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清当老六》 第1章 穿越的小六 第1章穿越的小六 好消息,小六穿越了! 等他倒腾着婴幼儿无力的双腿,能站起来走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而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德妃的西洋镜前凑。 只见镜中映出一个挂着红肚兜的小娃娃,身形单薄,皮肤苍白,看着格外孱弱。 可这小娃娃的一张小脸却极其漂亮,头发乌黑,小嘴红润,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轻轻一眨,长睫便似小羽扇般轻轻颤动,精致又惹人怜爱。 小六摇摆了两下脑袋,镜中小娃娃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他满意极了,开心地想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就因为站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松软的地毯上。 这辈子自己终于拥有一张漂亮脸蛋了! 小娃娃乐滋滋地捧着自己的两颊,心想这下应该会有更多人爱自己吧? 上辈子的小六是个倒霉到家的小孩,一出生脸上就有大片的红色胎记,偏生他五官也有些不大端正,配在一起就是个吓人的丑娃娃。 丑娃娃一出生就被丢弃在孤儿院,还好院长奶奶心善,耐心地抚养这孩子长大。 孤儿院条件简陋,也只有院长奶奶一个看护者,为了孤儿院里孩子能过得更好,她一直在积极为他们寻找新家。 这些孩子陆陆续续被收养,只有小六这儿不顺利,收养人一看到这孩子的脸就全都摇头拒绝了。 慢慢地,孤儿院只剩下小六一个孩子,他看着孤儿院里那些高高兴兴跟着新家人离开的同伴,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是在唯一爱他的院长奶奶面前,小六还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我有您百分百的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 “况且相貌天注定,好男儿也不靠脸吃饭!”这话小六说得铿锵有力,只是私下里他却一直留着长刘海遮脸,行动间也总是低着头。 要是能长得好看点,谁愿意长得丑呢? 要是能拥有一群宠爱自己的家人,谁愿意孤孤单单? “小六,吃饭啦!”听见院长奶奶慈爱地招呼他,小六在镜前压了压刘海,“好,我马上来!” 他和院长奶奶两个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磕磕绊绊地生活下去。 直到小六考上初中这年,倒霉之神再次降临到他头上。 院长奶奶生病了,是可怕的癌症,小六用稚嫩的肩膀努力扛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一个夜晚,他正在马路边搜索着垃圾桶里的塑料瓶,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束狰狞着朝他冲来。 小六来不及躲闪,倒在了酒驾司机的车轮下。 意识模糊间,一道机械童音在他脑中响起,“小六,你想救你的院长奶奶吗?”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活过来——” “漂漂亮亮地、在亲人的陪伴里长大……” “我愿意!”小六快速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机械童音被打断后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又想起自己使命,“任务已开启——宿主需代替原角色弥补人生遗憾,世界结束后由原角色为您打分。” “百分制下只要满八十就判定宿主成功,随后将满足您的愿望——救活您的院长奶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的小六(第2/2页) “宿主在新世界中拥有最高的自主权,本系统将不会干涉您的任何决定。” “祝您旅途愉快!” …… 小六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一片混沌里,问了系统才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母亲德嫔的肚子里。 他作为大清康熙朝的六阿哥即将出生。 想起来上辈子因为貌丑被亲人抛弃,小六很是担心自己这辈子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他想摸摸自己脸蛋,又怕动作太大惹得德嫔不舒服,迟疑半天后,依旧是老老实实地蜷缩着。 “系统,我这辈子会好看点吗?”小六在大脑中朝系统发问。 “您将继承原角色的各项数值,如美貌值、智力值、体能值、幸运值等。”系统依旧是原来的机械童音。 “哦,这样吗?”小六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也不知道原本的六阿哥是什么样子,他母亲德嫔都能当后妃,他应该不会丑吧? 但也不一定,就像自己上辈子的胎记就是随机的,万一……小六又陷入了惴惴不安里。 考虑到宿主因为上辈子经历对容貌的格外关注,第一次带任务的系统到处跑关系托人脉,终于给小六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宿主可以在总数不变的情况下调整各项数值的分布……” 小六立刻激动地答道,“把美貌值给我加满!” 系统还在劝他,“那你其他数值就会低于正常值,比如体能值太低会不康健,智力值太低会愚钝……” “没事!就给我加满!”小六才不在乎那些,没有丑过的人是不会知道他对美貌的追求! 虽然不太客观,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过得不好,主要还是因为那张脸。 不康健又怎样?病西施也很惹人怜爱。不聪明也没关系,笨美人起码不会让人厌烦。 初中生小六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好吧,系统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按照宿主的要求把美貌值加到了满。 为了不让他美到不正常的程度,系统还贴心地根据血脉传承,将宿主历代先祖里的美貌基因融合,保证这份美有迹可循! 兴奋的小六哪里还管这些,他幻想着自己将拥有绝美容颜的新生活,一个激动就引发了早产。 系统又一次确认道,“宿主,这次早产也是你体能值太低的原因,你确定保持这个数据吗?” “我确定,以及肯定!”小六快速答到,同时还不忘调整姿势以确保自己能安全降生。 好吧,系统只能尊重小六的选择,就在新手的它还在思考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的时候,另一边,心急的小六配合着母亲,一个用力,破开阴阳迎来新生。 落地吸到空气的一瞬间,小六脑中空白一瞬,随即像是一层轻纱蒙了上去,正迷茫间,屁股一疼,他“哇”地大哭出声。 系统见状,只得停下思考无奈地说道,“好吧,再次祝您旅途愉快!” 永和宫一声啼哭破晓,众人的祝福声中,大清的六阿哥降生了。 第2章 阿玛和额娘 第2章阿玛和额娘 小六一屁股蹲跌在地毯上的动静引来了伺候的一群人。 “哎哟,咱们六阿哥怎么在这!”安嬷嬷撩开珠帘,就看到了西洋镜前的小主子。 这是小六身边掌管一切事务的总管嬷嬷,其他小丫头和小太监都在她手下听令。 小六对她也很是喜爱,安嬷嬷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是尿了还是饿了,一双干燥有力的手总是能把小六收拾的舒舒服服。 小六冲她咧嘴一笑,双腿一个用力,再次展示了自己的新技能——直立行走。 还不等他站稳,安嬷嬷身后跟进来的小太监李茂已经捏着嗓子开始夸奖,“呀,大喜啊,小主子站起来了!” 这是小六出生时就被安排过来的随侍太监,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会侍奉小六这个主子一辈子。 当然了身为随侍太监肯定也有自己的私心,身为没根之人,一辈子荣辱都系在自家主子身上。 要是小主子平安长大富贵荣华一生,他也能跟着风光不是? 因此小六这个孱弱的小娃娃,长到一岁半还无法站立的时候,李茂这个当奴才的也操碎了心。 如今看着小主子晃晃悠悠地扶着镜子站起来,甚至甩着两条细胳膊往前走了两步,李茂脸上的惊喜毫不作伪。 “不愧是咱们主子,这步子就是稳当,瞧这走得多直多顺溜!” 安嬷嬷到底是经验老道,吩咐李茂在一旁护着六阿哥,又安排人给屋里再添几块毯子,小主子会走之后活动范围就大了,可不能委屈自家阿哥。 因此等德妃收到消息来到小六居住的东厢房的时候,只见蒙古新进献的狮子绣球地毯铺了半屋子,上面还散落着几块厚实的软垫。 被嬷嬷她们哄着走了好大一会儿的小六,此时正靠在一块软垫上休息,李茂十分尽职尽责半张着胳膊护在旁边。 “额娘的小六会走了?”德妃轻柔的声音响起,小六瞬间支起自己的小脑袋,随即又一个治愈笑容。 是妈妈,不在这儿应该叫额娘,是额娘来了! 亲亲额娘来了! 力竭的小六立刻爆发出无尽的力量,一边大叫着,一边抬腿往额娘的方向跑……走去。 德妃也赶紧往前了几步,终于在小六趔趄着要摔倒前接住了他。 小六埋在额娘温暖的怀抱里,兴奋地想分享自己会走路这件事,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似乎是有些害羞,但小宝宝小六才不管那么多呢,嘴里一个劲乌拉乌拉地说着婴儿语。 “哦哦,”德妃似乎真的听懂了一般,笑道,“是吗,小六这么厉害呀!” “额娘就知道,小六是最棒的小孩!” …… 耳畔缠绵的是额娘轻柔的声音,鼻尖萦绕的是额娘身上熟悉的香味,小六只觉心底满满涨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般,他用小胳膊环上额娘的脖子开始亲。 德妃也不躲,纵容地任由小六把口水涂了她半张脸。 小六是第一个能养在她身边的孩子,为了照顾他,德妃日常几乎不在脸上涂抹脂粉,甚至连那些容易被孩子抓拽的饰品也收了起来。 没办法,小六这孩子实在太亲人了,特别是对她这个额娘,每天不亲亲抱抱他还要闹人呢! 德妃很是享受这种甜蜜的负担,“乖乖,今天这么开心呀!” 小六亲着额娘还不满足,蹬着小短腿把身子往德妃怀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阿玛和额娘(第2/2页) 身后的小丫鬟赶紧扶了德妃一把,生怕两位主子摔了。 德妃却很是乐意见到儿子这副欢实的模样,一手托着小六的屁股,瞅准时机也亲在小六的额头上。 “这才是母子连心呢,”安嬷嬷在旁说道,“小主子一见您就激动地不得了,这是跟您报喜呢。” “正是呢,这才是血脉至亲,斩不断的血缘,”德妃身后的嬷嬷也凑趣道。 这话似乎说到了德妃的心坎里,扬声笑道,“今天侍奉的都赏一个月月钱!” “哟,那真是沾了咱们六阿哥的福气了!” “多谢咱们小主子——” “是啊,是啊……” 就在奴才们一声声的恭维声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小六什么啊?”康熙大步朝着母子二人走来,显然他还不知道小六掌握了新技能。 德妃抱着孩子要起身行礼,却被康熙伸手拦了。 德妃正当宠因此在康熙面前也不拘束,“这可得让小六亲自跟您展示。” “哦?”康熙饶有兴趣地学着德妃的样子脱了鞋袜也坐到了地毯上。 还不待他坐稳,见到皇阿玛靠近的小六扯着小身子就要往康熙身边凑。 德妃伸手架在儿子腋下,半是抱怨半是吃醋道,“瞧瞧,刚才还和臣妾母子情深呢,这一见皇上您,就把我这个额娘丢过去了。” 康熙似乎因为儿子的偏爱很是高兴,朗声大笑起来,又抬手把小六接了过来。 小六迟了半拍才意识到额娘吃醋自己一个劲够着皇阿玛,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自己更爱额娘的,只是今天已经亲了额娘很久了,也得亲阿玛一小会儿。 当然只是一小会儿啦,肯定没有额娘你的时间长,你千万不要吃醋。 一箩筐的话听在帝妃二人耳朵里只剩下乌拉乌拉乌拉的婴语。 小六想回身安抚一下额娘,却被皇阿玛有力的铁钳举了起来,“让朕也看看咱们小六长了什么能耐?” 好吧,小六再次展示起了直立行走的新技能。 小六的一小步,却解了康熙一个很大的心结,实在是他死孩子死怕了,从 承瑞到承祜到长华……他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早殇,丧子之痛他经历了一遍又一遍,不祥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心头。 是自己这个皇帝德不配位,惹恼了上天吗? 要真是如此上天不要惩罚他的孩子,就惩罚他这个阿玛! 小六是早产生的,出生就不大康健,哭声更是像小猫一样细弱。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恐怕很难养活,因此就破例留在了孩子的生母身边。 本来他不打算在孩子身上投入太多感情,免得日后伤心难过,却没料到孩子是活生生的存在。 每次来永和宫,那张苍白小脸上都满是喜悦,孩子渴望和父亲亲近,这是每个父亲都难以拒绝的。 更何况小六这孩子虽然体弱却着实好看,没有人愿意看见那张精致小脸上露出伤心的神情,只恨不得让他永远挂着笑脸。 更何况那张脸…… 如今小六终于会走了,虽说比其他孩子慢了许多,但这是不是也是孩子能养成的一个证明? 康熙满是欣慰地看着小六摇摇晃晃地迈腿,似乎已经看到了长大成人的小六大步向前! 第3章 被精准拿捏的小六 第3章被精准拿捏的小六 龙心大悦的康熙也同样给底下的奴才看赏,小六耳边又一次充斥着不重样的恭维声。 终于小六的电量彻底耗尽了,软塌塌像是没骨头一般窝在康熙和德妃中间。 康熙捏了捏儿子没多少肉的小手,状似无意地对德妃说道,“小四那边你也不要心急,他这会儿身子还没好透,也不方便见人。” 德妃低着头摆弄着小六身上歪到一边的红兜肚,“臣妾明白,还是贵妃娘娘想得周全。” “你……”康熙暗叹一声,一边是表妹一边是爱妃,他也很为难。 满清的祖宗规矩就是这样,后宫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养到高位嫔妃身边抚养,德妃头胎生的四阿哥也是如此。 可问题就出在四阿哥的养母佟佳贵妃身上,也不知道他这个表妹怎么想的,一个劲地霸着小四不撒手,也不许底下人议论生母养母这件事,更是不许德妃这个亲额娘靠近孩子半步。 以至于如今已经四岁多小四竟然不知道亲娘是谁。 前几天小四发热得有些严重,在德妃的央求下,康熙带着她前去看望,面对满心担忧他的德妃,小四竟然好奇地问她是谁。 “罢了,等小四好全了,让他来给你这个生母请个安。”这是同意告诉小四德妃身份的意思,也算是康熙青年帝王的一点心软。 这也隐约表达出他对于表妹佟贵妃的不满,后宫里养着别人孩子的宫妃不在少数,谁也没有像她这样执拗到让孩子不知生母。 德妃满脸喜悦地谢恩,心里却没有多少波动,小四被佟贵妃捏在手里,怕是很难跟她这个亲额娘亲近。 那天的事也着实让她难过,纵然知道小四还是个孩子,可她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罢了,德妃估摸着自己这辈子还是得靠自家小六。 这般想着,她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原本伸着耳朵听两人谈话的小六也在额娘的摩挲中进入梦乡。 临睡前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就是如今被佟贵妃养着的四阿哥。 睡梦中的小六弯起了嘴角,这是最亲近的手足,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自己…… 然而小六却忽略了额娘和皇阿玛话语里,有关四哥和自己额娘的别扭关系。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越发像一个单纯的小孩了,但是另一边的系统却早就发现了。 在第一次看到小六抱着大拇指吸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系统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叮嘱。 任务中,为了使其更好地融入角色,宿主身上上辈子记忆会被淡化,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点点恢复。 所以现在的小六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各种孩童反应,甚至因为还小的缘故,连羞耻心都没有…… 系统一开始是恐慌的,它担心自己首次任务就要以失败告终,可是看着天真孩童小六愈发如鱼得水,它才彻底放心。 无敌精致的小宝宝每一个动作都是可爱的,系统开始记录小六的日常,甚至逐渐演变到360度环绕式拍摄。 看着眼下小六举着两个小胳膊作投降状的睡姿,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系统只觉心都要化了。 太治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被精准拿捏的小六(第2/2页) 它当然也不是单纯地被美色吸引,毕竟小六是自己第一个宿主嘛,系统得多记录存档,也方便自己日后复盘。 这样想着,系统偷拍起来更加心安理得了。 同样看着小六睡姿的康熙和德妃也有同样的想法,德妃研墨,康熙执笔,这幅童子酣睡图很快完成。 睡梦中的小六毫不知情,直到若干年后才看到这个人生黑历史。 时间很快就到了小六三岁这年。 因为年龄尚小,且身体不好的缘故,小六几乎没有出过德妃的永和宫。 每天早上他都睡到自然醒,这明显是不符合宫里的规矩的,毕竟这些阿哥格格们连睡姿都有礼仪嬷嬷盯着,想放开手脚随意睡那根本不可能。 可谁让小六身体不好呢,太医特意叮嘱过,多静卧酣眠以培本源、调气血,总之就是让小六想睡就睡。 迷迷糊糊的六阿哥一抬胳膊一动腿,安嬷嬷就精准地捕捉到,她一挥手,丫头们就把东西端了上来。 睁开眼的小六被人轻柔地扶了起来,周围人动作有序地帮他穿衣洗漱。 小六的大脑算是开机了,只是四肢还因为睡久了有些发软,即便如此他也拖着步子站到了镜子前。 看着主子又开始了他的每日打卡,一群伺候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小阿哥确实貌美,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爱美的小孩子。 架不住他的央求,德妃把御赐的西洋镜放到了小六住的东厢房。 每天早起之后,他都雷打不动地往西洋镜前站一遭,至于白天,照镜子的次数更是数不过来。 甚至有时候小孩子有些不耐烦或者情绪不好,只要把人往镜前一放,小主子立马安静下来,开始欣赏自己。 安嬷嬷一脸慈爱地看着小主子在镜前摇头晃脑,等小六脸上终于露出点心满意足后,她才招呼道,“今早上有主子最爱的杏仁牛乳,您快尝尝。” 小六最后朝镜中做了个鬼脸,见即便这个动作自己也依旧可爱到得无懈可击,他才迈着小步子坐到了餐桌旁。 周围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哄孩子吃饭,“太医说主子得多吃青菜,润养脾胃,以后身形好。” 小六皱着眉,还是张大嘴吃了夹到碟子里的青菜—— “还有这奶香饽饽呢,太医说麦香之物能温补元气,调节气色呢!” 小六面无表情地侧头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饽饽—— “呀,可不能忘了这牛乳,据说可是滋养肌理的好东西。” “怪不得咱们阿哥皮肤这么白,原来是爱喝牛乳的缘故。” 小六翘起嘴角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杏仁牛乳—— 见主子吃得差不多了,小太监李茂才松了一口气,又哄得主子多吃了点,一扭头,果然安嬷嬷也欣慰地朝他点点头。 小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拿住了命脉,吃饱喝足后,他开始思考自己今天要去永和宫哪里探险。 自家额娘德妃又怀孕了,这一胎似乎很是艰难,没多大精力看管小六,嬷嬷们也哄着不让他过去捣乱,无聊的小六就开始自己找乐子。 康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蹲在花坛上数蚂蚁的大头儿子小六…… 第4章 见太皇太后的小六 第4章见太皇太后的小六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不好的缘故,小六胳膊腿儿一直都是细细的,脑袋倒是足够圆润饱满,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头娃娃。 德妃还一度找太医来看过,倒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说等六阿哥年龄大点四肢长开了许是就均衡匀称了。 只是小六这般“头重脚轻”的样子,总是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一个低头就栽倒了。 小六正努力帮几只小点的蚂蚁把馒头屑抬回蚁穴里,要是有大一点黑蚂蚁敢抢,他就用棍子挑开。 猝不及防一双大手就落在了他的大脑门上,那人甚至过分的盘了几下。 可恶,谁敢摸本小爷的脑袋! 小六一抬头就看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惊喜大叫道,“皇阿玛!您好久没来看我了!” 他张开双臂,从花坛上跳下,一头扎进了康熙怀里。 这头槌力道可不小,不过康熙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看来这些日子调养的不错,再大些阿玛可抱不动你了,”康熙捏了捏儿子有些肉的两腮,十分满意。 满人自来是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观念,不过康熙的原则屡屡在小六身上打破。 自家小六对他这个皇父依恋又濡慕,偶有些调皮但也很可爱,并不像其他几位阿哥那样在他面前总有些战战兢兢。 太子比之他们略好些,可近年来,被那些礼仪官教导得越发恭敬有礼。太子是该讲究威仪,可却和皇父之间少了幼时那份亲昵。 许是小六年纪还小又体弱,德妃及身边的嬷嬷们也未给他讲太多世俗礼法,所以在小六心中皇父就真的只是自己的父亲。 康熙并不能日日来永和宫,因此当他来时小六总是格外欢喜。 偶尔父子俩还要小打小闹一番,看得德妃和嬷嬷太监们心惊不已。不过康熙倒是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享受,时不时还要捉弄小六。 当然把孩子惹哭了就丢给孩子娘直接跑路。 此时的小六十分熟练地窝在皇阿玛怀里,还自在地移了移小屁股让自己更舒服。 康熙无奈地拍了拍怀里乱动的儿子,“老实些,小心待会儿摔下去。” “皇阿玛怎么会让儿子摔下去?”小六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这份赤诚直白让康熙十分受用,父子俩甚至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会儿蚂蚁搬家。 德妃这胎怀得十分不易,甚至到了需要卧床修养的地步。 康熙看望完爱妃,低头就看见大头儿子正乖乖靠在自己腿边,十分安静地听大人说话。 等出了门,康熙就又抱起小六问道,“是不是无聊了?” 小六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守着额娘,等额娘好起来。” “芝麻大点的人,还挺懂事!”康熙又盘了一圈小六的脑袋,“走,阿玛今日带你出去请安。” 小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三年他鲜少出永和宫,偶尔遇见节气大典,也只是被抱人着露一下脸就回来了。 “可是额娘一个人在家……” 康熙越发欣慰,抱着人直接出了宫门,“你额娘正需要休息,你跟着朕,她才安心。” 小六信了这话,对出门只剩下了期待。 坐在御撵上,这高度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巍峨的建筑,纵然多数都是红墙黄瓦,小六也看得津津有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见太皇太后的小六(第2/2页) 康熙压下心头的笑意,任由这没见识的小孩左四处张望。 慈宁宫,听到底下人来报,太皇太后才睁开半阖的眼眸。 小六跟在康熙身后进了大殿,学着皇父的样子朝上首的老人请安。 太皇太后如今已年过七旬,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阅历与城府,使得她周身自带一股慑人威严,旁人望着皆心生敬畏。 看见康熙前来,这位老人脸上也并未太多表情,两人就近日的朝廷大事谈论起来。 小六自入内之后就老实许多,苏麻喇姑看这位六阿哥乖乖站着,令人搬了矮凳。 安嬷嬷小心地把自家阿哥抱了上去,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引起上头人的注意。 小六对嬷嬷的谨慎毫无察觉,他还冲照顾他的苏麻喇姑笑了笑。 看着这纯真的笑颜,这位苏麻喇姑难得地怔愣了片刻。 小六坐在矮凳上,试了几下之后,发现他的小短腿还是够不着地。 他也听不懂皇阿玛和太皇太后的谈话,只盯着博古架上的摆件发呆,上半身看着还算规矩两只手揣在怀里,下面两条腿却在悬空晃悠。 上首两人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等谈话结束,太皇太后缓缓开口道,“这就是那个孩子?瞧着也没有那么病弱。” 康熙朝小六招招手,“小六,上前来,让太皇太后好好看看你。” 这就是有个好看孩子的家长的心理,总忍不住想秀秀娃。 小六也不要人扶,磨着屁股到矮凳边,直直跳了下去,又小跑着到了两人跟前。 眼前的太皇太后是小六见过的最苍老的人,皮肤上满是褶皱,头顶的盘发里只见花白之色, 他想了想把脸向前凑了凑。 安嬷嬷的眼神就不如李茂好,听她们说年纪大的人都有点看不清呢。 “倒是个齐整孩子——” “可不止是好看呢,”侍立在旁的苏麻喇姑笑道,“格格再看看六阿哥像谁?” 苏麻喇姑这个时候敢插话,就证明她可不是一般的奴婢,她是太皇太后的陪嫁侍女,更是康熙幼年的启蒙老师。 她自来只称呼太皇太后为“格格”,无论对方是草原上科尔沁的小格格,还是大清地位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这是打小侍奉才有的情分。 “哦?”康熙也来了兴趣,自家小六长得是好看,不过却和自己不太像,德妃也最多只能说一句清丽,他倒真没思考过这小子像谁,“苏额涅说的是?” 太皇太后透过镜片,看清了眼前小娃娃的脸,生得倒是粉雕玉砌,眼睛最是独特,是后宫少见的瑞凤眼,许是还年幼,五官带着点圆润,冲淡了上扬眼尾的那份锐气,倒是显得软乎乎一片。 “嗯,到还真有几分相似……”太皇太后缓缓道。 “哪是几分,您还没看阿哥笑起来的样子,”苏麻喇姑说道。 这话小六也听懂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副美貌像谁,但他对那人却十分感激,于是十分应景地粲然一笑。 太皇太后见到这笑容,手里一直转着的佛珠都停了。 “苏额涅快别卖关子了,”康熙伸出右手掰过儿子的脑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小六的尖下巴,上下又打量着几遍,“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像谁?” 第5章 继承美貌的小六 第5章继承美貌的小六 “皇上您当然没见过,六阿哥和格格小时候像极了!” 这话也只有苏麻喇姑有资格说出来,毕竟她刚会走就去侍奉太皇太后了,一路从草原到大金再到如今大清的紫禁城,太皇太后各个年龄的样子她记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小阿哥这双眼睛,长大了绝对和格格一样。” “哦?竟是这样!”康熙盘了盘小六的大脑袋,“怪不得小六这般好看,这还得多谢您老人家了。” 听宫里老人谈论,太皇太后年轻时候可是被称为“蒙古第一美人”,可惜无论是已逝的顺治帝,还是嫁去蒙古的三位公主都只能说清秀。 反倒是隔了两辈的小六继承到这份美貌。 康熙逗趣地拎起桌上的茶壶给太皇太后的杯子里续了续,“您可得受了这杯茶。” 小六眨着大眼睛想从太皇太后脸上看出几分相似之处,却着实没看出来。 不过皇阿玛是不会骗人的,既然他都倒茶说要感谢太皇太后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小六也学着康熙的样子把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您可得受了这份点心~” 脆生生的童音里满是感激之情,这副装大人的样子更是可爱,康熙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殿内伺候的人似乎也真的憋不住低笑出声,苏麻喇姑注意到自家格格眼角也久违地挂上了笑意。 小六不懂大家笑什么,但他总归没感受到什么恶意,于是慈宁殿内很快响起了他滴滴滴的笑声。 等到了太皇太后休息的时间,康熙才带着小六告退,苏麻喇姑跟着将人送到了殿外。 宫门前,苏麻喇姑小声道,“慈宁宫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格格也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在苏麻喇姑心里,皇帝虽尊称她一句“苏额涅”,但她始终铭记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 今日能说出这话已是不易,这都因为太过担心太皇太后之故。 自从康熙亲政后,为了地位稳固,太皇太后便不怎么见外臣了。 老人家又总觉得宫里的后妃另有所图,不让人来请安。 所以这慈宁宫里安静极了,每日只有她在佛堂念经的声音。深宫寂寂,日日静坐难免心绪沉静寡欢,这并非长久之计。 今日皇上带了六阿哥前来,这小娃娃眉眼神韵皆随太皇太后,言辞之间更是软糯讨喜,难得能哄得老人家舒心之分。 康熙听懂她的未尽之意,眉头微微皱起,说实话,他也很想太皇太后老人家能颐养心神日日开怀,但小六真的行吗? 掌心里握着的小手上依旧没有多少肉,每逢换季照顾得再精心也要病一病,总归是小六身体比旁的孩子弱。 太医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这孩子难养到成年,万一……又惹得老人家伤怀…… 苏麻喇姑何许人也,自然看懂了皇帝所思所忧,“只偶尔请六阿哥来坐坐,奴婢亲自去接送。” “罢了,总归是有您看顾着,我和德妃也能放心。” 永和宫里,康熙也是这般和德妃解释的,果然德妃听后,面上虽有担忧但惊喜更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继承美貌的小六(第2/2页) “恰好你身子不好,小六去了慈宁宫你也能松快几分。” 但等康熙走后,德妃一把将小六搂在怀里,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自己体弱的孩子时常奔波! 给太皇太后逗趣,逗开心了还好说,万一哪里惹怒了她老人家,小六又该怎么办? “额娘,你不高兴吗?”小六觉察出德妃的不寻常,艰难地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高兴,额娘当然高兴,”德妃亲了亲小六的额头,“但是你要记得,在慈宁宫里一定要听话,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去请教苏麻喇姑……” 德妃一条一条地叮嘱,直到小六耐不住睡了过去。她又给伺候的安嬷嬷和李茂等人训话。 如此忐忑不安地过了两日,天气正好的时候,苏麻喇姑来了永和宫接人。 小六对此只有能出门玩的开心,“额娘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说罢拉着苏嬷嬷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宫门。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德妃哪里有康熙说的松快,满心底只有化不开的担忧。 路上,一路一少路过御花园,小六指着花丛中开得最盛的芍药,“啊,是那天太皇太后屋里瓷瓶上的花!” 苏麻喇姑并不记得六阿哥来那日屋内的插花,但屋内的插花多是当季花卉,倒也有可能是芍药。 “小阿哥真聪慧!” “那我给太皇太后带一朵,这样她就不用来摘了!”并不知道插花是底下人更换的小六,以为都和德妃屋里的插花一样,无论他在花坛里拔的是草还是花,都可以插进去。 “阿哥真是孝心有嘉,太皇太后肯定很高兴。” “太皇太后真的会高兴吗?”小六一下子更起劲了,他可没忘记皇阿玛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逗老人家开心。 苏麻喇姑笑着点点头。 于是小六兴奋地招呼李茂帮忙,“我要那个开得最好的!” “不要这个颜色,太淡了,要……” 小六巡视一圈,指着紫色的一朵道,“要这个!” 看着和慈宁宫氛围明显不搭的一朵花,苏麻喇姑也没多说什么,嗯,风格也可以多换换嘛! 小六亲自举着那朵芍药进了慈宁宫,还没进屋就让人拿瓷瓶出来,又是换水,又是剪枝,他一个人能闹出一群人的动静。 终于,太皇太后看到了他的杰作,白釉玉壶春瓶里插了一支花头硕大的紫色芍药,花开得灿若云霞,配着瓶口描金细线更添几分贵气,端庄又不失风华,摆在慈宁宫的博古架上竟也相得益彰。 “六阿哥选得真好!”苏麻喇姑真心夸赞道,大清如今的朝服就是她设计的,她在这方面称得上是大家,因此这话十分有分量。 “真的吗?”小六开心极了,又试探地看向了太皇太后。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里的期待,太皇太后终是微不可察的点头,小六开心地围着插瓶绕来绕去,“那我以后常给您带!” 似乎是没有感受到被拒绝,至此之后,小六的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第6章 有小伙伴的小六 第6章有小伙伴的小六 小六走后,慈宁宫再次陷入了平日里的安静。 太皇太后有些抱怨道,“总算是走了,这小娃娃实在是太吵了。” 苏麻喇姑一边吩咐人摆膳一边笑道,“哪里是刚才太吵了,分明是现在太安静了。” 说实话,六阿哥真的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既没有学着旁人那般拘谨行礼,也不曾刻意说奉承话,只是凭着真心亲近。 他也并不会一味地拉着太皇太后玩闹,有时候见太皇太后闭眼念经,便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自己玩耍,安安稳稳半点吵闹也无。 待太皇太后缓缓睁开眼,六阿哥脸上立马露出清甜的笑意,还会挥着小手安排丫头上茶上糕点。 有时候说话得不到太皇太后的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起方才在路上看见的趣事,说着御花园里开得正盛的小花,说着檐下蹦跳嬉闹的麻雀。 言语天真直白,没有半分斟酌思量,全然是孩童最纯粹的心里话。 他所作所为皆发自本心,没有半分刻意逢迎,不懂何为取悦讨好,只知晓眼前是自己格外亲近敬重的曾祖母,便想着全心全意贴近相伴。 太皇太后嘴上不说,面上也常常没有多少表情,但是熟悉她的苏麻喇姑就是知道老人家心情不错呢! 临睡前,就听太皇太后吩咐道,“那奶皮子多备点吧,德妃宫里估摸着吃不到——” 想起今日六阿哥多食了几块奶皮子,苏麻喇姑笑着应了下来。 “看来苏麻你很喜欢六阿哥——”太皇太后说道。 “不说他那张脸,就说小阿哥这性子也是讨人喜欢的!” “喜欢的话……”太皇太后顿了顿,“算了,还是再看看。” 苏麻喇姑帮着又掖了掖被角,安静地退到了帐外。 她知道太皇太后一直想给她找个孩子在身前养着,老人家身体没有苏麻的康健,担心自己走在前边,苏麻会落得晚年孤寂。 有个孩子养着,就算孩子大了不在后宫,四时八节也会记得过来看望苏麻,这是太皇太后为苏麻喇姑打算。 主子有心,做奴才的更不能放肆,被自己这个奴才养大的皇子,名声上恐怕也不好听,因此苏麻喇姑并不是很赞成,眼下太皇太后也还在考虑,这事就也先不急。 慈宁宫的偏殿里不过几日就大变样,屋内地毯铺得软厚,上面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太皇太后半倚在窗边的榻上,能清楚地看见几位蒙古嬷嬷正围坐成圈,教中间的小六玩羊拐。 这是草原上小孩子玩的最多的游戏,羊拐用羊的踝骨制成,可抓拐、掷拐、翻拐、顶拐,比的就是手的快、准、巧。 可是这几点小六统统没有。 他人小手也小,纵使手里的羊拐已经被内务府的匠人磨到最小了,他也握不住几个。手指也不灵活,往往眼睛看见了手却不听使唤。 众人只以为是他还小的缘故,围观全程的系统却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宿主只要美貌值加满的后果,其他值低了灵敏度反应能力就都不行了啊! 哎,这还只是个开始—— 不知学了多久,嬷嬷们发出一阵惊呼声。 “太皇太后,您看!”小六小手高举着,一块羊拐正立在他手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有小伙伴的小六(第2/2页) 长生天,小主子终于接到了一次,苏麻喇姑也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六阿哥再接不住生气哭闹。 “嗯,不错!”太皇太后赞道。 就这么一句夸奖,却让小六练得更起劲了。 “六阿哥果然和您很像——”苏麻喇姑笑着打趣道,“这玩羊拐的机灵劲更是和您像了个十乘十。” “你呀!”太皇太后也不恼,笑着指了指身侧的苏麻,随即陷入了久远的童年回忆里。 那个时候的她长得好看性子也要强,事事都想做到最好,唯独在玩羊拐这件事上屡屡碰壁。 无论她花费多少时间精力练习,就是不如其他人玩的好,哪里有什么“灵巧劲”! 难道小六这笨拙的样子真是继承了自己? 慈宁宫的不寻常的喧闹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隔壁寿康宫的太后。 这位太后也来自草原,是太皇太后血缘上的亲侄女,康熙怕她孤单,就把宜妃所出的五阿哥抱养到她身前。 “姑妈,这几日你这里好热闹啊!”太后人还未至,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只是她说的是蒙语,小六也听不懂,还是安嬷嬷的提醒,他才知道了来人是谁。 只见胖乎乎的太后牵着一个同样胖乎乎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六呆呆地起身准备行礼,太后已经快步走到他身前,摸摸脑袋,揉揉脸蛋,还时不时捏捏小胳膊,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太皇太后说了一句什么,太后才终于不舍地松开了小六,毫不见外地也到了榻上。 安嬷嬷上前给小六翻译,大意就是觉得小六的脸像天赐的一般,却没有同时赐下一副好身体,刚出生的小羊犊都比小六强壮云云。 好吧,小六拍了拍被搓红的脸蛋,身后又传来那个胖乎小男孩的声音,“六弟,你长得真好看。” 在双方嬷嬷的翻译下,两个小孩勉强开始了交流。 “五哥,你也很强壮!” 五阿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见小六没明白他的意思,直接上手拉小六的手。 小六猝不及防,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前趔趄了两下,不等身边伺候的人反应,五阿哥已经抱着小六站稳了。 这个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刚好比小六高了一个头,兴冲冲地在自己下巴和小六头顶比划。 这个小六看懂了,不就是比自己高比自己强壮,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六拉着五阿哥往殿内另一侧跑去,那里正立着一个西洋镜,太皇太后不爱用这个,老人家总觉得照得太清楚会把魂吸走。 不过她也开明,知道小六喜欢照镜子,就让人把库里那个镜子也摆出来。 这个可比德妃宫里的更宽更高,因此两个小娃娃手拉手站在镜前也都能照到。 小六伸出双手托了托自己美丽可爱的小脸蛋,又托了托五哥晒得黑红的脸蛋,示意对方看镜中的对比。 一个白一个黑,一个玉雪可爱一个只能憨厚老实。 五阿哥思考了一会,随即恍然大悟,也同样伸出双手捧住了小六的脑袋。 只听“木嘛”一声,五阿哥重重地亲到了小六脑门上。 第7章 见太子的小六 第7章见太子的小六 被偷亲的小六气到跳脚,可人家五阿哥就是这么理解的。 小六双手交叉抱胸,拒绝再和这个鲁莽的五哥交流。 五阿哥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黑脸也白了几分,一边道歉一边揪着袖子要给弟弟擦脑门。 可是这动作又用力过猛,小六脑门一下子就红了,随即眼圈也红了。 身边伺候的人赶紧上前分开了两位小主子。 小六这边被带着洗了脸,又擦了药膏,五阿哥那边被嬷嬷叮嘱六阿哥是多么多么体弱,身体不好力气也小…… 总之等两个孩子又凑到一起的时候,五阿哥已经学着控制自己的力道,迁就小六的节奏,甚至说话声音也变得软软的。 好吧,这样看还是一个好哥哥!是自己有一个亲人! 小六拿出了自己的玩具邀请五哥一起,五阿哥往日里在寿康宫也只有自己一个小孩,因此很是开心地凑了上去。 小六苦练多日的羊拐技术终于展示给对的人看,“喔!” “啊!” “哇!” 满殿都是五阿哥的惊奇声,等他也试了几次却一个都没接住后,“六弟你也太厉害了吧!” “嗯,也就还行吧!”苦练多日·十次里只接住五次的·小六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 怕自己露馅的小六又提出了再玩玩别的玩具,五阿哥也欣然答应了,两个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 五阿哥敦厚不计较也不摆哥哥的架子,小六主意多也更机灵,所以他这个当弟弟的竟然成了两兄弟里拿主意的那个。 “五哥我们去吃点心吧,太皇太后这里的奶皮子可好吃了!” “好呀!”虽然手里的东西还没玩够,五阿哥还是跟着弟弟去了桌边。 从认识的这一天起,到后来的很多很多年里,五阿哥都是这样跟在小六身边。 见俩孩子玩得好,太后也很高兴,此后便经常带着五阿哥来慈宁宫。 小六嘴里很快又多了一个人,张口闭口都是“我五哥……我五哥……” 德妃正给这孩子换衣服,闻言手下一顿,“小六很喜欢你五哥吗?” “嗯!”小六用力点了点大脑袋,五哥很迁就也很照顾自己,还会给他带寿康宫的饽饽。 看到德妃脸上怅然的神色,小六又语气坚定道,“我也会喜欢四哥!” “你……你竟然知道?”德妃惊讶道。 小六一直都知道四阿哥才是自己的亲哥哥,虽然至今也只是匆匆地见过几面。 自他出永和宫起,接触的人也多了听到的乱七八糟的事也多了,就比如前几天和五哥去御花园摘花的时候就听过两个小太监在讨论四阿哥和他的事…… 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样的人,他和四哥关系好的话,额娘会开心的,说不定还能带四哥来永和宫见额娘! 在小六对四哥的期待中,他却先见到了另一位哥哥。 太子其实日日都会来慈宁宫请安,有时不见太皇太后也会在宫门前磕个头,可小六却没跟他碰见过一次。 原因无他,小六这个每天睡到自然醒,只需吃喝玩耍的人,想和太子这个每日去上书房读书的人见面简直是难如登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见太子的小六(第2/2页) 因为他那个望子成才的皇阿玛对皇子教育极为严苛,每日卯时(凌晨5点)入书房,下午申时(3点)散学。 这一天的学文结束,接下来还得学武。 短暂休息半个时辰,进些点心茶饮,酉时(4点-5点)便又要去演武场练习骑射。 你以为终于结束了吗? 不! 接下来还要由内侍辅助复习当日功课,练习简单的满文书写、口算,学习满蒙汉三种文字翻译。 总之正常情况下,太子和小六是很难有交集的。 这天小六一进慈宁宫就注意到那个杏黄色的身影,太子比小六大6岁,如今已是个少年人模样。 只见他端坐在榻前的矮凳上,腰背挺直,肩颈舒展,哪怕只是半靠在太皇太后腿边随意坐着,周身也萦绕着储君独有的端庄气度。 那是自幼被礼仪官悉心教导、浸润在储君之仪中的沉稳与华贵,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不迫。 小六行礼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没有被礼仪嬷嬷教导过,往日里都只有个大致样子,如今在这样的太子面前…… “这就是小六吧!”太子温润的声音传来,“果然是我们兄弟当中长得最好的!” “来,快起来,让孤好好看看!” 小六踱着小步子,也站到了榻前,声音软软道,“太子哥哥好!” 太皇太后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眯眯道,“平日里,你这副样子倒是难得,今天竟然害羞起来了!” “哦?小六平时是什么样的?”太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呀——”太皇太后故意拖着声音。 “您,您不要说啦!”小六靠在她腿边蹭了蹭,“这让我以后……” “以后怎么在太子哥哥面前当个乖弟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榻上的毯子里。 太子朗声大笑了起来,小六偷偷掀开毯子,嗯,大笑起来的二哥也是这么耀眼! 太子只觉这小孩怪有意思地,拔萝卜一般把人拔了出来,感受到自己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后,太子又把人抱到膝上颠了颠,“果然很轻!” 眼见小六被抱起后满脸惊讶的样子,太子更觉好玩。 他还以为自家兄弟都是桀骜不驯的老大、掉书呆子的老三、严肃呆板的老四那样的! 原来后面的弟弟还有小六这样率真可爱的,就是可惜这孩子身体不好,据说不一定能长大呢! “小六可要多吃点,等你来上书房哥哥带你一起念书!”太子真心期望这孩子能有进上书房读书的那一天,那起码说明这孩子能长到六岁。 “嗯!”完全不知道上书房是怎么样的小六答应地十分干脆。 太皇太后看着有说有笑的兄弟俩也十分欣慰,以前太子也只有在自己这个老婆子面前才能松快几分,如今小六也能给他带去几分开怀,真好啊! 第8章 被弹脑瓜蹦的小六 第8章被弹脑瓜蹦的小六 太子已经畅想起来有了小六的上书房该有多美好,起码再看老师傅那张橘皮脸恶心的时候,能回头看看小六的脸醒醒神。 完全不知道未来小六将会把上书房搞成什么样的太子,对着满脸向往的小六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 “六弟!六弟!我来找你啦!”五阿哥轰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等他跑进殿内,看到相亲相爱的兄弟俩,只觉深受背叛! 六弟怎么能和别人这么亲近? 我才是六弟最喜欢的哥哥啊! 被五哥用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小六压力也很大呢! 他从太子哥哥膝上跳下,上前拉了拉五哥的手,“五哥快来,太子哥哥带了好多点心来!” “哼!”五阿哥嘴上不搭理人,却没有挣开小六的手。 等他也坐到桌前,也没有因为这是太子带来的东西就不吃,反而恶狠狠地张口咬下。 太子不见半分不悦,招呼人再上几盘点心。 小六坐在两人中间,一侧是一边吃一边掉渣的五哥,一边是动作舒缓优雅的太子哥哥,小六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就被太子吸引了。 注意到小六的灼灼视线,太子动作愈发端庄,只见他轻轻捏起一块桂花糕,缓缓送入口中。咀嚼时表情几乎不见任何变化,吞咽时不徐不疾没有半分急躁。 小六也同样拿起了一块桂花糕,笨拙地抬起小手,努力挺直腰背,模仿着太子抬手的弧度。 可他太过紧张,力道掌控不好,糕点差点滑落,情急之下抬另一只手去扶。 糕点没有落在他的小手上,反倒是被另一只指尖修长干净的手接住。 “孤再给你演示一遍——”太子刻意放缓动作,小六一边看着一边也模仿着。 酥皮的怎么防止掉渣,软糯的如何拿取、流心的又怎么咬下…… 小六第一次知道吃点心有这么说法,太子哥哥可厉害啊!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太子哥哥这样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哪怕是吃糕点也能吃得赏心悦目! 小六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各类点心,暗暗下定决心,他也要像太子这样吃点心也吃得好看! 眼看小六愈发有规矩的样子,太子也很是欣慰。嗯嗯,教谕幼弟也是东宫职责,孤今天也是个负责任的好太子! 侧头再看看嘴角还沾着点心渣、手上也不知道粘了什么的五弟,太子迅速收回视线,端起茶饮了一口。 罢了,这个弟弟就算了,当太子也挺忙的—— 这天下午康熙照例来慈宁宫请安,得知太皇太后还在佛堂诵经,他直接抬腿进了偏殿。 康熙进来的突然也不让人通传,小六完全没注意到皇阿玛的到来,他还在和一盘点心作斗争。 西洋镜就摆在八仙桌旁,小小孩童一边拿点心,一边侧头观察自己的动作。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康熙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家小六已经爱美到吃个点心也要照镜子了? “小六,你在做什么?” 手上一个哆嗦,桌上又多了几块酥皮渣,小六拖长嗓子抱怨道,“皇阿玛~” 康熙轻咳一声,避开儿子的目光,故意转移话题道,“这杏仁酥很是酥脆的样子,朕让人再给你上一盘?” “皇上是好意,只怕六阿哥肚皮里却装不下了,”苏麻喇姑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为康熙上了杯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被弹脑瓜蹦的小六(第2/2页) 一下午为了练习,六阿哥已经吃了好几块杏仁酥了,可不能再多吃了。 康熙掀起茶盖闻了闻,果然是自己最爱的碧螺春,“苏额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抬手越过桌面,从小六面前的碟子里捏了块杏仁酥。 等小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家皇阿玛已经怡然自得地吃起了他的杏仁酥! 可恶,这可是自己的珍贵道具! 明明自己第一次·完美吃一块酥皮点心不掉渣的目标就要实现了! 看见康熙指尖上留下一块,小六像是捉住了什么,拉长嘴角摇了摇头,“皇阿玛你的礼仪……” 康熙的动作一停,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手,李德全极有眼色地递上一块手帕。 “哦,原来小六刚才在练礼仪!”康熙端着茶盏饮了一口,“朕还以为……” “以为什么?”小六身子往前凑了凑,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吗?难道看着和太子哥哥不像吗?皇阿玛看成什么了? 苏麻喇姑压下嘴角的笑意,低着头给父子二人上点心,确保两人面前都摆的有,谁也不用拿对方面前的。 “以为……” 小六好奇地探头。 一个脑瓜崩弹到他的大脑门上,康熙快速起身离开八仙桌,坐到了窗边的榻上。 “皇阿玛!!!”小六捂着脑门大声控诉。 “朕听得见!”康熙盘腿坐在榻上,学着小六刚才的样子拉长嘴角摇了摇头,“小六你的礼仪……” “看来真得给你找个礼仪嬷嬷了!” “哀家看也得给皇上你找个礼仪嬷嬷了,”太皇太后由小丫头搀扶着也进了偏殿。 小六跳下凳子,挨在太皇太后身边,指着自己的脑门告状,“您看皇阿玛!” 太皇太后眯起眼睛看了看小六的脑门,嘴角扯动几下又强压下去,“皇上你这阿玛怎么当的,怎么能欺负自己儿子?” 小六自觉有了靠山,小胸膛挺得高高的,还记得时不时捂一捂脑门,作出一副很疼的样子。 “您得管管他!” “嗯,哀家这就管管他,”太皇太后又盯他的脑门看了看,才接着道,“先让苏嬷嬷带你去净面。” 小六以为是太皇太后怕皇阿玛被训会不好意思,所以才让他这个当儿子的找理由离开。 虽然不能看到皇阿玛挨训的场面有些可惜,不过小六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把小手塞到苏嬷嬷掌心,一路蹦蹦跳跳地向殿外走去。 见孩子离开,康熙靠在软枕上不住地闷笑,太皇太后眼角也笑得弯弯,“你怎么能这样捉弄孩子?” 原来刚才康熙弹小六脑瓜蹦是虚,把指尖上的一粒黑芝麻按上去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偏小六只顾着被弹了脑门,只以为又疼又屈辱,还傻乎乎地顶着那粒芝麻告状。 “您不觉得小六很好玩吗?”康熙一边笑一边说道,“朕弹得位置可好了,像个眉心痣,把小六衬得就跟观音座下那小童子一样。” “你呀你——”太皇太后笑罢,顺势把小六受太子启发苦练礼仪的事说了,“孩子也大了,也该把礼仪的事提上日程了。” 康熙思考片刻,想起小六刚才的活泼样,终是点了点头。 第9章 参加颁金节的小六 第9章参加颁金节的小六 很快,康熙命内务府安排的教礼仪的嬷嬷就到了小六身边,这类嬷嬷有个专门的称呼叫精奇嬷嬷。 虽说嬷嬷有些严厉的样子,不过小六摩拳擦掌还是准备大干一场。 “李茂,我明日的衣裳都准备好了吗?”小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都备好了,也让人熏了您最爱的香。”李茂躺在床边的脚踏上,今晚轮到他守夜。 下一秒,小六白嫩嫩的脚丫子从床帐里伸了出来,似乎很是纠结,搁在床沿边一点一点的,“你说我学完能像太子哥哥那样……那样……” 文盲小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词,“你懂得,就是一看就觉得气质好。” 小六自觉脸蛋够漂亮了,但是气质一般,就像太子哥哥虽然没自己好看,但是依旧能靠着斐然的仪态能在人群里凸显出来。 “那是当然,主子聪慧,定能学得又好又快。”李茂恭维道,起码现在看来自家六阿哥机灵得很,才三岁就讨得了宫里最大的两位主子——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欢心,这要是不聪慧,那什么事聪慧? “嗯,说的不错,明天赏你一个饽饽——”小六翘起脚开心地蹬了蹬床帐。 主仆二人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很快睡去。却没想到夜里来了一场雨,风急雨骤,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 李茂和安嬷嬷还特意起身检查了几次六阿哥的床榻是否暖和,却没想到第二日早上,小六还是病倒了。 小小孩童难受地躺在床上,他接过安嬷嬷递上的药碗,咬咬牙又鼓鼓劲,像过去的三年那样,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安嬷嬷接过药碗,迅速把一枚甜杏仁塞进主子嘴里。 她真的心疼极了,自家主子自小喝药都喝习惯了,也就这两个月看着好了点,她还以为是主子长大些身子也强健了,却没想到又只是一场雨就发热了。 抬手又帮昏沉的小六掖了掖被角,安嬷嬷端着药碗安静地推出了东厢房。 屋外李茂焦急伏地原地踏步,看她出来急忙上前,“那位……那位小格格确实夭折了……” 安嬷嬷顿时大惊失色,德妃娘娘刚诞下月余的小公主竟然夭折了! 苏嬷嬷想起自家还卧病在床的六阿哥,顿时心下一紧,不过很快她又安慰自己两个孩子不一样,小格格在胎里就有些不好,早产了两个月,还未满月就遭遇降温…… 哎,宫里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养活呢! 李茂又俯身凑到嬷嬷耳边道,“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来传话了,让先不要告知咱们主子——” “我明白!”安嬷嬷点了点头,两人又把六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叫过来,厉声道,“正殿小格格的事,一丝风声都不许传到阿哥耳朵里!” “敢有违抗者统统发配慎刑司!” …… 宫里人宁愿去冷宫也不愿意去慎刑司,只要进去就得被扒层皮,因此底下人满口称是。 德妃偶尔强打起精神来看望小六,但是不见丝毫婴儿啼哭的永和宫、还有额娘总是通红的眼角和瘦削的身形,这些异样还是引起了小六的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参加颁金节的小六(第2/2页) 他在半月后还是知道小妹妹已经不在了。 “长生天喜欢你妹妹,把她招了回去……”德妃压下心底的痛苦这样跟小六解释。 “这样吗……”小六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又闷又痛,显像是什么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那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德妃背过身去,小六只能看到她不住颤抖的肩膀。 他好像懂了,妹妹不会回来了—— 小六又发热了,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康熙训斥了看诊的太医,又安排太医院院正亲自来给他看病,尽管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小六才彻底康复。 他更瘦了,脸颊的肉更少了,衬得圆圆的眼睛更大了,德妃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辫子,“你妹妹……还有你四哥……额娘身边只有你一个孩子,额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小六蹭了蹭德妃的脸颊,“额娘我会好好的!” 他也摸了摸德妃的尖下巴,“额娘你也要好好的,小六也不能失去你——” 康熙抽空常来看了小六,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儿的离世让他只有丁点伤心,他未养成的孩子太多了,但是已经有了三年多相处时光的儿子的重病更让他揪心。 盘了盘小六的大脑袋,康熙耐心道,“你乖乖吃饭喝药,阿玛就带你去参加颁金节!” 小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出小手,“击掌为誓?” “你还会这个?”康熙挑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六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这都是五哥教他的,他身体好点的时候,五哥就天天来看他,还给他讲了不少草原部落间的故事。 卧床养病太无聊了,他现在甚至连蒙带猜都能听得懂五哥的蒙语了! “好,那就击掌为誓!”康熙配合地伸手。 “啪!” 太皇太后让苏麻喇姑来探望了几次,还特意叮嘱小六好好养身体。太子也差人送了一些小玩意给小六解闷,就这样一直在永和宫里修养,直到颁金节前,小六才勉强恢复到四个月前的体重。 颁金节是满族的大节日,小六以前是还小从未参加过,因此这次格外重视。 镜前小童一身宝蓝色吉福袍子,腰间系着一根代表皇子身份的黄带子,上面挂了相配的荷包、缎带等,衬得人格外有皇家气象。 又把头顶的帽子转了转,确保帽子上的白玉完美地居中后小六才满意了。 身后掌管六阿哥梳妆服饰的小丫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原以为在皇子阿哥身边伺候这个是一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却没料到六阿哥跟其他几位格外不一样。 小小一个人对穿什么戴什么很有自己的想法,连小细辫辫梢的流苏都要亲自挑选。 见六阿哥从镜前移开,小丫头才端着托盘退下,今日工作终于完成~ 因为刚才的耽误,小六来的不算早,不过大殿上庆典也还未开始。 五阿哥站在殿门口来回踱步,一看见小六进来开始大力挥手,小六点点头朝他跑去,两人顺利会师。 五六阿哥齿序挨着,待会自然也应该挨着站。 第10章 见四哥的小六 第10章见四哥的小六 进入宽敞的大殿里,小六还有些忐忑,“五哥,你以前参加过颁金节吗?你能记得清嬷嬷教得动作吗?” 他的礼仪学习大业还未开始,参加颁金节前安嬷嬷紧急给他培训了一下,此刻站在大殿里,小六心里又有些没底。 要是在这种场合犯错,也太丢人了吧! 他其实也对五哥不抱太大希望,一个连数数还数不清的哥哥,能记得住何时跪拜、跪拜几次? 哪知五阿哥得意一笑,拍了拍胸脯,“太后教给我一个技巧——” 他小胖手一指,想点清前面的人头,“一、二、二……” “满语数数太难了,”小六适时地给了个台阶—— 五阿哥松了口气,“对,咱们就照着前面哥哥们的动作,我学他们,你学我——” 五哥你靠谱吗? 要是五哥你慢半拍,我再慢半拍,那我在人群里岂不是很明显? 小六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对这个技巧的怀疑—— 五阿哥刚想为自己证明,就被上前的礼仪官打断。 两人急忙噤声,被带着到了皇子处的站位。 去年只有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和四阿哥参加颁金节。太子位尊在前,大阿哥在太子后面,三、四两位阿哥按顺序在后,四个人顺着站成一队就好。 今年多了五阿哥和小六,为了队伍不至于拖得太长,一队就变成了两队。 因此五阿哥排在三阿哥身后,而小六刚好就排在四阿哥身后—— 四哥? 这就是四哥? 四哥的脑袋真圆! 四哥的辫子真编得真整齐! 不待小六跟背着身站在前面的四哥打招呼,一阵礼乐声响起,是皇阿玛到了,仪式要正式开始了! 小六只得乖乖立在四阿哥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尽管心头满是雀跃激动,却不敢肆意乱动。 太子哥哥的礼仪肯定不会出错,但是离得有点远。比起身侧五哥,小六觉得还是四哥会更靠谱,因此他目不转睛盯着身前四哥的一举一动。 四哥比他大三岁,据说已经进上书房念了半年书了,嗯,受过教育就是不一样,文盲小六决定就跟读过书的人学! 皇阿玛在上首给满殿宗室王公训诫,小六完全没注意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只在眼前的四哥身上。 四哥的身影几乎没有丝毫晃动,他一直挺直脊背,敛袖垂手,身姿端端正正,虽然没有太子哥哥的华贵从容,却仍有一副沉稳规整的模样。 很快到了行跪拜祭祀之礼的环节,殿内依旧肃穆无声。 四阿哥身姿端正,进退跪拜一应礼数熟稔至极,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差。一看就是早已将仪程熟记于心,屈膝叩首、起身肃立,每一步皆沉稳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这……这就是跟在优秀学生身后的感觉吗? 竟然有些轻松…… 身后小六睁着大眼睛,亦步亦趋依样模仿,小小身子尽力跟着兄长规整行礼,跪起之间或许是头重身子轻动作有些慢,但在人群中也不突兀。 康熙立于御座之上,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抽空瞥了小六两眼,看到他稚拙又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再看那群儿子,对,如今已经可以说是“成群成行”了。 自家儿子个个身姿不凡,仪态端正,皇家贵气天成,康熙心中甚是宽慰。 想他八岁登基,皇阿玛故去只留下他们兄弟三个,如今自己能站上大殿的就已经有了六个儿子,更别提那些还年幼的几个,自觉超越父辈的康熙在整个仪式里都心情很好。 祭祀礼毕,典仪暂歇,大阿哥和太子已经可以留下随众臣畅饮,其他阿哥还小被安排去偏殿休息。 满殿人依序而立,小六不敢造次,跟四哥搭讪的计划又一次暂歇下来,老老实实跟着礼仪官出了大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见四哥的小六(第2/2页) 偏殿里众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早已等候多时,见自家主子来了,纷纷上前服侍。 小六看见四哥身边也围满了嬷嬷太监,应该都是景仁宫佟贵妃安排的,他撅了噘嘴,只得先跟着李茂去里间更衣。 “小六,快些!这里好多好吃的!”五阿哥在外催促道。 小六应了声,但还是继续整理仪容,这里没有全身镜,但还好李茂懂他,随身带着小靶镜,站远些也能照全身,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他在里头整理,却不知道外间的四阿哥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这边…… 小六还未到桌边,就听到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道,“如今贵妃娘娘身怀龙胎,最是闻不得这些杂味。” “这蘸料碟里葱姜辛气甚重,四阿哥还是勿食了。” “这白肉寡淡些也能吃,老祖宗就是这样用的,想必四阿哥也能这般食用。” 四阿哥淡淡地看着面前肥腻的清水白肉,面上看不出多少神情。 小六却大为不忿,安嬷嬷叮嘱的礼仪动作他记不大清,但是吃的方面他记得很清楚。 这是满族祭祀时备下的清水白肉,等仪式结束需众人分食,一开始的确是直接吃,但入关后有条件了,一般会备着酱料蘸着吃。 他不敢想要是不用酱料遮盖,四哥怎么吃下去! 这位吊梢眼的嬷嬷余光注意到小六一行人出来,又仰着下巴说道,“主子肚子里的龙胎珍贵,可不像其他宫里那些没福气的能比的,四阿哥可得知道轻重!” 四阿哥动作一滞,手中的筷子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室内安静下来,原本旁观的三阿哥也眯着眼看了过来,五阿哥听完嬷嬷的翻译,也震惊地看向这位胆大的嬷嬷。 小六小跑到四哥跟前,就听四阿哥说道,“嬷嬷今日多话了,先退下吧!” 哪知那嬷嬷听罢只觉四阿哥当众不给她脸面,胸膛起伏几下,尖声道,“我可是伺候贵妃娘娘的人,” “伺候贵妃娘娘的人怎么了?就能不听四哥的话?”小六把小身子挤到四哥身边,“既然你这么厉害,你先直接吃一个给我看看。” “你……你……”这嬷嬷显然没料到小六会跳出来,似乎是想起来两宫恩怨,她连尊称也忘记了。 五阿哥在旁终于听完了翻译,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面前的六弟小小的,四哥也瘦瘦的,愈发衬得那嬷嬷面目可憎,他立刻声援道,“就是,吃白肉不蘸香料,你吃一个给我们看看!” 这话由人翻译出来,虽说气势弱了点,但也表明了他支持四哥六弟的态度。 三阿哥没想到老五老六这么刚,连佟贵妃身边的奴才都敢怼,不过想起那嬷嬷刚才的话,他不由得眸底一暗,便不打算管了,甚至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作为屋内地位最高的人,三阿哥放任的态度一定程度上给了嬷嬷巨大的压力。 四阿哥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下,旋即起身跨步站在二人之间,面色沉寒,眉眼间凝着慑人寒气,“还不退下!” 嬷嬷鲜少见到这样的四阿哥,竟被吓得后退一步,她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合对合适,但此刻在外代表的是娘娘的脸面,因此僵着脖子站着不动。 “阿哥们就不怕奴才去跟娘娘说?奴才可是从佟家出来的人,那个时候就在娘娘跟前伺候!” 小六完全不知道她说的佟家是谁,但她想告状的意思小六听懂了。 因为每次皇阿玛惹恼了他,他就这个语气说要去给太皇太后告状。 小六重重哼一声,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却自带威仪声音传来。 “哦?佟家?怎么,佟家来的就不是奴才了?就能命令皇阿哥了?” 第11章 好多哥哥的小六 第11章好多哥哥的小六 太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着杏黄色朝服,只比康熙的龙袍低了一个等级,此刻尽显储君威仪。 