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犯罪侦探决定拯救世界》 1. 001 武装侦探社窗明几净的医务室内,此刻正散发着与整洁装饰完全不同的颓丧气氛。 太宰治的视线落在了正坐在床边,垂下了脑袋,上半张脸都被长刘海遮住的江户川乱步身上。 午后的温暖阳光洒在青年的后颈处,与他向下撇着的嘴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户川乱步抬起眼,看向躺在床上,正陷入了昏睡状态的男人——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此刻神志不清的原因是中了一种名为“共噬”的异能力。因此,除非另外一个也中了相同异能的人被提前杀死,否则他就只能在不久之后迎来死亡。 江户川乱步明白,除开病床上躺着的这个男人,另一个正在被“共噬”不断吞噬着生命力的,正是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森鸥外。 这是一个力图让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相互残杀的阳谋。 森鸥外。乱步在心里轻轻嘀咕了一遍这个名字,一种微妙又过分强烈的感情便猛地袭上心头——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想到这个词,江户川乱步掩藏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皮肤表面黏附起了几缕黑色火焰。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可以说是平静地用食指在身前的影子上面敲了几下。 太宰治听到手指和铁质床沿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音,终于还是开了口:“乱步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现在整个武装侦探社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说江户川乱步是侦探社的中心,没有他就没有“侦探”,只能剩下“武装”;那么福泽谕吉就是侦探社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只要失去了他,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慌了阵脚。 江户川乱步把目前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终于还是把目光从自己身前的影子转移到了旁边两人的身上。 太宰治暂且不提,至少中岛敦正在用那种无依无靠,如同浮萍一般的眼神望向他。 乱步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不得不说,如今确实是武装侦探社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哪怕是行差踏错一步,这个掌握着横滨黄昏的组织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就在乱步准备对太宰开口时,他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声轻笑——带着讥讽情绪的轻笑。 江户川乱步皱了皱眉头,在心里警告了一句:“复仇者。” 复仇者——大名鼎鼎的岩窟王,埃德蒙·唐泰斯,他对自家御主不算友好的态度却不以为意。男人经过半个小时的探查,已经熟悉了这个全新的地域: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新世界吗?”岩窟王的话语中是掩藏不住的冷嘲,“在我看来,你还真是给圣杯许下了一个足够糟糕的愿望。” 这个话题让江户川乱步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与埃德蒙赢下的那场圣杯战争。他低下头去,看向自己右手背上鲜红色的曼陀罗印记,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愿望不仅仅是与异世界的自己融合?” 听到这个话题,岩窟王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哈哈哈哈!我也没能想到,竟然会有许下将圣杯全部纳为己有的、如此贪婪的存在!” 虽然这话听上去接近于讽刺,但是江户川乱步却知道,这不过是男人习惯性的刺耳赞赏。于是他不过是轻轻一笑,安然地回答:“过奖,这只是为了达成我长久以来的愿景而已。” 复仇者向来知晓自己和江户川乱步相性不错,并且他也对这件事心存愉悦。所以在乱步说出这句话以后,他终于在侦探的脑海中安静了下去。 江户川乱步这才能接着进行自己方才临时想起来的计划。青年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眼前的两人: “太宰、敦君。” 侦探呼唤道,让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太宰治惯常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变成了难得一见的严肃神色。他来到医务室当然不是为了安慰侦探——这也太难为这个心思敏感的男人了——他只是想确定具体的计划而已。 太宰“嗯?”地反问了一声。 江户川乱步却仿佛没有看见他沉郁的表情,态度冷淡地问道: “福泽先生这个状态已经没法再拖延下去了。太宰,你应该已经有大概的想法了吧?” 福泽先生。与往常的“社长”比起来,这个称呼更加尊敬,也更加冷漠。 ——这让太宰治心中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他眼中闪过意义不明的情绪,下意识地又挂起了俏皮的伪装:“诶——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乱步先生你来定夺一下啦~!” 中岛敦有些疑惑地分别看了这两个前辈一眼。 “那你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江户川乱步眼睛抬也不抬,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干。”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此时在侦探心中翻滚着的,无疑是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怒。因此,乱步他并不打算在太宰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太宰治顿了一下后,才轻轻地开口问道:“什么事?目前我们应该优先解决‘共噬’的问题才对吧?” 不知不觉中,这间病房内的气氛已经沉默到了死寂的地步。 因为没有听到江户川乱步的回话,男人忍不住将视线从病床上移开,转到了侦探的脸上—— 太宰治悚然一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比起泰坦尼克号撞上的冰山更高傲、更冷硬,比黄昏时刻的卷云更遥远,比起横滨黑暗侧的斗争更血腥也更混沌。 男人的脑袋止不住地嗡嗡作响。 太宰治并不是感到了恐惧。作为前黑手党,他从许多罪犯的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但是这种神色——这种异端般的神色,绝无可能出现在武装侦探社的元老身上才对! 江户川乱步并不在乎他的反应,青年翘起腿,将双手搁在床面,透出一股无可置疑的气势来:“与那无关,对我个人来说,现在的首要目标不是解决‘共噬’。” 太宰治看到侦探挑起眉毛,锋利又冷漠的五官上没有半分担心的神色。 江户川乱步不仅对侦探社如今的惨状无动于衷,似乎还打算再踩上一脚: “我要退出武装侦探社。” 他宣布道。 沉默。 让冰层碎裂的是中岛敦不可置信的反问声音:“乱步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太宰治第一反应也是江户川乱步在开玩笑——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侦探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男人的视线像x光一样打量着眼前的人: “您确定?” 江户川乱步不耐地鼓起了脸。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危急关头,青年还能对人露出毫无意义的不耐烦表情,倒是让太宰稍微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确就是江户川乱步。 ——但是怎么可能呢? 江户川乱步不可能抛下侦探社,因为对这位日本第一的名侦探来说,武装侦探社是类似于栖身之所的、无法割舍的存在。 太宰治张口,无法宣泄的感情在他的心中不断翻滚着,仿佛掀起了一场百年难见的海啸。 他看见江户川乱步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后,说了一句“太宰你肯定可以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就丝毫不顾自己冷凝的表情,撑着医务室窗户旁边的栏杆,打算从四楼直接跳了下去。 不等太宰治从这完全不合逻辑,如同刹车失灵一样疯狂的发展里回过神来,他突然感觉到身边吹过一道微风。 不对。太宰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将视线转向江户川乱步准备离开的那个窗口。 中岛敦的两条腿已然化作了白虎的模样,少年在窗户边探出了半个身子,努力地抱住了不停挣扎的江户川乱步。 刚打算装个逼就惨遭打断的江户川乱步:“……给我松开!” 名侦探满脸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他回头使劲往里推中岛敦,但是经过异能强化的少年根本不是乱步能撼动得了的。于是这两个人就这么双双地挂在了侦探社的窗户上面你来我往,引得楼下路过的人们一直好奇地抬头往上看。 中岛敦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退社好说,乱步先生你千万不要学太宰先生跳楼啊!” 江户川乱步发誓,他听到了从太宰治那边传来的一道轻笑声。 作为全侦探社公认的战五渣,先不论福泽谕吉和宫泽贤治等人,乱步他的武力值甚至比同为头脑派的太宰治还要低三个点。也正因为如此,中岛敦才对江户川乱步的行为这么惊恐万分。 这下子,脑袋里嗡嗡作响的人彻底换成江户川乱步了。 乱步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跳楼大计竟然就这么被中岛敦打断了。他一边手上和中岛敦疯狂博弈,一边在脑内厉声呼喊了一句: “复仇者!!” 江户川乱步脑内响起了复仇者幸灾乐祸的轻笑声,但是同时,一簇黑色的火焰瞬间从他的指尖上窜出,毫不留情地往中岛的手臂上燎了一下。 中岛敦发出一声痛呼,手上的力道便也随之减弱了几分。趁着这个机会,江户川乱步用手肘一挣,终于成功从小老虎的魔爪下逃了出来,从四层自由落体到了地面上。 中岛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探头向下望去。 少年看到江户川乱步安安稳稳地站在地上,手指轻巧地拍打着自己背后的斗篷,好把上面的灰尘都拍落下来。 然后,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中岛敦扒拉着窗口,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站在中岛的身边,也垂着脑袋,眼底黑沉沉地反着光。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中出现了意外,太宰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打算重新思考对策。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脑袋,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吱呀的声响。 随后传来的是与谢野晶子熟悉的声音:“太宰、敦,怎么了?乱步先生呢?” 太宰治抿着嘴,回过头去。 * 江户川乱步离开武装侦探社以后,没有急着去干其他事,而是先溜溜达达到了商业街,用自己攒下来的工资重新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 黑色军帽、黑色长风衣,还有遮住右手上令咒的黑色皮质手套。 青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指,稍微正了正脖颈上波洛领结,让那颗漂亮的金色宝石安静地别在锁骨上方。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影子中钻出来,化作了一个俊美的白发男人: “这副搭配的确还不错。” 望着身边也同样是深色系打扮的男人,江户川乱步讥讽着回答:“你的审美终于比以前好些了。” 岩窟王笑了笑:“心情不好?” 江户川乱步垂着眼睑,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他此刻确实感到了难得一次的烦躁。圣杯切切实实地满足了他的愿望,将他送到了完美符合自己要求的世界,但是目前的状况对他来说却算不上有多好。 所谓的融合不仅仅是指能够得到对方的记忆,更重要的是,由于本质上是同一人,现在的江户川乱步自然也继承了原本的江户川乱步的情感。 他苦恼的不仅是如今产生的新的羁绊,还有在这些羁绊上不应存在的某些人。 乱步有些急躁地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动作之大,甚至引来了店员的询问:“先生,请问您是有什么苦恼吗?” “没事,”江户川乱步对店员挥手,满脸都写着不耐烦,“现在可以别管我吗?” 侦探心中生出了千载难逢的犹豫不决。然而他的本性却足够自傲又高高在上,导致了这人某种程度上的刚愎自用。 江户川乱步不过挣扎了半分钟,就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按原计划来,”他伸出手,递向自己的从者,急匆匆地下了令,“去找费奥多尔。” 埃德蒙·唐泰斯喜欢意志坚决的人,比如他的御主江户川乱步。这个果决的选择让英灵十分愉悦,他勾起嘴角来,握住乱步的手,安静地躬下|身后,在自己御主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代表着忠诚与支持的吻手礼。 随后,岩窟王带着江户川乱步一同没入了阴影当中,坏心提醒了一句: “那你最好别指错了路。” 江户川乱步抽了抽嘴角,大声抱怨了一句:“我又不是那些没有脑子的蠢货!” 三十分钟后。 名侦探望着去对面报刊亭买地图的复仇者,整张脸都写着“大受打击”四个大字。 他抱着腿,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感觉自己就像一颗地里的小白菜,不仅蔫蔫巴巴的,还又可怜又凄凉。 小白菜瞪着往回走的监护人,满脸不高兴:“为什么不早点去买地图?” 岩窟王低声笑了两下:“因为你打包票说自己绝对不是那些‘没有脑子的蠢货’。” 江户川乱步:“……” 靠。 名侦探要因为今天的不顺气死了。 乱步鼓着脸颊,气势汹汹地从复仇者手上把地图抢了过来。他哗啦哗啦地翻开薄薄的纸张,只消看了一眼,就翘着鼻子大声宣布:“我知道该怎么过去了!” 岩窟王冷漠鼓掌:“那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户川乱步才不理会这个阴阳怪气的法国人。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对复仇者命令道:“带我去费奥多尔那儿。” 终于,在第二个三十分钟以后,江户川乱步还是到达了‘魔人’费奥多尔·d如今在横滨的藏身之所。 名侦探苦大仇深地望着眼前这看似破败的普通公寓,对岩窟王说道:“你不用继续待在我身边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在几句低声的交谈之后,复仇者便融入了公寓边角处的阴影内,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这边,江户川乱步感觉到自己手指由于紧张,止不住地痉挛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轻轻敲了敲公寓的大门。 “扣扣。” 几秒后,大门被人向外推开。门后黑发紫眼的俄罗斯人勾着嘴角,表情看起来不带半分惊慌,十分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位有名的侦探: “真是稀客。” 他微笑着感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费奥多尔温和的注视下,江户川乱步突然垂下脑袋,捂住了自己上半张脸。 他的口中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低不可闻,逐渐高昂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事情一般,竟然没忍住在心机深沉的俄罗斯人面前暴露了几丝额外的心绪。 “下午好,陀思妥耶夫斯基。”侦探笑意吟吟地对着男人打了个招呼,“我来找你有些事情。” 他没有管费奥多尔的提问,而是往前走了两步,错过男人的身侧,理直气壮地踏进了死屋之鼠的基地内。 费奥多尔脸色未变。他并不明白这位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是如何寻找到自己的所在地的。但是,对于聪明人来说——尤其是在场的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的情况下,男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敌意。 并且不管如何,在基地内,自己终究还是能够占到短暂的上风。 江户川乱步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后,脸色终于变得严肃了些。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问道:“还是坐下来一起谈吧?” 费奥多尔回答:“当然。” 他在江户川乱步对面坐下,脸上同往常一样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却显得这人的气质更加阴郁。 乱步却是完全不同的明朗神色。他看着费奥多尔,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刚才退出了武装侦探社。” 费奥多尔的笑意更深:“是吗?” 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地继续说了下去:“没错。” “因为……”他仰起脑袋,意味深长,“我其实对天人五衰更感兴趣。” 2. 002 武装侦探社此刻陷入了几乎死寂的氛围之中。 刚开始,太宰治将**户川乱步退出侦探社的事情告诉众人时,他们还以为这个向来不正经的家伙是在开玩笑。但是,看着太宰治难看到了极点的表情,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户川乱步真的退出了武装侦探社。 “不可能,”国木田独步在几分钟的沉默之后,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乱步先生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就退出侦探社。” 就算抛开他们对待如今状况的私心,单论其他方面的话,整个武装侦探社也天然地相信着他们的侦探——毕竟**户川乱步可是那个在这十年间,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解决整个日本犯罪案件的名侦探啊。 可以说,只要是他去过的警署,就没有人不对他抱有极高的信任度,更别提这些几年间一直在和乱步一起工作的侦探社成员了。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作为代理社长,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侦探的意思:“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乱步先生却没办法告诉我们,只能自己单独一个人去处理。” 想到乱步退出侦探社的行为,男人在最后还补充上了一句话:“我们要尽量配合乱步先生,绝对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坐在一边的太宰治:“……” 他默默地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青年用食指缠绕着自己颊侧的黑色卷发,动作中难得带上了几分躁意。他听着侦探社这边众志成城的应援声,心里的想法却飘到了刚才和**户川乱步谈话的那个时候。 那双属于黑暗的眼睛。 对人心十分熟悉的太宰治不认为自己看错了——**户川乱步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比侦探社成员推理出来的结果还要更加严重的事。 不过目前还是不要告诉这群家伙比较好。太宰治放下手,脑子里迅速决定出了针对目前状况的最佳解决方法。 没想到自己跳槽之后还要干这种类似于卧底一样的工作。太宰治心想,安吾,我好像误会你了,做间谍真的好难。 正在男人悄悄对自己的朋友打趣的时候,终于冷静下来的中岛敦却注意到了一反常态,一直没有发言的太宰治。他盯了神色微妙的男人几秒,发问道: “太宰先生,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太宰治愣了一下后,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几乎是立刻就浮夸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讨厌,人家刚才只是在回忆之前乱步先生对我说的话啦!” 中岛敦:“……” “啊,这样啊,我明白了,”少年很是淡定地忽略了自家前辈的神经病行为,“所以乱步先生刚才给您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含义?” 听到这话,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留下来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他张开口,用着耐人寻味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乱步先生让我按原计划行动哦。” 按原计划——那不就是去单独会见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后多半因为那个混蛋的后手被迫入院吗? 太宰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盲点:要不然干脆自己直接跑医院一趟算了? 侦探社众人看着突然嘿嘿轻笑起来的太宰治,背后立刻起了一大堆鸡皮疙瘩: “总觉得你这混蛋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国木田独步冷冷地瞪着他,“如果最后社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小心我们拿你是问。”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乱步开始了行动,再加上他们对**户川乱步此人能力的笃信,在不知不觉中,他们都比刚开始要冷静了许多,不再会因为如今的糟糕情况心情不佳了。 太宰治眼中流光一闪,从座位上猛地窜了起来,大声宣布:“那我现在就直接出发啦!” “国木田,”太宰转过头,看向自己神情严肃的搭档,“乱步先生走之前给我说了,你们几个记得要去暗杀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哦。” 国木田独步皱眉:“真的?” 太宰治笑眯眯地回答:“当然。” 当然——是假的。 他想,你们的侦探先生看起来可半分都没关注过侦探社的死活呢。 不过表面上,太宰治还是一派轻松地拍着自己的风衣外侧,十分自然地对着自家同伴们说了一句“再见~”,才荡漾着表情走出了侦探社的基地。 一出门口,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该去见见那位让人没法看透的侦探了,男人思索道。 然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也就是背后的阴影处,一抹黑色的影子悄悄地变动了几下形状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 费奥多尔用暧昧的语气复述了一遍乱步方才的话:“你想加入天人五衰?” “好吧,”他静静地微笑着,一派温柔的神色,“可以哦。” 他没有问乱步是如何知道天人五衰这个国际恐|怖组织的,也没有打听对方意图加入天人五衰的原因。 费奥多尔从眼前这个侦探的身上嗅出了同类的气息。现在的情况不同于往,天人五衰已经在横滨布置好了针对侦探社的一系列阴谋,而如果能少一个麻烦的智力派,他们的准备工作也可以稍微简单些——这对天人五衰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哪怕**户川乱步什么也不会做,仅仅是站在中立的位置,对费奥多尔也是一件足够好的事情了。 换一个想法来说,如果**户川乱步只是为了潜入卧底,单不论这种行为的愚蠢程度,只有答应了对方的邀请,这样才能在棋盘上一决胜负,不是吗? 因此,费奥多尔不过短短思考了片刻,就非常主动地答应了**户川乱步的投诚。 “那么就这样吧,”**户川乱步站了起来,“为了表示自己的能力和诚意,我才到你的基地里来的,” 他眼睛抬也不抬:“所以,我对你接下来的动作不感兴趣,”青年的声音冷冷地,听上去并不是很高兴,“因为我的目标在东京那边。” 费奥多尔笑容不变:“那就祝您一切顺利了。” “我会的,”**户川乱步深深地看了面前这人一眼,“为了我的愿望。” 他站起身,一句道别也没说就走出了基地。 几分钟后,**户川乱步一脸茫然地站在街口,发现自己认不出面前的路。就在他打算放弃物理识路,转而准备复刻之前的行为,去直接买一份地图的时候,复仇者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又迷路了?” 成功汇合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从者毫不留情的调讽。 **户川乱步之前的自信纯属意外,一般情况下,他对自己的路痴程度还是很有点数的。因此,听到岩窟王善意的调侃后,青年的态度很是理直气壮:“名侦探的技能里不需要包括认路这一项!” 埃德蒙;唐泰斯默默地笑了两声,引来乱步不满的几眼。 “太宰治打算直接去医院,”岩窟王报备道,“不过,” 浑身都被黑炎包裹的男人看了自己御主一眼,“你真的打算和他合作吗?” **户川乱步笑容灿烂:“你觉得我会是那种把一个世界的账算到另一个世界上的人吗?” 岩窟王斩钉截铁:“你是。” **户川乱步嘴角抽搐:“……好吧,我的确是。” “和同伴交锋,与敌人合作——”侦探满富深意地说道,“还算是个有趣的经历。当然,如果太宰治不是侦探社的一员就更好了。” **户川乱步微笑:“呵呵。” 岩窟王看了浑身散发着“快乐”气息的乱步一眼后,默默地给那位无辜的太宰治先生点了0.1秒的蜡。 **户川乱步对复仇者下令:“那么就让我们去见见那位暂时的盟友先生吧,埃德蒙。” 复仇者应下后,便抓住乱步的后领,只消几分钟,就到达了地处横滨中心的一座医院。 **户川乱步扫了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一眼,立刻就推理出了太宰目前的位置:“他在二楼。” 复仇者点点头,没入了青年身后的阴影当中。**户川乱步像一只幽灵一样,轻轻巧巧地就混进了医院,潜入到了二楼的走廊末端,一块靠着窗户的空地上面。 太宰治正面对窗外,迎着阳光站在白净的地板上。微风轻柔拂过男人的脸颊,将对方蓬松的头发卷起。 **户川乱步咬住嘴唇。 一缕黑色火焰又冒了出来,在乱步的皮肤表面游移着,缓慢地缠在了青年的食指指尖上,仿佛在用温柔的态度安抚着他一般。 然而侦探先生眼睛抬也不抬,就半点不带客气地将火焰熄灭,直接几步上前,迅速迈步到了太宰治的身后。 太宰若有所觉,一边将自己颊侧不安分的头发拨到耳后,一边转过身来。 **户川乱步正像一座石膏雕像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太宰治揉着自己发红的鼻尖——刚才他因为凉风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迟疑地问道:“乱步先生……您这是什么打扮?” **户川乱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一脸无辜:“怎么了吗?我觉得并不是很丑吧?” 确实,这套风衣和裤子虽然简洁,但是加上乱步天然的自信气质,却也称得上是飒爽的搭配。 然而,太宰治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看着乱步全黑的服装,以及青年颈脖处点缀着金色宝石的波洛领结,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脸上却是害羞地摇起了脑袋:“讨厌,乱步先生你不要故意穿一套和我相似的情侣装嘛!” **户川乱步这才明白太宰的意思。他望了一眼自己的长风衣和波洛领结,又转移视线望了一眼太宰的长风衣和波洛领结,整个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青年能感觉到,自己右手手套中的皮肤又黏附上了黑色火焰,不过这次它只是在手背上颤抖着,大肆嘲笑了一番**户川乱步和太宰治之间所谓的“情侣装”。 **户川乱步决定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太宰治的问题发言。他换了个站姿,也随之进入了正题:“我知道费奥多尔的那个手下——‘共噬’的异能者现在正在哪里。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屋之鼠位于横滨的基地,用‘人间失格’消除掉社长身上的病毒。” 