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靠通现代,提前囤货逃荒》 第1章玉坠通现代 第1章玉坠通现代 冰冷的河水如同细针刺入肌肤,灌满口鼻。 宋曦不甘的闭上眼睛。 待她意识回笼时,四周无人,唯有前方一束白光吸引着她向前。 “这是在哪里?” “我不是死了吗?” 她壮着胆子,依循这光亮的地方往前走十来步,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叫她愣在了原地。 入目的便是宽阔、平整的道路。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人们打扮着装极其怪异,男人们寸头短发,女子的衣衫甚至将手臂小腿尽数裸露。 宋曦下意识的避开目光,便看到不远处地摊上传来一阵叫卖声。 “荠菜、荠菜,野生的荠菜,五块钱一捆、五块咯。” 这时,一位大婶蹲下身询问,“这菜新鲜吗?” “那可不,早上刚从地里挑的。” 紧接着一声,机械的女声响起,“支付宝到账,五元。” 宋曦瞧着新奇,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一个闪着刺目光芒的铁皮怪物直直的朝着她的方向急速驶来。 太可怕了,宋曦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她想回去.... 瞬间,画面一转,宋曦原本伫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宋曦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破败的小屋,身下是硌得她肩背生疼硬板床,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气息。 她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盖在身上的薄被落地,她震惊的看着胸前玉坠一闪而过的莹莹白光。 她下意识的触碰上去,眼前一花,她再次进入了先前的那个空间,只是这一次前方并未出现白光。 她试探的左右各踱了十来步,眼前虽无实物界限,却不得再寸进。 难不成先前自己看到的是幻境? 正当她惊疑不定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她娘的哭求声。 “娘,儿媳求您了,给曦曦寻个大夫吧,若是再让她烧下去,我怕她支撑不住。” “哼,请大夫,先拿银子来!她要死,就让她死去好了?不正好趁了她的意?” “省的她在在外丢人现眼的,一个被退了亲的臭丫头,又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救上岸,我老宋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死了才好,死的才干净。” 一向逆来顺受的林氏,听到婆婆竟如此诅咒自己奄奄一息的女儿,第一次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反驳,“曦曦可是您的亲孙女,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吴氏柳眉倒竖,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林氏本就因连日照顾伤重的丈夫十分憔悴,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直接将她打得踉跄倒地,眼前发黑,嘴角立刻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吴氏叉着水桶腰,居高临下地指着倒在地上的林氏,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贱蹄子,你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她一个抱错了在外头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也配叫亲孙女?整天耷拉着张死人脸,指望我们全家把她当小姐供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玉坠通现代(第2/2页) 回来就搞的家宅不宁,克她老子,我看就是个丧门星,早死了安生!” 林氏被打的脑瓜子嗡嗡的,见她骂女儿是丧门星,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冲上去,双眼猩红的道:“曦曦不是丧门星,不是!” 吴氏狠厉的将冲到她面前的人掀翻在地,跨坐在林氏身上,狠厉的揪住林氏的头发,“个杀千刀的,还敢跟老娘吠,看我不抽死你!” 而此刻待在空间中的宋曦,正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想要寻找出去的办法。 待听到母亲的痛吟声时,她不管不顾用身体撞上去,同时大声唤道:“放我出去。” 刹时间,宋曦重新出现在了房中。 她腾的一下子从床上站起身,顾不得整理思绪,抄起房门前的棒槌,大叫着朝吴氏抽去。 吴氏吓了一跳,慌忙滚地避开,但那棒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朝着她的身上砸过去,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天空,看着对方蜷缩着吃痛的倒地。 宋秀兰见状也顾不得看热闹了,慌里慌张的上前扶人,“娘、娘你有没有怎么样?” 吴氏哆嗦着握住闺女的手,恶狠狠的道,“快,快去将那孽障捉来打死!” 宋曦并不敢大意,眼疾手快的从屋檐下抄起锄头,不顾一切的冲到两人身前,“来啊,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再动我们一下,今天!咱们就一起下地狱见阎王!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了拉几个垫背的,怎么着都是赚的!” 宋秀兰见着目眦欲裂,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的宋曦,吓的直接躲到了吴氏身后不敢动弹。 气的吴氏哆嗦着拍地干嚎道:“来人啊,快来人啊,这孽障杀人啊!” 宋秀兰眼神一亮,“娘,我去叫人。”说罢,立即遁走。 如今天气干旱,村里的人这个时候大都在地里头给抽穗的麦子浇水,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院内刹时间,只剩下吴氏一人。 宋曦有心威慑她,疾步走上前,不顾吴氏惊恐的挣扎,握住她的一只手,只听咔嚓一声,手臂出声垂落。 “啊....我的手,你这个没人要的贱....” “咔嚓”吴氏的另一只手臂也垂了下来。 “啊.....”吴氏疼的冷汗淋漓,却是不敢再骂半个字。 她缓缓蹲下身,看着在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蠕动的吴氏,阴恻恻的恐吓道:“一会儿若让我不满意,可不就是卸手那么便宜。” 说罢,又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左手臂立时复原。 吴氏惊恐地发现,原本软塌塌、钻心疼痛的手臂,此刻竟能动了!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很简单,谁不让我们活儿,我就带着她一起死!左不过再去一趟地狱罢了。” 吴氏看着犹如厉鬼索命,阴恻恻的丫头,内心一阵恐慌。 第2章分家 第2章分家 林芸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踱步不到屹立在前的女儿身后,“曦曦,你快走,你去府城,去赵家,他们肯定愿意庇护你!” 殴打长辈,属大逆不道,即便说出花来,族中长辈也不可能站在她们这一房。 这是纲常伦理所不容! 宋曦转身,安抚性握住娘亲冰冷的手,“娘,方才阿奶不是为了打你,用力过猛,给自己绊倒摔倒的吗?” “错不在我们,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芸娘看着这样陌生的女儿,直接呆住了。 女儿回来的这三个月一直郁郁寡欢,更是鲜少言语。 她的女儿,真正的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 看着恍惚的母亲,宋曦再次语出惊人的道:“娘,这个家,咱们不能待下去了。” “一会儿,你同族长提分家。” 林芸娘苦涩的摇摇头,“你小姑还未出嫁,你阿奶不会同意的。” 在村里,小辈闹分家,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孝! 夫妻两人都害怕,会因此耽误大儿说亲,遂一直隐忍退让。 宋曦似乎从母亲的眼中感觉到了本能的恐惧,快速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林芸娘的沧桑的脸上,目光一亮,连连点头。 若是....若是曦曦的计策能成,哪怕后续让她住牛棚,她都乐意! 很快,宋秀兰带着乌央乌央的一群人赶了回来,其中还有在田地忙活的大房夫妻二人。 宋长宗看到倒地不起的吴氏,吓的连忙上前询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不待吴氏回答,宋曦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怯生生对着为首之人道: “族长爷爷,我爹受了重伤,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娘求阿奶给我爹请大夫,她非但不愿意,还追着我娘暴打。” “阿奶跑的太急,自己绊自己跌了一跤,给手摔折了。” 宋秀兰一听立时炸了,“大哥,这臭丫头胡说,明明是她用棒槌打的娘,大哥快将这臭丫头绑了吊起来打。” 她最看不惯这臭丫头了,明明就是一只山鸡,却还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比赵兰兰那个偷奸耍滑的白眼狼还让她来气。 宋长宗一听这话,立时黑了脸,他撸起袖子,一步步逼向母女两人,“你敢动手打长辈?” 林芸娘见这架势,连忙上前一步,如同母鸡护小鸡一般,伸开双手,“大哥,今日你要敢动曦曦一个手指头,除非也将我打死。” “弟妹你给我让开,再挡在前头,我连你一并教训!”宋长宗挥舞着拳头做势要打。 宋曦一个转身便挡在了林氏面前,仰着苍白小脸,朝着村长方向哽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族长爷爷您也看到了,您在这里,大伯都敢打我娘。” “我爹如今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他不愿意拿钱给他医治就算了,还随意欺辱他的妻女,族长爷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先让阿奶拿十两银钱来给我爹治伤。” “他为这个家劳心劳力,不是忙地里的活儿,就是在深山狩猎,这次进深山,也是为了给堂哥赚取束脩,然而,现在人伤重,他们不但不肯花钱,还要打杀了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分家(第2/2页) “住口....”宋长宗被说的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过去。 “住手!” “站住!” 吴氏同宋族长异口同声的开口。 隐隐作痛的右手,时刻提醒这吴氏,这丫头可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般乖巧。 她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愤怒与恐慌,借助着女儿的搀扶,气若游丝的道:“曦丫头,咱们不过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和你曾经养父母家里可不能比。” “家里实在拿不出十两来。” 宋曦见对方要推诿,语出惊人的道:“没钱,难不成还没地吗?” 吴氏攥紧的拳头,深深的陷进了肉里,这这臭丫头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便是将她们扫地出门,也别想分她的地,她做梦! 宋秀兰更是直接跳出来,她还想要她娘卖一亩地给她当陪嫁呢,她娘都不肯。 这臭丫头算盘打的挺响亮,她厉声骂道:“宋曦,你简直想屁吃。” “家里统共八亩上等良田,四亩旱地,每年的收成都不够吃的,你倒好还想着卖地,败坏祖宗家产!你这个祸害,搅家精。” 相较于宋家人的群情激愤,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心思可就不同了。 这要是老宋家的闺女要卖地,那必然会先卖给村里的相熟人家。 这地又靠在村里头,且地里的庄稼很快就能收,若是能买到手,还是一笔十分不错的买卖。 这般想着,也就有人出声帮腔道:“哎呀,兰丫头,话可不能这般说。” “现在躺在屋里头的可是你二哥,他平日对你怎么样,这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这些年他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他躺在床上伤重不醒,你们不惦记着他,人家亲闺女想要卖地救爹,那是她孝顺,你们怎么能这般指责她呢!” “就是,就是!” 宋秀兰被村里人七嘴八舌的指责的话,说的黑了脸,不客气的反驳,“那也不能卖地啊,这地也不是她的。” 宋曦唇角勾了勾,语出惊人的道:“既如此,那咱们分家吧!” “族长爷爷,如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阿奶她们不愿意出钱给我爹看病。” “但我们不愿意放弃他,即便倾家荡产,我们也要带他去看大夫。” “求您出面,为我们主持分家。我们得了我们应的那一份后,即便之后流落街头也不会抱怨一句!” 宋曦这几句话,句句铿锵,直击在场众人的心。 都是庄稼汉子,听到这闺女宁愿倾家荡产都愿意为父亲寻医问诊,心不由的偏向了她。 至于什么小辈提分家不孝的话,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人家这个刚认回来三个月的丫头能对她爹的安危这般上心,那可不就是大大的孝顺! 第3章断亲 第3章断亲 吴氏一听这话,直接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让她割地,分家产,那就相当于割她的肉。 此刻她顾不得右手的疼痛,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如同泼妇一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踢着腿,嘴上还念念有词的道:“我不分家,我不分家。” “要分家,除非我死。” 分了家,按照旧律,即便她跟着大房过,能得八成土地,那还有两成的土地,至少也得分出两亩地给对方。 一亩旱地少说也要五六两银子,这还不论良田,这一下子要分出去这么多资产她怎么可能同意。 自古孝道大于天,一家之主不允分家,这事儿还真就能僵持住。 宋曦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想着要不要不管不顾再动手时, 这时,林芸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决绝的道:“既然娘不想活,夫君也都没有活路,那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还有什么好活儿,不如就一起去了吧,这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宋曦站在一旁,目光如同看死人一样扫视一圈宋家众人,像是在附和林氏的话,“娘,您放心,我一定让咱宋家都齐齐整整的走....” 吴氏听到这话身体不禁打了个抖,右手钻心的疼痛,让她恢复理智,她知道那死丫头,不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能做到。 恰在此时,宋族长终于站了出来,“胡闹,曦丫头你再说什么胡话。” 要是人人都像宋家这丫头一样,不给分家就暗示要杀全家,传出去他们上河村的姑娘还有什么好名声,谁还敢娶。 他厉色看向吴氏,给了她两条选择,“你要是不愿意分家,就先拿十两银钱出来,送长庆先去县城医馆看病。” “如若不然,就分家分产,半盏茶后给我答复。” 这话一出,宋家大房一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小吴氏焦急出声,“娘,咱家哪里还有钱啊,后续秀兰嫁人还要给她准备嫁妆,您总不能让她被婆家看贬。” 宋秀兰看了一眼大嫂,顺着这话道:“是啊,娘,二哥的伤势大夫都说了需要钱吊命,能不能彻底好起来,这都是说不准的。 您总得为阿南想一想,他可是家里的唯一读书人,将来咱家兴旺,靠的可就是大哥这一房了。” 宋长宗不想出钱的同时,同样不想分家,但村里的人都在这儿,若是不退一步,这事势必过不了宋族长那里。 他做了一番权衡后,同吴氏小声道:“娘,要不,您就先拿几百文钱,先将这对母女给打发了。” “等做主的族长一走,还尤的了他们这般闹!” 吴氏其实觉得儿子这种拖延的法子最是不错,只是隐隐作痛的手臂告诉她,眼前这臭丫头可不似从前那般任她们捏扁搓圆。 从她冰冷的眼神,以及狠厉的动作来看,她从前是真的小看她了。 只是忌惮归忌惮,想要她拿出钱财来分给他们,那是想都不要想。 她老宋家的荣光可都寄托在大孙儿身上,自然家中资源必须无条件向他倾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断亲(第2/2页) 吴老太心中做了决断,缓缓上前,浑浊的眼眶里带着算计,“咱们庄户人家,钱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你们想分家也可以,这个家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全都别想带走,田产更是想都不要想,家里的出息可都要供养南哥儿考学,族长你也不想将咱们村的希望给断送了吧。” 大孙儿宋云南如今已经考过了童生试,只要再往前迈进一步,考上了秀才,将来村里人都能将田产挂在他名下,一定程度上减免赋税。 不仅如此,将来去衙门纳粮,村里有秀才,和村里没秀才的,那些县衙差役对她们的态度,那可是天差地别。 这可是关乎,全村利益的事情。 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为宋家二房站台,大家凭的就是一个理字。 但有可能关乎村里未来利益,包括族长在内的上河村村民都有些犹豫了。 吴氏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狠毒。 想分家可以啊,那就净身出户,别分走家里的任何财产。 这就等于将选择权,与难题重新送到了母女两人面前。 穷途末路之下,林芸娘第一次同婆母抗争,竟只得到了一句想要分家就的净身出户的结果,这毫无意义逼着她们这一房的人去死。 就在她惶惶以为要连累孩子时,宋曦从容的站了出来。 “阿奶,不肯出钱给父亲医治,又不肯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给我们,既然您丝毫不顾念骨肉亲情。” “那今日咱们干脆就做个彻底了断,直接断亲了好了!” “我们从这个家出去,只带走属于我们的东西,自此以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即便我们饿死,冻死在外头,也与宋家无关。” “否则今日之事,宋家对我父亲所作所为,我势必要去天成书院外传播,也让堂兄的师长同窗都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家中是否竟容得下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在场众人,都被这小丫头的咄咄逼人的气势所震撼。 吴氏更是气的指尖颤抖,哆嗦着指着宋曦,“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但宋家的其他人听到这个条件,大都心思各异,但无一不觉得相较于前两个条件,这是可以接受的条件。 于是三人轮番在吴氏耳边劝道:“娘,您消消气,她想断亲就和他们断吧,二哥如今已是那般光景,能不能熬下来还两说,留下他们也是加重大哥负担。 而且您将人强留在家里,反倒这小蹄子污蔑说您不慈,平白坏了名声。” “小妹说的在理,这臭丫头若是真豁出去,跑到书院门口胡言乱语,到时候再影响了哥儿的前程。” 吴氏在听到影响孙儿前程时,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里面所有的犹豫、愤怒已然退去,只剩下冰冷与决绝。 任何人都不能威胁到孙儿的求学路,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断亲就断亲!” 第4章山鸡还想当凤凰? 第4章山鸡还想当凤凰? 她手臂一挥,直指门外,带着一种巴不得立刻将他们清扫出门的嫌恶, “臭丫头,你给老娘听清楚了!今日你们踏出我宋家这门坎,是即刻病死、饿死在山沟里,还是沦落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统统都是你们自个儿的命! 是你们自找的!从此死活与我宋家无关!他日你们就是跪死在我宋家大门前,也休想再得到一粒米、一文钱!” “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着,你们能硬气到几时!” 这番诛心之言落下,院内一片死寂,有那动了恻隐之心的都不由摇了摇头,劝道,“婶子这又是何必呢。” “一步笔出个宋字,何况她们都是长庆的骨血.....” 宋曦要的就是吴氏这一番话,借此机会彻底断了双方的牵扯,她立即打断了村民们的劝说,“阿奶说的也正是我要同几位说的。” “自此刻起,我父这一脉,生死荣辱,皆由自取,与宋氏大房,恩断义绝,两不相干!” “他日若我二房门楣光耀,还请诸位记住,不要上门乱攀关系.....“ “呸,你个山鸡,还想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不成?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宋秀兰十分不屑的斥道。 听着双方又要吵起来的架势,宋族长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阻止双方的口舌之争。 怜悯的目光看向二房之中唯一的成年人,“芸娘,你想好了,真的想要断亲?想想孩子们,你可不要意气用事。” 她与村里的媳妇子可不同,当初是逃荒来的上溪村,身边可没什么娘家人。 若真决意与宋家断亲,那之后一家人住哪?吃哪? 这些可都是现实问题! 林芸娘看了一眼女儿,感受到她鼓励的眼神。 她长呼出一口气,“我同意断亲。” 留在这里婆母根本不会花钱给丈夫请大夫,她们母子还得继续留在家里被一家人支使的团团转。 若是丈夫没熬住,她还有儿女,她都不敢想,婆母会不会将主意打到她的子女身上。 与其那时候没了退路,不如趁着如今这个绝佳的机会,与他们断亲。 她是母亲,总的为儿女的未来赌一把! 吴氏看着平日里任劳任怨的老实儿媳,就这样叛变了,顿时怒火中烧,“好好好,好的很,既然要划清界限,断个干净,属于这个家的一针一线都别想带走。” 这时,原本围观群众还觉得林氏不贤惠,怎么能真同长辈断亲呢。 这会子听到吴氏的,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情有可原。 这婆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难怪林氏这么难了,还要带孩子们走。 于是有人开口劝道:“哎,婶子你这是何苦呢!” “何必置气,也得给大庆他们留条活路不是。” “就你们大度,你们能,那你们拿自家东西接济这白眼狼就是了!” 吴氏此时也是气狠了,开始无差别攻击。 气氛正尴尬时,宋曦十分有眼力界的朝着村里人福了福身,“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出言相帮,我们一家自请出门,便不会占她们一分便宜。” “请各位乡亲以及族长爷爷做个见证,这一次我们只拿属于我们的衣物,屋内用具,其他一概不会染指,另外还请族长爷爷帮我们写一份断亲书,今日之事就此了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山鸡还想当凤凰?(第2/2页) 宋族长点点头,“去收拾吧!” 二房几人的东西本就不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林氏带着女儿便将衣物、被褥等房内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这时,宋秀兰跳出来指着地上两床板结、发黄的两床棉被道:“这个你们不能带走,这是当初娘给准备的。” 宋曦想也不想,直接将她指摘的东西,扔到对方的脸上,“给你!” 宋秀兰猝不及防被扔了满头满脸。 正当她欲发火时,只听宋曦同宋族长道:“族长爷爷,我被接回来时,从府城带了不少衣物回来,被阿奶以各种名义要走了好些,如今就在宋秀琴的房内,我希望拿回我的东西。” 宋秀兰听到这话,脸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她晃了晃吴氏的手,刚想出声求救。 只见宋曦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动作迅速的拔了她头上插着的珍珠发钗,不经意的幽幽道:“哦,还有这个发钗,也是我的。” “娘,你看她!” 吴氏气急,却偏偏这么多人在,只能干瞪眼斥道:“孽障,你给出去的东西如何能要回?” “不问自取便是偷,我原先不跟你计较,你就当我好欺负?” 看热闹的村民们,如今是一边倒的站在了母女俩这边。 见这一家人做的实在不成样子,不由出声帮腔, “我说婶子,是你们先做的太绝了,也不怪人家曦丫头。” “就是,就是,这些东西本就是人家的,既是断亲,那就该还给人家。” “不能条件有利于你的时候苛刻,刀割向自己的又抱怨,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这时,宋族长也写好了断亲书,直接打断了双方的争执,示意宋曦,“你带人将你的东西拿回。” 族长一开口,便也代表他同样认可宋曦的话,大房众人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同族长叫板。 不多时,宋曦便抱着一摞绫罗绸缎出来,这些衣物光看花纹、染色、质地便知不便宜。 众人在看向吴氏以及宋秀兰时,不光不禁带上了鄙夷。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吴氏等人也是忘了这一茬,见宋曦将东西拿走,一个个脸色黑如锅底。 宋秀兰心痛的要滴血,她祈求的看了一眼吴氏唤了一声,“娘。” “闭嘴!” 要不是这臭丫头爱慕虚荣的拦着,她早就将这些衣物换成钱了,哪能有今日这一遭。 待宋曦将物品收拾妥当后,宋族长展开手中的断亲书,诵读了起来, “今有宋家二房,长庆伤重卧床,医药无着。其妻女,代为陈情,恳请家中念及亲伦,拨银救治,或分家重派田产,以渡艰危。 然家资不裕,病势沉重,银钱投入恐无以为继,故不愿继续出资,亦不予分割家产。 双方相持不下,亲谊难续,其妻林氏遂请另立门户,自愿携丈夫儿女与宋家断绝亲缘,自此两不相干。 今经族中共同面证,双方情愿,立此书为凭。” 第5章暂住茅屋 第5章暂住茅屋 “你二人可有异议?” “没有” “这契书不成。” 吴氏脸色十分难看,“族长,您这也写的太过偏颇。” “我们什么时候不愿意出资了,只不过是家中实在没钱,您这般写,待我家阿南功成名就,将来某些人拿着这断亲书威胁我家阿南,影响他前程怎么办?” 宋族长听的额头青筋直跳,但为了尽快解决这一桩麻烦事。 他只得耐着性子,重写了一封 “今有宋家二房长庆伤重,为免拖累家计,经双方自愿协商,应其妻林氏所请,准其携夫、子女另立门户,分户别居。 自即日起,长庆一房自愿与长房断绝亲缘,分户别籍。此后两家各自度日,婚丧嫁娶,各不相干;生死祸福,永无干涉,以此为凭,永无反悔。” “这下总成了吧?若无异议各自签字画押吧。” 宋族长将三份断亲书分别分发给双方,确认无误后,双方各自画押。 待画押结束后,两房各得一份,他这边也留了一份存档。 宋族长忙完后,并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走向了正在说话的母女两人,“你们可想好了落脚处?可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宋曦正和林氏商量,一家人先搬去山下的茅草屋。 那里原先是个牛棚,后来废弃了,她爹便将其重新收整过,用上山猎物的落脚点。 他在那里储存了茅草干柴,以及一些自制的小工具。 听宋族长开了口,林氏十分感激的道:“族叔,我们预备先搬去山下的那些茅草屋去,只是夫君伤重,您能不能将板车借我们一用。”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当即吩咐身边的大孙子,让其回去拉车。 待人车至,又让几个年轻的小子,帮忙将仍旧昏昏沉沉的宋长庆抬上板车,一路护送至山脚下的茅草屋。 在拉行李的间隙,母女二人早已经分工合作,林氏先回。 先将茅草屋收拾一通,而后在地上垫上干净的干草,再将草席铺上。 待到丈夫被送来,将其先安置在草席上,林氏带着女儿先谢过宋族长,以及帮忙的乡亲。 宋族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如今这天气住在这里,倒是不怕冷,只一点,此处远离村子、又近山,你们一家三口晚上需警醒些。” 从家里搬出来后,林氏的内心虽仍然沉重、迷茫,但长久以来压在她和丈夫身上的大山就这般被挪开了。 何况,她还有女儿,她相信女儿给她传递的信息。 即便是一时意气,再坏又能坏去哪里呢? 至少她的儿子与女儿往后是自由的! 她连连点头,“族叔,今日多谢您,我们会小心的。” 宋族长点点头,回身从孙儿手中拿个了个布袋子出来,“这里有三斤粟米,这亲是断了,往日日子过成什么样就靠你们自己了!” 