他身后跟着的是大阿哥,十一二岁的少年,眉眼格外英气,只是下巴高高抬着,周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傲气。 这两位的分量可比那些还没读书的小阿哥强多了,满屋子奴才齐齐跪下。 “敢指使四阿哥,六阿哥的命令你不听,不知道孤这个太子的命令你听不听啊?” 太子话音落地,那嬷嬷自然明白今日这遭不能轻易过去,脸色瞬间灰白下去,只不住地磕头求饶。 “太子爷饶命,大阿哥饶命,阿哥爷饶命……” 太子没有叫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坐到了桌前又招呼众阿哥落座。 大阿哥黑着一张脸,求饶声吵的他心烦,路过嬷嬷身边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嬷嬷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发出声音。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子身侧,视线扫过众兄弟,在不熟悉的小六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脸确实好看,不过不太想承认这软包子是爷的兄弟—— 他刚才在殿外自然也听到了嬷嬷刚才的豪言壮语。 呵,没福气,说谁没福气,在座的几人,老三前头的三个同胞兄弟都没了,太子前头的同胞哥哥承祜也没了,自己前头也有一个兄弟没活下来。 这是想嘲讽德妃刚夭折了一个小格格,结果一杆子打落了一船人啊,还是权利顶尖的一群人—— 小六这些弟弟们还是太温和了,太子要端着储君的架子,有些事还是得靠他。 大阿哥端起老四面前的碗,直接丢到战战兢兢老嬷嬷面前,“哼,把这给我吃了,要不然——” 老嬷嬷只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急忙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肉,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大阿哥怎么了,毕竟这位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 清水白肉着实肥腻,她吃得又快,被噎得一度干呕,又不敢真的吐出来,只能生生咽了下去,还得继续往嘴里塞。 小六嫌弃地扭过头去,满眼小星星地看看桌上的太子哥哥,又看看大哥。 哥哥们都好厉害! 太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温和一笑,“皇阿玛在前殿抽不开身,不放心你们,让孤和大哥来瞧瞧。” “今日的菜平时可不易吃到,你们快尝尝——” 小六也确实饿了,今天的运动量可是超标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屋内的气氛紧张,但哥哥们发脾气又不是冲自己,而是帮他主持正义,因此小六吃得十分心安理得。 他甚至还大喇喇跟太子说,“太子哥哥,我够不着,让李茂来给我夹菜吧!” 太子点点头,让阿哥们身边侍候的太监们上前来。 五阿哥看六弟已经开吃了,也心大的开始用餐,反正太子进来后他的翻译嬷嬷就一直跪着,他也没太弄懂又发生了什么。 但六弟都开吃了就说明他肯定也可以吃了—— 太子见小六和小五两个幼弟看上去完全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还在分享尝到的好吃的,不由得放心了点,这俩小的算是被照顾好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一直沉默的老四身上,叹了口气却并未多说什么,贵妃娘娘的事他这个太子也无权置喙。 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康熙,宴饮一结束李德全就上前小声回禀了此事。康熙今日在宴上饮了不少酒,听到有奴才跟几位阿哥吵闹了起来,酒意便散了大半,立刻就召人前来。 小六跟在哥哥们身后进了养心殿,正前方康熙以手扶额双目半阖地坐在御座上,看似醉酒倦怠,但听见动静,锐利的目光迅速投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好多哥哥的小六(第2/2页) 看清是几个儿子,他眼中才多了一丝温度,“都来了,来说说今日的事——” “是,”太子缓步出列,在皇父面前不敢隐瞒,他客观讲述所见所闻。 “哦?是小六先站出来了的?”康熙微眯着眼看向一行儿子中的身高洼地,小六还是粉嘟嘟白嫩嫩的,没想到这么大胆。 康熙心里惊讶面上却不起半分波澜,众人看不出他的神色,也听不出他这话的喜恶,因此皆噤若寒蝉。 小六没见过这样的冷面深沉的皇阿玛,听见他提到自己还有些慌乱,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小小地上前一步。 四阿哥却比他更快,快步挡在他前面,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皇阿玛,六弟年幼不干他的事,他也只是为儿子抱不平。” “种种事端皆因儿子而起,儿子愿意领罚。” 啊,四哥怎么就要领罚了?这件事怎么能怪四哥?小六想说什么的,却被四哥牢牢按住。 屋内陷入一片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就听上首的康熙道,“你有什么错,不过奴才心大了——” 他挥了挥手,按着那嬷嬷的两个太监立刻领命,押着人退下,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小六想不到这些,等他从养心殿内出来还在跟五阿哥嘀咕这样的皇阿玛太吓人了。 看到四阿哥胤禛特意在殿外等着他,他立马开心地上前,“四哥你腿疼不疼?” 说着他还弯腰伸手想摸摸胤禛的膝盖,刚才四哥跪得可响了,他都听到了。 胤禛几乎没跟人这般亲近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抬手拉住了小六的胳膊,顺势将人拉到了僻静的地方。 看到小六噘着嘴,眼睛里满是不满,胤禛才明白过来弟弟是生气了,是因为刚才没让他摸膝盖吗? “我没事——膝盖也不疼,”胤禛干巴巴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多谢你!” 听到苏培盛在旁边轻咳提醒时间,胤禛快速捏了捏小六鼓鼓的腮帮子,又叮嘱道,“你快些回去,没事不要乱跑,听……听长辈的话!” “下次,站我身后——” 说罢,不待小六反应,已经带着人快步离开了。 小六还有一车轱辘话想跟四哥说,他还没邀请四哥去永和宫玩,也还没请四哥尝尝他最爱的杏仁干…… 他下意识要追,却被安嬷嬷拦着了,“四阿哥是要去景仁宫,主子您可不能跟着去啊!” 主仆二人正缠磨着,就听见身后三阿哥凉凉道,“哟,跑这么快,老四回去不好过了啊!” 还在挣扎的小六闻言一顿,不好过?四哥为什么不好过? 他想问问三哥,可三阿哥才懒得搭理他,三两步就把人甩在身后。 小六又转头问安嬷嬷,但安嬷嬷也不说,只说是三阿哥胡说的。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也知道这话不能去跟额娘说。 晚上,又是李茂守夜,等吹了灯,小六又问李茂,“三哥说四哥会不好过,是什么意思?四哥回景仁宫会挨打吗?” “哟,谁敢打阿哥们,奴才也不懂三阿哥的意思。” 李茂可不敢随意议论主子们的事,只糊弄着说道,“主子快睡吧,养好精神,明天再问问别人。” 小六怀着满心疑惑躺下,揪着枕头角担忧四哥的情况,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听到很快响起的均匀呼吸声,李茂才松了口气,景仁宫是不敢打四阿哥,不过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打又算得了什么? 真希望六阿哥睡到明天起来就忘了这事,不然自己也不知道又该怎么糊弄了。 第12章 两对母子 第12章两对母子 景仁宫里,小丫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了屋外不知等候多久的四阿哥主仆,心中轻嗤了一声,把老嬷嬷挤走又怎样?回来不还是得乖乖听话? 她上前两步,“哟,都是奴才眼拙,竟然没看到阿哥在这候着,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劳烦姑姑了。”四阿哥面上平静,苏培盛却注意到自家主子背在身后紧攥着的拳头。 丫鬟进屋的回禀很快有了结果,胤禛试着挪动早已僵直的腿,身后的苏培盛急忙上前搀扶,两人又缓了片刻,才慢慢进了正殿。 佟贵妃正虚弱地躺在榻上,见到胤禛进来,急忙招呼人上菜,“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胤禛就知道会这样,佟贵妃并不知道他早就在殿外候着了,类似的事发生了太多次了,佟家来的奴才靠着这层皮,欺上瞒下各种捣鬼。 他不是没跟佟贵妃说过,但是比起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养子,佟贵妃显然更相信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人。 佟贵妃真的没有察觉吗?或许吧,胤禛也不想追究了这种没意义的事。 读书后他搬去了阿哥所,少接触景仁宫就少了麻烦,也就是今日是颁金节,按照宫里规矩他需要来后宫请安。 佟贵妃也有孕了,更是难想起来他这个养子,如今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宴上那点东西哪里能吃饱,额娘早就命人准备了东西,就等你回来了。” 胤禛自是对着她感激道谢,又亲自搀扶着佟贵妃走到了餐桌边。 刚才那丫鬟此刻正有恃无恐地在桌前摆饭,胤禛面前很快被摆上了一碗羊奶,和一碗鸡蛋羹。 鸡蛋羹分量不大,不过几勺的分量,胤禛很快就吃完了,这才又端起羊奶喝。 佟贵妃抚着肚子,笑着说道:“我平时也没什么胃口,今日看你吃得香,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身后丫鬟惊喜地招呼人去膳房传菜,嘴里还念叨着要什么清炖鲈鱼、翡翠虾仁…… 苏培盛站在角落里心里不住嘀咕,那点东西连猫崽子都吃不饱,自家四阿哥都快七岁了能不吃得香吗? 四阿哥三岁时候太医让多吃些羊奶鸡蛋羹温补身体,佟贵妃就真的让这样吃到七岁。 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上心,这佟贵妃也实在是糊涂,不怪底下的人慢待自家主子。 见胤禛喝完了羊奶,佟贵妃又道:“嬷嬷的事我听说了,也不知是人老了还是怎么了,就是话多了些,她也是太担心我的身子了,你别跟她一个老人家计较。” 胤禛放下碗,“儿子不敢。” 不敢,而不是不会,不过这话可佟贵妃没听出来。 她只满脸慈爱地摸着肚子,“等额娘肚子的弟弟出生,就让嬷嬷回来吧,她把你照顾得这么好,肯定也能把你小弟弟照顾好。” 四阿哥一愣,佟贵妃不知道嬷嬷已经被皇阿玛惩处了吗? 被押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她竟还以为嬷嬷会回来? 胤禛抬头看到佟贵妃身后的丫鬟冲他使眼色,估摸着是不想让有孕的佟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吓出什么好歹。 因此胤禛面上一片平静,“都听额娘的。” 见膳房的饭菜到了,胤禛以功课繁重为由要回去,佟贵妃又叮嘱了几句就让人离开了。 阿哥所里,四阿哥一进院子,苏培盛就急忙叫人上吃食。 很快一碟子清蒸鸡脯、一碟子清炒菠菜、一小碗粳米粥、两个小巧的奶饽饽就被端上了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两对母子(第2/2页) 苏培盛一边给四阿哥夹菜一边道:“主子放心,没惊动景仁宫那边,这是奴才早就叫人准备的,您快吃吧。” 四阿哥听罢,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要是在那边刚吃了饭回来就又叫了吃的,不就是明晃晃地说佟贵妃苛待自己吗? 闹出来又是招惹是非,还好苏培盛有经验了,现在已经会让人提前准备了吃食。 今日的事太多,那桌宴席就小六小五有心情吃得下,刚才在景仁宫那点东西也就垫了垫肚子,胤禛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见主子用得还好,苏培盛暗松一口气,四阿哥还是年纪太小不知道里面的道道,这宫里不到饭点想要吃的可不容易,不过自己这边去了膳房就没空过手,拿到的食物还都是适合四阿哥吃的。 苏培盛心里清楚这都是老乌雅大人也就是德妃娘娘祖父的面子,那位以前是御膳房总管,总还有些情面在。 就他知道的,四阿哥的食材配额可比三阿哥那里强多了,就像小阿哥们每日2斤8两的猪肉配额,自家这都是肉,三阿哥那就是肉带骨头…… 不过这都是符合规矩的,膳房和内务府也不怕查。 况且主子们能吃几口猪肉?阿哥们吃剩下的才分给伺候的嬷嬷、太监、宫女吃,配额的好坏也只影响这些人。 像他苏培盛跟了好主子,自然能沾不少光…… 哎,看着几乎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的四阿哥,苏培盛在心中叹气,但还是不敢把实情说出来。 四阿哥吃到最后一个奶饽饽的时候已经差不多饱了,手里的饽饽散发着醇厚的奶香与麦香,雪白软糯的糕体绵密细腻。 今日的宴席上似乎六弟就很爱吃这个—— 胤禛没想到六弟会站出来护着自己,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哥哥了,四阿哥轻轻勾起唇角。 没事,六弟很快要来上书房,到时候有的是相处时间,他一定会好好教导六弟的。 永和宫,小六睡醒后还没来得及想起昨夜的事,就被一个好消息砸到了——德妃又怀孕了!! 看着欣喜的额娘,小六也十分开心又要有一个兄弟姐妹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德妃依旧平坦的小腹,然后把头埋进了德妃怀里,超级小声地跟这个小娃娃交流,你才不是没福气呢,你一定可以好好长大! 身边的嬷嬷们吓了一跳,生怕六阿哥这动作撞到德妃的身子,德妃挥了挥手表示无碍。 她轻柔抚摸着儿子圆润饱满的脑袋,“小六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同样是摸脑袋,额娘这动作就很让小六享受,不像皇阿玛那样,每次都把自己当核桃盘! 他的发辫比五哥的细多了,说不定就是因为皇阿玛把头发给他盘没了…… 小六安逸地靠在额娘怀里,恨不得像大肥猫一样呼噜呼噜,“我在跟小宝宝说话——” 德妃十分好奇,“哦,那你们说了什么?” 小六不想让额娘知道那个嬷嬷说妹妹没福气才夭折的话,“这是我和小宝宝的秘密——” “好好好,小六都有不能跟额娘说的秘密了!”德妃笑道,亲昵地挠了挠小六的胳肢窝。 “哈哈哈……额娘不许挠我痒痒……” 永和宫一片和乐,母子俩的欢声笑语似乎要穿透这片宫墙。 第13章 小六的慈宁宫日常 第13章小六的慈宁宫日常 康熙那边也得到了德妃再次有孕的好消息。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欣喜之余却想起了德妃刚刚夭折的小公主。 自去年排序第八的皇阿哥之后,宫里已经许久没有养的住的孩子了。 这让康熙无端地想起了刚登基那几年——自己也是接连丧子丧女。 听底下人来报,刚被压下去的流言似乎又有了苗头,这种事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所以德妃肚子里这个孩子必须好好生下来并且养的住! 康熙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小六从德妃宫里迁出去,小六一直体弱让人顾怜三分,有他在德妃难免要多操心。小六不在她跟前,德妃也能好好养胎。 至于小六迁出去给谁养,除了慈宁宫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太皇太后得知康熙的意思后当然不会拒绝,不提这孩子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小六本身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咱宫里进来也太冷清了,奴婢这就把六阿哥接来!”苏麻喇姑也很是高兴。 “打发人收拾偏殿吧,他的东西不还在那?”太皇太后面上一片淡然地吩咐道。 “哎!”苏麻喇姑一下子有了精神,利利索索地安排下去,又亲自来到了永和宫接人。 德妃这边才刚接到康熙的旨意,要把小六抱到慈宁宫抚养,她不能、也不敢拒绝。 就像当初四阿哥被抱走那样,她同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歹这个孩子在自己身边待了三年—— 小六只以为像之前那样,白天去太皇太后身边玩,晚上就回来和额娘一起住,还兴高采烈地吩咐安嬷嬷,“把我准备的礼物带上,老人家肯定喜欢!” “小六……”德妃拉住了兴奋地儿子,“听额娘说,这次去了就好好住在慈宁宫,不要惹太皇太后生气,要恭敬要……” “住?”小六歪头不解地问道,“我晚上不回来了吗?” 德妃艰难地点了点头,面上还带着笑意安抚道,“小六也是大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了。” 眼见小六嘴巴一撇,眼眶就红了,德妃急忙拉着他的小手覆到自己小腹上,“额娘要照顾小宝宝,你记得的吧,你妹妹……所以这次……” “这次小宝宝一定平安长大!”小六语气坚定地说道。 “对,”德妃欣慰于儿子的理解,却又心痛儿子的理解,她紧紧把小六抱在怀里,珍惜这最后的母子时光。 等苏麻喇姑来的时候,小六已经被德妃安抚好了,虽说心里有点闷闷的,但是小六还是听话地拉上了苏麻嬷嬷的手。 德妃面上撑着笑跟这位嬷嬷寒暄,苏麻喇姑看出她的忐忑,也是看在六阿哥的面子上,多说了一句,“慈宁宫冷清,娘娘自当应多来探望。” 德妃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只要自己能偶尔进慈宁宫看看小六就好,起码不会像四阿哥当初那样子不识母…… 小六迈过门槛,回头看到了廊下拧着帕子一脸不舍的额娘,脑中难得地清明几分,大声朝后喊道,“额娘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 “你也要好好照顾你!” 德妃重重地点点了头,母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开后,谁都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泪。 苏麻喇姑牵着六阿哥走在宫墙下,任由这孩子呜呜咽咽时不时抹抹眼泪。 哎,宫里的孩子都不容易…… 她贴心地先将六阿哥带到了偏殿,等这孩子收拾好情绪,两人才去了正殿请安。 太皇太后尽管眼神不好,也看到了这孩子通红的鼻尖,简单说了两句就让人早些去休息。 小六坐在偏殿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捏着手里的玩具,毯子上的抱枕被他一脚蹬开,似乎是觉得这样小小地发泄了情绪,他又盯上了其他抱枕。 康熙一进偏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东西,“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小六的慈宁宫日常(第2/2页) 他反应极快地一把挥开,手臂感受到松软的触感这才明白过来,“一个枕头?” “皇阿玛?”小六身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给人请安。 看到他眼眶里还有些湿润,琉璃娃娃一般的样子,康熙本来想责备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一把抱起儿子在殿内转悠,“这偏殿收拾的挺好的,小六你就安心住着,皇阿玛会常来看你——” 小六点点头,依旧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康熙又道,“你不是一直想学规矩?像你太子哥哥那样?” 小六点了点头。 “那慈宁宫里就有一个最好的老师!” 老六眨巴着眼睛看向康熙。 “你苏麻嬷嬷就是最好的老师,”康熙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连朕的规矩都是跟她学的!” “你也好好学,等你学了规矩就能看出别人身上不规矩的地方。” 也省的亲自去和一个嬷嬷争论长短,看看老大和太子的行事就知道了,这宫里权力就是规矩,有权力的人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就是规矩—— 康熙盘了盘儿子的脑袋,希望这孩子早点认识到这一点吧! 小六虽然觉得皇阿玛话里有话,但是脑袋瓜想不明白,也还没意识到他天生就拥有一把名为“权力”的武器。 小六的慈宁宫日常比他想象的更轻松,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的上午是没有被安排任务的,所以他依旧是睡到自然醒,所有的学习都被放到了精神更好的下午。 考虑到他刚来慈宁宫,太皇太后又特意发话,让他再歇几日再开始学规矩。 至于歇几日,苏麻喇姑也不知道,不过看太皇太后的意思并不想六阿哥早早品尝学习的苦楚,她便也不提学习这事。 小六当然不知道这事,这样惬意了两天后,他自己觉得有些无聊了,因此也想找点事情干。 他自然就黏上了慈宁宫的另一个主子——太皇太后。 此时的太皇太后正要去佛堂念经,小六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 他站在佛堂门槛外,抬眼望向殿内肃穆庄严的菩萨塑像。 佛像眉目祥和,通体透着悲悯气韵,怜惜这世间芸芸众生。 小六静静凝望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便迈步跟了进去。 他学着太皇太后的样子跪坐在蒲团上,嘴巴也在不停地蠕动着但是没发出声音,似乎在学着念经。 佛堂侍候的喇嘛见太皇太后没有说什么,便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小小年纪就来礼佛的小阿哥。 第二日又是如此,小六安静地跪在小蒲团上念叨,要是膝盖疼了或者累了就站起来歇会—— 一直到第三日,他都跟在太皇太后旁边。 礼佛结束,太皇太后抬起眼帘,“你一个小孩子念什么经?无忧无虑竟也有所求?” 小六点点头,想了想回道,“一开始有所求,我希望小妹妹在长生天那可以健健康康的!” “后来我又希望,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也健健康康的!” 小六似乎又有些苦恼,“不过我想了想,这么多人都向菩萨祈祷,说不定菩萨也很累,所以我就不再求什么,只希望菩萨也健健康康的!” 太皇太后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孩子,抬起眼认真地看了看小六,“你是个好孩子,去玩吧——” 见人离开,侍立在旁喇嘛赞道,“六阿哥稚子童心,竟有如此慧根。”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她叹了口气,“皇家不能再出现有慧根的人了。” 那喇嘛这才想起当初闹着要出家的先帝,他自知说错了话,讷讷不敢再言。 太皇太后看着远处蹦蹦跳跳的身影,惆怅地说道,“罢了,还是让他好好学规矩吧。” 第14章 骑竹马的小六 第14章骑竹马的小六 小六不知道自己的学习计划被提前了,他高高兴兴地出门去和五哥赴约。 慈宁宫与寿康宫紧挨着,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喜静,所以一般都是小六跑到寿康宫找五阿哥玩。 寿康宫的太后娘娘也极为喜欢小六,每次都会给两人备上奶糕、奶茶等蒙古特色的食物。 当然,要是每次她不捏小六的脸的话,小六会更乐意来寿康宫。 “五哥,五哥,我来找你玩了!”小六小短腿还没有迈进院子里,声音就先到了。 五阿哥胤祺听见声音,快速跑到门口,用头撞开门帘子迎接六弟,“小六,你终于来了!” 小六进了屋先跟太后娘娘请安,果然又收获一顿揉脸捏脸套餐,还有她语速极快的蒙语。 小六连蒙带猜能听得懂五哥的日常蒙语,因为五哥说的慢,而且还会掺杂一点汉语,加上两人相处久了的默契,自然而然就能交流。 但是太后娘娘的蒙语小六就听不大懂了,听安嬷嬷说,太后她老人家进了紫禁城几十年也没学会几句汉语,每句话都还是草原最纯正的蒙语。 至于她每次见到小六说的话都是,“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羊羔!” “长生天是赐下了什么使者吗?” “啊这孩子的脸蛋怎么这么软乎,小五的脸皮就又厚又粗糙。” …… 好吧,总归是对自己的夸夸,小六脸蛋红红地接受了! “今天咱们去骑竹马吧!”胤祺拉着人来到寿康宫中央的空地。 “竹马?我没玩过!”小六十分好奇。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玩过,所以让人给你也准备了一个!” 小六期待着期待着……然后得到了一根竹竿—— 是的,竹竿,任他翻来覆去地看,这也是一根竹竿啊。 “五哥,这跟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胤祺拿起自己的竹马,抬腿跨了上去。 前面他的双手攥紧竹杆当作缰绳,后面他的双脚交替用力蹬踏地面,胤祺猛地窜出,嘴上配合地喊道,“驾驾驾……” 啊,这就是骑竹马啊! 看着五哥胯下的竹竿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样子,小六鼓了鼓腮帮子,真幼稚—— 下一秒,他也跨上了自己的竹马,追着五哥跑去。 “来追我小六!” “我马上就追上你了五哥!” “嘿嘿嘿,”胤祺一边跑还能分出精力朝后看去,“小六,你跑得太慢了,再快点!” …… 这天中午,慈宁宫的餐桌上,小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米饭。 苏麻喇姑笑道,“今天六阿哥的胃口可真好!” 太皇太后看着这一幕,难得多吃了两筷子,饭后,她还是让苏麻准备了山楂丸,这孩子吃这么多,可别吃出什么问题来。 小六不但吃得多,睡得也早,午睡结束,他才觉得舒服了。 等他睁开眼,伺候梳头丫鬟已经把几件衣服都给他准备好了,就等着小六来挑。 根据这会儿的心情,小六选了一件月白色暗纹小常袍,领口、袖缘滚一圈雪青镶边,腰间系同色软绦带,垂着小巧的银线绣荷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骑竹马的小六(第2/2页) 外搭一件银白细纱对襟小坎肩,行走间衣袂轻扬,衬得小家伙可爱又不失灵动。 上午跟五哥玩弄了一身的土,小六表示这会儿就想穿干净点的衣服,身上这套就很舒服。 就在他站在镜前臭美的时候,苏麻喇姑抱着书本走了进来,通知小六“大清礼仪课堂”开课啦! “现在?”小六虽然震惊,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内务府早就准备好的小书桌上。 苏麻喇姑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孩子,不由得露出怀念的神情,当年的皇帝就是这样跟着自己学习…… 不过还是六阿哥看着更乖巧点! 第一堂课苏麻喇姑早有准备,“六阿哥您最是讲究服饰,今天便来讲讲咱满大清的服饰制度。” 这果然引起了小六的兴趣,他小六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自己穿衣只在乎是不是穿得好看,却从来没在意过穿得对不对,因此他摆出一副认真地架势听得很是认真。 “太宗认为应坚持满洲的服饰制度,为保持满族尚武传统,选用“紧衣窄袖”这一样式”便于骑射,紧袖衣衫可左配矢,右挟弓……“” 小六懂了,抬了抬袖子,又扯了扯宽松的坎肩边,怪不得今日追不上五哥。 哈哈,五哥你等着瞧吧! 第二日,小六准备去找五哥骑竹马的时候,他让人准备了一身更加利落的衣裳,理了理手边马蹄袖,小六信心满满地出了慈宁宫。 然而,太宗认为的“紧衣窄袖”这样穿搭便于骑射,并没有给小六的骑竹马带来什么加成。 他又一次惨败而归,别说左配矢,右挟弓,事实上小六跑起来左脚都能踩右脚,至于胯下的竹竿更是在两条腿之间来回拌。 看到一切的系统默默捂脸,谁让宿主的灵敏值低于常人水平,这不就是后果! 这天夜里小六睡着睡着就被疼醒了,李茂听到床帐里传出的呻吟声,一下子就清醒了,急忙派人去叫太医。 住在慈宁宫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蹭太皇太后的常驻太医,底下人一叫,这位一看就医术高超的白胡子太医就火速赶到。 小六一开始还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给他看,但是在苏麻喇姑等人的劝说下,终于松开了被子。 李茂看到自家主子大腿上的淤青,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六阿哥这两天都不让人近身伺候,洗澡也是自己洗的。 李茂还以为是小孩子长大了啥都想自己干,合着主子是不想让人看到这个淤青啊! 太医问了六阿哥近日的活动,又上手捏了捏小六的骨头,最后得出了结论——骑竹马太过,身体劳损了,需要卧床休息。 系统由默默叹气,哦,体能值也低于常人。 不过加满的美貌值也不是没用,没看宿主委屈巴巴地掉了一滴眼泪,那群宫女太监心疼的不得了,安嬷嬷甚至侧头抹了抹自己的眼角,老太医捋胡子的手一顿,默默换掉了几味比较苦的草药…… 第15章 骑竹马的三兄弟 第15章骑竹马的三兄弟 五阿哥没等来小六,反倒等来了小六骑竹马太过,以至于受伤的消息,他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慈宁宫偏殿。 “小六,我来看你了,你好点了吗?” 小六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别扭,同样是骑竹马,五哥毫无反应依旧活蹦乱跳,自己骑得歪七扭八不说还把腿磨伤了。 此时的小六还是个看重面子的小孩,因此他缩在床榻的角落里,背着身子不看五阿哥。 半晌,帐子里传来他细细的声音,“我没事了,五哥……你没事先去玩吧,我很快就好了。” 五阿哥对小六的小别扭毫无所觉,他拉开帐子拍了拍小六的肩膀,十分自责地说道,“小六,以后哥哥不跟你比了。” “你跑得慢,我跑得太快了。” “你身子弱,我身体强健。” “你腿短跑不利索,我腿长跨步远……” 小六猛地掀开被子坐直身子,怒视着五阿哥,“谁说的?比,怎么就不比了?我这次是意外,下次我还能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哎哟,主子您不能这样,”安嬷嬷连忙劝阻,“太医说了您得好好躺着休养,腿上可不能用力啊!” 五阿哥帮着安嬷嬷把小六又按回了床上,他挠挠头,信了小六的说法,“这样啊,那是哥哥说错了。” 他一本正经地信任人的态度,让小六像个皮球一样,“噗”地一声就漏气了,怎么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算了,和五哥计较什么,小六面无表情地靠在软枕上,盯着帐顶发呆,“五哥,你走吧——” 他打算暂时不理五哥,不跟五哥说话了,省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五阿哥不明白小六又怎么了,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吧。 算了,五阿哥忧心忡忡打算离开,出了殿门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从门口伸出一个脑袋喊道,“小六,我有一个惊喜给你,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 小六恹恹地躺回枕头上,他觉得他应该不会喜欢五哥的惊喜…… 然而几日后,等他站在长长的甬道里,看到对面走来的主仆二人时,小六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这真的是惊喜! 五哥这次竟然真的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怎么样,你五哥我够义气吧,这可是四哥放学要经过的地方。”五阿哥拍拍胸脯,一脸骄傲,“以后我们可以每天来找他玩了。” 颁金节之后,他就找人问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当时发展太快他其实一直没搞清楚,那嬷嬷话里有话他也没听出来。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四哥和六弟竟然是同胞兄弟!一个额娘生的那种! 五阿哥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小六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四哥,四哥在皇阿玛面前也维护小六。 好吧,胤祺有一点点伤心,他不是小六最亲近的哥哥了。 不过天生乐天派的胤祺很快安慰好了自己,四哥已经入学了,又不能和小六天天玩,还是得自己这个五哥陪六弟玩。 不是一个额娘又怎样,起码他和小六还一个阿玛啊! 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小六最好的哥哥! 嗯,做个好哥哥,那就从满足小六的愿望开始! 小六最期待什么呢?胤祺悲催地发现,小六似乎很期待和四哥相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骑竹马的三兄弟(第2/2页) 好吧,尽管心里有一丢丢不开心,但他还是派人打听了怎么才能遇见四哥。 跟刚搬到慈宁宫的小六不同,胤祺打小就在寿康宫养着,太后娘娘对这个抱养来的孙哥各种宠溺,要不然他怎么可能都五岁了,汉语还说不利索?寿康宫的下人们是真的把他当小主子看待。 因此胤祺一下达命令,寿康宫的奴才们就开始发力,然后就提供了这条甬道——在阿哥所和上书房的必经之路上。 下午申时(3点)上书房散学后,四阿哥会经过这里。更巧的是,因为年龄还小,四阿哥下午的骑射任务比大阿哥和三阿哥开始得晚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有四阿哥会经过! “四哥,你放学了!”小六拉着五哥迎了上去。 “嗯。”四阿哥也很意外,“你们俩在这做什么?” “五哥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然后就带我来找你了!” “是小六想见你罢了——”五阿哥极为臭屁地仰着下巴。 “所以四哥你能跟我们一起玩吗?”说着小六还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竹竿,“骑竹马可好玩了。” 四阿哥想了想自己确实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往常这个时间他都会回去复习功课。 不过跟六弟的邀请相比,功课自然可以挪到晚上做。 他看向小六手里的竹竿,他在书上学过,自然知道竹马是什么,只是从来没玩过。 景佟贵妃不喜吵闹,因此让内务府给他准备的多是坐着玩的精巧玩意,像是九连环、七巧板之类的,竹马这种跑跳的的玩具他还真没见过。 看他面上神色,五阿哥惊讶道,“四哥你长这么大也没玩过竹马啊!” “小六年纪小没见识就算了,没想到……”胤祺说着还用看小可怜的眼神看着胤禛。 胤禛抿了抿嘴唇,从小六手里拿过竹竿。 不就是把竹竿骑在胯下模仿骑马的动作吗,没玩过又怎样,有什么难的! 胤禛还没开始练习骑射,每日在演武场上只被谙达带着跑跑步打打拳。 不过他每日都能看见太子和大阿哥在那里骑马,呵,真马也都见过,一个区区竹马而已。 他才不承认他有点羡慕骑真马,又有点想先玩玩竹马…… 见四哥像模像样跨上了竹马,五阿哥跃跃欲试道,“四哥咱们三个来比赛吧。” 一旁侍立着的李茂急忙上前,“哟,五阿哥,您和四阿哥先比着,太医说六阿哥身子骨没长成前,最好少玩骑竹马。” 小六不开心地瘪瘪嘴,等他身子骨长成了,谁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啊! 见四哥关切的目光投来,他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五哥的大嗓门打断,“啊,那小六你怎么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原来你是真的弱啊,”五阿哥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六再次化身充气气球,真怀念听不懂五哥说话的时候。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亲哥,“四哥,你一定要赢了五哥,替我报仇。” 四阿哥看着小六斗志昂扬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他快速揉了揉小六圆圆的脑袋,“等着瞧吧。” 第16章 四阿哥的新游戏 第16章四阿哥的新游戏 终点处,四阿哥和五阿哥几乎是前后脚到了,不过四阿哥比五阿哥快了半个身子。 “赢了!赢了!四哥赢了!”小六欢呼道。 五阿哥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不服气地嚷嚷道,“就差一点儿,再来一局,我肯定就能赢!” “反正四哥赢了,”小六摇着脑袋,身后的细辫子跟着晃来晃去。 四阿哥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甚至还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赢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他的手心全是汗——他比五弟大了快两岁,竟然差点没跑过他! 不行,这样下去不能这样了,五弟此时还像头壮实的小牛犊一样,在地上磨着蹄子期待着再来一局。 而自己的体力自己知道,再来一局胜负就很难说了。 尽管心里打鼓,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惋惜,“我的骑射课要开始了,不能陪你俩玩了。” 说罢带着苏培盛就要离开,小六见状急忙拦了上去,“四哥等等!” 他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四哥上完课可以吃!” 四阿哥接过荷包,捏了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伸手快速在小六头上揉了揉肉,然后揣揣着荷包,脚步很急很急地往演武场赶。 身后,胤祺和小六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里满是羡慕。 等四哥彻底消失不见,小六突然扭头看向五阿哥,施施然道,“四哥上骑射课了哎——” “是哎——”五阿哥也歪着头,看了看手里当马骑的竹竿,忽然一拍大腿,“说不定他要去骑真马,所以看不上咱们的竹马!” 小六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惊讶过后觉得五哥的猜测很有道理,嘴上跟着笃定道,“肯定是!那可是真马!” 他激动得小脸泛红,往五哥耳朵边凑了凑,“也不知道四哥的马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高、特别大、特别威风?” 五阿哥把竹竿往胯下一塞,挺起小胸脯,下巴也抬得高高的,“瞧着吧,我比你大肯定先去读书,等我去读书有了自己的马就给你看——当然也给你骑!” “哇,五哥你真是个好哥哥!”小六高兴得跳了一下,两只手拍在一起,啪的一声脆响。 五阿哥得意极了,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似乎已经幻想到了自己骑着真马驰骋的模样。 “驾!驾!”胤祺就这样蹬蹬蹬跑远了。 小六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笑:“五哥等等我!你的马跑太快了!” 演武场上,日头晒得地上发白,谙达正陪着四阿哥跑圈—— 胤禛身边,别说马了,马毛都没有,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洇湿了。 跑完规定的圈数,四阿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子说道,“再加一轮。” 谙达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迟疑道:“过犹不及,阿哥还年幼。” “无碍,我受得住。”四阿哥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眼神格外坚定,嘴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 谙达看了他片刻,到底点了头:“那……微臣陪着您。” 又一轮下来,四阿哥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但他一声不吭,步子始终没乱。 这天夜里,阿哥所内,四阿哥像往常那样坐在桌前写功课,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只是握笔的手指偶尔会微微发抖,实在影响字体的时候,他就悄悄攥攥拳,又松开,来回活动几下继续投身到功课里。 等他功课写完,苏培盛才端着药油走进,“主子,让奴才给您按摩按摩,省得明儿个腿疼。” 四阿哥点了点,苏培盛帮着把裤腿卷上去,露出一双小腿。 苏培盛一看,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小孩子腿上肌肉僵硬,关节处也有磨痕,明显是运动过度的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四阿哥的新游戏(第2/2页) 自家阿哥身体素质一般,今日这样已经是超出极限了。别看主子脸上没什么反应,跟没事人似的,今晚肯定要疼得睡不着。 苏培盛往手心倒了药油,搓热了,小心翼翼地按上去。 四阿哥闷哼一声,咬住了后槽牙,手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却硬是没喊停。 揉了好一会儿,苏培盛才松了手,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盏烛火跳跃。四阿哥静坐了一会儿,伸手从枕边摸出那个藏了一天的小荷包。 他解开绳扣,捏了一块出来——原来是肉干啊! 慈宁宫还保留很重的蒙古习俗,想来这东西就是太皇太后身边人给小六准备的。 他咬了一口,肉干的味道极好,一分肥九分瘦的,有嚼劲又带甜味,吃起来一点也不腻。 是他最爱的口感——估摸也是小六喜欢的味道。 他慢慢嚼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垂眸间露出丝丝笑意。 ------------------------------------- 四阿哥的想法很好,但体能这种事,不是一两天就能补上来的。 几天后,五阿哥跑得越来越快,已经和四阿哥齐平了,眼见着就要超越胤禛了。 这天三兄弟又凑到一起,小六蹲在地上拿树枝画起始线,五阿哥举着竹竿嗷嗷叫着跑来跑去期待着新一轮的比赛。 四阿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竹马也玩腻了,今天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小六瞬间抬起头,五阿哥也停下脚步,两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什么不一样的?”五阿哥好奇地问道 四阿哥轻咳一声,背着手学着上书房夫子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我来教你们读书怎么样?” 哪知小五小六听罢齐齐摇头,两人那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脑袋就能表达出他们的抗拒。 五阿哥心说自己汉语还有些磕磕绊绊,至于“读书”,这不是离他还很遥远吗? 小六则觉得自己在学东西了,脑子里已经塞了苏麻喇姑讲的课,再塞别的知识怕是要溢出来。 四阿哥见状却并不气馁,继续循循善诱道,“你们现在学了,等真正上学就简单了。” 两个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跟今天的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反正两人的脑瓜里就没想过后面读书简不简单的事。 四阿哥转向小六,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小六被看得心里发毛,忽然想起额娘说过的话——“要听四哥的话,知道吗?” 他缩了缩脖子,两只手绞在一起,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说道:“那……那好吧。” 二比一。 五阿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他只有这两个玩伴,不跟他们玩又跟谁玩? 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扔,嘴上还有些不太情愿“行吧行吧。” 三个人找了个阴凉处的台阶,两个小的听四阿哥的话排排坐下。 四阿哥则腰背笔直地站在前边,清了清嗓子,道,“人之初——” “人之初——”两道童音跟着念。 “性本善——” “性本善——”小五扯着嗓子喊完,还得意地看了看四阿哥,似乎在说,就这?这游戏这么容易? 小六耸耸肩表示不参与,这有什么好比的,就五哥这样的喊,估计到晚上嗓子就劈叉了。 念了四句后,四阿哥带着他们重复了三遍,然后就停下来,期待地看向两人。 …… 坐着的两人一个朝左歪头,一个朝右歪头,不明白四哥这是要干什么。 第17章 兄弟们的不一样 第17章兄弟们的不一样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弟弟们还小,“我带着你们念了三遍,你们应该能背下来了,老五你先来。” “背什么?”五阿哥问得十分理直气壮。 四阿哥眉头一皱,耐着性子说得更清楚点,“从人之初开始背——” 五阿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皱着一张脸,嘴巴艰难地往外挤道,“人之初,性……性本……” 此时的甬道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景山上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怎么有些不对劲呢?小六不由得坐得更直了。 “性本什么来着,四哥。”胤祺挠挠脑袋,他实在记不起来了,原来刚才跟着念三遍之后就要背出来啊,都怪四哥不早说! 四阿哥叹了口气,一只手背在身后,学着夫子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小六。 小六只觉四哥把什么东西压到他的小肩膀上了,好重!弟弟我呀真的背不动呢! 他提了一口气,不确定地道,“人之初,性本善?” 这话里尾音略略上翘,明显是想跟四哥求证一下对不对。 四阿哥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期待地看向了小六,这圆脑瓜子,这机灵的大眼睛,爷的弟弟就是聪明! 然后他就发现,小六依旧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那睫毛依旧扑闪扑闪地。 四阿哥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小六很努力地回忆刚才顺嘴念叨了什么,却发现脑中空空,半点都不记得了。 旁观的系统再次感慨,好吧记忆值也偏低,能记得住第一句就很不错了,不要对宿主抱有太多幻想啊! 四阿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终于懂了,他深呼几口气后,不死心地问道,“你不是在跟苏麻喇姑学规矩?” “是啊。”小六点点头。 “你的规矩礼仪都是怎么学的?” 小六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苏麻嬷嬷才不会像四哥这样教学,她老人家上课可有意思了。 “苏嬷嬷经常给我讲故事,可有意思了!”说着他还还比划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模仿扇翅膀,“一品文官身前的补子是仙鹤,就是这样展翅单腿站立的仙鹤,是一种好头顶红日,是对君主忠心的意思……” 他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又比了一个展翅的动作,袖子带起一阵小风。 “嬷嬷还说过,仙鹤起舞时有节有仪,不像旁的禽鸟那般乱扑腾,一步一趋都合乎礼数,是顶顶好的飞禽。” “武官胸前则是猛兽,有狮子、老虎、熊呢!” “哇,六弟你懂得真多!”旁边的五阿哥真心夸赞道。 小六只觉腰板更直了,瞧瞧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嘛,这小半个月学了不少东西了,还认识了好多动物。 苏麻嬷嬷对自己也可耐心了,除了第一天讲得有点快,后面就很温柔很温柔了。 四阿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他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个讨论老虎更凶还是狮子更凶的弟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等第二日在上书房,集体课上汉文师傅讲了一遍某个儒家经典。 太子过耳不忘,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大哥慢些,但也能说个大差不差。 三哥虽说总爱加点自己的观点,但也说明人家听得明明白白。 四阿哥自己自觉天资不如前面几个哥哥,又看了三四遍也能复述下来,这般一直靠勤勉补足天资,倒也没落后其他兄弟太多。 他们一二三四阿哥都是这样学习的啊! 所以…… 到底哪边的兄弟才是正常的呢? 又过了一日,四阿哥决定换个思路再验证一下。 他让苏培盛拿了十颗棋子来,摆在台阶上。 “小六,你数数,这里有几颗棋子。” 小六伸出小手指,一颗一颗地点过去:“一、二、三、四、五、六——”点到六的时候停了,因为他排行第六,对前面的数接触的也多,歪头想了想,又接着点,“七、八、九、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兄弟们的不一样(第2/2页) 胤禛重新燃起了希望,“好,那你从一数到十给我听听。” 小六信心十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带喘的。 四阿哥刚要点头,又想起了旁边还有一个兄弟,他转向五阿哥:“老五,你也来数一遍。” 五阿哥伸出手指一个个点着棋子,“一、二、三……呃……五、六……七……九……十!” 中间漏了仨,顺序还乱了—— 看着结束后小脸憋得通红的五弟,四阿哥闭了闭眼,没救了—— 还好还有一个能数数—— 他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今日小六给他带的,从第一天一起玩开始,小六每天都会给他带点小零嘴,介于这番心意,胤禛愈发想要把弟弟教好,最好能进了上书房就一鸣惊人。 他在一只手上放了三块肉干,另一只手上放了了两块。 “小六,这里有几块?” 小六认认真真数了一遍,“五块!” “那三加二等于几?” 小六想了想,一脸茫然。 “换个说法,我一只手上有三块肉干,另一只手上有两块,两只手上加起来一共有几块?” “也就是左手的三加上右手的二,等于几?” 小六恍然大悟,伸出短短的手指一个个点上去,然后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说道,“等于五~三加二等于五!” “好,那我现在问你,二加三等于几?” 小六眨了眨眼,看着四哥越来越黑的脸,他急忙在自己两只手上放上相应的肉干——然后又数了一遍。 “也是五!”小六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惊讶,“二加三竟然也是五!” 胤禛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真的记住了吗?” 小六使劲点头,“记住了!” 然后胤禛收了肉干全放在自己手上,又抛出疑问,“那最开始的三加二等于几?” 小六张着嘴,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躲避他视线的五哥,又看看李茂几个小太监,没人能给他帮助,他只能慢慢地说道,“……等于……?”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肉干他怎么数啊,最后他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地回答,“五?” “四哥饿了吧!”五阿哥突然出声,靠到四阿哥身边,快速抓走了他手上的肉干,“你不饿我都饿了——” 他用力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又快速咽下,这可恶的教学工具,为了六弟要狠狠地消灭它! 四哥也太可怕,总觉得这肉干都不如往日好吃了。 小六冲五阿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亲自拿了根肉干递到四哥嘴边,“四哥快尝尝,今天不一样呢!” 四阿哥看着那张殷勤的小脸,到底张嘴吃下了。 肉香过后竟然有一股茶香在舌尖漫开,倒是挺特别,没有甜味中和也不觉得腻。 “果然不错。” 小六急忙又递上一根,好好地嘴吃肉干就好了,别在说话出题了。 五阿哥在旁边瘪着嘴,酸溜溜地说:“你眼里只有四哥。” 小六心想你都不用我喂,手指都伸到荷包里自己拿了,况且我这是为了谁,要是四哥继续提问你觉得你能逃过? 长久的默契让五阿哥懂了小六的暗示,好吧,确实有道理,这般想着他吃肉干的速度更快了。 胤禛看着面前两个眉来眼去的小笨蛋—— 一个腮帮子鼓鼓的,一个笑得傻乎乎的—— 好吧,或许、可能、大概是上面三个哥哥太厉害了,明天再教他们吧,今天就先这样吧! 阳光从从红色的宫墙上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三人的影子,一大两小,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第18章 佟贵妃的不满 第18章佟贵妃的不满 胤禛计划的很好,甚至想好了应对贪吃五弟和爱美小六的两套教学方案。 只是还不等实施,景仁宫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消息——佟贵妃早产了。 胤禛亲自找了康熙请假,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他被允许在景仁宫偏殿等消息。 小六那边也收到了四哥让小太监捎的话——游戏暂歇,等贵妃顺利产子后再一起玩。 小六听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飞奔到永和宫找德妃。 “额娘~”小六把自己挤到德妃的胳膊地下,软乎乎地贴着额娘撒娇。 “额娘没事,额娘知道小六是怕我伤心——”德妃偏头在小六的脑门上贴了贴。 “你四哥他也难做,哎……” 小六抬头没有错过德妃眼里的落寞,“那等下次,我带四哥来永和宫这玩。” “四哥会的可多了,他会背书还会算数——” “啊,对了,他和额娘一样喜欢吃不腻的东西——” “嬷嬷给我准备的甜口肉干和茶味肉干他就可喜欢了——” …… 德妃嘴角弯了弯,血缘是永远抹不去的东西,小六怎么会每天都有东西给老四带,口味还刚好都符合老四的喜好? 慈宁宫看顾小六用心,但也只会照着小六的喜好准备东西,可不会顾及到老四的喜好。 她听荣妃说过,阿哥们骑射课极耗费体力,三阿哥就总是嚷着饿,因此课前荣妃都要派人去送吃的。 佟贵妃那边自是想不到这些的,偏又看的严,永和宫的下人靠近不了一点。借小六之手送些东西,这也算是她这个生母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了…… “四哥哪哪都好,就是太爱当夫子了,”小六嘟着嘴抱怨,“他自己聪明就觉得我和五哥肯定也能学会……” 德妃柔柔一笑,“我们小六这样就很好!” 小六有被安慰到,他轻轻在额娘高高隆起的肚子了摸了摸,“不过小宝宝还是聪明点好,这点要向四哥学习。” “当然咯,小宝宝不能像四哥那样爱皱眉,太显老,要像我这样漂亮!” 德妃看着他玉雪可爱的笑脸,哪怕是骄矜的神色也让人讨厌不起来,笑道,“好好好,那就借我们小六的吉言了。” 这边母子俩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另一边景仁宫的佟贵妃母女却不太好过。 佟贵妃挣扎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个猫崽子一样的小格格。 这小格格落地连哭都不会哭,还是接生嬷嬷和太医们想尽了办法,才换来一道细弱的“哇”声。 “怎么会这样,”佟贵妃半靠在床上,满眼心疼地看着身侧的小格格,想伸手却连抱也不敢抱。 别的孩子她不知道,但胤禛当时一出生就被她抱到了正殿,那孩子比自己的小格格大了一圈都不止。 “哎,你好好养身体,”康熙在旁劝道,“太医们会看顾这个孩子的。” 说实话,康熙是有点失望的,佟贵妃是他的亲表妹,这个孩子将是第二个有着爱新觉罗家和佟家血脉的孩子,血统极为高贵。 可看这孩子如今的模样就知道能不能养活还是一回事。 不过康熙也没有就此放弃这个孩子,小六当年出生也是极为瘦弱,不过哭声倒是响亮,皮肤也是粉粉白白,不像这个孩子浑身青紫…… 罢了,不想了,康熙又安慰了佟贵妃几句,叮嘱了太医用心照料,便起身离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佟贵妃的不满(第2/2页) 等他一走,殿里的气氛陡然沉了下去,佟贵妃也变了脸色,“怎么会是个格格?” 殿里伺候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额头死死贴在金砖上,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佟贵妃靠在引枕上,尽管面色尚白,但声音里却满是冷意,“额娘不是说吃了那药一定能生男?” 没有人敢答话。 “一个格格有什么用?”她猛地偏过头,看向襁褓中那个瘦小的婴儿,眼中失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眼见着宫里阿哥齿序都排到八了——她怎么能是一个格格?” 话音刚落,她身下忽然一阵热流涌出,刚换好的褥子上洇开一抹刺目的红。 贴身丫鬟脸色骤变,一边冲外头低喊,“快,再去请太医!”一边又上前安抚,“娘娘保重身体啊。” “有了咱们格格,就说明您还能生阿哥啊!” “再说宫里阿哥虽多,不见得都能养活,您忘了,永和宫那个病秧子,前些日子又做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主子的神色,见佟贵妃眼底的戾气微微退去,又赶紧添了一句,“咱们以后的小阿哥,别看序齿靠后,可前面那几个哥哥……谁说得准呢?” 佟贵妃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被丫鬟扶着慢慢平躺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偏过头,看向身侧那个还皱巴巴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女儿。 太弱了——她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佟贵妃问到,“我这次生产,德妃那边……可是有人做了什么?” 丫鬟后背一紧,觑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带着人亲自看着汤药、稳婆,里里外外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眼见佟贵妃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满,丫鬟又急忙说道,“许……许是有什么奴婢没发现的地方,娘娘容我再仔细查查。” 她说着,又细心地替佟贵妃捏了捏被角,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思索着该怎么给主子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急,“额娘,您还好吗?” 四阿哥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了过来,他这个年纪已经不能随意进正殿了,只是听苏培盛说正殿又叫了太医,才急忙来瞧瞧。 殿内安静一瞬,佟贵妃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放柔了几分,“额娘没事,只是些产后症候。” 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你不要担心,上书房的功课要紧,你先回去吧。” 窗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胤禛恭敬的应答,“是,那额娘保重身体,明日我再来看您和妹妹——” 听到“妹妹”二字,佟贵妃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温和便像纸一样碎了,屋外的胤禛自然没看到。 佟贵妃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丫鬟垂着眼,听着四阿哥告退的声音,忽然心头一跳。 她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主子那张冷淡的脸,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她知道该怎么给主子一个交代了。 第19章 佟贵妃丧女 第19章佟贵妃丧女 胤禛第二日便见到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妹妹——果然如传言所说,瘦小得跟只小猫似的,脸色也不好。 可这位小格格却被安置在了景仁宫的偏殿。奶嬷嬷小声告诉他,佟贵妃身子也不大安稳,怕耽误自己恢复,便把孩子挪了出来。 胤禛低头看了看悠车里那张青紫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罢了,也是个可怜孩子。 他心里门儿清——景仁宫那帮下人最会揣摩主子的心意,佟贵妃若真看重这孩子,哪会只留一个奶嬷嬷在这儿? 胤禛抬手示意苏培盛又赏了银子,语气淡淡的:“好好照顾你家小主子,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奶嬷嬷躬身谢恩,面上恭敬,心里却直叫苦。不是她说丧气话,实在是这小格格……怕撑不了几日了。 她太小,连药都咽不下去。太医开了方子,让奶嬷嬷们自己吃了,化了药性进乳汁里再喂给她——可难就难在,她连奶都几乎喂不进去啊。 事实也正如奶嬷嬷预料的那样,不过三日,小格格便夭折了。 正殿里的佟贵妃听到消息,鞋都没穿,赤着脚就冲了进来,一把扑到悠车前,声音都劈了,“我的孩子——!” 康熙赶到时,看见的是个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佟贵妃。他心里也是一沉——他这个表妹,平日里多讲究体面一个人啊,此刻却哭得像个疯子。 “表妹……”康熙抬手屏退左右,在悠车边坐下,伸手揽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别哭了。”他声音放得极轻,手下却用力,将人拉开,“让孩子好好地走吧。” 佟贵妃顺着他的力道伏在康熙肩头,泪水又涌上来:“皇上……那是咱们的孩子啊……” “我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她还没好好看过额娘和阿玛,怎么就离开了!” 康熙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总归是经历得多,又跟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又出言安抚了贵妃。 “你好好修养,朕答应你,孩子也还会有的。” 佟贵妃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将脸埋进他胸口,低低应了一声。 康熙走后,贴身丫鬟急忙呈上她从四阿哥居所搜到的东西,不枉费她把锅甩到四阿哥身上,还真让她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娘娘您看这荷包的针脚,可还熟悉?” 佟贵妃一把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怎么会不认得?这分明就是永和宫那人的手艺——德妃当年刚入宫时,就是在她身边管针线活的。 “这东西四阿哥那儿有一匣子呢,奴婢看得真真的。”丫鬟压低了声音,“阿哥爷藏得可好了,那分明就是很当回事的样子。” “奴婢还打听了——四阿哥每日从上书房出来,都要跟六阿哥玩上半个时辰才去演武场。他一直瞒着阿哥所那边,咱们都没得到消息,还以为阿哥爷勤勉,自个儿多留了一会儿呢。” “每日?”佟贵妃喃喃重复了一遍,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只荷包,指尖都泛白了,面上也泛起一层冷意,竟是这样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佟贵妃丧女(第2/2页) 丫鬟还在旁边添油加醋,“那位真是居心叵测,眼看着您怀孕后精神不济,就想把四阿哥拉过去。” 她见佟贵妃虽然对这小格格没上多少心,但孩子一死,这股火总得找个人发泄,便又幽幽地补了一句,“况且她敢送荷包,说不定就敢做别的——” 佟贵妃眸底骤然一暗,“你的意思是……小格格的死……” 那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这都是奴婢的猜测,没找到证据,奴婢也不敢说一定就是这样……” “起来吧,”佟贵妃挥挥手,心里却早有了计较——没证据?那只能说明德妃藏得深。德妃一家在内务府经营了多少年,谁晓得背地里有多少手段? “这事不怪你你,我得好好想想——” 丫鬟松了一口气,满心等着主子接下来要怎么安排。可她忘了,她伺候的这位主子,从来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 就在几日后,康熙来探望佟贵妃,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又念及那个刚夭折的女儿,不免心疼了几分,“你莫要伤心了,没了小格格,你还有胤禛呢。那孩子是真心把你当额娘看的,跟亲生儿子也没差了。” 不提胤禛还好,一提他,佟贵妃满肚子的火气噌地就蹿上来了。 她在心里琢磨了几日的想法,终于有了机会说出来。 “哪里是把我当额娘!”她眼圈通红,声音都尖了几分,“皇上您看看,这孩子早就跟德妃那边拉扯上了!” 说着她一把将那枚被扯烂的荷包拍在康熙面前的茶几上,痛痛快快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德妃就是没安好心!还有那六阿哥,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身子不好还天天缠着胤禛不放!” “永和宫母子真是该死——就是想活生生地把胤禛从我身旁抢走。”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浑然没注意到康熙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让人你翻了胤禛的东西?”