买啊,起码再降三十钱。” “该死的奸商,你就考虑去吧,我不和你玩了。” “十三,来来来,我刚才去陵家问过了,他们比他便宜二十钱。” 刚刚开局,刘嘉和汲仁都闲得很,在一边看他们热热闹闹地适应规则,吵来吵去。 “殿下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游戏呢?”汲仁看得饶有兴致,问。 刘嘉道:“因为我很无聊。” 如他所说,宫内生活是极其平静的。 即便不在增成殿,在其他殿中,他也不认为那里的生活具有真正的能锻炼人多项素质的挑战性。 未央宫隔绝了内外,它既是笼子,也是保护的屏障。 让大家不用过多担忧钱财、衣食住行……大部分时候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有生存问题,顶多需要讨好上司,和身边同僚处处关系。 不管是自保还是攀附都是一种比较简化的单线程任务。 但管理经营是一个混沌的模型。他们既能与其他行业合作,也能在原料、运输等方面互相卡脖子,还可以与同类商户竞争,同时还要关注市场的变动。 要开动脑筋,选择适合的经营策略,协调注意库存、税收、工资、损耗、产能……明确自身的需求,知晓生产的上限,保证及时交付订单,磋商、谈判…… 如果他们连这种规则简单又明确的游戏都做不到管理盈利,就更别说将来放出去独当一面了。 因为现实是更加混沌的模型。 刘胥在旁边看,看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他本来也想加入,成为玩家的一员,但是私下听刘嘉讲完一大串详细规则,他就迷糊了,大脑逐渐停止思考。 最后他决定不玩这个超难的扮演游戏,退而求其次,做后勤组。 眼看交易开始,事先存储的“空白合同订单小木片”迅速下降。 刘胥和木工疯狂削出新的各式木棍、木片,供商户玩家们记录各项信息,完成交易。 一个优秀的小木工,就是要做得又快又好。 见到可用木制品的数量又多了起来,刘小胥潇洒地抹一抹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一甩,喟叹一声,感觉人生得到了升华。 第64章 你来吃瓜了吗 第64章你来吃瓜了吗 玩这把游戏最难的不是与身边人勾勾搭搭,是内部数据,因为所有的数据都要让他们自己完成计算,并权衡。 工人要消耗多少单位库存,生产多少单位产品,每年可以购置多少仓储,仓储要折损多少,要预留多少资金用来支付下一年的订单消耗等等等等。 每一条数据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注意就完蛋。 很快就有幸运儿出现,经营完第一年濒临破产。 产能拉满了结果没卖完,仓储砸手里,导致现金流跟不上,续不上下一年的工资。 无奈向汲仁借贷。 陆陆续续有各项问题出现,有卖货卖上头了的: “你怎么把粮食全卖出去了?我们没粮食下一年怎么种地啊!我们可是田庄啊,居然还要向别人买粮食……” “……对哦,我就说钱怎么赚的这么多。” “对你个头!” 还有算错账的: “你傻吗?殿下给你布置的作业是不是从来没做过啊?你怎么能少算一位数!我!我打死你算了!” 以及无师自通做假账,偷税漏税的…… 胆大包天试图瞒过裁判的眼睛,但是裁判刘嘉把他们拎出来,给他们一个收没全部财产的处罚,直接流放。 刚好汲仁缺人手,流放的玩家变成了官署的npc,改去计算各项税收。 在度过了前两年的手忙脚乱后,他们大部分已经适应规则,开始玩盘外招。 盐场的玩家聚头商议,试图联合起来,给盐统一定价,有钱同行一起赚。 其他玩家谈了一圈,想买盐竟然都是一个报价,义愤填膺,差点干起来。 但此举也并非没有弱点。 “他们是大盐场,你别和他比,我记得你已经向官署借过一次贷了……你觉得你能撑多久?别和他们一起拖,你给点诚意,你家的货我们就全包了,怎么样?” “……成交。” 除了同行联合或背刺,还有上下游客户也握手约定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盟。 一下就破了。 “你去年明明答应要卖农具给我的,你怎么全卖给他了!” “他……他出价比你高啊。” “你这个没有诚信的人,我恨你!我要偷你的菜!” “喂,我们玩经商呢,不要牵扯到菜好不好?我的菜招你惹你了……别偷我菜啊!” 商场起起伏伏,有基本盈利,也有破产退市。 在这个偏向封闭的市场中,缺少的上下游生态位没有其他商户来及时补充,只有裁判提供一些外面的订单,就导致了链条式反应。 拼尽全力维持经营状态,但很难更进一步,有越来越多的捉襟见肘之处。 “你们为什么不多做点牢盆啊!你是傻吗!你不做牢盆我怎么熬盐!没有盐大家都会死的啊!” “你以为我想傻吗!我粮食不够了!我的工匠都要吃不起饭了!还能多产什么!死就死,我们一起死吧!” “求求各位了……我们大兴漕帮很便宜的……看看我们的船吧……我想要运单啊……我要付不起维修费了……” 直到最后收盘结算,大家仍旧意犹未尽,玩得开心的想继续赚钱,玩得憋气的,恨不得拉着同僚进行一次真人快打。 刘嘉留下课后作业,说:“你们回去好好思考,是哪一步的决策出现了失误,忽视了什么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你来吃瓜了吗(第2/2页) “导致下一步无法进行更大的利益扩张,反而要回头弥补上一步的漏洞,一步一步落后于人,直到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还有别的小花样没拿出来,就这简单场还能有人玩破产。 “希望下次不要再犯已经犯过的错误。” 众人解散,抱走自己记录各种合同与计算数据的木片,回去复盘。 汲仁看着自己作为“官署”的税收记录,问:“殿下是想要培养他们吗?” 单纯的经营还能算一场游戏,但加入“事后复盘”这个步骤就不一样了。 人会从思考中汲取经验,获得成长。 再考虑到整个游戏环节的难度,采购、人事、财务、库存、销售……都让他们自己统率负责,身兼数职。尽管比现实简化,但有大部分商号能支撑到末尾,汲仁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这分明是在培养中层起步的全能管理者。 “嗯。居然才看出来吗?” “也不算。” 刘嘉:“那么,询问我的原因是什么呢?您是想做些什么了吗?” 汲仁想了一下,说:“也不算。只是问一问。” 刘嘉点点头,才道:“您是我愿意相信的人,他们也是我愿意相信的人,所以我希望他们有更优秀的素质,来让我托付我的信任。不用担心什么,这件事我之后会和陛下提及的。” 见状,汲仁也就不再多说,比起对玩家的感慨,他心中最想叹的是裁判,问:“殿下记得他们所有的交易订单与出入账,也对他们每一户的内部财产波动都心中有数吧?” 所以偷税的那组立刻就被他发现。 所以别人有遗漏记录的求助,他也立刻就能回答。 “如果连我都不知道数据,这场游戏就主持不下去了。” …… 刘彻终于忙完了他的要事,抽出时间,决定来好好薅一薅小儿子的羊毛,看看能不能薅出什么宝贝来。 他一来就看见地里有两个灰扑扑的孩子在忙活。 头上都戴一顶小草帽遮阳。 不用想了,是自家的小农夫。 “在做什么?” 刘嘉听到声音,拎着锄头,回身说:“如您所见,我在除草。” 他先道:“除草是不需要仪态的。” 刘彻:“……你怎么变黑了?” 以前是白白嫩嫩的孩子,现在是麦麦嫩嫩的。 算了,不影响可爱,刘彻陶醉地看。 “每天出来做事怎么会不变黑呢,连您都黑黑的。” 刘彻脸一黑。 刘嘉转而问:“您是来要瓜的吗?” 刘彻:?我在你心里就这点出息? 刘嘉:“瓜还没有长好。请您过段时间再来看看吧。” 刘彻冷笑一声:“什么瓜,我是来给你加作业的。” 旁边顿时传出一声喷笑。 刘彻看过去,发现了没憋住幸灾乐祸的黑黑嫩嫩的刘小胥:“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你喜欢写作业?” 刘胥沉默,立正了,屈从于陛下的淫威,弱弱回答:“我……我喜欢写作业。” 刘彻:“那你也加。既然你喜欢,再给你多加点。” 刘胥心痛低头:……陛下……是坏蛋!! 第65章 你就是我最信赖的人 第65章你就是我最信赖的人 放在从前,刘胥是挺想得到父亲的关怀的,但是现在么…… 最主要的是,这种“关怀”他不想要啊。 刘胥很想大喊一声“只有嘉才能给我加作业!”,以表内心的哀痛与抗议。 但是他没有喊出口,面上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嗷嗷打滚。 刘嘉一点没有被加作业的自觉,他觉得刘彻是在开玩笑。因为他知道这位大忙人不会抽出时间来检查他们的日常课业。 就算真的增加,估计最后也是让汲仁来查。 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没加。 “好吧。”刘嘉听完就平静应下,然后说,“但现在不是我的学习时间,陛下,写作业的事我们还是之后再谈吧。” 刘胥看他这么淡定,一下也就不担心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弟顶着,问题不大。 “不是你的学习时间?”刘彻笑了一下,“那是你的什么时间?耕作时间?” “您猜的很对。”刘嘉承认,问,“陛下现在很有空闲吗?” “没有空闲我还能来看你?” “那就好。既然您有空闲,不如来吃饭吧,我们种的菜都可以摘第三茬了,刚好做来吃掉。”刘嘉顺手就拎起田边的小篮,蹲下摘菜。 刘胥是真的确认了,我弟特别喜欢叫人吃饭。 就像他喜欢给人布置作业一样。 刘胥根据自己丰富的蹭吃蹭喝经验,已经总结出来:一般情况下,弟主动叫我吃完饭,就会给我加作业。 嘉式先礼后兵。 所以每次刘胥不用喊,就先冲过去坐下开吃。 刘彻想说,他没那么多空闲等一餐,也很少在别人殿中就餐。但看在孩子那么期待的份上,默许了。 刘嘉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他感觉身后不远处的某人有点碍事。 他问:“您也要摘吗?” 刘彻:“我不要,我要看你摘。” “好的,那请您不要在后面乱走,不要踩到什么植物,这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种的。” 刘彻低头,盯着一旁的绿植,想不小心踩一下,看孩子会不会被气哭。 思来想去,皇帝还是维持住了自己温和的表象。 他问:“这一餐你不会要自己做吧?” “如果陛下接受,我可以亲自下厨。” “我不太想接受。” 刘嘉:“那就由专业的食官负责。” 不用被餐品攻击,刘彻放下了一半的心。 事实上,他担心过头了,上次的菜羹发苦是从原料上就有意而为之。 同样的恶作剧用一次玩玩就够了,多来几次不仅不好玩,还可能物极必反,刘嘉不会做。 