太宰治听到乱步的话,眼睛转了转,竟然捂着嘴巴低声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有些无奈地向**户川乱步提醒:“我们两个都是典型的体术不达标的头脑派呀,乱步先生。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够在成功潜入死屋之鼠的基地之后,再全须全尾地出来。” 太宰治看到**户川乱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上了两分促狭的讥讽笑意。还没等他明白过来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男人就看到自己的前辈举起右手,低声呼唤了一句: “复仇者。” 话音落下。 黑色的火焰从青年背后的阴影处蔓延出来,带着何等不祥的意味,几乎让人联想起烧死贞德那一天的漫天大火。 一名浑身缠绕着黑炎的白发男人在恶意的火焰中成形,伴随着从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高声大笑,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太宰治惊愕的视线下。 **户川乱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介绍道:“这是我的人形异能力,你可以称呼他‘复仇者’,或者‘岩窟王’也可以。” 太宰治愣愣:“我记得乱步先生你没有异能力才对?” **户川乱步很敷衍:“啊,因为社长命垂一线,在极度的恐慌下,我突然就觉醒了真正的异能力呢。” 这次轮到太宰治陷入了无言当中:“……” 虽然面前这家伙真的很可疑,但是太宰治却可以确定,**户川乱步还是非常重视福泽谕吉,程度和以前几乎不分上下——或者说,他只是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得奇怪了很多而已。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排除掉自家前辈被人调包的可能性,太宰治开始思考究竟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户川乱步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表面上,他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却是在那位复仇者不屑的轻哼声中,答应了与**户川乱步一起前往死屋之鼠基地的邀请。 同**户川乱步本人发生的变化相比起来,他能够知道“共噬”异能者所在地的手段都没那么引起太宰治的兴趣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悲惨未来的黑发男人兴致勃勃地将自己从窗沿边撑了起来,向**户川乱步伸出了手。 白发的复仇者冷冷地睨了这家伙一眼后,又重新消失在了乱步的影子里。 而侦探则是上前了两步。面对着太宰治的温柔微笑,**户川乱步也回之以一个自信的笑容。但是,青年没有接过他的手,而是在对方逐渐地震的视线中,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太宰治:“……等等?乱步先生?” 搞什么? 太宰治感觉很迷惑。 而且一米六八把一米八一的人抱起来……总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 **户川乱步冷哼一声:“不就是抱你一下而已,算下来还是名侦探我吃亏了。” 在太宰“乱步先生你不要说出这么惹人误会的话啊”的背景音里,侦探抱着自家的后辈,又熟门熟路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变成了三花猫,正溜达到了医院的窗户边,准备给太宰传达消息的夏目漱石:“……喵?” **户川乱步俨然成为了全能型的人才。在他落到地上以后,就在一人一猫接近痴呆的目光中把太宰治放了下来。 太宰治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脑袋的名侦探,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人猿泰山:“……难道觉醒异能力的同时还能增强体质不成?” 因为“人间失格”的存在,理论上来说,刚才乱步跳下来时是无法使用他的人形异能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人形异能要怎样动作,才能帮助乱步无伤**。 乱步冷漠以对:“这里不过是二楼而已。” 太宰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所以我们该怎么过去?” * 两个小时之后。 太宰治看着自己面前已经陷入了昏迷的普希金——也就是“共噬”这一异能的持有人,勾着自己的下巴,长长地“嗯——”了一声。 他情绪微妙地赞扬道:“‘共噬’已经成功解除了。” 太宰治刚才作为一个毫无武力值的普通人,成功见识到了**户川乱步的人形异能力是怎么一路大杀特杀进来的,丝毫没有潜入敌营的自觉。 他跟在那位狂笑着一路碾压过去的男人的身后,非常诚恳地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户川乱步对此的回答是: “只要没有活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这就是最优的潜入。” 颇为振振有词。 太宰治只能露出今天第二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样啊……” 这场阴谋本该将整个横滨都搅弄得天翻地覆,但它却就这么被**户川乱步轻易化解了。 而太宰治作为一贯的幕后操纵者之一,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就像对方手上的工具人。 太宰治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神色坦然的乱步,忍不住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问道,“只在我面前——准确来说,整个侦探社里,只有我被你区别对待了哦,乱步先生。” **户川乱步直视回去,微笑着:“因为太宰对我来说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太宰治半点没受这个答案的影响:“意思就是乱步先生你现在很讨厌我吗?” 他看上去又疑惑又委屈,“凭什么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吧?” **户川乱步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他看上去是想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还没等青年张口,这间房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还伴随着中岛敦那熟悉的少年声线: “太宰先生、乱步先生,你们没事吧?!” 两位打扮相似的男人转过头去,冷冷地凝视向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中岛敦。 中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气氛,有些迟疑地咽了咽唾沫:“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俩了?” 回答他疑问的是满脸笑容的太宰治:“没有啦没有啦,不如说敦君你来的时间刚刚好呢!” 中岛敦这才松下一口气,和太宰治闲聊起来。 人虎的速度是最快的,所以过了几分钟,侦探社的其他人员才也迈进了这个房间——好吧,最重要的是,恢复神智后的福泽谕吉也来到了这里。 这位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一到这里,就语气严肃地对着**户川乱步问道:“你为什么要退出侦探社?” **户川乱步抿了抿嘴。 在太宰治微微抽搐的视线下,青年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摇了摇脑袋,露出了有些脆弱的神色: “福泽先生,”侦探一边说着,还往后退了一小步,“抱歉,这件事不能说。” 福泽谕吉看向**户川乱步。 全侦探社都看向了**户川乱步。 太宰治注意到,这群人的眼中竟然缓缓生出了……无限的怜惜? 太宰治:“……” 草(一种植物),男人面无表情地思考着,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疑似很有问题的)**户川乱步,本质上竟然是个功力极高的茶艺大师! 3. 003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黑发碧眼,满脸倔强的青年,突然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和江户川乱步相遇在对方十四岁那一年。一年之后,他们俩成为了横滨远近闻名的搭档;又过了几年,他通过乱步父母的关系拿到了异能许可证,成功建立起了武装侦探社;直到现在,福泽谕吉也必须肯定,乱步的的确确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中心。 并且,自己其实对对方一直有所亏欠——毕竟他向乱步撒了一个持续了十年的谎言。 想到这里,福泽谕吉不禁叹出一口气,脸上竟然有些无奈:“好吧,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然后,所有人都听到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是却带上了一如既往的坚定与自信。 站在一边的侦探社成员看向一脸有苦难言的乱步,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担忧也更严重了。 太宰治沉默:“……” 这人戏好多。 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时是怎么一副模样,太宰治如此想到。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打探一番江户川乱步的目的: “乱步先生,虽然你不能说出自己退出侦探社的原因,”男人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忧郁,“但是只稍微透露一些之后的行程还是没问题的吧?” 江户川乱步听到这话,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瞥了这个开始和他进行茶艺对决的家伙一眼。 资深绿茶江户川乱步当然不会轻易地就露出马脚。侦探抬起手来,稍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地回答:“就算名侦探告诉你们,也没法帮上我的忙啊。” 侦探看向自己的同伴,意料之中地看见了他们眼里的期待与担心。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终于是回到了原来自傲的态度:“好吧,告诉你们这群庸人也无所谓。” “世界正在面临变革,”江户川乱步神色严肃,“我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牵连你们,所以为了防止一些意外的情况,我必须退出侦探社,” 他张口:“然后,加入天人五衰。” 福泽谕吉反问:“天人五衰?” 江户川乱步回答:“一个国际恐|怖组织。这次的‘共噬’事件表面上看起来是费奥多尔的死屋之鼠下的手,实际上背后真正的黑幕是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的成员有五个,包括‘魔人’费奥多尔·d和另一位极其危险的异能者果戈里。” 太宰治注意到,谈起这个组织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眼中有微不可查的复杂情绪闪过。 他心中猛地一颤,直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关键点—— 于是男人几乎不禁思考地就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向江户川乱步提问: “那我之后可以和乱步先生一起去吗?”他说出了表面为了保护,实际上却是监视行动的一句话,“看来之后天人五衰还会对我们下手,为了分散力量,我认为侦探社的成员最好不要聚在一起才是。” 他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并且我也不至于拖后腿。” 江户川乱步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向太宰治。他脸上的笑容如此的灿烂,又如此的真心实意,几乎让面对着他的太宰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啊,没问题。” 青年愉悦地回答。 太宰治:“……” 靠,中计了! 黑发的男人立刻就明白过来,江户川乱步早就有把自己一起打包带走的想法。但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直接提出来他也不会拒绝——毕竟太宰治早就有打探这位侦探的计划——但是这家伙却非要自己主动提出来。 ——不会就是单纯为了看到我吃瘪的脸色吧? 太宰治看向笑容愈深的江户川乱步,心下一阵的茫然。 怎么听上去还挺像个三岁小孩。 江户川乱步没理会这个内心戏过多的家伙,又重新侧过脸望向正皱着眉的福泽谕吉: “如果有太宰来帮助我,也就不用担心更多的问题了吧?” 侦探笑道:“虽然这家伙不靠谱,但是他的确还能勉强算得上是半个聪明人。” “勉强”、“算得上”还有“半个”的三连,十分深刻地表达出了名侦探对于绷带浪费装置的嫌弃之情。 “况且,”青年的话进一步打消了侦探社社长的担忧,“我还会邀请坡一起去。” * 综上所述,这就是现在他们四个人正坐在电车上面对着面的原因。 没错,四个人。 江户川乱步、太宰治、埃德加·爱伦·坡——还有江户川乱步自称是人形异能力的存在,埃德蒙·唐泰斯。 江户川派有整整三人,太宰治生无可恋地思考着,只有一个人的太宰派大失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岩窟王和坡的关系竟然还不错——准确来说,这位和名著《基督山伯爵》主角名字一模一样的男人,非常尊敬身为作家的爱伦·坡。 “因为我是被作家书写出来的,”这位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的男人如此解释道,“所以我对文人有天然的亲近之情。” 太宰治看了这家伙一眼后,视线重新瞥向了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江户川乱步,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出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异能加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设定? 江户川乱步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他之前的一系列行动还是非常耗费精力的——眼露不耐地回答了太宰治没有说出来的问题:“不是我设定的性格啦,埃德蒙就是埃德蒙,自从我把他召唤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蠢样。” 岩窟王冷冷皱眉:“不要叫我埃德蒙,我和那个水手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重点难道不是蠢货吗?! 太宰治和爱伦·坡同步地在心里吐槽。 不过,还真有趣啊。太宰摸着自己下巴思考,难道乱步先生的异能力是召唤出书中的人物? 江户川乱步意味深长地望了陷入思索中的太宰治一眼,目光里恶趣味十分深切,让一直注视着他的爱坡·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么想起来,说不定自己也被乱步套路了。 想到之前听到“坡,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东京旅游吗?”的邀请之后,就迫不及待点头答应的自己,埃德加·爱伦·坡终于惊恐地发现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于是,江户川乱步在到站之后,就带着两个神智恍惚的小尾巴和一个明显心情不好的男人,从车站里走了出去。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又迷路了。 太宰治:“……” 坡:“……” 岩窟王:“哼。” 江户川乱步对他们大肆指责:“你们三个明明就知道名侦探不认识路,还逼迫我带你们去目的地!” “所以……”太宰治沉默两秒,“目的地是哪儿?” 江户川乱步斩钉截铁:“不知道,都是埃德蒙在安排。” 岩窟王:“……” 他冷冷回答:“不要叫我埃德蒙。” 坡小声地:“……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四个站在这家名为波洛的咖啡厅前已经很久了,甚至已经引来了好几个路人疑惑的眼神。 江户川乱步看向咖啡厅里面摆放着的甜品:“没办法,”他根本不打算遮掩自己脸上高兴的表情,“这种情况下,只能去里面坐坐,顺便再吃点甜品了。” 在三个人反对也无效的无奈目光里,侦探先生快乐地踏进了这家其貌不扬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非常整洁干净的咖啡厅,在这里工作的好像只有两个人,一名是笑容阳光的女性,另一名是皮肤黝黑,长相帅气的男人。 四人打量了几眼内部的布局,就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开始点起了餐。 伴随舒缓的背景音乐,太宰治微笑着感谢完服务员小姐端上来的饮品,甚至都没有那个心情去邀请对方殉情,只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低声朝着江户川乱步提问: “乱步先生,你来这家咖啡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坐在这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蠢货,自然明白乱步用迷路的借口把他们带到这里是出于其他的理由。 并且,由于一连串让人措手不及的变化,太宰治直到现在才终于稳住了脚步,开始坚守起了自己的阵地。 江户川乱步吸了一口草莓奶昔后,才慢悠悠地回答:“很多啦。” 他瞥了一眼邻桌的人,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太宰治便也转过头,看到那个桌子上坐着的几个人——而且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貌俊美的服务员。 男人还听到那边传来的几道喧闹声: “柯南,你不要总是趁我不在就偷跑!” 还有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安室先生,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 太宰治抛开这些,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位服务员的不同寻常之处,他盯了这个深色皮肤的男人几秒,没忍住挑了挑眉:“为了他吗?” 江户川乱步低下头,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回答:“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具体哪一个。 “以及,”他笑了笑,说出了最后一个目的,“一起光天化日之下的杀人案哦。”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大女声尖叫,咖啡厅里也混乱了起来。 太宰治望向厕所的位置——也就是声音传出来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拍了下手: “原来如此,”男人笑道,“不愧是乱步先生呢。” 4. 004 听到尖利的惨叫声以后,这座咖啡厅里唯二的两桌客人的反应极为不同。 一桌的人反应虽然惊讶,但并不惊慌失措,其中的几个人冲到了厕所旁边,开始围观起现场来;另一个桌子上的人却……稳稳地坐在位置上,还逐渐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被毛利小五郎从现场丢出去以后,开始仔细观察咖啡厅内所有人的柯南:“……” 这群人,好可疑啊。 由于日渐高发的杀人案,东京的出警速度比以前也快了很多。还没等乱步把最后一块小蛋糕塞到嘴里,警察就赶到了现场,宣布了暂时封锁现场的决定。 过了几分钟,案发时在现场的人全都被要求坐在了一桌,一个接一个地开始陈述起案情来。 一个戴着宽檐帽的警官一看到柯南,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又是你啊。”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能弱弱地反驳道:“我觉得是巧合,目暮警官。” “柯南小朋友,”似乎是为了让在场的人放松,目暮十三开始调侃起了这位小学生,“但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三起杀人案了哦,发生在你身边的。” 江户川柯南无言以对。他真的很想回复“你们警察要相信科学”,但是想了想,这个频率好像的确不是很科学。 更糟糕的是,他还听到了旁边一个青年大声询问自己同伴的声音:“坡,今天是几号?” 然后传过来的是细弱蚊鸣的回答声:“十号……乱步,你平时应该多注意日历的。” 江户川乱步不耐地回答:“名侦探才不会在乎这种东西!” 整个咖啡厅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当月十号,第十三起杀人案。这个频率……是不是有些高得恐怖了? 江户川柯南仿佛都能感觉到其他人盯着自己的古怪眼神。 这个话题未免也太不妙了吧! 好在目暮警官看到现场的气氛不再那么严肃以后,终于放过了柯南,开始讨论起正题来: “现场的情况,你们需要去看看吗?” 显然,这是针对在场唯一一个明面上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提出的问题。 刚刚才被毛利丢出了现场的江户川柯南立马兴奋地点头:“要看!” 坐在他旁边的毛利兰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小屁孩就不要随便看尸体了!这个问题很明显问的不是你吧,柯南?” 吵吵嚷嚷了一会儿之后,这群人——包括一直没怎么发言,在对着柯南一行人冷眼旁观的乱步几个,还是都凑到了案发现场的警戒线以外。 太宰治瞥了一眼满脸严肃的柯南,凑近到江户川乱步的耳边,几乎是带着笑意地说道:“这位‘小孩子’还真是一点演技都不会呢。” 乱步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其他的话题,太宰。” “嗯,什么?”太宰治看上去像是真的迷惑不解一般,“乱步先生觉得我能说出什么其他的话?” “比如……”说到这里,江户川乱步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始模仿起认真模式下的太宰治起来,“‘我终于明白你来到这里的目的了,乱步先生。这还真是一个让我也禁不住感到胆战心惊的计划呀。’” 他耸了耸肩:“这种。” 太宰治“扑哧”一声,捂住嘴巴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吸引了前后许多人的注意,但是男人却半点不在乎地继续和乱步闲聊:“怎么感觉只是过去了几天,乱步先生你对我的熟悉程度就高上了好多呢?” 他眨眨眼睛,有些俏皮地问道:“难道我在横滨无人可挡的魅力,终于还是对您起效了吗?” 说完这句话,因为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厕所门口,两位你来我往的交锋便就此打住。 江户川乱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男人的尸体——他连最基础的、确定受害者的基本信息这件事都没去做,就轻轻飘飘地挪开了视线,转到了厕所上方一个能够容纳一人钻过的顶天窗的位置。 不过短短两秒,侦探就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对着这个凶杀现场做出了一个评价:“无聊。” 在其他三人见怪不怪的态度下,这家伙开始大放厥词:“凶手根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和我意料中的完全一模一样,真是个死板的男人。” 站在这四人对面的几个耳朵动了动,全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乱步言语之中的关键点。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毛利小五郎。这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侦探先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再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低低笑了两声: “呵呵呵……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目暮十三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 毛利小五郎猛地抬起手来,左腿同时往后跨了半步,做出了一个满溢着自信与尴尬的手势: “凶手就是你!”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的是—— 一脸懵然的黑发青年,和他身边齐齐发出奇怪嗤笑声的三人组。 江户川乱步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震撼。 别误会,他不是因为自己被毛利小五郎指认为杀人犯而惊讶。乱步震撼的原因是,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蠢的人存在。 其他两个还算给名侦探面子,只是稍微嘲笑一声就停了下来。但是一向喜欢搅浑水的太宰治可不会这么好心,他已经捂着肚子快要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呵哈……哈哈哈……乱步先生,乱步先生,没想到你也会被有误认成杀人犯的一天啊!” 一时间,整间咖啡厅里都回荡着这家伙欢快的笑声。 而这句话语气里满溢而出的幸灾乐祸之情,差点让江户川乱步以为自己曾经和他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毛利小五郎看到这几个反应不同寻常的嫌疑犯,脸上忍不住更加怒不可遏起来。他又高高举起手,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你们三个也很可疑,我怀疑你们是帮助杀人者行凶的从犯!” 在男人愤怒的目光里,太宰治捂住肚子,笑得比方才还要更大声了。 与此同时,江户川柯南幽幽地看向自己青梅竹马的父亲,内心又是焦急又是冷汗又是好笑。 没错,这位小学生已经猜到了江户川乱步的真实身份,在太宰说出那句“乱步先生”以后。 ——毕竟自己现在名字的一部分就来自于“江户川乱步”嘛。 想到这里,柯南不禁悄悄地叹了口气。 他望着毛利小五郎,想帮助这位外强中干的侦探先生提前挽回一些面子:“小五郎叔叔,没有证据就随便指认这位哥哥是凶手……”他脸上仿佛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毛利小五郎被一个小学生质疑,心里的自尊心却越发高涨起来。他使劲摇了个头,斩钉截铁地肯定:“刚才这个小鬼不仅说了‘凶手没想掩藏身份’,还点出来了‘凶手是男人’这个没人知道的事实。除了真正的凶手,谁能肯定杀人犯的性别呢?!” 做完自认为长篇大论的一段推理,毛利小五郎翘起脑袋,在其他人——尤其是太宰治——闪闪发光的眼神里,再度高高地下了决断: “不会有错,这家伙就是凶手!” 听起来好像的确很有道理。 江户川柯南这么想着,嘴角却疯狂抽搐起来:但是前提是你指认的“杀人犯”不是江户川乱步,那位破获了上千起疑案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只要是稍微了解过这方面的消息,没人会不认识这个名字,就连你也绝对记得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啊,臭大叔! 他有些愧疚地抬起眼睛,看向乱步那边,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眼中还带着兴致盎然的情绪。 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悚然一惊: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别怪这位前高中生侦探如此敏感,毕竟在全日本,江户川乱步的异能力都是鼎鼎有名的一类。 好在乱步只是随意一瞥,就慢悠悠地移开视线,仰头望向了得意洋洋的毛利小五郎: “我不是凶手。” 他带着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如此回答。 毛利小五郎一搓鼻子,朝天冷笑了一声后,厉声斥责:“还敢狡辩!” 他往上一捞刘海,自认为潇洒地笃定道:“所有的凶手在被发现时,第一反应就是辩称自己无罪,你以为身经百战的我还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然后,在柯南惊恐的眼神里,江户川乱步的脸上的笑容,就这么缓缓地彻底裂开。 江户川柯南只来得及在心里为毛利先生默默地划了个十字,就立马后退一步,拉着小兰走出了战争的波及范围。 太宰治上前几步,将乱步挡在自己身后,对着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毛利先生,” 他说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现在的乱步先生,但他的的确确不是这起案件的凶手哦。” 