康熙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谁给的胆子?全然没把主子放在眼里。”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实在可恶!是哪个奴才在你面前嚼舌根?” 在康熙看来,真就是真,假就是假。胤禛虽说被抱到佟贵妃膝下养大,可到底是德妃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天性,哪能说断就断?私下里有些来往,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必斤斤计较? 之前表妹霸着胤禛不撒手,他还能看在已逝的皇额娘和佟家的份上不追究,可不代表着表妹就能肆意拿捏胤禛。 要胤禛只顾着养母,去憎恨生母,对一个孩子而言未免求全责备了。 再者说,佟贵妃竟然还扯到小六身上——小六那孩子什么性情他还能不知道? 他每日去太皇太后那里请安都能见到,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娃娃,想跟年纪大的哥哥玩耍,又有什么错? 第20章 母子间的挑拨 第20章母子间的挑拨 小六可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嬷嬷亲手教养着的,这些日子规矩礼仪也学的像模像样了,到了佟贵妃嘴里竟成了“该死”—— 谁敢诅咒龙子皇孙?就算是跟自己有血缘的表妹也不行! 更何况小六天生又体弱,康熙再是听不得有人敢说小六该死! 还有什么蝇营狗苟的手段,当他后宫是什么地方了?真以为他跟那些昏君一样,纵容后宫残害皇家血脉? “你在宫里养着,这半年别出门了。” 说罢,康熙起身离开,佟贵妃愣住了,皇上竟然要禁她的足? 随即她便扑上去拉住了康熙的胳膊,“表哥不信我?” “您是不是更相信德妃?” “您宠爱她就算了,还纵容她害死咱们的孩子?” 康熙一把将人甩开,头都没回。 他只觉得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哪儿就扯上德妃了?他气的分明是有人对他的儿子不恭敬! 女人家怎么总在爱不爱扯来扯去,至于他更爱谁,哼,还用问吗?后宫所有人捆一起都比不过他的儿子。 “皇上——” “皇上——” …… 佟贵妃跌坐在地上,嗓子都喊劈了,也没换来帝王一个回头。 直到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伺候的人才敢战战兢兢地进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扶主子,却被佟贵妃狠狠剜了一眼。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那目光冷得能杀人。 丫鬟只恨自己腿脚太快,看到了主子的狼狈样,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脑袋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佟贵妃沙哑的声音,“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丫鬟刚才在殿外,把帝妃两人的争端听得明明白白,她觉得佟贵妃太冲动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去尽力补救,她一家老小还在佟家,所以佟贵妃绝对不能倒。 丫鬟脑袋转的很快,小声道,“主子,换个角度想想,德妃这样做说明她还是在意四阿哥的。 “咱们越是拉拢四阿哥那边越是难受,不如……不如让四阿哥每日来给小格格祈福?” 佟贵妃眼睛一亮,丧女之痛锥心,母子离心也未尝不痛,她倒要让德妃尝尝这滋味! 丫鬟见主子振作起来,松了口气,等把主子伺候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殿门。 她刚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擦擦额头的汗,就被两个粗壮的太监一左一右按住了。 “干什么!”她拼命挣扎,却被人快速带离正殿,“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我可是佟家出来的人——你们敢——”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嘴角扯了扯。又是佟家来的?上回那个嬷嬷不也这么说? 结果呢,慎刑司的刑具还没走一遍就死了。这个年轻些,兴许能扛得久一点。 他们二话不说,堵上嘴,押着人就走了。 景仁宫满宫的太监丫鬟嬷嬷,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因为那两个太监他们都认得——那是皇上身边的人。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命令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母子间的挑拨(第2/2页) 佟贵妃醒来时,只觉嗓子干得像要裂开。她轻咳了两声,等着往日递到嘴边的水——却没有等到。 就在这时,帐子被掀开,是个面生的黄毛丫鬟,怯生生地问道,“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怎么是你?”佟贵妃皱起了眉,这好像是个二等宫女,怎么来自己面前伺候了? 小丫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那俩人就是之前带走嬷嬷的人,听说是看管慎刑司的……” 嬷嬷原来也是被带走了?佟贵妃心头一震。她还以为嬷嬷是被接回了佟家,前些日子还写信让额娘好生看管着——那嬷嬷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能放她归乡…… 小丫鬟还在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娘娘,应该是皇上的命令……” 佟贵妃听罢,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一口血直接喷到了寝被上。 表哥……你是要逼我去死吗? 当年我进宫,您恩准我带两个人——我就选了打小伺候的嬷嬷和那个贴身宫女。 如今嬷嬷被您抓了,贴身宫女也被您抓了……我身边,还有什么贴心人? 她死死攥着被角,心中暗暗发誓,德妃,等着吧……胤禛总是在我手里。 胤禛并不知道景仁宫里这些事。他只是接到佟贵妃的传话,说小格格走得不安心,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每日抄些经书,好抚慰妹妹在天之灵。 康熙听说此事,也只是叹了口气。想起太医的回话——表妹怒急攻心,产后又没调养好,往后怕是身子要亏空了。他终究是心软了,只把胤禛抄经的时限定为三个月。 胤禛没理由拒绝,他甚至茹素了七日,抄经也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只是又得派人去跟小五小六说一声了,往后三个月怕是不能一起玩了。 夜深了,苏培盛拨了拨烛台的火苗,看着四阿哥伏案疾书的背影,心里头老大不是滋味。 阿哥爷功课本就多,如今每晚都要熬到更晚。 更要命的是,正房的烛火常常亮到深夜——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出了阿哥所,变成了“四阿哥爱护幼妹,心疼额娘,潜心抄经祈福”。 苏培盛听完就觉得不妙,要知道永和宫那边去年也才刚夭折了一个格格,……这话传到德妃耳朵里,德妃能高兴吗? 这分明就是要在德妃和四阿哥之间下蛆啊! 一连三月,宫中气氛都不太好,胤禛被佟贵妃派来的嬷嬷看得死死的,上书房、演武场、阿哥所三点一线,有个空就得抄经,再也没有机会和五弟六弟一起玩耍。 佟贵妃出不来宫门,就隔三差五地传唤胤禛过去。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话聊,多是问问功课,胤禛用些佟贵妃准备的羊奶、蛋羹。 然后两人一起把抄好的经书在佛前烧掉,回忆回忆那个早夭的小格格,胤禛再安慰安慰伤心落泪的额娘…… 就在这个时候,永和宫那边却传来一个好消息——德妃顺利产下一个孩子,也是一个小格格。 第21章 牛乳与平安符 第21章牛乳与平安符 小六看到了刚出生得小格格,按格格那边的齿序来算排行第九,就是九格格。 九妹妹生得倒是壮实,只是脑袋尖尖的,有些奇怪,脸蛋儿也没他自己好看。 更别提哭起来没完没了,声音还特别尖锐,刺得人耳朵疼。所以九格格一哭,小六就准备走。 德妃正哄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女儿,瞥见儿子掀帘要往外走,忙唤道:“小六,再留一会儿。” 小六头也不回,朝后摆了摆手:“我和四哥约好了今天要见面。” 德妃手一顿,想起了宫里的传言,她知道胤禛一个小孩子别无选择,但是心里就是像扎了根刺一样,木木地难受。 她压下那点酸涩,淡淡道:“你四哥也忙,不要去打扰他。” 小六哪里肯听,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德妃望着晃动的帘角,忍不住跟身边人抱怨,“这孩子大了,真是不听话了。” 平嬷嬷笑着劝道:“这是咱们阿哥爷身子骨康健了,才有精力调皮呢。 德妃一愣,转念一想,倒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低头想了想,又道:“上次听太皇太后那边的人说,多是给小六喝些蒙古的牛乳。我看他兴许就是喝多了这个,才这样康健。” 平嬷嬷点头,“怪不得蒙古人多壮硕,这牛乳当真是好东西。” 德妃低头,脸颊轻轻贴了贴怀中女儿的小脸,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软了一瞬。良久,她才叹了口气:“罢了。你跟膳房的人说说,四阿哥那边……也每日给他备上一份牛乳,银子咱们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就是得悄悄的,像以前那样,别被人发现。” 平嬷嬷应了一声,眼眶微热,“主子真是慈母。” 慈母?德妃垂眸,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从不觉得自己是慈母。她和胤禛之间的母子关系,终究不能像和小六这样干净、这样纯粹。 但不管怎样,她只盼那孩子能好好长大。 另一边,小六刚跑到甬道,一只胳膊忽然从墙后伸出来,拽住了他。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四哥啊! 本来惊慌的李茂松了口气,冲跟着的人挥了挥手,站到了远处。 四阿哥拉着小六往墙角去,这动作不知怎的就戳中了小六的玩心。他立刻开始蹑手蹑脚,还警惕地四处张望,像模像样地侦查有没有人跟着。 躲猫猫嘛,他可在行了! 胤禛看着弟弟夸张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抽:“什么躲猫猫,”他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看得紧,到点了不见我回去,肯定要派人来找。”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黄纸,上头还能看清几道红色的纹路,这东西纵使被塞到衣襟里,但依旧平整干净,足以看出主人的爱惜。 “这是我跟宝华殿的喇嘛求的平安符,”胤禛把东西递过去,语气认真,“你带给小妹妹,保佑她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近来他每日都需要把抄好的经文送到宝华殿去供奉,一来二去倒是结识了里面的大喇嘛。 两人年纪背景各不相同,竟然也能聊得来,这道平安符就是他亲自跟大喇嘛求得,已经在佛前供奉了三天三夜。 小六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抬起头,眼珠一转,语调怪模怪样地说道,“四哥,我没有嘛?你这是有了妹妹就忘了弟弟?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 胤禛皱了皱眉——这都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话?果然弟弟这棵小树苗,两天不修一修就要长歪。 要是小六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要直呼冤枉,他是陪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还有那些老太妃听曲的时候学的,这怎么能说是长歪呢? 明明皇阿玛还夸他和五哥能把老太太们逗乐就是最大的孝顺呢! 看着小六满脸不服气的模样,胤禛唇角微微一勾,伸手摸了摸弟弟圆溜溜的大脑门,“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乖一点,四哥这些日子不能看着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牛乳与平安符(第2/2页) “皇阿玛看在我前些日子祈福劳神的份上,答应我可以去猫狗房领养一只宠物!” 小六瞬间变脸,两只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只小猴子似的扒上四阿哥的肩膀,“四哥——四哥——你想养什么?” “养猫还是狗?” “还是……”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天知道他眼馋寿康宫那只狮子狗多久了,可那是太后娘娘的宠物,也可以说是五哥的宠物。 所以那狗只跟五哥亲近,他每次只能艳羡地伸手摸两把毛,过过干瘾。 胤禛被他扯得领子都歪了,无奈地把那颗热烘烘的大脑袋拨开。他心里好笑——还养什么狗呢,小六这做派跟小狗也没什么两样。 “我已经跟皇阿玛说了想养狗——”他故意拖长声音继续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小六急忙追问。 “不过,”胤禛看着弟弟急得直晃他的胳膊,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我在皇阿玛面前也替你求了一只小狗。皇阿玛特许咱们一起去猫狗房里挑。” 小六一怔,随即整个人开心地蹦了起来,“啊!四哥!我亲爱的四哥!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啊,四哥,我亲爱的四哥,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呵,”胤禛凉凉一笑,“现在觉得我好了?我可记得这话你也跟五弟说过……” 小六哪里肯认,歪缠着四哥又磨叽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地问“我能挑什么样的”“能不能挑那只耳朵塌塌的”,把胤禛问得头都大了。 还是苏培盛在边上小心翼翼地提醒时辰到了,贵妃娘娘该催了,两人才不得不分开。 小六站在甬道里,冲着四哥的背影大声喊道,“四哥——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啊——!” 胤禛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风把他的袍角吹得高高的,少年的背影在红墙下显得清瘦却可靠。 永和宫,小六满头大汗地冲进去,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吨吨吨”灌了下去。 德妃拿着帕子走过来给他擦汗,刚凑近,就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 她仔细嗅了嗅,只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有点像她小时候跟额娘去庄子上闻到的小鸡崽的味道。 “你这是跑哪儿玩去了?”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拿帕子轻轻掩住鼻子,“赶紧让人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当心着了凉。” 小六乖乖张开手,由着丫鬟们伺候脱衣服。扣子解开的一瞬间,怀里“啪嗒”掉出个东西。 “呀!差点忘了这个!”小六赶紧捡起来,转身递给德妃,“这是四哥给九妹妹求的平安符,叮嘱我带过来。” 德妃接过那个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黄纸三角,指尖微微一顿。 她把平安符慢慢捋平展,上头红色的纹路清晰可见,边角还印着一道浅浅的折痕,应该是在小六怀里被压着了。 她点了点小六的脑门,“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光顾着玩,我看你心野了,还是得让苏麻嬷嬷管着你——” 小六一听就不乐意了,撅着红艳艳的小嘴像只小鸭子。 九妹妹出生他才刚得了三天假,本来还兴冲冲想跟额娘分享自己要有一只小狗的好消息呢! 哼,现在他有情绪了,不说了! 他一扭身,穿着换好的干衣服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德妃望着儿子撒欢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久久没有动,红烛映着她的侧脸,光影轻轻摇晃。 良久,她轻轻掀开九格格的枕头一角,把那张平安符妥帖地塞在底下。 她的指尖在枕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女儿安睡的小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你哥哥的祝福……你也要好好长大。” 第22章 九格格尿床事件 第22章九格格尿床事件 小六是那种有了好东西就忍不住要炫耀的人,他不想跟额娘分享,但是可以跟五哥、跟太皇太后、跟苏麻嬷嬷分享啊! 虽然他手里连根狗毛都没有—— 他风风火火地刚出永和宫大门,就被一只无情大手锁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谁?谁敢这样对小爷?” 小六扑腾了两下,很快猜到了这人是谁,毕竟皇宫大内,谁敢捏一位阿哥爷的脖子,还敢把掐着阿哥爷的咯吱窝举高高? “皇阿玛,您来了!”小六瞬间化身乖宝宝,视野拔高后,他平视着康熙深邃的眼睛,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 “你怎么还在后宫乱窜?”康熙皱着眉,上下打量他,随后问道,“不是只给你三天假期让你看妹妹?” 说起这事康熙就忍不住想叹气——这小子一听德妃又要生产了,坐在康熙的脚面上,拽着他的裤子求着要回永和宫。 偏太皇太后只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俩玩闹,一点儿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康熙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点了头。 “是三天啊,”小六一脸狡黠,掰着手指头算,“二十二号妹妹出生,从二十三算起,今天是二十五号——刚好第三天。” 哪里来的歪理?九格格出生那天竟然不算? 康熙都要被气笑了,“看来你四哥把你教的不错,这算数也是学成了。”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六一眼,“他的功课忙,我再给你找个算术师傅怎么样?” 小六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张苦瓜。 为什么学得好还要继续学?学习难道就没有尽头吗? 他才好不容易轻松了三个月——自从经历过四哥的高压教育之后,他愈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学习的日子,是多么轻松愉快啊! 没看他在这轻松愉悦的氛围里,心情好了,甚至身体都好了,这三个月连个喷嚏都没打! 康熙看着儿子那张五官皱巴依旧玉雪可爱的小脸,心满意足地笑了。逗弄完了,他一把夹起这小子,大步往永和宫正殿走去。 帝妃二人对着新鲜出炉的大胖闺女好好品鉴了一番,只有小六觉得无聊像是身上有跳蚤一样不停地扭来扭去。 到了用膳时间,康熙看着细嚼慢咽、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规规矩矩的小六,心里再一次感慨,苏麻拉姑真是教育大家。 不过这礼仪规矩课,越是学得好,越是不能停。 “按你说的,今日也是最后一天,”康熙放下筷子,看了小六一眼,“明天乖乖回慈宁宫去。” 小六只觉碗里的饭都不香了,嘴角往下撇了撇,整个人蔫嗒嗒的。 康熙看儿子这副模样,又心疼上了,于是又道,“不过——你每日学完苏麻嬷嬷的课,还是可以来永和宫的。” 小六就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苗,忽然遇上一场甘霖,瞬间就支棱起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康熙,确认道,“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九格格尿床事件(第2/2页) “真的!”康熙点点头,语气笃定,“君无戏言。不过你得认真学,苏麻嬷嬷同意了,你才能来。 小六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只觉得毫无难度——他这么聪明,苏麻嬷嬷上课的故事他都听懂了,所以苏麻嬷嬷当然会同意的。 这简直毫无难度! 父子两人又逗了几句嘴,康熙还要回前头处理公务,小六有些不舍,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非要穿上鞋子要去送皇父。 康熙果然又被感动到了,小六是多么好的孩子啊!他甚至半蹲着身子平视着儿子,准备听他说几句贴心话。 哪知不等老父亲煽情,小六拽着他的大手确认道,“皇阿玛,你答应我和四哥一起去抱养宠物了!” “您可别忘了!最好快一点安排啊!” 康熙的慈父柔肠顿时无影无踪,“你小子就想说这个?” 他咬着牙,用力盘了盘小六的圆脑袋,留下一句“等着吧”,转身就走。 乖儿子小六这个时候又冲着他的背影喊上了,“晚上不要喝茶,”“早点休息,”“折子今天批不完就明天批……” 康熙坐上龙辇,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对于这在永和宫的最后一夜,小六格外珍惜,他非要去正殿和额娘一起睡。 这多新鲜啊,自他懂事起就是自己睡,伺候的人跟着守夜而已,他现在都快四岁了又想和额娘睡了? 对此,小六有自己的办法,他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嘴一撇一撇的,看上去委屈极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德妃——那眼神,仿佛在说,拒绝他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德妃被他看得心都化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可另一个问题跟着冒了出来——九格格是个很不一样的小孩。就算吃着奶嬷嬷的奶,她也黏德妃黏得紧,晚上必须跟德妃一起睡。 于是,母子三人挤到了一张大床上。 小六兴奋极了,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仿佛他又回到了曾经德妃的肚子里,那么的温暖,那么安全,那么的湿润,那么的…… 嗯? 湿润? “哇哇哇——” 耳边一道尖利的哭声,让小六猛地从美梦中惊醒。等意识慢慢回笼,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已经睡着了啊! 九妹妹真是太讨厌了,大半夜怎么突然哭了呢? 德妃已经醒了,正轻声哄着女儿,又唤人进来点灯。小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脸颊倏地感受一片冰冷又湿润…… 湿润? 他借着丫鬟点起的烛光,把手伸到眼前一看—— 长生天。 是九妹妹尿床了! 第23章 嫌弃妹妹的小六 第23章嫌弃妹妹的小六 第二日回到慈宁宫的小六总是忘不了手上那湿润的触感。虽然已经洗了不知多少遍,但他总觉得那股温热还黏在指缝里,怎么也洗不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棂,在地砖上铺了一片明亮的金黄。小小孩童站在光柱里,对着阳光伸出短短的五指细细打量。 洗了太多次后,他的指腹已经皱巴巴的,像泡过水的枯树皮,可他还是觉得不干净,于是又吩咐道,“安嬷嬷,再打水来。” “阿哥爷,真的已经干净了”安嬷嬷心疼地叹了口气,“您这手上皮都洗皱了。再洗下去,该裂口子了,到时候拿东西都要疼了。” 小六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 他已经有几日不在慈宁宫了,心里头其实还有些想念。这座宫殿常年飘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味儿,闻着很让人觉得安心。 小六背着手,迈着小小的步子,一路走到小佛堂门前。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极轻的拨珠声。他探头一看,果然,太皇太后正跪在蒲团上礼佛,她老人家嘴唇上下翻动却听不见音,只有手中的念珠在缓缓转动。 小六悄悄走进去,在一侧的蒲团上跪下来,照着往常的样子闭上眼睛,嘴里轻声念起经来。 可今日他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湿漉漉的触感又回来了。他忍不住在蒲团上蹭了蹭手背,又在膝盖上蹭了蹭掌心,像只不安分的小耗子,窸窸窣窣地动个不停。 一开始,太皇太后并未理会。她闭着眼,面容沉静如水,仿佛身后那个扭来扭去的小东西并不存在。 可随着小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太皇太后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小六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蹭。 “行了。”太皇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你出去吧。” 小六一怔,茫然地了过去,太皇太后已重新闭目,淡淡道,“你今日心不静,不必勉强,去外头玩罢。” 她也不想这个有慧根的曾孙再多接触佛法,于是就决定把小六赶了出来。 好吧,小六懵懵懂懂地出来,站在廊下,风一吹,才回过神来。 他还没跟太皇太后告状——九妹妹尿床的事儿,还有他不小心摸到了的事儿。 这都没来得及说呢! 小六站了一会儿,此刻离下午上课还有些时间,他便抬脚往寿康宫走去,他还想找五哥玩一会儿。 寿康宫里,太后正搂着五阿哥听曲。几个小太监在一旁打着节拍,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正拨着月琴,调子软绵绵的,像春天的风。 小六走进来的时候,太后一眼就瞧见了,连忙招手,“哎哟,这是谁惹我们家的小羊羔了,怎么耷拉着脸?” 五阿哥胤祺也从太后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弟弟。 小六爬到榻上,在太后另一侧坐定。太后的手温温热热的,覆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捧着他的小脸端详了一阵,多漂亮一孩子啊,只恨不得让他永远挂着笑颜。 小六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便一五一十地把九妹妹尿床、他不小心摸到的事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嫌弃妹妹的小六(第2/2页) 他说得认真极了,小脸皱着,语气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委屈。 哪知太后听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哈哈哈——”大笑出声。 五阿哥也笑倒在了榻上,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祖孙俩笑得前仰后合,小六羞赧地涨红了脸,有什么好笑的,他多可怜啊!那可是九妹妹的…… 太后好容易止了笑,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给你们六阿哥拿个勺子来,免得他待会儿用手碰糕点,又要嫌脏了。” 宫女忍着笑应了一声,当真去拿了个银勺子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小六面前。 这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小六气得把身子一扭,脸朝里,背对着他们,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嘲笑! “别生气了六弟。”五阿哥笑够了,从榻上爬起来,扳着小六的肩膀把人硬扭回来,然后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塞了过去。 “喏,玉布借你抱抱。” 玉布就是太后娘娘养得的狮子狗,毛茸茸的,圆滚滚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小六,小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小六嘴上说了一句“我才不喜欢”,手却老实地接了过来。 毛绒绒的一团抱在怀里,软乎乎的,暖烘烘的,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小狗的温热气息。 小六不自觉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那蓬松的白毛里。 太后和五阿哥对视一眼,用蒙语嘀嘀咕咕了几句,“太后您看,果然玉布就能把小六逗开心,他就是喜欢咱们玉布!”五哥靠在太后肩膀上,又看着小六笑了起来。 小六听完翻译,故作嫌弃地看了怀里的玉布一眼,嘴上继续犟道,“我马上也要有一只小狗了。” 五阿哥果然来了兴趣,凑过来追问原因。 小六便把四哥被皇阿玛奖励、顺带带上了他的事说了。五阿哥听完,也不吃醋,反而乐呵呵地帮小六出主意,说要哪种狗好。 太后也凑趣道,“你们皇阿玛最喜欢细犬了,东苑那儿就养了好几只。那狗身形修长,小头长嘴,腰腹细的也就胳膊粗。”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这狗我在草原上也见过,确实是追捕黄羊、野兔的好帮手。” 小五小六两个至今没出过宫门的小土冒,听得眼睛都亮了,急忙央求太后再多说些外面的狗狗。 “不过最好的狗还得是藏獒,”太后很乐意给孙子们科普,说起草原上的事,她的眼睛格外亮,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这狗体型巨大,凶猛忠诚,能震慑猛兽。我们草原上都用它们放牧呢——我小时候就有一只,黑得像炭,站起来比我还高。”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嘴角也微微翘起。 小五小六齐齐发出羡慕的“哇——”声,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太后。 太后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又接着道,“前些年去木兰围场,好似底下人又进贡了一种川东猎犬。这狗是群养的,还会打配合呢——那一年还合力驱赶棕熊,救过你们皇阿玛呢!” 第24章 被教训的小六 第24章被教训的小六 小五小六再一次齐齐惊呼,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向往。 “五哥,你说这三种哪个好?”小六纠结极了。 “我觉得都好,”五阿哥胤祺憨憨地答道,“不然你各挑一只?” 太后在旁边看着两个豆丁大点的小人儿,一本正经地讨论要养什么烈犬,只觉得好玩极了。 她也不反对,反而积极帮他们出主意,“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哪种适合?我的玉布,就是从一群狗里脱颖而出的。” 小五小六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兴奋地跟太后许诺,等狗长大了,他们兄弟跟着皇阿玛去木兰围场打猎,一定给太后抓黄羊吃! 太后笑着摸了摸两个孙子的脑袋,窗外阳光正好,笑声传出去很远。 下午的礼仪课上,苏麻喇姑先考教小六之前的知识点。小六心下一慌,谁让他脑袋空空如也。 苏麻喇姑是什么人?在宫中浸淫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小六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看了他一眼,便放过了他,转而带着他把前面的内容又复习了一遍。 可小六今日实在不在状态,一节课下来,竟叫了好几回水净手。 苏麻喇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六便支支吾吾地把九妹妹尿床的事又拿出来说了。 听罢,苏麻喇姑放下手中的书卷,面容一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哥请噤声!” 小六愣住了,抬头看她。 苏麻喇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您这样面露嫌弃,非皇子之态。任何时候,对兄弟姐妹失礼,都是失德的表现。” “格格是金枝玉叶,与阿哥同为龙子凤孙,这等私密之事,不可到处与人说。” 小六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君子当有容人之量,何况是您的亲妹妹?”苏麻喇姑的声音温和下来,“阿哥爷往后读圣贤书,就会知‘兄道友,弟道恭’。您是兄长,妹妹尿床并非故意,只是年幼——就连您幼时,难道就没有尿过床吗?” 小六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 苏麻喇姑顿了顿,目光深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六阿哥,您可知道,咱们大清的公主,长大了多半要抚蒙——也就是嫁到蒙古草原去,为皇上安定边疆。” “格格们在宫里的日子,也就这么十几年。您不好好待她,等她远嫁千里之外,您想见都见不到了。” “到那时,您不会后悔今日嫌弃过她吗?” 小六想起那个软乎乎的小肉团子,想起她笑起来只有粉粉的牙床,想起她抓着他手指时那小小的、热热的力道,只觉得揪心不已。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嬷嬷,我不说了。”小六的声音闷闷的,“我会跟九妹妹道歉的。以后……当好一个哥哥。” 苏麻喇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丝欣慰。 傍晚,小六从嬷嬷那儿出来,直接回自己的偏殿,随后便钻进了自己的小库房,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安嬷嬷跟在后头,看着满地的匣子绸缎,不知道自家阿哥爷在折腾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被教训的小六(第2/2页) 终于,纠结一番后,小六咬咬牙从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葫芦形的玉坠,碧色莹然,水头极好,是去年生辰时德妃给的。 小六爱不释手,十日里倒有七八日都要戴在发梢上,便是睡觉也要放在枕边。 他把玉坠攥在手心里,下定决心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永和宫里,德妃正半靠在榻上听嬷嬷回事。虽然她还没出月子,但宫务繁杂,她也歇不下来,此时的她眉头微蹙看着手里的一本账册。 小六溜进去的时候,没有惊动额娘。他径直走到九格格的悠车旁,踮起脚尖往里看。 九格格的奶嬷嬷紧张地行礼问安,小心翼翼道,“六阿哥,您要——” “你们先下去吧,”小六挥挥手摆出一副大人的架势,“本阿哥有事要跟九妹妹说。” 奶嬷嬷不想走,一个还吃奶的娃娃,能有什么事要说。小孩子手下都没轻没重的,要是九格格在六阿哥手里出了什么,哪里有她的好果子吃,因此这奶嬷嬷十分为难地看向安嬷嬷。 安嬷嬷使了个眼色,拉着人出去了,顺手把门掩上。她知道自家阿哥爷是来干嘛的,六阿哥人虽小却极要面子,道歉的时候定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悠车轻轻晃动的声音。 小六趴在悠车边上,看着里面的小人儿。 九妹妹正醒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九妹妹,你是女孩子,我不该说你尿床的事,”小六认认真真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了去,“哥哥跟你保证,再也不会到处说了。” 九格格哪里听得懂,只是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粉粉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小六拿出那枚葫芦玉坠,在九妹妹眼前晃了晃。玉坠在光线下折出一小片莹莹的绿光,落在九格格胖嘟嘟的脸上。 “这是哥哥给你的赔礼。” 小六拿着玉坠思索着把这赔礼放哪儿,他注意到九妹妹顶上只有一层细细软软的胎毛,毛茸茸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就是这草有点黄,还有点稀疏。 小六用短短的手指头,在那层胎毛里艰难地搓出一小缕、细细的,软得几乎捏不住的头发,然后将玉坠的绳子缠上去,绕了两圈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葫芦玉坠垂下来,坠在九格格光洁的脑门上,绿莹莹的,随着悠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九格格似乎觉得脑门凉凉的,伸手想去抓,小六急忙按住她的小手:“别动!戴好了就不能摘。” 九格格哪里肯听,手舞足蹈地动来动去。可她到底熟悉小六的气味和声音,闹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只是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他,倒也没哭。 九格格的奶嬷嬷在外间急得直转圈,好容易等到六阿哥喊“进来”,推门一看,差点没吓出声—— 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坠,正晃晃悠悠地挂在九格格稀疏的胎毛上,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 可她一个奴才,哪里敢多嘴?只能不错眼地紧盯着,生怕小主子把那玉塞进嘴里。 第25章 挑狗的小六 第25章挑狗的小六 晚些时候,康熙和德妃一起来看小格格。 康熙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悠车里的那个小人儿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头顶上那绿莹莹的葫芦玉坠上。 那玉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就是小六常戴的那一个吗? 他转头看向正背着手站在一旁、故作镇定的儿子。 “小六”康熙伸手指了指悠车,“这是怎么回事?” 小六心里打了个突。 他当然不能说是赔礼——那岂不是又要说一遍妹妹尿床的事了吗? 皇阿玛面前,九妹妹该多丢人啊! 他脑子转得飞快,憋了一会儿,终于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答道,“吾妹虽发少,亦公主也,当以美玉饰之。” 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左右皆笑出声来。德妃以帕掩口,肩头微微颤动。 连康熙也绷不住了,嘴角弯了弯,伸手点了点小六的额头,“你啊你,竟然也有当哥哥的样子了。” 康熙看了看悠车里那晃晃悠悠的葫芦玉坠,又看了看小六故作正经的姿态,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行吧,看你表现不错的份上——”康熙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明日,你就和你四哥去猫狗房那里选宠物吧。” 小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随即欢呼起来,“谢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六出了永和宫就让李茂去阿哥所通知四阿哥。 第二日,四阿哥散学后,兄弟俩在宫道上碰了面。因是皇上的意思,佟贵妃派来盯着的嬷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远远跟着。 两人刚走到猫狗房门口,就看到五阿哥胤祺已经等在那里了,怀里抱着玉布,一脸百无聊赖。 “你们终于来了!”五阿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我等你们好久了。” 他自觉养狗有经验,便带了玉布一起来当参谋。 四阿哥看到他怀里的小狗,便伸手顺了顺它的毛。 哪知玉布竟十分亲近他,伸着小舌头舔他的手心,尾巴更是摇成一朵白色喇叭花。 “玉布还挺喜欢四哥的!”五阿哥笑呵呵地说。 小六撇撇嘴,嘀咕道,“玉布也很喜欢我。” “切,”五阿哥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忘了玉布刚开始一直冲你叫?要不是你拿肉干贿赂它,它才不会跟你亲近。” 小六瞥了一眼被放到地上后、倒腾着小短腿围着四哥转的玉布,那谄媚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心想这是太后的狗,他不能多说什么。但待会儿自己一定要挑一只长腿的,威风凛凛的那种,才不稀罕这种撒娇卖萌的小东西。 三兄弟一起进了猫狗房,管事太监早得了吩咐,躬着身子迎上来,满脸堆笑,“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早就派人来说过了,奴才们恭候阿哥爷们多时了。” 小六挺着小胸膛,极有气势地大手一挥,“把你们这最威猛、最霸气的狗都带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挑狗的小六(第2/2页) 管事太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腰弯得更低了,“这……皇上有吩咐,说让给阿哥爷们准备温顺的小犬……” “我们不要,”小六斩钉截铁地抬手拒绝,“我们要大犬,把什么细犬、藏獒之类的,统统带上来!” 管事太监的腰几乎弯成了虾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这……这不合规矩……况且宫中自来不便养这些大犬,宫妃们养的多是京巴、哈巴之类的小犬。” “阿哥爷说的那些,得在御兽苑里养,不能带进宫的……” 小六很不满,还要说什么,四阿哥从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管他,”四阿哥的声音不疾不徐,对管事太监淡淡道,“就把你们准备好的带上来,供我们挑选便是。” 管事太监如蒙大赦,连连应是,躬身退了下去。 小六不满地挣了一下,回头就看见四哥的冷脸,那分明是在说你敢再闹一个给我看看。 小六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闹,只是鼓着腮帮子,闷闷地站到一边。 果然,管事太监带上来全是些京巴狗,哈巴狗,样子看上去和玉布没什么两样,就是颜色不一样而已。 胤禛倒是很有兴趣,蹲下身子挨个研究,还很有经验地掰开嘴看看牙口。胤祺也把自家的玉布放在一边也凑了过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狗竟然围着四阿哥打转,要不是太监们伸手拉着,几乎要把胤禛扑倒。 小六嘴上虽然嫌弃,但也不得不接受只能养小犬这个现实,看四哥很有经验的样子,他就央求道,“四哥,你和五哥一起帮我挑一个。” 胤禛胤祺也没拒绝,两人商量了好半天,最后把一只毛色雪白的长毛哈巴狗递到了小六手里。 这狗四条腿粗短,眼睛又大又圆,看着伶俐无比。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嘴筒子又宽又短,加上可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缘故,显得头大身小。 “小六,这条最适合你养!”五阿哥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为什么,小六不解地把这狗抱起,举着仔细打量起来。 一人一狗凑到一起,胤祺见状又一次“哈哈哈——”大笑起来。 小六已经对这笑声很是熟悉了,五哥这是又在嘲笑自己! “你不觉得这狗跟你很像吗?” “都是大脑袋……小身子,”五哥笑得一抽一抽的,还不忘伸手在胸前画了个圆,“对了……还有就是脑袋格外的圆!” 他还特地加重了“格外”两个字。 小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瞪了过去。 正要开口反驳,余光却瞥见身旁站着的自家四哥此刻竟也微微侧过头去,肩头轻轻颤动——分明也在笑自己! 真是没天理了,当哥哥的怎么能嘲笑弟弟! 突然他觉得心头一热,只觉得回旋镖正中眉心,哎…… 第26章 怕尿床的小六 第26章怕尿床的小六 四阿哥被那群热情过头的小狗们围在中间,小家伙们一个个摇着尾巴、扒着他的靴子往上扑,他十分为难地在里面挑选。 可惜他精力有限,皇阿玛也只允许他养一只,所以只能挨个摸摸,最后选了一只小花狗。 这狗一看就是和小六那只是同一窝的,两条狗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神态,连耳朵竖起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只是毛色上有些不一样,小六怀里那个长毛哈巴狗是纯白色的,这个身上则有几块浅黄色的花斑。 另外就是这只头没那么大,腿也更长一点。 胤禛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小的、满意的呜咽,胤禛更满意了。 他低头端详着怀里的小东西,开始琢磨起名字。 小六已经接受了怀里的小白狗,他把自己的狗举到四哥面前,得意洋洋道,“我的叫竹竿!因为他以后肯定会又高又瘦!” 这不仅是小六对自己宠物的期盼,更是对未来自己的期盼,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又矮又短的大头生涯啊! 胤禛瞥了一眼那只白狗,觉得十分不搭,“竹竿?太难听了,换一个。” “凭什么!”小六不干了,“我觉得好听!” 胤禛不理他,低头对着怀里的小花狗,沉吟片刻,“叫你吉祥吧。” “四哥这名字取得好,”胤祺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对着小六笑道,“你这狗应该叫圆子!或者丸子!你看它圆滚滚的——就应该叫——” “元福,”胤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小六一点也不乐意自己的小狗叫这么大众的名字,寿康宫的那群太妃们养得宠物猫狗就有叫“元某”、“某福”的。 他正要撇嘴,谁料怀里那只小白狗竟在他怀里昂起脑袋,清脆响亮地“汪!”了一声 周围安静了一瞬。 胤祺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它喜欢!它喜欢这个名字!元福!元福!元福!” 他每叫一声,那狗就应一声,“汪!汪!汪!”叫得一声比一声响亮,活像通了人性似的。 小六不信邪,急忙低头叫道,“竹竿!竹竿!” 小白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竹竿!!” 还是不理。 小六的脸一下子垮了。 胤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六啊,你这狗就喜欢元福这个名字,它觉得你起的名字不行!” 小狗被小六叫得烦了,开始挣扎着从他往外钻。 小六急了,一把把狗捞回来,半蹲着将它夹在两腿之间,一手点着它的小脑袋,板着脸教训道,“说!谁是你的主人?谁给你喂肉吃?” 胤祺在旁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小六,你可不能骑狗啊。骑狗容易尿床。” 小六愣了一下,随即嘟着嘴道,“我才不信呢!五哥你骗人!” 他转头看向胤禛,想寻求四哥支持。谁知胤禛沉吟片刻,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说法虽无考究,但我也听人说过。” 小六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然后一把将狗从腿间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小六也不想管它叫元福还是竹竿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两个字:尿床。 这狗被带回慈宁宫,自然是要先过太皇太后这一关的。 小六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讲了,讲到小狗自己选了“元福”这个名字的时候,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搂着元福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是天意。元福,元福,多好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怕尿床的小六(第2/2页) 苏麻嬷嬷也在旁点头附和,“六阿哥本就身子弱些,身边养的宠物,自然是叫些寓意好的名字才好。” “吉祥福气,养得人心里也安稳。” 两人一锤定音,慈宁宫上上下下都跟着叫起了“元福”。 小六虽然心里还念着“竹竿”,但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每次听见“元福”就摇尾巴的兴奋样,也只能认了。 太皇太后又问了养狗的事宜,得知皇上已经安排了一个专管养狗的小太监,便把人叫到跟前问话。 那小太监显然没想到自己有造化能得太皇太后问询,十分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答话时不敢有半分差错。 太皇太后嘱咐了好些话,末了说了一句,“元福的用度从慈宁宫份例里拨,不必走外头。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报上来。” 苏麻嬷嬷又补了一句,“务必要把狗洗干净。阿哥爷常抱着玩的,不能脏了身子。” 小太监一一应下,叩头退了出去。 夜里,安嬷嬷坚决不许元福上床,小六只能把元福的狗窝安置在外间。 起初它还呜呜咽咽地叫,声音细细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六在内间听见了,心里有些不忍,刚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就听见那个养狗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低低哄了两声,元福便安静了。 刚好丫鬟小钗就是那个管着小六梳洗装扮、日常服饰的宫女进来给小六松头发。 她细心地给小六散了辫子,拿梳子蘸着桂花油,一下一下地梳通,尽管小六的细辫子只有拇指粗细,小钗也格外认真。 无他,谁让她有一个格外在意头发的主子呢,就连这桂花油,也是找太医配了专门生发的。 小钗梳了足有百来下,才用一根缎带松松地给小六拢在脑后,拿软枕垫好,才退出去。 小六安静躺着,闭上了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五哥那句话——“骑狗容易尿床。” 他翻了个身,小声嘟囔道,“我才不信。” 又翻了个身,“可是四哥也说听说过……” 再翻了个身,“万一是真的呢?” 九妹妹年幼不知好赖,自己都四岁了,再尿床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小六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担心,他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小六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叫人,而是飞快地伸手往身下摸了摸——温热且干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嬷嬷听见动静,掀开帐子伺候小六起床,“主子昨夜睡得可香?” “不香,”小六拖着声音,瓮声瓮气地答道。 安嬷嬷只觉好笑,定睛朝小六看去,却被唬了一跳。 只见六阿哥白嫩嫩的脸皮上,赫然挂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 旁人再怎样也不至于这样,可六阿哥的皮肤又白又薄,就跟上好的白玉似的,有一点瑕疵都藏不住,那两团青黑挂在下眼睑,简直触目惊心。 “哎哟!我的小主子,这是怎么了!”安嬷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去请太医!” “不用——”小六话还没说完,外头腿脚最快的李茂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太医被一路小跑着领进来,把了脉,又问了几句,斟酌着回话,“小主子身子无大碍,只是底子弱些,又没睡好,这才显在脸上了。” “阿哥爷天生肤白,又娇嫩,所以格外明显一些。好生歇两日,自然就散了。” 安嬷嬷稍稍松了口气,小六却没松。 第27章 开辟新地图的小六 第27章开辟新地图的小六 小六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太医一个,压低了声音问,“我问你——骑狗,会不会尿床?” 太医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面前这个四岁的、神情严肃的小阿哥,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回六阿哥,并不会。睡前少饮些水,便无妨。” 他估摸着六阿哥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睡不好有了黑眼圈,又特意解释道,“若夜里想着这事,反倒是心里有了挂碍,才容易睡不着。” 小六听完,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又板起脸,学着印象里康熙的样子下命令,“小爷命令你,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太医恭恭敬敬地应了,可惜的是,他一个小阿哥的命令,在地位更高的人面前,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也不清楚他一个小小的人为什么会睡不好,叫太医去问话,太医自然不敢隐瞒。 康熙来请安时也听说这件事,又召太医问了一次。 连永和宫那边德妃也把人叫去问询。 小六担心自己尿床进而睡不着有了黑眼圈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后宫里头飞了一圈,等再回到小六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 “六阿哥尿了床,然后翻来覆去一整晚没睡着。” 小六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规规矩矩地跟着苏麻嬷嬷上完了礼仪课,正收拾东西准备走,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小六!听说你尿床之后睡不着了?” 五阿哥胤祺站在门边,笑得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了。 小六急忙解释,“我没尿床,是担心自己会尿床。” 可是五阿哥才不听,脸上挂着那副“我都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任由小六找理由,都只当弟弟害羞不承认。 小六气极,小脸涨得通红,这都是污蔑!他没尿床,只是担心自己会尿床。 接下来的半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走在路上,遛弯的太妃们看他的眼神都是那种——“哎哟,六阿哥都这么大了还……”的意味。 去永和宫请安,德妃只是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还是小孩子嘛,尿床正常的”。 连九妹妹都咧着嘴冲他笑—— 小六…… 他决定这几天不在后宫打转了! 第二日上午,他喝完今日的牛乳,由着安嬷嬷给他擦嘴,八仙桌桌腿边,元福也刚好喝完了小碟里的牛乳,小六一把抱起它,“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哥哥去。” 顺便也去看看我哥哥! 上书房在乾清宫东南侧的庑房里,小六从西路的慈宁宫出发,要穿过前头的好几道门,路不算近。 他从没自己去过,心里有些打鼓,但一路上竟没人拦他——守门的禁军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放他过去了。 小六暗暗挺了挺胸,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真是太好了! 小六就牵着元福很快就来到了上书房外,上午是汉文课,阿哥们跟着师傅学习学习《四书》《五经》、诗词、书法等,会一直持续到中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开辟新地图的小六(第2/2页) 小六踮着脚扒着廊下的窗户想看一眼,无奈自己身高不够,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师傅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声调平平仄仄,像念经似的,听不出是哪个师傅,但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白胡子老师傅,应该是个年轻人。 他怕元福叫出声,就牵着狗在门外稍远的地方等着。 小六蹲下身子逗弄着元福,“来,你乖乖的不叫,我就给你肉干吃!”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放在掌心里。 元福吐吐小舌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肉干,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但到底忍住了确实没叫。 小六就伸手把肉干喂给它。 小六又继续用肉干做诱饵,让元福伸爪子跟他握手,元福不愧是猫狗房训练出来的优等生,很快就明白主人的意图。 它配合得很,一口肉干换一次握手,一人一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太阳从廊柱后面挪到了头顶,把屋脊上蹲着的琉璃小兽晒得亮晶晶的。 终于,里头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散学了。 一个穿官服的师傅走了出来,他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小六,脚步匆匆离开了。 等他走远,小六才走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大阿哥和太子如今偶尔会领差事,今日恰好不在,屋里只有三阿哥和四阿哥。 三阿哥正靠着椅背翻书,头都没抬。 四阿哥正在收拾桌上的笔墨,忽然余光扫到门边探出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眨了眨眼,那脑袋还在。 “小六?”胤禛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六立刻笑了,牵着元福跑了进去。胤禛身边的哈哈珠子急忙让出位子,小六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 被绳子牵着的元福立刻开始谄媚地绕着胤禛的腿转圈圈,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另一边的三阿哥注意到这动静,把书合上,椅子往后一压,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弟弟,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小六,你胆子真大,竟然敢来上书房,你不怕皇阿玛怪罪你?” 小六愣了一下。 三阿哥见他这副表情,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皇阿玛会让人打你手板——还会打你屁股,脱了裤子的那种打。” 小六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不对啊,我又没做错什么,皇阿玛为什么要打我? “皇阿玛没说没说不让我来上书房,所以我没做错,也不会挨打,”他把元福的绳子递给四哥,从凳子上站起来,掐着腰大声反驳。 可能是太激动,动作大了些,小六的小胸膛撞上书桌,整个人往后一趔趄。 第28章 上书房争端 第28章上书房争端 胤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六靠着四哥站稳,顺势就半赖在了他腿上,干脆不起来了。 三阿哥“啧啧啧”地摇头,“小六,你不光尿床,还是个粘人精。” 小六脸色一变,不是害羞的红,是恼羞成怒的涨红! 他没想到这件事连讨人厌的三哥都知道了,他气呼呼地瞪了回去,“我就是粘人精,我们粘人精就喜欢粘着好哥哥!” 那就是说我不是个好哥哥了?三阿哥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是笑容不太自在。 他心里有点吃味,虽然知道他跟面前这俩不是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但是小六眼里只有老四这个哥哥让他不舒服。 还夸老四是好哥哥,说自己是坏哥哥—— 就在这时候,送膳的太监来了,两位阿哥桌上都被摆满了膳食。 三阿哥顺手从膳盒里捏起一块点心,冲着小六晃了晃,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逗弄的意味,“来——祥聚公的藤萝饼,宫外的手艺,你肯定没吃过!” 他将那块点心举到小六面前,雪白的饼皮,层层叠叠的酥纹,薄得像蝉翼一样,隐约透出里面淡紫色的馅料。一股清甜的、带着花香的香气弥散开来。 “叫声三哥,我就给你吃。” 小六盯着那块饼,咽了一下口水。 三哥的话有点刺耳,他不想叫这个讨厌鬼三哥。 可是那块饼闻起来好香啊…… 胤禛伸手揽住小六的肩膀,冷冷地看着三阿哥,“三哥,你过了。” 三阿哥“啧”了一声,觉得无趣,“老四,你可真没意思,我不过是跟小六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他直接伸手把糕点塞到小六嘴边,小六下意识咬了一口。 胤禛一把把糕点夺过,丢在了桌上,他冷冷地看着三阿哥,“小六是我们的弟弟,不是你拿来逗弄的玩意儿。你这般做派,不觉得是在折辱他吗?” 话音落地—— “汪!汪!汪!”元福从胤禛怀里探出脑袋,冲着三阿哥一通狂叫,小身子弓着,尾巴竖着,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小六一下子明白了。 三哥刚才那话——递一块饼,要一声“三哥”,那语气,那神态,跟刚才他们逗狗时如出一辙。 四哥说得对,这不是给他吃的,这是在折辱他。 小六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个低头,像一颗小炮弹似的,直直朝三阿哥的肚子撞了过去。 三阿哥本来就没好好坐,屁股只压在椅子后半段,椅子被他坐得一晃一晃的。 被小六这一撞,整个人连人带椅“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哎哟——” 三阿哥身边的人慌忙去扶。 小六才不罢休,他长这么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桌上那块被他咬了一口的藤萝饼被他用胳膊一擦,直接落到了三阿哥脸上。 酥皮扬了三阿哥一脸,三阿哥仰躺在地上,一边揉着后腰,一边还要擦脸上的点心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上书房争端(第2/2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你……你竟敢撞我!”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折返回来,正是刚才离开的上书房师傅徐元梦。 他本是落了东西在屋里,折返来取,谁知一脚踏进门,便看见最后一幕。 不知道是行几的小阿哥正背对着门,然后小跑冲过去把三阿哥撞倒在地上,还故意把点心砸到人家脸上。 徐元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进屋后目光从三阿哥身上扫到四阿哥,最后落在小六脸上,微微一顿。 这孩子生得实在是好。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玉雪可爱”。 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了这小阿哥是谁—— “六阿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屋里的空气顿时紧了三分,“臣敢问,这是在做什么?” 小六还没从刚才的怒火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开口:“是他先——” “臣只问六阿哥,”徐元梦打断了他,声音不疾不徐,却不容置辩,“臣方才亲眼所见,六阿哥冲撞兄长,将三阿哥撞倒在地。可有此事?” 小六确实撞了,这是事实,因此只他小声说到,“……有。” 四阿哥站出来想要解释,却被徐元梦伸手制止。 “好。”徐元梦点了点头,脸色愈发严厉,“六阿哥可知道,尊卑有序,长幼有别。三阿哥是兄长,便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断没有弟弟动手的道理。” “这是规矩,是从小就该刻进骨头里的道理。六阿哥今日这般行径,是不敬兄长,亦是失了体统。” 