他这次压根就没摘苦菜。 刘彻得以尝到很正常的一餐,简单又正常,除却新鲜采摘的蔬菜,还有些厨房常备的荤食。 或许是错觉吧,刘彻总觉得孩子摘下的那碟小绿菜更可口。 吃得半饱,他才旧事重提:“接下来是你的学习时间吗?” “不是,接下来是我的午休时间。” “你怎么这么清闲。” 我都来看你了,你不说在我面前装一下勤奋学习,竟然还想睡午觉。 这么长时间,连笔都没见你拿过一次。 “午休不是清闲,是因为我会困。” 刘彻扬眉:“现在就困了?” “还没有,要再等一等。我可以再多聊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你就是我最信赖的人(第2/2页) 言下之意:等我困了,我们就不能聊了。 是很隐晦的闭门预告。 刘彻听笑了,他也是服气。 “行吧,那就聊到你困。”他问,“最近在做些什么?” 刘嘉想了想,说:“背书、练字、练箭、编草、喂牛、梳牛毛、浇水、除草、玩经商游戏、睡觉……” “经商?” 刘彻正想问怎么又对经商感兴趣了,而后他想起这孩子数算得不错。 对数术擅长的人,会对商贾一道生出兴致,也正常。 就像桑弘羊。不仅感兴趣,还很擅长赚钱。 “嗯,和大家一起玩。还能让他们好好算数。” 刘彻点点头,道:“只做这些吗?就没再想过什么别的?近来有什么想法吗?” “……”刘嘉想了一会待办事项,起身,说,“我与老师讨论过一些,但是还没有完全敲定可用的流程,如果能得到您的帮助就好了。” “讨论的什么?” 刘嘉道:“记录的减法。玩游戏时遇到了比较麻烦的事情。每次交易要记录许多木牍,让他们检查回顾,都要找上半天。” 他之后又主持玩了几次,以一旬为间隔,场场木片爆满。 不仅要记录交易的合同,还有每次出库、入库后的库存变动,交订金、收货款、缴纳税额后的资金变动…… 刘彻闻言,忽然想起:“你那院角堆的小山不是碎柴?” 刘嘉说:“不是碎柴。但可以当柴烧。现在还没烧完。” 每次复盘完,让他们交上报告,听他们反思之后,用于复盘的材料就基本没用了。 虽然可以留存,但太浪费空间且十分无序,难以整理,所以留给厨房烧火。厨房还不太喜欢烧。 刘胥没事也会从中拾两块废料,雕小东西玩。 刘彻:“……你让近侍们算了多少题目。” 太缺德了。这里的人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不是很多。我还没有为他们布置很多练习,都堆成这样了。这真是很让人烦心,您就没有为此苦恼过吗?倘若可以减轻存放的压力,以后做题也可以方便很多了。” 刘嘉带他去隔壁书房,拿出只整理过大纲的简牍。 他将简牍交给刘彻。 “陛下,老师说,外面有一种纸,像丝帛一样轻,又比丝帛便宜,但最大的缺点是它的质地很粗糙,无法好好着墨。因此才只用来包装物品。” 刘嘉道:“我与老师购买过外面的纸来观察,确实如此。老师也去询问过造纸的工人,向他们了解整体的工序,他们用麻头、破布这样的废料就能制作。” “你想让它变得能够着墨,用来书写记录?”刘彻知道纸,也见过。 “是的。这总归能轻便一些。” 刘彻打开收到的简牍,看到上面列举的是纸的缺点,以及针对每个缺点,分析认为能尝试改进的建议。 “想要尝试就需要工人与场地,但我缺少这些,而且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想,或许只有您才值得我托付这样的信任吧。陛下,还请您派人试验、监督制作的过程,我盼望着您的好消息。” 刘嘉很诚恳。 刘彻若有所思,合上简牍:“我知道了。” 这个饼,他吃了。 刘彻空着手来,吃饱喝足后,带着几卷简走了。 第66章 薛定谔的薅羊毛 第66章薛定谔的薅羊毛 刘嘉忍简牍很久了。 他最初的想法是,可能要等到在淮南才能有自由撸袖子做纸。 后来又想,要不要用其他功劳来换一个外出建厂的机会。但怎么考虑都不够保险,长安水太深,还是该稳一手。 现如今,既然刘彻在转变心态,一个好用的皇帝主动送上门来。 不趁机让资源发挥作用,那也太浪费了。 纸究竟从谁手中诞生,刘嘉认为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快把造纸试出初步成果。 就算刘彻不来,他也准备要让汲仁去捣鼓了。 但相比起来,还是皇帝的调用组织能力更好,可以更快出结果。 就决定是你了。 刘彻让少府来一趟。 在等待过程中,他又认真地把简牍看了一遍。刘嘉在拿到纸张实物,测试使用后,总结出五个最大的缺点: 表面粗糙、厚度不均、纸页疏松、杂物残留、吸水渗墨。 表面粗糙就会让笔锋受阻,难以流畅地书写。 厚度不均匀,局部过厚或过薄,会让纸变得更加容易破损,墨迹也渗透不匀。 纸页的纤维太疏松,就让它一撕即碎,不能承受卷折。 纸上有杂质,如草棍、未散的纤维等会刺破笔毫,污损字迹。 墨迹扩散得太快,也就无法留下能轻易辨识的文字,让其过于模糊。 刘嘉对导致它们的原因进行逐项分析溯源。 再针对性提出一条一条改进的过程设想。 刘彻是一个喜欢华丽辞藻的人,可是这书写的词句没有任何华丽之处。 却让他感到一种另类的舒心。 将混乱的头绪梳理成明显的条条分支,向外延伸,让可能性在面前清晰陈列。 本来无处下手的一团乱麻,经过刘嘉的一番梳理,看上去竟然就变得井井有条、轻而易举。 天分。刘彻看到了另一种过人的天分。 这是很难向外彰显的内部的思考方式。 刘彻很少能像这样从普通的遣词造句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特殊风格。 笔墨是流淌的思维。 刘彻想:如果这就是嘉遇到问题时的思考方式,那我可以理解了,为什么他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到。 等到少府抵达,刘彻就将这些简牍交给他,说: “你派人聚集一批造纸的工人,找到一片可用的地区,仿照这上面书写的内容,去尝试将纸变得更加好用。尽快完成选址准备,前来与我汇报,我要去看。” 少府应下。 尽快,那就是最快。皇帝的要求,要放在第一优先级去完成。 他效率拉满,第二天就禀报陛下,他已经完成了前期的筹备。 刘彻十分满意,前去长安城外新鲜出炉的试验场地。 等他抵达的时候,就看到里面已经在忙碌了。 少府作为导游,向他介绍道:“陛下,如简上所说,纸太过粗糙可能是因为打浆不足,因此便要让舂捣的时间加长,或是,像西面的工人,他们在尝试用石碾来碾压……” 老实说,简牍上的内容,少府看得很爽。 做事有明确的方向与过程指示,对执行者来说,这真的爽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薛定谔的薅羊毛(第2/2页) “嗯,不错。”刘彻看了一阵。 一批工人低头分拣出破布中夹杂的绳结、干草等等,将原料按质地分类。 另有一批工人,用细竹筛将舂捣后的浆液再过滤一遍,将打不散的粗纤维束以及一些杂质都滤了出来。 不远处的角落,还有一些人在守着火堆蒸煮,捞出不断清洗。 刘彻他们停在浆池边,池中静静荡漾着纸浆,一边有工人在试验捞纸。 少府道:“这里原本就是用于造纸的场所,我将它购置下来,场中的器具都可以直接使用。那还有一些已经完成浸泡的原料,先拿来使用也能节省很多时间。 “如简上所说,纸不够均匀的厚度来自于浆液的稠稀没有固定调配,以及浇注的手法过于随意。 “因此我们在浆中加水,试着确认更合适的固定浓度,也依言不再浇注,将纸帘浸泡浆中捞取……” 工人捞来捞去,拿起竹帘,放到旁边,将湿纸用重石一压,水被挤压出来,纸也变得紧实。 少府赞叹道:“陛下,您所列举的想法大都有效,虽然目前还没有做出一批成纸,但在过程中已经能看到很大的不同了,干燥成纸后不会比原来还差的。” 至少帘上的湿纸肉眼可见地更加细腻、平整、均匀。 刘彻说:“不是我。是嘉。” 少府当然知道不是皇帝,词句的风格感觉就不像,他只是想听听到底是谁献的策,才那样夸一两句,等待反驳。 他喜欢书写者的思路,以后想去套套近乎,说不定将来遇到难题还能一同探讨分析一二。 “……原来是淮南王殿下。” 这样就不能套近乎了。 少府心中叹息,又想起一件事:“殿下所言,是想用纸来书写……” “嗯。” “……这……莫非是为了为近侍增加练习的作业?”他不禁疑问。 刘彻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你也知道了。” 少府当然知道。因为刘嘉用的额外材料都要派人从宫内少府工室里拿。 就像他喂牛也要从未央厩定期取草料一样。 最近增成殿耗费的木料数量提高许多。尽管这一点木料和少府手下的消耗相比是九牛一毛。 但由于支取人比较特殊,少府就稍微关注了一下提及的用途。 好么,原来是拿去给近侍加作业了,还有给广陵王练木工。 ……小殿下这喜好还真是不同常人。 本来这事听过就能抛在脑后,现在再一想改纸的用途,少府忍不住往奇怪的地方歪了一下思路。 刘彻笑说:“嘉对木牍的书写不太满意,他说众人留下的算数练习已经堆成了小山,既难以翻阅、让他们检查更改,连烧火用都要烧不完。这才恳求我来尝试更加轻便的记录方法,我想,到底是对国家有益处,就试一试吧。” “陛下对淮南王殿下真是一片慈心啊。”少府转而夸道。 闻言,刘彻一愣,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等会。 他不是去薅儿子羊毛的吗?奇怪,现在怎么是他自己在做事。 刘彻站在热火朝天忙碌的造纸坊里思考人生。 此刻,增成殿内。 刘嘉在蒙头睡觉。 第67章 淮南和广陵 第67章淮南和广陵 刘嘉把造纸交出去就不管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学学。 毕竟他已经把疑难点都理了一遍,也通过询问汲仁当前的造纸流程,思考过改进措施。 即便理论措施在指导应用时有不恰当的地方,但只要方向仍旧清晰,其他人顺着开动脑筋,就总能找到有效的办法。 如果在堂堂皇帝的指示下,长安精英们菜得连这都办不好,那大汉就收拾收拾准备退场吧。 “老师,纸的事情可以不用麻烦您了。”刘嘉愉快地在汲仁到来时转告他,“我把它交给陛下了,陛下一定能完成的。我们可以放心研究别的事情了。” 汲仁好一阵沉默,大脑才重新响应。 “殿下……天下还有您不敢使用的人吗……” 怎么谁都敢派任务啊。 把他都听宕机了。 他都不敢想象当时是什么场面。还好他不在场,不然哪怕以他的定力,可能都绷不住表情。 “天下本来就没有不能被使用的人。既然都能使用,又是哪来的敢与不敢之分。” 用与不用,对他来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能否把握驱使对方的正确方法。 既然现在能借助刘彻的力量,那就选择这个最优选项。 就这么简单。 汲仁默然,轻轻点头。 他对此接受能力比较良好,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他哥。 