这是他们断亲后,第一个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 “这如何使得?” “就当我借给你们的,先撑过这段日子再说。” “对了,长庆的伤势,先头的大夫如何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暂住茅屋(第2/2页) 林氏感激的接过布袋子,想着病情越发严重的丈夫,嗫嚅着嘴唇叙述了这几日情形: “当时他被山里的野猪追得从崖坡上滚下来,右腿因此骨折。 “抬回来的时候,衣衫都被血水染透,郎中来看了直摇头,说伤得太重,五脏也震伤了,就算撒银子下去,也未必能捞回一条命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听了大夫这般说,婆母便不肯出钱。 是曦儿贱卖了她从赵家带回来的衣物以及银钗,才凑够了诊金,请大夫帮他接上了腿骨。” “可大夫说了,外伤耽搁了时辰,邪气入了体,腿虽是接上了,但这内里的热症难消。需得至少吃上两个疗程的驱邪汤药。 只是,我们便卖财物所得银钱不多,只够吃五日药,不得已就停了。 这几日,他一直是烧了退,退了又烧,反反复复。到如今,人更是昏昏沉沉……” 林氏哽咽着说不下去。 一旁的宋曦看着难过的母亲,默默上前,轻轻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娘,别哭,莫要怕。天无绝人之路。” “方才我不是又拿回一只珠钗、三套衣衫嘛,稍后我就去县里都卖了。” “到时候咱们就有钱给爹买药了,爹一定能挺过来的!” 宋曦这话一出,林芸娘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下。 “是爹娘对不住你,你一回来,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连累了你连最后的衣物都保不住!” “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且我现在就住乡下,那些绫罗绸缎在这里不但没法子穿,还需防潮防蛀,累赘的很!” 宋族长听宋曦这般说,心中对她的好感更甚。 谁都有生老病死的一天,儿女能这般孝顺,而且还是刚认回来的女儿,这在一众上河村村民眼中,无疑是无可指摘的亮点。 只听宋族长又道:“既如此,你们先歇一歇,回头曦丫头若是要去县城,只管来家里。” “我让你柱子哥赶牛车送你去,这样也能来的快一些!” 宋曦对于宋族长释放的好意,欣然接受。“那就多谢族长爷爷了,我一刻钟后出发。” 她们家现在等于一穷二白,无论是大房一家,还是村中宵小,有族长给他们母女站台,这些人暂时肯定不敢出幺蛾子。 眼下当务之急,她需得尽快让父亲脱离生命危险,后续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们。 宋族长颔首,而后带着看热闹的村民离开。 待人走后,母女两人重新折返进茅草屋。 小屋不大,三步可跨尽,右手边铺着草席,宋父正双目紧闭的昏睡着。 另一侧堆了些干柴、以及林氏等人搬出来的少许行囊。 宋曦收拾好包裹拿上药方,正欲离开时,却是被林氏唤住。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递了过来,“这里头有我帮王家成衣铺绣的帕子,一共十条,你一并送过去。” “所换银钱,就买些粟米、盐巴回来。” 宋曦心下微动,她本也准备去一趟成衣铺子,这倒是方便她了! 第 6章投河假象 第6章投河假象 有帕子这个由头,她欲与成衣铺所谈之事应该会顺利很多。 宋曦顺手接过小包袱,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却是又被林氏握住了手,“你二哥那里,要不要同他说一声家中情况。” 宋曦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他二哥在父亲受伤后,被阿奶找了个赚钱给父亲治病的由头,送去了城内的知味楼打杂。 现在家中情况有变,她肯定要去通知他一声的。 宋曦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娘放心,这一趟去县里,看看能不能将人从知味楼里带回来。” 林氏连连摆手,“你同你二哥说一声,让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就好。” “现在你爹正病着,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他能在知味楼里有份活计不容易,先让他干一阵子,说不得将来还能学个手艺回来。” 宋曦没有与林氏就二哥的去处继续讨论,那知味楼是赵家的产业,也就是真千金赵兰兰家的。 她隐隐有种直觉,村里这些有关她不祥的流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授意,而她就是觉得跟她有关。 出于谨慎,她不想让家人跟赵家有牵扯。 她没有过多解释,点了点头,抬脚便出了茅屋,往村中的方向走去。 待人走远,林氏一直远眺着女儿的背景直至其消失不见,这才折返回丈夫身旁。 一边取了帕子细细给他擦拭细密的汗珠,一边喃喃,“是咱们拖累曦曦,到了咱家来尽跟着受苦了!” 另一边的宋曦,花了一刻钟寻到宋族长家。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已架好了马车等待在了门口,待见到宋曦时,他用力的朝着宋曦挥了挥手,“曦妹子,这里。” 宋曦快步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有劳了,柱子哥!” 宋柱子从未直视过矜贵的大家小姐,他被宋曦笑的恍眼,黝黑的面庞上爬上一抹红晕。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连摆手,“没、没啥麻烦的,快上车,咱们这就走。” 宋曦也不嫌弃牛车简陋,她利落的双手一撑,整个人便坐上了牛车。 这让宋柱子不由侧目,她这利落的样子,倒与那些上马车还要凳子的闺阁小姐不同。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见她坐好,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扬,在空中打了个响,驱着老牛稳稳向前走去。 牛车出发,直到此刻,宋曦才得了喘息的功夫,开始整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胸口挂着的玉坠,先前的经历,让她确定这一块玉坠有着奇异的空间,而她先前见到的怪异景象,恐怕也与这玉坠有关。 而她在溺水后,像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在梦里其实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投河的那一日。 她从府城赵家千金,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农户之女,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抵达宋家后根本无法适应。 再加上吴氏的刻薄、宋秀兰满怀恶意,让她在宋家的日子度日如年。 好在父母兄长对她十分关爱,她不会做的活儿,二哥总抢着帮她做,父亲会为了怕他吃不惯家中饭食,偷偷给他烤兔子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投河假象(第2/2页) 这样的亲情,关爱,是她从前在府城不曾感受过的。 她想即便日子过的艰辛些,只要还有关爱的家人在,待她逐渐适应也就过去了。 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父亲被阿奶逼进深山打猎伤重。 村里渐渐传起了关于她的流言,说她命硬,是不祥之人。 紧随着,府城陈家大张旗鼓的派人来与她退亲,家中仆妇一并将她赠与未婚夫的玉坠直接扔给了她。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接受不了被退婚,选择了跳河自杀,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父亲伤重却无钱医治,她原是去隔壁的赵家庄子请托他们送信去养母家,返程时便被人打晕,而后做出了沉塘投河这一假象。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给她警示,暗示她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其实背地里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思及此,宋曦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 从上河村到曲阳县乘牛车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宋柱子不时回头,见宋曦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几次欲出言说些什么,奈何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回去。 哎,方才宋曦跟大房决裂的场面他也在现场,他想她一定很艰难吧。 如今支撑着家的只母女两人,长庆叔还昏迷着,便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呢! 牛车一路颠簸,在临近正午时,宋柱子指着前方的城池开了口, “曦妹子,县城到了。我赶牛车进城还要交三文钱入城费,就不进去了,我就在这树荫下等你,你办完事过来就成。” 他一边说,一边勒住缰绳,老牛缓缓的停下行径。 宋曦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十分客气的道了谢,利索的跳下车后提着包裹往城门而去。 同一路上遇到淅淅沥沥的茅草、黄泥屋不同,曲阳县城由砖石砌成,坚固且高大。 这会子临近正午,入城的行人、商贩不算太多。 两名值守的卫兵斜倚在门洞两侧,神情带着几分懒散,看到有人进城时,这才例行公事般的开始盘查、收钱。 好在宋曦身上还有五个铜板,在缴纳两文钱入城费后,十分顺利的得以入城。 许是临近正午的缘故,街道上并无太多贩夫走卒,街道两旁的铺子大门敞开着,瞧着并没什么人。 宋曦依循上回的记忆,沿着主街道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挂着巨大招牌的当铺。 半个月前父亲浑身是血的被村民们抬回来,当时情况紧急,大房一家那边根本不愿意拿钱。 不得已宋曦将她仅剩的三套襦裙,一套夹袄,以及一根银钗当了五两三钱银子。 按说她的衣物花纹精致,用料考究,若是他们当时能够多耐着性子磨一磨,这些东西本该不止卖这点钱。 或许是他们当时表现的太过急切,又的确急于用钱,她也只得贱卖了。 第7章另辟蹊径谋财路 第7章另辟蹊径谋财路 待再一次看到当铺,宋曦的心境已然跟事发时大不相同。 虽然内心同样焦急,但这一次她不再像事发时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内心毫无章程, 在来的路上,她显然已经想好了该如何一步步纾困。 宋曦并没有立即进当铺,而是沿着主街又走了一段路。 最终在一间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的首饰铺前停下脚步。 她略定心神,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店内正值午间,并无其他客人,只一位中年掌柜在柜台后擦拭器物。 见宋曦进来,虽她衣着朴素,掌柜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和气问道:“小娘子想看些什么?小店金银首饰、玉石珠翠都是有的,新近还到了一批时兴的耳坠,做工极是精巧。” 宋曦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支帕子包裹的珠钗,将其轻轻置于柜台上。 “掌柜的,恕我冒昧,不知贵店可否收这支珠钗?” 掌柜闻言,眉头微蹙,正欲婉拒这典当之事,目光却立时被珠钗中央那颗珍珠吸引。 他下意识拿起珠钗,对着那颗珠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支珠钗上的珍珠,虽算不得大,但光泽却温润异常,更难得的是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柔和的粉色,在他这等行家眼中,一望便知是难得的南珠上品。 宋曦见他神色,心知有戏,趁势开口道:“掌柜的好眼力。这珠钗样式是旧了些,但这珍珠却是难得南珠,您看这品相,圆润光泽,且保存得极好。 若经您的手,将这旧托融了,重新设计镶嵌成时兴的耳珰、戒指或是新钗,以其材质,届时莫说百两,便是卖上五六十两,想必也非难事。” 她顿了顿,迎上掌柜审视的目光,十分干脆的道:“如今,这支珠钗,我只要十两银子。您看这笔买卖,可做得?” 掌柜的听了宋曦所说的话,也就明白这小娘子其实是个懂行的。 至少,是知晓这颗珍珠的价值的。 对于他们这些靠手艺和眼力吃饭的人来说,遇见这般品相的好东西,实在舍不得错过。 十两银子的要价,相较于珍珠本身的价值,已算是十分公道。 只是他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可能对方开价多少,他就认可多少。 双方少不得一番讨价还价。 最后宋曦以九两二钱的价格,同掌柜的谈妥。 宋曦怀揣着沉甸甸的银两,出了首饰铺子。 此刻她一路沉重的心情忽的一松,身上有了银钱,心中也就有了底气。 接下来处理剩下的衣物,她也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了! 宋曦顺着来时的方向,重新折返回方才经过的当铺。 当那熟悉的挂着巨大“當”字招牌的铺面映入眼帘时,宋曦停下脚步,借着巷口隐蔽处,迅速将肩上的包袱解开。 她将最上面是一套鹅黄缠枝纹齐胸襦裙出来,这件衣物被穿过几回,想快速寻到买家不容易。 她准备只当这一件,另外两件未曾穿过的襦裙她另做打算。 重新系好包袱,挎在肩头,宋曦捧着襦裙挺再次踏入了那间当铺。 一进店铺,入目的便是高高的挡板将内外隔绝,只留一个小小门洞,方便递送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另辟蹊径谋财路(第2/2页) 柜台后的老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听闻脚步声,抬起眼皮。 待看清是宋曦,精明的脸上立刻堆起了自认为亲切的笑容。 他放下算盘,语气比上次还要热络几分,“小娘子,这是又要典当物什了?” 无他,上回宋曦当掉东西,他转手就以高出近三倍的价钱算是小赚了一笔。 如今见这小娘子又来,自然热情。 宋曦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她踮起脚,费力地将那件鹅黄缠枝芙蓉纹齐胸襦裙从柜台下方递了上去, “劳烦掌柜的再掌掌眼,这套襦裙,您看能典当多少?” 掌柜的将那件七八成新,质地精良、纹样别致的襦裙拿在手中,便只与上次典当的衣物一样,皆是好东西。 他咂咂嘴,一副公允买卖的模样,“活当,四钱银子;死当,六钱。” 这个价钱比宋曦上回来典当的价钱还要低。 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语气放软了些,“掌柜的,这件衣物我只在年节时穿过几回,您瞧这色泽、这料子,少说也有七八成新。 按说应该比上回一两还要高些才是呀!” 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未减,“小娘子,您说的在理,这料子是顶好的。 可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这做生意,讲究个有市有价。任它料子再好,也得能卖得出去不是?” “您想想,那真正的富家小姐,谁愿意买一件旁人穿过的旧衣上身? 即便有那等家境稍逊、想图个便宜体面的,她们又能出得起多高的价钱呢? 六钱银子,我也是要担风险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罢,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宋曦臂弯里挂着的包裹,话锋一转,“您若能多提供几件,数量多了,我倒是可以跟东家说道说道,给您一并算个高价。只这一件,实在是难办啊。” 宋曦心中了然。 这掌柜知晓她急着用钱,县城又只这一家当铺,这是拿准了她最后还是要将东西卖与他。 也罢,现在身上也有了钱,没必要在这处与他周旋。 宋曦伸手将柜面上的襦裙重新拿回了手里,“既如此,那我就先不典当了!” 掌柜的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曦,不疾不徐的来了一句,“小娘子可想好了,这县里可就我一家当铺,若是出了这个门,下回再送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是在威胁她? “不饶掌柜费心,出不了我自己留着穿便是!”说罢,捧着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当铺。 “唉、唉、唉......“ 竟就真的这么走了,掌柜的连唤了三声也没能将人唤住。 到嘴边的鸭子就这样从手中飞走了,掌柜的直觉一阵心痛。 一旁的小伙计见了,忙连声安慰道:“掌柜的,你放心好了,那小娘子的父亲受了重伤,正是缺钱的时候。” “等她走投无路时,一定再回来的!” 被小伙计这般一安慰,掌柜的哇凉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哼,到时候他一定要将价压的更低! 让她后悔去吧! 第8章铺子寄卖 第8章铺子寄卖 宋曦背着包袱,在街市间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母亲口中那家王家成衣铺。 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各色布料与成衣陈列有序。 她定了定神,走进铺子,向柜台后一位穿着利落、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说明来意,自称是林氏的女儿来交帕子。 随后,她将母亲交给她的那个小包袱打开,把里面十条绣工精致的帕子递了过去。 掌柜娘子接过帕子细细查验,确认无误后,忍不住抬眼打量了宋曦好几眼。 只见眼前这姑娘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般的沉静气度,与她认知中农户家养出的姑娘大相径庭。 她心下好奇,便也直接笑着问了出来:“姑娘这通身的气派,我倒真是头一回见。林娘子往日里来,也未曾提过家里有位这般出众的女儿?” 宋曦惦记着一会儿同掌柜娘子商谈买卖。 见对方问起,只略一沉吟,便将自己是被抱错、刚刚归家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掌柜娘子听得一阵唏嘘,看向宋曦的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怜悯。 不等对方出言,宋曦便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掌柜娘子,我这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同您商量个买卖。” 她说着,从身后的包裹里,取出两件折叠整齐、质地一看便知不凡的衣裙。 “这是我从府城带回来的衣物,从未上过身。想寄放在您这铺子里代为寄卖。” 说罢,她将衣物轻轻摊开在柜台上,“价钱方面,我与您约定底价,不论您最终卖出多少,每件您只需给我三两银子便可。超出部分,都归您所有,不知可成?” 掌柜娘子的目光立刻被那两件衣裙吸引了过去。 一件是杏子黄色短襦,颜色鲜亮柔和,绢帛质地细密。 另一件则是湖蓝色间裥长裙,裙身由不同深浅的蓝帛拼接而成,在县城里颇为少见, 她上手一摸,心中便估算出来,这样一身衣裙,光是料子、染工、裁制,当初置办下来,少说也得十来两银子。 如今虽是寄卖,但品相如此之新,在她这铺子里,随便卖卖,定价五两银子也绝不愁出路。 她只需出一个角落的位置,卖不卖得出去,自己都毫无损失;一旦卖出,每件稳稳净赚二两以上。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处。掌柜娘子只稍微权衡了瞬息,脸上便绽开热情的笑意,爽快应承下来:“成!姑娘是个爽快人,这笔生意我接了!” 说罢,她的目光不由看向柜台上另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这件?” “不瞒掌柜娘子,这件衣物被穿过几回,算是旧物,寄卖恐有不妥。” 来成衣铺子里买成衣的,大都奔着新衣服去的,且她的这些襦裙都不便宜,来这里买衣服的谁又愿意买个被人穿过的呢。 果然,在宋曦说了这话后,掌柜娘子附和着连连点头。 对宋曦更是多了几分好感,虽说落魄到要卖衣物讨生活,但这份诚实,与不卑不亢的态度,倒叫掌柜娘子高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铺子寄卖(第2/2页) 片刻后,双方签署了寄卖契约,宋曦收好卖帕子的银钱,告辞离开。 宋曦从成衣铺子出来,不敢耽搁,立刻循着记忆赶往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对她还有些印象,听她复述完父亲当下的状况,又接过之前的药方,仔细端详片刻,沉吟道: “你父亲眼下最要紧的,已非驱邪,而是解毒与扶正并行。外邪盘踞体内,正气又虚,故而发热反复,神昏不清。” 他提笔在纸上边写边解释:“这方子得调整。” “还需加几味温和的滋补的药材,如人参、当归,固本培元,扶助正气;再佐以金银花、连翘,继续清解残留的热毒邪气。 “尤其这腿伤处的肿痛未消,还需加上活血化瘀的丹参、赤芍。” 老大夫放下笔,神色凝重地叮嘱:“这其中几味药,价钱不菲。若服下这两剂,热仍不退,或人更见虚弱,直接将人送来,莫再耽搁!” 宋曦仔细记下医嘱,走到柜台前递上方子。伙计算盘一响,报出价钱:“承惠,七钱银子。”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数目还是让宋曦心头一紧。 她身上这九两银子,还不够抓半月的药材呢! 多想无益,宋曦深吸一口气付了银钱,接过那两副药包,调整好心情,出了医馆,往位于市中心的知味楼走去。 此时,正值饭点,知味楼前停着不少马车,衣着光鲜的客人谈笑风生,鱼贯而入。 迎客的伙计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高声唱喏,一派喧嚣繁华。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楼外的世界恍如两个天地。 自去岁入冬便鲜有雨水,出了城门,道路两旁多是面黄肌瘦、挑水浇麦的百姓,人人脸上都刻着愁苦。 与这酒楼里的红光满面、不知饥馑为何物的人们相比,真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宋曦无心在酒楼前多留,她压下心头的沉重,快步绕进一旁的窄巷,走到了喧嚣之外的后门。 酒楼后门大敞着,一股混杂着馊水、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刚踏近门边,便听到一道愠怒的声音,“宋银!你再这墨迹,碟子碗筷再洗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宋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只见逼仄的院子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堆积如山的碗碟旁,半个身子几乎埋进盆里。 他弯着腰,卑躬屈膝的连连应是,手上更是不敢丝毫怠慢。 仅仅是半月不见,她的二哥竟已瘦脱了形,原本合身的短打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二哥!”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僵,迅速回过头。 在看清是宋曦的瞬间,宋银麻木的目光里骤然迸发出光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连管事的怒视都抛在脑后,胡乱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踉跄了一下跑了过来。 “小妹!你怎么来了?” “爹好些了没有?” 第9章二哥被偷卖 第9章二哥被偷卖 “二哥,咱家与大房断亲了!” “什么,断亲?为什么?” 宋曦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具体的情况,我路上再跟你详说,二哥你先跟我回去。” “不,小妹,我还不能跟你走!”宋银原地站着没动,满脸苦涩。 宋曦以为二哥是担心银钱上的事情,忙劝道:“二哥,我手边有钱,这地方咱不待了!” “哼,这可由不得他了!”身后传来一道讥讽的男声,带着十足的倨傲。 宋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腆着硕大肚腩、眯缝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方才叱骂二哥的管事。 他审视的目光在宋曦身上逡巡一圈,嗤笑道:“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 你阿奶当初可是从我这儿白纸黑字、摁了手印,预先支走了五两银子!你二哥,必须在我这儿干满五年杂役,少一天都不行!现在想走?做梦!” 宋曦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吴氏兴冲冲的回来说给赵家人心善,念在咱家抚养了兰兰一场,听说了家里的困境,给二哥在酒楼安排了活计。 当时父亲情况危急,谁也不知其背后隐情。 却万万没想到,吴氏竟是心狠到直接将人卖给了酒楼!还编了一套说辞来哄骗她们。 真是该死! 宋曦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那管事轻蔑的目光,软了语气相商道:“既如此,那今日我将五两银子还给你,人,今日我带走。” “呵!” 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胖的脸上堆满嘲弄,“想要原价赎回?小丫头,你当我是开善堂的?别做梦了! 我是个生意人!买进来的劳力,干的是五年的苦工,你想五两银子就捞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三十两!少一个子儿都免谈!” 说罢,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宋曦,转而对着宋银呵斥道:“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要是午市结束前,这些碗筷还没洗完,你今天别说吃饭,晚饭也别想了!” 宋银见管事动怒,生怕小妹吃亏,急忙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着宋曦往外走:“小妹你快回去!我在这里很好,真的!每日都能吃到肉呢! “你快回去,告诉娘,我一切都好,让她千万别担心!” 看着二哥明明艰难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自己的模样,宋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带走二哥。 若强行对峙,只会让二哥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过。 她强压下怒火,用力点了点头,“好,二哥,那我先回去。家里一切安好。” “照顾好自己,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宋银,还再磨叽什么!”掌柜的不耐烦的打断兄妹两人的寒暄。 宋银顾不得在叮嘱什么,只朝小妹连连摆手,而后匆匆折返回水井旁,低头忙碌起来。 宋曦在门边驻足半晌,最终还是咬牙转身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二哥被偷卖(第2/2页)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二楼的一处包厢,将这一处争执的情形尽收眼里。 男子身着寻常青布长衫,却难掩通身清贵气度。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肃杀之气。 此刻正负手而立,从宋曦辩驳时,便注视着门口发生的一切。 “小将....公子,那人不就是昨日你救.....” 青年男子话未说尽,便被一道凌厉的眼刀止住,讪讪的收了声。 一旁的另一名青年,见同伴挨了少爷的眼刀,心道一声,‘该,就你多嘴!’ 昨日也是,少爷救了一名落水女子,这家伙十分没眼色的嚷嚷的随行之人,全都知道不说。 自己也被罚了一日不准说话。 这不,禁锢刚解开,这人又故态复萌,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话痨,他怎么就带了他出来。 萧煜没管手底下两人的眉眼官司。 他从思绪里回神,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包厢,皱眉问道:“这曲阳县内可有商队愿意承运粮草前往西北?” “回公子,我们出的价格不算低,并承诺他们抵达安阳县之后可保证他们安全,但愿意去西北的商队并不算多。” 萧煜指节分明的大手,不断敲击桌面,这是他思忖问题时,下意识的表现。 西北军存粮不足,数十万将士需忍饥挨饿下值守边关。 父亲数次将请饷奏报送往京城,陈情边关危局。 然而奏报如同石沉大海,偶有回复,也尽是国库空虚、漕运不畅等推诿之词,军饷一拖再拖。 不得已,为避免军中生变,父亲提前派了他来南方暗中采买。 