这是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人出勤时一贯的工作方式,一方点破真相,另一方负责安抚其他人。但是,在这个时候做来,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几乎让太宰治有些恍惚。 不过,在毛利小五郎开口之前,男人还是用无可置疑的态度打断了他: “乱步先生知道凶手的性别,并不是因为他是犯人,”太宰治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毛利侦探,“而是由于乱步先生他已经知道了凶手的信息。” 他最后补充:“全部。” 5. 005 毛利小五郎听到太宰治的话,眼中迸发出了不屑的光芒。他瞅了一眼年龄看过去不过二十出头的乱步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讥笑:“侦探这份工作重要的不仅是天赋,还有经验啊,小鬼。” 言下之意,他一点都不信眼前这个娃娃脸是哪里冒出来的天才侦探。 既不缺天赋,也不缺经验的**户川乱步:“……” 然而,作为日本第一的名侦探,**户川乱步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 青年姿态傲然:“那就请你具体说说,我是怎么杀死这位——嗯,不知名的受害者先生的吧。” **户川乱步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扣了扣自己身前的桌面,神色不慌不忙:“现在就说,因为名侦探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拿给你浪费。” 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头:“难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还不够吗?”他转头看向一脸难色的目暮警官,“这可是嫌疑人,现在应该做的是把他铐起来,然后移交到警察局才对吧!” 听到这段逻辑不是一般混乱的话后,**户川乱步突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在全咖啡厅人的注目下,他长长地“啊——”了一声后,对着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我做错了。” “我做错了一件事,”这位顶级的名侦探坦然承认,“我就不该和你这种庸人、蠢货还有**的三位一体计较。” 毛利小五郎愣了两秒之后,终于确信这家伙是在讽刺自己的智商,立马勃然大怒:“你这小鬼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前辈啊!” 在柯南无语的目光里,毛利使劲地向乱步挥舞拳头:“信不信我给身边的人说一声,就能让你这个刚入社会的混账在圈里混不下去!” 乱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他很想露出害怕的表情,但是实在没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做一个出来。 太宰治又开始扑哧扑哧地笑了。不过,好在这个家伙还稍微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开的头应该自己收尾,连忙几步上前,站在了乱步的身边: “当当~!”他先是配了个没什么用的bg才高高兴兴地解释道,“很抱歉之前一直没有介绍,其实这位‘小鬼’的全名是**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好吧,现在是前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了。” 目暮十三:“**户川乱步?!” 柯南:“前侦探社成员是什么意思?” 而毛利小五郎则是在看到其他人震惊的表情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他沉默几秒后,尴尬地从自己额角上擦下来几滴冷汗: “没想到竟然是乱步先生啊,”这位侦探搓了搓手,“为什么你会来东京这边?” **户川乱步见到所有人或是震惊或是喜悦的反应,半点不见害羞地点了点头:“我退出侦探社了。” **户川柯南:“???!” 这句话既回答了“前侦探社成员”的疑问,也算是对来到东京的理由做出了一个解释。 这下,就算是在东京很有一番名气的毛利小五郎也不好继续坚持他就是凶手了。毕竟众所周知的是,**户川乱步只消看一眼,甚至不需要亲临现场,就可以解决无数复杂的案件,更别提如今这个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起**案。 就在其他人开始和不耐烦的名侦探客套起来的时候,**户川柯南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忙探查起现场的情况来。 他悄悄地踏进了警戒线以内,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开始推测这具尸体的死因。 正在这时,**户川柯南听到耳畔传来了一道低声:“是被**命中之后,直接一**命的。” 柯南抬起脑袋,看向蹲在自己旁边的安室透: “枪?”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后,终于注意到尸体黑色西装胸口处的颜色稍微有些深,“这个枪法……” 少年打住了这个话题,确认了尸体的动作不像是**或者被挪动过以后,转而观察起整间厕所的构造来。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密室**。通风口、敞开的大门还有侧墙上的天窗,完全构成了一个开放的空间,但也说明了犯人早已逃之夭夭。 **户川柯南注意到天窗上有一个类似于被尖锐物体摩擦过后的痕迹—— “的确是个简单的**案,”少年叹气,“但是我并不知道凶手是谁,因为他不在我们当中。” 这么说着,**户川柯南望向安室透,却见到这名日本**的表情有些严肃。 代号为“波本”,被**派遣去黑衣组织卧底的男人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这是对我的警告。” 柯南听到这话,没忍住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然而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又打断了他们。两人扭头过去,看见毛利小五郎涨红了脸,正朝着一脸冷淡的乱步狂喷: “那你就说说凶手具体是谁,怎么犯下的这起案子啊?!”中年侦探脸上的怒气已经彻底压不住了,“就算是天才,也没道理用这种态度对待年龄上的长辈吧!” “而且你有自己的确是那位天才侦探**户川乱步的证据吗?”毛利小五郎冷笑一声,不无恶意地揣测道,“说不定只是为了博取关注而撒的谎呢。” **户川柯南痛苦扶额:“啊……” 看到安室透疑惑的目光,柯南虚弱地对着他解释道:“我一直很崇拜乱步先生……但是不知道被大叔这么狂骂一顿之后,乱步先生会怎么看我……” 安室透忍住了自己疯狂吐槽的欲|望:所以**户川乱步很没礼貌这点就被你随便忽视了是吗。 “那可是乱步先生!”柯南咬牙,“如果我还是高中生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和他趁这个机会聊聊天,该死的黑衣组织!” 安室透看到他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一阵默然无语,只能提着这个小学生的领子把他带出了现场。 在乱步被一顿质疑之后,第一个爆发的不是前同事太宰治——毕竟这家伙心机足够深沉,也不是护短从者岩窟王——这家伙信奉自由成长的必要性,而是将**户川乱步视作一生挚友加宿敌的爱伦;坡。 这位来自美国的家看向自己肩膀上的浣熊,抬手指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毛利小五郎,愤怒至极地指示道:“卡尔,咬他!” 早已蓄势待发的小动物猛然一跃,就直接从自家主人这边跳到了毛利的脸上,一边浣熊飞踢一边叽叽喳喳地大叫起来。 在毛利小五郎的惨叫声中,**户川乱步非常冷静地开始进行案件真相的陈述: “犯人是来自某个黑暗组织里的**。”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陈述完毕。 所有人:“……?”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户川柯南却是浑身一震——他终于意识到违和感在哪儿了。 高超的枪法,毫不掩饰自己痕迹的态度,来无影去无踪,安室透方才所说的“报复”……所有的线索串连在一起,让柯南惊得直接从地面上跳了起来! 他连忙挤到安室透的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质问道:“是琴酒?!” 安室透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下了脑袋:“最近我被黑衣组织怀疑了。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的,没想到……” 今天你刚好来波洛咖啡厅,而且还撞上了**户川乱步。 他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但是柯南却明白安室的未尽之语: “那这太糟糕了……”**户川柯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乱步先生也被牵扯进了这起案子,而且他好像已经看破了几分黑幕。” 安室透和**户川柯南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但是,“想要取回组织的信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男人无奈道,“就算我想办到,也要看上面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重新看向**户川乱步那边,却见到名侦探已经开始解释起作案手法: “明显是提前潜入咖啡厅,杀死目标人物之后通过天窗离开了吧?!”**户川乱步看起来要疯了,“这种简单的案子哪怕是警察也能探查出来才对,不要随便什么事情都拜托名侦探我啊?我又不是你们这群警察的妈妈!” 目暮十三毫不在意这位侦探恶劣的态度,连忙一挥手就对着自己的部下命令道:“快去调这家店的监控!” 他回过头来,对着乱步好脾气地解释道:“因为相信乱步先生可以直接推测出真相,不需要再漫无目的地在现场寻找证据,所以才希望你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个案子的。” **户川乱步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青年算是发现了,东京警察和横滨那边的最大区别——东京这边更喜欢借用外力。换句好听一些的话来说,他们懂得如何准确利用更多的力量。 无所谓。名侦探想到: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于是他转开视线,看向了自己的从者:“埃德蒙,我们租下来的房子究竟在哪儿?” 岩窟王抬起手,十分优雅地指了指对面。 **户川柯南心中一凛:难道?! 白发男人闲适开口:“就在对面。乱步,你今天没有带错路。” **户川柯南确定了猜想,内心却是喜忧参半。虽然自己仰慕已久的名侦探能够住在附近的确是件好事,但是为了避免牵扯进黑衣组织的事,柯南宁愿**户川乱步能够离自己远一些。 **户川乱步看向岩窟王指向的方向后,难得沉默了几秒:“……这好像不是住宅吧?” “没错,”黄金律a的从者阔气挥手,“反正只是一个普通商铺而已,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换一个。” 6. 006 这句话有些过于招惹仇恨了。 至少毛利小五郎一反奄奄一息的状态,一把将卡尔从自己脸上扯了下去,对着岩窟王怒吼道:“别给我小看穷人啊!!!” 岩窟王默然:“……我没有。” 毛利兰连忙将自己的父亲一把扯到了身后,弯腰朝他道歉:“不好意思,爸爸他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毛利小五郎在女儿身后大喊大叫:“明明是这个人先对我出言不逊的吧,喂!” 没人理他。 岩窟王转过头,继续和乱步说话:“我把对面三层全都买下来了,随便选一层装修成房间就可以。” 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 这未免也太有钱了点。 爱伦坡倒是很冷静:“吾辈觉得把最上面一层打通,做成客厅和房间的样式比较好。” 岩窟王“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的确,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要听听乱步的想法才行。” 两人转过头,同步地看向坐在一边的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满脸冷漠:“埃德蒙,别以为只要你意思意思征询了我的意见,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早就联系好装修团队了。” 岩窟王库库笑了两声:“如果乱步你不同意,现在还可以更改装修计划,不是吗?” “我当然不会有意见,”乱步回答,“毕竟认真来说,用的都是你的钱。” 太宰治颤颤巍巍地指向江户川乱步和岩窟王两人:“乱步先生……你是被这个男人包|养了吗?!社长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话绝对哭的哦!绝对会哭的哦!” 乱步更冷漠了。他直接站起身,就往街对面走了过去,用行动表达出了自己不愿陪太宰耍宝的想法。 一群警察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四人走到大门紧锁的门口后,那个一看就是外国人的白发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串钥匙,就这么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毛利小五郎无能狂怒:“……这群混蛋一定是故意来抢我的顾客的!” 江户川柯南无言以对:……你还需要被抢吗? * 乱步走进去后,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环顾一周这个布满了灰尘的房间,非常嫌弃地从角落里拉出来一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像一只猫一样懒洋洋地躺了上去。 埃德蒙·唐泰斯和爱伦·坡两个异国有钱人露出了鄙弃的神色,连坐也不想坐,就直接略过一楼,去视察二三楼的情况了。 到最后,也只有两个横滨人坐了下来。 摸鱼二人组一个打哈欠,一个抱怨今天真是折腾,搞得自己每日入水都没能做。一时间,整个房间内的气氛竟然还算和谐。 直到江户川乱步开始靠着椅背昏昏欲睡,太宰治才猝不及防地直接进入了正题: “乱步先生,你之前所说的世界正在发生变革——”他终于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江户川乱步勉强将自己的脑袋从椅背上挪了起来,看向正温柔微笑着的太宰治。他拍了下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之后,才慢吞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世界正在动荡,而我必须做点什么。” 太宰治直言:“我不信这句话。” 乱步笑道:“是啊,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人。”说到这里,他还可爱地歪了歪脑袋,“虽然太宰你也不是啦。” 太宰治好奇道:“难不成……乱步先生你这是在讽刺我的过去吗?” “我不会对黑手党有什么偏见,”江户川乱步笑道,“但是我对你的理解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深,太宰。” 他保持着微笑:“因为许许多多的原因。” 太宰治意识到乱步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那世界的变革和‘书’有关,还是和意大利那边‘七的三次方’有关?” 他精准地点出了乱步未尽之语中的关键部分。 而江户川乱步也毫不顾忌地对着太宰露出了獠牙:“要看我的想法。”他睁开了眼睛,让那双泛着冷光的宝石暴|露在人前,“不过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话,就算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无所谓吧?” 太宰治击掌感叹:“乱步先生,你这反派发言未免也太过于标准了些。再说了,我也没法保证你究竟是想拯救世界,还是,” 他顿了顿,“毁灭世界呀。” 江户川乱步闻言,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么久没见了,太宰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太宰治指向自己,茫然地:“我?” “毁灭世界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乱步一脸不屑,“先不说绝对会被太宰你阻止,而且还会被福泽先生骂,太亏了吧!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去毁灭世界的,我才不会做亏本买卖呢!” 太宰治艰难微笑,发现乱步说的竟然还挺有道理。他捂住嘴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了那句话:“但是我绝对不会相信,乱步先生你是那种愿意舍身拯救世界的人。” “就算是原来的你,”太宰不带犹豫地把自己已经发现不对的事情抖了出来,“也不可能就这么默默无闻、不争不抢地造福大众。” 江户川乱步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一些什么。过了会儿,他才睁开眼,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太宰治半点不留情面:“不信。” 然而乱步那副姿态也只是为了做个样子。不管太宰相不相信自己,他都接着说了下去:“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 “不对,”他纠正道,“我有一半不是这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反应很快:“异世界的乱步先生和本世界的融合了吗?这种事情都能办到?” 江户川乱步点了点头:“因为我的世界毁灭了。所以在最后,我依靠‘书’写了一个故事,才成功地来到了这个新世界。” “所以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也陷入毁灭的,太宰,”名侦探翘起腿,这么说道,“这就是我主动拯救世界的原因。” “是谁毁灭了世界?” “白兰。” “你原来是天人五衰的成员吗?” “没错。” “那,”太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另一个世界的我……” 江户川乱步打断了他,脸上终于出现了诚恳以外的表情。他黑沉沉地望着太宰治,冷笑道: “想生不如死的话可以接着问下去哦,太宰君。” 太宰治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江户川乱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以后,站起身来,朝楼上走了过去。 太宰治默默地在原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说出来了一句话:“一大半都是谎言呢,乱步先生。” * “江户川乱步绝对撒了慌。” 港口黑手党最高层,首领办公室内。 森鸥外在听完尾崎红叶呈上来的报告之后,如此说道。 他十指交叉,语气严肃:“这就是你们从死屋之鼠成员身上刑讯出来的结果吗,红叶君?” 尾崎红叶先是弯腰行了个礼,才捂着嘴轻笑道:“妾身能够保证那些家伙全都说了实话,首领。” 言下之意,就只能是江户川乱步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真话了。 森鸥外温和下脸色,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在怀疑红叶君,毕竟你的能力全港黑都有目共睹。” 尾崎红叶也不说自己信没信,只是继续用长长的袖口遮住了脸,沉默地看向森鸥外。 这位黑手党的首领笑着说:“先不说武装侦探社的侦探加入天人五衰是为了什么,单论他前往东京的目的,肯定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目前和黑衣组织的会谈也不可能临时取消,”森鸥外敲了敲桌子,“原定的是让中也君和他们接洽吧?” 尾崎红叶俯身回答:“是的。” 黑手党首领好似有些无奈地捂住了额头:“这下可不成了啊——”他叹了口气,开始抱怨,“我们港黑的人手好像从来就没有够过呢。” 尾崎红叶笑而不语。 森鸥外看向自己的得力部下,问道:“红叶君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尾崎红叶回答:“如果有太宰君和江户川乱步在的话,不管是谁去都是阻止不了他们两位的计划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改变派往黑衣组织的人选。 听到这个回答,森鸥外又叹了口气,仿佛颇为怜悯地感叹道:“真是辛苦中也君了。在出发之前,还是先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做好准备吧。” 尾崎红叶点点头,行了个礼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森鸥外转过脑袋,看向自己身侧的金发小女孩:“爱丽丝,你说那位侦探究竟是想做些什么呢?太宰君跟着一起去,又是发现了什么?” 爱丽丝愤怒地一摔笔,大声抱怨道:“不要打扰我画画啦,林太郎!既然自己心里有了想法,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一时间,港口黑手党最深处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女孩的怒吼,以及男人虚弱的告饶声。 7. 007 经过几天的整修,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对面商铺一楼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布满了灰尘的落地窗被擦拭干净,里面胡乱摆放的物件也被整齐的办公用具替代。 江户川柯南想起来,据那位脖子上缠着绷带的男人所说,乱步打算在东京这边也开一个侦探社。 但是就算已经装修完毕,江户川乱步一行人还是没有正式开业。究其原因——他们几个今天都有点事要干。 坡面临着交稿的死线,而另外三个人现在正蹲在一楼的某间办公室里,老老实实地画着一个魔法阵。 ——魔法阵。 太宰治把这个词在心里再过了一遍后,有些犹豫地向江户川乱步问道:“你的异能力还需要这么多的前提准备吗?” 江户川乱步毫不留情地把这人怼了回去:“连‘共噬’这种奇怪的异能力都有,为什么我的异能就不能比起其他人的更复杂一些?不管怎么说,能召唤复数人物的异能力也算前所未闻吧?” 太宰治腼腆一笑,也不说自己相不相信乱步的这段话,只是接着蹲下身子,继续在地板上勾勒着。 过了十几分钟,江户川乱步一扫地面上的召唤阵,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非常不客气地把太宰治给撵了出去:“有你在我怕我的异能力失效,你先出房间等着,等人召唤出来了,到时候你想看多久可以看多久。” 太宰治有些遗憾地把目光从这座召唤阵上收了回来,不无可惜地应下了乱步的要求。 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有些好奇地想着:这比起异能更像是魔法的能力……真的是江户川乱步的异能吗? 房间内。 “埃德蒙,”江户川乱步向自己的从者问道,“你确定不站在上面作为圣遗物试试?说不定能召唤出你家的大仲马什么的哦。” 岩窟王冷漠地拒绝:“现在你需要的不是作者系的从者,而是有着足够领导力的人物。乱步,你不要用圣遗物,直接按照相性召唤比较好。” 江户川乱步叹了口气:“你这人认真起来之后还真是没趣啊。” 他举起手来,开始进行召唤的流程。 “要念咒语吗?” 在法阵已然亮起来的时候,侦探仿佛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再次向自己的从者提问。 复仇者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理会这个明知故问的家伙。 同时地,法阵越来越亮,密闭房间内不知为何形成的风也越来越大—— 江户川乱步举手,按下自己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刘海。 在几分钟后,一切终于又重归寂静。 江户川乱步抬起眼,看向召唤阵的中央。 一名中年男人安静地站在那个位置。他身着整洁的西装马甲,背后却提着一个形状像是棺材一样的物件,显得这人的装扮尤为古怪。而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身上难以言喻的恶意气息也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他稍微一弯腰: “我的名字是莫里亚蒂。”头发全白的男子如此介绍着自己,“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我的新任ster?” 江户川乱步将手从刘海处放了下来,看向这位拥有着邪智魅力的男人。 中大奖了。他想。 侦探轻轻笑了起来:“我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莫里亚蒂。”他既没有加上敬称,也不打算如何随和地对待这位犯罪界的拿破仑先生,“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一名侦探。” 莫里亚蒂豁然举起上半身—— ——举不起来。 他松开握住棺材的手,按住自己的腰,满脸扭曲地大叫道:“痛痛痛!” “好痛好痛,唉……人老了果然腰就不行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脑袋上已经开始下冷汗的莫里亚蒂,沉默两秒,对着站在一旁岩窟王说道:“帮忙扶一下莫里亚蒂先生啊,埃德蒙。尊老爱幼可是一名从者的基本美德。” 岩窟王嘴上吐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不过,他还是上前了几步,一把把莫里亚蒂的老腰扭正。 站在门外昏昏欲睡的太宰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奇怪的惨叫声。 他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地将耳朵贴近了门面。 几分钟之后,莫里亚蒂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扶着腰,脸色虚弱地朝着江户川乱步问道:“所以御主君你把我召唤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莫里亚蒂朝着岩窟王那边点了点:“战斗力的话已经有这个男人了,”他似笑非笑地朝着乱步问道,“该不会,御主君你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坏事吧?” 这句话的确足够让拥有正常道德心的人羞愧。但是对于脑子里完全没有这种概念的江户川乱步来说,造成的唯一影响也就是让他没忍住说了一句: “这种话你还是站直了之后说比较好。” 莫里亚蒂哀叹:“不行啊,腰实在是太痛了……年轻人,你还是多体谅体谅老人家吧。” 江户川乱步直言:“这个世界没有圣杯战争,也不可能有圣杯战争,” “主要是我想成立一个空壳组织,而这个组织还差一个首领,所以就把你召唤出来了。” 莫里亚蒂一脸慈祥的笑容:“为什么御主君你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呢?” 乱步抬起自己的右手,给他看了看上面红色纹身:“嗯……令咒?” 莫里亚蒂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你果然不适合做领导者啊,御主君!” 江户川乱步冷漠:“我刚才不是才说过这句话吗?” 莫里亚蒂摸着下巴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乱步一会儿后,仿佛才发现似地惊呼了一声:“你这不还是个孩子吗?” “这样吧,”他思考一会儿,这么说道,“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江户川乱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问题。 莫里亚蒂完全无视了乱步奇怪的眼神,像是逗弄婴儿那样劝说道:“叫嘛叫嘛~我早就想要一个可爱的儿子了!” 江户川乱步深呼吸进一口气,猛然转头,望向正一脸看戏的岩窟王:“我们还是把他直接物理遣返了吧。” 物理遣返,别名用武力手段破坏灵基,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把这个六十代的变态直接干掉。 然而看重大局的复仇者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只是叫一声‘父亲’而已,乱步你又不会吃亏,还能得到好处。” 江户川乱步痛苦地闭上眼:“会对我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不行吗?”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乱步这时听到了从门口传来的一道窃笑声。 侦探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看向正蹲着身子偷听的男人,皱眉道:“太宰。” 