兄长连陛下都敢指责、斥骂……殿下只是向陛下托付一件事情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汲仁这么一想,就完全平静了。 刘嘉道:“我们来学习吧。” “好。” 常规意义上,礼乐射御书数是他们需要修习的六艺。 但“射”与“御”对身体条件有要求,一般要在少年时期再开始深入教导,尤其是“御”。所以目前的课程安排约等于没有。 也就刘胥那个人型小牛犊能在这岁数哐哐上体力课。 “礼”与“乐”则在日常生活中慢慢熏陶,也没有严密的课程安排或实操要求。 “数”,可以直接从课程表上剔除,对于刘嘉而言,现在就剩个“书”要专心学。 他的学习效率又比较高。 这就显得他尤其清闲。 每天早上听一两节课,剩下的全都是自由活动的杂学时间。 哪怕将进度如此放缓,汲仁也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教不了殿下了。 但他不认为这很糟。因为他发现探索是无穷无尽的,知识也是。教导不了,可以一起学啊,最近他都被带着研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汲仁感觉自己的心都变年轻了。 他先完成今天的文书解析,才在下课前提及,道:“殿下,我今天来的时候携带了一箱书卷,是送给您的,正在廊上放着。” 汲仁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也很喜欢这个弟子。 这份喜欢他找不到轻巧的语言来表达,他只是忍不住想多做点什么。 刘嘉闻之好奇,前去打开小书箱,看到里面整齐排列卷卷简牍,拿起最右的一卷,边拆边问:“这是什么书?” 汲仁说:“是大农丞为筹算编撰的算数书。” 虽然主编是桑弘羊,但汲仁觉得可以当成是小徒弟写的书。 所以他认为很有纪念意义,就托关系借到一版,抄了一份想送给徒弟。到现在才认认真真抄完,打包好就带过来了。 刘嘉想了一下:大农丞,谁?哦,课代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淮南和广陵(第2/2页) 他感叹:“书终于写好了?不容易啊。” 这效率真难产。 “您不知道吗?”汲仁听他的语气像是第一次听说,讶然,“我还以为您早已经收到过成书了。” 毕竟他们没有时时刻刻待在一起,还有许多不清楚的独处时间。 他送礼也没想过大声宣扬,只悄悄在私下准备。 “没有啊,没有人送过我。”刘嘉问,“什么时候成书的?” “具体的我不了解,但一月前我就听闻过……陛下也没有转告过您任何消息吗?” 汲仁还以为他们关系特好,怎么连这都没说。 “没有,他应该是忘了。”刘嘉不在意刘彻的遗忘,低头看文字,道,“陛下贵人多忘事。” 汲仁闭嘴了,不再多说,免得像在挑拨离间,他跳过这个话题,飞快思索,另道:“说起来,我还听闻过一件小传闻,也是和筹算有关,而且也和您与广陵王殿下有关。” “嗯?我们两个……是那个原因的传言吗?”刘嘉抬头,问。 “不是,但也算有关。”汲仁没卖关子,但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点微妙,“您所更改的算筹,分为长筹与短筹……于是就有促狭的好事者,称长筹为淮南筹,短筹为广陵筹。” 刘嘉放下木卷,默默捂住嘴,把嘴角摁下去了,想:外面的人怎么这么损。 “我听到有人在说我。”刘胥也下课了,跑出来。 本来想去厨房吃东西,但决定先聊一会。 刘嘉道:“没有。” 刘小胥是一个有自尊心的小孩,有些念头他自己可以想,但听别人说了他会不开心。 “我听到了!”刘胥坚定,“我的听力很好,我绝对不可能听错的!你们刚才就是在说我,你们提到广陵了是不是。” 刘胥狐疑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还是想偷偷给我加课了,不然为什么不告诉我,快说快说。” 不告诉我,我要闹了。要闹了! 刘嘉想了想,还是如实转告。 免得他将来从其他人口中听闻,悄悄憋在心里,更难受。 …… 刘小胥蹲在墙角,阴暗地削木头。 “嚓。” “嚓。” “嚓。” 他已经不是之前的笨蛋了。虽然心中仍旧为筹算法的改进而骄傲,但是听到那样的话,还是会有一点点伤心。 比不过嘉是很正常的事……不要难过了……刘胥自己默默安慰自己。 “嚓。” “嚓。” “嚓。” “……别伤心了,我知道你不笨。”刘嘉思考片刻,安慰,“我给你放五天假,没有作业。” 神医药到病除。 刘胥瞬间明媚一百倍,猛回头,整个人几乎闪闪发光:“真的吗!!” 竟然!天降假期! “真的。但你要先把那里的木屑扫干净。”刘嘉指了指角落。 刘胥喜不自胜,起身快乐大笑:“哈哈哈,我这就扫!” 什么坏话,哪有放假重要,有坏话就多说点!我也好多伤心一下。 嘉一看到我伤心,我就又能放假啦。刘胥拎着扫帚,扭来扭去,扫地扫得像在跳舞。 “你再到处扫飞木屑,我就取消假期。” “……噢。” 刘胥严肃扫地。 第68章 做一个王 第68章做一个王 阴差阳错获得一段小长假,刘胥的心里快乐到飞起,对于略有嘲意的调侃言论也不生气了,反而夸起来说: “大家还是很有创意的啊,竟然能想到这种叫法,真不错。” 心胸宽广地边吃边夸。 他侃侃而谈道:“我看外面的人也不笨啊,还知道嘉比我聪明。” 吃着饭从头说到尾,叽里呱啦个不停。 因为他心情太好了,所以话太多。 这种绝世话唠形态,根本不需要谁来接话、搭话,刘胥一个人就能撑起全场,想到什么说什么。 刘嘉一声不吭地听,吃完饭,把刘小胥叫住,让他跟自己过来。 “……?!”刘胥心里一咯噔。 完蛋了,难道是我刚才说话说得太多把嘉烦到了吗?他想取消我的假期是不是? 不要啊,做人不可以这么残忍的,我可是你兄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刘胥等门一关上,就嗷嗷打滚:“我不要取消假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取消了。” “哦。”刘胥擦了一下虚假的眼泪,赶快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嘉见他在吃饭时说的话有一股“认命”的意味,问:“你以后就准备这样吗?” 现在刘胥身上既有想迎难而上的部分,也有想接纳缺陷的部分,不可谓不是一种逐渐成熟的表现。 只不过这些部分纠缠在一起,相当复杂,有时还会互相拖后腿。 无法前进,是因为没有更大的目标整合内心,刘嘉观摩认为差不多可以谈谈了。 刘胥茫然:“什么这样?” “你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幻想过吗?” “啊……我……”刘胥没有想过。他没想过很久以后的事情,那太遥远了。 他只想过今天要多吃几口饭,明天多吃几口肉,还想过接下来捡的小木头可以雕什么,写完作业可以玩什么。 “你是广陵王。”刘嘉说。 “你有自己的封国,封国里生活着很多的人,他们每年要给你提交赋税来供养你的生活。你有想过你要为这些人做什么吗?” “我……我我……我给他们一人做一双木屐?”刘胥挠挠头。 刘嘉没忍住笑:“如果你能做那么多双,也行。以后广陵国的孩子一出生,家长就找大王预订一双木屐。” 木屐大师订单爆满。 “啊,会不会很多啊?我一天做一双能做得完吗……”刘小胥感到苦恼。 “应该做不完。” 刘胥想到无穷无尽的刨木头生涯,忧伤了,道:“那我怎么办啊?我又不会做什么……而且,我又不能治国。” 刘嘉发现自己或许还是小瞧了他。 至少刘胥心中能清晰地认识到行动的限度。 也知道他自己只是一个吉祥物。 “即使你不能治国,即使你不是广陵王,你仍然要思考将来的人生。现在你只是多做了一则身份,但这不是思考的阻碍。” 刘嘉给了他一个方向,举例说:“我看你有体能的天赋,你也很有活力,喜欢四处运动,那你就可以思考怎么样正确地运用这份天赋。 “你可以去猎杀山野的猛兽,让他们不能再伤害你的子民。你可以去捕捉作恶的匪徒,让国内生活的环境更加和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做一个王(第2/2页) “这都是运用的方向,也不需要你治国。” 刘胥悟了:“哦~我还能这样做~”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你也应该这样做。过人的力量是为保护而生的,过人的地位也是,既然你是王,那就要为此承担责任。” 刘胥眨眨眼,为自己挽尊说:“我,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只是以前没人教过我而已,这不怪我。” “我知道没有人教过你。因为他们就没想过要让你成人。” “有人要杀我?!”刘胥一震。 “……不是。” 但从心理上扼杀也差不多吧。 “不敢让你成人,是因为他们无能。不要去听无能者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试着去思考,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广陵王。 “刘胥,你该准备为自己的人生立志了。” “哦……”刘胥思考中,“等等,你怎么能叫我全名啊。” 刘嘉沉默片刻:“刘胥刘胥刘胥刘胥刘胥……” “哼!刘嘉刘嘉刘嘉刘嘉刘、!!嗷!”刘胥悲痛捂嘴,说得太快,自己咬到舌头了。 …… 刘彻又来了。 他抵达的时候正是刘嘉的农耕时间。 今天阳光不太大,就没有戴草帽。 刘嘉感觉自己的侦测雷达滴滴作响,回头果然就看见人:“陛下,又来要瓜了吗?再等等吧,就快好了。” 小瓜就像小婴儿,成长起来一天一个样。 “什么叫又?我上次来根本就没有要瓜,这次也不是。” “好吧。” 刘嘉又问:“那是纸做好了吗?怎么没有见到您带过来。” 他看刘彻身后虽然跟着一些随行的近侍,但是没有人手上拿着托盘、或抱着箱子……两手都是空空的。 刘彻说:“还没有做好。” “他们这么没用?”刘嘉疑惑。 “是其他地方有限制吗?还是中间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吗?” 刘彻笑了一下,说:“我说了你竟然就信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小卷裁切方正的纸。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藏起来的,想耍耍孩子。 受限于原料与工序,纸不算太白,整体有一点浅浅的鹅黄。 “这是最新做好的一批,表面更加平整光滑,也更有韧性,我叫人尝试过,确实可以承载墨汁,至少可以用作书写了。” “真好。不愧是陛下。” 刘嘉欣喜接过。