好半晌,他这才开口,“派往周边县府的人,首要之务是说服商队运粮。若银钱谈不拢,可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一成。若对方仍不松口可许以盐引为酬。” “另让留下来的人也别闲着,夏收在即,可雇佣些民夫、镖师、尽可能的多收购一批粮草尽快北上!” “西北军那边等不起了!” 值守的两人连声应是,“属下,这就去飞鸽传书。” “等等,除了粮食,告诉底下的人,若是能碰到药材,也酌情采买一些,尤其是止血、以及治疗风寒的药材,这些都是军中的最紧缺之物!”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 两人走后,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萧煜一人,他并没有将无意识看到的一幕放在心上。 此刻他除了思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够足够的粮草送回西北。 更让他内心不安的事,一路南下所见景象,自去岁入冬开始,好几个州府据说都没有下过雨,不少河道水位下降。 沿途不少百姓,男女老幼齐上阵,用尽一切办法与天时抗争。 他们肩挑手提,想尽办法给正在抽穗期的麦子浇水,尽可能的多收些粮食。 这样的场景,由不得他多想。 西北干旱少雨,粮食产量本就低,历年都需依靠江南、中原等地的税粮漕运补给。若今年南方也因这场大旱而减产绝收。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第10章旱情严峻 第10章旱情严峻 宋曦对于被人目睹一事一无所知,她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知味楼。 现在二哥就这样被困在了酒楼辛苦做活儿,而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将人带走的冲动。 这让重生后的宋曦感受到了挫败感。 原来,即便再来一次,在她没有完全掌握全局的时候,还是有无数的陷阱,在未知的前方等待着自己往下跳。 她必须得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从方才知味楼掌柜的话可以分析出,二哥已经与知味楼签了五年的活契约,且被吴氏预支了五两银子。 现在她想要赎回二哥,必须拿三十两出来对方才有可能放人! 一个更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这一切本就是赵家和大房给他们二房设计的陷阱呢? 赵家根本看不上那五两银子,他们要的就是对她们一家的绝对掌控。 那自己即便后续能拿出三十两,对方也大可以找其他借口继续扣着人不放。 思及此,宋曦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宋家大房,真是歹毒!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得不可谓不绝。 他们明面上借着父亲病危、需要银钱为由头,骗母亲给二哥在酒楼寻了份活计,回来却对预支了五两银子的事只字不提。 如今即便她回去对质,吴氏也大可一口咬定,那钱全都用在给父亲治腿上了。 若是她回去大闹,对方也能一口咬定自己出钱了! 宋曦几乎能想象出吴氏那副无赖的嘴脸。 她就算说这钱是她典卖旧衣所得,村里人又能有多少人信? 人心向来如此,事不关己,谁又会去真的查证? 若是她再像断亲时那样,用去书院闹事来威胁…… 虽可行,但此举无疑会触犯族长和村民们的集体利益。 谁都希望自己村里头出一个考上秀才的读书人,这样他们不但能将田地挂在秀才头上减轻赋税,便是每年去县里交粮税,随行差役也得客客气气的。 到那时,原本因同情而偏向她们母女的村民,也有可能不站在她们母女这一边。 结果就是,她不仅救不了二哥,还会让自己和母亲在村里彻底孤立无援。 眼下父亲还病着,二哥受困不能归家,她还不能彻底与村民们闹掰! 宋曦在脑海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又一条条将其否决。 直接回去硬碰硬地大闹,除了宣泄情绪,于救回二哥毫无益处,反而会让他们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形势比人强。 这笔账,只得先记下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抬脚往前面的一间粮铺走去。 刚至小巷口,便见巷道内,停着七八辆马车。 粮铺后门大开,正来来往往的往马车上搬运粮食。 宋曦瞥了一眼那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一股违和感,却又说不出为何? 思索间,她已经踏至粮铺门前,一进门,便听到顾客的抱怨声。 “哎,掌柜的马上就要夏收了,这陈粮不讲价,怎么还往上涨呢?” “我昨日来这糙米还八文一斤,怎么今日就九文钱了?” 掌柜的待在柜台后头,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漫不经心的道:“这天都大半年没下雨了,今年是个什么收成谁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旱情严峻(第2/2页) “现在还有陈粮买就你们就知足吧?还嫌贵,嫌贵你们能夏粮上市再来买!” 来买粮食的人,全都噤了声,因为他们知道掌柜的说的都是事情。 有人唉声叹气道:“哎,老天爷,快些下雨吧!” “否则,夏收定然减产,今年日子怕是又要难熬了!” 宋曦的脑海里没有关于后续的记忆,此刻,听着顾客们的对话,她的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股不安了! 从现在到夏收,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而他们家里仅有三斤糙米,这还是族长借的。 她摸了摸并不算富裕的荷包,这些钱绝大部分需得留给父亲抓药看诊。 宋曦在心中算了算,最终要了三十斤的糙米,五斤粟米、半斤盐巴。 “糙米九文一斤,粟米十文钱一斤,盐四十文一斤、一共三百四十文。” 宋曦从荷包里拿了个小的银角子,又数了四十枚铜板,一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拿着戥子称了称,笑眯眯的道:“这里正好五钱。” 说罢,他从柜台下头摸了剪开的小银角子,当着宋曦的面用戥子重新称了一下,“这里是两钱银子,小娘子拿好!” 宋曦收好钱,那边小伙计也帮着她将粮食分装好。 “客官,您可要帮忙寄送,内城收费一文,城外根据路途长远收费三到五文不等。” 宋曦单手接过小伙计递过来的粮食,笑着道谢后,转身离开。 小伙计挠了挠头,他还真就看走眼了,这小娘子长得白白净净的。 虽然衣衫穿着普通的棉麻衣衫,但往那一站就能看出来,从前没做过力气活儿的。 没想到比一般的庄户姑娘力气还大! 宋曦双手抱着五十多斤的粮食,虽算不得轻松,却也能咬牙支撑。 其实,她自小便觉得自己力气要比旁人大。 懵懂孩童时期,她就热衷爬树翻墙。 再大些便成了大哥身后的小尾巴,眼巴巴地望着弓箭,央求着要学。 当其他闺秀们执着绣花,或流连于首饰水粉铺时。 她却磨着大哥的武师傅,偷偷学了几手攻击人的小技巧。 养母对她不喜且冷淡,养父专心公务,对她更是鲜有过问。 在府城赵家,或许唯一给过她些许温暖的,只有大哥了! 一阵吆喝声,混合着炙烤面食与芝麻的焦香,勾的宋曦回神,“炊饼、刚出炉的炊饼。” 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折腾了大半日,这会子闻到食物散发的香气,她这才惊觉,从昨日落水,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她循着香味走到摊前,只见炉火正旺,一个个巴掌大的饼子被烤得金黄酥脆,上面密密地撒着芝麻和碧绿的葱花,煞是诱人。 “店家,这炊饼怎么卖?” “五文钱两块。小娘子来点?刚出炉的,酥脆得很!”摊主热情地招呼。 宋曦咽了下口水,“我要四块,劳烦您分两份装。” 摊主应了一声,利落的用树叶裹好,又以草绳捆扎好递了过来,“客官拿好!” 宋曦付了钱,接过炊饼,提上粮食,脚步不停的往城外走去。 第11章奇异玉坠 第11章奇异玉坠 宋曦刚走出城门,远远便望见树荫下,宋柱子正伸长脖子,焦急地向城门处张望。 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身影,他脸上立即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当即催动缰绳,赶着牛车吱呀吱呀的迎了上来。 牛车堪堪停下,宋柱子便利落地跳下车,二话不说伸手去接宋曦手中那袋看着就沉甸甸的粮食:“曦妹子,给我吧!” 袋子入手猛地一沉,宋柱子心里暗暗吃惊,这分量少说也有三十来斤,在看宋曦,一路走来竟面不改色,连口大气都没喘。 他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暗道这曦妹子看着纤弱的很,没想到力气不小,性子也很坚韧,可比自家干点活儿就喊累的妹子强多了!’ 宋曦并未察觉他心中所想,道了声谢后利索地跳上了牛车坐稳,歉意的道:“柱子哥,对不住,事情多了些,让你等久了吧?” “不碍事,不碍事!” 宋柱子顺势坐上车辕,一边扬鞭轻轻抽打牛背,催促老牛行进,一边关切的询问,“长庆叔的药,买到了吗?” 宋曦点点头 但想起他背对着自己,便又出声补充一句,“嗯,买到了。大夫说,先拿两剂药吃着,看看效果再说。” 这时,一阵混合着芝麻和麦香的气息凑近。宋柱子侧头,便看到宋曦递过来用树叶包好的炊饼。 “柱子哥,这一趟辛苦你了,耽误了你一上午的农活,还饿着肚子等到现在。这炊饼你拿着垫垫肚子。”宋曦话说的十分真挚诚恳。 宋柱子一看,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自己留着吃便是,我...我不饿!” 宋曦不由分说,直接将散发着热气的炊饼塞到了他怀里,“你若不收,这牛车我可没脸坐了!” 宋柱子低头看着怀里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炊饼,又抬头对上宋曦那双清澈而真挚的眼睛,心里暖烘烘的,不好再推辞,只得讷讷的收下,“那……那就谢谢曦妹子了。” 他并没有立即吃,而是小心的将炊饼放进了怀里。 庄户人家,一天只吃两顿是常事。 这金贵的细粮饼,自己吃了可惜,带回去给爹娘和家里的弟妹们分着尝尝,他们肯定高兴。 牛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前行,午后的阳光炙热,宋曦坐在牛车上,能够瞧见田间地头穿梭的农人。 他们或肩挑,或用独轮车推,来往于河道与田地之间。 一桶一桶,一瓢一瓢,用他们微弱的力量,对抗异常干旱的季节。 万幸的是,宋曦所在的曲阳县,位处江南,河道众多,虽河道里水位下降的厉害,却还未真的到河床干涸的地步。 这就给附近的村民一丝抢救、喘息的机会。 经过一个时辰的颠簸,宋柱子终于将人送回了茅草屋。 林氏正在附近挖野菜,远远的见着来了,忙提着自制的简易藤条篮子,迎了上来。 “如何,去县城可还顺利?” 宋曦点点头,顺手将手中提着的两包药先递过去,“大夫改了方子,让爹先吃两剂看看情况,之后再根据症状调整药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奇异玉坠(第2/2页) “路过粮铺,我见粮食在涨价,便做主多买了些!这些粟米留着给爹熬着喝,养身体......“ 宋曦一边拿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同林氏交代去县城的情况。 林氏听着女儿细碎的叙述与安排,只觉一片心安,天知道,自女儿去了县城后,她整个人就跟着魂不舍的。 与村中大多数女人一样,她不是一个特别强势的,平日里婆婆偏心,但有丈夫挡在前头,她只要将家里活计做好就成。 可今日她下了决断,与婆母断了亲,面对昏迷的丈夫,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她的一颗心其实是没底的。 直到再次听到女儿事无巨细的交代,这才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母女两人将东西搬下了牛车,宋柱子便一甩鞭子,“婶子,曦妹子,我先回了!” 说罢,也不等两人道谢,匆匆离去。 “哎,这孩子,走那么急作甚!现在咱们有粮食了,得将先前族长借的三斤糙米还回去。”林氏反应慢半拍的道。 宋曦走在母亲后头,沉吟片刻后道:“娘,咱们承族长爷爷的情,过半个月再还回去,回头还的时候多还半斤。” 林氏想想也绝可行,人情往来便是如此。 她们虽搬出来,却还要住在村里,与族长处好关系肯定是有必要的。 这边林氏惦记着丈夫的病情,将沉甸甸的粮食放回草屋后,也顾不得同她细打听入城情况,拿了药包,忙着给丈夫煎药。 茅草屋前的简易灶台,一看就是刚搭的,上面的泥土还未风干。 林氏从屋内拿了熬药的瓦罐出来,舀了水先将草药给泡上。 而后点火,熬粥,将豁了一个口的陶罐放在简易灶台上,提起刚挖的藤编篮子,同宋曦道:“曦曦,你先歇会,娘去河边将这野荠菜洗洗,一会儿回来给你熬菜粥喝。” 宋曦的目光不由看向篮子里冒尖的野菜,莫名的这让她想到了清醒过来时看的诡异一幕。 她胡乱的点点头,思绪不由飘远。 今日自己靠着玉坠,去的那个神秘地方究竟是哪里? 自己后来再次进入时,为何只是个密闭空间,先前的那道白光去了何处? 好似只有那道白光亮起时,她才能进入那个奇怪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颈间的玉坠,先前被困在里头,让她有些心悸。 但现在一桢桢的回想,她大概猜测到,只要自己脑海里默念着,就能进入那奇异空间,待她心里默念回来时,便会从玉坠空间中出来。 心中有了猜测,宋曦大胆的想要验证。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母亲暂时未归,父亲也还昏睡着,脑海里默念着进去,忽的,眼前一花,她果然再次进了那个玉坠空间。 第一次见到的白光,仍然没有出现。 宋曦心中微微有些奇怪,难不成先前看到的奇异画面只是她的错觉? 可这个小空间又是怎么回事? 实在不行,大不了明日再进来看看。 这边想着,宋曦心念着出去,瞬间重新回了茅草屋。 第12章打晕沉塘 第12章打晕沉塘 宋曦从空间出来后,见母亲林氏还未归来,于是轻手轻脚的走到父亲身前。 人依旧昏沉沉地睡着,呼吸粗重。 宋曦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触手滚烫,症状似比之前昨日还严重些。 她心下一沉,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唤了声,“爹”。 宋父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究没能睁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连日的高烧,加上吃食跟不上,他的身体已然虚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曦立刻起身,走到屋角的木盆边,将干净的布帕浸入凉水中拧干,回到床边,开始仔细为父亲擦拭脸颊、脖颈和手臂。 在擦拭的过程中,她清楚地看到父亲身上有多处从山上滚落造成的擦伤和淤青。 尤其是右腿,从脚踝到膝盖被木板牢牢固定着,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外。 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伤口边缘泛红,隐隐有肿胀的趋势。 这大抵就是大夫所说的外邪入侵,导致伤口持续恶化,不能收敛愈合,引发了后续的发烧等一系列问题。 宋曦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继续用凉水为他擦拭降温,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但愿这次新抓的药能起效吧。 她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八两左右。 寄放在成衣铺里的襦裙什么时候能卖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卖衣服赚钱上。 若是父亲的状况得不到缓解,后续还得去县城看大夫,那么诊金和药费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她身上这点子钱,可能都不够抓几趟药的。 还有二哥那里,按照知味楼的掌柜所说,想将二哥赎回家,至少得准备三十两银子。 而她们母女也要生活,现在她们从老宅搬出来,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她们现在是什么都缺。 她得好好想想,想想如何才能多赚些银钱,改变当下的窘境。 林氏提着从河边洗净的野菜回来时,就见女儿坐在屋前的简易灶台前发呆。 她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一边放柔了声音问道:“曦曦,是不是饿了?再等一会儿,粥马上就好了。” 一边熟练的将荠菜叶子揪进陶罐里,想到女儿从昨日落水到现在粒米未进,今日又折腾了大半日,林氏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宋曦从沉思中回神,起身回去拿了炊饼出来,“娘,我在城里买了炊饼,咱们一起吃。” 林氏见未曾动过的炊饼,鼻尖猛地一酸。这孩子自己饿了一路,竟一口都没舍得吃,眼巴巴地带回来与她分食。 她连忙推拒:“娘不饿,你累了一天,你快吃。” 宋曦直接将一块饼塞进母亲手里,“娘,爹现在全靠你照顾,你要是再累倒了,咱们家可就真的垮了。 吃食上我们不能省,后面还有更多难关要过呢。” 她顿了顿,又将手中的一串铜钱递给林氏,“哦对了,今日那帕子一共卖了一百文,这钱您收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打晕沉塘(第2/2页) 林氏却没有伸手:“今日买粮买药花销大,你拿着吧。” “娘!”宋曦打断她,再次将钱塞回母亲手中,语气放软了些,“咱们既然已经分出来了,您身上总不能一点钱都没有。这钱您拿着应急,万一我不在家,您也能应个急。” “您别担心我,今天我那支珠钗卖了九两二钱银子。买粮食花了三钱、抓药花了七钱,身上还有八两呢!” 林氏听到珠钗卖了九两银钱,还未来得及惊喜,便听到了两剂药花了七钱银子,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忧虑,“七钱?两剂药就要七钱?这也太贵了!” 若是丈夫的伤势迟迟不好,后续的医药费该怎么办? 宋曦看出母亲的惶恐,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宽慰:“娘,您别急。我那两身还没上过身的衣裳也托成衣铺寄卖了,若是能卖出去,还能得六两银子。咱们一步步来,总会有办法的。” 感受着女儿手心传来的温度,林氏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语调哽咽: “曦曦,是爹娘没用,对不住你。自你回来,就一直在拖累你。若是、若是你爹他…… 你就别管我们了,去回府城吧……” 宋曦想也不想便打断了林母的话,“娘,你和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会去!” 她眸色渐冷,坦言道:“娘,我还没来及的同您说,其实我并非投河自尽,而是被人蓄意打晕了投河!” 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林氏惊叫出声,“什么!” “是谁要害你?” 女儿被发现在距离村口不远处的河边,当时村里人正忙着担水浇地。 恰巧碰见了一名男子将曦曦从水中拖上岸 待村民们赶上来时,男人几个纵跃瞬间消失在林间。 村里头都在传,曦曦是受不住退婚的打击,选择了跳河自杀。 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未曾察觉异样,甚至相信了村民们的话。 她抬起手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脑袋,语调之中满是自责、懊悔,“我真该死!竟是就真的相信你是想不开,这才走了极端。” 宋曦忙伸手握住了林氏的手,劝道:“这事,我也有责任,从先我不跟你们交流,整日郁郁寡欢闷在屋里,你们肯定会误以为我不喜欢你们。 “加之父亲又受了重伤,我又被退了亲,您被村中流言误导很正常。” 林氏死死的拽住女儿的手,目光赤红,“曦曦你当时可看到了行凶之人?” 宋曦摇了摇头,“我当时去隔壁的赵家庄子,想请庄头帮忙送封信去府城,我想求养母施以援手。” “回来的路上,我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人也变得迟钝,我以为是走太多路累的,待我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想要回头查看时,便觉脑袋一痛,人也晕厥了过去!” “所以娘,我觉得这些日子村里关于我不详、一回来就克父这些流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第13章抱错真相 第13章抱错真相 “胡说,你爹受伤是因为你堂兄那里要钱,被你阿奶逼着不得已才去的深山狩猎,与你有什么关系!” 林氏眼眶红红,明显听不得女儿说自己不好。 宋曦忙解释道:“娘,我的意思是,村中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恐怕也是有人故意传播。” “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跳河自杀!” “或者说让我跳河自杀这一件事看着更合理些!” 林氏兀自瞪大眼睛,是了,若不是女儿告诉她,她是被人偷袭,而后扔进了河里佯装出跳河的假相,她就真的相信这一场意外了! “是谁,究竟是谁要这样害你?会不会是你阿奶他们?” 宋曦摇了摇头,安抚性的拍了拍神色有些癫狂的林氏。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分析过了,弄死她,对阿奶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如今也十六岁,在农家已经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 将她随便找个人家嫁了,换些彩礼才更符合大房一家的做法,直接将人弄死,他们或许还没有这样的胆量。 她看了一眼母亲,斟酌了下措辞,“娘,我觉得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是赵家人!” “赵家?” 宋曦点点头,“准确的说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赵兰兰!” 她干脆一并将二哥被签了长契困在知味楼的情况说了一遍。 在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前,她原本不准备与母亲说二哥的情况的。 但话都说到了这里,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让她娘提一提赵家。 以免后续赵兰兰再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她爹娘也养了人十六年,肯定是有感情的,那赵兰兰要是利用这一点背后耍什么阴招,她还是提前给母亲打打预防针! 林氏在听到儿子的处境后,瞪大了眼睛,面脸的不可置信。 好半晌,她这才喃喃道:“怎么会,兰兰她自小体弱多病,我和你爹一直悉心将养着,从不让她干重活、累活儿,便是你阿奶再骂,也不曾退让过。” 宋曦看着满眼痛楚的母亲,微微地垂下了眼睑,悠悠道:“或许是记恨我占了她的身份吧!除此我想不出谁这般针对我?恨不能除之!” 原来爹娘待她这么好,反观自己待的冰冷冷的府邸,宋曦心中酸酸。 林氏听到女儿这般说,一把将人搂紧怀里,“她要恨就恨爹娘好了,是爹娘不能给他优渥的生活。” 她放开女儿,温柔的捋了捋女儿鬓前的碎发,“曦曦你没有错,是娘不好,让你一生下来便被婆子故意掉包,害你跟着吃了这么多苦。” 当年林氏快生产时,还在赵家的庄子做活儿,发动时恰巧遇上赵夫人也在庄子上生产。 当时,赵夫人难产,生出来的女儿病恹恹的像是快死了。 跟随出来的奶嬷嬷害怕回去后被主家责罚,便来了一招偷梁换柱,将病恹恹的赵兰兰换去了宋家。 三月前嬷嬷临死前主动同赵夫人提及了此事,两人因此重新换了回来,回到了各自的轨迹上。 只是宋曦一回到宋家,宋家便接二连三的出事,村里渐渐出现了关于她不好的言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抱错真相(第2/2页) 先前还只当巧合,现在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宋曦再次振作起来,语气诚恳且真挚的同林氏道:“娘,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想要你的愧疚。” “我们都是受害者,也从未辜负过谁,从现在开始,咱们一家要努力生活,更要活得好好的!” 说罢,将已经冷掉的炊饼拿了起来,狠狠撕咬下一口,“娘,你也吃。” 林氏看着女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如石缝野草般坚韧、不屈的生机。 她的女儿从云端跌落泥潭,尚有如此韧性,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还能自怨自艾让孩子担心呢? 她拿起手中的炊饼,也狠狠的咬了一口,“曦曦,娘都听你的!” 有些事情说开,曾经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小心翼翼与疏离感也渐渐消散。 母女两人简单的吃了口饭食,便又各自忙活起来。 林氏忙着给丈夫煎药喂食,宋曦则坐在茅草屋子前,忙着用尖锐的石块刨土坑。 或许是石块并不趁手,宋曦的动作算不得快。 勉强在太阳落山前,在自家门前挖了一排小壕沟。 壕沟内是她用他爹随身的刀具削成的木尖,这东西不仅能防夜里有人靠近这边,同样也对下山游荡的猎物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现在这里就住着他们一家三口,父亲还受着伤,她这个唯一懂点防御手段的人,自然也是不能懈怠。 勉强在天黑前,将这边的陷阱给布置好。 林氏见女儿在茅屋门前忙活了半天,心疼的端着粥水唤道:“曦曦你忙了这许久,再吃些填填肚子。” 粥水本就不顶饱,她又忙活了这半日,先前吃进肚子的菜粥早就消耗一空。 宋曦也不推辞,三两步走上前,端起了碗就喝。 现在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一定得保持好体力,以应变晚上可能的突发事件。 宋曦一口气又喝了两碗粥,便被林氏催促着去洗漱,“草席子已给你铺好了,你洗好了就先睡,晚上由我守着。” 这处的茅草屋,只有一个草帘子制成的简易门,她们一家刚搬过来,晚上还不敢就这样睡过去。 宋曦麻利的洗了手脸,抬头后点点头,“那我守后半夜。” “就熬一夜不碍事,等明日我去村里同村民们换个旧门回来,咱们就能放心睡了!” 宋曦听母亲这般说,便也不在坚持,她折腾了一整日,的确是累了,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倾泻在屋内,能够清晰的照映出屋内熟睡的两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即便此刻身处简陋的茅屋,却也比在宋家让她心安。 只是这样的心境没能维持多久,后半夜的时,丈夫开始无意识的呻吟出声,整个人的体温要比白日里高上不少。 宋曦被身侧的动静惊喜,她一骨碌从草席上坐起来,“娘,爹怎么了?” 第14章再进异界 第14章再进异界 林氏正手忙脚乱的给丈夫擦拭降温。 见女儿醒来,她带着慌乱道:“曦曦,你爹又烧起来了!” 宋曦闻言,忙起身寻到他爹身侧,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手感的确比白日里要烫。 她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对策,一边安抚住心慌的母亲,“伤患一般到了夜里会起热,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 “娘,你去将另外一副药也放到陶罐里,大火煎下去,先喂爹吃了。” “若是吃了药,半个时辰还不退烧,我就去敲族长家的门,带着父亲去县城求医。” “若是烧能退下去,咱们明日再借车去县城,请大夫帮忙再调一调方剂。” 林氏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忙活起来。 宋曦则是接替了母亲的活儿,开始忙着用湿巾子降温。 一盏茶功夫后,宋长庆被喂了药。 一个时辰后,宋长庆额头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人短暂清醒过片刻而后又昏睡了过去。 林氏见状,很松了一口气,便让女儿再去休息。 宋曦已经睡过一觉,这会子并无睡意,她摇摇头,“娘,这里有我看着,你去眯一会儿吧。” “咱们明日还要去一趟县城,你可不能累倒了!” 林氏听到这话,原本欲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家里的负担已经够重的,她可不能再拖累曦曦。 满怀心事的林氏勉强自己闭上眼睛,或许是连日来的折腾,侵蚀了她的身体,林氏自己都没想到,躺下没多久的她呼吸便开始平稳起来。 宋曦坐在父亲身侧,心中思忖着该如何改变现状。 莫名的,让她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奇异世界。 那里或许有她翻身的机会! 感受到母亲平稳的呼吸,宋曦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玉坠空间。 而这一次先前消失不见的白光,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的就想要走进去一探究竟,但想到还睡在茅草屋中的爹娘,立时顿住了脚步。 