小六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并非如此——”胤禛上前一步,“先生听我一言,是三哥——” 徐元梦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四阿哥不必替他分辩。臣有眼睛,自己会看。” 就在这时,元福从四阿哥腿边怀里探出脑袋,“汪”地叫了一声。 徐元梦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白狗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的狗。”小六小声说。 “狗?”徐元梦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冷意,“上书房是什么地方?是众阿哥读书习礼的所在,是教授先贤典籍、圣人之言的所在。” “六阿哥把一条狗带到这里——所为何意?” 元福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不对,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不安地眨巴着。 小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点他确实理亏。 三阿哥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和脸上的点心渣,满身的狼狈已经换成了看戏的闲适。 他立在桌边,嘴上附和道,“就是就是——” 第29章 藤萝饼攻击 第29章藤萝饼攻击 四阿哥十分鄙夷三阿哥的这种行为,他看了对方一眼,迈步站到了小六身前,不卑不亢地对着徐元梦行了一礼,然后言简意赅地解释。 “今日之事,非六弟无故闹事。”胤禛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徐元梦,“是三哥先以点心相诱,言语间将六弟比作狗犬,折辱在先。六弟年幼,受了委屈不知如何申诉,这才冲动行事。” 他顿了顿,又道:“《礼记》有言,‘幼从父兄’,然父兄亦当有父兄之仪。三哥身为兄长,不以礼待幼弟,反以戏弄为乐——此非‘友’也。既兄不友,弟何以恭?” 徐元梦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四阿哥此言差矣。” 他冷冷道,“臣只知,六阿哥冲撞兄长是事实,动手打人是事实,将这上书房闹得乌烟瘴气也是事实。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假?” “徐师傅只看到了后半段。”胤禛没有退让,“若论是非,当从头论起。” “四阿哥这是狡辩。”徐元梦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上了几分训诫的意味,“臣在上书房教书多年,最重一个‘实’字。” “臣亲眼看见六阿哥将三阿哥撞倒在地,又往三阿哥脸上扔点心——这叫什么?这叫有失体统!这叫不尊兄长!这叫——” “啪。” 一块藤萝饼不偏不倚地砸在徐元梦的胸口,碎屑簌簌地落了他一身。 藤萝饼攻击x2! 整个上书房安静了一瞬。 小六还不罢休,端起藤萝饼盘子朝他丢了过去,反正也自己也被骂了,当然不能白白担了这么大的罪名。 徐元梦再吃我一盘藤萝饼。 “小六!”胤禛惊呼出声,没想到弟弟又又一次出手。 刚想回头劝阻,就看见矮弟弟手脚并用地往桌上爬。 小六觉得自己身高不够气势弱,刚才的盘子也没丢准,只砸到了徐元梦的脚边,啧,真是太可惜了! 小六上桌后终于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了,那模样,活像一只斗赢了的大公鸡。 胤禛嘴里的责备说不出了,只像只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小六周围,生怕弟弟掉下来。 “徐师傅,”小六仰着下巴,声音又脆又亮,“你方才说你亲眼看见的,那你看见三哥先逗我了吗?你看见他把点心当骨头一样扔给我了吗?” 徐元梦面色一僵。 “你没有。”小六替他回答了,“你只看见后半截,就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苏麻嬷嬷教过我——这叫偏信则暗!” “你只信自己看见的,就是瞎了!” 徐元梦气得脸都白了,“六阿哥!你——” “我什么我?”小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天地君亲师,这是我刚跟苏麻嬷嬷学的。徐师傅,我算数不好,你帮我数数——排在第一的是什么?” 徐元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天’!”小六自己回答了,“第二是‘地’!第三是‘君’!第四是‘亲’!第五才是‘师’!” 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数到“师”的时候还特意把五根手指头戳得老高。 “你排第五呢,徐师傅。”小六的语气天真无邪,“我再怎么跟三哥闹,那是我们兄弟的事儿。轮不到你这个排第五的来说三道四。” 他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三阿哥,声音依旧很甜却带着莫名地威势,“三哥,你说是不是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藤萝饼攻击(第2/2页) 三阿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宕机”的状态。 他万万没想到,小六打了他,还敢砸师傅,砸完师傅还敢站到桌子上跟师傅叫板——更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还敢把自己拉下水。 他想说“不是”,想说“你给我下来”,可对上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只想装作自己不存在。 于是三阿哥果断缩了,讪讪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元梦被气得后退了两步,伸手指着小六,手指都在抖:“你、你、你——” “你什么你?”小六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徐师傅,你这礼仪学得不好啊。见了本阿哥,连行礼都不会,还怎么当官?”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给本阿哥行礼呢。” 小六站直了身子,翘着小下巴,张狂地扬声喊道,“过来,给我跪下!” 徐元梦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胤禛站在桌边,仰头看着自己弟弟的反派行径,表情复杂。 ------------------------------------- 乾清宫。 康熙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在指尖转了转,落在一个“阅”字上。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乾清宫的规矩,非急报不得疾行。 “何事喧哗?”他头也没抬。 李德全快速出去,然后领了一个小太监进来。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着气说,“皇、皇上,六阿哥和三阿哥打起来了!” 康熙的朱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太监,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说什么?” “六阿哥和三阿哥打起来了!”小太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抖,“六阿哥把三阿哥给打了!” 康熙把朱笔放下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了,小六把老三打了? 老三打了小六似乎更靠谱一点吧!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小太监——圆脸,看着眼生,身上穿的也不是乾清宫的服制。 “你是哪个宫里的?” “回皇上,奴才是慈宁宫的,专门给六阿哥养狗。”小太监老老实实地回答。 康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养狗的,给六阿哥养狗的。那他知道是谁了,这不还是自己给小六派去的吗? 康熙偏头朝李德全看去,对方点点头,表示的确是他手底下的人。 康熙又把视线落在面前这小太监身上,满头大汗脸上也全是焦急,不像是装的。 于是康熙站起身来,“边走边说。”他从御案后绕出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细细讲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一边跑一边说,越说越溜,“六阿哥今日上午无事,便想带着小狗元福去找四阿哥玩儿,说想看看哥哥——” “六阿哥可乖了,到了上书房也不进去,就在外头等着,怕打扰师傅们讲课。等了快一个时辰呢!” 康熙的脚步微微一顿,小六那小身板在外等了一个时辰? 第30章 有人撑腰的小六 第30章有人撑腰的小六 小太监继续说:“后来散学了,六阿哥就进去找四阿哥。三阿哥也在,看见六阿哥,就拿了一块点心逗他,说‘叫声三哥就给你吃’——” “六阿哥本来不想叫的,可是三阿哥一直逗他,那语气,就跟逗小狗似的……” 康熙的眉头皱了起来。 “四阿哥看不过去,替六阿哥说了话。三阿哥就说四阿哥没意思。这时候六阿哥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就生气了,一个猛冲把三阿哥撞倒了。” 小太监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然后呢?”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然后上书房的徐师傅就回来了。”小太监的声音变小了,“徐师傅一进门就看见六阿哥撞了三阿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六阿哥训了一顿,说他冲撞兄长、有失体统。” 康熙的脚步更快了,“徐元梦?” “是……”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答。 “继续说。” 小太监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了下去,“徐师傅还看见了小狗元福,又说六阿哥不该把狗带到上书房来。” “奴才看六阿哥脸色不对,就急忙出来报信了——后面的奴才也不清楚了……”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康熙没有再说什么,他也不坐轿,快步往尚书房的方向走去。 乾清宫广场上的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太监和侍卫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面,六阿哥对他很好,对元福也很和善。 所以他是真心想侍奉小六这个主子一辈子的,所以一看到主子和三阿哥起了冲突,就急忙去报信。 皇上可是六阿哥的阿玛,在宫外孩子受欺负了也得叫家里大人来主持公道,更何况是尊贵的阿哥爷。 他低着头,老实跟在队伍中间,心想如今皇上这样子,应该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吧? ------------------------------------- 上书房。 康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明黄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皇上驾到——” 徐元梦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方才被小六气得发紫的颜色。 三阿哥“刷”地一下站直了,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四阿哥沉稳地退后半步,躬身行礼。 而小六—— 小六还站在桌子上。 他看见那一抹明黄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兴奋地往前迈了一步,就要从桌上往下跳。 “小六!”胤禛吓得魂都快飞了,伸手去接。 康熙的动作更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在小六往下蹦的那一瞬稳稳地接住了他,两只手卡在腋下,把人从空中捞了下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小六被接住了,不但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搂住了康熙的脖子:“皇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把人放了下来。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都起来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有人撑腰的小六(第2/2页) 三阿哥、四阿哥和徐元梦齐齐起身,只有小六还抱着康熙的腿,仰着脸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判断皇阿玛到底有没有生气。 康熙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把他推开。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威严。 徐元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看了他一眼,“讲。” “六阿哥今日冲撞兄长,将三阿哥撞倒在地,后又往上书房重地投掷点心,甚至——”徐元梦显然气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 “甚至站在桌上对臣出言不逊,说什么‘天地君亲师、师傅排第五’,还、还要臣向他行跪拜大礼!” 他说完,重重地叩了一个头:“皇上,六阿哥年虽幼,然骄纵已极,若不严加管教,臣恐——臣恐日后不可收拾啊!”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腿边的小六。 小六大概是觉得站着累了,想蹲下又觉得地上都是点心渣太脏了,于是他聪明地选择坐到了皇阿玛的龙靴上! 皇阿玛脚又大又宽,靴子做工精湛,不软不硬,反正小六觉得坐着挺舒服的。 而且他机灵地发现皇阿玛纵容他坐着,那就是没生气,因此他越发得意了。 “小六。”康熙叫了一声。 小六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过来,“嗯?” “徐师傅说的,是真的吗?” 小六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差不多是真的。” 康熙的眉头微微一动,“‘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六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我把三哥撞倒了,是真的。他说我扔点心,也是真的。他说我站在桌子上说话,还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他没说三哥先逗我的,也没说他进来就骂我、不让我说话的事。” 康熙的目光转向徐元梦。 徐元梦的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进来看见的,就是六阿哥在动手——事实俱在,臣不敢妄断前因。” “不敢妄断前因,就敢妄断是非?”康熙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徐元梦头上。 徐元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康熙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三阿哥,“胤祉,你说——” 三阿哥被点名,身子微微一僵,但也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回皇阿玛,儿臣——” 他顿了一下,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皇阿玛竟然允许小六坐他脚上,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三阿哥咬了咬牙,低下了头:“是儿臣先逗六弟玩的。儿臣想着六弟难得来前头,便拿了块点心逗他,叫他叫‘三哥’。本是无心的玩笑,不想让六弟误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徐元梦笑了笑,“徐师傅您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六弟撞了儿臣,没看见前头的事。是儿臣没有及时说明,才让师傅误会了六弟。”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说完还朝小六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哥不是故意的”。 徐元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没想到三阿哥的背刺来得这么快,既然是这样,自己刚才替他出头的时候,三阿哥怎么不说? 第31章 被打屁股的小六 第31章被打屁股的小六 一旁坐着的胤禛面上平静,心里越发瞧不起三哥,真是迎风就倒的小人做派! 康熙闻言,盘小六脑袋的手一顿,定睛看了三儿子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良久他才说到,“既然知道错了,就把《棠棣》篇抄一百二十遍,三日内交上来。” 三阿哥的脊背微微一僵。 一百二十遍! 《棠棣》虽然不长,但一百二十遍……他的手怕是要抄断了。 但他不敢有半分不满,躬身道:“儿臣领罚。” 文盲小六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惩罚不轻,小胸膛挺不由得挺得更高了! 康熙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徐元梦身上,“徐元梦——” “臣在。”徐元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发颤。 “你方才说,你只看见六阿哥动手,不敢妄断前因——所以你就把六阿哥骂了一顿?” 徐元梦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上书房的师傅,教的是皇子。”康熙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徐元梦的耳膜上,“皇子之间的是非,你分不清前因后果,就敢妄下断语——这叫‘教’?” “臣……” “朕问你。”康熙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你进门的时候,给六阿哥行礼了吗?” 徐元梦浑身一僵。 小六蹲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嘴角翘得老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臣,匆忙之间,未曾行礼。”徐元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康熙淡淡地应了一声,“所以你一个没有行礼的臣子,倒是先罚上了没有行礼的阿哥?” 徐元梦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但他不敢发作,只是咬着牙道,“皇上,臣知错。但六阿哥今日所为,实非皇子应有之态——臣请皇上明鉴!” 康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可知六阿哥的礼法是谁教的吗?” 徐元梦愣了一下,“臣不知。” “是苏麻喇姑。”康熙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的礼法——也是苏麻喇姑教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小六一眼,小六正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对他这个皇阿玛的崇拜。 “所以——”康熙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方才说六阿哥‘不尊礼法’,是在说苏麻喇姑教得不好?” 徐元梦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臣不敢!” “不敢就好。”康熙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起来吧。” 徐元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两条腿还在打颤,然而他还没站稳,康熙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你这样的人,双目不明,双耳不聪,是非不分,黑白不辨——这样的师傅,朕的上书房留不得你。” 徐元梦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被打屁股的小六(第2/2页) “剥去官服,廷中杖笞三十!” 乾清宫的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徐元梦的胳膊。 “皇上!皇上!”徐元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挣扎着喊道,“臣冤枉!臣冤枉啊!” 康熙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徐元梦被拖了出去,他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尚书房外的风声里。 小六高兴得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好,于是用力抿着嘴,把笑意憋了回去,只露出一排白生生的小米牙。 康熙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四阿哥和三阿哥。 “课业别耽误,你们继续上课。” “是。”胤禛和三阿哥齐齐躬身。 康熙弯腰牵着矮墩墩的小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上书房。 等离了上书房,走了一会儿后,小六的小短腿想跟上皇阿玛的大长腿实在是太难了,他松手抱住了皇阿玛的大手,又抱上了对方的大腿,“皇阿玛抱,儿子走不动了。” 康熙见离开了前庭进了后宫,也不会有外臣看到他的动作,才把儿子抱了起来。 小六挣扎了两下自动调整了姿势,方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皇阿玛,杖笞是打屁股的意思吗?” “嗯。” “那徐师傅是不是要被打屁股了?” “嗯。” 小六的嘴角又翘了起来,这回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那个骂他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的讨厌鬼,要被打屁股了。 他越想越高兴,乐滋滋地呲着小米牙,还不忘趁机告状,“三哥还拿这个吓唬我呢!他说我跑到上书房来,您会打我屁股呢!” 康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六还在笑,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这点你三哥倒没说错,”康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六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就感觉皇阿玛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 “啪啪啪——”三下拍到了小六的屁股上。 小六先是怔愣,等反应过发生了什么后,脸“腾”地一下红了。 康熙打完了,若无其事地把人重新兜好,继续往前走。 小六趴在康熙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巴掌不疼,那三下跟挠痒痒似的,但是太羞辱了! 被打屁股,在西路的甬道上,当着这么多跪下行礼的太监、宫女、侍卫被打屁股! 他爱新觉罗小六—— 一个四岁的、已经有尊严的、刚刚才在徐元梦面前大展神威的阿哥—— 被他的皇阿玛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了屁股。 小六总觉得全天下都在看他的屁股。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小六开始无声地哭泣,大颗的泪珠子从脸颊滚落。 康熙突然感觉到脖颈上一阵的湿意,像是想到某种可能,他迅速偏过头。 第32章 心痛的小六 第32章心痛的小六 只见小六那张白玉一样的小脸上正挂着两行泪珠,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偏他倔强地紧抿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只默默地哭泣。 可越是这样忍着,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越往下掉,脸长得好看,哭起来也让人怜惜。 康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打小六屁股那三下他根本没用力,只是给小东西一个教训而已,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很快康熙反应过来了,小六这孩子虽说性子绵软了一点,让人总担心他在外面受欺负,但其实爱面子又臭屁。 环视一圈,嗯,果然有挺多人看见刚才那一幕的,怪不得这孩子委屈。康熙不禁有些后悔,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教育孩子的。 可事情已经到这了,也没办法,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哄孩子,“小六。” 小六不理他,只把脸埋在康熙的肩窝里,闷闷地不说话。 “皇阿玛打得不重,是不是?”康熙的声音放得很轻,此刻的他不像一个皇帝在说话,反倒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父亲。 小六依旧不理他,只抖着小肩膀把眼泪擦在康熙的龙袍上。 康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这辈子几乎没说过多少软话,从来都是别人哄他——更别说此刻让他去哄一个难缠的四岁小儿。 他抬手把小六的脸扶起来,试图讲道理,看到对方抬头后眼眶里那一包泪顺势流了下来,康熙急忙抹了抹小六的脸,想帮他擦眼泪。 可他忘了自己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拉弓全是薄茧,粗糙的指腹从小六白嫩的脸上划过——只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六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被擦红了,他只觉得眼泪淌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心里不由得更委屈了。 康熙不敢再擦了,只能把小六抱紧了些,加快了脚步。 慈宁宫,太皇太后正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和苏麻喇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麻喇姑刚从小太监那里听说了上书房的事,正压低声音跟太皇太后复述——说六阿哥去找哥哥玩,被三阿哥戏弄,又被师傅冤枉的事。 至于说小六如何反击,如何颐指气使让人跪下,这在两位老人家眼里根本不算事,猫崽子被欺负伸出爪子挠回去两下怎么了?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这个徐师傅是哪家的?皇上怎么选了他去上书房?” 苏麻喇姑还真知道,“他是满人,十二年的进士,还入了翰林院,学识很是不俗。” 太皇太后半阖眼眼皮,手里拨动着那串佛珠,听罢只冷哼了一声,“学问高而已,可这做人做事倒是糊涂!” 苏麻喇姑也深以为然,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康熙抱着小六走了进来。 苏麻喇姑起身去迎接,刚福了福身,站起来就看见小六的脸,“阿哥爷,您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后听见动静,睁开眼眸,朝他们看了过去,等看清小六的可怜样子,腕上佛珠瞬间从手里滑落,骨碌碌地滚到了榻下。 此时小六的脸上,脑门上有一块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 脸颊上也有两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可怜巴巴的。 “哎哟!”太皇太后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声音难得都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苏麻喇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从康熙的手接过孩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捧着小六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心痛的小六(第2/2页) “阿哥爷这是伤着了!” 太皇太后已经走了过来,冲外喊了起来:“快传太医!快!” 整个慈宁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门口处的康熙被忽略的彻彻底底,他摸了摸鼻子,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太监们往外跑着去传太医,宫女们忙着端热水拿帕子,小六被安置到坐到榻上,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围着他打量。 太皇太后甚至命人拿来了她很少用的西洋眼镜,只为了能看的更清楚。 苏麻喇姑轻吹着小六脸上的红痕,一边柔声问道,“阿哥爷,疼不疼?告诉嬷嬷,哪里痛?” 小六靠在太皇太后怀里,小嘴一瘪一瘪的,还在无声抽泣。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康熙,又看了一眼满脸心疼的太皇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老祖宗——”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小六——小六心痛——” 太皇太后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莫不是这孩子心绪还被伤着了? 她可知道民间有些孩子受了刺激就会这样,外表看着无恙,但是内在心绪不宁,这也是一种大病,小六别是这个原因吧? “别怕,让太医给你看看,”她随即轻拍着小六的后背哄道,“别管什么病,哪里痛,太医都能给你看好。” 她一边哄,一边抬眼看了康熙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这孩子到底遭受了多少委屈? 康熙张了张嘴,想解释——那脑门是撞的,那脸上的红痕是擦的,那屁股上挨的的三下根本就没用力—— 可他看着埋在太皇太后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太皇太后的衣襟,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的小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我没打他,我只是拍了拍他的屁股”? 说“那脸上的红痕是不小心擦的”? 说“这孩子根本没受伤,就是在装可怜”? 康熙沉默了片刻,默默地走过去,在太皇太后对面坐下了。 他决定还是闭嘴吧—— 小六到了慈宁宫,也算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看着关心他的两位老人,抽抽搭搭地将上书房的事讲了一遍。 这些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早就知道的,太皇太后又叫了慈宁宫的大太监过来,“你去,去徐元梦家给我好好问问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她深深看了一眼康熙,又道,“只停了教授课业不行,我看他也办不好差事,索性就停职查办吧!” 康熙不敢说话,生怕招惹了这位暴怒里的老祖宗,想起其他事,不免又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就想着找个理由赶紧离开。 可他的动作终归慢了一步,小六见太后太后加重了对徐元梦的惩处,心下好受了许多,可还有皇阿玛欺负他呢! “老祖宗,还有皇阿玛,他……他”小六越想越委屈,哽咽声更大了,康熙刚起身就被两道视线锁死,他顿了片刻,抚了抚袍子上的褶皱又坐下了。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打我……呜呜呜……” “打的还是我的…屁股——” “呜呜呜……” 小六本就伤心,已经哭了很久,再加上他本就体弱,剧烈的情绪变化之下更是受不了,他刚说完这话,“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可不得了了,慈宁宫上下顿时就炸开了锅—— 第33章 瓷娃娃小六 第33章瓷娃娃小六 康熙的小心思一下就没了,原来这孩子不是在装可怜,是真的不舒服啊! 他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也凑到了小六跟前,抱着把人竖起来,生怕这孩子再被呛到。 太皇太后也顾不得裙角的污秽,对着宫人连声催促,“快,快把太医带上来!怎么这么慢?” 苏麻喇姑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帕子,细心地给小六擦去嘴角的污秽。 小六小脸煞白地喘了几口气,他抬起眼,刚想说“我没事”,嘴巴一张,却又“哇”地吐了出来—— 顾太医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他就是慈宁宫的常备太医之一,也是被小六抓着问骑狗会不会尿床的倒霉太医。 好巧不巧,今天又赶上他当值。 他一进门,就看见满殿的主子们——太皇太后沉着脸,康熙皱着眉,苏麻喇姑眼圈微红——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才把指头搭到了六阿哥细细的手腕上。 殿内安静极了。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盘旋,连那缕烟都不敢晃动似的。 不愧是能被选入宫侍奉皇家的太医,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顾太医收回手,斟酌着开了口,“回禀太皇太后、皇上,六阿哥年幼,脏腑娇嫩,形气未充,加之先天禀赋不足,本就较寻常孩童更易感邪。此番乃是情志失调,肝木横逆克犯脾土,以致胃气上逆。” 他顿了顿,见殿中主子们面露困惑,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说通俗些,便是孩子心思重、情绪起伏太大,影响了脾胃的正常运化。” “六阿哥咽喉较窄,胃腑又虚弱,寻常孩童大哭大闹尚且要伤身几日,何况六阿哥这般底子单薄的。” “那他现在这样……”太皇太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 “呕吐不止,乃是胃气上逆之象。”顾太医说着,已提笔写好了方子。 底下宫人急忙出去抓药,顾太医又神色郑重地交代道,“只是微臣这方子,能调其脉理、安其脾胃,却治不了那心绪上的病根。” “六阿哥日后……须得慎养情志,戒大悲,戒大喜,务使七情平和,方能慢慢将养过来。 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一瞬。这孩子……竟然连情绪都不能有了吗?太皇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暗叹了口气。 慈宁宫的下人手脚麻利,药很快熬好端了上来。黑乎乎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冒着苦涩的热气。 小六其实很讨厌喝药,可是从小到大,他早就喝习惯了。他也不用人哄,自己伸出两只小手捧起药碗,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地往下咽。 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他皱了皱鼻子,硬是一口没停。 这副乖巧的模样,比哭闹更让人心疼。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太皇太后默默念了声佛号,拇指一颗一颗拨过手里的檀木佛珠。 药效渐渐上来了,小六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顾太医在一旁轻声解释,“这都是正常现象。睡着了人就不会胡思乱想,最利于六阿哥恢复。” 果然,没过多久,小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很快,小六就睡着了,小胸膛一起一伏的,小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下,别提多招人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瓷娃娃小六(第2/2页) 太皇太后又帮他拉了拉被角,随后便起身出去了。康熙跟在她身后也出了偏殿。 殿外阳光正盛,廊下的老槐树正被风吹得沙沙响。 刚离远了些,太皇太后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皇上也真是的!事情发生了,就去找罪魁祸首算账,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他才那么点大的人,只跟着苏麻学了点行礼跪安的规矩,那些什么仁义忠孝的大道理又没人教过他。” “况且他也只是想哥哥了,去找哥哥玩罢了,这又有什么错?” 康熙低着头,唇线绷得紧紧的,没有说话。廊下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太皇太后顿了顿,语气反而缓了下来,只是那话里,带着更深的意思,“要真论起来,三阿哥是已经读了几年书的人,难道不应该比弟弟更懂道理?”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 她没有等康熙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朝前走了两步,“罢了,你就当我这个老婆子是糊涂了,是偏心自己养的孩子——” 康熙急忙安抚这位老祖宗,又是许诺又是保证,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听太皇太后又道,“至于你这个阿玛当得——”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那个摇头比任何责骂都重,康熙的话全噎在了嗓子里。 “皇上自是觉得,只是玩闹地拍打了三下,但你是皇帝,你的任何行为落到有心人眼里都会有不一样的解读——” 她的声音压低了,“要是他们觉得你打心底里厌弃了小六……”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康熙心里。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殿前的日头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上面的懊悔清清楚楚。 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听进去了,这才摆了摆手,“知道你事情多,你自去忙吧。” 小六这一病,可是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德妃一天三次地派人来看望,每次来人,手里都提着食盒或捧着补品。 三阿哥的生母荣妃更是送了一堆药材过来,传话的嬷嬷说得客气:“娘娘说了,是替那个孽障赎罪的。” 小六只觉得无聊,被人当成瓷娃娃供着的日子,简直闷得要命。 他好几次想跑出去玩儿,刚一露头,苏麻喇姑就摇着头把他拦回来,安嬷嬷更是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而他唯一被允许的活动,竟然是陪着太皇太后礼佛! 这让他十分诧异,以前太皇太后不是总是找理由不让他多接受大和尚的讲经吗? 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个做什么”“皇家人不需要学佛法”“别把你那小脑袋瓜子听糊涂了”……怎么现在反而主动带他了? 佛堂里,檀香的气息沉静地弥漫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堂前的喇嘛们正在辩经,声音忽高忽低,语速飞快,小六一句也听不懂。他坐在蒲团上,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又偷偷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半阖着眼,一颗一颗地转着手里的檀木佛珠。 苍老的手指间,珠子发出细微的、温润的轻响,她平静的面庞下藏着什么,谁也猜不透…… 第34章 五岁的小六 第34章五岁的小六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根底下。 宫里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开始浓起来的。廊下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窗棂上糊了新剪的窗花,连空气里都飘着祭灶糖瓜那股甜丝丝的糊味。 太监宫女们脚下生风,手里捧着各色年货来来往往,见人便先露三分笑。 除夕夜宫宴上,小六又一次见到了他的一众哥哥们。 跟他有过矛盾三阿哥一直躲着小六的视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阿哥倒是热络得很,他一把揽过小六的小肩膀,手掌往那儿一搭,还拍了拍,力气大得小六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拍散架了。 “干得漂亮!”大阿哥凑过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快意,“我早就看徐元梦那个老家伙不顺眼了。” 小六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大阿哥已经举起酒杯,直往他脸跟前凑,“来,哥哥敬你一杯!” 酒味儿冲进鼻子里,又辣又呛。小六本能地想往后退,可大阿哥那条胳膊跟铁钳子似的,把他锁得牢牢的,退无可退。 就在酒杯快要贴上小六嘴唇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挡住了大阿哥。 太子面上挂着储君招牌的温和笑意,“小六年纪尚小,病又刚好,怎么能喝酒?” 大阿哥抬着下巴看向太子,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轻“啧”了一声,“行——那就听咱们太子爷的。” 他拖了个长音,“太子爷”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听起来客客气气的,可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连小六都听出来了。 四阿哥胤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小六从大阿哥臂弯里“解救”出来,又跟两位哥哥告罪,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了几步。 走得远了些,小六才仰起脸,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四哥,你不觉得……大哥和太子哥哥之间,怪怪的吗?” 胤禛心里微微一叹——果然如太医说的那样弟弟心思敏感,那俩哥哥之间可不就是有问题? 随着大阿哥和太子两人进入朝堂领了差事,原本只是在上书房课业上的竞争,被裹挟到了朝堂上,还有朝臣们的站队拱火,闹出了不少事情,连他这个念书的阿哥都听到了风声。 胤禛低头看了看这个弟弟,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他伸手揉了揉小六瘦了不少的脸蛋,把人带到了胤琪身边,“和你五哥吃糖糕去吧…” 糖糕?喝了一个月苦药汁子的小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耳朵倏地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啊,五哥你在吃什么!” ------------------------------------- 正月里,年味儿还没散尽,出了正月便是小六的五岁生日,这一回,小六收礼物收到手软。 尤其是康熙,大概是对这孩子愧疚得很了,大手一挥,流水一样的赏赐便哗啦啦地送到了偏殿。什么白玉如意、紫檀笔筒、珐琅小碗、绸缎料子,堆了小半间屋子,跟搬了个小库房似的。 德妃虽然有了女儿,却也没忘了这个儿子。她亲自下厨,给小六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五岁的小六(第2/2页) 那面条拉得细细长长的,卧在碗里,上面飘着几滴香油和翠绿的葱花,小六吃得连汤都没剩。 就在这万物复苏的春日里,一场选秀拉开了帷幕。 宫里忽然多了许多生面孔来请安,年轻的姑娘们穿着各色旗装,就像御花园里那一株株名贵花草,好看却任人挑选—— 苏麻喇姑见小六对这事好奇,便给他讲起了选秀的规矩。 “咱们满洲的选秀,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她伸出两根手指,“一种叫‘大选’,三年一次,由户部主持。选的是八旗人家的女儿——满洲、蒙古、汉军都在内。” “凡是官员家中年满十三岁、未满十六岁的姑娘,都得造册送上去。这些姑娘,是预备着给皇上充实后宫、给宗室里皇子皇孙拴婚指配的。” “另一种呢,叫‘小选’‘,一年一次,归内务府管。”苏麻喇姑看了看小六,却没有说德妃就是这样被选上来的。 “小选选的是上三旗包衣家的女孩子——就是镶黄、正黄、正白这三旗的。这些姑娘进宫来,是做宫女、伺候主子的。” 小六歪着脑袋,了然地点了点头。 苏麻喇姑难得见他这么快就听懂了,忍不住笑了笑,又接着讲得更细了一点…… “总之,上头的主子要是看中了,就把那写着姓名旗籍的绿头签子留下来,这叫‘留牌子’;看不中的,就把牌子撂下,叫‘撂牌子’。” “留了牌子的,日后还要复选。复选再中的,或是留在宫里伺候皇上,或是指婚给宗室王公——那叫‘拴婚’。至于撂了牌子的,就可以回家自行聘嫁了。” 苏麻喇姑讲着讲着,忽然话锋一转,“等阿哥爷长大了,也要选秀给您选福晋呢!” 她笑眯眯地打趣,似乎看到眼前小娃娃娶亲的场面,眼角的皱纹都漾开了,“您瞧今年格外热闹,就是给大阿哥选福晋!” 小六瞪大了眼睛。 他大哥? 他想起过年时见到的大哥——身高已经抽条似的窜上去了,肩背宽阔,嗓音也开始变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介于大人和孩子之间的别扭劲儿。 小六撑着脑袋,两只手托着腮,实在不敢想,这样的大哥就要娶媳妇了? “大阿哥已经十三岁了。”苏麻喇姑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继续解释道,“皇帝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儿子呢。想来等大阿哥成亲,宫里很快就要有新一代了。” 她低头看着小六,眼里含着笑,“到时候,六阿哥就是长辈了。” 啊这……当长辈? 小六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象不出自己抱着个奶娃娃、被人喊“六皇叔”的样子,怎么想怎么别扭。 小六不敢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长辈,他觉得有些小烦恼,也是这样跟德妃说的,“我还是个孩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歪在永和宫炕上,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去拨弄九妹妹的小拳头。 小娃娃的手握得紧紧的,跟个小馒头似的,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掰开一根手指,一松手,那手指又“嗖”地缩回去了。 第35章 簪花的小六 第35章簪花的小六 德妃觉得小六的想法总是这样好玩,她笑眯眯地听着儿子的这番天方夜谭,也不打断。 儿子和女儿都躺在身边,德妃手里捏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缝上一针,似乎在给谁做靴子。 小六坚信自己可以帮妹妹张开手,又去掰九妹妹的手指。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回,九格格终于恼了,另一只闲着的小手忽然抬起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小六脸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小六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又染上了一块红印子。 他没说什么,九格格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开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哼,明明挨打的是我啊! 看着德妃转身去哄妹妹,又是拍又是抱,嘴里“哦哦”地哄着,小六气得一跺脚,“我才不要福晋呢!有福晋就会有小孩,小孩子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我讨厌小孩,所以也不要福晋了!” 说完,他猛地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花苞的气息,小六正朝慈宁宫走去,半路上闻到花草香,脚步一转就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花红柳绿,桃花、杏花、玉兰,开得正盛,一丛丛一簇簇,把园子装点得像天上的锦绣。 他忽然来了兴致这些春意也要给太皇太后看看,也不让奴才帮忙,小六自己动手摘了一大捧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满满地抱了个满怀。 反正这是皇阿玛的花园,他是皇阿玛的儿子,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家的东西,摘着也不心疼。 今日的慈宁宫里格外热闹。 大格格、三格格、五格格都被太皇太后叫了过来,为了接下来的这场选秀做准备,她们需要招待入宫的贵女们。 佟贵妃自过年起身子就一直没好,今年支应不了这些事。 后宫里虽说有其他妃子,但到底是妾,身份上不太够。 至于太后,看她照看那些蒙古格格们已经够呛了,别的也指望不上。 太皇太后思前想后便把格格们都拉了出来,她们中最大的大格格已经十四了,最小的五格格也十一了,这年纪能帮着一起待客。 小六捧着一大捧花踏进殿门,带来了满室花香。 “哟——哪位神仙座下的小童子,来给老祖宗送花了?”三格格快言快语,第一个瞧见他,她声音清脆跟银铃似的,满殿的人都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她说得倒也是实话,那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鲜花后面,藏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花已经够艳了,可那张小脸在花丛后面非但没有被比下去,反倒更显了几分颜色。 白里透红的脸颊,乌溜溜的眼睛,嘴唇上还带着跑过之后的一抹红润。 大格格最是温厚,连忙招呼小六坐下歇歇,又伸手接过那捧花,低头嗅了嗅,笑着说了句,“好香,还能给老祖宗熏屋子。”。 五格格生母身份不高,也不像大格格那样是过继来的有王府做依靠,因此她不大爱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只是此刻她的眼睛在小六脸上停了停,又悄悄瞄了一眼上首的太皇太后。 都说六弟长得像老祖宗……老祖宗年轻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要是系统听见她这碎碎念,肯定要摇脑袋,蒙古第一美人当然也美,但那是世俗意义的美。两人拥有相同的五官不假,但这宿主的美是“像而超越”——就跟后世开了美颜似的,看着还是那张脸,可就是精致了一大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簪花的小六(第2/2页) “哎呀,咱们家的灵气,都长到小六一个人脸上了!”三格格自来熟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小六的脸颊,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打趣,“你一个男孩家家,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要是这脸长到我们姐妹身上,那该多好?” 话音落地,满堂大笑。连太皇太后都弯了嘴角,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三格格是三阿哥的同胞姐姐,自然是知道他和小六的事情,初闻时虽然别扭,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老三也该受个教训了。 所以她对小六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反倒是因为对方养在太皇太后膝下,高看了他几分。 毕竟她们这些格格们以后是要往蒙古和亲的,所以讨好太皇太后就十分有必要,那为何不从小六这个孩子身上入手? 况且她也没有说错,小六的确好看—— 三格格意犹未尽,从花堆里拈起一朵小小的粉花,轻巧地别到了小六耳后。 小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她笑道,“都说以前的宋朝男子喜好簪花,出了不少美男子,咱们家小六也不遑多让嘛。” 太皇太后瞧着这一幕,目光里透出几分回忆的温柔,她看着小六那张脸,恍惚间像是记起了什么十分久远的东西。 “我小时候在草原上,也是这样。”她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丝怀念,“姐姐们也经常给我编花环戴。” 五格格内秀聪颖闻言立刻有了主意,她的手也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几枝花编了起来。 纤长的手指翻飞着,几根花枝在她手里服服帖帖,很快便有了一个花环的雏形。 她举起半成品在小六头上比了比,又拆了两根枝子重新编。 大格格看懂了她的意思,也凑过来帮忙。 小六这才明白了姐姐们想干什么,他见势不妙,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想溜—— 哪知三格格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说,“我们无缘得见老祖宗年轻时的风采,就让小六帮我们过过眼瘾吧。” 五格格和大格格也围着他,生怕他逃跑了。 小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只好乖乖坐回去,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姐姐们你添一枝我添一朵,不一会儿,小六头上便顶了一个花花绿绿的花环。 粉的花、紫的花、白的花,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衬着他那张无辜的小脸,竟然有一种明媚的好看。 往日里他再美貌,动作表情间也有几分男孩子的淘气,此刻头戴花环遮住了光溜溜的脑门,他又害羞地坐着,反倒有些雌雄莫辨了。 太皇太后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彩衣娱亲,不过如此。 康熙这个时候恰好来请安,立在殿门口,看见这副光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没有惊动众人,又悄悄退了出去,回了前头转身吩咐身边的太监,“去取笔墨纸砚来。” 他要偷偷画下来——嗯,就叫《稚子簪花图》! 第36章 闹乌龙的小六 第36章闹乌龙的小六 这件事还没完,那天的簪花事件,像是给几位格格打开了某扇新的大门。 往日里宫里也没什么新鲜事,可如今,打扮弟弟竟成了她们最大的乐趣。 今日你带一个坠着毛绒绒耳朵的狗耳帽,明日我带一个绣着虎眉、虎目,额头正中绣“王”字的虎头帽。 三姐妹你来我往,较着劲儿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可爱都往小六脑袋上堆,当然,遮住光脑门是前提! 五格格另辟蹊径,她想着小六那张白嫩嫩的脸,觉得弟弟不打扮成女孩子可惜了,就是这光脑门有点碍眼。 于是她做了许多帽身后有长长的护片的风帽,还特意选了深色,远远看着就跟小六披散着一头秀发一样。 三格格看得眼前一亮,伸手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喜鹊闹梅样式的簪子,轻轻插在小六的风帽上。簪头那只喜鹊翘着尾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啼出声来。 五格格和大格格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从自己头上取东西,太皇太后靠在软榻上,瞧得有趣,笑着挥挥手,让苏麻喇姑去库里取东西。 她老人家的珍藏可不一般——况且这几日三个小格格事办得好,她已吩咐内务府给她们打了不少新首饰,正好趁着这会子拿出来添趣。 很快,小六从镜中看到了一个移动首饰架——他头上一侧是三姐的喜鹊登梅簪,另一侧戴着个蝴蝶探花簪。 那蝴蝶做得极精巧,两根触须细细颤着,翅膀用金丝编就薄如轻纱,随着他呼吸轻轻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两个鬓边各坠着个金玉双全小步摇,尾部垂着极细的流苏,他稍稍一动,流苏便簌簌摇曳,灵巧又可爱。 他微微低头,嚯,还有不少好东西呢,福寿如意簪头、岁岁平安小扁簪……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小六也认不全了。 不看了不看了,他艰难地直起脖子,无他,脖子上还有如意云纹项圈,正面云头上镶满了各色珠宝,红的是珊瑚,绿的是松石,黄的是蜜蜡,底下还缀着一串金铃玉坠,沉甸甸地压着锁骨。他动一下,那些小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 他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榻上,小脸皱成一团,活脱脱一个生无可恋的小老头。 三个姐姐站在一旁偷笑,低声商量着“下次给他带个璎珞圈”“再配一对小耳坠”,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小六听得后背一僵,忽然觉得——去上书房念书也挺好的。起码三哥只是嘴上讨厌,不至于把他打扮成个姑娘。 太皇太后瞧着那小大人似的表情,笑得更深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还忘了一点。” “哪一点?还请老祖宗明示——”三格格潇洒地一拱手,那动作竟有几分朝中大臣请示时的派头。 太皇太后指了指她腰间的荷包,三格格识趣地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老人家打开一个木质镶嵌盒子,拇指在里面轻轻一沾。 下一秒,那根拇指就按在了小六眉心——一抹红胭脂赫然绽开。 “原是这一点啊!”三格格恍然大悟,嘴上高呼,“老祖宗英明——” 其他两位格格也跟着迎合,女孩们笑声像一串银铃在殿内响起。 小六只觉得眉心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热,他坐在榻上照不到镜子,但他能想象——白嫩嫩的小脸,满头珠翠,眉心一点红。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年画上的福娃娃,还是那个女娃娃! 大阿哥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先跟上首的太皇太后见礼,目光扫过满屋子花团锦簇,转头就看向了屋内最显眼最瞩目的存在。 “小六,这是在干嘛呢?”大阿哥声音沙哑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粗粝。 小六连忙起身见礼。大阿哥伸手想扶他,可手伸到一半,竟不知该落在哪里——满头的簪子步摇,哪哪儿都下不去手。他只好虚虚地收了回去,“请起吧……六弟?” 他歪着头端详了小六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还是……六妹?” 小六:“……” 大阿哥看着越发娇艳像个漂亮小姑娘的小六,大笑道,“我这是多了一个妹妹啊!” 满堂俱是大笑,三格格笑得弯了腰,五格格捂嘴直抖,大格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唯有小六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太皇太后笑够了,拿帕子按按眼角,终于正了神色。她召大阿哥来是有要事的——她朝三位格格摆摆手,赏了东西让她们先回去。接下来的话,显然不适合小姑娘们听。 小六不想走。他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麻喇姑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跟他咬耳朵,“是大阿哥选福晋的事。六阿哥您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听这些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 小六自己虽然那不想要福晋,但是十分想知道大哥的福晋会是谁,于是他把脚跟一钉,小下巴一抬,摆出一副“我绝不挪步”的架势。 苏麻喇姑也不能上手硬扯,两个人就僵在这了。 太皇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纵容:“苏麻,就把他留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闹乌龙的小六(第2/2页)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出去了,她心中还在感慨,要是六阿哥上课的时候也这么有兴趣就好了—— 小六听见自己可以留下,眼睛倏地亮了,他立刻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嘴抿得紧紧的,用行动表示——我保证不说话,只带耳朵。 太皇太后和大阿哥只当他不存在,两人说起了选秀的事,“你皇阿玛的意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 “今年就把你的事都办了,我看他是急着想当玛法了——” 大阿哥耳根一红,羞涩地低下头,轻咳了一声。 小六却皱起了眉。大哥这咳嗽声怎么也这么沙哑?嗓子像是砂纸磨过似的——冬日里他着凉的时候就是这样,嗓子又哑又疼,还爱咳嗽。 啧,虽说不能嘲笑生病的大哥,但是大哥你的声音未免太难听了吧!就跟池子里的鸭子一样,嘎嘎嘎的…… 小六心里嘀咕着,忽然又担心起来——可怜的大哥,要是一直不好,会不会影响他选福晋啊?他可不希望自己哥哥因为嗓子太哑被人家姑娘嫌弃。 正巧苏麻喇姑带着小宫女进来给大阿哥上茶,小六眼珠一转,噔噔噔跑过去,踮着脚尖抢过了端茶的重任。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吩咐小宫女:茶里要加蜂蜜、枇杷膏、薄荷叶,再来点川贝。 小宫女听得一愣——这茶里放这些,能好喝吗?可她偷偷看了一眼苏麻嬷嬷,见苏麻喇姑只是含笑不语、没有拦阻的意思,便老老实实照办了。 小六颤颤巍巍地托着茶盏,将精心调制的治嗓子水放到了大哥面前。 “多谢六弟——”大阿哥耳根还红着,大概是方才和太皇太后的谈话让他一直在害羞,整张脸都热得快要冒烟了,此刻见到茶水,立刻遮掩式地端起豪迈地一饮而尽—— 下一秒,大阿哥的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茶?又甜又苦又涩又冰凉! 蜂蜜的甜腻混着川贝的苦,薄荷的凉意冲上脑门,枇杷膏的黏腻还糊在嗓子眼。可他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失礼,只能硬生生梗着脖子,把那一杯味道诡异的东西咽了下去。 小六看着大哥的动作,忽然瞪大了眼睛,小手指着大阿哥的喉咙,声音又惊又急,“大哥你脖子上有东西!” 大阿哥一愣。 “还在滚!”小六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小六担心极了,他是真的觉得这是大哥声音沙哑的理由,那团东西还会动,显然是活物,别是什么……耗子……之类的吧! 因此他脸上的哀戚越发真切,眼眶都微微泛红了,耗子进嘴了,人真的还能活? 太皇太后起初还没明白,等弄清楚后老人家难得地笑到肩膀都颤抖,苏麻喇姑上前帮她顺气,自己嘴角也一直高高挂着——六阿哥实在太有乐子了! 