有了纸就可以记下更多各方面的数据,可以给牲畜编制育种造册,可以…… 刘嘉被闪了一下:“……这些闪闪发光的是什么?” 他才发现刘彻拿出来的纸有点亮眼,还有点璀璨。 摊开后,在阳光下折射闪烁,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刘彻说:“是金丝。” 刘嘉一愣:“……纸上为什么会有金丝?” 刘彻理直气壮:“因为漂亮。” 他想用漂亮的纸。所以让人做了一批更漂亮的,送人也要送更漂亮的。 刘嘉:“……” 你的创新点是什么! 第69章 是钱 第69章是钱 刘彻认为纸是一种好东西。 他脑中已经浮现出用纸捞钱的方法一二三四五…… 虽然国内的贵族被他收割过好几茬了,但刘彻觉得也不是不能继续割。 “它确实漂亮,但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实用了。我不能用这种纸让大家完成练习,陛下,它有更普通的样子吗?” 刘嘉知道纸本身有成为奢侈品的可能性,但刘彻这做得未免太过高奢。 贵得很有皇帝的个人风格。 “有,我之后叫少府派人给你送一些来。”刘彻心情好,就不嫌弃刘小嘉的嫌弃了。 他道:“你的想法很有用,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他心里盘算,上次给的钱,这次就给领地吧。 “我只是提出想法,具体派人实施是陛下的功劳,我认为可以不用过多奖励我,还是多奖励您自己吧。” 刘彻笑了一下:“我?我已经是‘陛下’了,还能怎么奖励啊。” 刘嘉想了想,说:“陛下可以给自己封一个像是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大皇帝这样的称号,表现自己的特殊。” 刘彻:…… 什么东西? 我先给你脑门封一个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大包! 刘彻还是忍住了不够优雅的打孩子举动,他要做一个注重仪态的成熟的大人。 简单聊过几句之后,他拒绝了刘嘉的吃饭邀约,说之后会下旨拟赏,携人离去。 刘嘉则一直到午休后才等到少府派遣送纸的人。 纸不多。 一小盒。 还不够他自己练习用的。 刘嘉接手前还想着,他们不说像何随送饲料那样一车一车地送,起码也该送来一箱吧。 他打开看了看,确定盒子里面真的只是普通的纸,连金丝纸都不是。 就这么点儿?不是说做了不止一批吗。 “他耍我?” 这是几个意思?他是不是以为他在我心里印象很好,还有印象分能扣? 送纸者尽力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新的纸还在烘晒,如今所产的纸并非巨量,陛下为您留出富余,是心中对您有关照啊。” 刘彻是一个有独立社交圈的大家长。 他在外面有很多爱卿想送纸。 家里小孩就稍微往后退一退。 虽然这纸是家里孩子先提出来的,嗯,那也要退。 如果说这还能算特殊关照,也勉强说得通,因为皇子中现在只有一个淮南王收到了纸,连太子都没有。 更别说淮南王收到的不只有一打普通纸,还有皇帝自己想用的金纸呢。 刘嘉笑了笑,合上锦盒,说:“回去禀报你的上官,我要他将造纸的实际流程整理一份送给我。我想,我有资格得知这些。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就由我来禀报陛下,亲自索要。” “是。” 刘嘉大概能理解刘彻的举动。先送出去一批,让他们体验,用过之后,体会过纸的感觉,那就很难舍掉纸了,就可以持续收割了。 第一批是免费的,第二批当然就是要钱的,而且是源源不断的钱。 但理解不妨碍他不爽。 他也不觉得给自己留纸是什么陛下的关照,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做法。 如果刘彻连这点纸都不给他留,他就要在心里直接给人判“死刑”了。 少府得知淮南王的要求,果真整理出实际的改进流程,派人送来。原件都是淮南王提供的,有什么好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是钱(第2/2页) 相较于最初简牍上的内容,他们在应用时从各个分支建议中剔除了杂项,又添加了一些小的优化,譬如对原料的扩大尝试等,整体而言没有太大变动。 刘嘉翻阅,交给了汲仁。 他说:“我看陛下是想将纸变成一种更高贵的造物,他恐怕不会允许外界的商户随意仿照制造。他也很难放开供给我。” 汲仁道:“殿下是希望我购置场地,自行造纸吗?” “之后我会和陛下申请的。对了,这件事外面怎么说?” 多亏刘彻给公卿送纸的做法,现在大家都知道皇帝搞出了什么,也自然对此议论纷纷。 汲仁回忆自己听到的言论,道:“他们说,陛下对您很是偏爱,为满足您的请求制造了好用的纸张。” 刘嘉说:“世人都道陛下偏爱淮南王,纵容淮南王的想法,为他造出了更好的纸。但淮南王却没有足够的纸可用。陛下的爱真是很奇妙啊。” “早知如此……我该早些尝试的。”汲仁说。 “整体上没有差别。只要做出纸,最后还是要告诉他。只要他得知,他就会想要将它往稀缺的方向运用。” 刘嘉道:“既然如此,还不如由陛下开头,好歹能为我换出一个‘偏爱’。尽管这是谎言,但谎言说出千百遍就变成了真话。” 别管这爱有几分真几分假,刘彻说多了,听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汲仁努力尝试安慰小徒弟,说:“不要伤心。” “我不伤心。”刘嘉道。 那种多余的情感波动是因为生出了多余的期望,但他没有在刘彻身上投射多余的期望。 错误只犯一次就够。 如果明明察觉问题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栽进坑里,那也太白痴了。 汲仁却觉得他在掩盖,虽然小殿下喜欢有什么说什么,但也不是完全不会说谎。 将自己的想法交给陛下实现,分明是一种信任,可是陛下却没有用正确的态度回馈信任。就连偏爱也要用自己的智慧去换取,殿下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我要想办法让小殿下开心一些。 汲仁在沉思。刘嘉也在沉思。 从旁观者的角度分析,他能轻易看出刘彻想赚钱。 刘嘉觉得与其叫他汉武帝,还不如叫他汉钱帝。 毕竟这位的开疆扩土的功劳主要由卫霍兑现,并非他亲自上场,难以证实刘彻的军事指挥天赋,至多佐证他的军事战略天赋。 但相比起来,刘彻赚钱的本事肯定是一等一的高。 战争需要大量的钱粮投入,除去前代的部分积攒,剩下的都要现捞现用。 聚天下之财,以供开战之需。 造纸没有很高的技术门槛,只要想推广,就能迅速推广开来。 尽管无法做到全面普及,因为从工序、使用方向上它就是一种价值颇高的消耗品,底层人肯定不会去买。但至少不会太贵。 不过从目前来看,短期内,纸的昂贵是一种必然。 用纸赚钱,这些钱最后会用来做什么,刘嘉不知道。 纸是用于承载、传播更多知识的工具。 纸是用于制造稀缺、大肆敛财的工具。 同样一种工具,放在不同人手中,就会发挥出不同的侧重功能。 刘嘉想:我果然和他……有点合不来。 第70章 试探与伪装 第70章试探与伪装 刘彻爱的是他自己。 尽管他会爱别人,但他更倾向于用他喜欢的方式给予爱,而不是用对方想要的方式送出爱。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只考虑自己、不考虑他人的自我的人。 刘嘉通过更多的试探、观察,认真剖析,得出结论。 将造纸的研究交给刘彻,并非只是一种信任,准确来说,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由刘嘉派人做,他可能就会尽量压低成本,去做更加廉价的纸,也许没那么美观,但产量可以更多,让更多人凑合着用。 但将这种廉价纸当作试验成果提交给皇帝,容易影响、限制对方的应对思路。 刘彻或许都不爱多看丑丑的纸,大致了解过程就挥挥手由他们去了。 所以,刘嘉尽量减轻自己的影响,将没有被他影响过的更客观的分析过程交了出去。 让刘彻自己做。 这个过程究竟会导出什么结果,要看操控执行过程的人。 只要给予对方更多的选项与自由,就可以从对方选择了哪一个选项来看清他的内心倾向。 进而逆推对方的内部思维、性格…… 刘嘉能预料到刘彻想用纸来赚钱,也能预料到刘彻对纸张外表有挑剔。 不过他把金丝纸掏出来时,还是让刘嘉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喜好震撼。 在这之外,刘彻的选择也成为证据,让刘嘉确认了一部分猜想。 把纸看作为自己谋利的资源,正如他把天下也看作为自己谋利的资源。 纸虽然可以用来降低传播知识的成本,但刘彻并不关心纸能造福多少人,他更关心纸能被他控制、分配多少。 技术在他手里是用于满足自身权力欲望的工具。 刘嘉想:自恋。 他又想:不安。 过强的控制欲,来自于深处的不安感。 越要控制,就越说明他害怕失控。 选择用纸张牟利,固然有其他的现实考虑,但这种人为制造稀缺、控制分配的逻辑,背后往往是零和思维。 虽然还不确定赚取的钱财会被刘彻投入到哪里,但刘嘉想想就知道,不是用来建造什么宫殿,满足物欲,就是用到对外战争上,满足征服欲。 刘嘉想:这是一个内在匮乏的人。 所以需要用外在的成就来填补内在的空虚,来抵御“我会老、会死、会被遗忘”的恐惧。 用征服来对抗虚无和死亡。 当然,也不是没有制度惯性的可能性。刘嘉“笃笃笃”地切萝卜,想。说不定刘彻根本不想继续打仗,是被官僚和军功集团推着他不得不打呢? 刘嘉把萝卜拨到一边的小篮里,顺便自己吃了一块,嘎嘣嘎嘣,脆脆的。 这是姚止耳种的蔬菜之一,她说是芦菔,刘嘉之前路过一看:诶,这不是萝卜吗。 就也多种了些,没事摘点吃。 刘嘉一边偷吃萝卜,一边拎着自己编的小篮去喂牛。 虽然通过试探出的佐证,让他对刘彻有了更清晰的分析认知,但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仅靠一两件事不能断言一切。 那是片面的、高傲的做法。 想要更加全面地分析,就要获得更多实例。 反正他现在闲着没什么事干,多余的脑力都能放在研究身边的人身上。 如果能把对方从里到外扒一个遍,掌握对方行动的内部逻辑,也方便他随时随地找到适合的应对手段。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人是一种很有趣的课题,值得为之钻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试探与伪装(第2/2页) “吃吧,这是你今天的零食。”刘嘉给牛慧递了一块小萝卜。 牛叼走,缓慢地咀嚼。 这头牛比之前瘦了点,但这不是它拉犁健身的成果。 