这一进去还不知道多久出来,茅草屋内此刻也离不开人,她不能贸然的浪费这一次机会。 意念一闪,宋曦重新回到了茅草屋,保持着原有坐姿。 她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月色,内心估算着眼下大约在寅时(凌晨三四点) 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天色就能亮,今夜他爹又起烧,说明伤情在恶化,大夫给的药剂效果不显。 明早喝了最后一碗药剂,还是要再去一趟县城。 在此之前她还想再去探一探,玉坠空间那头的世界。 那里的地面光滑平整,高大的房屋、以及穿着囧异的人们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告诉她,她若是想要翻身,摆脱困境,那处奇异的世界或许就是突破口。 否则,她为何会拥有这玉坠空间? 她们一家现在已然没了退路,便是地狱她也要再走上一遭。 心中一旦打定了主意,对于未知似乎就没那般恐惧了! 她甚至想到不能浪费这一次机会,得想法子弄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略略沉思片刻,她回忆起买卖野菜的那一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再进异界(第2/2页) 那里的人好像也买野菜。 为了不露馅,自己是不是也能装扮成去卖菜的小贩? 宋曦越想,眼神越亮,越觉得此计策可行。 唯一有些难办的是,因着干旱,现在山上的能挖的野菜数目不多。 除了先前看到的野荠菜,也不知其他野菜行不行? 不过卖菜不是目的,掩藏身份,探究寻机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哦,对了,还有身份! 若是旁人问起她,或是与她闲聊起来,她总得有个说辞吧? 就这样,在宋曦天马行空的想象里,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 远处的山脚下,不时传来阵阵鸡鸣犬吠之声。 睡梦中的林氏,忽然惊醒,一屁股从草席上坐了起来,慌张的寻找着女儿的身影。 “曦曦?” 宋曦从屋外探出头来,“娘,你醒了,我熬好了粥。” “爹后半夜没发烧,一会儿你吃了早食,再给他喂一碗药。” “趁着这会子还没什么人上山,我去林子里挖些野菜回来。” “嗳,曦曦。”林氏赶忙从草席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宋曦身侧,叫住了她。 “曦曦,你对山中野菜分布不熟。” “你留在家里,娘去挖就好!” 不可否认,林氏说的是对的。 宋曦回来这三个月,其实就没咋出过门,更别提山上挖野菜了。 便是吴氏在家中骂骂咧咧,也没有动摇夫妻两人的心,两人一直用他们微弱的力量,保护这女儿最后的自尊。 但能吃的野菜,宋曦还是认识的。 无他,近些日子家里顿顿吃,她在家里还是见过的。 宋曦还想趁机遛进玉坠空间里瞧瞧,自然没能应下。 “娘,我不是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我是您的女儿。” “不过是山上挖些野菜,难不倒我的。” “您安心在家照顾父亲,等我回来后,咱们再带爹去县城瞧大夫。” 说罢,朝着林氏摆了摆手,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的小径间。 林氏眨了眨泛着湿意的眼睛,是她小看了女儿了! 宋曦顺着山道往上走后片刻,转入一处空旷地带,很快便在树荫下,寻到了一簇簇的马齿苋。 这东西她吃过,嫩嫩的、吃在嘴里滑滑的,还有一股特殊独属于草本的气息。 她不知道,那个奇异世界里的人会不会吃这东西。 不过管它呢,先挖再说。 这边将马齿苋挖了一藤编篮子,宋曦又挑了些荠菜。 眼见天边已鱼翻肚白,一轮红日跃出云海,遥遥的挂在天边。 宋曦看了看四下无人,她便不再耽搁,意念一动,整个人再次进入玉坠空间。 宋曦提着藤编篮子,深吸一口气,抬脚便朝着白光涌现的地方走去。 一步,两步.....当她终于踏入光晕的边界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喧闹的人声、食物散发的浓郁气味顷刻间扑面而来。 此刻的她置身于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口,入目的仍是宽阔的街道以及装束各异的行人。 第15章信息量过大 第15章信息量过大 宋曦眨眨眼,再眨眨眼,没错,真的是先前看到了那一幕。 平坦光滑的路边,喧闹的大街,街道两旁高大的建筑、以及许多零散的菜摊。 她按捺下怦怦直跳的心脏,鼓足勇气朝着摆弄菜摊的摊主方向走去。 只见平坦的地面上放着许多、红红绿绿的菜蔬,其中大部分她见都没见过。 正忙着往摊位上摆放菜蔬的王红,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褐色襦裙,一头乌发用木钗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瞧着颇为醒目。 她扬起大大的笑容,“小姑娘,买菜吗?” 在看到友好热情的笑容时,宋曦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她兀自镇定的摇摇头,摆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婶子,我....我挖了些野菜,想来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王红看向宋曦的目光不由有些诧异。 这姑娘瞧着细皮嫩肉的样子,家境应该也不差呀,再看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样式虽新颖但料子却是粗糙些。 目光触及到她手边提着的简陋的不能在简陋的藤编篮子,王红实在没忍住问道:“你年纪瞧着不大,不上学了吗?” 宋曦有听,但没完全听懂。 上学?上什么学?难不成是去私塾? 但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只摇了摇头。 王红见她这样,以为是提到了女孩的伤心事,他们这儿靠着山区,有些女娃小学没毕业就要回到家里操持家务。 眼前这孩子怕不是也是从山里出来的,瞧她怯生生的模样,王红心一软。 这让她不禁让想到年幼时的自己,早早辍学,天不亮就背着山货来集市里售卖。 被人四处撵的狼狈不已、却没一处安稳的落脚处。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是为了帮助曾经的自己。 王红热心肠的朝着宋曦招了招手,“小姑娘,你过来就摆在我旁边。” “不然占了旁人的位置,会被撵的!” 宋曦抬起亮晶晶的眼神,忙不迭的道谢后,跑到王红身侧蹲下,学着她的样子,将野菜拿出来,成堆的放在身前。 王红看了一眼篮中野菜,忍不住摇摇头,“小姑娘,野菜就这样放着,时间一长就没了卖相。” “你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好,再定个价钱,等有人路过问价,合适了就会买,这样也能很快卖出去。” 宋曦并没有卖过菜,当然也不懂其中的窍门。 见对方肯教她,她连忙按照王红指示,将菜一堆堆分好。 她带出来的菜并不算多,将两种野菜各分成了四等份后,便有意同王红打探,“婶子,我叫宋曦。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挖了些野菜过来试一试。” “能遇到您,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时候时间尚早,街道上来买菜的人还不算多。 王红听到宋曦这般说,果然勾起了她八卦欲望,“你瞧着不大,怎么就出来卖菜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曦点点头,将昨晚构思的人设,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我爹受了很严重的外伤,一直发烧不见好,我没得其他赚钱方法,就想着来这里卖菜试一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信息量过大(第2/2页) “那你家人呢?这些事情怎么要你一个小姑娘承担?” “我娘要照顾我爹,我大哥去了很远的地方联系不上,二哥在酒楼打杂回不来。” 王红听了小姑娘的话,对她便更同情了。 难怪要她一个小姑娘来这卖菜,估计是这孩子唯一能想到能为家里出力的法子了! 她当即拍了拍宋曦的肩膀,“婶子旁的帮不了你,给你留个位置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摸样同宋曦道:“我和你说,你这点野菜赚不到什么钱。” “你家是不是靠近山里?我和你说,你回村看看附近有没有笋子,香椿,或是新鲜的小河虾。” “那些东西卖的贵,来摆一次摊,赚个百十块钱不成问题。” “还有啊,不是婶子多嘴,别以为大医院看病就贵,像你爸这种高烧不退的,在私人诊所折腾人受罪不说,反而花销更大。 让你爸去县医院,县医院不行就去市医院,那里的抗生素好,发烧外伤感染的肯定比在乡下药店随便买的头孢强。” 这一话里的信息密度直接将宋曦干懵了。 怎么这些词她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明白了呢? 医院是什么?抗生素是什么?药店头孢又是什么? 她本能的觉得这一段话,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但她又不能直接的问出来,她怕露馅! 她还想再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的时候,忽然顾客在她的摊位前停下,“黝,这马齿苋挺新鲜啊!” “摊主,这菜怎么卖的?” 王红忙捣了捣发愣的宋曦,帮她回道:“五块钱一摞!” “那这个荠菜呢?” “一样的,都是五块钱!” 这一摞瞧着怎么着也有一斤的样子,那人倒没还价,直接掏出手机,“咦,在哪扫码?” 宋曦正紧张着,忽然又听到她听不懂的词语,她求救般的看向了王红。 好在王红已根据宋曦先前所说信息,自行将宋曦的身世脑补了一遍,一个从大山中走出来想为父亲分忧的小姑娘。 没有手机也很正常。 她十分干脆的拿出自己的收款码递过去,“扫这里。” 只听一道机械声音响起,“支付宝到账,十元。” 这边钱到账的声音响起,那边王红一边十分热络的拿了塑料袋帮忙将野菜装好,一边还招呼顾客看看自己摊位上的菜。 那顾客又挑选一把蒜苗、一把韭菜结了账后提着红色塑料袋匆匆离开。 而宋曦还愣着的看着脚边放着的红色塑料袋。 这东西好轻便,瞧着比油纸袋还方便........ 王红拿了十块钱,在发呆的宋曦眼前晃了晃,“出门在外不容易,这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不用不好意思。” “呐,这钱你收好!” 宋曦将蓝色的纸币攥在手里,又掐了自己一把。 这,真的不是幻觉! 她真赚到钱了! 第16章仙家坐骑? 第16章仙家坐骑? 来集市里采买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 根本容不得她过多的思考、斟酌。 那顾客走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她这边很快又卖了两摞野菜。 这一次,她没有傻愣着不知所措。 在奇怪的付款提示声再次响起时,她已经照着王婶的样子,将野菜用塑料袋封装好递了过去。 卖到只剩最后一摞荠菜的时候,宋曦收拾手边的东西,直接将最后一摞荠菜推了过去,“王婶子,今日实在谢谢你,我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这把野菜全当是我的心意,还请你一定收下!” 宋曦语气认真,眼神真挚,看在王红心中对她就更怜惜了几分。 多好的孩子啊!就是心思太细了些。 她怕拒绝了她再让对方心里有负担。 于是,她顺手从自己的摊位上,拿了几个西红柿塞进她手边的藤编篮子里,“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几个西红柿留着路上吃,权当解解渴。” “婶子,我不能收!”宋曦极力推辞。 王红却只一把制住了宋曦的手,“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再推辞就是和我生分了!” 宋曦感受到对方真心实意,不好耽误对方功夫,她郑重道谢,“那就谢谢王婶了!” 说话间,又有顾客上前,王红只来得及叮嘱,“回去的路上,别舍不得那几块钱车费,早点回去。”说罢,又忙活开来。 宋曦见状应了一声后便不再打扰,依循着街道,一边往前走,一边好奇打量起来。 方才因为过度紧张,她根本来不及仔细打量此处。 此刻在看到街道上穿着奇异的男女,反倒是自己这一身打扮显的格格不入。 走至巨大完整的透明琉璃门前,透过它们,她能清楚看见里面悬挂的各式成衣,颜色鲜艳超乎想象,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就在她心神震荡之际,一道尖锐的嘀嘀声猛地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后退两步。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短打的男子,骑坐在一个两个轮子的铁架子上,轻盈的从她身边掠过。 那铁架子竟无需牛马牵引,却稳当异常。 等等,那是什么? 宋曦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街道上满是缓缓移动的铁盒子。 它们形状方正,颜色各异,前方不见牛马,却能自行奔驰,发出低沉的嗡鸣。 透过铁盒子上大块透明的琉璃,她甚至能清楚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这莫非就是仙家坐骑? 她怔怔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正当她望着那无需马拉却自行驰骋的铁块愣神之际。 一旁的空地上,守着衣服摊位的大婶热情的朝她招手,“哎,小姑娘,你这身打扮真别致!是哪个朝代的仿古装啊?还蛮简约大气的!” 宋曦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大婶那充满好奇与审视的目光,有些慌张地指了指自己,“婶子,您……您是在问我?” 恰在此时,有顾客上前翻看衣物,那中年妇人顾不得寒暄,忙着去招呼生意,将宋曦晾在了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仙家坐骑?(第2/2页) 见妇人离开,宋曦并未急着走开,而是默默的站在一旁,打量着摊位上迥异的各色服饰,又听着那位大婶如何与顾客讨价还价。 她围观了全程,从两人的对话中提取可能有用的信息。 此方世界与他们大夏朝采买货物时一样,只是这里并不收金银铜钱。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赚来的三十五块钱,正盘算着这些钱能买些什么有利她带回去变现。 突然身侧一对母女的说话声,吸引了她全部心神。 “妈,我爸发烧了,咱们去前面的药房重新买盒退烧药回去!” “成,正好我肩膀疼,顺便再买些膏药回去。” 药房?退烧药? 宋曦心下一动,瞬间想到了方才王婶子跟她说的她听不懂的话。 但结合这对母女的话,她大概判断出她们要去哪里。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的跟在母女两人的后头。 见两人进了一家店面,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门头。 缺胳膊少腿的字,宋曦看的十分别扭,但半读半猜也能认得出这间店铺的名称,x天大药房。 此处应该就是此方天地,抓药的地方。 此方世界这般繁华,有许多超出她认知的事物。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汤药的效果也会很好呢? 他爹现在的情况,已容不得她继续瞻前顾后。 宋曦站在药店门前,做了番心理建设,鼓足勇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闻到空气中散发的中草药味道。 宋曦心下一松,看来此地是真的抓药的地方,她没有猜错。 耳边传来的是那对母女的与店员的叙述声,宋曦一边竖着耳朵听两人如何沟通,一边目光四下打量。 在看到四周都是透明琉璃展柜,直叫她看的心惊! 这药铺真是财大气粗,展柜竟然用的起毫无杂质的琉璃做装饰。 她心中不免有些不安,也不知来这里抓药会不会太贵? 正当她思绪纷杂的胡思乱想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人走到她面前,“小姑娘,你要买什么?” 宋曦瞬间回神,她垂在身侧手紧握成拳,鼓足勇气道:“婶子,我爹摔伤了腿,现在小腿上有这么长的口子,患处还有些红肿,人也烧昏昏沉沉的。” 她一边比划着患处,一边学着方才那对母女的样式,同对方描述着父亲的病情。 果然,在听了宋曦的描述过后,对方快速的给了建议,“听你这说法,你爸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细菌感染,进而导致发烧。最好还是带你爸去医院挂点消炎水,这样好得快。” 宋曦再次听到这话,大致明白医院应是此间专司治病救人的场所,如同她所世界的医馆。 但将父亲带过来,显然不现实。 她面露难色,踌躇着低声道:“我们……我们没钱。我身上,只有三十五块钱。” 营业员目光扫过宋曦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麻布襦裙,又看了看她局促不安的神情,心下了然。 这孩子家里应是不富裕的! 第17章药店买药 第17章药店买药 店员自行脑补了宋曦的来历。 大致猜出对方出身穷苦,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见她转身从身后的透明展柜里,拿了几个小盒子过来,仔细同她介绍道:“那这样吧,你先带这些药回去试试。” “这瓶是碘伏,用来给患处消炎杀菌的,在碘伏杀菌过后再在患处涂上红霉素软膏,这个也能起到消炎的作用。 “另外再拿一盒消炎药,早晚口服一粒头孢就行,先吃两天看看。要是还不退烧,最好还是去医院,毕竟人命关天,可耽误不得。” 宋曦虽不完全明白碘伏、红霉素软膏、头孢是什么,她只看的清上面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字。 不过这些字虽然奇怪,但她盯着药盒等店员讲解过后,她也能将之认全。 这些她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救治父亲的良药。 她下意识的就要伸手接过那些奇怪的盒子,却是被对方再次收了回去,“先来收银台结账。” 宋曦不好意思的收回手,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走到了柜台前。 只听三声滴、滴、滴声过后,店员一边扯了个塑料袋将三盒药装起来,一边同她道,“一共二十七元。” 宋曦莫名的呼出一口气,忙从随身的小荷包内,依循记忆从中挑了几张纸币递了过去。 待店员收款后,宋曦接过药,礼貌的道了一声谢后便欲离开。 或许是宋曦方才的话触动了店员,她再次唤住了宋曦,“这个送给你,用它蘸取碘伏给你爸的患处清洗。” “记住了,用过的棉签就丢掉,伤处要注意卫生,以防交叉感染。” 或许是怜悯宋曦的境遇,当被这姑娘仿若羔羊般,纯真、明净的目光凝视时,她的心不禁为之一软。 她还是叫住了她,好心的多提醒几句并送她一小包棉签。 “多谢您,我记下了!”宋曦微微屈膝,再次郑重同店员道谢。 待宋曦手提药出门,耳畔重又响起各种喧闹声时,她心中仍觉如梦似幻! 只是此刻她已无心继续逛下去,她出来怎么着也有半个时辰了! 她匆匆折返回来时的小巷处,眼见四下无人,心里默念着回去。 念头落下的刹那,周遭的市井声急速拉长、扭曲,化为模糊的光影与杂音。 转瞬之间,万籁俱寂。 她重新回到了玉坠空间里。 她环顾四周,先前指引她的白光已然消散,四周静谧无声,唯余她孤身一人,似乎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她慌张的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着的东西,王婶送给她的红果子,以及方才购买的药品也都还在。 宋曦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万幸,这些东西还在,不是在做梦。 只是欢喜不过片刻,她看着手中提着的东西又踌躇起来。 她手中提着的红果子,以及奇特的药品她要如何同母亲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匪夷所思的经历,连她自己都仍在慢慢消化接受,更不必说向来传统的母亲了。 她才归家三个月,家中已是变故频发,她被害溺水、父亲重伤、被迫断亲这一连串变故。 若是再让人知道她能穿梭异界,她不知自己是否会被视作怪物,抓起来烧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药店买药(第2/2页) 她也实在不愿再节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藏着一种恐惧。 若父母知晓了她的异常,会不会害怕她、疏远她。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赌人性!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再遭人算计! 这般踌躇片刻,目光扫过寂静的空间,一个念头忽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既然能自由进出此空间,那么将这些无法示人的东西暂存于此,是否可行? 心念一动,她立刻尝试。 她将藤编篮子里的红果子与药品小心地取出放在空间,然后提着空篮子默念出去。 刹那间,眼前景象再次变换,定睛一看,入目的是熟悉的林间景象。 泥土的微腥、草木的清气重新涌入鼻腔。 天边那轮红日依旧如她离开时一样。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在了她离开的那一瞬。 宋曦怔住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难不成她去那方天地,这处的时辰是停滞不变的? 这个猜测,让她内心狂喜。 这也就代表着只要她寻到无人的角落,潜入空间通往异世界时,无需担心时辰流逝。 这么一想,她便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多逛一会儿了! 那里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是她闻所未闻过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家的活路就在那处。 罢了,多想无益,今日是去不成了,她得抓紧时间再挖些野菜回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宋曦提着小半篮子的荠菜往山下走。 刚望见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便见她娘正焦急地站在门前,不断向山路这边张望。 宋曦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娘,你怎么站这里?” 林氏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双冰凉的粗糙手掌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语调里带着急切,“曦曦,你爹他又烧起来了!浑身滚烫!方才还抽搐起来,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宋曦一听,拉着母亲就往屋里冲,急声问道:“那我爹早上的汤药喝了吗?” “喝了,都喝了,可一点用都没有啊!” 林氏六神无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曦曦,你爹他会不会……” “不会的!” 宋曦斩钉截铁地打断母亲的话,用力回握她冰凉的手,“爹一定会没事的。” 说罢,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塞过去:“娘,你这就去村长家,无论如何求他们再借牛车送我们去县城医馆。咱们给车资。” 林氏连连点头:“好,好!那你先看着你爹,钱娘这里有。” 她将铜钱推回,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 宋曦见她娘跑远,立刻走到草席前蹲下。 只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伸手一探,额头烫得惊人。 情况危急,宋曦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候,手中已拿了一把药品。 依循记忆里店员告诉她的用法,立即给父亲喂了下去。 第18章父亲重生?! 第18章父亲重生?! 宋曦这边堪堪忙好,茅草屋外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林氏便带着宋柱子过来。 三人合力,将高烧的宋长庆抬到了牛车上。 见林氏要跟上去,宋曦止住了她的动作,“娘,这茅草屋离不开人,你且待在家里,父亲那有我。” 林氏嗫嚅了下嘴唇,万般心思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化作一句,路上当心些。 她没什么大本事,当下能做的便是为父女两人守护好这个安身之所。 牛车再次启程,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宋家老宅的人,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宋秀兰见宋曦又带着二哥往县城去,眼睛咕噜噜一转,转身便回去找吴氏。 “娘,那臭丫头又带二哥进城去了。” 吴氏一边用手揉着心口,一边直哼哼骂道:“别跟我讲那孽障的事,她都跟我断亲了,我管他们去死。” “娘,你就不想想她们哪来的钱去县城,说不得藏了私房钱呢。” 吴氏一听立即从床上坐起身,但或许是动作太大,牵扯到刚复原的左臂,冲天的怒火,被胳膊的疼痛拉回了现实。 想到那死丫头吃人般的眼神,她这时候冲上去必然讨不到好。 但又怕被女儿看出了她的退缩,不由色厉内荏的骂起了宋秀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那死丫头从你这拿走了衣裳首饰,只要当了自然有钱,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 “娘....”宋秀兰不甘心。 “你给我安分点,地里还有那么多活儿,你不想待在家就给我滚去地里头帮你大哥。” 宋秀兰是吴氏的老来女,这个家里除了大孙子宋云南,她最偏心的就是这个小闺女。 吴氏不让她对上宋曦,也是怕小闺女在那煞星面前吃了亏。 宋秀兰满腹怨气的被她娘骂出屋,便看到大嫂小吴氏鬼祟的从门前闪过。 她面露不虞,十分不客气的道:“大嫂,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去田地帮大哥,在娘门前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小吴氏面色僵硬一瞬,但想到亲家的叮嘱,还是笑着解释道:“我方才见着二房的人往县城去了,估摸着是要去县里看大夫,就准备来告诉娘一声。” “哎,我就是好奇,她们一家哪里来的钱,要不要趁着那边没人时,过去搜一搜什么的。” “但听方才娘的意思,是不想跟那边攀扯,那就算了吧。”说罢,还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拿上农具走了。 说者有意,听者更是听到了心里去,宋秀兰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心中也有了主意。 而正往县城赶去的宋曦,并不知道她刚离开,家就被人盯上了。 在即将抵达县城的时,宋长庆嘴上开始不住的低声呢喃,额头上汩汩的往外冒着汗珠。 “跑、快跑、进山里躲起来。” “芸娘、芸娘、你坚持住,咱们还要去西北找....” 宋曦一边用帕子帮父亲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边不住的唤他,企图将人给唤醒。 见人没有反应,她不禁低下头,侧耳倾听父亲的梦呓。 只是在听清父亲所述内容时,她的脊背不由僵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父亲重生?!(第2/2页) 这...... 这时,宋柱子也听到身后的动静。 他加快了驱使的动作,同时不忘出声安抚宋曦的情绪,“曦妹子,你别急,我们马上就能到县城了!” 恰在此时,宋长庆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赤红的眸子,一把握住正在给他擦汗的手,力道之大惹的宋曦忍不住痛呼出声,“爹.....” 这一声爹,将蓄势待发,满身戾气的宋长庆唤醒。 他呆呆的看着满脸担忧,真实的女儿,迟疑的唤了一声,“曦曦?” 宋曦点点头,“爹,你还好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烧了好多天,一直昏迷不醒,今早还抽搐了,我和娘实在担心,正准备送你去医馆。” 宋长庆茫然着看着女儿同他说话,只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女儿不是溺亡了吗? 他们全家不是在逃荒的路上吗? 妻儿包括他在内不是都死了吗? 那眼前又是怎么回事,他又是在哪儿? 想到这儿,他再也不淡定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又无力的软倒回去。 长时间的高烧昏睡,使得他的身体极其的虚弱。 宋曦见了,忙将人按住,“爹,你别急着起来,你腿上的伤没好呢!” 