太宰治抬起脑袋,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乱步无视掉他的小动作,向侧边移开身子,将这位黑发青年暴露在莫里亚蒂的目光中:“如果想要儿子的话,这个家伙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太宰治闭上嘴巴,笑不出来了。 莫里亚蒂看了看这个身材削瘦的男人,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他看上去太老成了,恐怕有二十多岁吧?” 江户川乱步震怒:“我已经二十六了,比太宰还大四岁!” 莫里亚蒂满不在乎:“只要长得可爱不就够了?我们老年人就喜欢脸圆的。” 乱步气得鼓起脸颊,让它看上去更圆了:“我反正绝对不可能喊你‘爸爸’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提这个问题我就直接把你物理遣返!” 莫里亚蒂摸了摸下巴,满脸沧桑地感叹:“真可爱。” 江户川乱步要炸了。 好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没有下令让对方自|杀,而是在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以后,转头就出了房间。 被留下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太宰治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呃,你好?” 他开始流畅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太宰治,是乱步先生的前同事,现在正在一起来东京旅游中。” 莫里亚蒂笑呵呵地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之后,正准备回答一句,却听见已经远去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江户川乱步跑回到办公室内,啪地一下开了灯,勉强压着怒意说道:“该开的会还没开。” 太宰治瞳孔地震:“什么会?乱步先生你要开会?你是被夺舍了吗,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不理这家伙,转而看向莫里亚蒂:“你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怎么成立组织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才把脑袋转到了太宰治的方向:“成员里不包括你,太宰。”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如果你想加入黑衣组织的话当我没说。”乱步回答,“毕竟你现在还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吧?” 太宰治心念一转,瞬间明白过来了乱步的意思。他提起嘴角,朝着乱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来:“没关系哦,我觉得就算我加入——” 乱步打断了他:“好吧,只是我不想让你加入而已。” 在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后,太宰听到江户川乱步这么说道:“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太宰治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莫里亚蒂在旁边笑出了声:“你们两个真有趣啊。” 8. 008 作为原·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对比自己长了十岁的江户川乱步一直很熟悉。 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 所以在看到对面的三层楼都改造完毕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跑去问了毛利小五郎要不要去祝贺对方开业。 然而毛利侦探在听到他状似贴心的提醒后,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爽:“你这小鬼,怎么总是干这种没必要的事情……” 他唰拉一下将报纸放了下来,不耐烦地对着柯南挥手:“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成年人对竞争对手就不该有好脸色!” 江户川柯南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于是他顺着男人的话,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睛,问道:“那我一个人去可以吗?乱步先生一直是我的偶像,我早就想和他见一面了!” 关了别人的门,总不好连窗户也不留。毛利小五郎已经拒绝了第一次,所以第二次的要求虽然也让他十分不开心,但是也只好退了一步:“你想去就去,我拦着你能做什么?” 江户川柯南这下是真正开心地蹦了起来:“好耶!” 他拿起放在墙角的滑板出了门。虽然祝贺别人开业不带见面礼不太好,但是柯南仗着自己如今这副小学生的模样,溜溜达达到了对面。 柯南抬起手,轻轻扣了几下门。 几秒钟后,他听到门后传来咔哒一声,这扇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随后响起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含笑的声音:“哎呀,这位小朋友是来委托的吗?是你的猫掉了,还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江户川柯南抬起脑袋,有些好奇地看向这道陌生招呼的来处。 一名他之前没见过的陌生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 对方低下头看向柯南的时候注意到,自己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高,于是便蹲下身来,把刚才的话又重新对着少年说了一遍。 是新来的同伴吗?江户川柯南在心里嘀咕。 他虽然认不全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但是因为知晓里面只有日本人,所以可以肯定,眼前这一个,还有之前那两位明显是异国人的家伙绝对不属于侦探社。 不过江户川乱步为了解决案子,经常在全国各地跑,和其他的人交了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想到这里,江户川柯南就索性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勾起嘴角甜甜地对着男人说道:“不是,我是毛利侦探社的江户川柯南,今天过来是为了祝贺乱步先生的侦探社开业。” 莫里亚蒂迟缓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向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下午茶的岩窟王问道:“乱步君是打算把这里开成侦探社吗?” 岩窟王放下茶杯和手上的书,将视线转到了门口的两人身上。他冷哼一声,仿佛带了些不满地回答:“这只是我的打算而已,具体还要看乱步怎么想。” 莫里亚蒂“呜~哇”了下,垂头丧气地感叹:“最好不要。虽然我说不上讨厌侦探,但是如果真的让乱步君这种聪明人去做这种职业的话,总感觉会有点心神不宁。” 岩窟王没理会他,重新把书举到面前看了起来。 莫里亚蒂也顺势转回头去,重新和柯南聊了起来:“你和乱步君的姓完全一样,真巧啊!我记得这个姓并不常见吧,说不定你们两个其实还挺有缘分的!” 江户川柯南想到自己名字的来源,只好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回答:“是啊,而且我也一直很尊敬乱步先生,希望成为一名大名鼎鼎的侦探。” 莫里亚蒂微笑着,却是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注意到男人瞥向自己的眼神,但是这名对危险极度敏锐的侦探还是一个激灵。柯南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的危险之后,才把这件事归结于错觉,跟着莫里亚蒂进了侦探社的一楼。 他拘谨地在岩窟王和莫里亚蒂的对面坐了下来,终于意识到江户川乱步的这个侦探社并不像那个半罐水的毛利小五郎,而是实实在在是由名侦探和他挑选出来的伙伴构成的。 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柯南有些紧张得挪了挪屁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拜访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来。他看向对面默默做着自己事情的两人,提问道:“请问你们两位的名字是?”顿了顿后,他又问道,“还有乱步先生他现在不在这儿吗?” 不在的话我就先告退了。江户川柯南的眼睛里很明显地透露出这份退缩的信息。 莫里亚蒂笑呵呵地望着他:“柯南君你还真是,确实不太适合去演艺圈闯荡呢。”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要成为演员。” “抱歉抱歉,我只是调侃一下而已,”莫里亚蒂迅速道了个歉,转而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乱步君正在和坡君在楼上看书,等一会儿就会下来了。” 打消了柯南想要离开的想法后,莫里亚蒂才开始介绍自己:“说起来有些害羞,我的名字是詹姆斯·莫里亚蒂,和那个书里的有名大恶人一模一样。” 他仿佛真的不好意思于自己的名字,还满脸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赶忙转移了话题:“我身边这位是埃德蒙·唐泰斯,他的名字也和那个基督山伯爵完全一样。” 岩窟王听到他提到了自己,抬起眼睛,不带感情地看了这个戏精一眼。 莫里亚蒂还在对着柯南喋喋不休:“因为想着‘太巧了,你的名字竟然也和书里的人一样!’,所以我和埃德蒙才成为了朋友吧。” 岩窟王冷淡地提醒:“不要叫我埃德蒙。” “好的、好的,”莫里亚蒂好脾气地应下,转身朝柯南低声叮嘱道,“这家伙沉迷角色扮演,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复仇者,柯南君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些啊。” 江户川柯南一下子就听了这么一大串的奇怪发言,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都有些混乱起来:“……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莫里亚蒂先生。” 莫里亚蒂笑呵呵地回答:“因为你是个有趣的小孩子,所以没关系哦。” 正说着,江户川柯南就听到了从楼梯那边传来的几道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某个人的抱怨:“这个剧情我一眼就看出来结局会怎么样了,坡!你今天的文章虽然的确很有趣,但是结局的悬念却不够!” 随后,一道沉闷的人声也响了起来:“乱步,这是你要求吾辈写的故事,如果你觉得结局不好,那也只能是你自己的错吧。” 江户川乱步鼓着脸,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面前的黑发青年。爱伦·坡有些畏惧地后退了两步后,却又担心自己的语气过分糟糕,会让乱步生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个故事的结局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乱步?” 江户川乱步这才勉强点了下头。他走到会客厅里,把手上的稿子搁到茶几上后,才注意到这里还多了一个不熟悉的存在: “诶,你是……”乱步歪了歪脑袋,有些苦恼地想了半天,终于灵光一闪,“那个在咖啡厅里的死神小学生!” 江户川柯南:“……?”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澄清这个谣言:“乱步先生,在我身边发生的、频率过高的杀人案只是偶然。既然你也是侦探,肯定明白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应该相信科学吧?” 乱步不屑地回答:“异能力就不是什么科学。”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在柯南的身边坐了下来,“虽然我不觉得你有这种堪称‘带来灾祸的死神’一样的异能力。” 江户川柯南这才松下一口气。他扫了一眼明净的客厅,又重新对着乱步问道:“乱步先生是打算在东京新设立一个侦探社吗?” “啊,埃德蒙是这么说的……”乱步对于这个话题很是无精打采,“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啦,哪怕这里用来卖金银首饰都行,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 乱步说道:“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之前发生在咖啡厅的那起杀人案。” 听到这话,江户川柯南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吗……但是我觉得那起案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名侦探瞥了柯南一眼,突然聊起了另一件事:“你的用词还真是成熟,没有半点小学生的样子啊。” 江户川柯南期期艾艾:“因为……我的国文成绩一直都很不错,之前还被小兰姐姐夸过说话就像小大人呢。” 同时,他的内心却在惨嚎着:今天果然不该来这里的,江户川乱步实在是太敏锐了! 好在乱步似乎只是随便说说,对此并没有深究。他推了推对面的莫里亚蒂,说道:“你们两个不是还有事吗?” “啊,是啊!”莫里亚蒂一脸才意识到的表情,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关于组织的事情!” 江户川柯南抬头:“组织?” 由于黑衣组织的存在,他一向对结社、组织一类的事物非常关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柯南做出了一副好奇的神情:“是什么社团吗,莫里亚蒂叔叔?我可以加入吗?” 莫里亚蒂逗他:“因为你的名字不和书里的人一样,所以是没法加入我们的哦~” “那,”柯南冲动地说了出来,“如果我换一个代号,比如‘福尔摩斯’,这样的话就可以加入这个组织了吗?” 莫里亚蒂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演技e的侦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可以。” “只要……”他微笑着说道,“在场的四个人有一半同意了这个代号的话。” 9. 009 莫里亚蒂静静地微笑着,看向眼前的这位少年:“不过我们目前也就四个人,所以……” 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朝着另外三个人发出了疑问,“两张赞同票通过比较好,还是三张比较好?” “首先说好,我是支持让这位小朋友加入的,因为很有趣嘛。”立于犯罪界顶端的男人这么说道。 “坡和埃德蒙是不会陪你一起玩的,莫里亚蒂。”乱步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平常翠绿的眼瞳已经逐渐加深,“别随便逗弄别人。” 这是个不轻不重的警告。 “诶,”莫里亚蒂才不吃这套,“我以为乱步君会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也开开心心面对的乐天派呢?现在也没有什么急事吧,还是说发生了另外其他的事情,才会让你这么着急?” 江户川乱步抿下嘴唇。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飘飘忽忽,好似踩在云端的声音回答:“你说的没错。” 他抬起眼来,看向莫里亚蒂。这个男人虽然勾着嘴角,眼里却闪烁着冷静又恶趣味的光。江户川乱步知道,莫里亚蒂喜欢谋定而后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由于兴趣来了就开始挑衅他人,用以观察别人的反应——并因此而感到快乐。 江户川乱步撇开视线,突然感到一阵迷惘。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自己的脚步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一切都往着自己的计划开始进行,但是直到现在,他却都没能感到半分愉悦。 这和自己一直以来所抱持的观念完全相悖,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自己”,还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但是这一切都没办法,世上总有不情愿也要去做的事情。 青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他在莫里亚蒂含笑的注目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步开始上楼。 江户川柯南很是担心,忍不住朝着这位一看状态就不太对的侦探问道:“乱步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乱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稍微柔和下来:“没事。我只是去看看坡写的新剧本而已。” 他晃了晃自己手上拿着的纸张,让柯南看清楚这几张手写的。 江户川柯南犹疑地点了点头,看着乱步向楼上走去,还是禁不住质问起在场的三个人: “你们为什么不关心一下乱步先生?!他刚才的情况一看就很不正常吧?”他说完这两句,又将炮口对准了莫里亚蒂,“还有,你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 埃德蒙;唐泰斯扫了他一眼:“那个男人不需要无用的慰问。” 爱伦;坡攥紧了手里的稿纸:“乱步……乱步不是那种人。” 江户川柯南瞪了这个阴沉的家伙一眼:那种人是什么意思? 最后是看起来乐呵呵的莫里亚蒂:“柯南君,你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这是我们组织内部的事情,和你关系不大吧?” 江户川柯南语气硬邦邦地回答:“首先,我本来就是小学生;另外,关心一个人不需要多么亲密的关系,谴责一个人也是。”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观点吗!”莫里亚蒂大笑,“果然我们两个会很合不来,因为你这家伙让我想起了一个很让我讨厌的人。” 江户川柯南又瞪了这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几眼,才重新回到了“有代号的组织”这个话题: “乱步先生和坡先生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吗?” “啊……”坡的表情很是迟疑,“也许吧,不过我应该、大概、可能还是所属于另一个组织,现在只能算是被乱步邀请来东京做客而已。” 柯南眼睛一亮,装作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另一个组织’?” 爱伦;坡在他热烈的视线中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浣熊,声音愈发地低了:“是的,‘组织’。” “叫什么名字?”柯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算得上是咄咄逼人,异常到让莫里亚蒂和岩窟王都看了他一眼。 “……就是‘组织’啦。”坡小声嘀咕,“刚才不是说了吗,名字叫做‘组织’的组织。” 啊这。江户川柯南这才反应过来坡刚才强调这个发音的意思,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莫里亚蒂锲而不舍地在旁边添乱:“就是之前差点让横滨整个都没了的那个‘组织’啦!很出名的,柯南君你竟然没有听说过吗?” 这件事还是之前和乱步聊天时提到的,但是男人语气听起来过分自然,好像当时他也在场一样,“哎呀,当时我就待在横滨,整座城市可以说是乱作一团啊!” 听到莫里亚蒂的话,柯南才反应过来这个‘组织’究竟是哪个组织:“但是,”他发现今天自己犹豫的次数实在是有些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组织’和武装侦探社应该是对立的身份吧?” 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户川柯南总觉得面前这个黑发的爱伦;坡狠狠睨了自己一眼。 莫里亚蒂但笑不语,岩窟王一脸无趣地翻着书,会话室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江户川柯南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满脸疑惑:“怎么了?” “只是觉得很好笑而已,”莫里亚蒂又发出了他那古怪又爽朗的笑声,“毕竟只是炸了横滨而已,又不是炸了乱步君的零食柜。” 江户川柯南:? 什么意思? 少年感觉到了一股子迷茫。 他敏感地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就像当时他进入这个房间时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莫里亚蒂笑意更深:“意思就是乱步君又不是什么正义感很强的好人,你把他看的太过高尚了,哈哈哈!” 仿佛这件事很好笑一般,男人拍着自己的大腿放声笑了出来。 柯南终于抓到了违和点: 在自己面前和在江户川乱步面前,这群家伙完全是两副面孔。爱伦;坡这个在害羞冷漠里无缝切换的家伙就不说了,埃德蒙;唐泰斯之前在咖啡厅里也表现出了对乱步的关心。就算是从头到尾最阴阳怪气的莫里亚蒂,也明显对乱步有着一定程度的袒护——虽然这种袒护过于出格,让普通人几乎没法理解。 如果说是由于关系不同导致的态度差异也可以解释,但是在江户川柯南看来,这种区别更像是某种伪装。 尤其是自称詹姆斯;莫里亚蒂的这一个。 和书中同名的莫里亚蒂一样,他喜怒无常,深不可测,一会儿像朋友,一会儿又自居是你的敌人,让人完全没法看透他的想法。 江户川柯南只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那个所谓的组织也不是什么白方的组织——“莫里亚蒂”更像是他给自己起的代号,就像埃德蒙;唐泰斯一样。 也许让灰原哀来看看可以更加确定这个猜想。但是江户川柯南几乎已经认定了“莫里亚蒂不是什么好人”的这个事实。虚虚实实的打探,和江户川乱步的争锋相对,观察自己时那双兴致盎然地眼睛,全都佐证了这个观点。 莫里亚蒂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柯南,不无感叹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柯南君。”他仿佛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的演技真的不怎么样。” “让我猜猜吧,”他并起双腿,做出了一个闲适的姿态,“你应该不是小学生,或者说,你至少以前不是小学生。” “是有意的吗?” 男人观察着少年的表情,一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被其他人故意变小了。” “哦,不是呀,”他看着柯南的脸,眨眨眼睛,近乎恐怖地推测出了真相,“‘本来以为不会变小,最后却成为了一名小学生’——人体实验?药品?还是灵魂的交换融合?” 莫里亚蒂说完这些话后,终于停了下来,将脑袋从江户川柯南的对面移开。 男人用一种不屑的、足够让圣人发怒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看,这不就完完全全把事情透露给我了吗?” 江户川柯南咬紧了牙关:这个混蛋! 本来只是推测的想法显然就是事实。这个疑似代号叫做“莫里亚蒂”的家伙,很明显不是什么好人。更准确地来说,他是一个比琴酒,甚至比贝尔摩德还要更加危险的男人! 就在房间气氛凝滞于危险之际,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复仇者突然站了起来,不声不响地就往楼上走。 虽然他可能只是为了其他事情,但是这个动作还是让江户川柯南和莫里亚蒂之间的氛围趋于缓和。 岩窟王没管背后的事,踏着沉稳的步伐上了楼,走到了二楼的书房里。 这是一间墙壁上满是书架,而书架上也满是晦涩难懂的书籍的房间。男人推开门,看到江户川乱步正像他刚才向柯南所说的那样,正捧着坡的手稿在看。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江户川乱步头也不抬地往下翻了一页: “怎么样?” 岩窟王把室内昏暗的灯光调高了一些,回答:“还不错,那个小侦探不论与人交往的方面的话,的确是个聪明人。” 江户川乱步笑了一声:“多亏了莫里亚蒂的临时演出。” 岩窟王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那个男人并不是无的放矢,乱步,你太急于求成了。” “是吗,”江户川乱步这才放下手上的稿子,看向站在墙边的岩窟王,回答,“这是没办法的事。” “太宰在哪?” 他岔开了话题。 岩窟王便也不再执着于谈论这件事情:“他不在这里。” 乱步终于露出一个算得上是真心的笑容:“那我们趁机走吧,别让太宰发现了。” * 中原中也深觉最近的自己流年不利。 先是横滨被“组织”入侵,再是涩泽龙彦在整座城市放出自己的异能力,接着又来了“共噬”,让首领差点丧命之后,现在—— 自己不得不前往那条青花鱼所在的东京。 当然,如果只是待在一个城市的话倒还没什么,问题就在于红叶姐给他说这件事时候的语气,很明显那个混蛋就是奔着和自己任务相关的事情去的! 想到这一点,青年怒气冲冲地踩下刹车,在商场的临时泊车位上停了下来。他虽然满脸不爽,但还是好好地确认了周围环境的安全之后,才打算推开门下车。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副驾驶位那边传来了两道敲击声。中原中也朝左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面带微笑的眼熟混账。 黑手党的青年皱起眉头,语气不爽:“太宰,你在这里干什么?” 太宰治眼睛黑黝黝的,让人望不到底: “我找小矮子你有点事。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还是听听我说的话比较好。” 10. 010 中原中也脸色糟糕地降下车窗: “行吧,”他非常勉强地说道,“你想说什么?站在那里说就行。” 和太宰治搭档了好几年,中原中也自认虽然辨别不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在情况糟糕时,还是不至于看错对方的脸色的。 而太宰治反常的回应也佐证了中也的推测。这个平日里做出什么也不稀奇的男人在听到中原中也的话之后,站在原地,就这么非常平静地开了口:“乱步先生打算取代黑衣组织首领的位置。” “对于他来说,看出首领是什么身份,目前在什么地方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却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乱步先生才选择了这个组织下手吧。”太宰治说出了一连串会让整个日本里世界震动的话,“而且黑衣组织里的蠢货也很多,势力范围却不小,简直像是天生为了让乱步先生上位而存在的一样。” 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等等,你说什么?乱步先生?你指的是江户川乱步吗,你们侦探社的那个侦探?” 太宰治听到对方的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有点平时的样子了:“啊——中也真是蠢货啊,绝对的大蠢货,连人说的话都听不懂了,难道说你其实是狗吗?一天到晚只会汪、汪叫的狗?” 中原中也额头爆起青筋:“你这白痴青花鱼——!只是你说出来的内容太奇怪了吧?!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去做黑衣组织的首领,亏你想得出来这种话!” 太宰治睁大眼睛:“不是哦?乱步先生已经退社了来着,森先生没和你说吗?这可是大新闻诶。” 褚发青年这才想起来了这件事:“因为你们侦探社的人就算退社了,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 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是宿敌,却也是最了解对方的组织。就像侦探社不得不承认港黑其实是在维护横滨的和平一样,港黑也天然对侦探社的正义立场抱有信任。 所以中原中也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太宰治听到中也的发言,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问题就在于,如果现在这个乱步先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一个了呢?” 中原中也脸色猛然一变:“难道说是……夺舍?!” 太宰治愣了一下,开始狂笑起来。 几分钟后,男人揉着肿起了一块的脸颊,抱怨道:“干嘛打人,不都得怪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相信了我的话吗,不长个子也不长脑子的死蛞蝓。” 中原中也闭眼忍住怒气:“……” “不过乱步先生准备替代酒厂首领这件事可不是在骗你哦,现在森先生那边恐怕是伸不出手来处理这件事吧?”太宰治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机,“要不然让我给他说一声?比如,中也办事不力,竟然还没有发现隐藏在东京背后的黑幕!” “怎么样?” 能用这么浮夸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自己要打小报告的,整个世界上可能只有太宰治一人了。 