由于刘嘉看它长肉长得比较快,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基因优势,在和何随协商之后,拉牛慧当种牛去了。 孩子回来就瘦了,多补补吧。 刘嘉喂牛一小块,自己也吃一小块。 牛慧哼哼,一边嚼一边看他手中的萝卜。 “这是我切的,我吃两块怎么了。不想给我吃,那你就自己切啊。” “哞……” 一人一牛嘎嘣嘎嘣地吃。 分完今天的小零食,他又给牛慧刷刷毛放松,这才拎着篮子回去。 途中见到姚止耳坐在田边,膝上摊开一卷木牍。 “你也在写观察日记?”刘嘉记得他没给她布置过这种任务。 “没有,殿下,我只是在读书。” “……你什么时候会主动读书了。” 姚止耳严肃:“殿下,我一直都很喜欢读书。” 刘嘉:“你中毒了?” 施书在路上手握书卷来回漫步,沉浸式背诵,认真回答:“是的,我们都中了名为学习的毒。啊,我爱学习!” 喊出了一身正气,铿锵有力。 太阳仿佛都被他的发言震撼到,让这个人变得刺眼起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别发病了。” 施书放下书卷,乖乖讲述来龙去脉:“殿下……太傅说……” 汲仁觉得殿下因皇帝而心情不好。 根据小殿下的喜好,他喜欢让人进学,既然如此,如果能看到大家都一心向学,想必殿下也会心生欣慰而快乐起来吧。 为了让殿下开心,众人纷纷决定热爱学习、热爱作业,装也要装出来。 在院里值班就拿小木棍练字、在路上随手掏出一卷书来读、没事和同僚互相出题背诵…… 刘嘉想起之前看到的种种,不禁笑:“怪不得感觉你们有点奇怪。” 他说:“好了,不要装了,我开心了,这样就够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得到解除的信号,大家松了一口气。 尽管没有低落过,但他们的做法让刘嘉心情更上一层楼,他愉快地拎桶给地里浇水。 浇到一半,他的直觉又在滴滴作响。 刘嘉还以为是刘彻,但回头一看,哦,原来是刘彻的大儿子。 刘据在安静地看,没有开口。 “殿下是来要瓜的吗?”刘嘉问。 他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过来,明明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不过,他认为这种疏远的做法是十分理智且明智的选择。 刘据默然,最后点头:“……嗯。” 他找不到更好的拜访理由,不如顺应。 刘嘉:? “好吧。现在的瓜可能可以吃,也可能还不能吃,要不要摘一颗尝一下?如果可以吃,我再挑选赠送。如果还不能吃,那就请再等待几天吧。” “……好。” 刘据看到弟弟说完就走向瓜田。 他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没有变得过多生疏,还是像之前一样。 平静而自然。 就好像…… 他们两人的时间在上一次分别时被刘嘉摁下暂停,在这一次相会时又开始流淌了。 第71章 吃瓜 第71章吃瓜 刘嘉看上去在田里像模像样地给刘据挑好瓜。 实际上……完全不会挑。 毕竟他是个种田新手。 就算上辈子有买瓜的经历,但他觉得从营养价值上来说,同一摊位的不管怎么样都差不多,没有挑选的必要,所以他会直接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幸运瓜带走。 简单又快捷。 他根本没有增长过多少选瓜经验,更别说要从藤上来看甜瓜哪个更好。 他看每一个都好,都是自己心爱的小瓜。 刘嘉看完这个看那个,而后停下,拍了拍一颗椭圆曲线更美的甜瓜。 “这个皮比较亮,而且有点香,我觉得它应该熟了。” 合理的推断。 刘小瓜农低头仔细嗅两下瓜确认,对顾客道:“不信你来闻闻。” 有一种淡淡的来自瓜的清香。 前几颗瓜没有这种香味。 淡香若隐若现,像在勾引人类说“我好吃”。 “我信。”刘据不太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蹲在田里俯身闻一颗甜瓜的味道。 不闻就不闻吧,客户没意见就行。 刘嘉道:“那就是它了。” 他轻轻一拽,瓜柄顺势脱落。 这么好摘,又多出一个判断依据,果然是在成熟中的瓜。 刘嘉抱着瓜,问:“是要在这里吃,还是在屋中吃呢?” “在屋中吧。”刘据解释道,“外面的太阳有些炎热。” “好的。” 刘嘉让人引他去殿内大堂,自己跑去厨房把瓜洗洗切了。 刘据刚刚入座,安静等待。 “砰!”门突然被撞开,他惊的一抖。 还以为有刺客。 与此同时,比推门声更大的是:“嘉!吃瓜为什么不叫我啊!!啊太太太太……太子也在啊,哈哈。” 刘胥腼腆一笑,文静了。 他本来在后院练箭,一听其他人说“殿下摘了瓜……”,就咕噜咕噜跑过来想吃瓜,别的什么都没听清。 谁知道姿态狂放地冲进来,紧急刹停,只看到个陌生人。 两人对视一秒。 刘胥突然发觉自己现在的仪表不太整洁,不适合见客,脚趾抓挠,低头略感尴尬。 他找补说:“原来还没有瓜……我等有瓜再来……!” 刘胥闪电退场,出去擦擦汗,整理仪表。 刘据:“……” 虽然刘胥把自己整理得能见人,但他没有立刻进去,他觉得进去了也没话说,他和太子聊不来,单独同处一室会很尴尬,还不如守在外面等。 一直等到刘嘉端着切瓜过来,刘胥才缀在身后淡定地入座。 瓜在,胥在。 几人没有说虚浮的寒暄,刘嘉在他们面前的案上各放下一碟切瓜,道“还挺不错的,快尝尝吧”,他们默默开吃。 刘嘉切的时候忘了还有刘小胥,所以只均分两碟。 把原本自己那一份送给刘胥,他就没有了。 于是顺手从刘胥那一碟里取走两块,淡定回座位上继续吃。 “好吃,水水的,虽然不太甜,但是好脆,我喜欢脆脆的。”刘胥认真品鉴。 刘据说:“不够甜是因为它刚刚成熟,如果再放一段时间应该会变得更甜,但也会更软,就不够脆了。” 刘嘉:“嗯,还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吃瓜(第2/2页) 他觉得现在的甜度就不错,清淡不齁人。 他们安安静静地吃,解决掉瓜之后,又去田里挑选一圈,看还有多少变熟的。 刘嘉也向刘据询问,皇后是喜欢吃刚熟更脆一点的,还是喜欢吃熟过更甜一点的。 刘据思考了一下,却没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那就再等几天吧,到时候我两种都送一些。”刘嘉说。 “……多谢。” “早熟的瓜不太多,这几个你要带走吗?还是也再等一等。” 刘据说:“我也再等一等吧。” 他默然,又忽而道:“嘉,这段时间我没来……” 是因为什么。 今天突然来了。又是因为什么。 太复杂了,刘据解释不清,笑了一下,接续说:“……还以为再见面时,你会待我生疏了。” 因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或许有几分不知名的来意,是为了告别。 刘嘉问:“我要怎么对你生疏,给你找一颗生瓜吗?” 来就来,不来就不来。该怎么聊天就怎么聊天,既然对方没有应激的表现,那他就以正常的态度去应对,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再者说,即便在外人眼中,刘据和自己有一定的潜在利益冲突、矛盾。 但刘嘉认为一码归一码。 首先,这种结构性矛盾不能责怪刘据一人。 其次,即使存在矛盾也不代表见面就必须竖起充满攻击性的尖刺。 否则本来没事也能整出事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刘嘉连对刘彻都只是随口怼两句罢了,如果刘据想获得更糟糕的态度……在这方面太子还是比不过皇帝的,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刘据听了不禁笑,说:“如果你给我挑一颗生瓜,嗯,也行啊,我还没尝过生瓜呢。” 刘嘉想:你们母子俩,一个想要生瓜,一个想要小瓜。 “好吧。”他弯腰,扭了一颗明显没熟的小小青瓜,递过去,“给你,你带回去尝尝,不好吃不要来找我的事。” 一经送出,你情我愿,概不负责。 刘据哈哈笑,最后捧着生瓜离开了。 见太子走了,刘胥才有恢复本性的样子,蹲在田边,好奇道:“我也没吃过生的。” “那你也吃。”刘嘉随手选中身边的一颗,“就它吧。” “啊,这也太小了吧,比刚才太子那个还小,换一个。” “不换了,我都摘了,而且我感觉这颗小瓜比较像你。” “它哪像我了!它又小又丑!……你想说我笨吗?” “我想说,它是生的,还需要等待成熟。”刘嘉道,“就像你一样。” “等瓜成熟的那一天,就自然会变好变甜了。”刘嘉把它放在他手里。 刘胥哼哼笑,去把瓜切掉。 青硬的小瓜一切开,看着就特别瓷实,内里硬邦邦,干爽发白。 刘胥知道它不好吃,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决定勇敢尝试一口。 他“咔嚓”咬下去。 “呕!” 刘胥青硬着脸,颤抖眼含热泪:“比上次的菜……还难吃。” …… “……好苦。” 刘据被瓜苦到脸色扭曲,口中只剩下麻涩的感觉,但看着发白的瓜瓤,又忍不住笑了。 第72章 苦中苦中苦中苦 第72章苦中苦中苦中苦 刘嘉等人开始频繁出现在瓜田中巡视。 就像玩种田游戏看到作物头顶的神秘数秒倒计时,忍不住在一旁等待成熟的那一刻。 区别只是,瓜顶没有倒计时,要他们自己一个个扒拉分辨成熟度。 然后说“这个熟了。”旁边众人就“哦哦哦哦——!”地欢呼。 刘嘉上午遍历一遍,下午遍历一遍。 还好他种的瓜不多,要不还遍历不完。 除去摘下给自己人尝的第一批,刘嘉开始了他的送瓜大业。 按照会哭的皇帝有瓜吃的原则,他先给刘彻送。 因为这位一把年纪的刘大彻很在意某些独一无二的待遇。 但表面上很不在意。 比刘小胥还刘小胥。 听到淮南王又有要事求见,刘彻稍一思索,就猜出他想来做什么了,饶有兴致地同意。 “今天来的要事是瓜吧?” “是的,您猜对了。” 压根就不用猜,刘嘉旁边有人陪同拎来两篮瓜,明晃晃放着。 更别说刘嘉手里还拎着一小篮,里面就放了一颗瓜。 他介绍说:“因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什么口味都送来了一点。这一篮是更脆的,更加水嫩,刚刚成熟可以再放几天。这一篮是更软的,比那一篮更甜一些,也更成熟,不要放太久,会坏。” 刘嘉又放下自己手中的小篮,说:“这一篮的是生的,如果您想尝尝,可以试一试。” “……我为什么要吃生的?” “因为我感觉您从没有吃过,说不定会好奇生瓜的味道是什么样子。” 刘嘉参考了刘据与刘胥的好奇心,觉得刘彻八成也会好奇,所以事先准备好。 刘彻哼笑:“我好奇这种东西做什么。” “好的。”