宋长庆看着满脸关切看着他的女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沙哑的呻声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昏睡了多久了?” “现在是三月初五,你烧了有五天了!” 腿上隐隐作痛的伤势,透过神经在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没死,一家人还未开始逃亡! 这是不是老天爷也觉得他可怜,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忽然又哭,又笑,场面一度十分吓人。 在前头赶车的宋柱子看到这一幕,吓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曦妹子,宋二叔不会是烧傻了吧?” 宋曦看着神色癫狂的父亲,结合方才听到了一些梦呓,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不待她理顺思绪,宋长庆便从狂喜的情绪中抽回,他沙哑着嗓音同宋曦道:“曦曦,爹现在觉得好多了,咱们就不花那冤枉钱,先回家吧。” 他病着的这一段时间里,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现在感觉好很多,人也不似先前昏沉,就不必要花这冤枉钱了,有这钱还不如留存下来,后续情况不会好,留着买些粮食逃荒路上吃。 宋曦没有立即应下宋父的话,先是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再烫手。 父亲的伤势很有可能是今早给他喂的那些药剂起了作用。 这些药既然对父亲的伤势有作用,那的确是不必在去医馆。 只是她手中的药要如何拿出来,总的有个说法。 内心没有安全感的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小秘密。 大脑急速运转下,她抬头看了下远方,回应道:“爹,你的病情要紧,县城都到了,咱们还是去看下大夫吧!” 一旁的宋柱子附和着劝道:“是呀,宋二叔,来都来了,还是去医馆瞧瞧吧!“ 第19章钳制后手 第19章钳制后手 宋长庆连连摆手。 只要一想到后续面临的困境,他的态度便十分坚决,“曦曦你听我的,爹现下感觉大好,医馆咱就不去了。” “这钱咱们不能乱花,得留着有别的用处。” 宋曦见父亲极力要走,心念电转间先退了一步,“您不肯去医馆,总得让我再去抓几副散寒的汤药,巩固巩固病情。” “爹,我和娘现在只能依靠你了,你得尽快好起来,不吃药怎么行。” 这话直戳宋长庆的内心。 是啊!他得尽快好起来,后续他们要逃离家园,拖着这副残废身子只会拖累妻女。 思及此,他一咬牙道:“那你少开几剂药,别花冤枉钱。“ 宋曦应了一声,让牛车在树荫下停下后,独自进了城。 她第一时间并未去医馆,而是在路边的摊位上,淘换了一个带塞子的小瓷瓶,以及盛放胭脂的小圆盖盒。 这些东西做工算不得精细,又都是些小玩意。 宋曦同摊主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十文钱拿下。 这边买好了盛药的器具,宋曦这才去了一趟医馆。 此时,时辰尚早,医馆刚开门不久,大堂内尚未有人前来问诊。 宋曦走到坐堂的老大夫身前,如实将父亲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不赞同的同道:“病人盗汗、苏醒说明上回的药对症,你今日应该将病人带过来,让老夫把一把脉,适当添加、删减些药材才是。” 宋曦低下头,声若蚊蝇的道:“我爹担心诊金,不肯前来,大夫,要不您还按照先前的方子,给我们再抓三剂巩固一下吧。”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朴素的宋曦,欲驳斥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先前你爹情况危急,下的药量要重一些,这样吧,我还按原先的方子,酌情给你减一些计量。” “先给你开两日,若是情况有变,就得赶紧将人送过来。” “是是,多谢大夫。” 宋曦拿着新方子,走到柜台前递上去。 小伙计算盘一响,报出价钱:“承惠,一共四百八十文。” 宋曦数了钱递过去,提着药直接出了医馆。 立于医馆门前,宋曦稍作迟疑,思索着是前往位于闹市的知味楼看一眼二哥,还是直接出城。 想到昨日看到的消瘦少年,宋曦一咬牙,决定还是顺道去看下二哥。 清晨的街道上吆喝声不断,但行人匆匆,在摊前驻足的人寥寥。 宋曦被一卖包子的摊主唤住,“小娘子,新鲜出炉的包子,皮薄肉大,要不要买两个尝尝?” “您这包子怎么卖的?” “素馅的两文钱一个,肉馅的单卖三文钱一个,您要买的多,可以算您五文钱两个。” “怎么这么贵,我记得府城素馅包子只要一文钱!” 中年摊主一脸的苦相,“你这一文钱,怕不是老黄历了吧,现在城内的粮价一天一个样儿,我们这小本生意,也得跟着涨价不是。” 说罢,他还叹息了一口气,“要是还不下雨,粮食减产,我这小本生意只怕也要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钳制后手(第2/2页) 宋曦昨日刚买过粮食,现在又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心中发沉道了一句,“摊主,给我四个肉包。” 卖包子的摊主闻言立即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掀开蒸笼,而后用晒干的荷叶包了四个大肉包递了过来,“小娘子拿好,若是吃的好,下次再来。” 宋曦付了十文钱,接过包子道谢后离开。 在前往知味楼的途中,宋曦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把人带回去。 她只知道这知味楼背后的东家是赵家,至于究竟是赵家哪个主子的产业,她还真不清楚。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赵家有人要对她不利,而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赵兰兰。 前世她死了,二哥这颗对付她的棋子可有可无。 现在她并没有如她愿溺死,那么二哥的存在必然成了辖制她的不二人选。 眼下现在她要搞清楚一件事,这知味楼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的人,若是赵家旁支或者其他人,她或许还有机会从中斡旋。 要知道赵家可非铁桶一块,何况刚回归赵家的赵兰兰,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农女,她又能有多少话语权? 心中这般一分析,宋曦焦躁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 不知不觉间,一抬头便看到了知味楼。 清晨的知味楼门前尚显冷清,与午时车马络绎不绝的景象截然不同。 遂宋曦一眼便看到了酒楼门前停着的精致马车。 她本不欲多探究,但看到昨日对她横眉冷对的赵掌柜,此刻正弓着腰候在马车旁,满脸堆笑地掀起车帘,“表少爷,您怎么得空来了?” 锦靴踏着楠木脚凳落地,一张熟悉脸从车厢阴影里显露时,宋曦心中一紧,竟然是他! 几乎是出于本能,宋曦下意识的低下头,几个纵步,快步躲到了小巷之中。 陈彦似有所觉地望向巷口,并未见到异常,收回目光。 正要开口同赵掌柜说些什么。 斜对面忽然传来吊儿郎当的轻笑:“呦,这不是陈公子吗?您不在府城,来咱这穷乡僻壤作甚,我想想,该不会是又被罚了吧?” 只见秦昊不知何时站在斜对面的飘香楼门前,手里的折扇漫不经心的摇着,嘴里的话听着却有些幸灾乐祸。 陈彦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本少爷的事,轮到你这庶子过问?”说罢,冷哼一声,抬脚进了知味楼。 赵掌柜忙小步追上前,诚惶诚恐地将人往雅间引。 秦昊身边的掌柜望着那消失在门内的背影,气得牙痒,压低声音不忿道:“少爷!他、他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姨母在赵家做妾室,还真把自己当成根葱了!竟敢这般诋毁您!” 话音未落就被折扇敲了脑门。 秦昊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唇角噙着冷笑,“多嘴!” 巷深处的宋曦怔怔抬头,方才那陈彦,正是养父最得宠妾室陈姨娘的侄子。 而从前她还在赵家时,陈姨娘还曾觊觎过她的亲事! 想到被那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时,宋曦只觉脊背发凉,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 第20章暗中打探 第20章暗中打探 瞧方才掌柜的对陈彦的熟稔,这知味楼很有可能就是陈姨娘的产业。 而陈彦作为陈姨娘的娘家人,只要他说一句,那么二哥再想要从酒楼里出来就很难了! 这一步步的算计,难道真的只是赵兰兰对她的算计? 从她回到宋家起,村里到处都是不利于她的流言,再到设计她落水,造成溺死的假象,以及将二哥质押在赵家的酒楼。 一桩桩,一件件,就将是一张网无形企图将宋曦束缚住。 她不相信刚回赵家的赵兰兰就能有如此能力与手段,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巧合不成? 宋曦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抬脚往酒楼的后院走去。 这个时间点,酒楼没什么客人,二哥不需要在前头忙活,再加上掌柜的还要在前头招呼陈彦肯定没空来后头。 宋曦这才敢往后院去。 如她所预料的一般,穿过小巷,便看一辆板车停在酒楼后门,四下无人,只二哥正忙着从车上卸着菜蔬。 宋曦抓紧时机,跑上前唤了声人,“二哥,你先别忙,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宋银在看到小妹时也很惊讶,他想知道小妹怎么又来了? 但瞧小妹严肃的神情,识趣的没有做声,等着对方说话。 宋曦直接将手中拿着的包子塞过去,“二哥,我给你买了几个包子,你赶紧趁着没人的时候吃了。” “还有你若是得空,帮我留意一下,酒楼里的表少爷来这里做什么?” “切记不要暴露自己,另外爹的情况已经好转,我会想法子将你赎回去的。” 宋曦听到院中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应该是有人过来了,她不再多留,“二哥,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有我。” 说罢,根本不给宋银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跑了。 宋银想要去追,待也听到了账房与菜贩子的说话声。 他下意识的塞了一个进嘴里,长期的饥饿让他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肉包。 眼见着长廊尽头出现了人影,他再次塞了一个进嘴巴里,剩下的直接塞进衣服中,快速折返回去。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巴快速咀嚼,狼吞虎咽的便吃下了两个肉包子。 宋银心中有些心酸,这可是肉包子,他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呢,就这样囫囵的咽了下去。 小妹对他也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肉包子都给了他,小妹有没有肉包子吃。 方才小妹让他留意什么表少爷? 这人又是谁? 宋银一边任劳任怨的干活,一边开始头脑风暴。 管事的眼里,这人被调教的只知道干活儿,已经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宋曦在给二哥送了吃食后,并未在城内逗留,径直出了城。 再次看到树荫下熟悉的两人,宋曦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 她小跑上前,“爹,你感觉怎么样?” “大夫给我开了两剂药,下一次若是这药剂吃了还不见好转,大夫说了,你一定要跟我去面诊。” 宋长庆此刻只是觉得身体疲软,没什么力气,但脑袋却是无比的清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暗中打探(第2/2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好转。 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和话语,他回以微笑道了一句,“好!” 回去的路上,宋长庆主动询问起断亲一事。 其实在宋曦去县城的这半个时辰,宋长庆已经主动询问过自家情况,他想要知道昏迷这段时间,与前世有没有出入。 前世他醒来时女儿已经死了,而自己能够活过来,也是妻子便打的还还剩一口气,被闹到了族长那里,最终族长做主,逼着家里拿的钱这才将他送去了医馆。 只是让他没想到是,从宋柱子口中听到的,竟然是两家已经断亲的消息。 无疑的,在听到他已经摆脱了吸血的一家,宋长庆心中是畅快的。 他有很多话想对女儿说,但到嘴边,还是询问了当断亲时的情况,想要知道两人有没有被欺压。 世人重孝,宋曦不清楚他父亲的意思。 她与母亲可以毫无留恋的从宋家断出来,就是不知父亲是否与她们一般果决。 若是心里还惦记着对老宅的旧情,她或许会另谋出路。 这般想着,她也就没了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当时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们不但打娘,还不给您看诊,为了不给咱们田产,甚至不惜答应断亲,爹,我是不会原谅他们的!” 宋长庆看着女儿一脸严肃的眼神,附和着点点头,“嗯,爹也不原谅。” 刹那间,宋曦眸光亮亮,嘴角不自知的噙出一抹笑意。 真好,之后不必担心与老宅有牵连了! 许是宋长庆的状态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几人的心情都很放松,牛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到山脚下。 宋曦刚从牛车上跳下来,便听到茅草屋内传来怨毒的诅咒声,“林芸娘你个丧门星!克夫克子的贱货!你敢偷家里的粮食?” “我告诉你,这米是宋家的,也就是我的!你一个外姓的破烂货也配跟我抢?” “松开你的脏手!不然我踩烂你的爪子!” 林氏刚从附近挖野菜回来,便看到宋秀兰抱着一袋子粮食要走。 这可是他们一家子的口粮,林芸娘哪里肯放对方走,冲上去一把抢夺过粮食,牢牢的按在地上不撒手。 这些年地里头的活计林氏没少做,手上自然有一把子力气,自是只会偷懒耍滑的宋秀兰比不得的。 宋秀兰见一时拽不开,心中也发了狠,她抬脚就往林氏的身上、胳膊上踹去。 见她不撒手,甚至恶毒的往她的手上踩去,一边用力碾压,嘴里不忘骂着污言秽语。 字字句句,狠狠扎进宋曦的耳中,她顾不得还在挣扎要起身的宋父。 三两步冲到茅草屋前,只见宋秀兰不知何时骑在了林氏身上,一手死死揪着林氏的头发,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抢夺被林氏紧紧护在怀里的那袋粮食。 林氏脸上满是泪痕与泥土,嘴角甚至渗出血丝,却依旧咬着牙,用身体护住全家活命的口粮。 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宋曦一个箭步上前,腰腿发力,对着宋秀兰的侧腰便是狠狠一脚踹去! 第21章打上门 第21章打上门 宋秀兰正沉浸在凌虐的快意中,根本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袭击。 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破了茅草屋薄弱的墙壁,直接摔到了屋外的泥地上。 宋曦却看都没看那边一眼,急忙上前将母亲扶起,“娘,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林氏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见女儿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并一个劲儿的安抚宋曦,“娘好好的,没事儿。” 这时,摔得七荤八素的宋秀兰才缓过一口气,剧痛和羞辱让她面容扭曲。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小贱人!你敢打我?!反了天了!看我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宋曦已从茅屋走出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正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宋秀兰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曦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宋秀兰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她的前襟,另一只手左右开弓—— “啪!啪!”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得宋秀兰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这一巴掌,是擅闯我家的教训!” “这一巴掌,告诫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宋秀兰被打懵了,刚想尖叫,宋曦雨点般的拳头直接往宋秀兰的软肉上招呼。 “还想抢粮?我让你抢!” “敢欺负我娘?谁给你的胆子!” 宋曦一边打,一边冷声斥问,将连日来的压抑、愤怒全都发泄在了宋秀兰身上。 她专挑疼又不留明显伤痕的地方下手,既让宋秀兰吃足了苦头,又让她难以凭皮外伤去撒泼告状。 直到林氏害怕将人打出个好歹来,上前劝阻,宋曦才像丢死狗一样将她甩开。 宋秀兰被打得浑身剧痛,面对陌生如同煞神般的宋曦,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也顾不上一身狼狈,连滚带爬,哭嚎着逃走。 只是宋曦根本也没打算这般轻易的放过他,见她跑远,她脚下一个用力,一个石块朝着宋秀兰的腿弯处打去。 山下地势本就起伏,只听宋秀兰哀嚎一声,咕噜噜的滚到低洼处,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响彻山谷。 正在田间忙碌的村民们,听到这一声惨叫,齐齐打了个抖。 “哎,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是从茅草屋那边传来。” “宋家二房该不会是遇上了野兽了吧,快快快,拿上家伙什,招呼上人手,咱们去瞧瞧。” 宋曦并未管扶着一只手臂,狼狈奔逃的宋秀兰。 她先是走到愣怔住的宋长庆面前,“爹,我先扶你回茅草屋休息。” 被方才一幕震撼到宋柱子,似是刚回过神来,忙伸手帮忙,“曦妹子,我力气大,我来背宋叔就好。” 林氏看到丈夫醒来,这时候也忘了忧愁,忙上前来帮忙。 有宋柱子的帮忙,三人很快将宋长庆挪回茅屋安置好。 这时,林氏开口,“曦曦,你小姑吃了那么一个大亏,一会儿肯定会喊人来,我陪你去找族长说明原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打上门(第2/2页) “是她趁我出门摘野菜的功夫,偷溜进家里,想要将咱家最后一点粮食也偷走。” 这时宋柱子也帮腔道:“曦妹子,你别担心,你小姑所作所为我也瞧见了,我帮你作证。” 这边几人话音未落,茅草屋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宋曦安抚性的拍了拍母亲的手,“娘,你先在家里照顾我爹。” “今日宋秀兰动手打你的事,还不算完,我必要宋家人付出代价。” 说罢,径直出来屋子,对着闻声赶来的乡邻们道:“多谢诸位叔伯前来,方才宋秀兰趁我带父亲外出就医,母亲外出找野菜的空档,竟然偷偷跑进我家里,企图偷我家里最后一点糊口的口粮。” “被我娘撞见后,不仅倒打一耙说这些口粮是我们偷的,还肆意殴打我母亲。” “现在我要去宋家为我娘讨一个公道,还请诸位叔伯做个见证。” 宋曦寥寥数语,已将宋秀兰偷粮伤人的恶行说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宋家老宅走去。 前来围观的村民,见有热闹可看呼啦啦跟上一大片。 宋柱子见这阵仗,心知要闹大,急忙对林氏道:“婶子别急,我这就去寻我爹!”说罢扭头就往家跑。 茅草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氏忧心忡忡的往外张望。 宋长庆撑起身子,果断对妻子道:“你也去老宅看着,别让曦曦吃了亏。” “可你的身子……”林氏满脸忧色。 “将我的弓箭给我便是。我如今清醒得很,足以自保。你快去!” 林氏心下稍安,将丈夫平素用的武器放到他手边,匆匆追着人群去了。 此时宋家老宅内 宋秀兰捂着脱臼的胳膊,一路嚎哭着冲进院子。 正在床上养伤的吴氏被哭声惊醒,趿着鞋跑出来,一见女儿狼狈的模样,失声叫道:“这是哪个天杀的把你伤成这样?” 宋秀兰似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扑进吴氏怀里,撕心裂肺的哭诉,“娘!是宋曦那个贱丫头!您要替我作主,打死那个死丫头。” 吴氏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这般狼狈的跑回来,心中怒火升腾,“这个死妮子敢动手打你,简直反了天,走,娘这就找你大哥收拾她去。”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响。 原本半开的大门,就这样被宋曦踹开。 她气势汹汹的踏步进院子,目光凉凉的扫视了院中站着的两人。 吴氏被宋曦阴冷的目光瞧着,立时想到了昨日她卸掉她手臂时的狠厉,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下来。 待看到身后一大群涌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吴氏又寻回些底气, 她叉着腰色厉内荏的道:“反了!反了天了!” “你个臭丫头,竟敢把你小姑打成这样!我要去族长那里告你,告你忤逆不孝、殴打长辈,把你从族谱里除名!” 第22章抓鸡作赔偿 第22章抓鸡作赔偿 宋曦冷斥一声,“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本事,你们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我倒要问问,宋秀兰趁我带着爹外出看诊、我娘外出挖野菜,光天化日之下潜入我家偷盗活命粮,被撞破后还敢动手殴打我娘!这等行窃伤人的无耻之徒,才真该被逐出宋氏宗族!” “你胡说,那些粮食明明是你们从家里偷拿出去的,那就是我家的粮食。”宋秀兰慌忙辩解。 吴氏听到这话,心里就一个咯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不成器的女儿一眼,早上才叮嘱她别眼皮子浅,她偏不听! 只是此刻骑虎难下,吴氏只能顺着女儿的话,故作震惊地拍着大腿哭嚎:“天爷啊!我就说家里粮缸怎么浅了一大截,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家贼偷摸出去的!” 宋曦直接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乐了,果然是母女,连耍无赖的套路都如出一辙的蠢笨。 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昨日我们从这家里分走什么东西,多少双眼睛看着,白纸黑字写着,你当各位叔伯婶娘都瞎了不成?” “再者,我昨日去县城买粮,宋柱子哥,粮铺的伙计都能为我作证! “咱们既已断亲,这粮食就是我家的私产!你们不问自取便是偷!今日宋秀兰不仅偷窃、伤人,还砸坏我家屋墙,这损失必须赔偿,五两银子拿来!” 吴氏气得浑身发抖,跳脚大骂:“小畜生!做你的春秋大梦!你打折了秀兰的手,我还没跟你算医药费,你倒敢开口要钱?你想屁吃!” 宋曦知道自己要不到钱,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她猛地转身冲向一旁的鸡圈,忍着对扑腾家禽的恐惧,眼疾手快,一手一只,精准地攥住了两只正啄食菜叶的老母鸡! “我的鸡!天杀的小贱种你敢动我的鸡!” 吴氏眼见命根子被捉,目眦欲裂,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跟宋曦拼命。 恰在此时,林氏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见状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张开双臂,如同老母鸡一般,誓死捍卫自己的仔。 就这阻挠的功夫,已足够宋曦再次出手。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身形如风般再次探入鸡圈,不过几息功夫,又利落地逮住了两只拼命扑腾的肥硕母鸡。 四只老母鸡在她手中惊恐地咯咯乱叫,羽毛纷飞,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可惜了只有两只手,宋曦双手各提着肥硕的老母鸡,几个健步便冲到正与娘亲撕扯的吴氏面前 她一把推开娘亲,目光森然的与吴氏对上。 “宋秀兰敢上门行窃伤人,还毁了我家房屋,这四只鸡,便是今日的赔偿!” “你若再敢纵容她踏进我家门半步,下回,她伸哪只爪子,我就剁了哪只!” 吴氏被宋曦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眼见自己精心喂养的宝贝母鸡真要保不住,她心肝俱痛,索性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扯着嗓子嚎啕起来, “夭寿哦!被一个小辈骑到头上来作威作福,我不活啦,不活啦!” 就在吴氏哭天抢地的撒泼声中,宋长宗被人急匆匆从田里喊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抓鸡作赔偿(第2/2页) 一进院门,看见自家老娘坐在地上涕泪横流,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赶忙上前用力将吴氏搀扶起来,目光不善地瞪向宋曦,呵斥道:“臭丫头,你又来闹什么!” 不等吴氏喘过气,宋秀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到大哥面前,指着宋曦尖声控诉:“大哥!就是这个小贱人!她抢了咱家的鸡,还打我!你快打死她!打死她!” 宋曦根本懒得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冷静地转身,先将手中四只扑腾不休的母鸡递给身后的林氏:“娘,您先拿好。”腾出双手,她才能专心对付这一大家子。 只是不等宋长宗发作,跟在丈夫身后,优哉悠哉往家走的小吴氏。 一进家门,便听到了宋曦抢了自家的生蛋母鸡,所有淡定、幸灾乐祸瞬间不复存在。 顿时┗|`o′|┛嗷的一嗓子,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要抢。 宋曦眼神一厉,快走两步再次拦在母亲身前。 就在小吴氏冲到近前时,宋曦在视线死角处巧妙地将腿一伸。 小吴氏避之不及,整个人因着惯性,直直地扑向正扶着他娘的宋长宗和旁边的宋秀兰! “哎呦!” “啊......” 几人躲闪不及,顿时在小院里滚作一团,惊叫与痛呼声响成一片,狼狈不已。 院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吴氏走得近的王婶子撇着嘴帮腔道:“这丫头可真不是个好相与的,对长辈这般凶悍,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旁边的钱婶子一听,立刻回怼:“规矩?那也得长辈先有个长辈样! “要我说,今日这事就是秀兰不对!既然都白纸黑字断了亲,就是两家人了,怎么还能上门去拿人家东西?拿了不算还打人、赔几只鸡难道不应该?” 村民们联想到昨日宋家二房的凄惨情形,再对比眼前宋秀兰和吴氏的蛮横,纷纷点头附和。 “钱婶子说得在理!” “就是,损坏了东西赔钱赔物,天经地义!” “让一让,都让一让,族长来了!” 也不是谁唤了一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小院,霎时间让开了一条路,宋柱子终于将宋族长赶了过来。 吴氏一见到村长来,当即便向他哭诉,企图占据道德的高地,“族长,您瞧瞧,瞧瞧,这死丫头,打折了我家秀兰的手,现在还打到家里来,简直没有天理了!” “族长,这样泼辣,不懂尊卑的丫头,还请您将之除族,不能让她留在村里败坏村里名声。” 这话不可谓不狠厉,简直就是不给二房一家子留活路。 一旦被除族,没了宗族帮扶,在这世上便如无根浮萍再无依仗。 宋曦根本不给泼脏水的机会,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倔强,“族长爷爷明鉴,宋秀兰的手臂,分明是她自己做贼心虚,仓皇逃跑时摔伤的。这一点,当时在场的柱子哥可以作证。” “而她打伤了我娘是真,撞破了我家房屋是真,今日上门,也不过讨了四只母鸡做赔偿,我觉得我已经做了让步了!” 第23章蓄谋 第23章蓄谋 不需要宋族长问话,宋柱子连忙站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简单叙述了事发经过,正面印证了宋曦的话。 “哎呦,这就是秀兰的不对了,自己摔了怎么还凭白污蔑人?” 平日就看不惯吴氏行事的钱婶子,再次站出来意有所指道:“所以说惯子如杀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偷拿人家东西,还倒打一耙,我宋家村里可没这般厚脸皮的人。” “要我说啊,只让她赔四只鸡都是轻的,这样的品行不端的都能除族了!” 