中原中也连忙夺下手机,冷着脸警告:“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的,还轮不到你来说!” 太宰治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回答:“行吧,那我先走了。中也,你记得自己说好了会处理这件事情的哦,男人说出口的话可不能轻易反悔。” 中原中也突然觉得,自己干脆发动汽车把这条活蹦乱跳的青花鱼撞死算了,指不定还能给世界留下更加清净的空气。 太宰治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像猫一样灵敏地拐了几条道,就这么消失在了中原中也的视线里。 确认太宰彻底消失之后,还没等黑手党松一口气,他又听到自己驾驶座旁边的窗户被敲响了。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转过头:“太宰!你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他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如同宝石掉落在地上一样清脆:“太宰?” 中原中也看向窗外,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正站在外头,用漂亮的绿色眼睛看向自己。 “他刚才来找你了吗?”江户川乱步笑道,“那还真是巧,我也有同样的事情想找你聊聊,帽子君。” 中原中也开门下车,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露出冷笑的神情来:“可我不想和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江户川乱步。不管你和太宰哪个是哪边的,只要把你扣下来,一切都能够解决了吧?” 江户川乱步也笑,黑色的火炎在他的脚底翻涌着,像是不断摇曳的海浪:“帽子君,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不然会被太宰摆一道哦。” * 江户川柯南深吸进一口气:“你故意在我面前点出这些事情,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里亚蒂笑眯眯地回答:“没有啊?叔叔我可是个好人来着,所以就算发现了小学生的秘密也一定会好好保守住的!” 江户川柯南:…… 怎么有点恶心。 他再次深呼吸进一口气:“乱步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莫里亚蒂装傻:“你是指哪件事?” “是你并不是小学生这件事,还是我其实也不是好人这件事?”男人有些苦恼地撑着脑袋,“唉,上了年纪之后记忆力就开始明显衰退了,乱步君到底知不知道呢?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坡君在,你不如问问坡君吧!” 在莫里亚蒂做作的表现下,话题就这么七拐八扭到了爱伦·坡的身上。 在两人的注视下,黑发青年浑身一震,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就这么抱着自家宠物冲上了楼。 江户川柯南:“……” 莫里亚蒂又拍着腿大笑起来。 柯南垂下脑袋,咬紧了嘴唇,道:“我明白了。” 莫里亚蒂问:“你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乱步先生被你——或者你们——给利用了。江户川柯南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表情,这么想道。 隐藏在有名的大侦探旁边,就算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会被认为是调查案件的原因吧。少年思考着,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不,不对。 江户川柯南突然意识到了,那位侦探并不是什么孱弱的兔子,而是小憩的猎豹。就算别人想要利用他,也要看江户川乱步的心情如何,毕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瞒得过这位举世皆知的名侦探。 所以绝无可能是莫里亚蒂在利用江户川乱步。准确说来,绝无可能是莫里亚蒂在单方面利用江户川乱步。 乱步先生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位的隐瞒,毕竟他的真面目都直接曝光在了自己的面前。更有可能的是,江户川乱步为了找到对方犯罪的证据,亦或者是其他原因,和这位代号为莫里亚蒂的男人相互合作,也相互敌对。 就像我和贝尔摩德那样。 怀抱着对江户川乱步纯然的信任心态,柯南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当前的状况。 所以这个男人不会对自己下手的,哪怕只是现在,为了不被乱步先生抓住把柄。而这也是江户川乱步把自己单独一人留在他旁边的原因。 江户川柯南深吸进一口气,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他仰起脑袋,对着莫里亚蒂说道:“虽然我搞不明白那个组织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了一件事。” 莫里亚蒂笑着反问:“什么?” “你现在没法对我做什么吧?”柯南毫不示弱地瞪了过去,“因为乱步先生对你的辖制。” 莫里亚蒂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你这种说法倒也没错……哈哈!确实呢,这种说法的确没有半点错误!” 男人大笑着想,不过是由于御主的命令,而不是你想象中的正反方斗智斗勇,真可惜。 江户川柯南站起来,转头就往外面走去:“那我先走了。” 既然已经被对方推导出真实身份,那也就已经没有了伪装的必要。少年几乎是苦中作乐地想到,至少这个危险的家伙看起来和黑衣组织那边没什么关系。 就在他的脚步快要迈过门槛时,柯南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等一下。” 江户川柯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没有回头,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动,不想被这个家伙看到自己的表情,以免被窥探出什么端倪:“什么?” 他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道凉风,然后是一道重重的撞击声音: “咚!” 江户川柯南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左前方。 精致的门框已经被钢笔戳出了一个洞。 ——“如果不想看到那个人的尸体的话,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好吗,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脸色惨白,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坚定:“当然。” 他保持着输人不输阵的气势往外走去,一出门口就把自己的滑板放了下来,连忙疾驰着离开了这家店铺。 种种心绪在他的心里搅动着,但是江户川柯南知道,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有关黑衣组织的事情告诉已经看出了眉目的江户川乱步。 不过,还是需要和安室透提前透个底才行。 莫里亚蒂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用愉快的语气说道:“总之……还算是顺利吧?” 11. 011 商场门口,停车场的角落里。 中原中也看着从乱步脚底冒出来的火焰,握紧了拳头:“我记得,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不是异能者吧?” 江户川乱步抬起手,火焰亲热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仿佛对人完全无害。但是刚刚才看到这个东西究竟是如何彻底破坏掉自己豪车的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当然不会这么天真地相信这一表象,而是摆出了更加慎重的态势来。 江户川乱步回答:“我的确没有异能力。” “睁眼说什么瞎话。”中原中也不屑地咂舌,红色的光芒随之遍布了他的全身,“你难道要说你是用科学方法掌握这些火焰的?” 江户川乱步还有心情和他废话:“这个是魔术。” 可惜中原中也丝毫不领情:“魔术?那你还不如说这是科技。” 乱步眨了眨眼睛:“我可没骗你,帽子君,我这边说的魔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戏法,而是……” 中原中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叫我帽子君。” 江户川乱步看着这个不知道自己放过了一部分真相的男人,无奈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好吧,酷炫帽子君。” 黑手党的青年勃然变色: “你是不是有病?!”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和太宰治差不多讨厌的人了。 干脆让这两个混蛋相互祸害算了。中原中也微微俯身,恶狠狠地这么想着。 他望向站在自己面前,也摆出了战斗姿态的江户川乱步: “难道你以为你能赢过我吗?”中原中也的态度极为自傲,“在战斗上,我从没有输给任何一个人!”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地面碎裂的巨响,这位黑衣的黑手党如同炮弹一般,以人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朝着江户川乱步冲了过去! 江户川乱步脸上却不见半点的错愕——虽然在中原中也看来,这只是这位娇生惯养的名侦探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而已。 只见青年悄然后退两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得逞的快意: “但是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在武力上一决胜负吧?”江户川乱步将左手从后背处移到身前,向对方展示了一下手中已然翻开的厚皮书,“我可是侦探,所以还是得依照传统,靠智慧取胜才行。” 话音刚落,中原中也已经反应不及地一拳打在了这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书上面。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时,却发现那本书还是稳稳地黏在了自己的手上。 江户川乱步松开手,满脸恶魔一般的笑意——不,在如今的中原中也眼中,这家伙就是恶魔——又再度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另一个泊车位的汽车旁边: “哈哈哈!”侦探开怀大笑,“你的这幕戏剧演得非常不错啊,帽子君!” 乱步看着中原中也与书本的连接处显出的诡异光亮,在对方气急败坏的“混蛋”咒骂声里,向他悠然地道了个别: “等你把这本书中几百个杀人犯全部找出来以后,我们俩再相见吧。”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侦探抹去眼角边笑出来的泪花,蹲下身子,一言不发地将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捡了起来。 他望着自己手上这本黑色封皮的书,向自己影子中的从者问道:“太宰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岩窟王从青年背后的阴影中漫出,逐渐汇聚成了人形。这位象征着复仇的英灵看了眼身前的御主,跟着他一起往侧旁的小道里拐了进去。 “就是你想的那样。”男人说。 江户川乱步朝着巷子上方,商场的顶层天台招了招手以后,又翻了翻手里这本书:“至少我们还没来迟。” 这两个人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街道里,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岩窟王还是没忍住朝一直站在这里的江户川乱步问了句: “你在等谁?” 名侦探掂了掂手中的书,随手将它丢到了岩窟王的怀里。他又转头看了眼商场的顶楼——以人类的视力来说,那里什么也看不到,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太宰。” “我在等太宰治。”青年说道。 风轻轻吹拂过他的风衣下摆,将这身黑到极致的打扮显得更加阴暗了些许。江户川乱步用手指稍微梳了梳不安分的头发,让它们全都整齐地转向一个方向之后,两个人都听到了身旁安全出口传来的哒哒脚步声。 乱步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向黑暗的楼梯内侧。兴许是由于灯泡烧坏了,哪怕太宰治的脚步声称得上是有些重,这道楼梯间的灯光也一直都并未亮起。 比江户川乱步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终于迈出了门,将自己丢到了暗无天日的小巷中。 太宰治望向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岩窟王,一副告饶姿态地举起了双手,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相见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不会杀人灭口的吧?” 江户川乱步没什么感情地向上扯了扯嘴角:“当然不会。毕竟我是个好人,所以就算埃德蒙想杀了你,我也会阻止他的。” “果然,”太宰治笑眯眯地说起了另一个无关的话题,“唐泰斯先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异能力。” 江户川乱步朝前走了两步,直到几乎和太宰面对着面:“现在这个情况,埃德蒙是否是异能力也不重要才对。” “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太宰放下了双手,坦然道,“如果他是乱步先生你的异能力的话,事情就有些糟糕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称是江户川乱步的江户川乱步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江户川乱步吧?” 男人非常顺畅地说出了这段自创的顺口溜。 江户川乱步瞥了一眼那本将中原中也关起来的书,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把他放出来吗,只需要碰一下就行,毕竟帽子君可是难得的战力。” “唉,”太宰开始叹气,“乱步先生,你能不能别学那个魔人,总是说些大家都明白的事实?虽然另外一个世界的你大概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但是看到被那个讨厌的男人影响到这么深的名侦探,还是让我有点心肌梗塞啊。” 说到这里,他为了显示自己话语的真实度,还一脸痛苦地捂上了自己的胸口:“如果我想让他帮我的话,之前就不会离开那里,而是潜伏在附近,等到紧要关头的时候,直接提醒一句就好了嘛。” “虽然不知道矮子蛞蝓能不能反应过来。”男人低声嘀咕。 他接着说道:“因为虽然从行为推导出了结果,但是却根本想不出来乱步先生要成为黑衣组织首领的原因,我才用了这个折衷的法子的。” “所以,”太宰治噼里啪啦地说了好大一段话,表情真诚地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成为黑衣组织的首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吧?政府方面的话语权也好,所有势力对乱步先生你的重视程度也好,与其说你的行为是锦上添花,倒不如说是画蛇添足。”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一眼:“一定要回答吗?” 太宰治正视着他:“一定哦。因为这是乱步先生欠下的一个小小的人情嘛。”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那我还是欠着这个人情好了,多谢你愿意顺从我的计划。” “接下来的时间别碰坡就行,小心你的异能力,”名侦探说欠人情就是欠人情,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准备直接离开,“我会找机会帮你一个忙的。” 埃德蒙没入阴影之中。 江户川乱步背对着太宰治离开,缓慢却坚定的背影让这个男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恍惚。他顿了顿,开口道:“我曾经有一件很后悔的事情,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太宰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究竟是嘲笑、冷笑,亦或是由于单纯的快乐? “我知道,”他说,“你那个时候应该去阻止织田作之助的。” “人在后悔的时候总会做出冲动的决定,”太宰治的声音冷静着,却带着一种过来人高高在上的味道,“而等这些决定落地之后,就会发现有一部分的选择其实是错误的。” 江户川乱步扭过肩膀看向太宰治:“你觉得我们两个很相似吗?” 太宰治微微抬起头:“世人大多有相同之处。” “好啊,”乱步笑道,“所以你不可以阻止我对仇人——就像你对森鸥外的复仇,虽然当时的你没这么做。” “因为没人要求我去‘正义的那一方’,太宰。”名侦探用着自己还在侦探社时,与太宰治互相交流的语气说道,“失去重要的人,这种家伙你救得了一个,那是因为敦需要其他人的救赎。” 江户川乱步将身子转了回去,继续向前走。 他轻飘飘的声音像落叶一样盘旋在太宰治的耳际:“不过我不需要。”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对方即将转过拐角的时候说了句: “我这种人从来没想过要去拯救谁,毕竟半吊子最多也就只能培养出半罐水。” 男人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条道路上开心一些,就像‘他’对我所期望的那样。” 江户川乱步没有回话。他明明和太宰治住在同一间商铺的同一层楼,此时却表现得像是敌对组织的两人一样。 侦探向前走着,步伐越来越慢。到最后,他才轻轻地回应了一句: “我可没有什么‘他’。” 012 等江户川乱步回到一楼会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莫里亚蒂和爱伦坡两个人正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把自己挤在墙角处疯狂写写画画。 江户川乱步将自己的风衣取了下来,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莫里亚蒂瞥了爱伦坡一眼,看到这位黑发青年更加努力地往阴影处挤,不禁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之前想让坡君给柯南君解答一个问题,结果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江户川乱步一下子就理解了当前的状况。他又将帽子取下来,身着白衬衫就往上面走去: “坡,你还不如去二楼的书房写,那里至少还没有别人。” 爱伦坡听到江户川乱步的提醒,终于停下笔来,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又垂下头去。过了几秒后,他仿佛才终于下定决心,重新举起脑袋,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问道:“乱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江户川乱步挑起一边眉毛:“我听不清,你说话能不能大声点?” 坡听到这话,不得不抬高嗓子,颇为艰难地把刚才那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名侦探这才回复了他的问题:“我去处理了一下计划里的小石子。” 这句话正是爱伦坡的目的。他一听到“计划”两个字,就更加提高了音量——青年可以发誓,这是他近几年以来说话最大声的一次了:“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乱步?从我们到东京开始,你就在捣鼓些东西,却又不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埃德加·爱伦·坡自认是江户川乱步的朋友,哪怕退一步,那也是亦敌亦友的宿敌关系。他其实并不在乎乱步究竟在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执着于对方并不打算将他做的事情告诉自己而已。 这下,江户川乱步也笑了。他在坡疑惑的目光里大笑道:“你难道不是一直在自称侦探吗,坡?既然这样的话,名侦探我觉得还是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比较好。” 爱伦坡的目光闪了闪:“比赛?” “没错,侦探游戏。”江户川乱步肯定,“如果你猜出来了这一系列行动背后的原因,就可以算我输给了你一次。” 爱伦坡听到这话,眼珠里仿佛燃烧起了两束火焰。他连忙站起身,高兴地反问道:“真的吗?” 江户川乱步勾起嘴角,正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时,却听到了门口处传来不小的碰撞声。他转过头去,正巧看见太宰治提着一箱绷带走了进来。 “乱步先生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太宰治半点不给面子地指了出来,“毕竟坡君连最基础的前提条件都不清楚。” 太宰的这句话自然指的是江户川乱步的来历问题。 但是乱步对此并不以为意:“是你不了解侦探,太宰。”明明之前才大吵了一架,现在两个人看上去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现在已经有了人物,”他指了指自己,“人际关系也有了,调查的具体目的也已经给出,对于一名合格的侦探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江户川乱步开始了无情的嘲讽:“因为就算太宰你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本质上也只能算是半个侦探,所以才完全没法理解我和坡的赌注吧。” 太宰治只是笑了笑:“也许?” 就在这两个又要阴阳怪气地争吵起来的时候,一楼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在场的四个人同步地望向门口,看见了正扒着门框,一脸犹豫地看着他们四个的江户川柯南。 少年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尽量无视掉这四道过于热烈的目光,对站在楼梯中央的江户川乱步说道:“乱步先生,我们是来找你的。” 江户川乱步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你们?” 柯南点点头,把身后的两个人都从旁边扯了出来。他指了指深色皮肤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安室透,最近在对面的波洛咖啡厅里打工,”又指了指躲在两人后面,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表情的女孩,“这位是灰原哀,我的朋友。” 安室透抬起手,微笑着对乱步打了个招呼。而灰原哀却依旧没什么反应,看上去一副十足内向的模样。 江户川柯南一边介绍,一边想到自己付出了多番口舌才成功说服这两个人来这边拜访,心里就不禁漫上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微妙心情。 好在江户川乱步并没有拒绝这三个人的到来,而是在随意地扫了他们两眼之后,就转身上了楼: “既然有话要对我说,那就来书房聊聊吧。” 太宰治瞧了这几个家伙一眼后,哼着歌,也一脸兴致勃勃地上了楼。 江户川柯南这才松下了一口气,跟在安室透的背后,用力扯着浑身僵直的灰原哀,从一楼的会客厅里横穿过去,在主人的邀请下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没有人的走道显得空荡荡的。江户川柯南一走上楼,就有些担忧地看向状态明显不对的灰原哀:“你怎么了?” “我就知道……”这名被柯南千求万请后才同意来到这里的女孩低着头,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我就知道,你说的那个莫里亚蒂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她此时说话的声音同平常完全不一样,就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尖锐又刺耳:“那个男人的确不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少女环臂抱住自己,蹲了下来,“但是他身上危险的气息比那些家伙更……更……” 灰原哀“更”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法说出来。 在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的安抚下,过了几分钟,少女终于才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她换了个话题,喃喃自语道:“这里根本没有正常人,那个缠满绷带的男人也好,用刘海把自己半张脸都遮住的家伙也好,还是那个名侦探,全都好危险……” 江户川柯南虽然同意她对莫里亚蒂的看法,但是却对后面这句不以为然:“因为乱步先生他们是横滨人,那个城市特别混乱,依靠纯粹秩序的善人在那边根本活不下去吧?” “而且,乱步先生和……”柯南很是想了一会儿,才把那个行为怪异的男人的名字回忆了起来,“太宰先生,都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侦探社里不会有坏人的。” 听到这个解释,灰原哀才冷静了些,将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虽然,主要的原因是她离开了一楼,和最危险的莫里亚蒂终于隔开了一些。 江户川柯南搀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室透的背后,终于进了目的地书房。 柯南松开手,让灰原哀靠在墙壁上休息,自己仔仔细细观察起散发着纸张墨香的房间内部。棕色书柜像蜗牛一样整齐地趴在墙壁上,但是浩如烟海的书籍却东一堆西一堆地随意叠放在各处,显出一种凌乱却微妙有序的状态来。 少年将视线从房间的布景处收回,转移到了坐在侧边书桌旁,正低垂着脑袋读书的青年身上。温和的灯光洒在书页,给乱步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光亮,让人禁不住为眼前这一场景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江户川乱步像是注意到了几人的视线,终于将目光转投到了他们几人这边。名侦探合上书,微微探出身,让灯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颊,另外一边却依旧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那颗绿宝石还在一如既往地闪烁着。 “怎么了?”青年用轻快、却又幽深的语气问道。 江户川柯南望向他,江户川乱步也静静地回视过来。少年心头一跳,仿佛被阴影那边的黑暗火焰炙痛了一般,猛然地低下头去,心中禁不住打起了鼓来。 前高中生侦探不明白这是食物链下端对于上端的天然畏惧,只是内心浮起了几分不明原因的怨怼。他垂着头,恰好看到了书桌上的书本封面,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勇者与恶龙”。 江户川柯南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又连忙抬起脑袋,对着乱步说道:“之前乱步先生让我们三个一起上来,是想谈谈——”关于黑衣组织的事情。 乱步在他说完话之前打断了他,眼神在三人之间兴致盎然地转了转:“对传奇有兴趣吗?” 江户川柯南好奇反问:“传奇?” 然后是一直默默隐藏在暗处的太宰治开口:“类似于‘勇者斗恶龙’吗,乱步先生?” 安室透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后,脸上的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为什么你……” 江户川乱步却再次打断:“柯南君,还有安室君,你们两个觉得勇者杀死恶龙,解救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在场的五人都明白这句话中有所暗喻。但是除开状态越来越差的灰原哀,还有提出这个问题的江户川乱步,剩下的三个人中,也只有太宰治看起来还跟得上话题。 这个男人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乱步先生想说自己是勇者吗?” “这么说也可以,”乱步慢悠悠地回答,将之前正在看的那本“勇者与恶龙”正对着他们,翻开了一页,“不过主要还是想让你们来看看这个。” 江户川柯南和太宰治两人都有些好奇地围了上去,从不同的方向读起了这本书。 然而,只是堪堪看了两行,太宰的眼中却覆上了一层薄冰,语含怒意地向江户川乱步问道: “乱步先生,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名侦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随即,熟悉的白光又重新出现,刹那间便吞没了几人。 在消失的前一秒,江户川乱步恶趣味地回答:“就像你想的那样,是异世界的故事哦。” 