大阿哥整个人都是飘忽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 只知道后来苏麻喇姑拉着小六,温声细语地给他讲——男孩子长大都会变声,嗓子哑是正常的;脖子上那个会滚的东西,叫喉结。 小六听完,愣在原地,小脸慢慢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大阿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肚子邪火——可偏生小六是真心实意的,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全是担心和内疚,他根本没办法怪罪。 送大阿哥出慈宁宫时,小六耷拉着脑袋,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小花,一步一挪地跟在后头。 宫道上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满头珠翠叮当作响。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又飞快低下。 大阿哥在宫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终于魂魄归体。他低头看着眼前那个小豆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反倒是小六先开口,“大哥你别气,都是我搞错了——” 他绞尽脑汁想着赔罪的办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又亮了起来,“大哥,这样吧——你选福晋,我帮你看!”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很好地道歉方法,“你想要什么样的福晋,或者你讨厌什么样的福晋?” 大阿哥皱着眉,“你?你能行吗?” 小六拍拍胸脯,那副如意云纹项圈被他拍得叮叮当当响,一本正经的认真道,“包在我身上!我就在慈宁宫,哪天来了人选,我能不知道?” “到时候再在老祖宗耳边吹吹边鼓,保证选到一个大哥你喜欢的!” 自己……喜欢的? 大阿哥怔住了。他以为福晋都是上头长辈定的,皇阿玛说谁就是谁,太皇太后指谁他就娶谁。可现在小六的话,像是一扇从未留意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依照这小子的法子——加上他在慈宁宫确实得宠——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能娶到一个自己……自己喜欢的…… 大阿哥想到这里,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不敢再看小六,更不敢再往下想,丢下一句“就按你说的办”,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他。 春天的宫道上,不知从哪里卷来的桃花花瓣正在纷纷落下,打着旋儿追在大阿哥身后——他的春天来了啊! 第37章 真办事的小六 第37章真办事的小六 既然跟大哥做出了承诺,小六很快就开始研究这次参加选秀的秀女们。 说是研究,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他一个五岁的小孩,总不能拿着花名册挨个去问人家“你喜欢什么、你性格怎么样”吧? 好在他有一个谁都比不了的优势——太皇太后面见各家贵女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待着。 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些天,慈宁宫的正殿里进进出出的秀女多了起来,小六窝在太皇太后脚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碟子点心,一边啃一边拿眼睛扫来扫去。 他的记性不算好,但看人看多了,总能记住几个特别的,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正白旗董鄂氏。 宫女们背地里提起这位,总是眉毛一挑,嘴角一撇,一副“你懂的”表情,小六问了两回,结果那些人宁愿诚惶诚恐跪下磕头请饶,也不敢给他解释清楚。 小六终于忍不住,找了个空当去问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正在茶水间整理茶叶,听小六问起董鄂氏,手里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满脸疑惑的小六一眼,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世祖皇帝——也就是你的皇祖父顺治皇帝的孝献皇后,就是董鄂氏。” “如今这位参选董鄂氏正是那位孝献皇后的亲侄女——” 小六眨了眨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亲侄女,那不是挺近的关系吗?怎么大家提起来都那副表情?好像这位董鄂氏身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似的。 他还想再问,苏麻喇姑已经低下头忙起来了,小六就算再看不懂眼色,也明白苏麻喇姑这是不想再多说了。 这事儿在小六心里搁了两天,一直没想明白,恰好这日五阿哥来找他,小六就把这件怪异的事情说了。 因为太后的寿康宫进了太多蒙古秀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像炸了窝的麻雀,五阿哥就跑出来躲清静。 此刻的他歪在小六最常躺的那个位置,一条腿搭在榻沿上,另一条腿曲着,手里攥着一根牛肉干,正嚼得满嘴香。 听到小六的疑惑,胤祺咬肉干的动作停了,这件事他在寿康宫还真听过。 胤祺又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随后冲小六得意一笑,嘴角的芝麻被他顶的高高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上半身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让哥哥给你讲讲咱们皇祖父的爱恨情仇——” “你小点声!”小六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胤祺扒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人的开场白,“话说当年啊——” 然后小六就听到了一个让他下巴差点掉下来的故事。 皇祖父抢夺弟媳,为了那位董鄂妃,废了一位皇后,又想废第二位,大臣们跪了一地磕得满头血,才拦住了。 董鄂妃生的儿子夭折了,皇祖父哭得跟什么似的。 董鄂妃死了,皇祖父哭得死去活来,追封皇后,还要出家当和尚。 最后皇祖父年纪轻轻就没了,人人都说是伤心过度…… 胤祺说完觉得嗓子有些干,喝了一口玫瑰露顺了顺,抹了抹嘴又继续道,“你千万别在太皇太后面前多提那位。太皇太后老人家当年对董鄂妃的事……嗯,你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真办事的小六(第2/2页) 他冲小六抬了抬下巴,往后面的软枕上一靠,才又道,“反正要是我,我心里肯定膈应,才不会把这个董鄂氏选来当大福晋呢。” 小六点了点头,把牛肉干放回碟子里,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他其实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利害关系,什么夺嫡、什么外戚,离他一个五岁小孩的世界太远了。 他更多是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谁对谁好他就喜欢谁,谁让谁不高兴他就跟着不高兴。太皇太后不喜欢董鄂氏,那他也跟着不喜欢,没毛病。 然而后宫中却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大阿哥胤褆从惠妃的钟粹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宫道上没有旁人,只有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把朱红的宫墙染成了暗沉的赭色。 廊下的灯还没点,甬道又深又长,走进去像是走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巷子。他走得不快,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额娘刚才说的话,额娘说,她很乐意让那个董鄂氏做大福晋。 无他,这得感谢这姑娘的阿玛,也就是那位董鄂·费扬古将军。 这位将军刚在昭莫多之战中立下不世之功,把噶尔丹打得落花流水,皇上龙颜大悦,赏赐无数。 更别提人家本来就是抚远大将军、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一等公,满洲正白旗的顶级勋贵。这些名头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把人眼睛晃瞎。 所以这位董鄂氏的家世,实打实是大清的顶配。 至于孝献皇后那档子陈年旧事,惠妃娘娘有她自己的理解—— 皇上如今重用费扬古,半点看不出有什么芥蒂,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不记旧账,只看当下。费扬古是康熙朝第一名将,与大阿哥联姻意味着军权加持,对他们阵营是如虎添翼的好事。 额娘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已经看到了几年后、十几年后的光景。 她还说,后宫里唯一可能对董鄂氏有芥蒂的就是太皇太后那边,老人家当年对董鄂妃的专宠耿耿于怀,把世祖皇帝的早逝归咎于董鄂氏“魅惑君王”。可话又说回来了——太皇太后还能活几年? 大阿哥垂下眼帘,脚下没停。 他心里乱得很。 一边是额娘的话:选个家世好的,势大的,能在夺嫡路上帮上忙的。额娘看出了他的不甘心,所以想为他拉拢一个有力的妻族,这是为他好,他懂。 另一边是小六的话:选个自己喜欢的。小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五岁的孩子不懂朝堂,不懂党争,但正因为不懂,那句话才格外纯粹,纯粹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选个自己喜欢的…… 他抬起头,宫道尽头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几颗星子隐隐约约地亮着,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着贴身太监吩咐。 第38章 御花园接头 第38章御花园接头 春夏之交的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暖烘烘的花香。大阿哥快步走进御花园,等着小六的到来。 柳絮在空气里飘飞,像是春日里的雪,犹犹豫豫地想沾在胤褆的衣袖上,下一秒又轻轻飘走。 他进慈宁宫不方便,因此两人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御花园。 他绕过一处假山,远远就看见那座亭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栏杆上,手里甩着一根柳条,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小六!”。 那小小身影猛地转过来,一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哥!”小六跑过来,仰着脸看他,“大哥你终于来了!” 大阿哥还没开口,小六已经鬼鬼祟祟地拉着人进了亭子,还时不时往两边看了两眼。 确认没有旁人,他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往外掏东西,最后费劲巴拉地从贴身的衣裳里扯出一个皱巴巴、软塌塌的小册子。 大阿哥没想到小六是真办事啊,难道还特意写下来给他看?只是当他低头一看,就沉默了。 册子上满纸鬼画符,画圈圈,画叉叉,画道道,还有几个勉强能看出来是人形的图案—— 大概是因为画得太丑了,脑袋和身子一样宽,四肢像四根棍子插在面饼上。他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小六,表情十分微妙,“……这是什么?” “记的档啊!”小六理直气壮,下巴抬得老高,“我又不会写字,只能自己画了!这叫加密——万一被皇阿玛发现我给秀女们记档,这就不是打屁股了,估计得打断腿!所以得用暗号!” 大阿哥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加密方式确实够安全——因为连他都看不懂。 “还是你亲自给我讲吧!”他默默把册子塞回小六手里。 小六点点头,接过册子表示自己做好了准备请问吧! 大阿哥目光往亭外飘飞的柳絮上扫了一眼,轻咳一声后,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道董鄂氏?” “董鄂氏?”小六眨巴眨巴眼,眼珠子一转,“大哥说的是正白旗那个?” 大阿哥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小六“哎”了一声,凑过去挨着大哥坐下,把那根秃柳条搁在膝盖上,掰着手指头说起来,“大哥,这个我可太知道了!太皇太后面见各家贵女的时候,我都在旁边待着呢——那位董鄂氏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小姑娘们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时候,一个个都拘谨得很,端端正正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但太皇太后心疼她们,会让她们去慈宁宫的小花园里散散心,小六这个时候只要回到自己的偏殿,就能透过窗户观察她们。 一出了正殿的门,那些绷着的小姑娘就松下来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赏花、喂鱼。 可是董鄂氏不一样。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端坐着,敛着眉,腰背挺得笔直,从正殿到花园,从花园到回廊,姿势就没变过。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一篇提前准备好的文章。 问她读了什么书,她说了几个名字,但再往下问,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御花园接头(第2/2页) 小六猜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那位孝献皇后的事,董鄂家更改了教养女儿的方式,只图姑娘家老实本分就好。 反正他从这位董鄂氏身上完全看不出孝献皇后那种“眉目如画,举止温婉,谈吐间自有兰芷之清、松竹之韧”的清丽端雅。 大阿哥越听越严肃。他一直没说话,只眉头微微拧着。 小六犹豫了一下,“就像是……” “像什么?”大阿哥皱着眉头问道。 “就跟佛堂里那泥塑菩萨似的。”小六觉得没意思极了,把秃柳条往地上一丢。 “安安稳稳供在那儿,你拜你的,她不动弹,也不说话。你拿供品上去她就笑,你不拿她也笑,反正就那个表情,从头到尾不带动一下的。” 大阿哥往后靠到了亭子的柱子上,仰头看了看亭子顶上的团龙彩绘,半晌后才叹了口气,“你再帮我看看——” 小六“哎”了一声,磨着屁股往大哥身边又靠了靠,很有媒婆潜质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选媳妇就这么一回事,说实话——女方再显赫,能有咱们家显赫?所以都一样~” 他又拍了拍大阿哥的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边拍一边啧啧啧地感叹,“况且大哥你瞅瞅你自己——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这身板也好,一看就知道骑射下了苦功夫的! “啧啧啧,大哥你条件这么好,可不能随便给我找了大嫂,所以你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啊!” 大阿哥被他这一连串“啧啧啧”弄得哭笑不得,嘴角动了一下,他问,“什么意思?” 小六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自以为“邪魅”的笑容——虽然他一个五岁小孩笑起来只有一脸的天真烂漫,但他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这还用说?以后大嫂,品貌端庄是基本吧?” 大阿哥认可地点点头。 “那性格上呢?”小六歪着脑袋追问。 大阿哥又不说话了—— 小六在旁边适时地掰着手指头补充:“有些端庄的,有些文静的,有些活泼的——就比如寿康宫那些蒙古格格,那叫一个热闹,我去了两回,脸都被捏肿了……” 大阿哥急忙摇了摇头:“太活泼了不行,闹腾。” “那文静的呢?” “文静是文静……起码得读过书,”大阿哥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人听见似的,“但不能像木偶。最好……最好带着点调皮,能跟我说到一块儿去。” 小六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虽然一个五岁小孩做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多少有点滑稽,但他真的很努力。 原来大哥喜欢这种调调的啊! 端庄但不能太端着,文静但不能像块木头,最好能聊到一块儿去——这要求听着不高,但那些被教成模子似的贵女们,十个里头怕也找不出两三个过关的。 小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他把那个皱巴巴的册子从怀里又掏出来,翻到他自创的“加密”那一页,在空白的边角上画了几道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反正他自己看得懂就行了。 “大哥,”他合上册子,仰起脸,笑得一脸灿烂,“你就等着吧!” 第39章 判官小六 第39章判官小六 小六回了偏殿,直奔书案,一把将那本皱巴巴的册子摊开,抓起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殿内烛火跳了跳,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 他写得认真极了,一笔一划都不含糊,眉头微微皱着,舌尖抵在嘴角,那架势活像一个正在起草重要奏折的大臣—— 当然,前提是不要看他的册子,不然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是个文盲——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大哥那句“最好能跟我说到一块儿去”。大哥喜欢什么来着? 笔尖戳了戳纸,他开始列—— 大哥·特点 外貌(高大威猛,气宇轩昂) 骑射(每天练,不练手痒) 读书(每日学,据说成绩不错) 喝酒吃肉(目前爱微醺,烤羊腿最好,不喜欢炖的) 英勇果敢(太皇太后说的,意思是胆子大?) 打仗(想去,皇阿玛不让) …… 写完最后一条,小六咬着笔杆想了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就在此时,安嬷嬷端着牛乳走进来,轻轻把碗搁在案边,“六阿哥,到了喝牛乳的时间了,顾太医说了,多喝牛乳身量才能长得高。” 小六一听“长得高”三个字,立马放下笔,双手抱起那只温热的玉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安嬷嬷欣慰地接过空碗,李茂立马上前,拿着帕子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兴奋地说,“咱们阿哥以后一定能长成伟岸丈夫!奴才瞧着,说不定是阿哥们当中最高的!” 小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以前就是因为太矮显得头大,今年好不容易靠牛乳长了不少,可“最高”? 李茂敢说他都不敢想啊! 不过……身高……这倒是个很重要的选项,他皱起眉,目光重新落在册子上。 “你先退下。”他冲李茂挥挥手。 等李茂退到门外,小六重新拿起那支小毛笔,在纸角画了一个高高的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只到它胸口的小人。 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狠狠画了个大叉。 再画一个——这次高的小人旁边,那个小矮人只矮了一个头。嗯,这样就好多了。小六满意地点点头,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勾! 要知道大哥身量极高,才十三岁就跟皇阿玛差不多高了,未来还有很大生长空间。要是福晋太矮…… 小六歪着脑袋想了想——一个只到大哥胸口处的福晋?那大哥跟她说话,岂不是得弯下腰才行? 他摇了摇头,脑子里莫名浮现大哥弯腰弓背、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行不行。 ------------------------------------- 几日后,慈宁宫。 有名有姓的秀女们再次齐聚,正殿里衣香鬓影,珠翠叮当。小六坐在矮凳上,两条小腿晃悠着,视线却像一个小小判官,一一扫过殿中众人。 嗯,果然有几个不符合的——那位个子太矮了,那位也太矮了,还有那位……虽然不矮,但站姿畏畏缩缩,一看就不够果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判官小六(第2/2页) 淘汰!淘汰!淘汰…… 他在心里默念着,小脑袋点一点,又摇一摇。 进入他下一轮“考察”的,约莫还有七八位秀女。 小六继续观察,从她们说话的声调、走路的姿态、甚至喝茶时捏杯子的手势里,默默剔除那些“极端分子”—— 太端着的如董鄂氏,减分;太活泼的如博尔济吉特氏,减分…… 又过了几日,秀女们正式进了宫。 这一日,慈宁宫小花园里,阳光正好,花影婆娑。小六第n次从假山后“路过”——其实是他故意绕的路,美其名曰散步,实则是观察。 李茂跟在他身后,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这套把戏,一声不吭地替他把风。 忽然,一道身影从花丛后闪出,拦住了去路。 李茂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小六面前。 “六阿哥吉祥!”来人福了福身,笑得殷勤,是那进入考察的秀女之一——扎库氏。 小六眯了眯眼,没吭声。 扎库氏见他没跑,胆子更大了些,从袖中摸了摸,掏出一团软帕,边解边笑着说,“奴才知道阿哥爷没出过宫,这是宫外最新的点心,奴才家弟弟妹妹都爱吃,特地带了来,还请阿哥爷赏脸尝尝。” 小六皱着眉看她解开一层,又解开一层,再解开一层——足足三层帕子。 等那帕子中央终于露出糕点真容,小六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那是一块孤零零的、油腻腻的、半黏在帕子上的……东西。 就这? 李茂在一旁垂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在心里冷笑:知道你想巴结六阿哥,可就这么块破点心?先不说宫外的东西能不能入口,你这帕子干净吗?还捂在胸口里…… 他光是想想那东西一路被揣在怀里捂着,就觉得胃里翻涌。 小六也往后退了一步。 扎库氏却没看懂他的退意,反而又上前一步,热情地推荐,“阿哥爷别看它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可是花了奴才二两银子呢!” 二两? 李茂差点没忍住笑。区区二两,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他家六阿哥吃块点心,光是大厨试做就要废掉十几两的材料。 再说了,扎库氏家族盘踞盛京多年,富得流油,会缺这二两? 小气——李茂在心里给扎库氏记了一笔。 小六也退了第二步,扭头就要走——小爷是阿哥,皇宫是我家,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扭头就走,没毛病。 谁料扎库氏见状急了,竟伸手越过瘦削的李茂,想去扯小六的袖子! “大胆!” 李茂眼疾手快,一把打开她的手,厉声喝道:“这可是皇阿哥!你想做什么?” 扎库氏被这一喝,理智终于回笼,脸色刷地白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这么放弃……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又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不管不顾地往小六怀里塞。 第39章 决赛结果 第39章决赛结果 小六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李茂急忙上前推挡,余光却扫到那东西——是一沓银票,面额都是五百两,那厚度……起码一万两打底! 果然,他就知道扎库氏有钱! 李茂心中冷笑,手上推挡的力气却没减。不过这点东西就想打动六阿哥?做梦呢。 小六瞥了一眼那沓银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只顾着往后退挣脱这个不知分寸的女人。 李茂见状,心中又记了一笔:瞧瞧!瞧瞧!这就是我们刚正不阿、洁白无瑕的六阿哥!银票当前,眼都不眨一下! 他却不知道,没什么见识的小六知道是银票,却不认识数额,更不知道这一沓子是多少钱,他这会儿的内心活动很简单,这女的烦死了——没礼仪没规矩! 主仆二人却不知,此时扎库氏的心正在滴血。 那一万两是家族替她准备的打点钱,她原是想着“钱要花在刀刃上”,既然都是讨好人,那肯定找地位最高的讨好——太皇太后和苏麻嬷嬷她不敢送,那下面就是六阿哥了。 可六阿哥才是个五岁的小娃娃啊…… 她在家时,拿一块糖、一块糕就能让底下的庶弟庶妹对她言听计从。于是她扣下了一万两,只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块糕,就勇敢地来找六阿哥了。 哪知道这宫里的娃娃,连五岁都长着一双富贵眼! 扎库氏心中又悔又急,正不知如何收场,忽然—— “扎库妹妹~”,一道女声从花树后传来,温温柔柔的,像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原来你躲在这儿呀!” 来人并未继续往前走,十分有分寸地停在花树后面,冲着扎库氏招呼道,“其他妹妹都在商量着哪日去西山避暑呢,就差你一个了。” 扎库氏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银票和帕子往怀里塞:“哎!这就来!这就来!” 她做贼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转身就要跑。 “那确实是个纳凉的好地方。”那声音又响起,依然和和气气的,“扎库妹妹下次可不能一个人偷偷享福,一定得叫上我们呀。” “呵呵,一定!一定!”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远了。 小六从假山后冒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往那边张望。 “爷,”李茂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这位……到底看到咱们没有?” 小六没答话,目光落在那人远去的背影上——她走得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只是来叫人的,跟扎库氏并肩说了几句什么,两人就一起拐过了回廊。 当然看到了。 小六在心里哼了一声。不然为什么要强调“一个人”?那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知道扎库氏在搞小动作,但她不上前、不深究、不给任何人难堪。 “倒是个挺有分寸的人。”小六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老成。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伊尔根觉罗氏倒是可以加分。 观察还在继续。 小六不以权势、出身、派系论长短——那些东西他不懂,也不在乎。 他只是以一个孩子的眼光,替家里挑大嫂,挑一个大哥会喜欢、会舒服、会愿意跟他说到一块儿去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决赛结果(第2/2页) 又一日,秀女们聚在一处说话,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起了骑马的事。 博尔济吉特氏第一个接话,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全是得意:“骑马最是好玩!我去年就亲手猎过一头灰狼,还给我阿玛做了条披肩呢!” “我真恨不得日日去草场转转!那才有意思呢!” 周围几个秀女纷纷露出惊叹或羡慕的神色。 小六却悄悄撇了撇嘴,我大哥也会猎灰狼,也爱骑射。 但是! 大哥找的是媳妇儿,不是一起打猎的兄弟!婚后两人比赛谁骑射厉害吗? 他扭头看向博尔济吉特氏旁边的那拉氏——只见她小脸惨白,手帕攥得紧紧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灰狼”两个字吓得不轻。 小六:减分,减分,减分…… 不就是杀了一头灰狼吗?又不是杀了个人。至于吓成这样? 不对——他忽然皱起眉,认真想了想:大哥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杀人,战场上肯定是真刀真枪地干,以大哥的性子身先士卒绝对有可能!到时候这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直接吓晕过去? 小六:减分,减分,减分…… 小六合上册子,觉得今天也是有收获的,他踮起脚尖打算再确认一眼,然后,他的葡萄似的大眼睛就被刺到了。 什么鬼! 那是谁? 怎么穿成这样,只见一个秀女打扮的耀闪闪光灿灿,在阳光下竟然有些晃眼。 托几位爱打扮他的姐姐的福,小六现在对首饰什么的也有研究,这位富察氏光头上就有赤金累丝金钗、点翠蝴蝶簪、珊瑚串珠、碧玉扁方……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座移动的首饰架。 更别提她脖子上赤金盘螭璎珞圈,正中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但这都不是重点,起码还可以说是走富贵人设。 但是! 她的橙红色团花旗袍,偏偏配了一条葱绿色的内裙,行动间露出一丝颜色就是对比强烈! 偏偏这位腰间还系着宝蓝色的绦子,小六狠狠闭了闭眼睛,太热闹了!他的眼睛需要冷静冷静降降温! 再次睁眼,他又一次掏出小册子,不能祸害大哥的眼睛,大哥还要帮他射兔子做围脖呢!嗯,要好好保护大哥的眼睛! 小六:减分,减分,减分…… 就这样,正殿矮凳上、花园假山后、回廊花丛边……小六尽职尽责地干着自己的“大事”。 他像一只小小的影子,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这群莺莺燕燕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听、记。 终于—— 决赛圈只剩下了两个还有分值的秀女——赫舍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 是的,不是说高分,而是唯二有分值,因为其他秀女都是负分。 小六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苛刻。在他心里,大哥是少年英才、英姿勃发,自当配一个他喜欢、也配得上他的女子,有瑕疵的怎么可以? 第41章 得了东珠的小六 第41章得了东珠的小六 小六深觉自己可以给大哥交差了,可惜李茂去阿哥所问了,大哥这几日被皇阿玛派去京畿巡查了,约莫一旬才能回来。 反正这事也不急,小六藏好册子脚步轻快地朝慈宁宫正殿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慈宁宫棱窗,在金砖地上切出整整齐齐的光格子。太皇太后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什么账本,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小六进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她搁下镜片,揉了揉眉心。 小六见状急忙上前,脱了鞋三两步蹿上榻,跪在太皇太后身边,小手就伸了过去:“老祖宗,我帮您揉!”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脑海里有这么一套动作,刮眼眶、压眼角…… 伺候的宫女们脸色一变,脚步都往前迈了半步——眼睛是什么地方?哪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胡乱按压? 可苏麻喇姑一个眼神过去,所有人又默默退了回去,她们只能再一次感慨太皇太后对六阿哥的纵容。 虽说小六笨手笨脚的,力道时轻时重,但是太皇太后愣是没吭声,嘴角始终噙着一点笑意,就那么闭着眼,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折腾。 等结束后,小六收了手,凑过去仔仔细细端详她的眼睛,还关切地问道,“老祖宗,您眼睛好点了吗?” 太皇太后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凑得极近的小脸——鼻尖都快贴到自己下巴上了,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多了。咱们六阿哥,越发中用了。” 这话要是让顺治听见,怕是要从陵里气活过来。太皇太后强势了一辈子,跟儿子闹到那步田地,他被气到宁愿出家当和尚。 连康熙刚登基那几年,祖孙俩也没少磕碰。 可偏偏是这个隔了几代的小曾孙,让她越来越软了心肠,这是她儿子孙子都没体验过的!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了,对待小六格外不一样,起初还抱着给苏麻找个人养老的想法,但是越相处越是上心。 就像今日这眼部按摩——眼睛何等重要,换了旁人,谁敢让个孩子胡乱按压?可她就是愿意让他按,按完了还得说一句“好多了”。 说实话,这样看宫里宫外宠孩子的老人都一样! 小六得了夸奖,喜滋滋地往太皇太后身边一靠,见宫女给他上茶,扭头看了太皇太后面前的茶盏一眼,皱着小眉头想了想。 “给老祖宗换成决明子茶吧!”他转过头,冲旁边的宫女吩咐道,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从哪儿听说的来着……决明子对眼睛好。” 嗯,是从顾太医那里吧,小六也不再纠结自己今天脑袋瓜怎么这么厉害! 苏麻喇姑在旁应了一声“哎”,脸上笑纹都深了几分,转身就去吩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太皇太后面前就换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决明子茶。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却泛起一丝回甘! 太皇太后搁下茶盏,对着捧着玫瑰露喝得头都不抬的小六问道,“今个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婆子了?” “今天可没见秀女啊!”显然太皇太后也知道他近日在忙什么,但是也没戳穿,小孩子嘛,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这事又不会让他情绪激动,对身体无害,一个五岁的小娃娃他爱忙就忙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得了东珠的小六(第2/2页) 小六被说得不好意思,喝茶动作一僵,玫瑰露差点呛进鼻子里。 他慢吞吞地把碗放下,耳尖悄悄红了,扭了扭身子,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想您了,就来看看嘛……” 太皇太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小六又往她身边蹭了蹭,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想跟您一起用膳呢!就羊肉锅子——您答不答应?” 区区一个羊肉锅子,太皇太后自然无有不应。 小六立刻活泛起来,从榻上跳下去,又跑回来,又跳下去,又跑回来,围着她转来转去,跟那只名叫元福的小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皇太后由着他闹腾,目光里全是纵容。孩子闹腾说明身体好,要是不舒服,才不会这样! 小六转得起劲,一不小心撞到了榻边搁着的一个盒子。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像是什么珠子在里面滚了个遍。 他好奇地抬头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朝那盒子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小六拨开锁扣,掀开盒盖——满匣子莹润的珍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颗颗饱满,又大又圆。 午后的阳光透过棱窗照进来,在珠子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泽,像凝固了的月色,又像盛满的朝晖。 “哇!”小六惊呼出声! “天气暖和了,这是今年东北那边进上来的第一批东珠,你该是在你皇阿玛的朝冠上见过!” 小六伸手在珠子上面拨了拨,珠子轻碰在一起,“哗啦啦”的声音清脆得像下雨,真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 “这珠子真好看!”小六抬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她,“我还在您的凤冠上见过呢!就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她一向觉得凤冠太重,能不戴就不戴,就新年年宴上戴了一会儿,没想到这孩子观察的这么仔细。 她看着小六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匣子里的模样,自然明白小六对这些珠子的喜欢,可惜最好的一等珠子只能帝后、太后、太皇太后才能使用。 太皇太后伸手在二等珠里翻了翻,挑出最圆润的一颗,指尖捏着递过去:“这个赏你了。” 小六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在德妃那里见过珍珠——他额娘还拿珍珠粉敷脸呢。这匣子里的不过是大了一些、圆了一些而已。他乐呵呵地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细瞧。 苏麻喇姑在旁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格格,这事——” 太皇太后微微摇头,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我知道。无碍,不过是二等珠而已。”顿了顿,“况且只是一颗,也不是一整串的。” “要是有人敢多嘴,就说是我赏的!” “嗯?”小六听见这话后仰起脸,左右看看,脸上写满了困惑。 太皇太后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下午让苏麻给你讲讲东珠的规矩。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小六小脸一垮,昨日的还没学透呢,他嘴巴一扁,拖长了声音,“是——” 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厌学模样,屋内众人都笑出了声。 第42章 看不见的皇阿玛 第42章看不见的皇阿玛 小六得了这颗珠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他把珍珠装进贴身的荷包里,时不时就掏出来摸两下、看两眼。 可惜这珠子的美只能自己拿在手上欣赏,小六拧着眉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你说什么?”五格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把这颗东珠镶在帽额上?” 这可是东珠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小六仰着脸,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还掰着手指头给她背书,“苏麻嬷嬷说了——皇子、亲王、郡王、世子、贝勒、贝子、郡主、大臣,冠服饰品中以东珠为贵,珊瑚、翡翠、宝石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所以我戴东珠没问题的!” 五格格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讲道理的小模样,嘴角抽了抽。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大家得了这东西都是用在朝冠啊,哪有人像你一样要把珍贵的东珠镶在一顶夏天的玄青纱瓜皮帽上! 五格格心里腹诽了一百八十遍,可低头一看——小六正嘟着嘴,两只小手拽着她的衣摆摇来摇去,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瞅着她,可怜巴巴的。 五格格不由得心里一软,揪了揪他的腮帮子,“行,我答应了!三日后你来取吧!” 小六惊呼出声,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五姐姐最好了!” 五姐很有创意,又心灵手巧,每次给他带的帽子荷包他都很喜欢,他觉得比内务府的嬷嬷们眼光好多了。 “谢谢五姐姐~”小六甜甜地道谢,“我就期待着你的大作了!” “你啊,最是哄人~”五格格语气嗔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显然她心里对六弟独独找了自己帮忙还是十分骄傲的。 果然,三日后,小六收到了五姐姐的“大作”! 这话毫不夸张,小拇指盖大小的东珠镶在帽檐正中,圆润饱满,光华内敛。 五格格不知道从哪儿凑了一圈小米珠,密密匝匝地在东珠周围围了个圈,又绕帽檐压了一圈,像一圈细碎的星光簇拥着一轮满月。 帽身用的是玄青实地纱,通透轻薄,隐隐能看见里面衬着的那层红里——红与黑,光与影,素与华,竟被一顶小小的帽子调和得恰到好处。 夏天的凉帽向来素净,顶多用绸缎压一圈边意思意思。小六这顶帽子,说是奢侈也好,说是华丽也罢,可偏偏又透着一种不张扬的贵气。 小六喜滋滋地让人给他戴上,又跑到镜前仔细打量,肤色一般的人戴珍珠容易显黑,但偏偏他皮肤雪白,在珍珠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明亮的眼睛像两个黑曜石,跟额间的东珠交相辉映,小六真是不能再满意了! “五格格这次真是费心了,”太皇太后也十分喜欢小六这装扮,她把小六拉到跟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手艺先不说,光是那一圈米珠,她一个小格格都很难凑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看不见的皇阿玛(第2/2页) 于是富得流油的太皇太后大手一挥,五格格那里很快收到一匣子珍珠,虽不是东珠,但是也有黄豆大小,齐齐整整一匣子,也十分难得。 康熙今日正好收到前线奏报,边关又小胜一场。皇帝龙颜大悦,带着太子就来了慈宁宫,要跟太皇太后分享这个好消息。 一进殿门他就看到小六华丽的新帽子! 小六早就听见动静了,蹬蹬蹬跑过来迎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行礼的时候把脑袋昂着高高的,显摆的意思十分明显,生怕皇阿玛和太子哥哥看不见。 康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但逗儿子玩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面不改色地从儿子身边走过,淡淡说了句“起身吧”,脚步都没停。 小六疑惑地歪着脑袋,这么大这么闪,皇阿玛是眼神不好吗? 太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拼命忍住了笑意。 他快步上前,牵起还在发愣的小六的手,温声道,“走吧,六弟。”。 进了屋,康熙坐到了太皇太后对面,太子跟着坐在了榻边,小六见宫女来上茶,眼珠一转,主动接过去,亲自捧到康熙面前。 他把茶盏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然后保持着放茶的姿势,仰着脸,把脑袋凑得极近,那顶帽子的东珠几乎要怼到康熙的鼻子上。 康熙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依旧是一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行了,放下吧。” 小六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 康熙又往后仰了仰。 小六:??? (气到嘟嘟脸——) 他又端了一杯递给太子,想着太子哥哥年纪轻轻眼神肯定比皇阿玛好。 为了以防万一,他放下茶盏的时候还在太子面前摇了摇脑袋,东珠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莹润的光。 只能配合皇阿玛的太子做认真倾听状,似乎对上首两位长辈的谈话十分感兴趣,听到忘乎所以,听到对小六的表演视而不见…… 小六:??? (气到嘟嘟脸——) 终于,康熙讲完了前线的捷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小六瞅准时机,“噔噔噔”跑上前,仰着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皇阿玛,您看我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康熙低头看着他眼巴巴的眼神,敛眉思索,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六也适时扬起了嘴角,胸膛也挺起来了,整个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夸夸! “特别的……”康熙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帽子上停了停,但嘴上却故意说道,“特别的可爱?” 第43章 解压玩具or掌上明珠 第43章解压玩具or掌上明珠 “特别的可爱?” 小六勾起的嘴角不知道是该继续上翘还是该拉下来,虽然皇阿玛你夸我可爱了,但是我也没有很开心—— 看着他不断抽动的嘴角,太子率先控制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紧接着是皇阿玛的朗声大笑,那笑声震得慈宁宫正殿的琉璃瓦都要晃三晃。 这小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知道!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啊啊啊,他化身小钻头,一头扎进康熙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又拱又撞。 脑袋撞到康熙身上,还能感受到皇阿玛大笑时胸膛的震动! 逗自己就这么好笑嘛! 太皇太后终于看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皇帝!” 康熙终于收敛了一点,但嘴角还是高高翘着,嗯,还得灭火,不然太皇太后说不得就要把他赶出去! 他托着小六还有肥膘的小下巴,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可别钻了,我皮糙肉厚的,别把咱们六阿哥的珍珠帽磕坏了!” 嗯,说完又顺手捏了捏——小六看着瘦,下巴后面倒是藏了不少肉,软乎乎的,手感意外地好。 康熙又捏了一下。 小六眼睛瞪得溜圆:愤怒加一!!! “六弟头上这是东珠吧!”太子温润的声音传来,精准地踩到了小六一直想要的点上,“噗”地一下浇灭了他的怒气。 小六猛地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还是太子哥哥识货! 他站直了身子,矜持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算你有眼光”的小模样。 康熙抬手追着自己的“解压玩具”——(小六的下巴肉),两只拇指不重不轻地又在上面捏了捏,还挑眉跟太皇太后示意真的很好捏,有机会您老人家也试试。 小六皱起眉头,回头怒视着无良阿玛。 康熙笑得十分坦然,十分理所应当地说道,“你是朕的‘掌上明珠’,朕捏两下怎么?” 说着他还用另一只手盘了盘小六的脑袋,用实际行动表示对这颗“明珠”的喜爱——从上到下,从脑袋到下巴,盘了个遍。 掌上明珠? 听上去好像是夸他的,所以皇阿玛还是看见他头上的珍珠了,所以才要托他这个“掌上明珠”下巴吗? 笨笨小六成功被绕晕了,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他却不知道,太子听见“明珠”两个字时,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一言难尽的神色。 明珠?小六? 殿外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太子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须臾就又恢复了得体的笑意。那一瞬间的异样,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转眼就平了,并没有人看出来。 重新玩上“解压玩具”的康熙康熙心情大好,侧过头和太皇太后聊起了别的。 “佟氏的身子愈发不中用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指尖还搭在小六的下巴上没松开,“选秀的事,恐怕还得您多费心。”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这我早有准备,皇帝不用操心,不过——她才这么年轻——怎么会?” 她抬眼看着康熙,“太医院的都去瞧过了?” 康熙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解压玩具or掌上明珠(第2/2页)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熏炉里的香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此时的小六也在和旁边的太子哥哥说话,他随便听了一耳朵并未放在心上,反正佟贵妃跟他又不熟,甚至可以说不睦,她生不生病小六才不管。 太子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他听人说近来大阿哥和小六走得极近,似乎是因为选秀的事。呵,莫不是胤褆还学会曲线救国了,靠交好小六来讨好太皇太后? 他垂眸看了看正仰着脸冲自己笑的小六,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 明明小六和自己的关系更好! “珍珠极为衬你,”太子敛了心神,笑着看了看小六那张粉白莹润的小脸,温声道,“改日哥哥再给你做个串珠作配。” 可惜东珠珍贵,连太子手里也没有多余的,只能挑些次一等的了,不过他还是决定这个珠串必须找手艺最好的匠人来做! 小六眼睛一亮,咧开嘴笑得毫不客气道,“谢谢太子哥哥!” 他还小嘛,自然是先啃哥哥姐姐了——等他长大再报答他们吧! 小六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大哥回来的日子,他立马让李茂去和阿哥所约了个见面的时间地点。 依旧是那个假山后,那个凉亭里,阳光从亭子顶上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桌上落了一地碎金。 小六又一次偷偷摸摸掏出了自己的小册子,翻得哗哗响。 “大哥,我先跟你说排除的啊。” 他一五一十地把淘汰的人选说了。 然后大阿哥就听到每个人的淘汰理由—— 泥塑菩萨一样的董鄂氏——他撇了撇嘴,模仿了一个木呆呆的表情。 整日想着骑马打猎的博尔济吉特氏——小六做了个挥鞭子的动作,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趔趄。 暗地里想用一块点心讨好皇阿哥的扎库氏——说到这个,他摇了摇头,一副“太小看我了”的样子。 还有穿金戴银富贵耀眼的富察氏——小六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眼睛上比了个大圈,表示那满头珠翠实在刺眼。 …… 大阿哥听完,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他真心觉得小六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他考虑到方方面面。 他不敢想随便跟她们当中任何一个携手过日子。 “然后呢?”大阿哥语气有些不足,他很怀疑是不是这届秀女水准不高,“有没有……有没有好一点点的?” “大哥别急,当然有,”小六轻咳一声,挺了挺小胸脯,翻到下一页,十分认真地说出了进入决赛的人选。 “赫舍里氏这个人倒还凑合!我没发现有和你不相配的地方。” 这个赫舍里氏倒是个很有领导力的人,选秀期间,比她身份高的秀女有好几个,但是竟然都愿意围着她说话,隐隐把她当主心骨。 小六不懂,但想着该是有什么魔力吧!这么优秀勉强算是能配上大哥吧! 哪知大阿哥听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赫舍里?”他的声音压低了,眉头越皱越紧,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神情有些晦涩。 怎么还有赫舍里的秀女参加这次选秀? 第44章 大福晋人选 第44章大福晋人选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这次选秀是为了给他选福晋? 当然了,胤褆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总有些人家因为各种原因,并不想争夺这个大福晋的位置。 那些人早就想办法,或是撂了牌子,或是找太医办了托病,或是找上头,干干净净地就退出了。 那赫舍里家的秀女,怎么还在? 他的目光沉了沉,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个赫舍里到底怎么想的? 毕竟——太子的母亲孝诚仁皇后就姓赫舍里! 自胤褆入朝参与政事以来,他们家的领头人索额图可是给他使了不少绊子——今天弹劾他门下的人,明天在朝堂上驳他的面子,两党之争早已是暗潮汹涌。 咦,不对。 胤褆突然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 太子年纪只比他小两岁,眼见着过两年也该娶妻了。赫舍里家怕是看着他胤褆要娶大福晋了,心里着急吧? 所以那个赫舍里秀女——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哼。 大阿哥心中嗤笑,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打着他的旗号参选,又知道肯定不会成为大福晋,就想着在宫里人面前露个脸、留个好印象? 爷还成了你的登天梯不成? “还有吗?”他敛了神色,语气平静地继续问道。 “还有个伊尔根觉罗氏,”小六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那天扎库氏拦着他那事,让小六对她印象挺好的。这个伊尔根觉罗氏,聪明但不外漏,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小六没观察出她的其它优点—— 但这就足够了,胤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缓了缓。 大福晋不需要多聪明外显——就像他和太子的关系一样,日后她也需要和太子妃相处。 既不能比太子妃突出,又不能在太子妃面前示弱。 有分寸,有眼色,这就够了! “我知道了!”大阿哥留下这句话拍了拍小六的脑袋就走了。 衣袂带起一阵风,把桌上那本小册子吹得翻了几页 “你知道什么了啊?”小六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压根儿不知道前朝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所以死活没搞懂,大哥到底是看上了赫舍里氏,还是伊尔根觉罗氏。 他想追上去多问几句,奈何大哥腿太长,几步就迈下了假山的台阶,实在不是他这种小短腿能追得上的。 哼! 哼,小六愤恨地跺了跺脚,早晚有一天他也能长成一个长身玉立的美男子! 腿格外长的那种! 小六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操作的,选秀结束当天赐婚旨意下来了,大福晋花落伊尔根觉罗家。 “咳咳咳……伊尔根觉罗氏?” 他愣了好一会儿,把桂花糕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脑子里还是那个大大的问号。 可惜来传话的李茂也不知其中缘由,小六只能摆摆手让他下去,留自己一个人继续苦恼。 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大哥的一箱子谢礼,有小弓箭、小弯刀、小马鞭……全是按照他的身量做的,精巧极了,上面还镶着小小的宝石,在光底下闪闪发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大福晋人选(第2/2页) 嗯,低调又不失奢华,是他喜欢的风格! 但奈何大哥似乎高估了他的力量,他兴冲冲地拿起那把小弓,两只手一起拉—— 弓弦弯出一点弧度。 小六不信邪,深吸一口气,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再拉——还是拉不满。 安嬷嬷见状急忙上前制止,“阿哥爷仔细手疼,您没带扳指怎么能徒手拉弓呢?” “况且,大阿哥估摸着送的东西,是让您六岁开始习武再用的!” 小六深觉她说的很有道理,正常五岁小孩怎么可能拉得动这弓? 他欣然把小弓放回箱子里,摆弄起其他小玩意来。 小弯刀倒是挺好看的,刀鞘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就是的用点力才能拔出来。 元福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似乎对这些东西十分好奇。 “这你可不能碰!”小六故意吓唬道,他抱起元福,用手刀在元福脖子下边磨了磨,“小心你的狗命~” 元福在他怀里不断闹腾,小六熟练地左腾右闪预判出它的每一个动作。 虽说在和元福玩,不对,在玩元福,可是小六心里的疑问还是一直在——怎么就是伊尔根觉罗氏了呢? 但这事他和大哥瞒着长辈们,(虽说太皇太后肯定知道),那就不能直接去问他们了。 小六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元福败下阵来,伸出小舌头讨好地舔着他的下巴。 小六忽然眼睛一亮。 那他还认识的聪明人,就只剩下一个了——四哥! 工具狗再次上线,小六给元福穿好整套绳具,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上书房而去。 走到半道上,想起上次屁股挨打的经历,他果断地拐了个弯去了阿哥所里四哥的住处。 他才不是担心再次被皇阿玛打,主要是吧,嗯,上次生病的药太苦了,对,就是这样! 况且他也不想打扰四哥学习~ 胤禛结束一天的任务,拖着练武后疲惫的身躯回了阿哥所,但他还不能彻底放松,因为还有晚上的功课在等着他……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自家弟弟闭着眼睛一脸惬意地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一个小宫女在给他打扇,一个小宫女在给他剥葡萄。 他身下的摇椅一晃一晃地,元福和吉祥两只小狗绕在他的脚边打闹。 世间没有比他更会享受的了! 到底谁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啊! 胤禛快速计算着弟弟的年纪,嗯很快了,再有一年,就能在上书房见到他了。 其实秋季凉快了也挺适合入学的,要不过几个月跟皇阿玛建议一下让小六提前入学? 李茂见院子真正的主人回来,冲着自家主子轻咳一声做提示。 小六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一脸惊喜道,“四哥你回来了!” “嗯,”胤禛淡淡答道,下一秒就听他话锋一转,“假设这盘葡萄最初有27颗,现在还剩下11颗——” “所以你吃了几颗?” 第45章 四阿哥言前朝事 第45章四阿哥言前朝事 小六紧抿着唇,掰着指头吭哧半天也没算出来,他低头盯着自己那十根手指头,像是恨它们为什么不长个三十根,这样就能摆出27了! 苏培盛极有颜色地又给四阿哥搬出一张躺椅,李茂极有眼色地给这位苏公公帮忙。 胤禛顺势也躺了上去,揪着瓷盘里的葡萄塞进嘴里,眯着眼看弟弟在那儿挠头。 葡萄汁水在齿间迸开,嗯,这葡萄真甜! 小六实在算不出来,他把手一摊,十根手指头可怜巴巴地张了张。 他挤到四哥的椅子上,抢据道德高地,一脸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四哥,枉我一心惦记着你,你就是这么对弟弟的吗?” “惦记我?”胤禛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他才不信,小六要是有乐子玩才不会记起他,瞧瞧这都多久没来看过他了。 自己课业忙,一日里也不清闲,近来也没有什么节日给他放假,胤禛没时间去找小六,小六竟然也不来找他! “嗯嗯”,小六重重地点点头,为了显示真诚,这头点的格外用力,兄弟俩身下的摇椅都跟着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胤禛伸出胳膊给小六腾了点位置,他怕这弟弟动作太大,再一个倒栽葱从椅子上翻下去。 小六打蛇随棍,顺势往上挪了挪,大脑袋搁在哥哥的肩头上,舒舒服服地蹭了两下。 他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又要摆出主子的威风来吩咐道,“我有悄悄话要跟四哥说,你们都站远点,不准偷听!”。 苏培盛和李茂低着头,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他们可不敢让六阿哥瞧出眼底的笑意。两个大太监带头,院中很快就清净了,只留兄弟两个还在。 小六一脸神秘地捂着嘴凑到胤禛耳边,呼出的热气直往哥哥耳朵里钻,“四哥,你不知道吧,我刚帮大哥选了福晋。” “你?”胤禛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帮大哥?” 他一个连27减11都算不明白的人,怎么参与到选秀里? “四哥你别不信,”小六急了,连比带划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讲了一遍,最后还拍胸脯保证道,“等四哥你选四嫂的时候,我也帮你,保准你能有一个称心如意的福晋!” 对此胤禛不置可否,淡定地又揪了颗葡萄。 “四哥,我也要~”小六见状撒娇道,小嘴一瘪,声音拉得老长,“我够不着!” 胤禛又拽了一个塞进弟弟嘴里,小六边嚼吧嚼吧,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抱怨,“没剥皮,也没去籽——” 眼见四哥面上瞬间结了一层冷气,他又急忙补充道,“但是比宫女喂得甜多了——还是四哥喂的好吃!”说完还冲着胤禛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哼,油嘴滑舌!胤禛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摘了一个给他。 小六小雏鸟一样地张着嘴等投喂,眼睛却一直盯着四哥的脸,他精准捕捉到了四哥嘴角的笑意,见哥哥态度和缓,他终于可以问出此行的目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四阿哥言前朝事(第2/2页) “我最后给大哥提供了两个人选,分别是赫舍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大哥最后选了伊尔根觉罗氏,我却是不知道为何!”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胤禛的脸色,见哥哥没有不耐烦,便更加大胆起来。 说完他还他狗腿地握紧小拳头,在四哥肩上轻捶了两下,“四哥这么聪明,一定能给我解惑的吧?” 说着他还冲胤禛眨了眨眼睛,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胤禛手下动作一顿,举着葡萄在小六脸上比了比,小六不解,歪着头疑惑地望着他。 嗯,小六的眼睛真跟着葡萄似的! 胤禛把葡萄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了,咽下去之后才缓缓道,“这些跟前朝有些瓜葛,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大哥和太子自从入朝之后,两人就隐隐有了竞争之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俩身后各自聚集了一些党羽,其中太子一方自然是以他的母族赫舍里氏为主,其中的领头羊就是索额图。” 胤禛顿了顿,小六又狗腿地爬下躺椅,给他端了杯茶,待胤禛喝完,小六将茶盏放回桌上,又爬上躺椅,乖乖地听哥哥讲那朝堂上的故事。 “而大哥一方则是以纳兰明珠为首的一群人,”怕弟弟不理解,胤禛还说得更细了些,“这位明珠大人和大哥生母惠妃娘娘祖上是血亲。” “所以大哥是绝对不会选赫舍里氏为福晋的,这事不但他不愿意,皇阿玛那里肯定也不愿意,连赫舍里家肯定也不愿意。” “所以你的人选之一——赫舍里氏就可以排除了!” “至于说这个伊尔根觉罗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墙头上的一只灰麻雀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户部尚书科尔坤之女。” “科尔坤与明珠关系密切,自来也算是一党,其他都合适的情况下,大哥选这家的姑娘也正常。” 