感受到村民指指点点,宋秀兰心中是又惊又惧,她害怕的扯了扯吴氏的衣角,“娘....” 宋族长也是有心给宋家大房一些教训,昨日的事情做的太过,今日还上门打砸抢。 简直败坏村中风气。 他板着一张脸,对着犹犹豫豫的吴氏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之事秀兰做的太过.....” 不等宋族长将话说话,吴氏咬着牙道:“族长,赔,我们认赔!” “娘....”小吴氏不甘心的唤了一声。 话未尽,便被吴氏冷眼斥道,“你给我闭嘴!” 宋族长见对方还算识趣,这才缓和了语气道:“既如此,这四只母鸡就当给长庆他们一家的赔偿。” “至于秀兰这孩子,做事实在不成体统,为避免她一人带坏咱们村的风气,还请嫂子好好教导她,少出来转悠。” “我这也是为了她着想,她也是快嫁人的年纪,总胡闹没个分寸,没得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一番话既是敲打同样也是在警告。 小女儿是她老来女,她的婚事她十分在意,若是传出不好的名声,往后还怎么相看好人家? 即便心里气得要死,吴氏不得已咬牙应是。 林氏双手提着四只老母鸡,恍恍惚惚的跟着女儿往回走。 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她不会是做梦吧? 婆婆那个一毛不拔的性子,居然真舍得赔给他们四只正下蛋的母鸡? “娘,回去咱们就杀只鸡,给爹补一补。” 宋曦走在前头,自顾自的同林氏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只是半天过去,娘亲也没有应她一声。 宋曦疑惑回头,便看到娘亲双眼呆滞,只麻木的跟着她往回走。 幸好她动作迅速,这才避免了两人撞个满怀。 “娘,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氏双眼放光,满眼希冀的看向女儿,“曦曦,你快捏我一下,我没做梦吧,你奶竟真将鸡赔给我了!” 宋曦笑着挽住娘亲的手臂,拉着她往回走,“真的不能在真了!” “娘,咱们今晚就炖只鸡,给爹补补。” 林氏却犹豫了,低头打量着手里沉甸甸的母鸡,“这些都是下蛋的鸡,养着多好。” “我手边还有钱,要吃鸡蛋的话,我可以同乡亲们买。” 林氏想到现在家里的花销全靠女儿,便试探着提议:“要不咱们把鸡卖给乡亲们?既能换些银钱,也能换些鸡蛋。你爹养伤还需要不少花费呢,总靠你一人哪里能成!” 其实今日宋曦冲到宋家老宅,一方面是要杜绝对方扯皮。 另一方面,其实就是奔着这些鸡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蓄谋(第2/2页) 她需要钱,可卖野菜来钱太慢了! 她还想去玉坠里那个神秘的异世界淘换货物。 她很肯定,今日父亲的病情能够缓解,很大可能就是今早喂下去的医药起到的作用。 那处神奇的世界,有许多新奇她闻所未闻的物品。 她们家想要翻身,仅靠同乡亲们换这点物资显然是不够的。 她还要在赵家那边没有反应过来,尽快将二哥赎回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当下所有的困难,她都可以在那个异世界寻到解决的方法。 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要如何同爹娘解释。 “曦曦,曦曦?你觉得这办法可行?要是你同意,我这就去找村里相熟的婶子说去。” 宋曦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娘亲这般说,忙阻止道:“娘,还是别了吧!” “咱们现在和大房闹的厉害,这时候将鸡卖给乡邻,免得连累的大家再被大房一家记恨上。” “这样吧,今晚杀一只,咱们补补身子,另外三只明日我拿去县里瞧瞧,总归是能卖的出去的。” 林氏原想一起拿去卖,但又想到丈夫、女儿都该补补身子,话到嘴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母女两人提着鸡回到茅草屋,便见到宋父正倚坐起身,手指灵巧地编着藤条。 听见动静抬起头,他诧异的看向妻子手中的四只母鸡:“这是……?” “这是曦曦从老宅那里要来的赔偿,你也是,刚醒来瞎折腾什么。” 林氏麻利的用藤条将鸡脚束缚住,随手往门外一丢,而后走至丈夫身前要拿走他手中的活儿。 宋长庆避开妻子的手,软和道:“我感觉好多了,总让我干躺着,我反倒难受。” “这东西也不费力气,全当给我解闷儿了!” 林氏抬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确认真的不烧了,这才没有与他争辩,“那成吧,你仔细些身子,若是累了,就歇息,我去河边处理鸡,晚上给你和曦曦炖鸡汤喝。” 听是炖给女儿喝的,宋长庆自是满口应下。 待林氏走后,宋曦借口出去熬药,寻一个无人的地方,闪进玉坠空间,将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分别装入小瓷瓶以及小圆盖盒中。 将药品伪装好后,宋曦自顾自的拿进了屋里,根据先前店员指导的办法,先在外伤红肿的患处用碘伏消毒,而后涂上红霉素软膏。 这些东西都很稀奇,宋长庆从前并未见过。 但也因为他从前并未与大夫打过交道,宋曦糊弄起来倒也轻松。 仔细为父亲处理好伤势,宋曦收拾着药瓶站起身:“爹,我去河边看看娘。” 宋长庆只当女儿是要去帮妻子,点头应下。 走出茅草屋,往村口方向行不过百十来步,一条蜿蜒河道便横亘眼前。 这河道自西边十余里外的小型水库引水而来,多年来滋养着沿岸数个村庄的田地。 长期不下雨,原本河水丰沛的河道再持续的干旱中,水位快速下降,水浅处只到小腿深处。 宋曦心里一直牢记着王婶子给她的提点,她说寻常野菜不值什么钱,她说香椿、河虾能卖的上价钱......... 第24章警示梦 第24章警示梦 宋曦这一趟来河边,倒不是来帮娘亲。 而是她心里一直装着一件事。 在亲眼见证异世界的药物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后,她的在心里就盘算着还得过去赚钱,淘换稀奇物品。 只是在经过早上那一遭后,她清楚的明白,那方天地所用的银钱与她所在的大夏朝并不相同。 想多赚钱,她得弄些卖的上价的货物才行! 宋曦的目光不由看向湖面。 虽说现在河水虽降了很多,但对她这个曾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来说,徒手在河里捞虾,实在不是件易事。 这让她不禁犯了难。 正发愁间,她的目光沿着蜿蜒的河道望去,忽然瞧见远处有两名村民,正拿着网兜在浅水处忙碌。 他们动作娴熟,不时从水中捞起什么放进腰间的鱼篓。 这一幕让她福至心灵,既然自己抓不到,何不向村里人买呢? 如此一来,还能与村里的人搞好关系,这属实一举两得。 宋曦这般想着,许多思绪便跟着清晰起来,人也不知不觉间走到母亲身边。 林氏正蹲在河边的青石上收拾母鸡,抬头见女儿过来,脸上露出笑意:“曦曦怎么来了?这儿不用你帮忙,快回去吧。” 宋曦蹲到母亲身旁,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娘,如今河水这么浅,能摸到鱼虾吗?” 林氏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道:“你可是想吃鱼了?” “这水里的鱼可机灵着呢,虽说水浅,也不好抓。你若想尝鲜,娘去找你大牛哥买。” 说着朝上游指了指,“喏,就是前面那两兄弟,他们水性好,村里谁家想打牙祭都找他们。” 宋曦顺着母亲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个青年正在河道里忙碌。 她心头一动,起身道:“娘,您先忙着,我去瞧瞧。” 不等林氏回应,便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站在岸边,宋曦仔细打量着水中的兄弟俩。 年长的约莫三十出头,年轻些的看上去不到二十,两人都晒得黝黑,正专注地在水里摸索。 她鼓起勇气朝河里招呼:“两位大哥好,我是宋长庆家的闺女。想买些小河虾给爹补身子,不知这河虾怎么卖的?” 宋大牛闻声抬头,见是个面容白皙、五官精致的姑娘。 顾念这小姑娘也不容易,便摆摆手道:“这东西不值什么,明早我给你家送去。” “这怎么成!”宋曦连忙拒绝。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宋二牛不由打量起这姑娘来。 听说宋家认回来个城里小姐,他一直不曾见过。 昨日又听村里头说宋二叔一家被赶出了家门,想来也是个可怜的。 见她不好意思收,他便插话道:“这东西本就不值什么钱,费油费盐,还没什么肉,城里的老爷们都不爱吃。 我们便是拿去集市上卖也卖不出去,宋家妹子不必客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就当给宋叔补身子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宋曦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推辞。 想了想后便道:“那大牛哥,明早再给卖我两条鱼,我同你们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警示梦(第2/2页) 宋大牛这一次没有拒绝,双方约定了收货时间,宋曦这才心满意足的折返回母亲身边。 林氏见女儿心情很好的回来,不由问道:“怎么样,买到了吗?” 宋曦点点头,将方才的情形大致同林氏说了一遍。 林氏闻言,悠悠叹了口气,“大牛、二牛两个孩子还是很好的,就是被家里拖累了,现在也没说上个媳妇,自己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难为他们还惦记着你爹。” “这两孩子明日来送东西,曦曦咱可不能占他们便宜!” 宋曦对村里的人和事,一无所知,听母亲这般说,心下好奇问道:“大牛哥他们多大了?家里又怎么了?” “他们两个兄弟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二了,你梅姨身子骨一直不好,一直药石不断,不知花费了多少钱。” “眼下家里能糊口的田地能卖的也卖的差不多了,这两年连下床走动都艰难,哎,也是难为这两个孩子有这一份孝心在。就是苦了他们了!” 宋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没有再说什么。 待林氏清洗好鸡,时间已临近正午。 这个时节,庄户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刚被分出来的宋曦一家也不例外。 可林氏刚回到茅屋中,便被丈夫唤住:“芸娘,以后咱家吃三顿饭吧。” 见妻子怔住,宋长庆温声解释,“一来,曦曦从前生活习惯就是如此,突然少一餐我怕她身体受不住,另一方面,我也能恢复的快一些。” 这话让林氏心头一紧。 女儿回家这三个月,一直默默适应着家里的清苦,她这个做娘的竟未曾多为她着想。 此刻被丈夫点醒,愧疚与怜惜顿时涌上心头,“你说得是,我这就去熬粥。“ 见妻子没有多想便忙碌开,宋长庆不由舒了一口气。 他得尽快恢复,妻子女儿的身体也的进补,后续要面对艰难的逃荒,没有一副好体魄,在那样混乱、恶劣的求生中,他怕两人支撑不住。 中午一家人喝了浓浓的菜粥,晚上三人又干掉了大半只鸡。 这是宋曦到这个家里,吃的最饱,也是最舒心的一次。 夜色渐深,茅屋中的一家早早睡下。 宋长庆却在榻上辗转难眠。 许是这些日子睡的太多,亦或是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太过刻骨铭心。 只要一闭眼,前世逃荒路上妻儿惨死的画面就如烈焰般灼烧着他的心。 直至半夜宋长庆都不能入睡。 林氏一直留意着丈夫的伤情,感受到身侧的动静,林氏忙摸索着就要起身,却是被一旁的丈夫按住。 “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宋长庆握住摸向额头的手,“芸娘,我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不出一旬益州王会从京中返回封地,官府会征发徭役修路。 “紧接着今年川府夏粮减产严重,官府会提前征收秋粮,之后流民暴动到处抓壮丁,村里人被逼得不得已抛家舍业。” “芸娘,这个梦太真实了,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走!越早越好!” 第 25章将至的动乱 第25章将至的动乱 林芸娘的心猛地一沉,那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几年前,她就是跟着家人往南逃荒的。 南下途中继母趁大哥出去找食水,转头便将她给卖人贩子! 那一路上受的苦楚,至今想起仍让她心头发颤。 幸好她机灵,在半道上趁着人贩子内讧期间跑进了大山,后来才被上山打猎的宋长庆所收留,并与他成了婚。 思及此,她腾的一下子坐起身,语调不由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突兀。 “怎么就说到背井离乡了?人离乡贱,我亲身经历过逃荒,那日子有多苦,我比谁都清楚,再说你还受着伤,咱们怎么走?” 她下意识的握住了丈夫的手,语气中带着安抚,“孩子她爹,那只是个噩梦,现实中不会发生的!” “如今咱们虽被分出来,但族长公正,有事他也会出面做主,一些小事大家伙儿也都照应着。 “这要是贸然离开,且不说你身上还有伤,这出门在外的哪里不需要银钱,咱们哪有那本钱远走他乡?” 妻子的话像一盆凉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明白妻子对离乡有心结,可前世之事历历在目,他不可能还让家人留在此处坐以待毙! 他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芸娘,我明白单凭一个梦就要背井离乡,确实荒唐。咱们且等上半个月。若到时官府当真征发徭役,你便信我这一回。“ “在那个梦里,这次征役与往年不同,不论男女,都要应召。我现在受着伤,我怕到时候差役会强行征了你去,无论如何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没有说的是,上一世妻子便是被大房一家推出去服役,回来后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头。 若非如此,在逃荒途中,妻子也不会因体力不支,在乱军追击中没能逃的过去,活生生的被乱军砍死。 只要一想到前世妻儿的惨状,宋长庆浑身冒着寒气,身子也因愤怒发抖。 这在林芸娘的眼里,还以为丈夫又起了烧,心头的不安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连忙伸出手,探了探丈夫的额头,“怎么了?可是又发烧了?” 宋长庆下意识的伸手牢牢的握住妻子的手,用力一拉,林氏猝不及防的摔进了他的怀抱。 黑暗里,林氏面颊一红,伸手推拒,“这是做什么?曦曦就在旁边,你快放开我。”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直至宋长庆切实地感受到怀中传来的温度,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噩梦之中,妻子仍在身侧,而他也还活着! 夫妻两人都不知道是,两人小心翼翼的谈话,全被一旁的女儿给听了去。 在父亲梦呓期间,她隐约有些猜测到父亲的异常。 但在亲耳听到他的叙述,宋曦还是忍不住震惊! 若是按照前世的经历来看,在她死后,父亲经历了川府动乱、宋家村人会选择外出逃难。 这个消息的出现,无疑让宋曦顿感措手不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将至的动乱(第2/2页) 若是半个月后官府会征发徭役,他们家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娘和她了! 而她现在全身上下也只剩下六两多银子,这点钱无论是找人代役亦或是花银钱赎役都有些捉襟见肘。 这也就加剧了宋曦内心中的紧迫感。 她得想想,好好想想,无论是找人代役、赎回二哥,还是举家逃难全都需要钱! 可现实里她身无长物,短时间想要筹集足够的银钱,看来也只有从那一方天地入手了! 宋曦辗转反侧了一夜,直到破晓时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是被门外的说话声惊醒的,一骨碌从简陋的草席上坐起身。 恰对上林氏提着一桶鱼虾进屋,她笑着同女儿道:“是不是吵醒你了?这会子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宋曦心里惦记着去异界卖货一事,哪里还能睡的着,当即迎了过去,探头问道:“娘,是大牛哥他们送小河虾来吗?” “是他们,这两个孩子也实诚,就只收了这两条鲫鱼的钱,这河虾说什么也不要。” 说着,她弯腰从木桶里将鱼捞出,“那什么曦曦,这鱼快不行了,我去河边将鱼处理了,早食在灶上,你洗漱好了自己吃。” 宋曦应了一声,麻利的洗漱收拾好,趁着她娘还没回来的功夫,同宋父说了一声,急急忙忙提着鸡和木桶往林间走去。 此刻,太阳刚出地平线,宋曦抬头看了瞥了一眼远处的景象。 估摸了下时辰,而后闪现进空间里。 依循着白光的指引,大踏步而去。 眼前不过是恍惚一瞬,熟悉的景物再次映入眼帘。 只是相较于昨日的不同,今日宋曦出现的较早,街道无论是行人还是行驶在路间的庞然大物,都显的寥寥。 宋曦一眼便看到了昨日照拂她的王红。 许是刚到,这会正忙着从三轮车上往地上摆放菜蔬。 宋曦见了,立即上前帮忙,“王婶,我来帮你。” 王红回头,见是昨日见过的小姑娘,热情的同她招呼了一声。 一边示意她在空出来的地方将货物摆好,一边手脚麻利的将菜蔬码放整齐。 待将货物摆放妥当,这才有空询问起,“你爹好些没有?” 宋曦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婶子昨日帮我卖野菜,我从药店买了消炎药回去,他吃过药,烧也退了,人也醒了!” “这不,我爹让我将家里养的母鸡带来卖,这些小河虾就送给婶子,权当你对我的帮扶!” 宋曦是真心想要感谢王红,若是没她帮扶,她收钱都不会,更没有那方便的透明袋子,总叨扰人家,她心里总觉得不好意思。 王红却连连摆手,“咱们相遇便是缘分,婶子跟你一样都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帮你就像帮当年的自己。” “咱们不搞那虚的,再跟我客气婶子可就生气了!” “那就麻烦您了!”宋曦见对方一脸认真,这才不说将东西送她。 想要感谢一个人,之后总会有机会的,她这般想着! 第26章了解异界市场 第26章了解异界市场 许是宋曦穿着朴素,又或是王红嘴皮子功夫了得。 凡有顾客有意询问这母鸡是不是家养的时,王红总能抓住机会,一番推销。 “什么这鸡可不是那些喂饲料催肥的。” “这鸡都是农家养的土鸡,味道鲜美着呢。” “您买回去吃一回便知,若是不好你再来找我。” “......” 诸如此类的话术,听在宋曦耳里觉得十分新奇,她不明白这鸡和鸡还能有什么区别。 转瞬间,第三只母鸡就这样被卖了出去,王红将扫进手机里的310块钱找给宋曦。 宋曦道谢后接过,因心中好奇,也就问了出来,“婶子,我方才听你说,这家养的鸡有什么讲究?” 王红只当这山中的小娃单纯,悉心教导道:“现在这城里的人吃的家禽,哪一样不是养殖场里用饲料一两个月内快速催出栏的。” “与这家养、纯吃粮食长大的怎么能比,价钱上自然也就有出入。” “像你这农家土鸡,一斤就得卖三十五块,那些饲养的顶多六七块钱一斤不得了。” 宋曦震惊的张大嘴巴,“差异竟然这般大?” “那可不,现在但凡多个纯野生,纯天然,农家养的,就比饲养的、大棚里种植的菜蔬卖的贵。” “你看前方就是菜市场,那里菜蔬的种类多、价格也实在,为什么就有人喜欢来我这小摊上买这寻常的蔬菜呢? “就是因为我这菜是家里种的,附近常买菜的熟客,吃过后,便知道口味好。” 正说着话,又有一名顾客探头看了一眼木桶里的小河虾,“这河虾怎么卖的?” “六十一斤!”王红止了话头回道。 “太贵了,便宜些!” 王红脸带笑意的回道:“哎呀,我这已经很便宜了,前面几个摊位卖七十一斤呢。” 那人看着河虾剔透的颜色,以及活泼乱跳的劲儿,不死心的继续还价,“人家那都是个头大的,你这大小不一,五十,让一些我就都要了!” 宋曦今日还想要去逛一逛集市,见对方这般说,不由拉了拉王红的衣袖。 王红会意,“成,若是吃的好,下回再来哈。” 说罢,手脚麻利的控水,称重,一共二斤六两,一共130块钱。 送走了顾客,宋曦今日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她再次郑重同王红道谢,而后沿着街道开始了解这个异世界的集市来。 这处集市的街道两旁同样伫立着各色铺子,门头的牌匾上字体各异, 大部分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样式,但她连蒙带猜,竟也能读懂大半。 集市中的物品种类之繁多,许多东西材质奇特、形状怪异,用途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即便她在府城长大,自诩见多识广,此刻也如同刚睁眼看世界的婴孩,感到孤陋寡闻。 宋曦走出了百十步,忽然在一间富有烟火气息的铺面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包子铺门前,立着一块鲜红色价格牌子。 那牌子上写着许多字,她连蒙带猜,竟也能读懂大半。 “香菇青菜包:1元” “豆沙包:1元” “鲜肉包:2元” “........” 旁边还有一栏写着各式馒头:白馒头、红糖馒头、紫薯馒头、南瓜馒头、葱香花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了解异界市场(第2/2页) 粗粗数了一下,光是包子就有十来种,更别提那些各式各样的馒头了。 宋曦不禁在心中惊叹,不仅有纯白面的馒头、而且种类繁多,价钱实惠,是她所在世界所不能比的。 就在她盯着价目表发呆时,摊主招呼道:“小姑娘,要买包子吗?” 宋曦被店家直勾勾的盯着,故作镇定的道:“我要三个肉包,三个豆沙、四个白馒头。” 摊主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翻飞,不多时就打包好了递了过来,“一共十一块,包子拿好。” 宋曦道谢后,提着热乎乎散发着白面香气的大包子,继续往前方人流汇聚的岔路走去。 走到道路拐角,右侧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门头。 门头上写着王家田菜场! 宋曦忍不住咋舌,就只一个菜场,竟然修建了这么大的场地。 她按捺下心中的好奇,跟着人群往菜场内走。 当迈入菜市场大门的一刹那,震的她久久不能回神! 巨大的穹顶下,是望不到头的开阔空间,人声鼎沸,摊位林立,与她见过的任何集市都截然不同。 视线所及,是数不清的整齐摊位,如同棋盘般罗列。 摊位上堆叠着各种颜色的菜蔬,红的、绿的、紫的、黄的色泽各异的菜蔬。 少部分她识的,但大多是都是她不曾见过,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西红柿三块一斤!” “青椒四块、西兰花六块......” 纷杂的询价声、交谈声、电子秤的提示音,混合着各种生鲜的气味,将她围拢。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用心的看着、听着,试图更加深入的了解这处的物价。 只是她在观察时,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旁人注视的对象。 她的打扮迥异,在人群之中十分醒目,路过的行人会好奇的瞥她一眼。 有摊主见她久久停在摊前,热情地招呼:“小姑娘,想买点什么?” 宋曦强自镇定的笑着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 她手中的钱不多,此行,她主要目的是而认识这些菜蔬,并了解其价格,做到心中有数。 走过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蔬菜区,接踵而至的是肉岸区。 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大理石案板,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色肉类,鲜红的瘦肉,雪白的肥膘,整齐悬挂的肋排,分割好的蹄髈。 物资之丰盈之看的她叹为观止。 而当她走到水产区时,无数鲜活的鱼虾在游弋。 尤其当她看到那标签上写着基围虾,20元/斤时,内心震感不已。 那些虾,个个都有她手掌大小,青灰色的半透明身躯在水里强劲地弹跳,充满了活力。 这品质,比她想在河里捕捞的小河虾不知强了多少倍! 在她来的地方,这般品相的大虾,怕只有权贵之家的宴席上才能见到,在这里却如此寻常,价格甚至比不上她那不起眼的小河虾值钱? 在这处,刚才王婶同她说的话得到了印证。 寻常农家养的家禽,拿到这处来卖,价格要比这集市里的高出不少。 这让她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往后或许她可以从村子里买家禽拿到这处集市来卖! 第27章大同世界 第27章大同世界 宋曦对集市中的物价有了大致的判断,便跟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刚出了菜场,耳边传来粗粝的电子音。 “今日特价,香蕉1.8元/斤;苹果2.8/斤.....欢迎进店选购。”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向右手边。 一家门头开阔、高悬佳慧超市四字招牌的大铺子进入视野,那声音正是从门口的一个小方盒中传出的。 她本欲离去,只是目光触及那透明琉璃窗后的粮食时,心中一动,举步迈入其中。 铺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开阔,货架排列整齐有序,各式商品琳琅满目。 她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卖粮食的货架旁区域。 货架上,雪白晶莹的精米、细腻白皙的面粉种类之丰富、品质之高,价格之便宜再一次让她震惊。 白花花的精米、白面,竟然只要两块多钱一斤,宋曦的内心说不出来的滋味。 此方天地,不仅蔬菜种类繁多得超乎想象,连最基本的粮食,竟亦丰足精良至此,价格更是低廉得令她心惊。 她卖一只鸡,就能买四十斤的精米。 此等数量,对于节俭之家而言,足可供一人一月之口粮。 若全数换作糙米、麦麸,岂不是可食更久? 难怪啊,难怪!一路行来,所见之人,不论男女老少,皆面泛健康之红润,身形匀称,全无菜色与瘦弱之态。 她甚至回想起,从踏入这一方天地至今,未曾见过一个沿街乞讨的乞儿! 这在她来的地方,即便是最繁华的府城,也是不可想象的现象。 今日她的所见所闻,一次次的刷新着她的认知。 难不成,这便是礼记中所描述的大同世界吗? 就在宋曦看着米粮发呆时,一名营业员迎了上来,“小姑娘,你要买米吗?” “今天咱们超市搞活动,整袋买五十斤,只要一百块钱,你要来一袋吗?” 宋曦愣愣的看着店员指着的脚边落成小山一样的米粮,愣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这种黄米怎么这么贵。” 不仅黄米贵,家里吃的各种杂粮都很贵,反倒是精米、白面十分便宜,这让宋曦怀疑这超市是不是标错了价钱。 店员看宋曦问的一脸认真,又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眼,笑着同她解释道:“这小米、高粱什么的都是粗粮,产量低,种的人少,自然就贵一些。” “而稻谷,小麦种植分布广,产量又高,自然价钱卖的便宜些。” 宋曦心中迟疑,是这样吗? 在她的认知里,稻谷和豆类等粗粮的的产量不是差不多吗? 可看眼前婶子说话时笃定,她又不好追问下去。 想到昨夜父亲说的情形,干旱只会越发严重,粮食的价格也只会越攀越高。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那麻烦,给我一袋米!” 宋曦在收银台结了账,出了超市思索着要不要先回去,待日后再慢慢了解此方集市。 但走出岔路口,前方一阵奇异的香味勾住了她的心神。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抬脚走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大同世界(第2/2页) 只见一个不大的门脸前,排着不少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脸,只见上头写着酸菜鱼字样。 这大概是卖吃食的地方。 她壮着胆子上前几步,能够清晰的看见,小小的厨房内,一名手握大勺的厨师正在手脚麻利的忙活着。 宋曦心中微讶,这厨师做菜竟然不避着旁人的目光,难道就不怕旁人学去吗? 心中好奇,目光不由落到正在忙碌的大厨身上。 只见对方抓入一把火红干瘪的辣椒和些许花椒放入油锅中,刹那间,一股霸道的辛香直冲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后退几步。 但她又实在好奇的紧,不错眼的盯着大厨接下来的动作。 紧随着将一大碗切好的、黄澄澄的酸菜段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后又加入几大勺奶白色的高汤。 待汤汁在锅中沸腾,大厨又将一些切好的豆芽、以及一些她不认识的配菜下入汤中煮熟。 待雪白鱼片在翻滚的酸汤里微微卷曲,最后抓一把鲜红的辣椒段、碧绿的葱花铺满碗顶,另起一勺烧得滚烫的清油往上一浇。 滋啦声中,万千香味轰然迸发,一碗汤色金灿、鱼肉白嫩、红绿相间的酸菜鱼便成了。 这时,一旁的店员打包好盒子递了出去,排在前头的顾客,提着塑料袋直接走了。 宋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价目表,一份普通的酸菜鱼28元一份。 对她来说有些贵。 但只要她一想到二哥,宋曦还是觉得买一份回去研究一下。 如今二哥人还被知味楼控制着。 此道美食新奇,不曾在府城出现过,她或许可用此美食方子做筹码,将人给赎回来! 正当她提着沉重的米袋子,走至队伍末尾准备排队时,她的眼前一花,闪现回玉坠空间里。 宋曦愣了一下,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自己这是被强制退回来了? 