下一刻,白光消失,这个房间里却再也不见江户川乱步和柯南的身影。 黑发青年瞬间反应过来了如今的情况,毫不犹豫地就要伸出手去,触碰到那本吞噬了江户川乱步两人的书——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了他的小臂,成功阻止了太宰治的行动。 青年转过头去,看向面色沉静的岩窟王,咬牙命令道:“滚开。” 013 岩窟王听到这声训斥,面上却不见半点波动的情绪。他一手紧紧抓着太宰治的小臂,另一只手却伸到桌面上,将方才吞没了两位江户川的书本收回到了自己的怀中。 太宰治明白自己是反抗不了这名武力值极高的男人的,便只是面上黑沉地盯了过去,手上没有半点动作。他看着岩窟王将那本书拍了拍灰尘后,才冷酷着声音问道: “乱步先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这句话的重音既不在“目的”二字上,也不在想要获得的答案上,而是咬下牙齿,强调了“先生”这两个字,无端端地透露出一股子熟悉的嘲讽意味来。 复仇者松开手,依旧不为所动。 这时,太宰治却听到身后也传来一道质问声:“我还没问你,太宰治,港口黑手党的‘双黑’之一,你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理由?” 太宰转过脑袋,看见了面色和自己一样糟糕的安室透。在意识到还有一个和自己一样急切的男人之后,黑发青年突然冷静了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警察先生,现在我可是个明明白白的大好人来着。” 无视掉安室透越发深沉的目光,太宰治侧回身,再一次看向了面色冷漠的岩窟王。在日本公安身上发泄了一番自己的怒气之后,太宰治像是被泼了一身冰水,终于不再头脑发热了。 青年不再急着逼问对方,反而开始转动起自己的脑子来: “乱步先生不可能把自己的经历完完全全、一字不动地写成一部,但是如果想要我意识到这本书的不同,又不能完全不同。”太宰治顺理成章地推导出了这个结论,“所以,这本书中的内容不一定如何,但是开头一定是一个重要的情节。” “因为我只能看一个开头——关于,我没有叛出黑手党,而是成为了它的首领的开头。” “对吗?”太宰治弯起眼睛,笑容缱绻。 太宰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不认为江户川乱步改动了多少,因为想要完全虚构一个世界的话,需要足够的细节。就连埃德加·爱伦·坡之前和乱步决斗时所用的谜题,也是发生在一座庄园内部,而不是更大的范围。 如果想要保证这本书的真实程度,足以欺骗过江户川柯南的真实程度——太宰治很确定,江户川乱步是想利用这个世界对那名高中生侦探灌输什么理念——那就不能对自己的世界改动太多。 因为这是发生在整个横滨的故事。再不济,也是发生在整个黑手党的故事。 岩窟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是或者不是,拿着那本掌握了两个人命运的书籍,又蓦地消失在了书房内。 *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 他神色沉着地抬起脑袋,忽略掉旁边宫泽贤治兴致勃勃的“乱步先生午休完了吗?”的招呼声,一手抓向办公桌上的草莓大福,另外一只手却就这么摊开,将紧握在其中的纸条放在了桌面上。 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请勇者打败恶龙,拯救公主。” 看到了上面的字之后,青年才心下稍安,脸色也终于轻松了些许。江户川乱步将纸条随意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咬着大福,含含糊糊地应了宫泽贤治两声。 正在这时,他听见右前方传来了国木田独步忧心忡忡的声音: “侦探社一下子来了两个新人,没问题吗,之前好像没有这种例子吧?” 随后,是一道成年男子的低沉声线:“除开芥川以外,还有哪一个?” 江户川乱步哼起歌来,开开心心地想道,看来那位工藤新一是作为侦探社的新人加入了剧情嘛。 比加入港黑的线要好很多。名侦探漫不经心地这么想着,一脸无趣地探出身子,朝着国木田那边高声问道:“另一个新人是叫工藤新一吗?” “啊!”国木田独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态度却十分礼貌,“没错,乱步先生,而且他的异能力实在有些特殊,必须要有社长的抑制才行。” 江户川乱步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稍微勾起了嘴角:“既然他也是侦探的话,就由我来负责那家伙吧。” 国木田独步没有去质疑乱步为什么知道新人的职业,而是一脸激动加震惊地反问道:“乱步先生你来?!” 比起计划被打断了的不悦,显然是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始认真工作这件事更加恐怖。 没等乱步不爽地哼一声回去,另一个一直没有露脸的男人终于将自己面前的资料挪开,把脸露了出来: “既然乱步想这么做的话,那就交给你好了。” 织田作之助。 江户川乱步看向这位赭发的青年,心中掀起了复杂的波涛,面上却十分自然,直接将他的话应了下来: “名侦探偶尔指点一下三流侦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国木田你究竟在惊讶些什么啊!” 国木田独步在心里大喊大叫:其他侦探倒有这个可能,但是江户川乱步绝不会去干这么麻烦的事情才对! 男人一派虚弱地回答:“既然是乱步先生的要求……” 这时,门被规律地叩响了三次后,一个人带着迫不及待的表情推开了它。 那是一名长相端正的少年,看上去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他的脸上并不遮掩,无意识地透出骄傲的神色,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江户川乱步抬起手,给他打了个招呼:“哟,新人君。” 工藤新一的脑子像是一锅浆糊。 在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间咖啡馆里,手上还握着莫名其妙的纸条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大发了。但是在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那间咖啡店的老板却开始催促自己该去楼上上班了,工藤新一便也只好听从这类似于“新人指导npc”的命令上了楼。 终于见到熟悉的人的工藤脸上一片激动,连忙呼喊了一声:“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站起身,走到了工藤新一的面前,指了指楼下:“我们先去喝咖啡吧。” 这是两人单独谈话的意思。心中早就有这个打算的少年忙不连地点点脑袋,又跟着前辈下了楼,走进了刚才才出来的咖啡厅。 选了一个四周无人的座位,再随意点了几份甜点以后,江户川乱步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们现在正在被监视。” 工藤新一差点回头确定后面有没有人了,但是身为侦探的基本素养让他压下了这个冲动。他一脸纠结地对着乱步反问:“监视?” “没错,”江户川乱步喝了一口卡布奇诺,“因为这里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横滨。” 他的嘴上沾满了泡沫,却根本不打算擦:“这里是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三足鼎立,但是港口黑手党一家独大的横滨。” “所以你的出现是很不符合逻辑的,毕竟港黑能够排查出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迹,但是我不认为这本书会这么好心。” “书?”工藤新一皱起眉头,反应过来,“您是指之前给我看的那篇文章吗?”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第一页上面写的是—— 一间黑暗的办公室内,黑发的绷带青年在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难道说……” 在意识到那本书是在描绘横滨之后,工藤新一迅速明晓了乱步的意思:“那个男人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江户川乱步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侧过脸去:“你想的没错。” 工藤新一没有将那张纸条拿出来,毕竟两人现在还处于黑手党的监视之下,“那么‘勇者’是指我们两个吧?‘恶龙’指的又是谁,港黑的首领吗?‘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满脸不愉地鼓起脸颊,大声嚷嚷起来:“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这种简单的事情就自己想嘛,别妄图完全靠我的攻略通关!” 工藤新一连忙安抚:“没有这回事,不过我还是完全没法理解如今的状况,实在是太不符合科学理论了。” 江户川乱步神色奇异地瞥了他一眼:“异能力能用科学解释才奇怪吧?” “呃,所以,”工藤非常勉强地明白了乱步的意思,“现在我们俩被异能力送进了里?” “可以说是这样,”江户川乱步回答,“也可以说这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工藤新一:“……什么?” 名侦探睨了他一眼,神色突然无趣下来:“反正如果完不成任务的话就会死,被人杀了的话也会死,你觉得呢?” 工藤新一深吸进一口气:“……我明白了。” 江户川乱步见他这么上道,满意地又抿了一口甜饮,“加油完成任务吧,如果还想活下去的话。” 工藤新一有些怨念地盯了过去,“但是是乱步先生你故意把我拉进来的吧?” “。”江户川乱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温柔隽永的音乐在青年的耳侧流淌着,让他的耳朵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江户川乱步看向工藤新一,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着最无理取闹的话: “加油打败‘恶龙’吧,工藤君,不然我们两个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开始自己只是打算和江户川乱步讨论关于黑衣组织的事情而已。 “所以……”少年犹豫了两秒后,还是问了出来,“乱步先生,你知道那个莫里亚蒂是怎么一回事吗?” 014 工藤新一和江户川乱步默默对视着,一个满脑子混乱的浆糊,一个却还在悠悠闲闲地喝着自己的卡布奇诺,仿佛对方才的问题并不在意。 江户川乱步盯着杯子里的饮品,语气暧昧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莫里亚蒂。” “我手上有能够控制莫里亚蒂的方法,所以那家伙会为我干事,”名侦探对于英灵这方面的话题,一直秉持着避重就轻的方针,“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的事情。”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但是莫里亚蒂他……”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 “工藤君,”江户川乱步打断了他,“我是横滨人。” 工藤新一迷糊地应了一声:“是的。” “所以他是不是好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他毫无疑问是个擅长犯罪的混蛋,所以我才能把有些事情交给他,不是吗?” 工藤新一这才明白过来乱步刚才的话究竟意义为何。他是在提醒自己,横滨作为全日本唯一一个处于自治状态下的城市,本身就是混乱且无序的。和自己与某些罪犯的暂且合作不同,侦探社中的很多成员本身就身负犯罪记录——这导致了,哪怕江户川乱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他也对和恶阵营的人共事没什么抵触之心。 工藤新一想起来之前莫里亚蒂对江户川乱步的评价,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江户川乱步的敬慕是高高飘在空中的楼阁,虚幻且不具任何意义。 “举个例子吧,”江户川乱步终于将视线从咖啡上移开,“太宰治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侦探社的成员。” 青年像是没有看见工藤新一复杂的眼神:“他没有背叛港口黑手党,所以现在应该还是在里面继续任职吧,嗯,大概是港黑的boss?” 在接二连三的疯狂打击之下,工藤新一的神色碎裂了:“哈?” 江户川乱步的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反而让少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抛开了自己对乱步破碎的滤镜,准确点明了对两人来说最重要的部分: “意思就是说,我们要去杀死太宰治吗?” “我不确定,”江户川乱步神色深沉,“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才行。你可以自由活动了,比如回到楼上,和侦探社的诸位聊聊天之类。” 话音刚落,青年就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不顾完全没能跟上自己节奏的工藤新一,直接从店门口走了出去。 工藤新一:“……所以你为什么要拉我进来啊!” 江户川乱步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往右一拐,就彻底没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青年在街上缓步行走着,看向这和真正世界无异的热闹景象,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虽然这个横滨几乎已经被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完全纳入掌中,但是普通人的生活看上去和另一个世界却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平庸和行色匆匆。 比自己的那个世界好多了。江户川乱步双手插进兜里,如此随意地想道。 伴随着江户川乱步的步伐,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他只身来到了一个几乎无人的道路上,向右一看,正巧看见了一张灰扑扑的招牌: lupin。 乱步抬眼,望着几个字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走下楼梯,而是眼神寂寥地站在原处,不知向谁招呼道: “好久不见。” 虽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些人,但这的确还算是个不错的世界。他想。 下一刻,他却浑身一颤,后颈处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危险的直觉让青年的脑海发出尖锐的警报,随后,熟悉的冰冷形状便抵上了乱步的后脑处。 是手|枪。 身后传来了嘶哑的声音:“江户川乱步,首领要见你。” 江户川乱步双手举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好。”他说。 * 江户川乱步刚走了两步,就因为嫌弃动作太累,在身后一众黑衣人的注目中放下了手臂。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有些好奇地发问: “他找我有什么事?”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只有一片尴尬的沉默围绕在这群人的周围。见到这群人训练有素的模样,江户川乱步有些无趣地瞥开视线,终于不再故意挑衅这些人,而是安安静静地遵守了一个俘虏的本分。 港口黑手党的建筑物地处横滨的中心,是一座非常醒目的标志性地标。 但是押送江户川乱步的一行人却没有让他停在门前欣赏大厦的意思,而是脚步不停地将青年推进了港黑的一楼。 一名发型奇特的白发少年正站在那里。他身着一件遮挡住了整个颈脖的黑色大衣,刘海歪歪斜斜,像破布一样挂在额头上。 中岛敦的半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散发出无言的危险气息。 “请随我一起上楼。”白色死神朝着江户川乱步点头,道。 或许是因为江户川乱步的确没什么威胁,中岛敦只是给他扣上了一双手铐后,便没有再采取其他的防护措施。 白发少年领着他来到了电梯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而江户川乱步也没什么话想和这个家伙说,两人之间便陷布着无处可逃的沉默,让这段并不有趣的路程更加诡谲了很多。 电梯门打开。港口黑手党的顶层没有窗户,太阳光没法照进来,只有白炽灯的人工光芒直射下来,让乱步实在觉得刺眼得很。他抬起双手,与眉毛处平齐后,好歹是让那双绿色的眼睛能够睁得大了些。 中岛敦先江户川乱步半步,踩着地毯,在走廊最深处的那道门前停了下来。 “就站在这儿。”少年望向江户川乱步,语带威胁地说道。 乱步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厚重的红木门,不太正经地回应:“我知道了。所以在这道门背后,就是港口黑手党那位无人知晓真面目的首领吗?” 听到江户川乱步这不敬的语气,中岛敦抬起眼,黑沉沉的视线就这么朝着对方投射了过去,内里隐含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与威胁。 “反应不用这么大,敦君,”房间内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仿佛还带着一丝微笑的笑意,“乱步先生是港口黑手党的客人哦。” 中岛敦低下头,毫无疑问地应道:“我明白了。” 江户川乱步有些无语地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铁质手铐,不客气地向首领质疑了回去:“这就是港口黑手党的待客之道吗?” “没办法呀,”那道男声里带上了些微的苦恼情绪,“因为我不知道乱步先生今天这一系列的行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防止事情超出掌控,我才稍微粗|暴了一些。” 他的歉意似乎十分真情实意:“非常对不起,如果乱步先生真的没有问题的话,我是会把您全须全尾地放回去的。” 十足冷漠,十足高傲。 不过,江户川乱步在这一方面也毫不相让。青年沉默了半晌之后,像是被太宰逗乐了一般笑了起来:“那你觉得,我究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是猜谜游戏吗?”首领语气轻松,“如果我猜对了,乱步先生会给我奖励的意思?” “没错。”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回答。 太宰治便真的开始猜测了起来:“那位工藤新一是谁?” “一名稍有可取之处的三流侦探。”乱步回答。 太宰应声:“我知道了。” “是你的后手,乱步先生。”太宰治如此断定。 “那么,奖励,”太宰治沉思了两秒后,问道,“可以告诉我你故意去lupin酒吧,引我同你会面的原因吗?” 江户川乱步像是一个用红豆年糕交换草莓大福的小孩,非常乖巧地说出了太宰治想要知道的那个答案: “为了确认某件事,我必须得先和你见一面才行。”碧眼青年挑着眉,神情十足的骄傲,“那就是——坡的异能力,究竟是构筑出一个全新的空间,还是和某个近似的世界融合?” “埃德加·爱伦·坡……”太宰治念出了那个早就被自己忘在脑后的名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自异世界?” “是的,”江户川乱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因为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作者基本不可能写出比自己智商要高的角色。当然,如果思考的时间够久,坡也许可以近乎完美地模仿太宰你的思维方式,但是我的要求是让他在三天内写完这一本稿子——” “现在我确定了,”乱步昂然宣布道,“站在我身侧的敦君是真实的,作为港黑首领的太宰你也是真实的,这整个世界,就是我想要来到的真实存在的世界。” “感谢你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太宰知道,乱步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书”的事情,“不然的话,只要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它就得开始坍塌了吧?” 回应江户川乱步的是一阵沉默。 过了半分钟,在三人间越来越凝滞的气氛里,太宰治终于又开了口。 他对中岛敦下令:“敦君,和江户川乱步一起进来。” 中岛敦依然果决又阴沉:“是。” 少年上前一步,伸出手推开了面前这道象征着身份的大门,带着身后的江户川乱步一同踏入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当中。 江户川乱步望向了那位坐在小客桌旁边的男人。 太宰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无论是同江户川乱步记忆中的那一个,还是武装侦探社的那一个比起来,这一位的脸色都有些过于苍白了。 他穿着直垂到膝盖处的黑大衣,肩上披着一件红色围巾,脚上也踏着厚厚的高跟靴。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足够温暖的打扮,但是港黑首领的眼睛太黑,肤色太白,唇色也太淡,衬得这人一脸病容—— 不,或许他本身就患有长久工作所导致的慢性病。 江户川乱步将视线定在太宰治的身上,问道:“既然表现了如此巨大的诚意,现在可以让手铐从我的手上摘下来了吗?” 太宰治对着江户川乱步优雅一笑,如同一只暗夜中的吸血鬼。他轻声回答,语气极尽温柔: “不可以。” 015 太宰治非常温柔地回答了江户川乱步的问题: “不可以。” 江户川乱步听到这个答案,也不接着无理取闹,只是瘪了瘪嘴后,满脸不高兴地靠在了墙壁上:“不仅限制来客的行动,而且连一把椅子都不给我准备,我以为港口黑手党不至于这么穷才对。” 港口黑手党的资金当然十分富余。但是首领办公室又不是其他什么地方,不需要用来招待客人,自然也就没有准备沙发、茶几一类的事物。就算是太宰治,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个房间竟然有一天会迎来江户川乱步。 ——哪怕他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太宰治有很多问题想问江户川乱步,例如他究竟来自于哪个世界,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向来喜欢掌握着绝对差距信息量的名侦探是不会回答他的。 那双碧绿的眼睛能够看透一切,但是却并不会告诉你他究竟看破了哪些。 这就是江户川乱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将人留在港黑之中,还是就这么直接把他放了,江户川乱步都绝对有可以应变的计划。这对聪明人来说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 两相权衡之下,还是将人留在港黑,另一边派遣手下去探查线索最好。太宰治想到主世界的自己就是这么应对费奥多尔的,不禁为自己这么多年来还毫无长进的事实叹了一口气。 因为太宰治不再出声,寡言的中岛敦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说话,房间里自然而然地就安静了下来。 良久,到江户川乱步又开始感到无聊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又十分有力的脚步声。 太宰治交握住双手,轻松开心地做下了决定:麻烦的事情就全部抛给蛞蝓做最好了! 伴随着一声轰然砸向门口的巨响,中原中也迈着愤怒到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这是一名面貌俊美的褚发青年。他戴着一顶点缀着细链的黑色帽子和同色的短款西装,内搭的是酒红色的衬衫,将这人白皙细腻的健康皮肤彻底衬托了出来。除开有些糟糕的帽子品味之外,青年的搭配整体还算不错。 然而,他此刻的脸色接近于青黑,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的心情不会太好,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太宰治给他下达的命令里又掺杂了奇怪的虚假消息,差点让他在自己的部下面前丢了一张大脸! 不过,在他忍不住要朝自己的上司一脚踢过去之前,身经百战的青年迅速察觉到了房间里的一道陌生气息。 中原中也转过脸,看向和门处于同一个方位的墙壁。 江户川乱步正像一滩死水那样靠在那里。 由于这个姿势过于眼熟,眼熟到中原中也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和太宰治还是闻名于地下的“双黑”的时候,青年心头的怒火便不禁像被泼了一桶石油,直接在他的心口毫无顾忌地爆炸起来。 中原中也眯上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了眼前这家伙几秒后,就对着他冷笑几声: “这不是武装侦探社的大侦探吗?你不去凶杀案现场侦破凶手,在我们全是杀人犯的港口黑手党里来干什么呢?戴着手铐参观吗?” 中原的嘲讽如同万马奔腾之势朝着江户川乱步袭来,但是这丝毫不留情面的几句话却只是让黑发青年侧了下身子,换了一边后,重新靠在了墙上。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忍不住更牙痒痒了。于是他转换了目标,将质问的对象换成了太宰治——虽然由于两人地位的差别,中原也不可能用多差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在这里?” 太宰治笑弯了眼:“是我主动请乱步先生来港黑做客的。” 听到这个理由后,中原中也却更加愤怒了:“你在开玩笑吗?!武装侦探社和我们可是敌对的关系,你就这么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江户川乱步皱眉:“帽子君,你在看不起谁呢?” 在中原中也因为“帽子君”这个绰号暴跳如雷之前,太宰治出口打断了他,向褚发青年的头脑里泼下一杯冷水: “因为乱步先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才把他请进来的。中也,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不长点脑子?” 中原中也这时候却管不上太宰治对他的嘲讽了。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脸色十足惊愕地指了指太宰,又指了指江户川乱步:“他自己发现的?” “只要江户川乱步有心探查,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逃过他的眼睛。”太宰治如此评价。 在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中原中也便以为,首领将这家伙抓回港黑是因为对方发现了他的身份。 于是他在神色莫名地瞥了江户川乱步一眼之后,终于正色起来:“怎么处理?” 太宰治责怪的看了他一眼:“乱步先生可是客人,你怎么能对客人说出这种话?” 中原中也:“……”是我不懂你们聪明人行了吧。 他深吸进一口气,重新换了个问法:“那么我们应该怎么接待这位客人呢?”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同时开口: “中也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所以这个任务不得不交给你来做。” “名侦探要吃和果子。” 中原中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疯狂地跳动。就算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两个人联手坑了: “不准得寸进尺!” 身为上司的太宰治高深一笑,根本不理会中原中也的无能狂怒;而江户川乱步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给他看了下自己手上的银色手铐,理直气壮地回答: “难道你打算让我用这副模样去买甜品吗?” 拥有常识的中原中也当然知道这是绝对非常极其不可能的。到最后,荣升为港黑老妈子的褚发青年只能气势汹汹地提着江户川乱步的后领,在太宰治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独自坐在干部办公室里的江户川乱步重新迎回了中原中也,并且成功吃到了对方带回来的、种类繁多的甜品。 江户川乱步像树懒一样,一把抱住了像山一样高的甜品袋子,好歹是软下了声音,开始夸赞起中原中也来:“帽子君,我看错你了,你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甜品供应商!” 中原中也被这家伙气了个仰倒:“……你才是甜品供应商!” 江户川乱步的视线像是被胶水黏在了甜点上一样,怎么也撕不下来:“你说得对,做甜品供应商其实也不错。” 中原中也气结:“你不会是故意被港黑抓住的吧,就为了吃几份免费甜点?” 让他没料到的是,在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中原中也:“……不是吧?” 江户川乱步扒拉着甜品,眼神幽幽地看了过去:“前半句话是真的,但是后半句只对了一半。” ……竟然有一半! 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咽下心里的吐槽,脸色严肃起来:“你主动来港黑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户川乱步一边往嘴里塞蛋糕,神色怜悯:“帽子君,你难道觉得自己真的能打探出来我在想什么吗?” 中原中也在心里怒骂:……靠!该死的聪明人! 他努力平复下心情:“就算打探不出来,为了港口黑手党,我也要努力去做才行。” 江户川乱步笑道:“看来你和国木田会很有共同话题。” 