刘嘉结束上一个话题,说,“瓜已经为您送来了,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希望您同意让我的老师购置场地为我造纸。” “让他为你造?我不是给你送过纸了吗。” 刘嘉道:“这段时间过去,您没有给我送过第二批纸。” 言语中没有控诉,但刘彻听得略感心虚。 他不是故意的,简言之,他忘了。 刘嘉太安静,安静到让人极其容易忽视他的需求。刘彻本身又是个大忙人,运转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把微小的杂事抛在脑后。 “还是说,陛下真的认为第一批那锦盒中的纸就能够满足我的想法了吗?我在交出流程时不是对您那样说的。” 刘彻感觉他在生气,但没有证据。 刘嘉没有生气,他在就事论事。 选择把纸交给刘彻,是因为它不够重要。 刘嘉知道它对知识传播的巨大重要性,但判断它“不够重要”是因为纸不算当前民众的“生活必需品”。 所以,无论刘彻以什么角度看待纸,用什么手段去利用纸,刘嘉都能接受。 既然如此,就很难产生过多怒火。 至于他们之间的矛盾,那是部分理念的冲突。 但刘嘉同样不认为这就要归结到刘彻一人身上。 理念的差别来自于时代的巨大差异,也来自于个体过往的复杂经历。 这不能以“一切都是你的错”来简单归因,然后就一股脑地恨上、厌恶上某个具体的人。 当然,从身份地位的角度考虑,刘彻要对他造成的决策后果负全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苦中苦中苦中苦(第2/2页) 刘嘉只是做不到充满热血地纯粹愤恨。 因为在生出这种情感之前,他会先行生出“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原因可能在哪”“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的想法。 一旦完成追根溯源的架构剖析,极端的感情就消失殆尽了。 只剩下一位观察者在思考。 至少,在两人的根源性矛盾之外,刘嘉认为刘彻是一位有趣的聊天对象。 在不牵涉到理念的矛盾之争时,他会一如既往,就像对待其他人的原则一样,一码归一码,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这……是我疏忽。但纸我有其他重要的用途。嘉,你想用纸来玩闹浪费,让人知道这未免不好,恐怕会多出许多对你的议论。” “陛下,我不认为我是在玩闹,我认为这是我的‘重要的用途’,我也不在乎无关的议论。况且,即便陛下认为这是在玩闹,在您心中,我连这点‘玩闹’的许可都无法获得吗? “那我最初思考用纸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把纸全都交给您吗?为了让我用不到纸吗?您认为这合理吗?” 刘彻无法回答,但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一种奇妙的即视感:这种感觉来了……熟悉的感觉来了,汲黯好像要回来了。 不是劝诫上的即视感,是那种更主动地为自己的想法而直言不讳的感觉。 哪怕说出的话语会有冒犯君主的意味,但就是要说。 刘彻心下喟叹,反而欣赏起来。 听到吹捧固然会让他心情愉悦,但看到别人更不同的一面,同样让他不可自拔。 刘嘉道:“我知道陛下对纸另有安排,但是这不是您忽视我的理由。我认为我可以获得一份特殊的待遇,这是我应得的。 “我也不愿意次次劳烦您特许为我多分出纸来让您为难,请陛下同意让我的太傅有一份造纸的资格,以供我的日常所需。可以吗?” 刘彻笑了笑,说:“可以。就照你的想法做吧。” 刘嘉达成目标就不再多说,表达完谢意最后留下一句“祝您吃瓜愉快”,告退了。 刘彻无言轻笑。 他看过面前的三小篮甜瓜,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小生瓜上。 刘彻一指,道:“把它交给太官,切好送给我。” 不说还好,孩子那么一说,他想起来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生的。 清甜爽口的瓜他都吃腻了,没意思。 来点不清甜不爽口的,让他开开眼。 太官不解,但执行。 刘彻盯着面前食案上送来的一碟切瓜,看着就很不好吃,一点食欲都没有,白得干巴巴。 为什么大家都不吃生瓜,因为生瓜很难吃。但它有多难吃? 根据他的吃瓜经验,一般在瓜瓤中心部分的瓜会更甜,那么,想必就算难吃,在中间那部分的糟糕程度也更轻一点吧。 刘彻在心中完成合情合理的推测,决定先尝一点不太难吃的瓜瓤部分。 他十分谨慎地只咬下一小口。 刘彻一僵,睁大眼睛,眼眶绷紧。 想要吐掉,又觉得不够注重仪态,嘴角微微颤抖,手不禁攥紧腿上的衣袍,硬生生控制住了表情。他忍住了。 而后心生悔意。 ……就不该好奇这瓜! 第73章 各有所用 第73章各有所用 皇帝自讨苦吃的事没有瞒住。 毕竟刘彻是先把瓜交给负责餐食的太官,太官切的时候就没切明白,边切边一头雾水。 刘彻吃的时候,身边近侍也没看明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陛下咬了一口苦涩的生瓜之后,坐在原地严肃沉思。 本来他们还觉得陛下可能是像淮南王所言,对生瓜心有好奇,但是见到皇帝这么严肃,他们就推翻之前的想法,也开始沉思: 陛下……是从这瓜中领悟到了什么深沉的人生道理了呢? 这神奇的做法难免让他们私底下多议论几句。 刘彻也没有想到还要下令制止。一来二去,就在外面悄悄传开了。 众臣不明白皇帝此举到底有什么用意,但肯定不简单! 因为他们私下偷偷吃了生瓜,难吃得完全没绷住表情,英明神武的陛下能那么定力十足,必定有其深意。 再结合最近皇帝的做法…… 是这样的,刘彻收到儿子的一堆甜瓜,其实很开心。 而且他知道这些瓜放久了会坏,如果只让他一个人解决,天天被迫不停吃甜瓜,他有点受不了。 所以,刘彻干脆把这份喜悦向众爱卿分享,每次叫大臣来聊天的时候就分一块甜瓜。 有人一寻思,懂了: 陛下让我们吃甜的,自己吃苦的,这是“卧薪尝胆”啊!不愧是陛下,有坚忍不拔之志!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要用吃苦来提醒自己发愤图强。 但反正阅读理解能说通顺了,一时间,长安上层就小小流行了一场嗜苦立志之风。 追随陛下,学习陛下,忠诚。 外面贵族高官的“政治正确”流行新风向,转了一圈,回到刘彻耳中。 刘彻:“……?” 他觉得他们脑子都有病。 如果只是别人吃就算了,唯一让他震惊的是,卫青来聊天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件事,他竟然说自己最近也在家里吃苦的。 刘彻心痛:……大将军!你怎么也! 卫青笑说:“可惜生瓜的苦味我不怎么能接受,这一点要让陛下失望了。我就只在家中熬煮些略苦的野菜,让我想起了从前的生活……” 别人都是跟风。 但卫青是在认真忆苦思甜。 刘彻听了,也不禁一同感怀。大将军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虽然皇帝没吃过苦,但他吃过苦菜羹。 听卫青寥寥言语一笔带过童年少年的经历,曾经刘彻是隔了一层镜子般的外人,如今竟然也能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与痛心了。 寒暄过闲杂的趣事,卫青才道: “陛下,我今天前来还有一则要事相求。” 关键词。刘彻一顿:“要事?” 卫青是真要事,道:“敢问陛下,纸张是否能为军中多加供应呢?” 他当然也收到了一堆刘彻倾情赠送的好纸,拿到之后就爱不释手,尝试开发用法。 “仲卿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军中要纸……你是想可以用它传递更多军令吗?”刘彻思索,问。 由于载体受限,想传递信息就要精简言论。刘彻想:如果用纸,虽然不比从前好多少,起码比简轻便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各有所用(第2/2页) 卫青却拿出一卷他绘制的纸质地形图,呈递道: “陛下,从前想要派遣斥候探明敌情,至多口头叙述,绘图要用帛书,那更为昂贵,全军难有几幅。如今纸……我听说……” 他尝试用自己的情商来斟酌。 一方面,他打听过,纸的原料比较便宜,做法耗时也比丝帛短,不算太贵,但另一方面,他又从刘彻的做法中感觉到纸是一种“贵”东西。 刘彻是虚假的战争脑,他看见能获利的玩意就想获利了。卫青才是真正的战争脑,看见新东西就思考,怎么能运用到作战上。 倘若不是觉得必要,他是不会来违背刘彻的意愿的,但是卫青真的认为纸很有用。 起码他觉得在军中很有用,不该束之高阁。 陛下想怎么赚钱就随他赚,但卫青思来想去,认为他至少要把属于军队的那一份特批用纸拿到手。 …… “纸真的好好用!”刘胥高呼。 一开始他是不喜欢纸的。 因为刘嘉只是轻飘飘地拿出几张作业交给他,就变成了刘小胥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回到从前的简牍时代好不好? 纸张能承载信息量变大了,从观感上题量变得好多,一眼看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题目,刘胥很难受。 这就像“朝三暮四”,总量没变,可是在执行时给人的心理感受不一样。 但刘胥的抗议无效,只能习惯,而在习惯之后,他也逐渐发掘纸的妙用。 刘胥“唰”地出示他的设计:“你看,我觉得这段树根吧,如果雕成像这样的鹰……” 放在从前,他虽然能用布帛画图,但是那太贵了,而且万一一笔画错了,就是纯粹的浪费,哪怕是他也很难随意地肆意地使用帛书练习。 纸就不一样了。 在看到一块木头的时候,顺着舒展的枝干形状,刘胥的脑中会出现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但每块木头上只能实现一种结果。 而木块的纹理、外形都是独一无二的。 为此,他画出许多版设计理念来权衡对比。 最近在锻炼、雕刻、写作业之外,刘胥净琢磨怎么画设计图了。 “我觉得你画的比雕的好看。”刘嘉道。 刘胥冷酷:“哼!” “真的,我觉得你的书画水平进步很大,写的字也横平竖直,有风骨了。” 刘胥嘴忍不住向上一歪:“哼!” 刘嘉认为这种进步是综合练习的结果。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不管是射箭,还是雕刻、写字、绘画……都是肢体控制力的一种体现。 虽然进阶方向各有专精,可是它们有部分共通的底层逻辑。 而这部分底层逻辑被刘胥完善,呈现出来就是他的进步。 