胤禛在勤勤恳恳地讲着前朝已经露头的党争,小六满耳朵却只有“明珠”“明珠”“明珠”…… 怎么有人叫这个名字!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留着胡子的老大臣,穿着朝服,威风凛凛地站在金銮殿上,偏偏名字叫“明珠”。小六越想越觉得别扭,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哼,他再也不要做皇阿玛的“掌上明珠”了!感觉变老变丑了,他这颗“珠子”都黯淡了! 见他皱眉苦恼的样子,小脸都快拧成包子褶了,胤禛还以为弟弟是听进去了而发愁。 他心里头还觉得欣慰——小六平日坐不住,今日倒能耐着性子听这许多。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语气难得温和,“你也不用担心,那些事与你一个后宫里的小阿哥无关。” 小六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出自己烦恼的究竟是是什么,过了两秒,他突然抬起头惊讶道,“四哥你知道的好多啊!你也是后宫里的小阿哥,竟然都知道这些!” 第46章 巧合的茉莉牛乳 第46章巧合的茉莉牛乳 胤禛听到这夸奖,却并没有小六想象中的高兴,因为按理来说他也不该知道这些事。 可是近来佟佳一族的人动作频频,他的伴读里有他们家的族人,往日对他这个四阿哥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可这几天这个伴读却忽然热络起来,动不动就往他跟前凑,今天送块砚台,明天递两本书,话里话外都是讨好,还暗戳戳地给他递前朝的消息。 上书房的助教博士里,还有佟佳氏的人暗暗使劲,特意安排他在皇阿玛面前露脸。 他不明白他们的真实目的地,但总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外人这么好,必然是有所图谋! 不然为什么过去那几年对自己只是寻常? 只是胤禛现在还没弄清楚背后的缘由罢了! 胤禛垂下眼,把翻涌的心绪压回肚子里,又给小六嘴里塞了颗葡萄,看着弟弟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才缓缓开口,“你对哥哥们尽心尽力是好事,但说到底,这些家长里短总归不是什么正事。”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一个有耐心的兄长在规劝幼弟,可细听之下,那语气里又藏着一丝过来人的疲惫,“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读几页书,背几篇文章,等日后进了上书房也能跟的上。” “皇阿玛极看重阿哥们的学问,隔两日就是要考教的,要是答不上来还要受罚,我知道你不爱这些,但总要面对的,不如早些开始,日后也能轻松些。” “况且求学本就能长智,”胤禛说得认真,眼里甚至有了一丝期盼,“等你学好本事,也能为皇父办事。” …… 小六的葡萄大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他木着一张脸,听着四哥的絮絮叨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嗡嗡嗡”四哥到底在说什么啊!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这么催眠呢? 不知过了多久,小六注意身旁突然安静了,他如蒙大赦立马抬起脑袋,眼中重新聚起光来,一脸期待地说道,“四哥你终于讲完了,讲完了我们吃饭吧,我都饿了——” 胤禛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小六毕竟才5岁,等他真正进了上书房再跟他说这些吧! 太阳又往下沉了些,天边的云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两位主子传膳,底下人鱼贯而入,一桌膳食快速摆到了偏厅的八仙桌上。 这桌菜其实德妃早就吩咐人备下了,小六的动静每日都有人报给她,听到小六这个点去阿哥所找老四,她就料到两人极有可能会一起用膳。 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小六眼睛都亮了——他只以为单独住的阿哥们吃的都这么好! 胤禛也只以为这是小六的份例和自己的份例合在一起后凑了这么大一桌。 李茂站在旁边服侍自家胳膊短的小主子,他还觉得诧异,苏公公真是细心,还能记得自家六阿哥喜好,这桌上有一半都是小主子爱吃的。 看来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看透背后是德妃安排的苏培盛面上无波无澜,专心地给四阿哥布菜。 “四哥,你尝尝这个——” “四哥你再尝尝这个——” 小六纵使跟着苏麻嬷嬷学了规矩,平日里在慈宁宫也像模像样,可他今天太开心了,这是他和四哥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巧合的茉莉牛乳(第2/2页) 胤禛也忘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听到弟弟的推荐,往日那些他不喜欢也很少见到的菜,今日也愿意夹起来尝尝。 哦,原来小六爱吃甜口的! 用餐结束,两人齐齐端起一碗牛乳畅饮,小六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自己的,忽然停下来,好奇地凑到胤禛身边,“四哥,我想喝喝你的——” 胤禛倒还真给他舀了一勺,小六含在嘴里品了品,眼睛猛地亮了,惊讶道,“四哥你也喜欢喝茉莉味的牛乳?” 不等胤禛回答,他自己就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宫里人喝牛乳都跟着太皇太后她们蒙古的习俗走,都是咸口的不说,还放些炒米、手把肉搭配,一碗下去我都撑得慌。” “后来额娘让人送上只加茶水的牛乳,又怕我喝了走了困,就只用四川那边碧潭飘雪做出清淡的茉莉味牛乳。” 小六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我们兄弟俩真有默契啊”的表情,胤禛手里端着碗的动作顿了顿,眸底掀起细碎的涟漪。 这牛乳是这一年才送上来的东西,他鲜少关注这些,只记得一开始的确是小六说的那种咸口的放了各种料的牛乳。 他也不爱喝,每次都能在碗底剩下一层小料,后来没两日就换成了淡淡的茉莉味的牛乳,他还以为是底下人察言观色,揣摩到了他的口味。 如今听了小六的话,那些巧合忽然都串了起来,怎么送到他这里的偏偏也是碧潭飘雪做出来的牛乳? 心里有个念头渐渐浮上来——所以他这里的也是……也是永和宫娘娘特意叮嘱的吗? 怀疑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就越发觉得过去很多事他都忽略了。 像是每日都比三哥都丰盛些的膳食,夜间随叫随到的加餐、每次从佟贵妃那里回来都备好的小食…… 背后是谁在关照他还不明显吗?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乳白色的牛乳,茉莉的香气清清淡淡地飘上来,萦绕在鼻尖。 景仁宫,佟福晋今日进宫看望她的女儿,看到佟贵妃强打起精神陪自己用膳的样子,她急忙让人将桌上的鸡蛋羹羊奶放到女儿面前。 佟福晋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说道,“这些东西极好克化,娘娘多用些——” 佟贵妃冲额娘笑了笑,那笑容虚虚地挂在脸上,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顿了顿才开口,“胤禛是极爱这两样吃食的,每次来我这都能用的干干净净。” 佟福晋笑了笑,接话接得自然极了,“四阿哥这是跟娘娘您亲近才不客套。”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这虽说是养子,跟您的亲子也没什么区别了,我看不如直接把他记到娘娘名下如何?”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脸,“这样真正在玉牒上有了母子名分,也省得有些人还惦记四阿哥!” 佟贵妃手下一顿,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抬起头,语气比方才紧了些,“额娘,我还年轻,怎么就不能生了?” 这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第47章 景仁宫母女情深 第47章景仁宫母女情深 佟福晋顺着瓷器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女儿搁在桌上的那只手——骨瘦如柴,青筋凸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她的心猛地一抽,嘴唇颤了颤,却把那声叹息咽了回去。心疼之余,另一个念头也从心底冒了出来——娘娘这边,怕是不中用了。 思及此,她的语气难免软和了,伸手在女儿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掌心触到的骨头硌得她心里发疼,“知道你能生,但家里急着有一个属于佟佳氏的阿哥。”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轻柔道,“额娘也是关心你才提的,也不是逼你,当然是你的身体更重要,等你养好身体,阿哥自是会有的。” 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哄孩子一样又补了一句,“况且那胤禛就算记在你的名下,也就是个挡箭牌,带着佟佳氏血脉的孩子尊贵,可得好好保护。” 佟贵妃一直没有说话,只垂着眼,眼下睫毛微微颤着。听到额娘对自己亲生阿哥的期许,她的神色才慢慢松了下来。 佟福晋瞧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头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她不知道女儿还能活几日,看着眼前这人下床用个饭都费尽力气,她越发觉得情况不好。 佟福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道,“听额娘的,准没错,给胤禛改玉牒之事,娘娘得尽快跟皇上提。” “你在后宫可能不知道——前朝的资源快被明珠和索额图刮分干净了。咱们家背后没有皇阿哥依仗,就没人投靠。” “佟佳氏现在必须有孩子,哪怕是暂时有的孩子!你阿玛派人接触了,说胤禛也很聪明,你又尽心养了这么多年,是最合适的人选。” 佟贵妃依旧没出声,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没有。 佟福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言语一一妥帖,临行前,她又拉着女儿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手背,停留了一瞬后又一次暗示佟贵妃尽早办这件事。 轿子从宫门抬出去,摇摇晃晃地在长长的甬道里穿行。烛光透过轿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佟福晋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她在心底暗暗计算着二女儿的年纪,才十岁,哪怕今年娘娘薨了以后就进宫,等生孩子也得三四年后。 太长了——前朝的风云可不等人的。 烛影在她脸上跳动,照得那双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她靠在轿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外头两党已经成了气候,明珠和索额图把持朝政,佟佳氏可不能落于人后。 ------------------------------------- 殿外最后一丝天光被紫禁城的琉璃瓦吞没,闷热的热气从宫墙根下漫上来,慈宁宫的人已经催了两回。 小六赖在胤禛的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只新得来的小狗木雕,书案上摊着几张纸牌是各种动物的图样,画得精细极了。 “四哥,这个也给我呗。”小六看到上面那只小狗画得和元福像极了,立刻开口道。 胤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他把桌上的纸牌拢了拢,又拉开抽屉,添了两件小玩意儿进去,连同那包玩具一起塞进小六怀里,“走吧。” 胤禛把人送到了院子门口,小六上了小轿,钻进轿帘又探出半个脑袋,还腾出手来挥了挥,“四哥,我下回还来啊。” 见胤禛点头答应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老实坐好。 轿帘落下,小六缩进轿子里,心中不由得感慨——四哥不考他功课的时候,可真好。 他对自己也挺大方的,摩挲着手里的小狗木雕,小六意犹未尽地啧了啧。 希望下次有机会再把另外半拉库房也转转,反正啃哥哥他很熟练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景仁宫母女情深(第2/2页) 见轿子走远,胤禛心里也有些酸涩,要不是晚上还有课业要做,他是真的很想把弟弟留下来的。 他刚发现永和宫一直在默默关心他,这让他心底里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他不能现在就去永和宫见德妃,但有小六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胤禛自然是想着法子对他好。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慈宁宫去。六月的傍晚闷得像蒸笼,宫里不许种大树,说是怕失火,这会儿白日里晒透的宫墙正呼呼地往外吐热气,石板路上蒸腾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小六把轿帘掀开一条缝,风灌进来,也是热的。 小六抹了把脸,连他这种不爱出汗的人都满头大汗了。 于是等轿子落地,他直奔太皇太后所在的正殿。 年纪大的老人最怕太冷或者太热,就怕一个不好熬不过去,因此康熙给慈宁宫的冰例份额是最高的,哪怕自己这个当皇帝的热点也得给太皇太后供上冰用。 小六一进门,那股子燥热就像被人一把揭走了,浑身毛孔都舒坦了,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瞄了眼冰盆旁边——嗯?怎么没有呢? 上首的太皇太后正和苏麻喇姑正说着佟贵妃宫里的事,离佟福晋离开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但是两人的对话就已经被报到了这边。 听完佟佳氏一族的想法,太皇太后面上毫无波动,这太正常了,靠着跟康熙有血缘关系赢了一次,当然想赢第二次。 就是她没想到贵妃竟然那么蠢,母女情深下只有利用。 看见小六蹦跳着进来,两人便不再言语了,这种恶糟事可不能传到小孩子耳朵里。 小六依次行了礼,见旁边的宫女们还是没有端上他想要的东西,就动作夸张地摘下头顶的帽子搁到了桌上。 他又抬起胳膊,用手背在额头上狠狠一抹,抹完了还举给太皇太后看——看,汗。 太皇太后含笑看着他,似乎没看懂他的暗示。 小六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的鞋,示意宫女给他脱了。爬上了榻,又用手在脸旁使劲扇了几下。 “今天可真热啊——”他拖长了调说道。 苏麻喇姑笑着拿起宫扇:“那奴才给您扇扇。” 扇子是凉快了,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小六自己伸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又捋了捋袖子,见上首二人还是不动,终于憋不住了。 “刚从外面回来,要是能来上一碗冰酥酪就好了——” 图穷匕见。 入夏以来,每次他从外面疯跑回来,慈宁宫都有一碗冰酥酪等着他。碗不大,里头还掺了不少碎果子,可那是小六顶顶心爱的东西。 怎么今日就没有了呢? “你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太皇太后语气埋怨,但是眼角却漾着笑意,“大晚上吃冰,可是要闹肚子的!” 小六一听有戏,立刻凑上去,这个时候他也不嫌热了,胳膊往老人家身上一搭,蹭了又蹭,“我热嘛,想吃冰凉快凉快!” “去去去,”太皇太后笑着推他,“一身的汗全蹭我衣裳上了。苏麻,把那绿豆汤给他端上来,不然我这老婆子怕是要被他熏晕了。” 冰酥酪没讨到,但冰镇绿豆汤也是好的。 他喜滋滋地捧着碗喝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让嬷嬷给他擦嘴。 小六这个破身子想吃碗冰酥酪太难了,天晚了吃不到,天冷了吃不到,哪天喝了补药也吃不到…… 就在他和太皇太后为了一碗冰酥酪斗智斗勇的时候,来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第48章 象牙席 第48章象牙席 暑气一天比一天重,到了七月,连廊下的风都是烫的。 偏殿里,冰盆搁在屋角,这是怕太近了小六着凉。冰盆上面罩着透雕的冰罩,冷气丝丝缕缕地漫出来。 一架小风扇搁在旁边,有人时不时摇一摇,凉风便送过来,屋子里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小六歪在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轻纱外袍,领口敞着,袖子捋到胳膊肘。两只光脚垂在榻边,一晃一晃的。 元福趴在他脚边,它这个时候也知道跟着小六这个主人才能凉快,赖在屋里不肯离开,偶尔动一动,毛茸茸的身体蹭得小六脚背痒痒。 他手里是从四哥库房里寻摸到的动物纸牌,上面的字看不懂但画看得懂——老虎是老虎,兔子是兔子。 翻完一幅,随手丢在旁边,又拿另一副。今日这个纸牌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有点腻。 “李茂,”他头也没抬,“傍晚去四哥那儿,把另一副给我要回来。我记得还有一副画花草的。” 哪知李茂磨磨蹭蹭地凑过来,脸上挂着为难的笑:“主子爷,四阿哥这几日怕是不得空。奴才去了,八成也是跑空。” 小六翻牌的手一顿,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四哥还在景仁宫?” “这都还好几日了,贵妃娘娘还没见好吗?” 自从上次去找四哥问为什么大哥选伊尔根觉罗氏当大福晋之后,他又往阿哥所跑了几次,可很少能见到四哥。 因为随着天气越发热了,佟贵妃的病更严重了,胤禛时常要去景仁宫照顾她。 “也不知道四哥现在热不热——”他在象牙席子上翻了个身,滚到另一侧——那边还没被体温焐热,凉丝丝的,贴着皮肤,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这张席子是太皇太后前几日刚赏他的。看着跟竹席差不多,却是用象牙劈成细丝编的,纹理细密,光滑柔软,比竹席可凉快多了。 也就是近日热的离谱,太皇太后担心他中暑才把这东西赏给他。 小六想着自己只要不出殿门,就热不着,可四哥不一样,每日在上书房、景仁宫、阿哥所三点奔波,现在的太阳下谁走谁知道,真不是一般人能待着的。 其实自己用竹席也一样可以凉快的,他忽然坐起来。“李茂,把这席子收起来。” “啊?” 小六说着,已经在榻上挪开了位置,“你给四哥送去,让他晚上用了好睡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象牙席(第2/2页) 李茂张了张嘴,想劝。小六一瞪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低头去收拾。 “等太阳下去了再去,”小六又补了一句,“这会儿出去,别把你晒成人干。” 李茂立刻眉开眼笑,张口就是“主子仁善”“体恤奴才”一长串,小六“啧”了一声,他才笑嘻嘻地去干活了。 当晚,胤禛从景仁宫回来,一进寝殿,就看见床上铺着张席子。 苏培盛一边给他解扣子,一边说着这席子的来历,“六阿哥时时想着您,得了好东西就立马送来了。” “奴才听说这东西金贵着呢,宫里拢共才五张。” 胤禛疲惫的脸上终于了神采,“这倒是让六弟不好跟太皇太后解释了,等改日我亲自去一趟慈宁宫,别让老祖宗觉得他不珍惜东西。” 苏培盛低头应是,忽然“哎哟”一声,“主子,您这脖子后面——起疹子了。 胤禛伸手摸了摸,有点痒,不甚在意,“无碍。先找点药涂上,等额娘身子好些了再说。” 苏培盛嘴上应着“是”,手上没停,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您心疼贵妃娘娘,可人家真不心疼咱们。 侍疾这些日子,四阿哥累得什么似的,若顺势在景仁宫住下也省事。可贵妃娘娘偏跟没想起来这茬似的,到了时辰就让四阿哥走。 果然不是亲娘,不心疼!再瞧瞧人家六阿哥—— 第二日,胤禛照旧上了汉文课。康熙免了他下午的武学,上午的功课却一日不能落。 下课后,他出了上书房的门。日头正毒,白花花地砸在砖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垂着眼,大步流星地穿过甬道,后背的衣裳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色。 进了正殿,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简单擦了擦,胤禛就迈步进了屋子。 殿内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太医吩咐过,贵妃不能见风。冰盆搁在远远的角落里,那点凉意还没传到床前就散干净了。 屋子里闷得像口蒸笼,带着药味的苦气,胤禛额头又泛起细密的汗珠。 佟贵妃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半睁着,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她吃力地掀起眼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胤禛……你来了。” 第49章 别扭的佟贵妃 第49章别扭的佟贵妃 “嗯。额娘我来了,”胤禛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 他一低头,看见她身下垫着的席子,他昨夜铺的那张,一模一样。 “到时辰了,请四阿哥服侍娘娘用药。”丫鬟端着托盘上来。 胤禛接过药碗,照例先自己尝了一口——温的,不烫,苦得他眉心一跳。他舀起半勺,送到贵妃嘴边。 佟贵妃虚弱地咽下去,每咽一口都要歇上片刻。 胤禛不催,就那么半勺半勺地喂,手腕举着却稳得像钉住了一样,连勺沿都没磕过碗边。 “老四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康熙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月亮罩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他没出声,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总归应该是看到了胤禛喂药。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了?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佟贵妃语气里慌乱,半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朕今日下朝的早,批完折子就来看你,”康熙上前坐到了床边,按下了她的动作,“朕每日来都劝你,偏你次次都还想起身行礼”。 “你身子弱,别折腾了。” 佟贵妃一脸感动地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目光在康熙脸上流连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胤禛,“今日的药也喂完了……你不是说功课多?早些回去做功课吧。” 康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她为子心切,便点了点头,“往日总没见你,也不知你是为你额娘亲尝汤药的,朕有王祥卧冰正好赏你了。” 似乎是很少夸奖儿子,康熙又特意补了一句,“不过也不能因此耽误功课,好些日子没考教你,功课也不知道学得怎样了,可不能落下。” “儿子明白——” “嗯,去吧!”康熙摆了摆手。 胤禛行礼告退,脚步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他眯了眯眼,没回头,额娘为什么不想让他跟皇阿玛见面呢? 原来皇阿玛每日都来吗? 是额娘刚好让他离开的那个时间吗? …… 等人殿门口消失不见,佟贵妃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表哥要来,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这有什么好通知的,天太热也费事。”康熙不以为意。 “我看胤禛这孩子被你教养的极为赤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待你是真心孝顺。” 佟贵妃没接话。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喘着气说:“要是……我们的小格格长大,定是个更好的孩子。” 不想听他夸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她有预感,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只希望话语里是两个人共同的孩子。 康熙皱了皱眉,但是看她说完就喘不上气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殿外,蝉声聒噪,掩下暗地里的其他声音。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别扭的佟贵妃(第2/2页) 八月中旬,太医又一次给佟贵妃诊完脉后,手指几乎不敢搭在她腕上。 他面色灰败,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哆哆嗦嗦地收回手,行礼后药箱都险些提不稳,踉跄着退了出去。 茶水间里,小丫鬟还端着药罐纳闷:今日太医怎么没留下方子?那她们该抓什么药、熬什么汤? 莫不是娘娘的病……她不敢再想,手里的开水浇到她手背上,才将她拉回现实。 乾清宫内,康熙听完太医的回话,笔尖悬在折子上,久久没有落下。墨汁顺着笔锋洇开,在奏折上晕出一团浓黑的痕迹。 “你说贵妃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太医将脑袋死死磕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是……娘娘的身子,约莫就这几日了。奴才医术不精,已是无法再开方子了——” 太医心里叫苦不迭,只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历来这报丧鸟都不好当,怎么今天就偏偏轮到他当职? “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朕叫来!”康熙猛地将笔一掷,墨汁溅在御案上,“所有人,全都去给贵妃看诊!” 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然而,康熙并没有等来什么好消息,太医院的御医们轮番上前诊脉,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跪了一地,嘴里翻来覆去不过是“无力回天”“尽人事看天命”那几句车轱辘话。 康熙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就在天子一怒即将爆发的时候,佟贵妃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见满地太医们灰败的脸色,看见床边康熙拧紧的眉头和发红的眼眶——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流泪,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表哥——”她的声音不大,却出奇地平稳,比这两个月来任何时候都清亮,“让他们都退下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康熙的心猛地一揪。他太清楚了,这不是好转,这是回光返照。他喉头滚了滚,摆了摆手,太医们如释重负地鱼贯而出。 胤禛落在最后,他也明白了要发生什么,走到门边,他朝里望了一眼,但依旧没有人开口留下他。 殿门缓缓合拢,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康熙低头看着榻上的表妹,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支出来。 他想起了幼年时,在额娘身边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候她才三四岁,一张小脸肉嘟嘟的,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康熙心头一阵酸涩,眼眶便热了,伸手帮她的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表妹,你想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我听着呢——” 佟贵妃淡然一笑,“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进了宫——” 她抬起苍白的手,康熙立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 “能和表哥在一起这么多年,也算是圆满了。”她的目光落在康熙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但也有憾事,未能如愿。” 第50章 最后的请求 第50章最后的请求 康熙的手微微一顿,他自然想起了那日佟福晋进宫时说的话。这宫里头,只要他想知道的,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太皇太后耳目遍地,他这个皇帝,又何尝不是? 佟佳氏一族想让贵妃求自己把胤禛记到自己名下——这在他看来也正常,不过佟佳氏在他这里的印象却是大打折扣——果然是不知足! 但这件事表妹却一直没有说,难道是想在最后求这个恩典吗? 一个贵妃之子,也不是不行…… 康熙心中盘算着,面上不显,“你说——” “我最遗憾的……”佟佳氏的眼眶忽然红了,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清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淌进鬓发里,“就是没有成为表哥名正言正的妻子。” 康熙一愣,再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个。 “赫舍里氏可以,钮钴禄氏也可以,”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几分凄楚和不甘,眼里的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为什么就我不行?”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康熙皱了皱眉,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可是封后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是前朝各方势力角逐的结果,是权衡,是制衡! 佟佳贵妃眼里满是哀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固执地睁着眼,望着他,“我不想葬在妃陵。我想和表哥……死生都在一起。” 那几个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康熙心里。 死生都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殿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死后封后,大不了不给佟佳氏恩荣,想来前朝的那些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也能给佟佳一族些警告。 见他终于点了头,佟贵妃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轻,像是把攒了一辈子的委屈都吐了出去。 “除此之外,”她声音轻了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想求表哥。” 怎么还有? 康熙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哦,是了,表妹方才说最遗憾的是没当上皇后,那剩下的,应该就是一般遗憾的事了…… 不过还好,她也说了,是最后一件。 他手下微微用力,掌心里那只手又凉又瘦,骨节硌着他的手心——他担心佟贵妃此时提出将胤禛在玉牒上改在她名下的事。 虽说还是给胤禛改玉牒,但是表妹你现在的身份变了啊! 贵妃之子和皇后之子,分量怎能一样? 胤禛若也成了嫡出皇子,那太子的身份便不再是独一份的尊贵了。 前朝局势,朝堂人心,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 康熙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权衡、取舍、利弊,全都挤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却听见佟贵妃开口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表哥,”她,“不要把胤禛过继到我名下。” “哪怕是我家里人上奏,表哥你也不要答应。” 嗯? 康熙真的疑惑了。 他愣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表妹,他自诩足智多谋也猜不透表妹的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最后的请求(第2/2页) 你说你不想要胤禛? 不想要一个名份上的亲子? 殿外的蝉鸣忽然聒噪起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不是我们的孩子。”佟贵妃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像是淬了冰,“他身上有乌雅氏那个贱人的血。” 康熙面色一沉,德妃生下的不止有胤禛,还有小六和九格格,表妹这话说得着实不中听!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正要开口说什么—— 下一瞬,佟贵妃的表情忽然变了,冷意褪去,换上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我们的孩子……只有那个出生三天就夭折的小格格。” 她的声音在发颤,喉头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才是我们的血脉!我们才是一家三口!”她忽然梗着脖子吼了出来,声音嘶哑,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随时会挣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那日额娘的话犹在耳边,佟佳氏需要一个阿哥,但凭什么胤禛要占据这个位置? 他就是横亘在她和表哥之间的一根刺,是景仁宫美好生活的泥点子,什么母慈子孝,什么孝心可嘉,她一点也不想要! 她每次看到胤禛,就会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只活了三天的小格格,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没了的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孩子没活下来,为什么德妃就可以生了一个又一个? “好好好,你别激动!”康熙帮他顺了顺气,“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 “表哥——”佟贵妃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康熙只觉掌心一松,那只苍白瘦削的手,便轻轻地落在了锦被上。 窗外蝉鸣依旧,佟贵妃却没熬过这个夏天——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太皇太后正手里的佛珠都停了,“你说她希望成为皇后,还有就是不要过继胤禛?” 太皇太后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年龄大耳背了。 苏麻喇姑苦笑着点了点头,起初她也不相信,还特意遣人去问了又问,确认了又确认,回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回话。 “这可真是……”太皇太后顿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摇了摇头,“真是佟佳氏的好女儿啊!” 她是顶顶瞧不上这种眼里心里只有男人的女人,你活一辈子就只为一个男的吗? 生你养你的家族不重要吗?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没有一点心软吗? 身边一直伺候的人也没你看重的吗? “算了。”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靠在迎枕上,闭了闭眼,“起码皇帝那儿,没什么为难的了。” 康熙的确没什么为难的,他大笔一挥,将表妹追封为皇后,亲自拟了谥号——孝懿仁皇后,又下旨大办丧事,给了她死后哀荣。 梓宫停在景仁宫,白幡招展,经声不断,亲王以下、三品官以上,齐集举哀。 这算是完成了表妹的心愿,她的一生,终是圆圆满满了。 康熙站在景仁宫的灵堂前,看着满目缟素,心里想:自己也算给额娘一个交代了。 第51章 佟佳氏一族的反应 第51章佟佳氏一族的反应 佟佳一族却只觉晴天霹雳,娘娘最后求的……怎么是这个? 当然了,不是说封后不好,死后封后,那也是天大的体面,是几辈子修不来的恩荣。 可是,比起封后,眼下更需要的是一个阿哥啊! 你要是求来一个阿哥,再求一个皇后,那才真真是锦上添花,佟佳氏往后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就有了根基。 可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叫人谢也不是,怨也不是—— 佟福晋气得心口疼,呕得直想吐血。既然求了,怎么就不多求点? 哪怕求个让妹妹入宫也好啊!她无比惋惜地看了看站在身边已有亭亭之姿的二女儿,伸手抚了抚她的背,欲言又止。 佟佳氏一族关起门来合计了半宿,最终还是决定上奏,请皇上将四阿哥记到贵妃——不,如今是皇后——名下。 奏折递上去,康熙没有立刻批复。 他把自己舅舅佟国维单独叫到了偏殿。 偏殿里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一缕一缕地往上升。康熙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碧玺朝珠,慢慢地捻着,一言不发。 佟国维跪在下头,心里直打鼓。 “佟爱卿。”康熙终于开口了。 “奴才在。” “你上的折子,朕看了。” 佟国维脊背绷紧,额头贴在金砖上。 “娘娘膝下空虚,奴才怕她以后无人惦记……”他小心翼翼地把折子里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呵。”康熙笑了一声,那笑声不轻不重,“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就这么无情,没有改玉牒就不会给养母供奉?” 佟国维脸色刷地白了。 “还是你觉得,”康熙的声音慢悠悠的,“大清国祚短,堂堂一个皇后,也会断了香火?”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断不敢如此揣测!”佟国维“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磕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朝珠捻动的细碎声响。 “舅舅起来吧。”康熙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李德全上前,把这位浑身发颤的国舅扶了起来。 “朕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他捻着朝珠,不紧不慢地说,“但朕这样做,也是遵照别人的意思。” 佟国维心头一跳。 谁?谁能影响皇上的决断?太皇太后?太后?太后向来不管事,那难道是…… “表妹临死前苦苦哀求,”康熙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落在佟国维脸上,“期望朕不要给胤禛改玉牒。” 果然,他就看到佟国维的面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朕和表妹鹣鲽情深,你们佟佳一族也在前线为朕浴血奋战,朕实在为难。” 康熙轻叹了口气,“可那是表妹最后的遗愿,朕不能不答应。舅舅,你说是不是?” 佟国维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踏出大殿的了,只记得头顶的日头白得晃眼,明晃晃地晒着,可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佟佳氏一族的反应(第2/2页)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地延伸出去,像没有尽头。 下一瞬,耳边传来“佟大人——”的呼喊,夹杂着惊呼和脚步声,然后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鼻尖是家中熟悉的苏合香气,眼前是是藕荷色的帐子,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 逆女! 真是逆女! 现在想起皇上的话,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又疼又闷,喘不上气。 自己怎么就养出这样的孩子! 佟福晋见他醒来,急忙扑到床边,“老爷,您可吓死我了!这都一天一夜了,您终于醒了!” 见佟国维两眼无神只盯着头顶的帐子,她还以为这是坐了病了,就想起身去叫太医, 哪知下一瞬,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都是你教得好女儿!” 佟福晋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听完佟国维咬牙切齿地说完娘娘最后求了些什么,她目眦欲裂,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明明那日自己进宫,是说动了贵妃的啊!她明明点了头的啊! 夫妻俩相对无言,枯坐在昏暗的卧房里。一个脸上顶着通红的巴掌印,一个满脸灰败如死人,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过了许久,外头忽然传来仆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轻声的通报,“老爷,福晋,二姑娘来给二老请安了。” 佟福晋猛地抬起头,和佟国维对视了一眼,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同时从两人心底浮上来—— 二丫头,可得好好教了! ------------------------------------- 孝懿仁皇后的丧仪很是盛大,康熙也辍朝两日后,甚至允许在乾清宫停灵,又亲自做了四首诗悼念,外人只道帝后情深。 小六嫌弃了很久的小细辫也被剪掉了,并且再接下来百日内都不能剃发。 服丧的27日里,每天早晚他还需要去皇后灵前举哀行礼。 前头的几个阿哥因为要读书一大早就要去灵前先行礼,而从五阿哥开始则可以晚一点,跟着其他王府家的孩子一起。 五阿哥胤祺第一次觉得有点抓瞎,前面没有哥哥们带着,他该模仿谁? 睡前他才想起这个问题,太后找人给他集训,然后睡了一觉,胤祺发现自己全忘了…… 谁在梦里偷走了他的记忆!!! 等胤祺紧张地来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却看见六弟正跟一个瘦巴巴的小子并排跪在蒲团上。 看见他过来,小六眼前一亮,“五哥,快来,这是七弟——” 胤祺恍然大悟,原来是老七啊,怪不得他没见过,他下意识往对方脚上看了看。 跪着似乎也看不出跛脚—— 第52章 撑起一片天 第52章撑起一片天 小六难得起了个大早,他想着看看四哥的情况。 去世的孝懿仁皇后毕竟是他的养母,小六有些担心他。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 作为被孝懿仁皇后亲自抚养多年的皇子,虽说没改玉牒,但是胤禛还是要更多地参与到丧仪中去。 他需要随着康熙一同在乾清宫灵前行礼,并不和众兄弟一起。 小六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白色的孝服衬得四哥比往日更显清瘦,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小六抿了抿唇,心里默默记下——好像瘦了点,得跟额娘说说过后给四哥补补。 “六阿哥,您的位置在这儿——”负责的礼官小跑着上前,躬身引路,小六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阿哥们要跪的地方在此处的最前方,后面是一群王府阿哥们,不过小六都不熟悉。 到了前排,他却看到另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经老老实实跪着了。 那孩子跪得笔直,拘谨得很,一动不敢动。 一个年轻点的礼官蹲在他身侧,急得一脑门汗,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灼,“七阿哥,不知奴才讲得您可明白?” 七阿哥? 那就是自己的七弟啊! 小六眼睛一亮,快走了两步,挨着七弟跪下。 膝盖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旁边那道瘦削的身影明显颤了一下。 注意到身侧有人来了,七阿哥只瑟缩地朝这边偷瞄了一眼就快速低下头去,几乎要把下巴埋进领口里。 小六这才看清他的侧脸。容长脸跟皇阿玛挺像的,跟其他阿哥也有哪里很相似,总之让小六很有好感。 “七阿哥,奴才都跟您说了一遍了……您到底……”那年轻礼官急得声音都有些尖锐。 这哪里是对皇阿哥的态度?这 除了孝懿仁皇后身边那个佟家来的老嬷嬷,小六还没见过哪个奴才敢这样跟他们皇阿哥说话。 哦,差点忘了,还有被打屁股的徐元梦—— “你下去吧——”小六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啰啰嗦嗦讲了一遍都说不清楚,当的什么礼官?” 小六跪得笔直,努力挺着小肚子,一只手还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嗯,颁金节上主持正义的太子哥哥和大哥就是这种气势! 那年轻礼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声响清脆。 小六身边给他引路的礼官也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小六面色不变,甚至还微微皱了下眉。 他偏过头,对着给自己引路的礼官,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他这礼官也别当了,给你们上官说一声,下次换个会说话的来!” “是——是——”那礼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小六心里暗爽,自己怎么这么棒! 下一秒,他就觉得一道亮闪闪的目光正追随着他——是七弟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崇拜,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像是头一次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等小六回望过去,七阿哥又“蹭”地缩了回去。 怎么像只小松鼠呢,一言不合就爬回树上—— “七弟,我是你六哥,”好像这个弟弟一直不在宫里,小六又安抚道,“你别怕,不用礼官也行,待会看着我怎么做,你跟着做就行了——” 小六拍拍胸膛,一副可靠大哥哥的样子。没想到啊,我堂堂六阿哥竟然也能成为给弟弟撑起一片天的存在。 七阿哥的眼睫颤了颤,抬了抬眼看向他,总算没有再缩回去。 小六正得意间,面前光线一暗。一道身影喘着粗气站到了门边,是五哥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撑起一片天(第2/2页) 胤祺面色有些发红,额角还带着细汗,像是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胸口起伏不定。 “五哥,快来,这是七弟——”小六招呼人快来,热情地给他做介绍。 他说着,侧身给两人让出视线,正要继续介绍,却注意到五哥一直盯着七弟的腿脚看。 那目光定定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七弟显然也察觉了,微微把脚往后缩了缩,藏进袍角里。 小六轻咳一声,开口打断了他,“五哥——”他拖长了尾音,“你记得待会儿跪灵的动作吗?” 胤祺瞬间回神,猛地眨了眨眼,嘴唇嗫嚅了两下,却没有回答。 长生天,做哥哥的总要承受太多,哎,没有他们前边四个,要是我老五能撑起一片天该有多好! 想归想,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于是胤祺只老老实实地道,“记得……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让礼官在咱们身边待着?” 说完自己先心虚了,这样面上可能不太好看,被皇阿玛看见了还得挨骂。 “不用,”小六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小白牙,“我跟苏麻嬷嬷学了,你也记得一点,我们一起来总不会出错!” 胤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咽了回去,自己的“一点”可能是“一点点”—— 跪在左边的七阿哥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宫参加这种大型活动,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看五哥,又看了看六哥,心里有些忐忑。 哥哥们都这么紧张……难道说跪灵动作不像礼官说的那样简单? 很快哀乐声起,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升上来的呜咽,瞬间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种肃穆而沉重的氛围里。 殿外风声呜咽,与哀乐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三人立刻端正跪姿。 五阿哥在最右边,小六居中,七阿哥在最左边,随着一声礼官的唱念声,小六回忆着苏麻嬷嬷的讲解。 一下又一下……小六的节奏不算快,偶尔会顿一顿,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但总归能跟上。。 至于五哥、五哥不提也罢,没一个动作是抢在自己前面的,自己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 他会的“一点”到底在哪里? 怎么还没到? 嗯?等下,左边的老七你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小六一边行礼一边分神观察,唱念后的下一秒,七弟就能精准做出动作,还是又正确又标准的那种。 自己某一下还打了个磕巴,七弟竟然依旧如行云流水般丝滑—— 小六瞬间对他刮目相看,原来刚才你是听明白了礼官的话啊! 所以礼官讲了一遍你就会了啊——小六顶着张美丽脸庞感慨道。 跪灵结束,哀乐声渐渐远去,殿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众人齐齐一松。 五阿哥率先爬起来,小六也跟着站了起来,十分讲究地拍了拍袍子。 七阿哥却跪在原地,踌躇着没有起身。 他低着头,似乎想等人都走了再起来,可身后王府家的孩子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完。 人声嘈杂,脚步声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小六。 “七弟,我和五哥以后就靠你来撑起一片天了,”小六站到他跟前,弯腰朝他伸出手—— 阳光不知何时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指尖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 第53章 三人行初现 第53章三人行初现 七阿哥抬头正对上小六的视线,他很不习惯跟人对视,总是下意识想躲避,可是……可是六哥不一样。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清澈又明亮,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笃定的、坦然的鼓励,仿佛在说——来,没事的,我拉着你。 七阿哥犹豫了一下,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伸出去。 指尖触到六哥温暖的掌心,那只手不大,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七阿哥微微用力,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因为重心不太稳,七阿哥身形摇晃两下,小六耐心地等他彻底站稳才收回手。 两人面对面站直,小六忽然愣了愣——他抬起头,目光从七阿哥的肩膀一路往上,最后定格在对方的头顶上。 “你……”小六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比他小五个月的七弟,居然比他还高一点! 礼官催促着众人离场,因为接下来还有王公大臣要进来。 七阿哥想走在众人后面,却没想到五哥六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像两堵墙,把这个新弟弟夹在中间。 七阿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胤祺一把拽住,“七弟,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兄弟三人并肩朝殿外走去,七阿哥右脚步伐略微有些不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顿,像是踩在不太平整的石头上。 一些王府家的阿哥们注意到了他的不寻常,却不敢大声讨论,谁不知道五阿哥和六阿哥在宫里的地位,没看这二位跟左右护法一样护着这位七阿哥的架势,谁敢多说一句! 因此没有人敢多看,最多偷瞄两下——胤祺大大咧咧地走在右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半个走廊的光,嘴里还在念叨着早上没吃饭的事。 小六走在左边,微微偏着头,指着远处的一座宫殿,声音不紧不慢给他介绍,“那边是慈宁宫,太皇太后和苏麻嬷嬷就住在那……” 七阿哥听着听着,肩膀渐渐松了下来,没人多问他一句,似乎他就是个正常走在哥哥中间的孩子。 候在殿外的奴才们终于能上前了。七阿哥身边的小太监一路小跑过来,目光下意识地往主子的脚上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但他很快就发现,主子的表情跟早上出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七阿哥的眉眼之间,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七弟你也太厉害了吧,”小六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五哥你知道吗?礼官教了七弟一遍他就记住了。” “什么!”胤祺猛地转过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瞪大眼睛跟这个新弟弟确认道,“你真的没提前学?” “没有,”七阿哥老实地点点头,耳尖微微泛红,“我昨个才接到传旨,说让我进宫——” 胤祺和小六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一个相同的主意。 胤祺咧开嘴笑了,一把揽上七弟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拍得七阿哥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走,哥哥带你在宫里转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三人行初现(第2/2页) 小六则更细心一点,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七弟的右脚——他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太监担忧的目光。 小六微微偏头,目光在宫墙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宫墙夹角那里凉快,还有风,咱们先去那坐坐喝点水。” “哦,对哦!”胤祺拍了拍肚皮,“刚好我带了些奶饽饽,咱们一块去尝尝——早上起晚了,根本没吃饭,又跪来跪去的,可把我饿坏了。” 七阿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拉着走了。 他鲜少跟人这么亲近,肩膀触到五哥结实的手臂时,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没时间适应了。 无他,哥哥们太热情了—— 七阿哥很快就被五哥嘴里噼里啪啦掉出来的话淹没了。 “……我跟你说,慈宁宫的奶饽饽最好吃,馅里加了桂花蜜,甜而不腻……” “……你吃过没有?没有?那今天可得多吃两块……” “……小六你也吃,别光顾着喝你那破牛乳,天天喝还没喝够……” 小六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牛乳,“五哥你话真多,再塞一块奶饽饽吧——” “哼,塞就塞——”胤祺直接伸手把小六面前的奶饽饽拿走了一块。 七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宫墙夹角处果然凉快,风从狭窄的巷道里穿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殿宇的熏香味道,把午后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胤祺和小六得知七阿哥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都会参加后,更是大喜过望,三人约好跪灵二十多天都一起行动。 七阿哥回宫后暂时和额娘戴佳庶妃暂时居住在乾西五所,等皇后丧仪结束后直接搬去阿哥所。 傍晚时分,戴佳庶妃站在宫门口等儿子回来,她手里攥着帕子,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戴佳庶妃十分担心儿子今天会被嘲笑,但是远远地,她就看到儿子脸上挂着笑、眼睛亮亮的。 走得虽然还是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轻快。 “额娘——”七阿哥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戴佳庶妃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迎上去,蹲下身,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从眉眼一路扫到衣角,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妥,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得知是五阿哥和六阿哥一直带着他,戴佳庶妃才松了一口气,“这两位阿哥心思纯善,以后小七就好好跟哥哥们玩!” 嗯嗯,七阿哥点点头,眼睛里的光像碎金子一样闪,“六哥也太好看了,儿子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他是我哥哥。” 戴佳庶妃嘴角噙着笑,“六阿哥俊美是出了名了。” “五哥也很仗义,还给儿子分了奶饽饽吃,还说明天给儿子带奶糖呢——” “那额娘明日给你准备点蜜卤子,你也请两位阿哥尝尝!” 小七用力地点点头—— 第54章 新发型的小六 第54章新发型的小六 就这样,三人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结伴去朝夕哭奠,结束后,是移梓宫环节,众皇子需步行护送,小六因体弱,太皇太后给抱了病假不去。 但是五阿哥和七阿哥去了,回来胤祺之后对着小七大夸特夸,“哥哥真是不敢想,没有你哥哥该怎么办!” “从今往后你这个弟弟我胤祺就认下了!” 小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顶的短发茬,他不觉得自己帮了五哥多少——自己只是照常行礼,就算五哥不照着做他也是要做的啊! “此言差矣啊,七弟!”胤祺亲自给他递了块枣糕,郑重其事道,“你不知道你帮了多大的忙!” “要是没你提醒,我当时差点站起来,长生天,那也太显眼了,皇阿玛肯定会看见……” 小六这才知道五哥差点闯了大祸,急忙让人给小七倒了碗红枣牛乳茶。 碗沿刚递到嘴边,胤祺又开始往小七手里塞杏杏脯,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三兄弟吃吃喝喝,房间里弥漫着奶香和枣香,混着午后的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胤祺一偏头,从七弟屋里的穿衣镜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头顶。 快三个月没剪过头发了,后面的辫子也被剪短了,头顶长出参差不齐的碎发,跟刚出壳的雏鸟身上的绒毛似的。 天凉了戴着帽子还好,一进屋里摘下帽子,就觉得头顶的碎发遮在额前,“你们不觉得头发别扭吗?” 七阿哥下意识地也伸手挠了挠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头发长不长、短不短的,贴在头皮上,他总想挠头。 小六靠在迎枕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牛乳。 为了不再比弟弟矮,他现在都快把牛乳当水喝了——每天三大碗,喝得他看见白色的东西就反胃。 但他的表情却淡定得很,仿佛喝的不是牛乳,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有吗?”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我觉得挺适应的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屋子里暖黄的烛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不像两个哥哥那样乱蓬蓬的,而是顺顺滑滑地垂在耳侧,额前的碎发被长得齐整,像是精心修剪过一样。 后脑勺的小短辫搭在肩头,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莫名地比从前那种光头皮、细长辫的样式顺眼多了——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这个发型。 所以小六还在屋内又多摆了几块镜子,就是为了全方面观察自己的美。 嗯,正面好看!侧面也好看!连后脑勺也好看! 胤祺和七阿哥看着慵懒半躺在榻上的小六,齐齐沉默了。 同样是半长不短的发型,怎么小六/六哥就像开了柔光一样? 三周月那天,皇子们在奉先殿行完周祭跟着康熙去了乾清宫。 殿内烧了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一熏,阿哥们都摘下帽子。 康熙帝坐在上首,一抬眼,目光从儿子们身上扫过去—— 一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儿子,但大家的发型都挺凌乱的,戴着帽子的时候还不显,此时摘了帽每个人都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碎发,真真是一群“毛头小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新发型的小六(第2/2页) 但小六站在其中,格外醒目。 他的头发长得齐整,发质也比其他人好——乌黑油亮,像是上好的绸缎,软软地垂在脑门上。 额前的碎发微微卷着,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低垂,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康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再去慈宁宫请安时,他特意拐到了小六的偏殿。 小六正坐在窗下温习苏麻喇姑教的功课,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康熙的目光落在儿子头顶上,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听见脚步声,小六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下榻,整了整衣襟,起身迎上来。 “皇阿玛万福金安。”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动作利落,姿态端正,比上个月又多了几分从容。 “嗯,不错,越发有样子了!”康熙坐上榻,大掌覆上小六的头顶,摩挲了两下后,掌心下柔软的发丝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他早就想撸一把了! “皇阿玛——”小六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康熙轻咳一声,大掌从头顶往下压了压,把被自己揉乱的头发重新压平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小六急忙后退两步,远离可恶的魔爪。 “我看你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康熙淡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开了春你也满六岁了,就和哥哥们一起去上书房吧。” 小六虽然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啊——” 他抬着脑袋,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康熙放下茶杯,挑了挑眉,“害怕了?” “才不是——就是有点紧张!” “老五、老七你们三个一起去,紧张什么?”康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五哥——嘿嘿嘿! 哦,还有七弟!聪明又听话的七弟! 小六往前凑了一步,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皇阿玛你太好了!” 说着,他又乖乖地把脑袋凑了过去,毛茸茸的头顶正对着康熙的手掌心。 康熙没忍住,又撸了两把。 嗯,光脑门好盘,长毛的脑门也好摸。 “既然要进学,就是大孩子了,”康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也该有个正式的名字。” 小六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就去拿纸笔,他虽然还不识字,但拥有的文房四宝可都是好东西—— 一方小小的端砚,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小笔,纸也是上好的宣纸。 他把纸铺好,笔蘸饱了墨,端端正正地摆到康熙面前,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等着。 康熙略一思索,提笔蘸墨,手腕轻转,笔尖在宣纸上落下—— “胤祚”两个字跃然纸上。 第55章 有大名的小六 第55章有大名的小六 小六不认识,但是知道第一个字应该跟哥哥们的一样,是胤字,但那是第二个字他真不认识。 康熙停下笔,低头欣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等待着儿子的夸赞。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几声鸟鸣传进来,衬得这份安静更加明显。 嗯?没人瞧见他这个皇帝写的一手好字吗? 康熙一低头就对上小六歪着头,表情无辜又真诚,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的,“皇阿玛,这是什么字啊?” 康熙:…… “胤祚——”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细细解释道,“‘祚’是福气、赐福的意思。《诗经》中也有名句‘永锡祚胤’,‘祚’指的就是福泽。” 小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换算:福气……赐福……那不就是好听点的“元福”? 他不敢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毕竟哥哥们的名字好像都是这个意思——胤禔是福,胤礽也是福,胤祺还是福。 这么一想,胤祚两个字也能接受了。小六撇了撇嘴,又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头,“那七弟呢?” “七弟是不是也没有大名?他也要上学了。” 康熙身形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小六以为皇阿玛没听见自己说的话。 康熙才重新提起笔,这次落笔很慢,“胤祐”——两个字落在纸上,墨迹微微洇开,像是一声叹息。 此时的他也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希望借助神佛的力量,给儿子带去庇佑。 ------------------------------------- 康熙走后,小六带着皇阿玛御笔赐名的宣纸小跑去了正殿。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眼,枯瘦的手指隔着虚空在那两个字上缓缓描过。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爱新觉罗·胤祚——”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是个好名字。” 将纸递还给小六,太皇太后顺势在他头上揉了揉,“你要好好长大。”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莫要辜负你皇阿玛的期许。” 小六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还要去给别人分享自己的大名,还要去给七弟说他也有名字了,总之,小六可忙可忙了…… 他把纸小心地折起来,贴着胸口放好,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跑出去,棉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门合上的瞬间,太皇太后脸上的慈和神色一下子就收回去了,她望着帘子晃动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下来。 “皇上是怎么想到这个字的?”她压低声音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这不是……把小六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苏麻喇姑手里捏着一根银簪,轻轻挑了挑灯烛,小声道,“许是皇上没想到这茬——” “罢了,如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改名字,未免有些掩耳盗铃。” 苏麻喇姑放下银簪,转身替她拢了拢膝上的褥子,柔声安抚道,“六阿哥年幼体弱,本也只是皇上怜惜,才赐下这个名字。如今太子已经入朝,国本安稳,想来也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有大名的小六(第2/2页)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冬日阴沉,似有风雪即将降临。 小六的大名很快传开了了。 毓庆宫的书房里,太子初闻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讶然,要知道“祚”这个字除了跟福气福运相关,还暗指帝位,如“践祚”就是指皇帝登基、即位。 但这个名字要是放在大哥身上,他还要沉思皇阿玛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但是给小六——那就真的只是期望一生福气深厚了。 别的不说,就小六那个生了一次气就病了三个月的体质,指望他去承继大统、延续江山? 因此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对面的索额图,“叔姥爷多虑了。皇阿玛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索额图站在书案前,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他压着声,像是怕隔墙有耳,“臣听闻,皇上对这位六阿哥的宠爱,非同寻常。甚至……还曾亲自抱着他走动。” 他顿住脚步,盯着太子的眼睛:“您不得不防啊。” 太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打断了他,“我听说,年底户部那边的拨款卡了好几次?” 这话转得生硬,索额图明白太子并不多说,便顺着说起了朝政,“是,明珠那边……处处掣肘。” “老大真是找了个好岳父,”太子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对着索额图说道,“尽快在户部安插些咱们的人手。” 这是正事,索额图应了一声,终于不再提小六的事,只是退出去时,眉间那道纹路仍旧没有松开。 而此时此刻,阿哥所里七阿哥的住处,五阿哥胤祺正盘腿坐在榻上。 “胤祚!”五阿哥大声冲着小六喊道,又扭头对着小七喊道,“胤祐?” 他挠挠头,忽然一拍脑门,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我知道了!” 小六抱着暖炉窝在榻角,半眯着眼,兴致缺缺地哼了一声,“知道什么?” “知道皇阿玛怎么给你们起名的啊!”五阿哥起身硬生生坐到了小六和小七之间。 他左右看看,憋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们一个是左,一个是右啊!” 说着,他伸出两只手,左手是胤祚,右手是胤祐,来回比划了两下,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皇阿玛这次取名,还怪有意思的!” 小六歪了歪头,和小七对视一眼。 两张小脸上写着同样的困惑——是这样吗? 小六小七齐齐疑惑脸。 好像有点道理! 好像……有点道理? 三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很快被这套“左右学说”说服了,纷纷点了点头。 至于宫里其他人听见小六的大名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56章 永和宫雪夜 第56章永和宫雪夜 年前的一场雪过后,百日守孝结束,小六跟自己的新发型说了拜拜,重新变成了半秃。 铜镜里映出一张圆乎乎的脑袋,脑门上光溜溜的,怎么看都像颗剥了壳的鸡蛋,小六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撇了撇嘴。 虽然光脑门的他也很可爱就是了,但是总觉得没有长头发的时候好看,更重要的是也没有长头发的时候保暖啊! 他带上黑貂皮小帽,往头上一扣,遮住了有些凉凉的脑袋,总算是顺眼又暖和了。 除夕这日,天还没暗,宫灯便已次第亮起。乾清宫前悬着一排排大红纱灯,在暮色里晕开暖融融的光,映得阶前的积雪都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风停雪歇,正是开宴的好时候。 午后,小六跟着引路的太监进了大殿,远远就望见自己那张席案。 他端正坐下,背挺得笔直,两手规矩地搭在膝上,目光却不住地往殿门口瞟。 四哥还没来。 上书房要晌午才放学,小六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已经快四个月没能好好跟四哥说上话了。 他正发着呆,左右两边的席案也陆续坐了人。 五阿哥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冲他挤了挤眼,七阿哥则小心翼翼地挨着桌沿坐下,满脸都是局促不安。三人凑在一起,反正就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殿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胤禛瞧着身量比几个月前又抽高了些,肩背却显得更薄了。他走进大殿,目光在满堂一扫,便定在了小六身上。 小六今日正式穿着石青色的皇子吉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头顶是紫貂绒冠帽,帽檐上仰,缀有红色帽缨,看起来气派极了。 胤禛抱着这种吾弟初长成的感慨走了过去。 “四哥!”小六欢喜地冲他挥挥手,起身离桌快走两步迎接,他见四哥是从外面进来的,鼻尖还冻得微微发红,便毫不犹豫地把手里那个焐了半天的暖炉递了过去。 胤禛怔了一下,却没接,小六这身子骨明显更需要手炉,他伸手在他帽檐上轻轻按了按,“去落座吧!” 小六嘿嘿一笑,也不勉强,转身领着四哥往席间走,一边走一边热情地招呼,“四哥,这是七弟!” 胤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七阿哥胤祐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席案旁,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了颜色。 胤禛在孝懿仁皇后的丧仪上见过这个弟弟,只是那时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句话都没顾上说。此刻见了,便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七弟,这是四哥!”小六在旁边兴冲冲地补了一句。 胤祐脸颊红红地行礼,又小声喊了一声,“四哥——” 兄弟几个按顺序依次坐下,胤祐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六哥在,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哥哥们见礼。 随后,大阿哥、太子、三阿哥来的时候都是同样的操作,不过胤祐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中的不同,不是所有哥哥都像五哥六哥这样的。 宫宴结束,众人依次退场,阿哥们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去后宫给母妃们请安。 小六见四哥还站在原地,想都没想,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走啊四哥,咱们回永和宫。” 胤禛还没来得及开口,已被他拽着出了殿门。 德妃正坐在轿上,见两位阿哥出来,她身后侍立着的永和宫宫人急忙上前,将手中的披风给小主子们披上。 胤禛摸着身上的貂皮披风,针脚细密,尺寸也刚刚好,原来……也有他的一份吗! 他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披风又拢紧了些,遮住了半张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永和宫雪夜(第2/2页) 进了正殿,暖意扑面而来。德妃已经命人在榻前摆好了矮几,几上搁着两碗热腾腾的牛乳,旁边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母子三人围着暖炉坐下吃喝,小六被水晶虾饺占住了嘴,含糊地嚼着,忽然察觉屋内诡异的安静。 他咽下点心,抬头看了看德妃,又转头看了看四哥——四哥垂着眼,僵硬地像樽木偶。德妃也只笑着看他们吃,那笑意里却像是藏着什么。 “额娘,”小六咽下嘴里的牛乳,皱了皱鼻子,打破了沉默,“今天怎么不是茉莉味的牛乳?” 德妃像是被这话拽回了神,笑道,“外面天冷,我让人兑了些姜汁红糖,暖暖身子。” 小六不太乐意地皱起脸,觉得舌尖上那股微微的辣意不太喜欢,但还是乖乖又喝了一口。 他咂了咂嘴,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那下次还是茉莉牛乳吧——我和四哥都爱喝!” 为了证明,他还转头看向胤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非要他附和,“是吧,四哥!” 胤禛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对上小六那双热切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过了两息才开口,“嗯……茉莉味的,我也爱喝。” 德妃微微偏过头,抬手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小六刚想问“额娘你怎么了”,便听见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瞬间的异样。 “娘娘——”九格格的奶嬷嬷哭丧着脸,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襁褓小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九格格一天没见您了,哭得厉害,奴婢们怎么哄也哄不住!” 德妃急忙接过孩子,解开襁褓的一角,低头贴了贴她的小脸。 说来也怪,九格格一闻到母亲的气息,哭声立刻就止住了,只剩下几声抽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蹬了蹬小脚,把被子踢开,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挥着。 小六凑过去,伸出双手想抱妹妹玩。德妃轻轻挡住他的手,“你抱不动妹妹。” 小六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平衡了——自己不在永和宫住,额娘就偏心了。 他眼珠一转,拽了拽旁边胤禛的袖子,“那我和四哥一起抱!四哥都习武了,可有劲了!” 德妃见胤禛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便依着他们。 胤禛在奶嬷嬷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掐着九格格的腋下,把她扶了起来。 小六绕到后面去逗她,一会儿从左边冒个头,一会儿从右边冒个头,嘴里“啾啾”地喊着。 九格格被他逗得来回晃脑袋,小小的身子也跟着晃,嘴里发出兴奋的“啊啊”尖叫,差点从胤禛手里滑出去。 胤禛急忙收紧手臂,把她圈稳了,额角竟渗出薄薄一层汗。小团子玩累了,忽然一头扎进胤禛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不动了。 胤禛的身子瞬间僵住,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她正迷迷糊糊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全然不认生地把他当成了人形靠垫。 他从没被人这样全身心地依赖过。 下一秒,小六伸手拽住九格格的脚丫子,作势要把她拔出来,嘴里还喊着“再跟哥哥玩会儿”。 “可不敢——”奶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小六别——”德妃和胤禛几乎同时出声,一个伸手去拦,一个把九格格往怀里护了护。 殿内又是一静,只有九格格的“呀噫”声,最后还是德妃将九格格接过去,交给奶嬷嬷抱去休息。 炉火噼啪作响,西洋钟发出声音提醒着时间不早了—— 第58章 兄弟同寝 第58章兄弟同寝 正殿里的自鸣钟“铛”地响了一声,铜摆晃悠悠地荡过刻度。 胤禛抬头看了一眼,起身理了理袍角,向德妃躬身行礼,“时辰不早,儿子告退。” 这是规矩,没有意外的话皇子们只能在请安时踏足后宫,德妃也没有办法。 她张了张嘴,那声“再坐坐”在舌尖转了个圈,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她只有跟着站起来,“那你慢些。” 正殿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就见鹅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往下坠,天与地之间像是被人扯开了一条棉絮的豁口,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真切。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晃,光晕在雪幕里碎成一团一团的暖黄。 “哎哟喂——”苏培盛缩着脖子探出半边身子,刚露脸就被雪粒砸得直眨巴眼,“主子,这天气轿撵怕也走不得啊!” 他快手快脚地给胤禛系紧兜帽,手指冻得发僵,系了两回才打好结。 胤禛试着迈出廊子,风裹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扑来,砸在脸颊上生疼,连呼吸都带出团团白雾,睫毛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 德妃已经追了出来,连大氅都只来得及随手一披,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着碎雪扑了她一脸。 她站在廊下望着胤禛在风雪里单薄的背影,喉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冲动,“老四——” 胤禛回过头。 “雪夜路滑,今儿……就在永和宫住下吧。”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她顿了一下,像是怕听见拒绝,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听说……大阿哥和三阿哥年节时,也常在惠妃娘娘和荣妃娘娘那儿留宿的。” 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胤禛,眼底里满是期盼。 “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在给双方找台阶,“那便——” “四哥!”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她身后蹿了出去。 “四哥四哥四哥!”小六连大氅都没披,一把抱住胤禛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住下吧住下吧!” 德妃在身后惊得变了脸色:“小六!你就这样跑出来——” 但胤禛已经快速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掀开自己的披风,兜头将小六整个裹了进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胤禛板着脸,可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你真是——” 他抬手在小六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又不穿衣裳就跑出来,是不是又想喝苦药了?” 胤禛没再多说,顺势揽住小六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小六在他怀里拱了拱,笑得跟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 德妃站在门口,雪花落在她的眉睫上,融成细细的水珠,可她眼里却亮着光,她看着那两个挤作一团的兄弟,顶着漫天的风雪,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 永和宫偏殿是小六以前的居所,德妃一直给他留着,偶尔小六过来也会住住,今夜兄弟俩就同住在偏殿。 此刻偏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小六进来时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胤禛沉着脸给他灌了半碗姜汤,德妃又看着胤禛也喝了一碗才放心离去。 得知亲爱的四哥要跟自己同住,小六快活地像只小鸟,扑腾着翅膀在屋里跑来跑去。“四哥四哥,我怕冷我们要睡一个被窝,你给我暖暖——” “四哥四哥,你晚上尿床吗?这是恭桶的位置——” “四哥四哥,你脚臭不臭?要不……” 胤禛忍无可忍,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那张絮絮叨叨的嘴,“闭嘴!” 小六的嘴唇被捏得噘起来,像一只小黄鸭,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示意自己不会再多嘴了,胤禛才松开手。 宫人们垂着眼上前伺候梳洗,热毛巾敷上脸颊时,小六还在偷偷拿眼风瞟四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妄图吸引胤禛的注意力。 胤禛只当没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兄弟同寝(第2/2页) 等到两人都躺进被褥里,宫女轻手轻脚放下帐幔,最后一缕烛光被挡在外面,帐子里便暗了下来。 胤禛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他自幼独睡,从没与人同榻过,此刻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侧却有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在微微起伏。 鼻尖萦着一缕甜丝丝的奶香,不知这小六平日里灌了多少牛乳,连被窝里都染了那股子味儿。 突然,他觉得有些安静,诡异的安静,胤禛一转头,才看见小六紧紧抿着嘴唇像个缺牙老太太一样,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了?” 还敢问怎么了!!小六满脸控诉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满脸都写着“你还好意思问我”。 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胤禛彻底放松下来,他没忍住笑出声来,帐子里头狭小,小六觉得这笑声像是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上来的。 等胤禛笑够了,才侧过身,声音里还浸着残存的笑意,“好了,六弟,你可以说话了。” “四哥!”小六一个猛虎扑食就压了上来,整个人沉甸甸地趴在胤禛胸口,脑袋在他下巴上磕了一下也不嫌疼,“四哥我真的能说话了?真的真的?” “能能能。”胤禛推他的脑袋,掌心下是光溜溜的脑门,他好容易才把人按回被窝,“想说什么就说吧。” “四哥,你明天还能跟我一起住吗?”小六立刻把脑袋凑过来,贴着他的枕头蹭来蹭去,像条毛毛虫似的扭着往上挪,直到两人枕着一个枕头,脸颊都快挨上。 “大概是不能——”胤禛整了整两人的被角,把小六露出来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捂进去。 “啊?为什么呀——”小六拖长了尾音,在枕头上磨来磨去,头发蹭得沙沙响,“要是大家都能跟额娘一起住就好了……四哥你不知道,额娘看见你回来,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她给你做了好多衣裳鞋袜,堆了满满几箱子呢,就是不敢送。我小时候淘气,翻库房玩儿,全翻出来看过。” 胤禛没接话,他想起了今晚上永和宫宫人递上的披风,比内务府赶制的要厚实很多,一看就是专门叮嘱过的。 “额娘还总是偷偷打听你,”小六拿硬邦邦的脑壳撞了撞四哥的肩膀,发现对方纹丝不动,又加了把劲,“所以四哥你感动不?你喜欢额娘不?”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雪扑簌簌地敲着窗纸。 “那你明天会叫额娘不?”小六锲而不舍地凑上来。 “还是后天?你啥时候叫呀?” “四哥你倒是说——” …… 胤禛又一次伸手,捂住了那张没完没了的小嘴,“睡觉——” “呜呜,呜呜……”小六还在挣扎。 “呜呜呜……” 帐子里的动静渐渐歇了,只剩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一道沉稳绵长,一道偶尔还带两声含糊的梦呓。 正殿里,烛火剪了又剪,灯花“噼啪”一声爆开。德妃乌雅氏散着一头青丝靠在迎枕上,“终于睡着了?” 小宫女弓着身回话,“是,阿哥们说了好一会儿,这才刚没了动静,想是都睡着了。” 德妃唇角的笑意漫开来,眼尾细细的纹路里都漾着暖意,“定是小六不老实,逮着他四哥定要缠个没完。” 她偏头望了眼窗棂,外头雪光映得窗纸莹白一片,“这雪看上去难停,明日别让他们早起,就在屋里多歇会。” “是——” “雪梨汤备上,早上叫他俩一人喝一碗,润润嗓子。”德妃的声音不急不缓。 “皮靴子别忘了也备着,拿年前做的那两双鹿皮的……” “九格格那儿让他们警醒些,夜里看好炭火……” 德妃闭目思索着还有什么没安排,白日里年宴忙了一天,此刻她却毫无睡意,正殿、偏殿、西厢,她的孩子们都在她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思及此,德妃只觉胸口一阵滚烫的热意,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真好——” 第58章 羡慕五叔的小六 第58章羡慕五叔的小六 康熙二十五年的年节里,小六困惑额娘和四哥之间奇怪的母子关系。 尽管他各种想办法,但还是没能实现他看到四哥在额娘怀里撒娇的愿望。 “小六,你认真的吗?”胤祺不可思议地看着托腮惆怅的六弟,这恐怕就是人家说的白日做梦吧。 胤祐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他完全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只要有这个念头,就打了个寒颤。 小六抬起眼皮瞟了他俩一眼,又耷拉下去,闷声道,“你们不懂。” 胤祺和胤祐面面相觑,在哥俩看来,四哥和德妃娘娘之间实在没什么“奇怪”的——请安、问安、回话,问问天凉添衣、吃食可好,这不就是、母子最正常的相处么?哪里不对劲了? 可小六就是觉得不对劲,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睫毛扑扇扑扇的,心里头那点困惑像泡了水的黄豆,一个劲儿地往外冒芽。 他想来想去,觉得他的兄弟们压根处理不了这种深刻的母子关系,他认识的人里头,最有智慧的,还得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嬷嬷。 主意一定,小六“噌”地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褶子,撒腿就往慈宁宫跑。 ------------------------------------- 慈宁宫里暖意融融,鎏金熏炉里缓缓吐着沉水香的烟缕。 太皇太后靠在软垫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听小六蹲在她膝前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从四哥板着脸请安,到额娘抿着嘴应声,中间隔着三步远谁都不多看谁一眼,急得小六恨不得把两个人摁到一块儿去。 太皇太后听着听着,捻佛珠的手就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念的小曾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孩子,半点不像在宫里养了六年的样子。 是不是自己太宠着他了?由着他这么没心没肺地长,旁的什么都没教?太皇太后难得地反思了一瞬,指尖在佛珠上轻轻一叩。 可一抬头,对上小六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头盛满了困惑和认真,她就知道——那些“宫里该怎样怎样”的道理,说给他听也没用。 这孩子是以自己的心去量别人的心,他自个儿认为孩子需要母亲关怀,德妃失去了一个孩子,对这个能留在身边的孩子自然是有求必应。 他被德妃搂在怀里揉过脑袋、捂过手脚、往嘴里塞过蜜饯,他就以为天底下所有的母子都该是这副黏黏糊糊的模样。 他瞧见四哥和额娘隔着一丈远说话,就像瞧见了稀奇景,急得团团转想让母子俩也亲亲热热。 太皇太后很快想清楚了症结在哪,是因为小六,也只有小六,他的纯与善才是引导所有人善待他的关键。 小六啊,是个不了解宫里生存法则的孩子! 但这就是错的吗? 想起自己和儿子最后的形同陌路,她轻叹一口气。 向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墨水里进了滴清水就非要染黑它吗? 太皇太后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来,她伸手摸了摸小六的头顶,掌心下带着一股子跑热了的暖意。 “你想不明白正常,等你想明白那天就说明你长大了!” 小六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正常”两个字,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疙瘩被熨平了些,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吧! 小六就这样盼望着盼望着,盼过了正月里的花灯,盼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比起长大,更先到来的是他去上书房念书。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去年这个时节小六还在忙着帮大哥选福晋。 那时候他看什么都是好的——桃红柳绿,莺飞草长,连御花园池子里的水都泛着喜洋洋的暖光,热热闹闹,暖意融融。 可是今年—— 小六蹲在池边,拿指尖撩起一支垂到水面的柳条,柳尖儿划破了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羡慕五叔的小六(第2/2页) 他耷拉着眼皮,望着水面上自己皱巴巴的倒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春天啊春天——”他把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戏似的,“我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呀……”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着闲下来?” 小六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嗓音是谁,整个人就忽地腾了空——有人从背后一把将他抄了起来! 他脚下一空,眼前就是那汪碧沉沉池水,吓得“嗷”一嗓子叫出来,两只胳膊死死搂住了对方的臂膀,像只受惊的小猴儿挂在树干上。 “哈哈哈哈——”头顶炸开一道浑厚响亮的大笑,震得小六耳膜嗡嗡响。 “常宁!快把六阿哥放下来!”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几分恼意,紧接着小六就觉得身子一轻,被人稳稳地接了过去。 一只粗糙厚实的大掌覆上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盘了一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最后才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小六晕乎乎地站着,从低到高,又被人抱来抱去,缓了两下才站稳。 “嘿,小子,知道我是谁不?”一张容长脸凑到了跟前,眉眼带笑,五官跟皇阿玛有六七分像。 小六当然认识,这不是他五叔常宁吗?旁边那个高一些,更温厚些的是二伯福全。 “侄儿给二伯、五叔请安——”小六拿出慈宁宫教学成果,一板一眼的样子很像那回事。 常宁一拍巴掌,笑道,“哟!这模样一看就是苏麻嬷嬷教出来的!” 他弯腰凑过来,拿指头点了点小六的鼻尖,“行了行了,别装了——方才我们在后头可都听着呢,谁在那儿念叨‘闲下来’来着?” 小六的脸腾地红了,耳尖都烧起来,他怎么看透我了?但还是嘴硬道,“侄儿没有不想上学。” 常宁“噗”地笑出声,“你想闲不就是只想玩,想玩不就是不想念书吗?”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哈哈哈——学去吧学去吧!等你跟五叔我这么大,就能闲下来啦!” “想看花看花,像养鸟养鸟,你不知道,五叔我那儿养了只八哥儿,会说——” 眼见他有带坏阿哥不学好的嫌疑,福全伸手拽了他一把,沉声道,“常宁!皇上还等着呢。” 常宁这才收了话头,耸耸肩,一脸“没办法”的表情,“可怜的小阿哥,上学去吧——” “别听你五叔的,好好念书,长大了给你皇阿玛办事!”福全蹲下来,跟小六平齐了视线。 那双厚实的大手在身上摸了摸,兜里掏了掏,最后摸出一方小印章来。石头是普通的青田石,上头刻着几笔歪歪扭扭的花鸟,带着一股子随性的野趣。 福全把印章塞进小六的掌心里,“这我是自己刻的,别嫌弃!拿去玩吧!” “多谢二伯!”小六乖乖道谢。 “嗯,”福全又伸出手,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揉了揉,嘴角带着笑说道,“玩去吧。” 小六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叔伯的背影渐行渐远。五叔常宁还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二伯福全走在一旁,偶尔偏头应一声,步子迈得又稳又沉。 李茂这才上前,紧张兮兮地检查自家主子有没有被磕着碰着,“恭亲王就是这样,主子您以后……躲着些吧。” 小六没接话,还望着那个方向出神,“你不觉得……恭亲王……” 李茂见他半晌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恭亲王……怎么了?” 问完赶紧自己扇了扇嘴巴——亲王也是自己能议论的?哪怕小主子现在骂恭亲王一顿,自己也只有低头听着的份儿啊。 小六开了口,声音轻轻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恭亲王……” “很让人羡慕吗?” 第59章 偷看的小六 第59章偷看的小六 小六半分不情愿又半分期待地,终于等到了上学这天。 说实话,安嬷嬷掀开帐子叫他起床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透过帐子往外望了一眼,窗外乌漆嘛黑,只有远处宫殿的檐角隐隐透出一点青灰色的轮廓,紫禁城的天压根没亮。 他记得昨晚上明明早早就被按上床了,可这会儿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他翻了个身,往帐子深处缩了缩,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道,“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安嬷嬷和李茂对视一眼,李茂急得直搓手——要是六阿哥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怕是要跟着吃一顿挂落。 关键时刻,还是安嬷嬷有办法,她冲李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开些,自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却保证床上裹着被子的人能听见,“太皇太后昨日着人送来的新袍服,可都熨好了?” 李茂心领神会,立刻接上话茬,“都备齐了!枣红色的团龙暗纹袍,咱们阿哥爷鲜少穿这个颜色,奴才瞧着倒有些担心——会不会显得太暗了些?” 帐子里外安静了一瞬,小六的耳朵在被子底下微微动了动。 安嬷嬷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接道,“怎么会暗?咱们阿哥爷皮子白得跟玉似的,穿什么都衬得住。这颜色多庄重,你且等着瞧吧,在一众阿哥里头,保准是最出挑的那个。” 李茂点点称是,又补了一句,“还有德妃娘娘那着人送来的青缎粉底小靴,说是阿哥练骑射的时候可以穿!” 帐子里外又静了一瞬,小六翻了个身,面朝外,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睫毛颤了颤。 李茂趁热打铁,猛地一拍脑门,做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哎哟!瞧奴才这记性——几位格格也都有东西送来。” “奴才瞧着,五格格做的那个明黄色缎面小荷包可真精致,上头绣了一只小螭虎,活灵活现的,说是给阿哥装零嘴用。” 安嬷嬷立刻捧场地惊呼,“哟!那咱们六阿哥今日该有多威风了!” 小六终于撑不住,眼皮子睁了睁,露出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 安嬷嬷眼疾手快,一叠声地喊,“六阿哥醒了!”话音未落,一块温热的帕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捂上了他的脸。 李茂和小钗瞅准时机,一左一右将他从被窝里架了起来。袍服、外褂、腰带,一件件往他身上套,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势必再不给主子任何躺回去的机会。 好吧,小六全程半眯着眼,任由他们摆布小六任由他们收拾,直到最后,所有的穿戴都妥当了,他才推开李茂的手,自己走到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侧过身看了看背后。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偷偷弯了一下嘴角——嗯,完美! 第一天上学,就算安嬷嬷留足了时间,安嬷嬷留的时间本是够用的,但架不住小六起床后磨磨蹭蹭,等一行人终于收拾妥当已经没有吃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的时间了。 小六只能坐在轿子上吃些好携带的点心,他半阖着眼,小口小口地啃着李茂递过来的奶饽饽。 轿子晃晃悠悠的,他迷迷糊糊地想:五叔这会儿是不是还搂着被子睡大觉呢? 哎,又是羡慕五叔的一天。 一盏白纱灯晃晃悠悠地穿过重重宫门,最后停在了上书房门口。 到了这儿,轿子就不能再往里进了,小六被李茂扶下来,自己站稳了,仰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偷看的小六(第2/2页) 上书房此时正是满紫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小太监们端着茶盘进进出出,几个伴读模样的小孩守在廊下,见了小六都忙不迭地垂首行礼。 康熙给小六挑了八个哈哈珠子,都是从八旗官员子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每天由两个人轮值入侍,管着端茶递水、收拾文具这些杂事,要是小六背不出书来,还得替主子挨板子。 考虑到小六的已经跟着苏麻嬷嬷学了一段时间了,虽然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康熙对自己的好六儿十分有信心。 其中四个特意选了都已入学的子弟,有的甚至都读到四书了,就怕他们有些太笨跟不上小六。 又担心小六身子弱,骑射课上吃亏,剩下四个挑的全是壮硕勇武、马背上长大的,往那儿一站跟小铁塔似的。 这日后就是小六手底下的班底,有着日日相伴的情分,以后不管是给小六当陪练,还是跟在身边当亲卫,都好使。 小六有哪些不足,文武两班子他们也能弥补一二。 小六完全不知道老阿玛对他的期许有多高。 他在廊下扫了一眼那八个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伴读,毫不犹豫地伸出指头,点了一个最高最壮的,又点了一个最矮的圆脸小个子。 “今儿个就你俩跟着伺候吧!”,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屋子里比他想的安静,他原以为会像上次来找四哥的时候看到的那样,坐满一排阿哥,结果推门进去,只有三张并排的桌椅。 五哥和七弟已经坐在那儿了,中间空着一张桌子,显然是给他留的。 小六拖着步子蹭过去,一屁股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先左右张望了一圈。 五哥坐得端端正正,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的桌面。 七弟更紧张,小脸绷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出一口。 小六戳了戳五哥的胳膊,“五哥,三哥四哥他们呢?怎么不在一间屋?” 五哥没敢回头,只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分班了,那边。” 小六更好奇了,哥哥们算是升到高级班了吗? 见师傅还没来,小六就自己从座位上起来,冲着五哥和七弟“呲呲呲”,伸手指了指那边,问他们要不要去瞧瞧? 可一向跟着他哥儿三好的五哥七弟却都摇了摇头。 那好吧,小六自己一个人“咚咚咚”跑到了东次间,门关着,但廊外的窗户正对着室内。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又绕出去,站在廊下的窗户边,踮起脚尖,两手扒着窗台往里头看。 东次间也没有师傅来,但是三哥和四哥都在,连太子哥哥和大阿哥都在,果然是分班了啊! 嘿嘿嘿,三哥摇头晃脑地背书样子真奇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鹌鹑。 四哥则皱着眉盯着手里的书册,那神情活像要在书页上烧出两个洞来。 太子哥哥和大阿哥也在,各据一张桌子离着八丈远,但都是安安静静看自己的书。 “咳~”他正趴在窗台上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小六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是皇阿玛的声音! 第60章 化险为夷的小六 第60章化险为夷的小六 他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见康熙负着手站在廊下,身后乌泱泱跟了一长串人,年纪一大把,穿着正式的朝服,神情肃穆地站在皇帝身后,应该都是朝中的众臣。 完蛋了—— 康熙今日特意在早朝前来上书房,就是为了三个刚入学的儿子。 为了展示皇室崇儒重道、敦促向学之意,他还特意叫上了多位儒学名臣,如张英、李光地、熊赐履、汤斌、顾八代、达哈塔等,这些重臣皆是学养深厚之辈,也是康熙存心要在群臣面前展示一番皇家子弟的勤勉气象。 结果他刚进来就看到小六踮着脚尖、攀着窗台往东次间探头探脑,一副瞧热闹的闲散模样。 这妥妥的就是打脸啊! 康熙真的气坏了! “胤祚,”康熙的声音不高,但那个“祚”字咬得格外清楚,“你在干什么?” 小六听得出皇阿玛语气里压着的那股火气。他大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脑筋比什么时候都转得快,几乎是瞬间就挂上了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容,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皇阿玛万安。”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康熙,声音里满是真诚,“儿子头一回来上书房,心里又欢喜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好学生。就想着先来看看哥哥们是怎么学的,也好学一学。” 这话说得漂亮,也符合康熙想炫耀的内核,他语气放缓了些,“哦?那你可学到了什么?” 学出什么?学到三哥摇头晃脑像个不倒翁? 这话小六可不敢说,他脑袋确实笨,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哥哥们学的背的一句也没记住,但好在他有一个优点——会说话。 系统在空间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智力值低没办法,但好在情商是天生的,靠着这张嘴,宿主这次也能过关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经地回答,“儿子看到哥哥们在师傅来之前就自己苦学,觉得哥哥们都好勤勉。” “儿子以后也要像哥哥们一样,不等着师傅催,自己先学。” 康熙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十分满意地伸手在他脑袋顶上揉了一把。 又转头对身后那一众大臣道,“这是六阿哥,最是机灵乖巧。日后入了学,还要劳烦诸位爱卿多多费心教导。” 张英、李光地等人齐齐躬身,口中称是,但每个人心里都暗暗把这位六阿哥往上提了几分—— 皇上亲自领来、亲口夸赞的,这分量可不轻。 上一个被皇上如此特殊对待的,可是太子爷。这位六阿哥,怕也是个聪明伶俐的,日后少不得要多留心些。 呼,轻松过关~小六心底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挂着那张乖巧牌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化险为夷的小六(第2/2页) 等康熙领着众位大臣转身去了东次间,他才彻底松懈下来,捂着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第一天就挨骂。 他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座位上,十分想跟五哥七弟说说自己刚才的化险为夷,但皇阿玛就在隔壁还不是时候。 等上书房的总师傅到了,小六便跟着五哥和七弟一起,先恭恭敬敬地朝墙上的孔子画像长揖行礼。 三人再转过身来,向等候的师傅们抱拳作揖,这是表达皇子们“知隆重师傅”的意思。 师傅们端端正正地站着受了礼,又向三位皇子还了一礼,这是表明他们也会尽心教导。 这一套规矩小六做得行云流水——他别的不行,规矩可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 动作又标准又好看,腰弯下去的弧度恰到好处,小脸绷得认真极了。 几位老学士捋着胡须,彼此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位六阿哥,不光长得玉雪可爱,礼数也周全,看着就是个好苗子。 小六直起腰来,眼角余光瞥见五哥因为紧张把揖作得歪了半寸,忍不住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上学第一天,看样子,好像也不算太糟嘛。 晨课也就是满蒙文课,由内谙达教授满文、蒙文及翻译,这对刚入学的三人都不算太难。 对五阿哥胤祺,蒙语就是他的母语,认识六弟后又接触了满语,虽说磕磕巴巴的,但第一节课学得他都会。 对小六来说,满语soeasy,蒙语跟着五哥也学了一点,刚好谙达说的日常语他都会。 七阿哥胤祐则是全靠聪明的脑子,见哥哥们如此轻松,听课的时候更是不敢松懈。 如此下来,晨课结束,内谙达对他们的评价竟然很不错—— 三位阿哥坐在一起吃早饭,这是李茂一天当中为数不多能见到自家主子的机会,平日里太监只能在外侍候,送餐时才能进来。 他悄默默观察自家六阿哥,嗯,笑得跟朵喇叭花似得,应该没被师傅骂,看来主子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一点。 李茂安心了许多,领着食盒出来的时候,也给两位哈哈珠子递了些点心,“你们好好侍奉,咱们六阿哥可是顶顶好的主子,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小少年接过东西,齐齐应是,六阿哥看着就聪明,他们也能放下心来,起码不用挨手板了。 两人乐呵呵地吃着李公公送的点心,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辰初二刻(约7:30)正课开始,小六他们要开始学习汉文典籍。 第61章 读书第一天 第61章读书第一天 进来的师傅是小六早上就见过的顾八代顾大人,他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步履沉稳地走到书案前方。 站定后,顾八代目光扫过座下三张稚嫩的面孔,随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阿哥,今日是老夫为你们讲授汉学的第一课。我不管你们之前学过什么,既然到了我这里,一切要从‘规矩’二字做起。” “规矩?”心头一动,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苏麻嬷嬷教的规矩,是行礼、是进退、是宫里的分寸。 可这位顾师傅口中的“规矩”,听起来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他来不及细想,便按着师傅的指示,翻开了面前那本崭新的《千字文》。 “你们看这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顾八代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点,随即抬起眼,“今日我们就先来学这前四句,共十六个字……” “现在,我读一句,你们跟我读一句。声音要洪亮,气息要沉稳,每一个字都要清清楚楚地从口中吐出来。读得不熟,不许停。” 他说罢,便用戒尺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当作起拍的号令,随即开始领读。 小六不得不承认,这位顾师傅虽然面相吓人,读起书来却当真好听——声音抑扬顿挫,节奏张弛有度,似乎带着独特的韵律,当然最最最重要的是,要随着韵律摇晃脑袋——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三哥背书时摇头晃脑,并非三哥自己的癖好,而是师傅们就是这样教的。 脑袋的晃动,大约是配合着声调的起伏,自然而然就带出来的。 可小六心里还是冒出一个疑问:摇头晃脑,当真能让书读得更好吗? 他来不及深究,因为五哥和七弟已经开始跟读了,他只得赶紧收拢心神,跟着众人一起开口。 三个孩子的声音起初参差不齐,你追我赶,像三根不在同一调上的弦。 但反复跟读了七八遍之后,不知怎的便渐渐地合到了一处,竟也有了几分齐整的意思。 小六嘴上机械地跟着,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倒不是因为他读不下来,恰恰相反,这十六个字他大约跟了二十遍就已经烂熟于胸,但顾师傅依然不紧不慢地领着,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 他想抱怨,又不敢,毕竟是开蒙第一天,何况方才还撞见了皇阿玛,那双威严的眼睛似乎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是老实点吧。 约莫二十遍左右,顾师傅终于合上了书本,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声,“好了,领读到此处为止。” 小六如蒙大赦,赶紧缩了缩脖子,他觉得晃了几十圈下来,脖子都长了二里地。 他还觉得嗓子有点干,刚想让伴读送个水就看见顾师傅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他们书案前。 “接下来,我不多讲一个字。”顾八代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划过,“你们各自将这十六个字,高声朗诵一百二十遍。” 小六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脱口而出道,“一百二十遍?顾师傅,这……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遍就能背下来。” 说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五哥,见五哥微微点头,便觉得底气更足了些——看吧,就算我和五哥笨笨的,也不至于读一百二十遍才记得住啊! 至于七弟,那更不用担心了,七弟记性可好了,肯定记得住。 说实话,他听顾师傅教学可比听四哥教学认真多了,瞧瞧二十遍自己就学会背了,要是四哥知道了肯定震惊到流泪! “会背?六阿哥,你以为读书是会背就可以了吗?”顾八代拿起桌上的戒尺,“啪”地一声敲到了小六的书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读书第一天(第2/2页) “读书,是用心读。读一遍,心到一遍;读一百二十遍,心就到一百二十遍。” “你们现在觉得枯燥,觉得这是折磨,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你们在朝堂上处理政务,脑子里一片混乱时,这‘天地玄黄’四个字自然会跳出来,告诉你们什么是纲常,什么是次序。” 十年二十年那也太遥远了吧,小六想说既然会背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就听见顾师傅语气严厉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皇子还是普通人,到了我的书房,只有学生。 “今日这十六个字,读不满一百二十遍,不许休息。” 说罢,他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开始吧。老夫听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三个孩子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小六嘴上跟着念,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不管会不会背,都非要读满一百二十遍,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小六又坚持了十几遍后,心中越发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他要放弃。 他敢这样想却又不敢明着发作,只得一边听话地念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顾师傅的动静。 顾师傅似乎还同时带着东次间高级班的课,见这边三小只老实读书,就起身往东边去了。 小六又坚持了一会,嘴上“嗡嗡嗡”读着,手却开始在身上摩挲,一低头正好对上五哥的视线。 “嘶嘶嘶——” 小六心领神会,不愧是五哥——和他心意相通的五哥。 他利索地解开腰间那枚明黄色缎面小荷包,指尖探进去,摸出一块杏脯来,第一个就先递给了五哥,嘿嘿嘿,我真是个好弟弟。 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再摸一块给七弟。 七阿哥胤祐一边老老实实地读着,一边在心底默默记数——这已经是第三十七遍了。 身边两位哥哥的声音忽远忽近,五哥气血足、嗓门大,读得又快又响,六哥则声音轻一些,但吐字还算清晰。 胤祐起初还担心自己跟不上的速度,可读着读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身旁的背书声怎么断断续续的?而且,怎么还夹杂着某种……嘴巴的吧唧声? 他大胆地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书卷边缘,看到五哥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六哥嘴里也不消停,还朝他递出了一块裹着糖粉的杏脯。 胤祐怔愣在原地。 见他不接,小六十分贴心地把荷包打开,示意他自己选—— “哥哥们,你们不担心?” 五哥哈哈一笑,“担心什么?该担心的是师傅吧。他怎么知道我们读了多少遍?” 说罢又狠狠嚼了一口,似乎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极为满意——反正谁也数不清,少读几十遍,谁能知道呢? 六哥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嘴里嚼着杏脯含含糊糊地应道,“他只会教我们读一百二十遍,这样怎么教得会学生?老师确实该反思一下了。” 要是学生们读一百二十遍就会了,那四哥就可以教他们啊,还要老师干什么? 苏麻嬷嬷每次教他礼仪,可都先讲一个有趣的小故事引着,再找宫女太监来演给他看,那才叫教呢。肯定是这位顾师傅不会教,才会想出这种笨办法来为难人。 小六心想,上书房的老师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教学。 最后,胤祐也悄默默接了一块塞进嘴里,他们吃得开心,却没注意到窗外那双深邃的眼睛。 第62章 杀个回马枪的康熙 第62章杀个回马枪的康熙 乾清门的门道是康熙每日御门听政的地方,早朝结束,他便朝后面的乾清宫走去。 朗朗书声穿过雕花窗棂,与乾清宫飞檐下悬着的铜铃声混在一处,化作了满院的清响。 康熙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瞧瞧他们大清朝的皇子们是多么勤奋好学! 他又想起早上胤祚的出色表现,心里头觉熨帖,朝中诸事顺遂,家中儿子又争气,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哦,对了,早上只顾着小六他们三个刚入学的皇阿哥,差点忘了抽查老大到老四的功课,康熙便踱着步子朝东边的上书房走去。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读书声越来越清晰,胤祺的大嗓门格外突出,中气十足地在读千字文前头几句,只是这声音怎么有些断断续续的,还偶尔还夹着一声压不住的含糊,被下一句读书声堪堪盖过去。 胤祚的声音一直不太能听得清,这也能理解,毕竟这孩子体弱气虚。 唯有胤祐的声音不疾不徐,频率保持的很好,一看就十分认真,这也是个好孩子啊! 嗯?等等,胤祐你怎么停下了一拍……又空了一拍? 小的们明显比大的们更有问题啊! 康熙脚步一拐,来到西次间廊下,他蓦地想起早上小六扒在窗边的姿势,心头一动竟也鬼使神差地学了起来。 他双手往身后一背,微微弯腰,把脑袋凑到窗缝跟前,眯起一只眼往里瞧————让朕看看那群勤学的皇子们! 嗯? 等等,怎么不对劲,老五你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两颗核桃,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粉,是在吃什么吗? 小六脸上笑得跟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一只手一本正经地捧着书,藏在案下的另一只手探进荷包里,正往外掏什么东西。 还有老七,康熙原是最放心的,这会儿却正低着头,伸出一只手掌。 小六把一块杏脯往他掌心里一放,胤祐乖乖接过去,塞进嘴里,飞快地咽下,然后重新端起书,声音稳当地接着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屋里三兄弟吃得高兴,读一句,吃一口,多么其乐融融的场景! 好呀! 真是好呀! 康熙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吱呀”一声,木轴转动的声响在书房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读书声像被一把剪刀齐齐剪断,三颗小脑袋同时从书册后抬起来,六只眼睛齐齐看向了来人。 怎么又是皇阿玛? 他一个皇帝不是应该日理万机? 怎么能一天来两次上书房? 空气仿佛凝住了,胤祺嘴里的杏脯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那样鼓着腮帮子僵在当场。 胤祐手中的书册“啪嗒”一声落了地。 而小六惊吓之余,一块杏脯正卡在嗓子眼里,他脸色一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嗝”,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 小六的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咳得整个人都在矮案后头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呛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六弟——”胤祺最先回过神来,扔了书跳起来,满屋子找水,慌乱间撞翻了笔架,几支毛笔骨碌碌滚到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杀个回马枪的康熙(第2/2页) 胤祐也扑上来,笨手笨脚地拍小六的背,一下一下,力道没个准头,拍得小六又呛了两声。 康熙原本沉下去的脸色,在三兄弟兵荒马乱的这一通折腾里,先是一凝,接着便化作了压不住的担忧。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胤祐的位置,还好他知道一些医理,空着手心一掌接一掌地拍在小六的穴位上。 “咳——呕——” 终于,一小块黄澄澄的杏脯从小六嘴里飞出来,“啪嗒”落在青砖地上…… 小六大喘了几口气,整个人软塌塌地伏在案上,小脸通红,鼻尖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眼,才缓过劲儿来。 饶是康熙心头原先攒了多大的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冲,也散了大半。 他直起身来,退开半步,坐到了师傅们的椅子上。 胤祺胤祐十分识趣地夹着小六赶紧跪下。 康熙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三个排排跪好的儿子,目光最后落在最中间那个矮了一截的小人儿身上,“胤祚,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六跪在中间,小小一团低着头,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听见这话也不敢动了,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胤祺胤祐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六弟/六哥的忏悔能不能让皇阿玛满意…… 半晌,小六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鼻头还红着,看上去可怜极了,但嘴里吐出来的却是,“皇阿玛你折子批完了吗?没批完晚上还要熬夜,多伤身体啊!” 他皱着眉头,一脸都是“你真不懂事”的表情,“不要让太皇太后那些长辈和我们这些晚辈担心您啊!” 康熙嘴里一大堆教训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嘴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那副冷峻的表情,“你在教朕做事?” “怎么会!”小六瞪圆了眼睛,满脸委屈地摇摇头,“我就是纯粹关心皇阿玛啊!” “我知道我们吃东西这件事做得不对,该受罚的,但是皇阿玛那儿都没有你重要,”小六说的一脸诚恳。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地往上望着,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呛出来的泪珠子,“儿子真的是一脸孝心,皇阿玛你怎么能误解我?” 