中原中也皱眉:“国木田独步?那是你们侦探社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户川乱步脑袋在桌面上滚了滚,否定道:“不一定哦。” 中原中也:“什么意思?” “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俩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了呢?”江户川乱步回答。 中原中也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嗤笑。 见到青年不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江户川乱步就重新换了一个切入点:“帽子君,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些摆在面前的问题?” 中原中也快要被这个人烦死了:“你话能少点吗?” 江户川乱步连忙保证:“最后一个话题了!真的是最后一个话题了嘛,陪我聊聊天怎么样?” 中原有些狐疑地看过去:“总觉得你在打什么另外的主意……” 青年被太宰治摧残多年,早就练成了一套极为敏锐的直觉。 江户川乱步冷静反问:“你以为我是太宰吗,单靠话术就能挑拨人心?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不等中原中也品出这话中有哪里不对,乱步就开始顺杆子往上爬:“你觉得除开太宰,谁最适合做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啊?” 两秒后,站在干部办公室门口的黑手党成员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巨大轰响声,还伴随着中原大人熟悉的怒吼:“你小子是不是想死?!” 江户川乱步扭了扭脖子,看向面前这个神色铁青到了极致的男人。比起中原中也的糟糕神色,黑发青年只是冷静地指向对方拽住了自己领口的手:“能先松手吗,我快喘不过气了。而且,我也没在开玩笑。” 中原中也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敢在港口黑手党公然讨论形同篡位话题的青年:“就算那个家伙快死了,之后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这句话,中原一甩手,将江户川乱步重新丢回到了座位上。 江户川乱步歪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了和长相全然不配的疯狂来。他活动了一下被拷住的手腕,有些好笑地回答: “难道你以为太宰不会安排好自己退位以后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又瞪了他一眼:“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我也想和我无关。”江户川乱步静静回答,“但是太宰的私心太重,所以就和我扯上关系了。”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不想死就闭嘴。” 比起太宰治那个心思深沉的家伙的打算,对于中原中也来说,还是港口黑手党不容侵犯的尊严更重要一些。 “你知道吗?国木田他和你的相性,在我看来真的很不错。” 江户川乱步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后,终于闭上了嘴巴,没让突破了冰点的气氛继续冷酷下去。 016 太宰治听完中原中也口述的报告后,眉头便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他抿着嘴角,表情严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部下的话:“他提到了国木田独步?” “是的,”中原中也站在首领的对面,态度恭敬地垂下了头,“我怀疑**户川乱步设置有针对港口黑手党的阴谋。” 他信誓旦旦地这么说着,却没看到太宰治神色厌倦地摇了摇脑袋。 太宰治的想法和中原中也完全不同。既然这个**户川乱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并且对自己、对这个世界都表现出了一定的了解,那么对方很有可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将“书”的存在告知敦和芥川,然后从港黑楼顶上一跃而下的计划。 那么对方就不可能是为了所谓的“篡位”而说出这种发言,更有可能的原因应该是,**户川乱步想在自己死后,港口黑手党发生混乱的时期,让国木田独步趁虚而入,成为港黑的首领。 不过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国木田独步所坚持的理想过于高洁,可以说是注定了这个人不可能与黑暗处的港口黑手党为伍。 不对。 太宰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思维中的漏洞: 苍之使徒。 这件在主世界中,险些让国木田对自己理想产生疑问,在无数平行世界中造成了严重后果的案子。 方才**户川乱步告诉自己工藤新一是在他的控制下时,太宰治下意识地以为对方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因为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不可能做出对自家组织不利的行为。 但是,这个**户川乱步很有可能并不属于武装侦探社。 太宰治向后仰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这是**户川乱步最喜欢利用的信息差战争,自己早该想到的。 “但是,”男人低声喃喃,像是在问面前的中原中也,又像是在问自己,“这个推理会是他有意的误导吗?” 太宰治看到褚发青年满脸的疑惑,有些无奈地轻声笑了起来:“中也,你把敦叫上来到我这边,我有一个任务派给你。” 虽然国木田独步是否成为港黑首领对自己的计划影响并不大,但是不知为何,太宰治还是对中原中也下达了这个并没有任何意义的命令。 中原中也将帽子贴放在自己胸口前,应声道:“是。” 太宰治叹出了一口气,再一次认识到了,在自己规划下,港口黑手党人才的严重不足。 * **户川乱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向黄昏天际边深红色的云。他摆弄着中原中也送过来的甜点,心里却飘着与这完全无关的其他想法。 港口黑手党想要靠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维持下去完全不够。就算再加上一个中岛敦,完全是武力派的组织也不可能存续得了多久。青年食指抚上金属**,思考着——更重要的是,夏目漱石的三刻构想比其他所有可能都稳定得多。 为了这个还算不错的横滨,这样才是最优解。 **户川乱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正泛着无机质的冷光。他思考到这里后,便站起身来,只听见咔咔两声,青年手上的银色**就被捏成了极度扭曲的形状,从他的手腕处掉落到了地板上面。 叮当的落地声并不大,但是已经足够引起门外负责警戒的黑手党成员的警惕。正在活动自己手腕的**户川乱步抬起头来,恰巧看见了一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举着枪,面无表情地对自己扣下**。 砰! 因为枪|支并没有经过消音处理,它成功地盖过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黑手党愕然地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见这位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打破了落地窗,从足足有三十米高的楼层上跳了下去。 他震惊道:“这里可是十楼……!” 黑手党忽视掉在整栋大楼里响起的警报声,连忙冲上前去,探出身就往外头看。 **户川乱步按着自己头上的帽子,鞋子紧紧地压在港黑大楼外层的墙壁上,整个人几乎和脚下的平面呈九十度的直角。 在黑手党成员呆滞的目光中,黑发青年的速度随着楼层的降低越减越慢,到最后快要降至一楼时,他轻轻一跃,便安安稳稳地站在了港黑的侧边大门口。 警报声还在不停地响着,黑手党成员却记起了上面给自己派下来这个任务时,所说的一句话: 任务目标没有异能力。 黑手党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这人像是没有异能力的样子吗?! **户川乱步的手终于从帽子上面放了下来。他抬起头,望向港口黑手党最高层那间总是用深色窗帘遮住落地窗的办公室。青年轻笑一声后,按下帽檐,将嘴角处勾起的弧度隐藏在阴影之中,在港口黑手党的组织成员冲出来之前,就迅速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太宰治将窗帘拨开了一道细细的小缝,眼神暗沉地看向**户川乱步方才落地的位置。 中岛敦站在他的身后,有些犹疑地问道:“太宰先生,我们要追上去吗?” “不用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一如既往的无情,“他的行为不会对我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随他去吧,敦。” 中岛敦温驯地垂下脑袋:“我明白了。” 另一头。 **户川乱步在街上随手招了一辆的士,利用便捷的交通工具,很快到达了自己的目标地点。他将车费递给驾驶位的司机后,插着兜,就直接迈开步伐往身前这座废弃大楼的门口走去。 然而在他才刚刚踏上第一步阶梯时,剧烈的**声却在他的耳边炸响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要将人融化殆尽一般的热浪。 **户川乱步眯上眼睛,神色中显出了十足的冷漠。他估算了一下炸|弹波及的范围,不出所料地发现,这场**比佐佐木计划中的要小很多倍。 黑发青年忽视掉身边人们的哀嚎声,没有再停留下去,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大楼之中。他通过残垣断壁的一楼,视线从两个被压在水泥板下面的人身上掠了过去,态度平静地慢慢上了二楼。 不出所料地,**户川乱步一上楼就看见了中原中也。这名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褚发青年正紧紧握着一个深红色的球形物体,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后,便眼神如电地扫了过来。 见到来人之后,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户川乱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户川乱步同他擦肩而过,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问话。见此,中原中也心中不禁更暴躁了,他上前几步,就要直接对着乱步质问出声时,却看到对方蹲下了身,与跪在地面上的国木田独步谈起了话。 中原中也不爽地切了一声,好歹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黄昏时刻并不明亮的光芒打在国木田独步的身上,让他俊逸的脸庞几乎在闪闪发光。亮金色的发尾有些无精打采地落在颈脖里,像是委委屈屈藏在父母怀里的孩子。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偏金的茶色眼睛。本该熠熠生辉的双眼已经半眯了下来,缺乏生气、又充满怀疑地在眼眶中一动不动。配上附着在男人衣物上的污迹,竟显出了几分琉璃般易碎的脆弱美感。 跪在地上的男人仿佛意识到了**户川乱步的到来,他在忍不住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之后,有些脆弱地抬起头来,朝着名侦探的方向望了过去: “……乱步先生。”他眼含虚弱地说道,“对不起,我任务失败了。” **户川乱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后,向国木田独步身后的那个人看了过去。 工藤新一也正用着十分复杂的眼神回望过来。 **户川乱步满意地低下头,对国木田回答道:“没关系,国木田,没有任何人可以事事都做到十全十美。” “不一样……”金发青年喃喃道,“这件事不一样。” 整个空间都因为他的这句话沉默了下来。没有了这两人交流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的哀嚎声便如同响彻在几人的耳际边,让国木田再难以回避下去,也让他自虐般地不愿回避。 并且,国木田独步知道,如果不是中原中也在最后关头赶到了这里,整条街可能都会化作地狱。到那时候,就不仅仅是目前这个状况这么简单了。 中原中也在港黑工作了多年,对类似的情况早已适应得差不多了。他见到国木田这副模样,本来还有些尴尬的心情不禁转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争气来:“就你这样子也想守护横滨吗?” 国木田独步垂下眼睑,并不回答。他知道自己的理想同这个黑手党相当合不来,如果是在往常的情况下,他早就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了。但是如今,国木田独步感受到了自己的理想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在这种处境下,他几乎没办法斥责这位黑手党干部,至少中原中也在某些方面的确保护了横滨。 想到这里,国木田独步的心情不禁更加懊丧了。他听着外面的求助声,很是自暴自弃地回答:“都是我的错,如果把这件事交由其他人处理的话,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户川乱步听完这句话后,猛地豁然起身。国木田独步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话激怒了,便有些犹豫地抬起眼来,看向对方。然而,**户川乱步并没有面对着他,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二楼某个黑暗中的拐角处。 工藤新一也注意到了**户川乱步不同寻常的行径。他抛开心里对他的怀疑,与对方一起看向了同样的地方。 “怎么了?”少年好奇地问道。 在其他三个人的注视下,**户川乱步缓慢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语气却是十足冷漠地问道: “你藏在那里做什么呢?佐佐城小姐。” 佐佐城信子是国木田独步和工藤新一之前拜访医院时遇到的一位年青女性,她是国木田心中最中意的类型,容貌动人且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她还向他们两人提出了苍之王并未死亡的可能性。 国木田独步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就直接转头看了过去。他满脸带着不可置信,惊讶道:“佐佐城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充斥着恶意的答案缓慢便浮了上来,让国木田的心中忍不住一紧。 017 长达半分钟的静默。 江户川乱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眼睛一直笃定地注视这自己刚才指向的方向,于是,深知他实力的三人便也不眨眼,一直朝那边打量着。 在中原中也感到不耐烦之前,拐角边终于响起了鞋子和地面相撞时发出的摩擦声。一名身穿素色长裙的女性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在江户川乱步锐利的目光中,她神色自若地回答:“竟然被你发现了啊。” 国木田独步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个人正是之前遇到的佐佐城信子。他一下子站起身,抢在江户川乱步回话之前开了口,气势咄咄逼人地朝着这名女性诘问: “这起爆炸案是你做的吗?!” 佐佐城信子转过头,看向外头街道上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嘴角勾起: “没错,是我干的。” 江户川乱步冷眼看着这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无所谓了,”佐佐城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又淡的仿佛只是错觉,“反正我已经替他完成了复仇。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满足了。” 她口中的“他”显然指的是苍之王。 国木田独步遇到过许许多多的罪犯,其中也不乏有佐佐木信子这一类束手就擒的类型,但是她却是第一个让国木田感到心悸的存在。 苍之王死了,但是他的信徒、他的理念并不会断绝,就如同被碾碎的野草,根|部一直在土壤下方蠢蠢欲动。而之前被国木田独步击败的苍之王的理想,也变成了压在男人头顶的巨山,让他难受到喘不过气来。 国木田独步对自己产生了疑惑——我践行理想的方式是否真的有哪里出了错? 这种念头平时一直潜藏在他的心脏里,偶尔会因为一些事情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尖锐过,尖锐到国木田独步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被深海中的捕猎者窥伺,又如同被挤压在了镜子内部,能够清楚明白地看到现实,却怎么也没法打破那层玻璃制的厚厚的屏障。 国木田独步知道,他不能被苍之王所吞噬,因为用违法手段实现的理想并不是真正纯粹的理想。 ——这个念头本该像苍天大树一样枝叶繁茂,但是到了今天,男人才发现,巨树的根扎得并不牢。 江户川乱步转过头,看向国木田独步。青年垂着脑袋,瞳孔不同寻常地紧缩着,像是一根过分尖锐的针,要将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戳出血洞来。 黑发青年眯起眼睛,想道: 差不多了。 正如他心中笃定的那样,没过几秒,国木田独步就抬起头来,声音迷茫地向自己的前辈求助: “乱步先生……”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却因为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国木田独步顿了顿,用复杂过度,反而显得有些冷漠的眼神扫了佐佐木一眼后,继续道:“乱步先生,等到警察来了,我去主动自首吧。” “自首?”江户川乱步皱起眉头,“你从头到尾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国木田。” 本来江户川乱步对于道德与法规的理念就与常人完全不同,到了现在,因为两方记忆在体内的混杂,青年的想法甚至到了侦探社的众人也无法想象的地步。 所以,对于国木田独步的理想,江户川乱步虽然依旧怀揣着认同,但是却并不代表他能够理解。 比如现在。 江户川乱步能够推理出国木田独步行为中的逻辑性,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共情。所以他语气认真地又重复了一次:“你去自首的话,除了让侦探社的名声更加糟糕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国木田独步明白,江户川乱步这句话是正确的。向警察说出所有的真相,除了让自己心中能够赎罪以外,舆论对自己、对侦探社施压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江户川乱步歪着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笑道:“当然,如果你要这么做的话也可以。” “很多罪犯在激情杀人之后,内心都会感到极度的后悔,”侦探语气冷漠地说出了自己多年来的破案经历,“丈夫杀死妻子,儿子杀死母亲,女儿杀死父亲。家|暴、毒杀、失手……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见过很多。” “在他们入狱后,都会在牢里诚心忏悔。不过,有些人的忏悔是因为这样能够让自己好过些,甚至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会臆想被杀死的人已经原谅了自己。到出狱后,这种人就可以抛下过去的一切——除开他们资料上的案底,开始全新的人生。” 江户川乱步说出的这一类人时,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国木田独步知道,他只是在用陈述的语气告诉他事实而已,或许乱步本身对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意见。 “还有一类人,”江户川乱步看了国木田一眼,“从普世价值观看来,他们的赎罪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赎罪。这种人的一生都会被自己的罪恶所淹没,但是有些人是混沌着痛苦,有些人是清醒着痛苦。” 江户川乱步仰起脑袋,看向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国木田独步。虽然身高差距很大,但是在这时候看起来,矮个子那一方的气势却更不容人忽视: “我不期望你能成为前一类人,国木田。或者说,这是因为你的理念,国木田独步才是国木田独步。但是,”他咬着牙重音强调道,“你选择去自首这种行为,是正常的心理逃避,但是,国木田——” “我希望你面对它。”江户川乱步直视着他的双眼,冷静道。 江户川乱步这一番发言,由于过分缺乏情商,让中原中也和工藤新一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无奈起来。他们两个看向国木田独步,却看见这个男人竟然在呆呆地愣了几秒后,神色阴沉地回答:“你说得对,乱步先生。” 两人:…… 你以为自己是江户川乱步盲信徒吗? 国木田独步当然不是。他只是不能否定,江户川乱步这一席话精准地戳中了自己内心的阴暗点,或者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个有些恐怖的念头: 为了达成目的,使用什么手段或许没那么重要。 这是国木田独步一直在告诫自己要避开的想法,但是踩在铁丝行走上的人真的能不去看自己身下的深渊吗? 也许自己就要像那些罪犯一样,最后被过高的理想彻底吞噬。想到这一点,国木田独步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由于害怕,还是因为兴奋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眼眶通红的国木田独步,想起了费奥多尔许久之前告诉自己的话: “理想主义者是最容易对付的,因为都太过敏|感脆弱;乱步的话,摧毁你的成本刚好与那些人相反,但是想让你走上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道路却很容易。” 黑发青年垂下眼睑,心中想道:费佳的歪理果然都没出过错。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可不是打碎国木田的理想,只是想在上面做一些类似于手术的微操而已。 没有太宰治在的话,国木田独步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江户川乱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许可以,因为太宰治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将能够威胁横滨的潜在份子全部都驱逐掉了;也许不行,因为像苍之王这种罪犯,在太宰那边只称得上是普通,但是对于单独的某个人却是最为危险的打击。 在如今的江户川乱步看来,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独步和港口黑手党的国木田独步并没有任何区别,就像为了自己忏悔与为了他人忏悔之人也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因为想着这么做可以降低国木田独步遇到的风险,同时还能保证横滨的稳定性,江户川乱步就毫不犹豫地做了。 这种行为却让青年回想起了太宰治——不管是哪一个世界的太宰治,都有一种堪称恐怖的奉献欲。这种话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是却是此时江户川乱步感到烦躁的源头。 如果是原本世界的自己,绝对不会对国木田独步用如此温和的手法,哪怕他下手的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果戈里,是太宰治,甚至亦或是织田作之助。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个自己了。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并不只是影响了他的感情——还有理念、道德,以及对待同伴的看法。 江户川乱步发现自己的处理方式竟然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不谋而合了。太宰并没有去询问织田作之助要不要继续待在港口黑手党,而是放弃结识对方,成为了一个掩藏在黑暗中的守护者;江户川乱步也没有探寻过国木田独步的意见,他直接设下计谋,可以说是逼着国木田走上了自己为对方选择的道路。 这两种行为的共同点就在于,直接越过了他人的想法,单纯抱持着“我是为了你好”的思维模式,斩断了他人所有后退的道路。 就像蛮不讲理,控制欲强到了让人又爱又恨的家长。就算你想反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抗起。 江户川乱步甩了甩头,将自己脑内繁杂的念头彻底丢开后,对着脸色沉沉的国木田独步说道: “也许你可以先加入港口黑手党试试。” 对乱步这句话反应最大的并不是国木田独步,而是一直负责围观的中原中也。男人听到这话,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要接受武装侦探社的人啊混蛋!你们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处理,别想让我来擦屁股!” 中原中也在太宰治手下工作多年,虽然身高和智慧都没有任何增长,但是却养成了敏锐的直觉——至少,现在的他就产生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在中原中也越发暴躁的背景音里,国木田独步迟钝地看向江户川乱步,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什么?” 他还以为江户川乱步在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江户川乱步挑了挑眉毛。 “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港口黑手党,国木田,”青年说道,“成为它的首领,改变它,然后再用全新的、只属于你自己的组织来改变横滨。” 国木田独步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他看向江户川乱步,突然明白了这人把所有事情都摆在自己面前的用意。金发青年闭上了眼睛,应道: “好。” 018 国木田独步刚点下头,却听见耳畔传来了一道迅疾的破空声。 他才睁大双眼,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动作,中原中也的拳头就已经快要狠狠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户川乱步看着眼前这副乱象,连忙伸出手,阻挡下了中原中也暴怒之下的攻击。乱步能感觉到自己手下的小臂正在颤抖着,因为对方抑制不住的激烈感情。 在乱步的视线中,中原中也转过头来,脸上恶狠狠地朝着他骂道:“我竟然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这混蛋啊!” 江户川乱步后退两步,离这个暴怒之下连异能力都忘记使出来的青年选了些。他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对中原中也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我单方面造成的,就算想找我的麻烦,也要先了解你上司的意愿吧?” 中原中也听到这话,正要嘲笑出声“这种事情还需要请示上面?你也太看低港口黑手党了”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了起来。 他暗含警告地瞪了江户川乱步一眼后,将手机拿了出来,按下接通电话的键位。然而,在听到电话对面的几句命令后,青年脸色迅速沉了下来,甚至比旁边的国木田独步还要难看了许多。 在把电话挂断之后,中原中也对待他们几人的态度便越发糟糕起来。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又比之前好上许多: “首领让我把你们四个全都带回去。” 他语气冷漠地这么说道。 说是带回去,听起来却像是带有威胁意味的“逮捕回去”一样。 江户川乱步一见到中原中也这心中不爽,却还是要好好进行任务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了愉快的神色。他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矮个子的褚发青年,高高兴兴地又催促了几声。 中原中也几乎要把自己手中的手机捏碎,但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模样的黑发青年,咬着牙齿威胁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中原中也在经历过极端的愤怒后,心中反而莫名地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另外三人,对他们再度传达了来自太宰治的邀请。 