刘胥分享完他的设计理念,讲完脑子里又有别的想法,赶快回去画他的新灵感。 没过一会,汲仁又来了。 他认真出示他画的回流冲坑水势图。 汲仁发觉纸真是一种特别好的东西,他想把自己掌握的治水知识、对水文水系的了解,都用纸画出来,编制成册。 第74章 不操纵之操纵 第74章不操纵之操纵 刘嘉很支持汲仁的想法。 而且是在对方想法还没成型时,就主动鼓动他:老师,写本书吧。你不想写本治水书吗?不想吗?不想吗? 汲仁哪能受得了这诱惑? 他一下就疯狂心动了。 从前写书、画图多麻烦啊,教治水更难,只能靠身体力行,否则讲述的时候根本没办法讲,能有个水脉帛图都像传家宝似的。 哪有现在这条件。 刘嘉见人心动,大加放手,他甚至都想让汲仁别来上课了,在家好好琢磨写书。 但汲仁说,来上课也没差别。 一天就上一两节,剩下全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反正在这里也能画图,而且还能一起半探讨半教导,除非等他把已知的记忆整理完毕,需要进行实地考察、精修内容。 那时候他自然会申请外出。 刘嘉没意见,随他。 汲仁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想画很多张图,交给很多人传抄,每张纸上都有一滴心血,让更多人了解水流。 但前提是…… “殿下……”汲仁少见地,主动向他提及一个请求,“能否说动陛下……?” 如果纸张昂贵。 尽管比丝帛稍微便宜,但他想象的未来就不能实现了。 他希望能让更多人买得起纸,然后才能画得了图。 才能有之后的一切。 汲仁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让喜欢一意孤行的陛下更改决定,但他想,如果是殿下就一定能做得到。 刘嘉知道他的未尽之意,道:“我们再等一等吧,也许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他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 刘嘉说:“就像您希望用纸来绘图。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希望用纸来传抄经典,去扩大自家学说的影响力,或者来写一部著作。 “将纸拿到手之后,每个人都会对它有不同的需求,但无论如何,不同的需求有一个相同的要点:要更多的纸。” 汲仁若有所思:“使用纸的人……会想要更多的纸。” 刘嘉:“是的。但是纸又很贵,供应稀少,面对需求与现实的矛盾……” 汲仁想了想,说:“能够说服陛下的人,会尝试去说服陛下。” 就像自己想请求殿下行动一样。 “不能说服陛下的人,会暂时忍受。” 刘嘉道:“除了忍受,还有别的办法吧。” “殿下认为有人会私下研究如何造纸吗?”汲仁说。 “这是当然的,一定会有。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生产纸的商户。从前他们不去想,只是因为没有想过能用纸写字。 “但只要有一个例子出现,就代表这条路是可行的,就无法避免前赴后继的仿照者。” 汲仁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或许他们还会做出更多古怪的纸。” 谁知道别人在试验的时候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刘嘉点头,又说:“别人研究造纸是必然,更何况,陛下给了我特许,允许您购置场地,自行造纸。” 一收到许可,汲仁等了几天就光明正大运纸进宫给大家用了,因为他已经偷偷先弄好场地,也找好工人,私底下做完前置准备,还悄悄生产了一批试试。 万事俱备,只欠许可。 挂牌就洗白。 “您认为陛下还会给出更多特许?” “嗯。虽然这次特许主要是因为我提交了部分流程而获得,但外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想:淮南王有的许可,我为什么不能有。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 “还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有一个先例,他们就会想成为第二例。 “如果无法说服陛下降价,那么他们就会转而想要获取一份允许:只要自己能造纸,就不用买陛下的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不操纵之操纵(第2/2页) “陛下也会允许吗……”汲仁觉得皇帝又不傻。 刘嘉说:“但他本来就要后悔了吧,我与他对获得许可的原因心知肚明,可是他回过神来思索,会认为不应该让我的待遇过于特别,哪怕这是我应得的。 “所以他会顺势弥补,将这份待遇也给别人,比如,会不会给太子的人一份特许……” 汲仁表示:“陛下会。” 虽然这样看上去对淮南王不公平,但刘嘉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自己成为了“第一例”,从而让别人想到不断尝试骚扰皇帝成为“第二例”、“第三例”的可能。 如果能明着造,就不用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了。 为此,他们一定会尽可能试探,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刘嘉总结道:“所以表面上能造纸的人会越来越多,私底下想造纸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最后纸就只会越来越便宜。” 汲仁懂了:“难怪您说要让我能自行造纸,我那时还在想,您分明可以派人向少府索要,让少府为您定下定例。” 原来是为了让更多权贵看到前例去主动试探陛下,而不只是私下研究。 进而能让皇帝更快意识到问题。 这样一来,导出的发展太明显了,汲仁相信了推论的结果,顿时心安,开始有余力担心其他问题。 “陛下是否会为此感到恼火?假如他想要惩戒那些擅自造纸的商户,该怎么办呢?” 刘嘉说:“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恼火,但我知道他明白:这不是白鹿币。” 如果是不想要的东西,捏着鼻子乖乖买完就算了,但对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公卿一定会想方设法开动智慧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您擅长治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堵不如疏。陛下一定也明白。一人难以抵挡众人之势。” 如果皇帝铁了心想压,还是可以压住一段时间的,但是刘嘉通过行动得出了刘彻内心对纸的更多判断。 既然他能同意让自己造纸,别管这份同意从哪来,能同意就说明他没想过完全抓死生产源头。 既然皇帝内心本身就有倾向的裂缝。 再加上想要扩大这条裂缝的其他人们。 刘嘉相信结果是注定的。 他只是不确定刘彻会在什么时候看出趋势、做出反应,也不确定他会具体做出什么选择。 毕竟,就算不硬扛大家的“攻势”,接化发的办法也有很多种。 刘嘉期待着这场社会学实验会如何画上句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许多人在为他们自己的诉求奔走。 有人在偷袭:陛下,这是这个月宜犁的生产情况,对了我能造纸吗,这是这个月旧犁的回收改造情况。 有人在哭穷:陛下,纸真的好贵,嘤嘤嘤。 有人在忠诚:陛下,我最近学您吃了好多生瓜啊,我拉肚子了,我恐怕是要不行了,我的遗愿是死之前用纸写一本自传。 有人在研究:这种树皮再磨细一点行不行? 刘彻的嗅觉十分灵敏,反应十分迅速。 没过几天,汲仁就来说:“陛下放开造纸了。” “这么快?真果断。” 汲仁略有复杂道:“陛下称,那是您的信赖与心血,他不能随意浪费,他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愿辜负大家的期望,从而让想要自行造纸的公卿、侯爵、商户上交一笔资金换取造纸的方法。” 诸多可能性终于坍缩收束为确定的一。 某人还不忘趁机赚个大的。 刘嘉:“不愧是陛下。” 轰轰烈烈的造纸坊,建起来了。 第75章 行走的钱包 第75章行走的钱包 刘彻不认为要对纸施加类似盐铁的手段。盐是生活必需品,铁是耕战之本,它们是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命脉。 但纸……也就中上阶层想要。 对此握得太紧,不合时宜。 之前他没想过更多用法,但在被卫青提醒后,刘彻意识到自己对纸的价值定位出现了一点错估。 既然发现定位有问题,那么原先围绕这个定位所做的计划自然也要推翻重建。 再者,刘彻觉得做纸不难。 有些人表面上忠诚,实际上背地里还不知道在干什么事。 如果不迅速行动,过不了多久,让他们私底下研究成功,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黑市流通的好纸。 那时候到底是该亡羊补牢般的震怒打压,还是该置若罔闻佯作不知,不管怎么选都有一些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通过收集朝堂上涌动的风向,内心权衡。 刘彻选择提前买断。 看上去就像被大家说服,愿意后退一步。 堂堂皇帝都让步了,别人还能说什么,交钱吧。 从长期收割转成钱包一波肥,无论如何,反正不亏,刘彻最近的心情还算美妙。 保持这种愉快的心情,他转悠着就来探望家里的人型小钱包。 “嘉,在做什么啊?”刘彻的语气都更加亲切了,大概是因为把孩子看成了钱吧。 毕竟他知道能收割的起源在哪。 这该死的温柔,让刘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和气是真的和气,有些人和气让别人感觉要吃断头饭。 好在刘嘉也明白刘彻最近心情好对自己柔和的原因,愣了一下就淡定了。 刘胥趁自己不被注意,在后面悄悄摸胳膊安抚,他感觉起鸡皮疙瘩了,凉飕飕的骇人。 “如您所见,我在垒土。”刘嘉起身,手上全是泥巴。 之前刘彻见到的只是灰扑扑的儿子,刘嘉下地做农活总不能穿着丝绸锦袍,只是内里穿更软的衣料,外面是耐磨耐脏的粗布麻衣,自然较往常暗淡。 但今天刘彻见到的不止灰扑扑,还脏兮兮。 脏得好,孩子就是要这样有活力。 刘·慈父·彻温柔地叮嘱道:“嘉,玩完土记得把手好好清洗,换身干净衣裳,若是要沐浴,注意保暖啊。” “……好的。”