难不成是自己在异世界逗留太久了?触发了什么机制?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无人能解答。 更让她糟心的是方才她可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消失的! 若是被人瞧见,会不会将她抓了当怪物烧死! 这无疑给她敲响了警钟,下次再去那边,得想法子买一身当地的衣衫,尽量融入人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忽然消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她的消失却是被无意间瞥见到她的人看见。 一个站在水果摊前结完账的中年人揉了揉眼睛,指着宋曦方才站立的位置,扭头同同伴道: “咦,方才那里是不是站着个穿古装的小姑娘?原还想让你看看她穿的哪个朝代的衣服?怎么人就原地消失了?” 一旁同行之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来人往,哪有什么古装少女。 于是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这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梦话呢。” 那人下意识的挠了挠头,难道自己真的眼花了? 其他瞧见异样的人,也全当自己看错了,没将此事放在心里。 宋曦也因此躲了过去。 第28章伯娘心思 第28章伯娘心思 宋曦为了印证去往异界时,这边的时辰不会变化。 她心念一动,立即从玉坠空间里闪现出来。 如她所预料中的那样,她抬头看了一眼远方。 太阳刚探出云层,同她离开时瞥的一眼并无二致。 现在又有一个难题摆在她眼前,她离开时同父亲说过了。 她是要去集市上的,现在鸡虽卖了,可时辰未变。 现在回去,显然不合适。 宋曦想了想,决定先上山待着,待到时辰差不多,她在走山道绕道村口去。 正好,她还需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想象是美好的,待到太阳升起,陆陆续续有手提篮子、镰刀的乡民往山中来。 宋曦原本坐在半山腰的大树后头沉思,待听到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心下不由一紧。 为了不露馅,意念一动,她再次闪现进玉坠空间里。 只是叫她吃惊的是,她在玉坠空间内,能明显听到林间村民们的说话声。 宋曦立时便察觉出不同来。 与她在异世界不同,原来这个玉坠空间内的时辰并不是停滞不前的。 简而言之,就是玉坠空间里的时辰与她所在世界时辰是一致的。 意识到这一点,宋曦心情顿觉轻松不少。 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的行事会方便很多! 等待的间隙有些漫长,宋曦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逛了大半日,又在山中干耗着,她的肚子不由咕咕叫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到了,今日买的包子、以及昨日王婶送给她的西红柿上。 这包子是什滋味,她是知道的,但这个西红柿她从前闻所未闻。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尝了起来。 恩,酸酸甜甜、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艳。 就是不知异世界的人,是否与她一样是生食?或是有其她她不知道的吃法? 这般想着,宋曦觉得自己对那个世界了解的还是太少。 自己逛了这半天集市,自以为已经将菜场内的菜蔬都记下了,可到实际运用上,还是相差甚远。 看来,想要真正认识那方天地,她的路任重而道远! 这般胡乱的想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待到附近的婶子挑完野菜,渐渐远去,宋曦这才重新闪现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心里估摸着这会子应该到了巳时,便沿着山道一路行至村口附近下山。 说来也巧,折返回村里的途中,宋曦在路上遇到了卖鱼回来的宋家兄弟。 宋曦瞧着他们挑着沉重的担子,步履沉重,不由放慢了脚步,等双方遇上。 她先是同两人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到两人沉重的脸色上,不由问道:“大牛哥,你们的鱼这是没卖出去吗?” 宋大牛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并不隐瞒,“这几日附近干涸的水塘、河流众多,打捞上的鱼也多,这不这些小鱼就没什么人愿意花钱买。” 宋曦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心头微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伯娘心思(第2/2页) 方才她在逛市集的时候,特意留意过了,像这种小杂鱼卖的价钱还不低。 如昂刺鱼二十多一斤,小白条十几块,便是刺多的小鲫鱼都能卖上八九块一斤。 她若是带过去,只要卖的比市场里的价格低一些,不愁赚不到钱。 这般想着,她也就问出了口,“大牛哥不如将鱼都卖给我吧,你看要多少钱?” “你若是想要,只管拿些回去就是。” 宋曦知道对方误会了她的意思,心中打好了腹稿,而后开口道:“大牛哥误会,我的意思,以后这些卖不出小杂鱼可以卖给我,只要没有死,都可以送来给我。” 宋家两兄弟,立时顿住,不可置信的追问道:“曦妹子,你莫不是开玩笑?” “大牛哥开个价吧,这些鱼多少钱?我是真的想买。”宋曦神色认真的道。 宋大牛见对方的神色不似开玩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木桶中,约莫有个八斤的小杂鱼,“这些你给二十文就好。” 宋曦当即从荷包里拿出一串铜钱,解开麻绳,从中数了二十文过去,“还麻烦大牛哥帮我把鱼送回去。” 宋大牛接过银钱喜不自胜,听见宋曦请求,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这边宋曦一手提着藤编小篮子,篮子里放着雪白的包子、馒头,另一只手提着空木桶,身后跟着宋家两兄弟,跟着她往山下的茅屋走去。 宋曦一行人从村口走来,自然无法避开正在田间忙碌的村民们的视线。 有的人远远的瞥见一眼,并未将之当做一回事,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 但有嘴碎的婶子,如王桂花,在看到亦步亦趋跟着宋曦的两兄弟。 不嫌事大的朝着隔壁田间,正忙碌的小吴氏酸道,“怪不得你婆婆不喜欢那丫头,你瞧瞧,这才搬出去不过一天。” “就跟村里的两个光棍条子混到了一起,啧啧啧。” “你们幸好跟她断了亲,这要是传出去什么不好的名声,凭白连累到你们。” 小吴氏自昨日偷鸡不成蚀把米,怂恿小姑子去那边偷钱财不成,反倒自家赔了四只下蛋母鸡,心里正不痛快着。 这会子听到王婶子的意有所指的话,不由朝着宋曦的方向看去。 她脸色不太好看的轻哼一声,“我们两家已然断亲,她自己不知廉耻,跟我们可沾不上关系。” 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是盘算起一件事来。 女儿传话,赵家那边的意思,让这丫头在村里待不下去。 原本事态朝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这丫头受不住流言蜚语自己投了河。 也不知这臭丫头走的什么狗屎运,竟然还能被人给救上岸! 真要是是死了倒也清静! 可她现在不但没死,反倒还怂恿着二房跟家里断了亲,现在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得她来干! 小姑子自己受了气,更是直接发泄在她身上。 不成,她得往赵家庄子走一趟,将这这臭丫头的情况跟亲家那边说一声才行! 第29章父母之爱女 第29章父母之爱女 林氏看着女儿提回来的小杂鱼,不解的问道:“曦曦,你这是?” “说来也巧,今日遇上了个喜欢吃河鲜人家,她不仅将我的小河虾全部买了,还让我下回遇到了这种小杂鱼也给她送些过去。” 林芸娘迟疑,“这小鱼都是刺,竟还真有人买来吃?” 宋曦神色自若的点点头,“有钱人家,或油炸,或晒干后红烧,滋味非常,是难得的下酒好菜。” 林氏信了女儿所说,她小时候的家境还算殷实,这些精细吃食也曾见识过。 只是穷苦日子过惯了,不觉得会有人浪费油盐、只为这一口吃食。 她不再探究此事,而是帮着女儿将买回来的鱼,用木桶、木盆分装好。 母女两人在忙活,屋内的宋长庆也没有闲着。 自从涂抹了女儿从县城带回来的药剂后,原本红肿的外伤开始消肿,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会子正在屋内忙着做拐杖。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腿上的外伤虽说在好转,但骨折的小腿,短时间内想要恢复行走,只怕困难。 但他又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尤其是接下来州府很有可能发生动乱,让他不得不为后面离开做准备。 还有儿子那边,前世那小子还算机灵,在县城乱起时,偷偷跑了回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可能等到动乱了再走,如何将人带回来也是一桩难事。 宋长庆一边打磨手中的拐棍,一边忖度着可行之策,但都无疾而终。 他手中没钱,想要名正言顺的将儿子要回来肯定行不通,思来想去,唯有让儿子如同前世一般趁着酒楼掌柜不注意,提前跑。 反正后续曲阳县会乱,谁还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这般想着,宋长庆一颗不安的心渐渐落地。 午食的饭菜依旧十分丰盛,有炖的奶白的鱼汤、炒了野荠菜,以及宋曦带回来的大肉包。 雪白暄软的大馒头,皮薄馅足的大肉包,以及甜丝丝的豆沙包,好吃的恨不能吞了舌头。 夫妻两人在尝了一个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吃,只一个劲儿的摆手,让女儿多吃些。 她们知道女儿前十六年都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习惯了吃精米、白面! 她们做不到给女儿提供奢华的生活,但她们可以做到不会用空洞的道理来说教,让女儿摒弃精米、白面。 更不会用他们的认知来要求女儿省钱,指使她钱该如何节约。 此刻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给女儿增添负担,尽可能的将好东西留给她。 宋曦自小就缺乏父母的关爱,养父偏爱姨娘,养母的眼里只有大哥。 深宅大院里,下人又惯会捧高踩低。 没有养母的时时观照,底下的人大都阳奉阴违,这也就养成了她剔透的心思。 她在买包子时,她就想到了爹娘或许会让她别乱花钱,哪知爹娘一句数落、埋怨都没有。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宋曦心中酸酸涨涨,不由分说的塞到她们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父母之爱女(第2/2页) “爹,你受着伤,大夫都说了多吃好的,才有益于身体的恢复,之后的生活我和娘还要依靠你呢,不吃饱哪里能行!” “还有娘,您也吃,爹的伤,离不开忙里忙外的照拂,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儿。” “我也是,现在家里就指着我赚钱,我也要多吃些,长的胖胖壮壮的,叫谁也不敢欺负了去。” “咱们是一家人,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吃,天气这般热,都放开了肚皮吃,这样我越有动力想法子赚钱!” 夫妻两人被女儿质朴的话逗乐,也不做那扫兴之人,笑着附和着,大快朵颐起来。 这边茅草屋中其乐融融的用着午食。 那边小吴氏在地里忙活了大半日,肚子是饿得咕咕叫。 偏只要一想到小姑子借着手臂伤了,借口在家里多懒,什么活儿都不做,她的心中就充满了郁气。 原先林氏在家里,虽说小姑子受到宠爱,但自己也是婆婆的侄女,自然也是偏帮她多一些。 除了下地一些必要的农活,其他什么诸如扫地、洗衣、喂猪、养鸡什么的她都可以躲懒不干。 可现在二房一家分了出去。 她在家中的地位直线下降,所有的活儿都得她来干。 原先小姑子躲懒,不愿下地,家里煮饭等一些小事,她还是可以做的。 可自从她昨日伤了手后,便是连最后的活计都推给了她。 偏平日也算疼爱她的婆婆见到女儿受了伤,也不再帮她说话。 小吴氏心中郁结,待看到宋曦以及宋家两兄弟时,心中的恶意直窜天灵盖。 待到从田地里回到家里,小吴氏再也坐不住了,第一时间去寻了婆母。 “娘,我想去一趟隔壁的赵家庄。” 吴氏瞥了一眼儿媳,“我看你是闲的,现在家里有那么多活儿,你这一句就得费去大半日,有什么事情不能等等再说。” 小吴氏心虚,当初应下亲家背地里对那丫头使绊子,她并未告知婆母。 见婆婆不许自己出门,小吴氏在心中转了一道弯儿,“娘,这不是老二一家分出去了,我总的与阿玲说一声。” “让她想法子多给些钱,否则到了下季度阿成的笔墨花销只怕不够,还有同窗友人之间的应酬,这些可都是要银子。” 当初公爹死了,家中重要的经济来源也就断了,偏儿子的书念的又好,常得夫子夸赞,小吴氏当时狠了狠心,将女儿嫁给了赵家管事的傻儿子当儿媳。 嫁女儿的钱加上小叔子卖猎物的赚回的银钱,勉强支撑这宋云南上学的花销。 现在二房被分了出去,之后的资金必然会出现缺口。 她就以这个幌子,同婆母提议要去看女儿,想来婆母也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在听了是去找孙女要钱的后,吴氏当即不再反对。 只言,让她快去快回,莫要耽搁时间,晚上还要等她回来做晚食呢。 小吴氏被这一句话堵的心口疼,但谁让她现在是这个家最底层呢。 也只能咬牙应了! 第30章满心算计 第30章满心算计 “娘,您看,我这也好久不去见阿玲了,总不好空着手去.......” 话还未尽,吴氏冷厉的目光不由扫向她。 “娘,你先听我说,我这一次去既是提钱的事情,总不好空着手去。” “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咱们对她好,她才能念着家里的好,多帮扶她弟弟!” 似是这话戳中了吴氏的软肋,亦或是这话在理。 于是伸手示意儿媳将自己扶起身,坐在床边踢踏着穿好鞋子,抬脚往角落里的橱柜走去。 从里面数了三十个鸡蛋出来,想了想又拿了五个回去,宝贝的将二十五个鸡蛋交给儿媳,“告诉阿玲,家里的日子也是艰难,昨日四只下蛋的母鸡被她二叔一家抢去了。” “这些鸡蛋叫她别嫌少!” 小吴氏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提着鸡蛋从婆母房中出来后,小吴氏并未立即前往赵家庄。 而是回屋一趟同丈夫嘀咕了一阵,而后又从篮子里拿了十枚鸡蛋出来,收在了自己房中,这才不紧不慢的出了门。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宋秀兰将方才婆媳两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见大嫂走了,她立刻闪身进了吴氏屋里,“大嫂这时候急着去找宋玲,该不会是想躲懒吧?地里活计正忙呢……” 吴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由黑了脸。 她抬起眼,看着这个被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心头第一次涌上几分无力。 这孩子,怎么就养成了这般口无遮拦、事事都想踩人一脚的性子? “你这张嘴,张口就惹人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吴氏语气是少有的严厉, “你大嫂可不是你二嫂那般好性儿,任你拿捏。何况他还是云南的娘亲,往后你想要说一门好亲事,少不得她帮你张罗。” “你这般揣度她,不被她知晓还好,若是给她听去了,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 许是这几日许多事情脱离了她掌控,吴氏内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不安来。 看着还如从前一般毫无心机,随心所欲的女儿,吴氏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些,“女儿家总归是要嫁出去,将来在婆家受欺负了,要不要娘家人帮你讨回公道?” “做事,说话前,先动动脑子,也就是你娘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嫁出去跟你婆婆也这般口无遮拦吗?” 宋秀兰被吴氏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整个人都傻眼了,自小到大除了宋云南外,她在这个家里就是最得吴氏喜爱的,何曾听过这般重话? 现在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话,便招来连珠串的数落,宋秀兰心中不免有些委屈,此刻的她根本顾不得这话里的好赖。 她只觉得娘变了,娘对她就不再像从前那般百依百顺了。 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愤懑涌上心头。 她恨恨的一跺脚,扭身就冲回自己房里,砰地一声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气闷的坐在床边,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心头,自从二哥一家分出去后,娘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满心算计(第2/2页) 赵家的庄子距离宋家村算不得远,也就十多里路,走过去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庄子上的人也识得小吴氏,见人又要来家里打秋风,守门的婆子心中鄙夷,也不招呼其上门房等候,只轻慢的道了一句,“亲家娘子稍待,待婆子先进去回禀。” 小吴氏客气的笑着应了。 不应了没办法,谁让女儿嫁的是个傻子,在家里也没什么话语权。 在女儿未给赵家生孩子前,她连女儿的面也见不上。 后来她能见到人,还是因为女儿给赵家生了个闺女,儿子又考上了童生,她这才能从女儿手中捞些好处回来。 要说赵管事对自家的变化,还是二弟妹阴差阳错的养了赵夫人的女儿赵兰兰。 上次过来,赵嬷嬷对她客气了不少,还主动包了些礼物让她带回去。 也不知事情没能按预料中发展,还让老二一家分出去,赵家人会不会怪她没将事情办妥。 小吴氏正这般胡思乱想着,便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哎呦,亲家母来了,快请进!” 说罢,转身怒骂身旁的守门婆子,“你这个老货,亲家上门,尽这般怠慢!” 那婆子吓的噗咚一声跪倒在地,“亲家娘子恕罪,是老奴怠慢您,老奴该死,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磕头赔罪。” 小吴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她从来来赵家庄子,可没这待遇。 赵嬷嬷看也不看地上砰砰磕头的婆子,拉着小吴氏就往院子里走,“走,我带你去见阿玲。” 小吴氏十分不自在的跟在赵嬷嬷的身后,还未至女儿院子,便听到兴奋的叫喊声,“驾、驾、驾。” “大马、快跑、快跑!” 小吴氏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傻子女婿的声音。 待走近一看,百般滋味萦绕在小吴氏的心头。 只见女儿匍匐在地,留着哈喇子的傻女婿正骑坐在女儿身上,兴奋的嚷着,“驾、驾、驾!” 走在前头的赵氏见了,并无半分异色。 只快走两步上前,笑着将人哄下来,又悉心的用帕子将儿子嘴角的口水擦了,“好了,别闹了,娘有事要同阿玲谈,你先去旁处玩。” 见傻子被哄走,小吴氏快走两步上前,弯腰将人从地上扶起,“也是难为你了!” 宋玲甩开母亲的手,麻木的从地上爬起来,对于自己的难堪的处境,被亲娘看了也似毫无知觉。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毫无波澜的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小吴氏讪讪的收回手,对于女儿的冷淡,小吴氏内心刚被嫌弃的一股名为愧疚的心理,瞬间消散。 她看了一眼,一旁还在诱惑傻子的赵婆子,没什么底气的道:“宋曦那丫头,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明明都不想活的选择跳河自杀了。” “被救回来后,却是跟家里大闹一场。” “不但跟家里断了亲,还将你奶他们给打的不敢惹她,现在家里是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 第31章幕后黑手 第31章幕后黑手 “什么!她投河竟然没死!” 看似在哄傻儿子的赵嬷嬷,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母女两人的对话。 在听到宋曦还没死后,讶异的直接唤出了声! 惹得母女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赵嬷嬷皱眉追问道:“那丫头不是承受不住流言,以及未婚夫退婚,跳河自尽了吗?” 那日宋曦寻到庄子上来,想要通过他们给府城传信。 可她一早就收到了赵兰兰的指示,要弄死这个假货。 在宋曦还没寻上门来时,她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命令儿媳妇回去给亲家传话,让其在村里散播她克父、命硬的名声。 若是能弄的对方想不开,直接寻死她也算能完成小姐的交代。 也不知是不是小姐回了府城后发力,假小姐的未婚夫还上门退亲了,双重打击之下,她想,这下该寻短见了吧? 只是结果并非她所设想的那般,原本郁郁寡欢的丫头,竟能如野草一般顽强的活着。 不仅如此,竟还贱卖随身物品,主动挑起二房重担。 就在她焦躁着,如何完成小姐的嘱托时。 宋曦竟然直接上了门,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她和丈夫商量,在她的茶水里下了少量的蒙汗药。 在她返回的途中,她悄悄跟在她身后,趁着她意识混乱时一棍子敲晕了她,而后将之扔进了大塘之中。 许是害怕暴露,又或是太过自负,觉得自寻短路借口太过正当,她当时并未确定人真的死了就离开了。 现在对方竟然没死,那她岂不是同小姐撒了谎? 赵婆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起来。 惯会察言观色,一直注意婆婆神色的宋玲,见婆婆明显慌乱的神色,敛下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小吴氏没办好差事,让宋曦脱离了自家掌控,有些心虚的道:“那什么,亲家母你也别急,对付她一个小丫头有的是办法。” “先前婆母就将她抵去了知味楼做长工。听说也是你们赵家的产业,只要拿捏了住她哥,她还能跑了不成?” “我看不如就以他二哥做人质,给她寻一门亲事,只要将她嫁了人,或是嫁个傻子、残废、小姐那边听了肯定高兴。” 年轻小姑娘的心思还不好猜,宋曦享受了十几年本应该她享受的人生,现在对方想要报复,想要她过的穷困潦倒,直接将她嫁人便是。 看着对方在尘埃里挣扎求生,岂不是更畅快。 小吴氏侃侃而谈的时候,并未瞧见女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对着婆母腆着一张脸看奉承的样子只叫她心底阵阵发寒。 赵嬷嬷勉强稳住了心神,越发觉得小吴氏说的在理。 自家小姐对这个假货心里必然是有怨气的,既然能将人弄死,她得在盘算个更好的折磨法子给小姐,才能让对方忽略她办事不利。 这般想着,赵嬷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笑着同小吴氏道:“亲家说的是,那给宋曦挑选夫婿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若是将此事做好,得小姐欢喜,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小吴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 她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篮子递了过去,“哎,家里生蛋的鸡被那孽障抢了去,只剩这些鸡蛋,还望亲家莫要嫌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幕后黑手(第2/2页) 赵嬷嬷看了一眼,篮子里一眼便能数的清的鸡蛋,嘴角几不可查的抽了抽。 她勉强扯出一抹弧度,接过篮子,递给一旁的仆妇,“你去捡一篮子鸡蛋、另外再从账房支两吊钱一并给亲家带回去。” 小吴氏假模假样的推辞,“这如何使得?“ “亲家别嫌弃少就行。”一边说着,一边故作亲昵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两人旁若无人的做着交易,仿佛一旁站着的宋玲就是个木偶,不会有想法,更不会有悲喜。 这夜,如往常一样,宋玲与女儿相对而坐,看着女儿小口、小口珍稀的吃着照见人影的稀粥。 紧绷了一日的情绪,再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 这么多年,她早该看清现实的。 婆家以及娘亲,从来都没有将她和女儿当过人! 原本她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弟弟功成名就,或许她和女儿的命运是不是就会变好。 可今日她娘看到她的狼狈模样,毫无作为的冷漠行径再一次深深的刺痛的她本就脆弱的内心。 她早该想到的,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这个嫁给傻子的女儿,就会是家里的耻辱。 就她娘家那般自私冷漠,她怎么会幻想他们会救她救女儿于水火? 长久以来的幻想破灭,宋秀从无声垂泪到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呜咽出声。 妞妞听到娘亲哭泣,忙伸出枯瘦的小手,扶去宋秀脸上的泪珠,“娘,妞妞不饿,您别哭!” 小小的人儿,笨拙却又固执的为娘亲擦拭眼泪,她的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宋玲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女儿小小的身体,“是娘亲没用,照顾不好妞妞。” 小人儿,任由娘亲抱着,甚至还伸出小手,给娘亲拍背顺气,懂事乖巧的不行。 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她,需要她的只剩下女儿了。 至于赵家只在乎传宗接代,并不将女儿当一回事,不知何时会同她一般拿出去置换利益。 她不能再这般予取予求,为了女儿,她得振作起来! ......... 另一边,赵掌柜正埋怨着妻子办事不力。 “没将人溺死也就算了,怎还将此消息告知了小姐,要是那边恼了,女儿的前程也要被你给耽误了!” 赵婆子也是一脸的懊悔,嘴上恨恨的骂着,“我也没想到,那假货命竟然这般大!” “唉,当务之急咱们也不要互相埋怨了,那封信也是刚送出去,你再写一封过去,呈明原委。” “另外,重新献上个对付那假货的法子,小姐听了必定能息怒!” 于是她将下晌小吴氏献计的法子同丈夫说了一遍。 赵管事原地踱了几圈,踌躇着道:“那知味楼虽说是赵家产业,但背后真正的主子可是陈姨娘。” “当初你怎么让她们将人直接卖到咱家庄子来?” “咱们若是做的太明显,会不会暴露?” 第32章做好跑路准备 第32章做好跑路准备 赵氏也是心有戚戚,“我当初只是吩咐那蠢货,将二房人拿捏住。” “只是卖到咱们庄子上来也不合适啊,咱们两家毕竟有姻亲关系,谁能知道那蠢货,灵机一动,将人卖去了知味楼!” “我看你也不必着急,外人只知道这些都是咱们赵家的产业,那知味楼只要握住宋家二郎,宋家二房就得投鼠忌器,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赵管事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后,铺纸研墨,重新给赵兰兰回信。 ...... 这边宋曦在吃了午食后,也没有闲着。 考虑到银钱问题,宋曦主动同父母提议,“爹,娘,我手里虽还剩几两银子,但咱们总不能坐吃山空,一点进项都没有。” 她顿了顿,见父母都看了过来,便继续说:“反正早晚也得去县里卖鱼,再捎上两只鸡也不算多。一来探探行情,二来也能赚些银钱。” 林氏也正为家中的生计忧心,闻言倒是没反对,只忧心道:“我就是担心你卖不出去。” 宋曦的语调里带着笃定,“娘,你们可能不知,现在城中吃食都在涨价,我只要卖的比旁人略微便宜些,城里头抢着是人买。” 她这话并非全无根据。村里离县城不算太远,可进一趟城就得花上两文钱入城费。 因此除非逢年过节,村民大多只到五里外的郑家集赶集,换些油盐针线便罢了,城里真实的市价行情,村里人反倒隔了一层。 女儿的话,正好印证了宋长庆前世的记忆。 随着干旱越发严重,不单是粮食,市集上所有能入口的东西,价钱都一日高过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将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以自己做预知梦的形式透露给了女儿。 “曦曦,不管你是不是觉得爹所说之事危言耸听,但日后的情况的确会越发严峻,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要辛苦你为这个家操持,爹觉得十分愧疚.....” 