国木田独步之前才答应了江户川乱步的话,对于来自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请函,他自然也顺势应了下来;而工藤新一的脸色却不是十分好,但他在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江户川乱步后,不知想了什么,也默默地跟在了国木田独步的身后。 中原中也让自己的手下将这场恐|怖袭击的罪魁祸首押了回去。 在处理完佐佐木之后,他没有对国木田几人用敌人或者俘虏的态度——这或许是港黑首领的要求,而是脸色十分不好地将一行人带到了旁边一条街上,让司机把他们一行人带回了港口黑手党。 进了自家的大本营后,中原中也便被召上去汇报任务情况,剩下的三人便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起来。 工藤新一缓和了一下自己内心的焦躁后,向江户川乱步开了口: “那张纸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并不好。不过更加糟糕的是,这位侦探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整场事件的不对劲,他越过了对纸条上内容的质疑,直接不满地质问起纸条的存在来。 工藤新一怀疑——现在,甚至是五分确信那张纸条是江户川乱步留下的后手。 虽然他并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因为直到现在,上面的内容一点征兆也无。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那张纸条写出来的条件是真的。” 工藤新一却不再相信这人的话。他亲眼目睹了江户川乱步是如何诱拐——没错,他用了这个有些怪异的词语来形容对方的行为——国木田独步的,内心便也对他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忌惮意味。 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那么剩下到最后的再让人不可置信,那也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江户川乱步这个人——这个在十年间解决了无数案件的侦探,是一个不值得自己信任的人物。 在亲眼见到他是如何打破国木田独步的心理防线时,工藤新一甚至感到了遍体生寒。江户川乱步并没有用多么精巧的言辞,也没有使用让人畏惧的武力,他单单只是顺应了国木田独步本就该遭遇的事件,巧妙地布下了自己的陷阱,就收获到了意料之中的猎物。 但是——考虑到横滨本地的情况,工藤新一却有些犹疑不定起来——但是,少年想道,这却不能说明对方是个坏人。 此刻,他对江户川乱步的感情十分复杂。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信任与憧憬让工藤新一不愿相信这位名侦探的漆黑本质,但是作为侦探的一面却在告诉他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想起了莫里亚蒂的那套“零食论”,终于明白了掩藏在那一席话中的意思:江户川乱步并不执着于正义,而是更重视掌握在他手里的东西。比如买下的草莓蛋糕,奶油泡芙,还有他重视的武装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自从在脑内诞生以来,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如此的清晰过。 工藤新一抬起头,对着这名前辈,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不会去助纣为虐的,江户川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笑了笑:“我没打算那么做。” “书”的事情只能让两个人知道。江户川乱步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恰恰好只有两人:一个太宰治,一个江户川乱步。 和从前一模一样。 江户川乱步厌恶太宰治的奉献欲与控制欲,但是他也毫不留情地利用了它们。 只要织田作之助还活着,还能继续写,太宰治就不会做出什么无法让人感到意料之外的举动。 黑发青年思考到这一点,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他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后辈: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平行世界,纸条上的内容也是我们回到原来世界的途径。” 工藤新一盯着他,眼睛里是一片冷漠的审视。剖离开对江户川乱步的滤镜以后,他的专业素养自然也就显现了出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用侦探的视角来观察江户川乱步以后,工藤新一才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了这人的深不可测。 “是真实的世界吗。”他暂且相信了这句话,并且顺理成章地推测出了乱步这一系列行动的原因,“那你刚才做的事情都不可能是你真实的目的,反而更像是游戏主线外的一条可有可无的支线。” 在港黑首领还在位的情况下,江户川乱步不可能冲动地对国木田独步说出“你来当首领”这种能被港口黑手党诛杀的话语。 但是最近港口黑手党的确没有产生什么波动,不像发生了重大事件的模样。 在最后,工藤新一缓缓地,就这么将自己推测出的结果说了出来: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准备退位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他的视线,也分毫不动摇地凝聚在江户川乱步的脸上,如同x光一样,将对方的一切变化都纳入眼中。 然而,工藤新一还是沮丧地发现,乱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这位名侦探在听到工藤的推理结果后,只是噙着微笑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 工藤新一有些挫败。从江户川乱步没有丝毫动容的态度中,他感受到的是比和琴酒和贝尔摩德对峙时还要强大的压力。 琴酒是杀手,贝尔摩德更像是一名手段高超的骗子,这两个人在一般的设定里都是侦探的敌人,技能中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而江户川乱步,成名比他早,经验比他多,影响力也比他更大。最重要的是,工藤新一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是,被天才俯视的凡人般的感受。 而在往常,负责天才这个角色的都是工藤新一本人。 想到就连自己获得的线索都是对方主动交到他的手里的,他不禁感到了更加深沉的憋闷情绪。 与此相反的是,他的脑袋却开始极速运转起来。 勇者、恶龙,还有公主。 他曾经思考过这是否代指的苍之使徒事件,但是却很快被抛开了。因为仅仅是这件事的话,并不值得江户川乱步这种人专门穿越一个世界。 江户川乱步主动暴露的恶劣形态、突然前来救援国木田独步的中原中也,以及被乱步预言将要退位的港黑首领。 所有的事件在他的脑内织成了密布的网,但是还缺少的某条线索就将要让他的推理功亏一篑。 工藤新一有些焦躁地抬起头来,望向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江户川乱步依旧眯着眼睛,朝他微笑;而国木田独步却像根本没听到这两人之间的发言一般,正用着寂寥的神色望向楼外。 工藤新一也下意识地跟着望了过去。透过窗户,少年看到的是熙熙攘攘走在街上的人群,还有错落地分布在周围的住宅。 是横滨。 工藤新一抓住了从脑中一闪而过的灵感。 原来如此。 在明白过来以后,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 工藤新一想起了江户川乱步之前给他说的话:“港口黑手党几乎掌握了整座横滨。” 不,工藤新一想,是港口黑手党护佑下了整座横滨。 他转回身子,看见江户川乱步还在朝着他微笑。 工藤新一没有拖泥带水的习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公主是‘横滨’,是这座城市,对吗?” 江户川乱步脸色轻松地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 “那么,勇者是港口黑手党,不,”少年有些犹豫地改口,“既然你让国木田独步成为港黑的首领,那么勇者就不可能是它。” “太宰治才是那位勇者。”他皱着眉头说道。 江户川乱步又点了点头。 工藤新一快被他这淡然的态度气笑了,口不择言起来: “既然如此,你故意把这件事告诉我干什么呢?” 少年压下些许愤怒,称呼他:“把自己设定成反派的恶龙先生?” 他咬牙:“看着我一无所知地团团转,这种事情很有趣吗?” 019 听到工藤新一的指责后,江户川乱步的脸色竟然还有些委屈:“不,这种事情当然很麻烦啊。如果不是没有必要,我怎么可能绕这么一大个圈子才把它告诉你?” 工藤新一满脸疑窦地看着他。 作为一名侦探,到了已经逐渐探寻到幕后真相的时候了,他却依旧没办法确认江户川乱步将他带进这本书里的目的。不管是解决苍之使徒事件,还是用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来指代“勇者斗恶龙”的破局方法,自己的存在都是没有必要的——至少从目前的情况上看来是这样。 江户川乱步不可能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还有一个行为总是隐藏在迷雾之中的江户川乱步,让工藤新一越思考,反而愈加头疼了起来。 他深呼吸进一口气后,神色烦躁地问道:“你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场好戏?看你怎么将太宰治杀死——” 说到这里,他发现了不对。 如果江户川乱步没有撒谎,那么他想要回去的话,就必须让恶龙,也就是他自己,投入死亡女神的怀抱。但是就以他这不惜和全世界为敌的行为来看,实在没有半点打算留在这里的影子。 勇者必须打败恶龙,但是恶龙——恶龙他,真的希望杀死对自己出手的勇者吗? 工藤新一的头又疼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推论,然而一时间陷入了常见思维误区之中的自己却没能推理出来。 不管江户川乱步要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为了返回原本的世界,他肯定要被太宰治杀死才行。 也许自己负责扮演的角色就在这一系列的打算里面。 工藤新一幽幽叹了口气。他沉默半晌,第一个问出来的问题却是: “这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该怎么办?” 两人无视了听到这话后变得一脸惊讶,连忙转过身来的国木田独步,认认真真地交谈了起来。 江户川乱步听到工藤新一关注的重点,脸色也变得有些奇异:“没想到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虽然我面前的江户川乱步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我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江户川乱步却和你有相同的算计吧?”工藤新一小声嘀咕,“第一时间关注受害人有什么问题吗?” 江户川乱步笑了笑,交叉起双手:“当然没有,这是你富有同理心的表现。” “不会有任何问题,”江户川乱步接着说道,“就算我再怎么有病,也不至于发展到对平行世界里的我下手这种地步。” 工藤新一听着对方的话,总觉得其中意有所指。不过,考虑到如今的局势,他先把其中的违和感抛之脑后,转而考虑起更加紧迫的问题来: 那就是自己在江户川乱步的计划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另外,还有这个角色的结局,是否注定会是死亡? 这并不是工藤新一在杞人忧天。毕竟江户川乱步目前一副要把一切都告知自己的模样,而能得知一切的,不是他信任的人,就是不能透露秘密的死人。 工藤新一认为自己不可能是前一个。 现在在这名高中生的心中,江户川乱步已然取代了莫里亚蒂,成为近期他最需要警惕的角色。换句话来说,在工藤新一看来,江户川乱步就同黑衣组织里那些蛮不讲理的杀人一样,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下手狠辣,并且心机深沉的……黑色人员。 江户川乱步静静地看着眼前工藤新一,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额边开始流下的冷汗,语气轻柔地对他开口询问: “等会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工藤新一做出惊诧的脸色,抬头看向江户川乱步,内心却暗暗道:来了。 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但是作为一名常常潜入各种高危区域、经历一点也不普通的学生,工藤新一依然保持了内心中的冷静。 他假作警惕地瞪着江户川乱步,质问道:“你把我带上去是有什么目的?” 江户川乱步盯回来,往常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来,语气郁闷地回答:“我不是说过好多次了吗,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 工藤新一:“……” 正在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时,三人呆着的房间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江户川乱步依旧盯着工藤新一,嘴上却是高声问道:“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首领让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江户川乱步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询问工藤新一:“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工藤新一愤懑地看向江户川乱步——这次倒不是假装的了,感觉自己就像被猫咪捕捉后,在它爪缝间无能挣扎的老鼠,不太情愿地回答道:“当然要和你一起上去。” 不主动打听消息的高中生不是好国民侦探,工藤新一向来坚持这一主张,并且鲜少失败过。 于是,在国木田也答应下这一邀请后,三人就跟着那名陌生的黑手党成员来到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顶层。 这里依旧是昏暗无光却又华丽奢侈的模样。 不过,等走到首领办公室的门口后,国木田独步却被守在门口的西装男人拦了下来——要不然江户川乱步坚持要带工藤新一进去,这名高中生侦探也要被无情地阻拦下。 几人进入房间后,恰巧与刚汇报完工作,一脸不爽的中原中也擦肩而过。 江户川乱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名打扮时髦的青年,就见到他停下脚步,和站在门口的国木田独步低声交谈了起来。于是,乱步合拢上门,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他不客气地向坐在一片黑暗之中的男人说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不错的继承人,不是吗?” 太宰治半边脸隐没在深沉的阴影之中,在近乎于无的光亮照射下,江户川乱步很难看得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稍微瞥见对方抿起的嘴角: “在我的计划里,国木田独步不应该来到港口黑手党。”他这么说道,声音优雅,却又隐含威胁。 江户川乱步笑道:“你对织田作实在是太偏心了。不管怎么看,国木田他都是加入港口黑手党,维持三足鼎立的最好人选——因为国木田是织田作的搭档与友人,你就这么把他轻轻放过了吗?” 工藤新一木着脸站在乱步身后,感觉自己快要因为听到的内幕消息过多而惨遭灭口了。 太宰治愣了愣,好笑地反问:“你很看中港口黑手党?” 江户川乱步皱眉:“这不关你的事。” 虽然是融合了两个世界经历的名侦探,但是很显然,双倍的人生也没有给乱步带来高超的交际能力。在听到太宰治的话后,被戳到雷区的他一下子就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 “反正我要让国木田加入港口黑手党,这是我的计划,和你的没有任何关系!” 游刃有余的人变成了太宰治:“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脸上缠着绷带的黑发男人表情温柔,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只是在确认乱步先生究竟是自己看出来这个世界的表象,还是被人告知了一部分的真相,亦或是——和我一样,接触了‘书’,从头到尾地旁观过一切?” 江户川乱步瘪嘴:“和你这家伙斗来斗去的感觉又恶心又讨厌。” 太宰治神色缱绻地回答:“毕竟我可不敢在这种关键的地方出错。” 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所以呢?” “多亏了乱步先生你的放水,我才终于看出来了,”太宰治回答,“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不过,乱步先生你曾经短暂地接触过‘书’,然后在上面看到了我的经历了吧?” 工藤新一不明白“书”究竟是在指什么,不过他依旧从太宰治这段话里抓住了一个细微的重点:短暂地接触过书。 短暂。 这个词语非常的耐人寻味。 工藤新一感觉到自己已经逐渐深入到了真相的核心领域,甚至不仅仅和这个世界有关,在自己的那一个世界,这些消息也许同样是什么不传之秘—— 所以为什么要带我进来听这一段话? 工藤新一越发觉得自己小命堪忧。 江户川乱步没有否认太宰治的发言,只是脸色越来越不爽起来:“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 工藤新一满脸茫然地看向这两个家伙,发现他们脸上都挂着“我懂你意思”五个大字后,当机立断地发出声来,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我没懂!” 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同步转过头,好心地对他解释道: “我要从太宰那里拿几张‘书’过来。” “乱步先生的意思是只要给他一些书页,他就不会打乱我的计划哦。” 江户川乱步听到太宰治语气虚伪的发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 工藤新一抓紧时间继续提问:“所以‘书’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两个人却不再理会他,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交锋起来:“我才不要把‘书’交给乱步先生呢。你认识织田作吧?我看出来了,而且他和你的关系好像非常不错,如果打乱我的计划,说不定织田作和侦探社的大家就要去死了哦?” 江户川乱步睨着他:“我没这么想过。对我来说,在保持这个横滨的稳定这个方面,你和我也勉勉强强达成了共识吧。” 黑发青年迈出脚步,迅速拉近了自己和太宰治之间的距离。等走到离对方不足三十厘米的位置后,江户川乱步稍微俯下身子,抓住了太宰放在小圆桌上的手。 感受到手中冰冷的温度,乱步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把自己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然是要告诉你一些其他比较有趣的事情,才来到这个办公室,就这么直接和你见面的。” 020 听到江户川乱步说的话,第一个有所反应的却不是一直坐着的太宰治,而是存在感不怎么高的工藤新一。要论熟悉,在这个世界里,反而是他与乱步之间的算是最相互了解。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之前便了解到这人从不说废话、也不喜欢同人无目的地闲聊后,他也多多少少能明白现在该是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能在江户川乱步的谋算里轮到如此重要的角色,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然而,江户川乱步只是依旧握着太宰治的手腕,没有转头看向他的意思。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期望拥有一个‘织田作之助活着、并且能够写的世界’,”江户川乱步直言,“对吧?” 太宰治嘴唇颤抖了几下,脸上竟然显出有些奇异的羞恼来:“你没必要把这件事再重复一遍。” 江户川乱步见他默认,不知是高兴还是不爽地哼了一声:“让我知道这件事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太宰治深呼吸:“其他世界的我和这个世界的我又有什么关系?乱步先生,你别想把黑锅推到我的头上。” “……”江户川乱步鼓起脸颊,“总之,重点不是这个,是因为我和你也是同路人才对。” 太宰治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第一个反应是:“福泽先生发生了什么吗?” 江户川乱步沉默:“……不是,你想多了。” 不过,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对应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没什么问题。 江户川乱步决定宽宏大量些,忘记太宰治方才说出来的话:“我是为了拯救另一个织田作之助在写的世界,才来找上你的。” 太宰听到江户川乱步这目的性极强的一席话,不禁微微一愣。 毫无疑问,这件事——尤其针对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来说,是非常让人难以拒绝的一段话。 然而,江户川乱步的游说还没有结束:“想和织田作之助成为朋友吗,太宰?” 太宰治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被江户川乱步握着手,明明还散发着温度,但整个人却仿佛夜幕下的剪影,一动不动地,彻底凝固在了椅子上。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意思?” 太宰治这数年来探寻过无数的方法,来寻找最佳的解决方案,但是到最后,得到的依旧是这个丝毫不够完美的结局。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活下去”这一请求,也从不耐转变到了无动于衷。 然而——如果有人告诉他,自己准备了一个几乎让人不敢期望的完美结局呢?在他以为happyending已经是个不存在的空想之后。 太宰治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敢置信。 恶魔刚开始被困于地底之时,会对帮助他的人许诺无数好处;但到了最后,到了已经深陷绝望之时,他却说出了“我要杀死将我救出之人”这种话。 除非经历过相同的事情,没人能够理解那位在希望破灭之后无可奈何的恶魔。而同样,也没人能够理解长久浸泡在不见底的淤泥中的太宰治。 所以,太宰治看着江户川乱步,轻声笑了出来:“如果你想得到‘书’,不需要说出这种会激怒我的话。恕我直言,乱步先生,这句谎话除了让我们两人相互厮杀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或者说,”他的眼睛静静地,但又好像有海啸在嘶吼着,“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江户川乱步能够感觉到被握着自己的手逐渐冰凉了下来,如同无形的巨大警告。 他眨眼道:“我没骗你。” 太宰治微笑回答:“我不信。” “哦,”江户川乱步不为所动,“我早就猜到你不会信了。” 工藤新一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小学生对话,在头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江户川乱步放下握着太宰的手,向后招了招,把工藤新一叫了过来:“他就是证据。” 工藤新一:“………?” 发生了什么?我是证据?什么证据? 从来没有解决过世界毁灭这种程度大事的高中生侦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太宰治瞥了一眼自己,露出了很明显的“就这?”的表情。 工藤新一:……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工藤新一是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正是因为他不存在,所以才作为一个新的个体——简要来说,黑户出现在了横滨。” 江户川乱步说道。 虽然明白对方大概是在好心为自己解释,但是工藤新一还是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太宰治反问:“所以?这只能说明那个世界很特殊吧,除此之外有什么用?” “难道你想说你有能在那个世界复活织田作的方法吗?”太宰冷冷一笑,“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为其他世界的自己做嫁衣的人?” 江户川乱步立即回答:“你当然不可能做这种事。” 就算是深有自知之明的太宰治,也被乱步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梗了梗。 江户川乱步:“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仅仅是这一个单独的个体,也是想和织田作之助成为朋友的吧?” 太宰治:“你直接说解决方法。”他打断了江户川乱步有些长的问话,“我还以为乱步先生你不是这么恶趣味的人?” 江户川乱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青年在办公室里搜寻了一会儿后,将一坐椅子搬到了太宰治的对面后,才坐下来,终于开了他的尊口:“我的计划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复活’织田作之助。” 被两个人彻底忽略的工藤新一:……用完就丢,这么真实的吗? 然而两个冷酷无情的渣男已经在他旁边聊上了: “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两个世界融合——当然,融合的不是你这个没有任何用处的世界。” 太宰治对此接受良好:“所以你要怎么解决我的问题?” “我翻了一下记忆,”江户川乱步说出了一句细思恐极的话,“彭格列曾经发生过‘前往十年后的世界拯救世界,回到十年前,所有相关人士都接收到了记忆’这种事情吧?” 他笑了笑:“我打算借鉴一下这个思路。” 太宰治瞬间明白了江户川乱步的意思:“你是想我们三个人……” “我用自己做过实验了,”江户川乱步打断他,“是可行的。” 太宰治沉默半晌:“……乱步先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正常的你,是不可能拿自己开玩笑的。” 江户川乱步微笑: “不,什么事都没有。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就够了。只要太宰你把给我几页‘书’,我就能通过它追踪到你,到时候成果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太宰治回答他,语气却与方才的冷漠嘲讽完全不同,反而有一种类似于认同的情感蕴藏其中:“真够疯狂的。你不怕自己出什么问题吗?” 江户川乱步仍然没有回答他:“现在你愿意答应我了吗?经过我的确认,只有最特殊的那个世界,也就是工藤新一君所在的世界,才能接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融合。”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确是一个极好的人选:几乎已经完全安排好了后事,人际关系尤其简单,并且还对“朋友”这一概念有着比其他世界的太宰更加深沉的执着。 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之下,他拒绝江户川乱步邀请的可能性近乎于无。 正如江户川乱步所意料的那样,太宰治在思考了几分钟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可以。” “毕竟是我垄断的商品,完全可以坐地起价,”太宰治说道,“不过既然是乱步先生的话,稍微放宽一点条件也没什么。” 江户川乱步想到自己在交易中明显更低的地位,非常不爽地瞪向太宰治:“想让我揍你吗?” 太宰治回想起之前江户川乱步让人瞠目结舌的“跳楼”壮举,非常有讨好意味地对着他笑了笑。 不过,这两个人很快又严肃了下来。 方才是江户川乱步主动握住了太宰治的手,这次却是太宰伸了过去,将对方的手背贴近自己脸颊,轻轻地蹭了蹭。 江户川乱步感受到从对方绷带处传达过来的温热手感,差点起了一手背的鸡皮疙瘩:“还有事就快说。” 太宰治理直气壮地顺杆子往上爬:“乱步先生你必须要负责。” 江户川乱步忍住自己爆粗口的冲动:“我什么都没干。” 言下之意,自己哪凉快哪儿待去。 太宰治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我为了你放弃了从港黑楼顶一跃而下这个完美的计划,还不得不临时替换假死需要的尸体,结果你就这样对我?” 江户川乱步:“……?” 这家伙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太宰治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看向乱步,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愉快: “乱步先生失败了还好,但是,如果你最后成功了,却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个世界的话……” “我会用尽全力报复你,撕碎你最爱的世界的,乱步先生。” 青年用着平生最为温柔的语气,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