刘嘉现在想使劲气气刘彻,最好把好感气下去。 赶快把态度变回去。 你这样真的有点诡异了。 刘彻叮嘱完又想起来,孩子不能以寻常孩子对待,于是问:“怎么在垒土呢?牛喂得不开心吗?瓜种得不开心吗?” 大有一种“你要是说不开心,我就把旁边殿宇都推平,给你建更大更好的养牛场”的架势。 刘嘉道:“家里的木头小棍实在烧不完,我想要垒土烧火。” 虽然现在有纸,但纸的产量不高,要优先留在更重要的地方使用。 平时他们隔一段时间玩一次经营游戏,还有了更复杂的进阶版规则,引入许多变量以及每年大事件等等。 但这种堪称全员参与的大型集体活动对纸张的消耗量是巨大的,玩一次就能把库存干空,所以游戏中记录的载体目前仍旧以木片为主。 刘彻看了眼,确实,像一个小小的火塘。 “点火时注意不要燎到自己。”刘彻又很有经验地说,“如今还不到七月,白天太过灼热,可以等太阳下山、天光渐暗、更加清凉的时候,点一塘火,坐在一边烤些小食,仰头观星,也是不错的体验。” 他道:“到时记得在旁边备些驱赶蚊虫的草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行走的钱包(第2/2页) “好的,谢谢关心。” 刘彻看他乖巧应答,心生柔软,小钱包、啊不、嘉真可爱,忍不住伸手揪了揪那脑袋上翘起的一撮乌色头发。 孩童没有束冠,待在家中装扮也更随意,头发只是简单扎了一下,前额鬓角有些更短的碎发扎不起来,就自由地或垂或翘。 具体怎么翘,这由前一天的睡姿决定。 刘嘉感觉突然被薅了:“……” 他默默抬头看。 刘彻若无其事收回手,道:“纸还够用吗?” “够的。” “如果不够就去找少府取,工室那边不会少了纸的。” “好的。” “前段时间见你说纸张不足,这也让我心生愧疚,我思考许久,还是决定让更多人一起造纸,这样一来,纸就不会那么紧缺了吧。”刘彻表现出了因孩子而牺牲让步的一点点爱。 刘嘉:什么意思,给我上压力?你说这种话骗我真的不亏心吗。 算了,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想让刘彻尽快放开造纸而已,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不多说什么,低头不接茬就是了。 刘彻见到他低着脑袋,就觉得毛茸茸的小脑瓜……想摸。 都没注意到孩子没说话,全身心专注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他想:不要再做出过于亲近的行为了,那样不好。 刘彻把手背在身后,说:“嘉,想过怎么把纸做得更美观吗?” 放开造纸也无妨,他已经想到了第二招,大家做普通的日常用纸,他们爱怎么用怎么用,自己则做超级漂亮的礼制用纸。 需要礼节场合的时候,必须买正规礼制纸。 这样就能持续收割,细水长流,稳定进项。 既然不能限量销售,那就改成卷外观、卷花样、卷包装。 所以干脆问问家里的小天才,想办法把纸做得更夺目出众一点。 好卖得更贵。 刘嘉对这种事没有热情,也不想浪费精力钻研,道: “我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如何把纸做得更美观这一方面,我认为您有天下第一的天分,我至今无法遗忘见到金纸的震撼感受。我觉得您想做的纸就是最美观的纸。” 刘彻哈哈笑,对此颇为认同,自得说:“说的也是,还是由我来指导吧。” 他转悠一圈,没别的事可做,最后问:“瓜是否又成熟一批?” “是的,您要吗?” “嗯。” 皇帝把淮南王的瓜田搜刮了一遍。 顺便还摘了几筐菜。 带着一队侍卫,手上或抱瓜或拎菜,浩浩荡荡地走了。 “殿下……”姚止耳心情沉重。 她本想说,陛下来得怎么像扫荡一样,地里空了大半,她本来还计划着做几个菜的,没想到全让人摘光了。 但这种话不能说出口。毕竟皇帝要菜,也算是荣幸吧。 她轻叹,问:“殿下在想什么呢?” 见他盯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出神。 刘嘉:“在想……”怎么气刘彻。 必须得把正常版本的刘彻气回来。 “在想陛下怎么这么和蔼。”他说。 姚止耳默然,道:“陛下今天确实有些……” 太和蔼了。 刘彻身边随行的起居注史官也这样觉得。 这必须得使劲记! 一回去就撸袖子: 开写! 第76章 一思考就发笑 第76章一思考就发笑 刘嘉暂时没想好该怎么气刘彻。 有鉴于对方的身份,皇帝还是有点难搞,如果不小心气过头了容易出事。 要缓慢地气、有计划地气、掌握节奏地气。 “麻烦。”刘嘉叹息,希望刘彻今天的态度只是心情好的特殊情况。 态度柔和确实是一种特殊的恩宠,可他不认为这种恩宠从刘彻身上表现是件好事,皇帝过于上头的感觉,让刘嘉十分警惕。 众所周知,上头后,最容易莫名其妙下头。 大部分时候,更亲近的关系,反而是更不稳定的关系。 浓烈的感情固然灼热,可是热得迅速,就也会冷得突然。 远不如平平淡淡地相处,无色无味,但持久。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他已经自动冷静下来,回归常态了,不然或许能见识一下刘小嘉噎人大法进阶版。 手动让人冷静。 刘嘉拍拍土,将气人计划暂时放下,继续垒他的土。 姚止耳等种菜人一边轻轻叹气,一边默默整理田地,想补种新菜。 赶在夏末秋初,冬天来临前还能收一波。 但像李乐这样种花的,还有施书这样种树的,就逃过一劫,没有伤春悲秋。 他们要么在旁边帮忙,要么在另一边看殿下。 刘胥在一起和泥,顺便小小声议论父亲,道:“陛下今天……是不是……” 我爹脑子出啥问题了。也太吓人了。 刘嘉想:你爹脑子被钱砸了。 “陛下今天只是心情尚可。” “为什么啊?我看他还碰了你头发,你没事吧?”刘胥对外界不了解,难以正确猜测态度变化的原因,在他眼里就是大恶霸突然和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胥忧心忡忡。 他怎么能薅你头毛,他太可恶了。 “没事,拽着又不疼。”刘嘉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胥又坐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你没有感觉少了什么东西吧……陛下是不是对你施展了什么法术……” “?我会少什么?” 刘胥真的很担心邪恶的大人对聪明的弟弟做出坏事,嘀咕道:“你这么聪明,说不定陛下想要你的智慧……” 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善良”,还突然抓你的头发!一定有邪恶的目的!陛下是坏蛋! “……如果这样能传递智力,那我就先让你拽两下头发。” 也省得你学不明白,常常气我。 刘胥顿时感动,连连摆手:“我,我不抓,我就这样笨笨的就好,我不能害你。” 刘嘉默然看他,低头继续垒土:“……唉。” 算了,自家孩子。 刘胥一下又恼了,拍拍地上的泥巴:“干什么叹气,难道你嫌弃我吗?” 刘嘉点头:“嗯。” 刘胥难以置信:“你不能嫌弃我,你要摇头!” 刘嘉对胥摇头。 “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拌一会嘴,不过基本是刘胥单方面嘀咕,硬拌。 “你这次垒的不是火塘。”刘胥看他开始往上加高了。 “不是,是灶。” “上次的火塘不是烧得很好吗?” “嗯,但之前烧到最后不就变成灶了吗,改完还不如不改,还是重新想吧。” 刘嘉拍拍泥巴,看备用的草泥不够,就去拿另一边切好的碎草,准备和一堆新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一思考就发笑(第2/2页) “……我的草呢?” 他发现自己放碎秸秆的筐空空如也:“谁把我切的草拿走了?” “啊?不是要喂牛的吗……”刘胥愣了一下。 刘嘉转而盯他,问:“你拿它去喂牛了?” 刘胥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既有克制不住的心虚,也有辩解的振振有词,还大声了些,为自己增添气势: “你的所有筐都编成一个样!我看这个筐像你常去喂牛用的,我还以为你切的碎草是要喂牛呢!就帮你喂了!” 殿内的草篮、草筐等物,比较规整的都出自草工陈禾和刘嘉之手。 还有些看着不太规整的,则是其他人闲暇时好奇也学习编草,做出来的练习作品。 “我为什么要把草切得那么碎去喂牛?”刘嘉服气。 刘胥的推理有逻辑链:“你之前不就切东西喂牛吗?连瓜也切好了喂。” “那是因为太大块了它们嚼不方便。但这次切的秸秆明显比以前的长度短很多,你就不能稍微多思考一下吗?” 这么明显的疑点,你就不能多动动你的脑子。 “我多思考了啊!我思考完,觉得你是要喂牛!”刘胥理直气壮。 刘嘉:“……” 败了。 他呼气:“我的问题。下次我会做不一样的标识,免得你再误认,好心办坏事。” 一见他这样说,刘胥就忙说:“我也有错。” “你确实有错,你应该弥补你的过错。现在我希望你去拿铡刀和秸秆,把它们全部切成半指节到一指节的长度,喂了牛多少,就把这筐重新填满多少。如果切得太长或太短,今天我就给你多出一张试卷。” “……不要啊!不要加试卷!我这就切草!”刘胥痛心疾首地去弥补过错。 一张纸的题量起码顶五卷简,此等酷刑,他不接受。 刘胥哼哧哼哧搬来小铡刀和几堆秸秆,小心翼翼地开始切草。 “嚓。” “嚓。” 切着切着,他感觉身边投下阴影。 一回头看,就见到草场散步的小牛静凑过来吃野餐了。 刘胥在前面切,牛静在后面吃原生秸秆,嚼得津津有味。 见到人回头看自己,它开心地对他“哞”了一下。 这头牛刚来的时候还是傻傻的清澈小牛犊,幼崽形态备受大家喜爱,众人没事就去摸摸喂喂。 尤其是刘胥,他最喜欢喂这头乖巧可爱的小牛,小静也算是他亲手带大的崽了。 养了这段时间,小牛犊已经长成了大牛犊。 身高体重虽然还比不过成年牛,但憨憨壮壮,且性格被养得极其亲人,一看到人就想凑近。 刘胥见到它,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刘嘉切的那些碎草,有大半都被他喂了面前这头小牛。 竟然还在吃。 还“哞”,你还好意思对我“哞”! 刘胥生气:“你这个小笨牛!不要再吃了!每天就知道吃!” “你再吃我就要多写试卷了!你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啊!”他一伸手把秸秆从牛嘴里硬拽出来了。 堂堂小牛,竟然没抢过小人。 虽然牛也没有拼尽全力,但,牛小静有点震惊,有点茫然,嘴巴呆呆嚼了两下空气。 你是牛还是我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