康熙勉力把嘴角绷直,他告诉自己不要被小六的漂亮脸蛋和甜言蜜语欺骗,朝中那些老狐狸的奉承话他听了二十多年,什么马屁没听过? “你这是狡辩!”康熙说道,但是声音已经没方才那么硬了。 “你要真是担忧皇父,就认真读书不要让我为你们操心,这才是真正的孝顺。” 屋内不止胤祺胤祐想擦擦脑门的汗,接到康熙驾临消息从东次间赶来的顾八代也差点把胡子揪断,六阿哥,老臣真想看看您的心肝到底有多大! 皇上那句“教我做事”,要是放在朝堂上,衮衮诸公都要吓到跪地磕头了,您怎么就丁点都不害怕? 他顾八代颤抖着嘴唇跪在门边,只觉得上午自己真是看走了眼,哪里来的乖巧懂事,哪里来的好苗子…… 顾师傅真的想辞职—— 第63章 上书房代打 第63章上书房代打 小六却从皇阿玛陡然变软的语气里得了鼓励,他膝行两步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到康熙膝上去,“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谁的馊主意,师傅们非要我们读一百二十遍!” “您听听,我嗓子都读哑啦!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就想吃块杏脯垫垫——” 他趴在康熙膝头,继续告状,却没注意到上首皇阿玛的脸色再次转黑。 “您说这是不是不合理?儿子是笨,但是也读会了啊,要是拿这时间往下学,岂不是可以学更多?” 小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歪着脑袋,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朝上望去,等着皇阿玛夸他——哪知却只看到黑着脸皇阿玛。 康熙一字一顿地开了口,“这馊主意是朕出的——” 啊? 小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抬起身子,像是生锈了的玩具一样,一卡一卡的,又跪着倒了回去—— 继续夹在五哥七弟中间后,他才收着下巴不好意思地朝上偷瞄。 康熙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朕当年读书,给自己定下一百二十遍的规矩,便读到吐血也接着读。” “一字不熟,一义不通,日后如何拥护天下?不是朕要为难你们,是这江山,容不得半分侥幸。” 这话说得极重,满屋子安静的可怕,却听见小六道,“皇阿玛您都读吐血了?儿子真心疼您——” 康熙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又觉得当着顾八代的面、当着满屋子的哈哈主子的面,说这个心疼不心疼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故意板起脸,沉声道,“爱新觉罗·胤祚——” 小六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可嘴角还撅着,还委屈巴巴看着他——皇阿玛我心疼您还错了? 康熙有些心累,儿子真是太黏糊又太爱他这个皇阿玛了,但是上书房的规则和制度不能乱,皇子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小六不能成为例外。 皇帝、皇子更应该是规则制度的绝对拥护者,这道理他必须要让小六明白。 康熙的视线扫过三个靠在一处的小家伙,老五老七倒是乖觉,紧紧和小六靠在一起——见状,他瞬间有了主意。 “胤祺、胤祐,你们两个互相监督,对方要是少读一遍——”他顿了顿,略过瑟瑟发抖的老五老七,然后把视线缓缓移到小六脸上,“朕就打胤祚一下手板。” 胤祺和胤祐同时转过头,看向跪着也是身高洼地的小六,多么瘦弱矮小的六弟/六哥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咽了口唾沫,默契地决定——决不能让小六挨板子! 小六:…… 皇阿玛你这样做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康熙表示完全不痛,他接着宣布,“另,胤祚带头扰乱课堂秩序,罚手板十下!” “皇阿玛!” “皇阿玛!” 胤祺胤祐同时喊出声来,一左一右紧紧挤住小六。 小六虽听到自己要被打了,但是被挤着却又感到浓浓的安全感,我的好哥哥好弟弟啊,那包杏脯真没白给! 就是可怜我的小手了,小六握了握拳,思考着现在让李茂去请太皇太后还来不来得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上书房代打(第2/2页) 康熙眯了眯眼,残忍地继续说道,“介于六阿哥年幼,由哈哈珠子代受——” 靠墙立着的一排哈哈主子中,走出一个高壮的少年和一个矮圆脸的小子,两人面色惨白,却还是跪了下来,沉默地伸出掌心。 “皇阿玛!”小六急忙出言制止,“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错了事,为什么要罚他们?” 康熙定定看着他,目光里似乎有千钧重,“他们是你的伴读,你的错处,便是他们的过失,这就是你做错事的后果——” “那我情愿您让师傅打我——”小六猛地把自己的小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康熙身子往前伸了伸,离开了椅背上。他看着小六那白嫩柔软的小手,忽然伸手紧紧握住。 “朕不会再打你,朕只是要你记住,往后该怎么做!” 小六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他想要辩解,想要撒娇,想要再说两句漂亮话把这事糊弄过去——可他一抬头,撞上皇阿玛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却有一层他从没见过的、沉甸甸的情绪。 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还有一双手死死拉着他——是五阿哥和七阿哥。 兄弟俩拼命朝他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说了,别再说了!皇阿玛这是要你长教训,不是求情就能免的。 上书房金牌打手·顾八代握着戒尺走向了六阿哥的两个哈哈珠子。 板子打在掌心,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声脆响落下,小六的肩膀就跟着颤一下,终于,十板子打完了。 两个伴读的掌心都肿了起来,红通通的一片,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康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六脸上,“胤祚,你要是少读一遍,朕就打你伴读一下!” “朕亲自盯着你——” 小六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青砖地上,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声,只跟着五哥七弟一起,重新坐正,拿起了案上的书册开始读。 康熙就坐在一旁,他听着小六要读一百二十遍,好几次都想开口说“歇一歇”,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袍面。 临近午时,小六终于读完了最后一遍。 康熙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出了门,他才对身后跟着的李德全低声道,“传太医,给六阿哥看看嗓子。再瞧瞧有没有受了惊——仔细着些。” 李德全一愣,连忙躬身应了,急忙安排小太监去传旨,看来皇上还是爱重六阿哥,亲自下场教导,事后却又害怕吓坏了孩子,啧啧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书房里,胤祺和胤祐齐齐松了口气,一左一右地挤到小六身边。 胤祺伸手抹了一把小六脸上的泪痕,“六弟,往后咱可老实点儿吧!” 胤祐也点头,小声附和道,“是啊六哥,太吓人了。” 小六抽噎两下,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眼眶还红着,可那双眼里的光却越发亮,“我才不会就这样妥协!” 第64章 给哥哥们分人的小六 第64章给哥哥们分人的小六 到了午间休息时间,隔壁东厢房的哥哥们齐刷刷来了这边,原本宽敞的西间顿时显得逼仄了几分。 听完小五小七一人一句的讲述后,众位阿哥齐齐看向坐着的小六。 你是说面前这个嫩包子一样的六弟来上书房仅一个上午,两次干坏事都被皇阿玛抓到,结果还全身而退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大阿哥拍拍小六的肩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太子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些什么,犹豫了片刻,最后只道,“哥哥那里有些好的药,记得分给你手下人,打坏了就没人替你挨打了。” 三阿哥也挤到了小六桌前,像是看稀奇一样上下打量了小六一番,半晌后双手抱臂,慢悠悠地开了腔,“啧啧,六弟好志气啊。” “你是上书房第一勇士,哥哥们真是望尘莫及啊!” 小六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眨了两下眼,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三哥的夸奖,下次皇阿玛要是问我为什么犯错,我就说都是三哥夸我好志气,我才敢这么干的!” 三阿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两下,最终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四阿哥胤禛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哥哥们说完了终于轮到他说话了,但还不等他开口,就被小六打断了。 小六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蹭”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哥哥们别走,我要把我的哈哈珠子分给你们!一人一个!” “哦,对了,太子哥哥和大哥给两个!” 几个哥哥被他的奇葩脑回路震惊到了,还能这样? 众人纷纷摆手摇头。 “这不是你想给就能给的!” “对啊,小六你可别害我们。” “你自己的哈哈珠子,你自己管。” “我们可不敢要,回头惹了麻烦算谁的?” “你要是真心疼他们就老实念书,他们就不会挨打了!” …… 墙边也传来“扑通”两声——高壮少年和矮圆脸少年两个哈哈珠子齐齐跪在了地上,急头白脸地劝小六收下他们。 阿哥们的哈哈珠子数量是固定的,哪有六阿哥想送就能送的?等着他们的只有出宫一条路,像他们这种被宫里退货的人,哪还有什么好前程啊! 矮圆脸少年带着哭腔,额头贴着手背,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六阿哥!奴才跟定了您!奴才哪儿都不去!” 高壮少年也磕头如捣蒜,声音又急又闷,“求六阿哥别赶奴才走!奴才情愿跟着六阿哥,做什么都行!哪怕被打一百板子都愿意!” 恰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小六的老熟人顾太医提着药箱,被乾清宫的小太监领着,一路小跑地进来,气喘吁吁地躬身行礼,“臣奉旨来给六阿哥看诊,六阿哥安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给哥哥们分人的小六(第2/2页) 奉旨?奉谁的旨意?众人齐刷刷看向小六——都这样了,皇阿玛竟然还记得给他叫太医? 大阿哥和太子便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俩下午还有政务要办,看小六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事,两人不再多留,一前一后地迈出了门槛,三阿哥也跟着出去了。 胤禛刚想让小六坐好让太医看诊,就看见小六“嗖”一下把手缩到背后,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看!你先给他们看!” 小六下巴一抬,朝地上跪着的两个哈哈珠子努了努嘴,“他们伤得比我重!你先看他们!” 顾太医为难地看了看小六,又看了看那两个跪着的半大孩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恭恭敬敬地回道,“六阿哥,皇上有口谕,让臣给您诊脉。您这边好好的,臣才能看旁人。” “这是圣旨,臣不敢违。” “小六——”胤禛压低声音道。 小六不敢造次,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把手腕伸了过去。 顾太医说的还是老一套的结论,大概就是小六不要情绪过激,容易伤身体,让他放松心情云云,又调整了一下方子。 接着顾太医又给两个哈哈珠子瞧了瞧,开了些外伤药。 胤禛第一次听说小六的病竟然不能喜怒过激,他又叮嘱了小六两句,追着顾太医的脚步而去。 小六让哈哈珠子先下去休息,他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皇阿玛说了不会再打他,果然没打他,但是换了一种方式罚他——哈哈珠子成了他的软肋,自己一犯错就牵连他们。 可恶! 难道就只能妥协了吗? 五阿哥也吓的够呛,他听见小六的嘀咕,忍不住说道,“老实点吧小六,你怎么知道做的事是不是犯错?万一……” “我当然知道!”小六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然后忽然捂住胸口,眉头一蹙,面上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受。 “比如我现在,有些胸闷,可能下午的课不能上了。胸闷这事儿,总不是犯错吧!师傅们总该给我批假吧?” 说罢他从凳子上蹦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外就走,衣摆翻飞,哪有一点胸闷的样子? 五阿哥在后头喊,“哎!小六!你干什么去?” 小六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回慈宁宫!太皇太后早就说过,受不了就回去歇着,皇阿玛当时也答应了的!” 五阿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廊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小六这样做肯定没事,但是换成身强力壮的自己——胤祺“邦邦邦”捶了捶胸口,他要是也说自己胸闷…… 这也太假了——胤祺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第65章 越挫越勇的小六 第65章越挫越勇的小六 小六回了慈宁宫,一进门就被太皇太后揽到身边坐下。 老人家先是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见他确实没缺胳膊少腿,脸色也还算红润,这才松了口气,吩咐宫女摆饭。 苏麻喇姑端了药碗过来,小六皱着脸一口一口地抿着,太皇太后就坐在一旁,一边看着他喝药,一边听他颠三倒四地把上午的事讲了一遍。 从他好奇哥哥们上学的样子偷看被抓,到他累了不想念一百二十遍偷吃又被抓……他说得眉飞色舞,小手还时不时比划两下。 太皇太后听完,伸手摸了摸小六的脑门,轻声叹道,“你皇阿玛啊,什么都好说,就是在教育儿子上头格外较真。” “估摸着……是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有阿玛教导的苦处了。他自己吃过那样的苦,就想着一定要让儿子们成材。” 小六嘴里含着药,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说不定是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儿子们的伞也撕了。 见他喝完药,太皇太后伸手把他嘴角沾的药汁擦了,就像那种会把子孙宠坏的老人家一样,她明晃晃地跟小六交代道,“你就好好学着就行了,不用跟你几个哥哥们比。” “你身子弱,能跟上就跟,跟不上了就回来歇着,有老祖宗在,谁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 皇上不知道小六的学习能力,她和苏麻可是清楚。皇上上次还来埋怨说她俩太宠小六了,只教简单规矩,不教读书写字,六岁的皇子了居然不认识几个字,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皇太后当时嘴上没说什么,手里捻着佛珠,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政务繁忙、儿子女儿一大堆、后宫还有一群女人要操心的份上,她真想把手里的珠子甩他脸上。 你以为教会小六规矩很简单吗? 是她们不想教读书写字吗?那不是小六学得慢、还没到那一步吗? 太皇太后自觉对待这个不能情绪波动太大的曾孙已经很严格了,一天都没落下过规矩课。 可这些话她懒得跟皇上掰扯,瞧着吧,皇上很快就会明白的—— 小六听罢眼睛一亮,药碗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太皇太后怀里一歪,小脑袋在她胳膊上蹭了蹭,黏黏糊糊地撒娇,“老祖宗最疼我了!” 太皇太后被他蹭得心都化了,搂着他晃了晃,又道,“今天下午的武学课你先别去了。早起上课本就不容易,你身子不比别的兄弟,先缓一缓吧。” 她顿了一下,朝苏麻喇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去跟皇上传话,就说我说的——六阿哥下午的课,先免了。” 反正小六一个体弱的皇子,又不是太子,身体不好皇上还能绑着他去学武? 苏麻喇姑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小六仰着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皇太后,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 太皇太后低头看着曾孙那张白嫩漂亮、酷似自己的小脸蛋,心里软了又软,又叮嘱了一句,“在上书房跟兄弟们玩好、吃好就行了,旁的你别怕,有老祖宗呢。” 小六从她怀里拱出个脑袋,用力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前提是不能连累他的哈哈珠子啊! 他琢磨了一瞬,又仰起头问,“那下午的课不去了,上午的课……能不能也少去两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越挫越勇的小六(第2/2页) 太皇太后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骂道,“得寸进尺。”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这可不行,汉学课坐着不累人。” 好吧—— ------------------------------------- 等小六吃了午饭回了偏殿,李茂已经鬼鬼祟祟地摸回来等着了。 见小六进来,他赶紧关上门,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捧着呈到小六面前,压低声音道,“主子,奴才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这是上书房的规矩守则和历来受罚的案例,您瞧瞧。” 小六净了手,又装模作样地点了根香,一本正经地坐到书案前,郑重其事地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沉默了。 因为有不认识的字。 他沉默地看了两页,又沉默地合上书,抱着册子起身去找苏麻喇姑。 他的借口也十分冠冕堂皇,“我怕再犯错,所以想多研究研究。” 苏麻嬷嬷也不拆穿他,只放下手里的活计,翻开册子,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一句一句地解释给他明白。 小六听得极认真,偶尔举着小手问两句,苏麻喇姑便耐心地一一解答。 果然还是苏麻嬷嬷教得好——夜里,小六合上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手里的小册子上密密麻麻做满了记号,依旧是加密版的歪歪扭扭的圈圈、叉叉。 不过比之一年前,已经进步了很多,起码有几个汉字是外人能看懂得了。 他爱新觉罗·胤祚又回来了! 小六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把今晚琢磨出来的两个道理翻来覆去地盘了一遍—— 要么是守着规矩,规避掉守则上的每一条禁止条目,但是这里有操作空间,他可以只在表面做得好,内里到底认不认真谁也不知道,只有自己清楚。 就是有点窝囊,而且需要前期铺垫—— 要么就是做了坏事不能被人发现,或者不在上书房做。 只要达成这两点,自己就没犯错,就不会被罚,也不会连累别人! 小六美滋滋地躺下去,翻了个身,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阿哥。 ------------------------------------- 第二天一早,进上书房小六就开始摆弄自己带来的的螺钿紫檀雕花书盒。 那书盒是紫檀木的,正中间嵌了一只蝙蝠,蝙蝠的身体不知镶了什么碎片,不但把人影照得清清楚楚,光一晃就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芒,华丽又不俗气,是小六一惯喜欢的风格。 七阿哥胤祐凑过来,他有些担心六哥再冲动,压着声音关心道,“六哥,你昨儿想出不妥协的办法了吗?” 小六端坐着,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以不动制万动。你就先正常表现吧,旁的不用管。” 七阿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五阿哥是真没听懂,刚想探着身子再问问,就看见金牌打手顾八代顾师傅又来了,他“呲溜”一下就缩了回去。 第66章 真笨假笨? 第66章真笨假笨? 上课了,顾师傅站在前头,翻开课本,先是抑扬顿挫的领读,接下来就是熟悉地一百二十遍。 小六端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扶着书本,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书页上,嘴唇固定着节奏一张一合,声音虽然不大,但口型对得严丝合缝,活脱脱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但是读书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却没人知道——快端午了吧,今年会有什么馅的粽子呢? 顾八代从他身边走过,他纹丝不动。 顾八代绕了一圈又从后头走过来,他依然纹丝不动。 顾八代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远了。 小六的目光依然粘在书页上,嘴巴在机械地张合,但脑子里早就飘到了九重天外——甜的粽子吃腻了,上次听李茂说他老家还会在粽子里放入肉,要不让御厨试试这种? 很快,汉文课又增加了练字,顾八代发了新纸,讲明基础要点后,让阿哥们从最基础的“横、撇、竖、捺”开始练起。 小六握了笔,提腕,蘸墨,落笔——只是那笔尖在纸上行走时慢得令人心碎。 顾八代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他实在不愿相信一个皇子能把一笔“横”写成这副歪歪扭扭的模样。 可低头看见六阿哥那张小脸上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小脑袋微微偏着,握着笔的手斟酌了又斟酌才落下去,他又实在说不出“你不认真”这种话来。 态度是好的——顾八代在心里默默地想,就是这双手,笨得跟脚一样。 实际上,小六握着笔慢悠悠地舔墨,狼毫上的每一根毛都要舔得顺顺帖帖。 落笔的时候特意把速度放慢到正常的一半,0.5倍速开始书写。 写得好不好另说,姿态一定要足,态度一定要端正,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孩子已经很努力了”。 他写完一张“横”——各个歪歪扭扭的,像满纸打滚的蚯蚓。 小六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五哥,嗯,也没好到哪里去。 打眼一看每一横还挺整齐,但是挨个看就发现每个都像是拿锯子粗粗划拉过一样,波澜起伏、颤抖波动。 兄弟俩隔着书案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同时低下头去,每个人都继续慢慢地、认真地、看起来十分努力地写着—— 因此,小六在学习上的笨拙并不突出,因为还有一个五阿哥跟他不相上下,甚至于写得横平竖直的胤祐成了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隔了两天,顾师傅开始抽查背诵。前一天刚学的内容,五阿哥和六阿哥磕磕绊绊地背出来了,虽然断了好几处,但好歹大差不差。 但是再往前翻一天的内容——兄弟俩就齐齐卡壳了。 “两位阿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师傅皱着眉头问起缘故,他也教过大阿哥到四阿哥,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如今却有两位阿哥背不出,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便说明的理由。 “回师傅,没有啊——”小六抬起头,一脸坦荡地答道,“我们记性不太好,加上每天学得太多,有些记不住了。” 要是态度不好可以受罚,没听说笨也要受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真笨假笨?(第2/2页) 顾八代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沉沉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坐下了。 七阿哥胤祐坐在后头,暗暗松了口气。他好几次都觉得两位哥哥要挨板子,但是都完美地避过了。 他看看五哥,又看看六哥,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哥六哥身上那种“我努力了但是学不会”的架势,简直演得如火纯青、毫无破绽! 他可学不来这种本事,怪不得六哥只让他正常发挥呢! 还是六哥慧眼如炬啊,能看清每个人的长处。至于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起码跟上最前头的四位哥哥,不出挑也别落下。 胤祺对于西次间的两极分化也很能想得开,他拍了拍小六的肩膀,压低声音凑过来,“还好有哥哥我陪你一起演戏,顾师傅都找不出一点痕迹。” 他笑得十分得意,“不过小六啊,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暴露真正的学识,给上书房一点小小的震撼?” 小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五哥,我们不是一直在本色出演吗?” 五阿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六恍然大悟,“五哥,不是兄弟说你,真的!咱俩努力了也就这样——” “因为咱俩的水平就这样!”这话真实得让人心碎。 五阿哥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却楞是找不出反驳的话。 “我说的正常表现就是正常表现啊,你别告诉我你是能背出书——但是不想背,能练好字——但是不想练?” 五阿哥:“……” 半晌,他默默转回头去,把脸埋进了书页里,都别管他,他要把书读死!把书读烂! ------------------------------------- 康熙起初发现这两儿子的读书效果,还以为是他们偷懒不好好学。封建皇帝马上安排人暗中观察,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结果派去的几波人回来禀报说:五阿哥确实是点灯熬油地在学,每晚都熬到很晚。 六阿哥虽然身子弱些、早些歇下,但白天的课上也是一刻不敢松懈,态度也极其端正。 实际上——每夜勤学不辍的只有胤祺,小六每晚都端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谁也不知道《千字文》封皮下是一本绘制到栩栩如生的小人书。 毕竟没有那个奴才敢掰过阿哥的手看看他在读什么书。 与康熙那种“不愿意相信儿子笨到学不会”的心态不同,上书房的师傅们在经历最初的微小震撼之后,反倒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们就说嘛,连他们自家子弟都有不成器的,怎么就你皇家的孩子个个成才?还都天资过人? 于是,五阿哥和六阿哥是“勤能但也补不了拙型”的说法,渐渐在上书房里传开了,师傅们提起这二位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算了算了不容易”的宽容。 可康熙不死心——我的儿子不可能这么笨!一定是假的! 第67章 无理取闹的家长 第67章无理取闹的家长 皇上又一次考教完诸皇子后,脚步沉重地回了乾清宫,沉默地坐了片刻,他又召了顾八代等师傅来问话,“为什么两位阿哥这么努力却学不好?” “你看他们三更起五更睡,日日不辍,怎么会记不住小小一本《千字文》?” 那语气,跟后世那种质问别人“为什么我家孩子不能当童模”的家长简直一模一样。 顾八代斟酌了半晌,谨慎地回了一句,“人的天资各有不同,这是不可强求——” 康熙不信,他打断顾八代,皱着眉头说道,“朕觉得不对。” 他还给人家举例子,就比如小六每次犯错都会耍小聪明,或者蒙混过关,还会讨好长辈,以此达到不被罚的目的。 “这些事,难道都不能说明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吗?” 顾八代沉默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可惜身后的一干同事此刻都装大头蒜不吭声,只能他这个汉文师傅硬着头皮站出来。 “臣斗胆——只能说明六阿哥于人情上练达,与学业上,并无直接关联。”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还有小事可以佐证。比如五阿哥只会蒙语,不会汉语,并非只有寿康宫环境的缘故…… “还有,六阿哥入学前不认识字,也未必是体弱的原因,可能是……真的没学会。” 这就差明晃晃地指着康熙的鼻子说——皇上,你儿子是真的笨啊! “大胆!”康熙猛地拍了拍御案,声音又沉又重。 御案上的茶盏震得“哐”一声响,师傅们吓得“哗啦”跪了一地,齐齐叩首,“臣等有罪!” 康熙闭了闭眼,半晌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师傅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康熙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他还是不想接受那两个孩子是笨蛋的事实。 可是证据摆在眼前——师傅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康熙又又又一次去了上书房,躲在廊柱下透过窗户往里看。 小六正伏在书案上练字,小脑袋低着,后脑勺上那个圆圆的发顶对着窗户,小手腕一下一下地动着,一看就极其认真。 康熙的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悄悄地往前挪了半步,探头去看纸上的字。 然后那丝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信邪地又去看老五…… 那一天,康熙在窗前站了很久,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透过紫檀木书盒上小蝙蝠身上的碎镜片,小六注意到那道明黄色身影终于走了。 他缓缓咽下嘴里的酸梅子,尖上酸酸甜甜的味道慢慢化开,小六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是成功掩饰的一天。 当然,这件事还没完。 中午,四阿哥胤禛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往书案前一放,眉头拧着,“老五,小六,你俩过来,我给你们再讲讲这段——” 小六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身子往后缩了又缩,“不要不要!四哥你饶了我吧!” “是啊四哥,弟弟饿得胃里直打鼓。”胤祺摸着肚子说道,“不如等我们玩完射粽游戏你再教吧——” 他不由分说地从桌下摸出一把玩具小弓箭塞到胤禛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无理取闹的家长(第2/2页) “射粽”游戏是端午节前后小孩们常玩的一种游戏——把粽子放盘子里,用小弓箭射,射中哪个吃哪个。 游戏很有意思,结果不可预测充满无限可能,所以小孩子都爱玩,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胤禛。 连刚进上书房的小六都知道了,自家四哥似乎不太擅长骑射,骑马还好,但是射箭方面据说不但力气小,准头也不行。 他们一起玩过射粽,四哥五次里能中两次都算不错了,要是只靠这个游戏吃饭,四哥大概很难吃饱—— 胤禛的脸“唰”地沉了下来,他手里的弓箭“啪”地往桌上一放,“愚不可及、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小六看着四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连皇阿玛都快接受他是个笨蛋的事实了……为什么四哥还是不愿意接受呢? 胤祺同样托着腮帮子,看着四哥的背影远去,惊叹道,“四哥会的成语可真多!” ------------------------------------- 很快到了端午节放假前一天,按照上书房的规矩,康熙一般会在放假前集体考教学问。 今年也不例外,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师傅们都遣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七个儿子,齐刷刷站了一排,从大到小,高矮……高矮在末尾有些不齐。 康熙提问开始,老大到老四,甚至于腿脚不好的老七,文课上个个对答如流——诗词经义背得滚瓜烂熟不说,还能引经据典说出几句自己的见解。 每回一个答完,便规规矩矩后退两步,把位置让给下一个兄弟,一个比一个乖巧,一个比一个争气。 康熙越听越满意,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面前剩下的两个人身上——胤祺,胤祚。 一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一个仰着脸,脸上挂着一副“您随便问我不怕”的坦然表情。 康熙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他们什么了。 急,在线等,孩子有点笨,我是该问些难题狠狠挫伤他们的自尊,还是该问些简单题维系他们的脸面…… 看出他的犹豫,小六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说道,“皇阿玛您想提问什么就问什么吧,儿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把免责声明说的很清楚,知道我就会说,那不知道的,你也别怪我答不上来—— 想了想,小六甚至十分贴心地安慰他,“皇阿玛,你得接受现实,你不是只有哥哥们那种学习好的优秀儿子,也有我们这种学习不好的普通儿子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学习不好”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康熙的眉头皱了一下,手里托着的茶盏定在原地。 胤祺站在小六身边,心里害怕的不行,但还是勇敢、但小声地声援道,“没……没错!” 康熙:怒气+1…… “我们只是不擅长做学问。”小六又语气诚恳地说道。 胤祺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没错!” 康熙:怒气+1+1…… 他将茶盏放下,瓷杯在桌案上重重一磕,“那你说说——你们都擅长什么?” 第68章 端午庆典(一) 第68章端午庆典(一) (感觉上一章末尾评论里大家给的答案都好有意思,我就不客气地借用啦,欢迎大家来认领~) 旁边从大阿哥到七阿哥眼观鼻鼻观心,站得跟五根木桩子一样,只是众人心中的想法却各有不同。 大阿哥心想,小六最擅长的……应该是给人说亲事吧!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宫外偷偷看到的伊尔根觉罗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等孝期一过,他们就能成婚了…… 太子心想,小六最擅长的一定是刷脸了,就那张小脸,长得像太皇太后不说,眉眼精致得像画工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欢喜。 更别提那风姿那仪态,随便往那一站就是皇室的门面担当,嗯,连宫人都说他和小六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亲兄弟—— 三阿哥则是完全不同的见解,小六最擅长的就是坑人! 想到这他似乎又回忆起了被皇阿玛罚抄一百二十遍《棠棣》的事,那种在灯油下抄写的痛苦他还记忆犹新,甚至手指到现在都好像还在隐隐发麻…… 四阿哥胤禛觉得自家六弟最擅长偷懒,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问题,毕竟六弟尊敬兄长又孝顺长辈,是个顶顶好的孩子。 五阿哥,五阿哥觉得小六最擅长的就是跟人做兄弟,自己最庆幸的就是有小六这样的兄弟! 七阿哥觉得自家六哥擅长的可太多了,又会吃又会玩,穿衣好看又有品味,什么事他都能完美摆平! …… 一群兄弟心中各有答案,却没想到,小六仰起一张白净净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康熙,语气里满是真诚和濡慕,“可能我最擅长的就是投胎!” 满殿寂静—— “投成了皇阿玛的儿子,成为大清朝的皇子,衣食无忧,还拥有了这么好的家人——” 三阿哥:哪里来的马屁精! 其他阿哥:身心舒畅! 康熙:努力压抑住唇角—— 小六说着又看向了五哥,“五哥最擅长的就是练武,谙达们说他能绕着演武场跑好几圈。” “体力好,身子健壮,日后一定是骑射俱佳的大清巴图鲁!” 小六自己虽没去上过下午的武课,但五哥在他耳边把谙达的夸奖念叨了无数回了——看五哥那得意劲儿,应该确实有习武的天分。 胤祺心里一阵感动,小六这时候还不忘替他说好话。他在心里暗暗决定:最新版的小人书,五哥给你包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小步来到门口传太皇太后口谕,说是赛龙舟的时间快到了,请皇上带众阿哥前去观赛。 殿外日头正好,端午的阳光铺了一地,映得廊下的石榴花开得火红。 康熙抬眼望了望天色,心里明白,太皇太后这是心疼小六,变着法子给他解围。 罢了,今日本就是佳节,他也并非真要为难孩子。 日子还长,以后慢慢教总会有长进的! 当然,康熙是不会承认也有自己这会儿心情好的缘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端午庆典(一)(第2/2页) 上首的康熙一动,底下的阿哥们也躁动起来,毕竟这是他们一年里为数不多的能不上课的日子。 皇上带着众皇子往西苑而去。 西苑湖边早已是人声鼎沸,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端午的暑气。 远远望去,数条龙舟横在碧波之上,船身彩绘斑斓,龙头高昂,船尾龙尾翘起,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漆光。 岸边旌旗猎猎,沿湖插了一圈,红的黄的,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翻涌的彩色波浪。 王公大臣们分列两岸,衣冠肃然,太后的銮驾则在另一处高台上遥遥相望。 小六刚到就找了个偏殿换好了应景的装扮,他戴着一顶尖尖的艾草头饰,穿着蓝棉纱袍,外罩红青棉纱绣二色小褂。 腰间还拴了一溜荷包——龙舟样式的、五毒样式的、大大小小叮叮当当挂了一串。 其他阿哥身上也多多少少有些端午节气的装扮,只是都没他这么夸张。 太皇太后乐得给小六装扮,还有五格格她们一群格格在背后出主意,总之小六仗着一张脸,肆无忌惮地穿成了满场最引人注目的崽。 他跟在哥哥们身后跑来跑去,满身都透着不用上学的欢快气息。 跑累了小六就凑到四哥身边喝水,他一抬头就看见皇阿玛正特意把一名外国使臣叫到近前说话。 那使臣剃了发,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角冠,像某种动物的犄角。身上穿着金线绣花的红衣,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使臣一口黑牙——满嘴黑漆漆的,像是拿墨汁涂过的。 小六实在欣赏不来这种时尚,他龇了龇自己的一口小白牙,掏出随身的小把镜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自己这白白净净的牙好看——嗯,像一排排列整齐小贝壳。 小六满意地咧了咧嘴,又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摇了摇一颗松动的门牙,苏麻嬷嬷说他是要换牙了,还特意叮嘱这几天吃东西要小心。 收回把镜,小六扯了扯旁边四阿哥的袖子,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四哥四哥,那些黑牙齿的使臣是哪来的呀?” 胤禛顺着他的示意,眯着眼看了过去,片刻后,压低了声音道,“是暹罗使臣。前些日子刚遣了贡船来,进贡了不少当地特产。” 旁边的大阿哥胤褆听见了,也凑过来补充,“里头最稀罕的是进贡了好几头驯象。听说他们还专门造了载大象的船,叫‘象船’,可在海上任意航行。” 小六在四哥给他的动物纸牌上见过大象的图样,知道那是世上最大的动物。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能装大象的船,那得……得多大呀?” 恰在此时,远处鼓声骤急,咚咚咚像敲在人心口上,湖面上数条龙舟同时发力,水花四溅,岸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胤褆便跟着众人一起拍手叫好,他没法跟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弟弟说明白尺寸,便随口敷衍道,“肯定比湖里这些龙舟大多了!” 第69章 端午庆典(二) 第69章端午庆典(二) 五阿哥胤祺也在一旁听着,他对大象和象船不感兴趣,反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的贡品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小六听罢,急忙摇头制止道,“五哥,还是别了吧,你看他们那牙,说不定就是吃什么吃坏的。咱们还是别轻易尝暹罗的特色食物了。” 小七站在旁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他真的觉得六哥说的很有道理。 谁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三阿哥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五弟你哪是擅长练武,分明最擅长吃吧?” 他的话音刚落,小五、小六、小七三双眼睛齐齐瞪了过去—— 怎么会有三哥这么讨人厌的人! 三阿哥自知失言,就像只手欠挠了人又怕挨揍的猫——嘴硬心虚,爪子一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袍角在风里飞快地一卷,三阿哥溜得比水里的龙舟还快。 赛龙舟结束,等康熙给获胜的队伍又赏了一堆东西,众人才又移步戏台前。 宫里照例上了端午承应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来,演的正是《奉勅除妖祛邪应节》的段子,一时间锣鼓喧天,旌旗翻飞,角儿们的扮相也是花团锦簇,真真是满台热闹。 往年这种驱邪除妖、纪念屈原主题相关的大戏是不许年幼阿哥们看的,就怕他们被吓出个好歹来。 小六今年凭借进上书房读书这一长大标志,终于能坐下来看戏了。 他小小一个窝在太皇太后脚边,凑了个头排的好位置。 唱到高潮处,登台的一个武生连着翻了七八个后空翻,身姿利落,衣袂带风,满场喝彩声,小六看得目不转睛,巴掌都拍红了。 忽听旁边一声响亮的叫好,小六扭头一看,是五叔常宁。 他正拍着大腿喝彩,兴奋处顺手把腰间一块玉佩解下来,往台上一抛——“当啷”一声落在台板上,顺势滚了两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端午庆典(二)(第2/2页) 小六好奇地眨眨眼,半蹲着身子挪了过去。 见他过来,常宁一边摇着折扇,一边侧头对他解释道,“宫外头都这样,唱得好了就有赏。底下的老爷们高兴了就往上扔东西,就算赏钱了。” 小六觉得真有趣,便学着五叔的样子也把自己腰上一个小荷包解下来往台上扔。 可那荷包轻飘飘的,他手上也没力气,荷包半路就歪了方向,落在台边的地毯上。 常宁拿扇子遮着嘴狂笑,小豆丁一个还想学人打赏,这侄子真是太好玩了。 有这么好笑吗?别以为挡着嘴我就不知道你在偷笑! 眼见小六气得撅起了嘴,常宁生怕这孩子真恼了,毕竟这可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头。 恰好他也笑够了,便俯身揽着小六的肩膀,压低声音给他指点,“这里头有讲究哩——你得看台上那角儿是男是女。” “要是男角,就扔玉佩、扇坠这类硬家伙,他们保准能再给你翻十个八个跟头!” “要是女角呢,就不一样,”常宁扒拉了扒拉小六腰带上挂着的一串东西,“你就得扔你那些香袋、小把镜什么的。扔准了,女角儿得了赏,还会朝你这笑一笑……” 常宁说着笑眯眯地拿扇子又遮住了嘴,朝小六挤了挤眼睛。 可惜毛都没长齐的小六根本没懂,他只觉得五叔讲的这些比上书房里师傅们念的之乎者也有趣一百倍。 要是每天上课听这些就好了! 五叔的生活和宫外的见闻真是太让人心驰神往了—— 台上鼓乐依旧喧腾,榴花映着西斜的日头,红艳艳地开了一树。 风从湖上来,裹着粽叶的清香和水波的潮气,把这端午的喧闹与温情,吹得满园都是。 (预估错误,本来以为端午节能更到这里~迟到了两天,但还是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70章 开始习武的小六 第70章开始习武的小六 端午刚过,暑气便缠上了紫禁城的琉璃瓦。慈宁宫正殿外,蝉声聒噪得厉害,一声赶着一声,催的人心里烦躁,殿内的气氛也越发凝重。 太皇太后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对面的康熙,眉头蹙得紧紧的,“皇帝,端午才过几日,这天儿热得连宫里的狗都直吐舌头。” “你就不能等秋凉了再让小六去?孩子体弱,太医的话你都忘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安静坐在矮凳上的孩子,小六正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甜甜一笑——多么懂事乖巧的孩子啊! 然而这回康熙铁了心,只跟太皇太后说话,一眼也不往小六那边瞟,生怕自己多看两眼就心软了。 在他计划里,小六虽说体弱,可后天的教育应当能把他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优秀皇子——当然,其他阿哥也是一样的安排。 可照如今的情形来看,小六在学文上的天赋实在低得令人叹气。倒是五阿哥胤祺在学武上的突出表现给了康熙另一种念想—— 说不定小六的天赋也点在了武学上? 说不定习武之后,还能补足他先天的体弱,让他更加强健? 康熙神色倒是平静,语气却不容商量,“皇祖母心疼小六,孙儿知道。可夏日嫌热,秋日嫌有风,冬日又怕冷,一年到头总能找出个由头让他不去。” “可皇孙们六岁入学,十岁习骑射,这是祖宗规矩。小六再拖下去,何时才能成材?” 太皇太后伸手揽着小六的肩膀,瞪着康熙,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硬生生要送小六去吃苦。 小六乖乖窝着也不吱声,没办法两个长辈都是在为他好,就看最后谁能胜利就听谁的吧! 反正他有的办法糊弄——区区一个上书房都能拿下,演武场能有多难? 鉴于康熙这次的坚决,太皇太后到底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先松了口,但是她也有要求。 “你既是铁了心,我也不拦你。但有一条——你不许太累着小六。太医的话,你总得听。” “这您就放心,”康熙见她松动也松了口气,“朕会交代谙达们,仔细着些小六的身子。” 他又将儿子从太皇太后怀里轻轻拉出来,按着他小小的肩膀,认真地嘱托道,“小六,你自己也要记着,量力而行!” 小六乖乖点头,这回连老祖宗都拦不住了,看来这习武是跑不掉了。 不过也好,那几本小人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早看腻了,下午去演武场转转说不定还有趣些。 给小六安排的外谙达名叫哈丰阿,满洲正黄旗护军校出身,骑射俱佳,是康熙特意从乌雅氏近支子弟中挑出来的——德妃的堂侄,论辈分,是小六的母家表哥。 选他做这个外谙达,一来是因为他武艺过硬骑射娴熟,二来是想着他跟小六沾着亲,照料起小六来总比外人多几分上心。 哈丰阿进宫之前,乌雅家的长辈把他叫到跟前耳提面命了大半日,他也清楚得很,自己能从那群候选人里头脱颖而出,说白了就是因为他是关系户。 皇上还特意派人给他叮嘱过——对待六阿哥要格外小心,不要让阿哥磕着碰着。在这种基础上,尽量要把阿哥培养成勇武的满洲巴图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开始习武的小六(第2/2页) 可他头一回见着六阿哥的时候,还是结结实实愣住了—— 长生天,你们也没说六阿哥长这样啊!这样的小孩他怎么忍心带着操练? 瞧这白生生的脸蛋,细瘦的胳膊腿儿,站在演武场的日头底下,白到反光,跟个刚出笼的玉团子似的。 哈丰阿感觉自己一拳就能把人打碎…… 可惜皇命在身,他只得硬起头皮,按规矩先从基本功教起。 小六这时候才知道,十岁前的小阿哥是不能真骑马的,他顿时有些提不起兴趣了——什么嘛,怎么四哥五哥他们不说,他还以为皇阿玛早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匹小马了呢!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来了—— 看他那副失望的样子,哈丰阿恨不得立刻把家里的马牵过来献给他。 他挠了挠头,琢磨了片刻才道,“奴才先带您都体验一圈,还有挺多可以练的,您瞧瞧对什么感兴趣我们就练哪个!” 这外谙达还怪友善的,比顾师傅那个倔老头好说话多了—— 见小六点了点头,哈丰阿便开始带着他从基础的练起。 他领着六阿哥在庭院里慢跑,想着先活动开手脚再说。小六还觉得这活动怪熟悉的,兴致勃勃地开跑,小腿倒腾得挺快。 哈丰阿见状心里还暗暗点头:六阿哥看着娇弱,但是脾气还怪好的,又认真肯学。 可堪堪跑了半圈,小六的脚步就慢下来了,小脸也皱成一团。他长到六岁,出门不是轿撵就是怀抱,脚底板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坚持很难,但是放弃很容易,小六果断亮出了“胸口疼”这张王牌。 又跑了几步,他便站住了脚,一只手捂上胸口,抬起头来,声音软软的,“谙达,我胸口疼,有点喘不上气。” 哈丰阿脑子“嗡”了一下,脸都白了。他赶紧蹲下来问询,小六今日轮值的两个哈哈珠子也急忙上前,又是倒水又是扇风。 哈丰阿粗手粗脚地捏着帕子给小六擦汗,他心里越发焦急,要是小主子有个好歹,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他觉得脖子上凉凉的时候,小六终于说好点了,可以继续了。 哈丰阿将信将疑,哪里还敢让他再跑,只好换些安静的项目。 他们满族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六阿哥身为皇子日后少不得跟着圣驾去围猎,甚至上战场,所以骑马肯定得会。 骑马蹲裆——就是扎马步,哈丰阿讲完要领,小六就依言蹲下去,两条小细腿颤巍巍地分着。 不到十个数的工夫,他身子一晃,觉得腿麻的厉害…… 哈丰阿咬了咬后槽牙,又把他扶起来。 “木马”平衡——就是骑上放在地上的木架马鞍,模拟骑马姿态,练习身体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和平衡感。 小六被抱上去坐稳,两只小手扶着鞍桥,只是一动起来就开始东倒西歪…… 哈丰阿:好好好,我们换一个。 第71章 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六 第71章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六 系统看得嘎嘎直乐,它就说有些数值真的不能安排的太低,它当初都劝过宿主,可惜他铁了心只想要颜值高,哎…… 然后系统又又又开始了存档,它太期待宿主恢复记忆的那天了! 当然了系统觉得它也不是纯粹为了看热闹,像宿主这种经验教训就得记录下来,还能给后面的绑定者一些案例提醒——人不能光靠脸活着啊! 外头的哈丰阿擦擦汗,努力挤出一个笑来,“不打紧不打紧,咱们换一个,换一个。” 骑马不行,不还有射箭吗,说不定六阿哥天生就是神箭手的料,一上手就百发百中呢? 拉空弓——哈丰阿拿来早就备着的最小的弓箭,介绍完弓箭各部件名称,又亲自示范如何安全且正确地拿握,末了才让小六试着空拉两下——不搭箭,只拉弦,感受张力。 小六两只小手攥着弓臂,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往后拽——就算是这样,弓弦也没有拉满。 他又试了一回,还是不成,倒把手指头磨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来…… 哈丰阿看得心惊肉跳,急忙收回弓箭,没事的,没事的,还有别的—— “丢掷”游戏——用软布包或小沙包进行简单的投掷游戏,是为日后射准箭做辅助训练的,哈丰阿再次讲完要领,便让六阿哥朝着前面的筐子丢。 这个小六熟悉啊,前不久五叔还带他朝戏台上丢过赏呢!他攥着沙包,瞄了又瞄,胳膊一扬——沙包歪歪斜斜地飞出去,砸在筐沿上弹开了。 再来——又偏了…… 再来! 十次里头,总算碰巧进去了一回。 怎么会这样! 哈丰阿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没教过笨徒弟,可从没见过哪个孩子的耐力、力量、平衡、敏捷、准头——样样都落在常人下头的。 这哪里是天赋低,这分明是老天爷把武学这一门给他关了个严严实实,这样的六阿哥,他怎么才能给培养成勇武的满洲巴图鲁? 他忽然想起四阿哥的外谙达私下里嘀咕过的一句话——四阿哥骑射也不太好。 哈丰阿站在日头底下,只觉后脊梁一阵发凉——难不成……是我们乌雅氏一族的血脉拖累了两位阿哥? 不然怎的别的阿哥骑射都有模有样,连腿脚不便的七阿哥也只是不便于奔跑,拉弓能拉满,丢沙包也能十中七八,偏生到六阿哥这儿就样样不成了? 傍晚时分,康熙传哈丰阿到乾清宫问话。 哈丰阿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把今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回了一遍,每说一句,头就低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殿里静得出奇,只有西洋钟走动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半晌没有开口,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将他脸上的神情也一点一点吞没了。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平平的,“你退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六(第2/2页) 哈丰阿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康熙一个人坐了很久,才起身往慈宁宫去。 可等他刚迈进慈宁宫的院子,就听见偏殿里头一片喧闹,孩子的哭声、太皇太后的哄劝声、宫女的脚步声搅在一处。 康熙心里一紧,三步并两步掀帘子进去,就看见小六被按在榻上,两只小脚丫子露在外面,太医正低着头拿银针挑他脚底磨出来的水泡。 小六正疼得哇哇直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听说六阿哥受伤赶来的德妃侍立在榻边,一只手攥着帕子拭泪。 太医挑完了水泡,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起身回话,“六阿哥脚上磨了泡,手指与大腿根均有擦伤,筋骨亦有拉伤之象。” “依臣之见,武课最好停一停,待阿哥养好了再说。” 小六哭得抽抽搭搭,伏在榻上不说话,心里头却偷偷松了口气——耶,又有理由可以糊弄了。 不过自己想进步好像也没实力啊,哎,小六美丽的脸上染上一丝落寞。 他这副样子落在一群家长眼里,更是觉得难受,太皇太后沉着脸还在埋怨康熙对待孩子太狠心。 康熙嘴唇动了动,也说不出替自己辩解的话,只心里有些埋怨哈丰阿下手太重。 正在家跟长辈哭诉今日心惊肉跳的哈丰阿——咦,脖子怎么又凉凉的?盛夏还要戴个毛领子不成? 等小六喝了安神药睡下,帝妃二人乘坐轿辇回了永和宫。 路上谁也没说话,轿子在宫道上一颠一颠地走,灯影晃晃悠悠,晚风裹着暑气吹过来,康熙只觉满身都是沉甸甸的疲倦。 进了内殿,德妃卸了钗环,亲自替躺在榻上的康熙按揉额角。 康熙阖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朕真不知道该拿小六怎么办。” 其他儿子都按照他预想的计划成长,当然虽有些小问题但还算能让人满意。 唯有小六,真是轻不得也重不得—— 德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揉着,声音温温软软道,“他刚生下来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声来,臣妾守了他三天三夜,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活下来,旁的什么都不求了。” 康熙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里,他也记得——记得那个被抱出来瘦得猫儿似的婴孩,记得太医们一张张凝重的脸,记得自己站在产房外头,手心攥出了一把冷汗…… 是啊,朕差点也忘了那时的期盼——惟愿吾儿安且康,无灾无难胜万全。 也就是这两年小六身子好了点,他就开始对他期望更多了! 康熙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声音里那点不甘与焦虑,终于在这一刻散了,化成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罢了……” 窗外,蝉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风穿过宫墙,终于带来一丝凉意…… 第72章 三阿哥惹众怒(一) 第72章三阿哥惹众怒(一) 康熙的态度让小六的求学之路越发轻松,上书房的师傅们对着他和五阿哥,多了几分纵容,这两兄弟的功课交不交、写得如何,都有一套堪称宽松的标准。 正午的阳光透过花窗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块块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不定。 小六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偏头欣赏起自己那张总算有了几分框架的大字——横是横,竖是竖,虽然歪歪扭扭,但比起前些日子总算是有了些框架。 旁边的五阿哥胤祺正埋首在一卷蒙汉对照的文书里,眉心拧成了个疙瘩,嘴唇翕动着,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噜声,“学而,尚乌拉乌拉……” 听着那汉语里偶尔蹦出几个蒙语词根,就知道他的学习之路还很漫长。 另一边的七阿弟胤祐正伏在案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摊着《论语》的注疏,他已经开始研习释义了。 阳光恰好落在他握笔的指尖上,那专注的模样,倒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来。 西次间一时静得很,只听得见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五阿哥间歇性的蒙语挣扎。 窗外的蝉鸣拖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把整个午后都拉得慵懒而绵长,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 下午的演武场上,局势便完全颠倒过来。五阿哥一改文书前的愁眉苦脸,拉开弓来虎虎生风,箭矢破空之声干脆利落,引得外谙达连声称赞。 小六则慢悠悠地跟着七弟胤祐,沿着校场最外沿的那条土径散步。 日头已经偏西了些,但暑气未消,地面的热气蒸腾而上,两人走得更慢了。 “中午的糯米糍粑也太难消化了,”小六一手揉着肚子,步子拖得更慢了,“下次我得再分给五哥几个——” 小七十分赞同,走着走着还能听到远处五哥“哼哼哈嘿”的操练声,这洪亮的声音,这充足的气血,估计再来一盘糯米糍粑也能消化—— 胤祐冲着六哥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脚下。 他走起来其实还算稳当,只是左右肩高低不一,旁人若不仔细瞧,也未必看得出来。但只要一跑,那姿态便格外摇摆起来,像个失了平衡的陀螺。 他更不喜欢的则是别人异样的眼光,无论是嘲讽还是小心翼翼的怜悯,无疑不是在提醒他——胤祐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其实痛恨这座演武场——痛恨它平坦得毫无遮蔽的开阔,痛恨它把一个人的残缺照得无处遁形。 每次踏进这片黄土夯实的地面,他的每一步摇晃都在提醒着他——胤祐,你和别人不一样。 起初他来习武总是战战兢兢,像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蚌。文课上他可以努力,可以赶超前面的哥哥们,可以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但武课不行——跑就是跑,走就是走,一动起来,什么也藏不住。 他记得第一次绕着演武场小跑时,他总觉得演武场上每一个人都在看他,每一道投向他的视线里都裹着怜悯或嘲弄。 可后来,六哥来了。 “小七,哥哥走不动,你陪陪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三阿哥惹众怒(一)(第2/2页) 六哥说这话时总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真的累了。胤祐起初没多想,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六哥的用意。 走路的时候六哥瘦弱的身影在旁边,不高大,不威武,却像一道薄薄的屏障,可以把那些窥探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胤祐低头看着两人交错的脚步,一左一右,竟是这样和谐又自然。 况且每次都在胤祐快坚持不住、脚步发软的时候,六哥就会捂着胸口说难受,两人的外谙达不敢不当回事急忙说道,“歇会儿歇会儿,两位小爷慢些走。” 就这样,他们总能并肩绕着校场一边说话一边快走,今天也是这样。 “这日头也太毒了,皇阿玛马上要有一群黑阿哥了——”小六说着拉着胤祐往树荫下偏了偏。 于是两人的绕圈轨迹莫名地凹了一块,外谙达们在旁边看着,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没办法,一个是娇宝蛋,风一吹就倒的身板。一个是众所周知的腿脚不便。 现在连皇上对六阿哥七阿哥都没提过什么要求,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更不敢多嘴。 胤祐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六哥。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碎金子似的落在小六脸上,更衬得他皮肤莹白如玉,薄薄一层汗浮在额上,反倒显得透亮清凉。 哪有半点晒黑的痕迹?他心想,皇阿玛起码会有六哥这个白儿子—— “驾驾驾……” 一阵急促的御马声忽然从树的那边传来,马蹄踏在夯土上,咚咚咚地由远及近。 树的另一侧那是演武场的内圈,用栏杆围起来的骑马场地,这个时候有资格在里面骑马的只有满十岁的三哥。 胤祐抬头看去,一匹枣红马正撒开蹄子朝着他们跑来,马上的身影正是三阿哥胤祉。 可那马蹄声丝毫没有转弯的意思,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小六和小七的外谙达同时变了脸色,哈丰阿一把将两个阿哥往身后拢,另一人上前两步,扬声道,“三阿哥,请止步——” “三阿哥,请止步——” “三阿哥,您不能骑马出内场——”小七的外谙达急了,张开双臂挡在前头。 马上的胤祉恍若未闻,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俯着身,缰绳挽在手里,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他身后拖成一条黄龙。 哈丰阿一手掐着一个,把两个小阿哥像拎小鸡崽似的夹在腋下,抱着两个阿哥快速躲避。 “吁……”在御马即将跨出内场围栏的时候,胤祉总算控着马停了下来。 那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停下很不满。 胤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的下巴微微仰着,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个倨傲的轮廓,“六弟七弟,对不住了——哥哥这刚开始骑马,不大控制得住。” 他顿了顿,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差点冲撞了两位弟弟,三哥在这给你们赔不是了~” 嘴上说着赔不是,可他坐在马背上的姿态、他垂眼俯视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