宋曦一怔,旋即同样一脸认真道:“爹,其实我也觉出不对了。” “上回我买粮食,就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按说夏收将至,陈粮应该会降价才是,但城内的粮价每日都在上浮。” “我觉得你所梦到的事情便是上天给我们一家的警醒,所以咱们从现在开始就该做好囤货、跑路的打算。” 林氏见父女两人竟然想到了一起去,不由低呼,“何至于此。” 宋长庆握住妻子的有些发抖的手臂,“芸娘,你别忧心,没有比咱们现在更坏的处境了。” “咱们在此地无恒产,更没有牵累,至于路引有族长相帮咱们也能办出来了,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路上的花用与盘缠。” “那阿银那孩子呢?咱们走了,总不能不管他!” 宋长庆,“等咱们要离开前,寻法子通知他,趁机偷溜走。” 林氏失声,“这怎能行,那咱们儿子岂不会被官府通缉?” 宋长庆冷哼一声,“到那时官府自顾不暇,哪里可能为了一个逃走的长工大张旗鼓的寻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做好跑路准备(第2/2页) “在梦里咱们一家忙着逃荒时,阿银就是这般脱困的,此法现下应该也能成行,就是要计划的周密一些。” 宋曦趁着父母交谈的间隙,敛眉思索。 现在他们要提前跑路,二哥还能不能如前世那般跑回来不得而知,但势必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前世人人自危,根本无人顾及到他。 但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他们一家身份低微,宋曦不敢赌,还是想通过更稳妥的法子,将二哥弄回家。 只是此事能不能成形,她还得细细琢磨,现下还不是同爹娘袒露的时候! 不过一家人还是商议好,让她先从村里买鸡带去县城售卖。 林氏从村长家里买回来两只鸡,“曦曦,这又是鱼,又是鸡的,你看明日要不要我陪你一道进城?” 宋曦正跟着父亲练习箭术,闻言回道:“娘,咱们家劳力本就不多,你若是跟着我去城里,挖野菜的活儿就得耽误下来。” “我明早坐车去城里,也走不到几步路,咱们分工合作,您在家多晒些野菜,掺和着粮食就能多吃几顿。” 林氏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退了一步,“那你若是提不动木桶,就花钱请相熟的人帮你提,不要累着了自己。”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利箭正中不远处树干,宋曦扬了扬手中的弓弩,信心十足的回道:“娘,您看,我连父亲的弓都能拉的动,不过些许重物还累不着我!” 林氏被女儿自信的笑容亮的恍眼,“这孩子,倒是跟你爹,喜欢摆动弓弩。” 宋曦并未隐瞒,将自己幼时央求家中武师傅学习射箭之事详述了一遍。 “只可惜后来随着年纪渐长,再不能与武师傅见面,这练箭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曦曦喜欢,爹之后给你做一张弓,正好留作防身之用。” 宋曦欢喜的应下,眉眼俱是笑意。 看的林氏也勾起唇角,这些日子看着女儿沉稳、行事有度,也只当她性格就是如此。 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差了。 自从晌午一家人敞开心扉深谈之后,宋曦便开始央求父亲教她防身的箭术。 宋长庆本就忧心逃荒路上自家势单力薄,听女儿这般请求,想也未想便应下了。 他先是试了试宋曦腕力与指劲,又让她空手演示了几遍开弓的姿势。 他能看出来,女儿起初虽有些生疏,但到底有过底子,身架是稳的。 经过他几番点拨矫正,再搭箭实射时,她手上竟很快有了准头。竹箭离弦,次第钉入草靶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沉稳。 女儿回家这三个月,宋长庆还是第一次从女儿的脸上看到这般飞扬、明媚的神色。 她是真正的欢喜吧! 这样的认知,不由叫他松了一口气。 武夫粗鄙,他总暗自担心,在府城闺阁中长大的女儿会瞧不上他这个除了打猎便身无长物的父亲。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第33章生存智慧 第33章生存智慧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宋曦便已收拾妥当。 她一手挽着藤编篮子、篮子内装着两只鸡,另一只手刚提起木桶,却被林氏轻巧地接了过去。 “娘送你去村口搭车。” 宋曦手里一空,抬眼对上母亲坚持的目光,略一思忖也就应了。 去县城就去县城,正好验证一番改换方位能不能通往异界。 她爽快应下,母女一前一后踏上了宁静的村道上。 待到村口老槐树下,林氏放下木桶,又替女儿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嘱咐:“凡事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驴车晃晃悠悠驶来时,宋曦利落地攀了上去。 赶驴车的赵老汉是邻村的,此时车上只坐着他老伴儿, 在她的身侧放着两个大箩筐,箩筐里放着沾着露珠的菜蔬,瞧着鲜嫩得很。 老妇人见宋曦提着木桶上来,探头瞧了瞧,温声搭话:“小娘子,这些小鱼仔是打算带到县城去卖?” 宋曦并不遮掩,点点头,“是呢,大娘。家里捞的,进城换些零用。” 老太太打量她两眼,或许是见她面色可亲,说话也爽利,便多了几分热心,絮絮地与她聊起来:“这小鱼好是好,就是刺多肉少,在城里怕是不大好卖哩。” “我同你说,如今城里粮价一日一个样,噌噌地涨。家里家禽若是养的多,倒不如趁价好卖了,趁机多换些粮食存着!” 说罢,她还悠悠的叹息了一声,“哎,这情况哦,不知今年又有多少人家要卖儿卖女。” 宋曦诧异的看了一眼自说自话的老太太,一旁的赶车的赵老汉插话道:“老婆子你少说两句,没得叫小娘子听了心慌” 转而又和气的笑笑,“小娘子别往心里去,我们这把年纪,荒年饥岁经过几遭,嘴上就爱叨咕这些。” 宋曦感激一笑,“大娘心善才与我说这些,难道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您家里有两位当家,家里何愁不兴旺!” 赵老汉听到宋曦夸赞的话,不由挺直了脊背,颇为自得。 这些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买上了老驴成了村里头一份。 农闲的时候,他就靠着赶车赚些零钱供家里花用。 只是近段时间,进城的人越来越少。 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歇一歇时,他又听坐车的顾客闲聊起城内的粮食在涨价。 头脑灵光的他,当即回去便和老婆子相商,自家去山上挖野菜配合着吃,将家里园子里的菜拿去县里卖了,卖了的钱拿来卖粮食存着。 他活了五十多岁,这样的年景也不知没有经历过,谨慎的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先存些粮食。 就这样,便是年景不好的时候,他的一家都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并且还能用多余的粮食换些银钱回来。 时间在闲聊中度过,驴车不知不觉抵达了县城外。 待驴车在城门下停下,赵婆子一边从驴车上往下搬竹筐,一边相邀道:“小娘子,你识不识的路,要不要跟着我?” 宋曦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要避到无人处,听到问话摇头拒绝,“多谢婶子,我这货有两家人已经预定了,我直接送过去便成。” 说罢,一只手提篮子,一只手提着沉重的木桶匆匆远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生存智慧(第2/2页) 待提着货物进了城,她一眼便选中了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纸钱铺子。 铺子门前冷清,右侧还有个小巷子,她四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抬脚直接走了过去。 她贴墙站好,确定没人注意她后,意念一闪,人直接闪现进了空间。 宋曦提着货物朝着光亮处走去,转瞬间,入目依旧是昨日见过的场景。 今日之所以进了城,除了一会儿想去见二哥,另一方面,她也想试一试,改换方位还能不能去往异界。 现在看来,先前是她多顾虑了! 她呼出一口气,抬脚往王红的摊位走去。 许是今日来的迟了些,王红的菜已卖了大半。 王红见到人,笑着招呼道:“我还当你今日不来呢!” “路上耽误了些功夫,这才晚了!”宋曦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王红瞥了一眼宋曦带来的东西,宽慰道:“你带来的东西不多,在这里多等些时间,也是能卖出去的。” 正说话间,昨日买过宋曦土鸡的顾客寻上来,“小姑娘,你可算来了。” “你这两只鸡我都要了!” 王红一听乐了,“我跟你说这鸡都是乡下养的,您吃过一回就能吃出来。” 对方连连点头,“我儿媳妇正在做月子,这鸡熬出来香味就跟市场里买的不一样.....” “咦,你这里还有鱼,也是野生的吗?” 宋曦连连点头,“野生的,野生的,这些鱼都是昨日刚从河里抓上来的,新鲜的很!” “多少钱一斤?” “八块一斤!”她已经打探过,这价钱在集市上来说绝对算不上贵。 果然,那人听了直接从木桶里捞了鲫鱼出来,“称一称,一共多少钱。” 两人谈话期间,王红手脚麻利的帮忙称重,算账,不过十来分钟宋曦就赚了224块钱。 趁着无人的工夫,宋曦故意同王红聊起了酸菜鱼。 “我家里现在有不少鱼,红烧、清炖的都吃腻了,昨日看集市里有卖酸菜鱼的,瞧着步骤挺简单的,就是从未做过。” “这个简单,你就把鱼片成薄片,在用调料一腌,弄些葱蒜姜、花椒、干辣椒也就成了!” “若是家里调料不全,直接去超市买一包酸菜鱼包,很简单的。” 宋曦囫囵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或许是她来的迟了些,集市上的人比昨日少了很多,两刻钟过去,仍旧没人上前询问。 宋曦心中有些焦急,她还想去酸菜鱼铺子瞧瞧,那鱼是如何做的。 可她在这个异世界,不能停留太久! 思及此,她当即对王红道:“婶子,我和朋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剩下的鱼提回去也沉,您收着吧。” 王红连连摆手,“你带回去留着自家吃。” “婶子莫不是嫌弃?” “那我给你钱,就当我买你的。” 宋曦哪里肯,“不过两三斤小杂鱼,您若给钱,那我后头哪里还好意思麻烦您。” 一番拉扯推辞后,王红终究拗不过宋曦的坚持,只得收下,嘴里不住念叨:“你这孩子真是,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宋曦笑着应下,这才提着空了的木桶,匆匆朝卖酸菜鱼的铺子赶去。 第34章私下打探 第34章私下打探 许是这家酸菜鱼味道好,宋曦寻过去的时候,店铺外头依旧排着好些人。 他甚至看到有人提着大鱼过来询问对方是否帮忙加工。 见店家竟然应了,倒是叫她诧异不已,这个店家做生意倒是灵活儿。 在等待的期间,宋曦不错眼的盯着店家的动作,尽可能的将做法记住。 轮到她时,她学着前头顾客的样子,先把钱递过去,跟店家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超市。 宋曦径直找到店员询问是否有酸菜鱼料包。 对方领她走到一排货架前,随手取下一包递过来:“喏,就这个。袋子背面有做法,照着煮就行。” 她接过的同时,目光飞快扫过货架上的价签,心头顿时一松。 还好,价格比她预想的要便宜。 找到了料包,她又请店员指了调味品货架的位置。 待走到盐糖陈列的架子前,抬眼看向价牌时,宋曦整个人却怔在了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2元!2元!这般细腻雪白的盐竟然只需要2元! 她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白底黑字的标价依然没什么变化。 指尖轻轻抚过盐袋细腻的包装,她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般品质的上等精盐,莫说寻常百姓,便是殷实人家也未必能轻易得来。 可如今,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架上,人人可购,寻常如斯。 每当她觉得已经了解、认知了这个世界时,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惜了,私下贩盐被抓到了就是杀头的重罪! 更何况这样雪白扎眼的精盐,一旦拿出来,只怕不是谋财,而是招祸。 如若不然,这未必不是一条生财之法! 宋曦按下心头的波澜,从货架上各挑了一袋最实惠的盐和糖,目光顺着看过去,又取了一瓶酱油、一瓶醋。 正要离开时,瞥见底层货架上摆着的碗碟,她脚步一顿,又拣了两个最素净厚实的大瓷碗。 从超市结账出来,宋曦拎着调料,转身走进了菜市场。 入口处并排摆着几家干货摊子,空气里弥散着香料混杂的辛香。 她在一处摊前停下,挑了些花椒,又指指那堆干辣椒:“这个也来半斤。” 摊主利落地称重时,宋曦瞧见几盆红艳艳的细粉,“这是?” “这是细辣椒面,就是这种干辣椒细磨出来的,小姑娘要称些回去吗?回去腌萝卜,熬辣椒油也是一绝!” 宋曦眼神一亮,忽的想到个好主意,连忙点头:“那就再来一斤辣椒面。” 这些干货可比油盐酱醋贵上不少,宋曦每样买的不多,可即便这样,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花了快三十块钱。 叫她心疼的不行。 将所有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买好,宋曦不敢耽搁,径直去了卖酸菜鱼的店铺。 “店家,我的酸菜鱼做好了吗?” 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穿着迥异的姑娘,笑着应了一声,顺手抄起打包好的鱼递了过去,“好了,您拿好,小心烫。” 宋曦接过打包袋,却没有原路返回。 她提着东西径直走到街道尽头,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心念微动。眼前光影流转,下一瞬,回到了玉坠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私下打探(第2/2页) 宋曦心中一喜,原来并非一定要从原地返回,只要心念所至,她便能随时回到这片空间。 这个发现让她雀跃不已。 趁着时辰还早,这会子二哥或许能抽出时间与她会面。 正要从空间出去,她忽又顿住,外头若是恰好有人经过,岂不骇人?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将意念缓缓向外延伸,细细感知着巷子里的动静。 风穿过巷尾碎叶的沙沙声、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响…… 除此之外,再无人流活动的气息。 她心念再动,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寂静的小巷中,四下果然空无一人。 宋曦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二哥所在的知味楼走去。 同上回一般,路过卖包子的摊位,宋曦不忘给二哥买上几个。 待抵达知味楼后门时,宋曦就见二哥正在院里忙活着劈柴。 宋曦轻声唤了一声,“二哥!” 宋银听到动静,惊喜跑至宋曦身前,“小妹,你怎么来了?爹的情况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为了避免被酒楼的管事察觉,宋曦决定长话短说。 她一手将肉包塞进二哥手里,一边解释道:“村里干塘,我顺道弄了些鱼来县里卖。” “爹的伤情已然大好,烧也退了,现在还能帮着编篮子,瞧,我手里的藤编篮子,就是爹做的!” 宋银闻言,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算放下。 他将还散发着热气的包子,放回篮子里,“小妹,这包子带回去你们吃,二哥在酒楼,什么吃的没有?反倒是你们,现在分出去了,哪哪都要嚼用!” 宋曦却是不由分说的拿了一个包子直接塞到二哥的嘴边,瞪眼杏眼,佯装嗔怒,““叫你吃就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赶紧吃,我还有话问你。” 宋银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这般鲜活,霸道的一幕。怔了怔,一股暖意却莫名从心口漫开。 鬼使神差的他顺从了小妹的意思,三两口便将整个肉包囫囵咽下,噎得直瞪眼,却还不忘含糊地问,“小妹,你想问什么?” 宋曦见他差不多吃完,又递了一个过去,“上回来知味楼的那位表少爷,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 宋银虽奇怪妹妹为何打听这个,还是老实答道:“听其他伙计嘀咕,像是来查账的。 “自打去年对面开了飘香楼,知味楼的生意就淡了不少。表少爷这回来,一是盘账,看掌柜有没有猫腻。” “二来好像是要改些菜式、换换风气?”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他还从府城带了新菜谱来,昨儿个刚上新,听说订出去不少呢!” 他说了半天,见小妹只是垂眸听着,若有所思。 宋银三两口解决了第二个包子,抹了抹嘴,狐疑地凑近些:“小妹,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宋曦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哦,没什么,就是担心你在酒楼过的不好。” 说罢,将剩下的包子塞过去,叮嘱其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家里,便匆匆走了。 倒不是宋曦想故意隐瞒二哥什么,只是二哥性子耿直,她担心说破其中关系,怕二哥沉不住气,在误伤了自己。 至于筹划让二哥脱身,有她在就好! 第35章借力打力 第35章借力打力 宋曦从知味楼后门出来,径直拐进那条僻静小巷,左右一扫确认无人,心念微动,便闪身进了玉坠空间。 方才二哥那番话在心头翻涌。 陈彦来曲阳县,原是为了料理知味楼的生意,这对于她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只要她动作够快,在大房那边动歪心思之前,先把二哥从酒楼里摘出来,她们这一房也就没了软肋。 那么接下来她利用新氏美食方子,将二哥从知味楼里弄出来的成功率就要大了很多! 只是,现下这陈彦来了这知味楼,她不好再拿方子与他周旋,免不得要被对方拿捏。 或许,该换个思路,直接从知味楼的对手那里下手? 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伙计,对于财大气粗的酒楼东家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人情。 只要她给出的东西足够打动对方,飘香楼未必不愿做这个顺水人情。 思绪渐渐清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盒酸菜鱼上。 顺手掀开盒盖,一股酸辣鲜香顿时扑面而来,白嫩的鱼片浸润在金黄汤液中,上头浮着红亮的辣油与嫩黄的酸菜。 汤汁下方,还隐约可见垫底的嫩黄豆芽和白色豆皮。 她顺手拿起打包盒旁预备的一双筷子,小心翼翼的从汤中夹起一片鱼肉。 那鱼片颤巍巍的,挂着晶亮汤汁,刚触到舌尖的瞬间,极致的嫩滑让她几乎以为含住了松糕。 可下一秒,味蕾就被彻底唤醒,酸爽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一股灼热感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她忍不住轻吸一口气,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窜上喉咙。 “咳……”突如其来的辛辣刺激让她侧首轻咳了一声,舌尖发麻,下意识的就想将口中的食物吐出。 可那酸香与鱼鲜却又紧紧勾住了她。 她忍着那点不适,细细咂摸。 就在最初的刺激渐渐平息后,麻辣的后劲却层层浮现,舌尖开始发烫,双颊发热,让人浑身一畅。 她又尝试了那黄澄澄的酸菜。 酸菜口感爽脆,咸酸得当,极大地刺激了食欲,若是能配上米饭,简直是绝配。 还有那吸饱了汤汁的豆芽,咬下去时咯吱作响,清甜中带着酸辣鲜香的汁水在齿间迸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不觉间,宋曦已是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微微红肿,却忍不住尝试了一口接一口,若不是心里还记挂着正事,她怕是真舍不得停下。 她轻呼了口气,从今日采买的物品里翻出那包酸菜鱼调料。仔细的将包装背面的做法步骤又细细读了两遍,直到牢牢刻进脑子里。 随后,她取出新买的两个大瓷碗。 一只装满辣椒面,另一只碗内,则学着方才打包时的次序,先铺上酸菜与豆芽,再倾入金黄酸辣的汤汁,最后将嫩白的鱼片一片片仔细码放整齐。 卖相虽不比刚出锅时那般热气腾腾、油光水亮,但她尝试时十分小心,重新装盘后,瞧着还颇像一回事儿。 最后她将藤编篮子倒扣过来,轻轻拍去内里的浮尘,随之将瓷碗放置其中,盖上帕子。 一切准备妥当,宋曦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巷中无人,心念一动,闪出空间,而后提着篮子往斜对面的飘香楼走去。 此时时辰尚早,酒楼铺子门前冷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借力打力(第2/2页) 大堂里,秦掌柜负手而立,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警醒着底下的众人, “最近,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顾客迎来送往,眼皮子都活络些! 看到客人进门,别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引座、上茶,手脚麻利点,别让客人干等!” “尤其是跑堂的,客人桌上的茶水要及时续上,杯空了还没人管,像什么样子!” 说到此处,他踱了两步,声音陡然一沉,“最近,东家少爷就在铺子里盯着。若是再让咱们的熟客被对面的知味楼抢了去!我看你们,也都别干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秦掌柜平日里一团和气,甚少如此严厉。 伙计们虽被他训斥的缩着脖子,倒也不真的特别害怕他会责罚。 因而也有那胆大的弱弱出声,诉说着他们的为难之处。 “掌、掌柜的不是咱们不尽心。实在是对面知味楼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府城的新方子,那菜式又新奇,味道也好。 咱们店里的招牌菜虽好,可老主顾们天天吃,难免也想换个口味不是?光靠咱们伺候得周到,怕是也难留客啊。” 伙计们见有人开了口,也壮着胆子附和道:“是呀,掌柜的,您看要不要给给咱们酒楼上些新式菜肴?” “我就不信,还比不过那知味楼!” 说话的是个年轻伙计,见秦掌柜目光扫来,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有人开头,其他人纷纷附和,实在不是他们服务不用心,这酒楼的立足根本就在菜色,叫后厨多弄些花样出来,还愁没食客上门? 秦掌柜如何不知道这道理。 他大清早的将拉出来训话,就是怕这个小子被对面打击的心气泄了,这才敲打一番。 他瞪了眼底下诉苦的伙计们,“行了,让你们警醒些还有错了不成?” 众人讷讷不再敢言,乖乖的听训。 也不知是不是玉坠空间的缘故,宋曦的听力灵敏了许多。 宋曦距离飘香楼正门算不得远,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急着进门,直至掌柜的训完话,门内有小伙计踱步出来。 她这才提着简易的藤编篮子迎了上去。 许是方才刚被掌柜耳提面命过,那守门的伙计虽见她衣着朴素,却立刻露出笑脸来,“这位小娘子快里边请!不知是用饭还是订餐食?” 宋曦在对方热情的注视下,微微颔首致意,“现下不知你们掌柜的可在,我有一笔买卖想同他商议。” 大堂寂静,正低头翻阅账本的秦掌柜闻言,抬头便见光影里站着个身姿纤细的农家少女。 金色的阳光掩映在她的身上,秦掌柜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长相。 他合上账册,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圆圆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儿,语气十分可亲的问了一句。 “我就是这儿的掌柜,不知小娘子有何事同我相商?” 绕过柜台的秦掌柜这下是看清了眼前来人,虽只着一身普通粗布襦裙,但眉眼精致、肌肤雪白,只站在那里通身气质,绝非寻常农户家里能养出来的。 为此,秦掌柜不免更慎重了几分。 第36章博弈 第36章博弈 宋曦上前两步迎至秦掌柜身侧,征寻出声,“掌柜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掌柜目光微垂,瞥见她手边篮子里隐约露出的碗沿,心念一动,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娘子请随我来。” 他将宋曦引至一处僻静的包厢,“此处说话便宜。小娘子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宋曦也不绕弯,从篮中端出那碗酸菜鱼,轻轻置于桌上:“此菜名为酸菜鱼,掌柜的不妨先尝一尝。” 秦掌柜瞬间闻到一股勾人的酸辣香气。他抬眼看向宋曦,眼底带着探究:“你这是……?” 宋曦迎上他的目光,坦诚道:“实不相瞒,小女家中曾偶得一份古传食方,如今生计所迫,愿将此方卖与贵店。” “这菜色好与不好,能不能成,掌柜可先试味。若觉得合适,我们再细谈不迟。” 秦掌柜眼底精光一闪,当即唤了伙计拿了碗筷来,并让上一壶好茶。 这小娘子初见时,便觉她谈吐举止不似寻常村姑,此刻听她这番话,心中猜想更印证了几分。 秦掌柜的脑海里,立刻脑补出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家产的戏码来。 他心中这般想着,目光又落回那碗菜上。 汤色橙黄清亮,鱼片薄得透光,配着酸菜豆芽,瞧着清爽,却也未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于滋味究竟如何,还得入口才知。 秦掌柜并未急着动筷,而是抬眼看向宋曦,“此道方子,小娘子想作价多少?” 宋曦答得干脆,“银钱我只要三十两,不过我还有个额外的条件!” 三十两买一道新菜方,若真有过人之处,倒不算贵。 秦掌柜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宋曦却微微一笑,目光落向那碗酸菜鱼,“不急,掌柜的不妨先尝过味道。若觉得值得,我们再谈不迟。” 秦掌柜瞥了一眼少女,年纪不大,倒是能耐得住性子。 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小伙计端着茶盘与干净碗筷进来。 秦掌柜从容接过,却未先自用,而是将其中一双竹筷递给了候在一旁的伙计。 “你也尝尝,说说滋味如何。” 那伙计愣了愣,见掌柜神色认真,这才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鱼,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眼睛猛地瞪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感混合麻木感,在舌尖炸开。 “嘶哈,我嘴里好像要着火了!” 突如其来的辛辣、椒麻味道在嘴巴弥漫。 小伙计不住的张大嘴吸气,脸颊迅速泛红,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 可那麻辣的冲击过后,勾得他不由自主又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 “咳咳咳!”许是吃得太急,他被那霸道的辣意呛得连声咳嗽,眼泪都飙了出来。 秦掌柜见状忙问:“这是怎么了?味道如何?” 小伙计一边用手在嘴边使劲扇风,一边嘶嘶吸气:“掌柜的,这、这味道太怪了!又麻又焦灼,我舌头像有蚂蚁在爬似的……” 说话间,他的筷子却又诚实地探向了那碗鱼,“但邪门的是,越吃越想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博弈(第2/2页) “平日咱们吃鱼,稍微凉一些,就会有腥气,但这鱼片不同,一点腥气都没有,嫩得入口即化,酥酥麻麻、舌头像是着火了一般,似能上瘾一般。” 秦掌柜见小伙计吃的欢时,自己也忍不住拿了筷子,尝了一块。 浸满汤汁的鱼片,入口即化,鱼肉爽滑竟真尝不出一丝腥味。 之后一股焦灼感,从舌头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开始让人难以承受。 但奇怪的是,待舌尖的椒麻感逐渐散去,他的手竟不听自己使唤,又去尝试了第二块、第三块..... 宋曦见对方额头微微冒汗,不由出声提醒,“其实这酸菜、汤汁用来配米饭,最是开胃下饭不过!” 秦掌柜似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轻咳两声,尴尬的示意小伙计先出去。 而后亲自端起茶壶,给宋曦倒了一杯热茶,“这酸菜鱼里可是放了吴茱萸?” 宋曦低头浅啜了一口茶水,并未回答秦掌柜的问题。 秦掌柜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歉意的笑了一声,“倒是我冒昧!” “这酸菜鱼,瞧着做法并不复杂,这难就难在了这调味上。” 他咂摸了一下嘴巴,自顾自的道:“这椒麻之感,或是吴茱萸,或是花椒,小娘子就不怕我寻了大厨来直接复刻出来?” 宋曦抬起头来,从容放下手中的杯盏,“掌柜的只管去试一便是!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秦掌柜见对方这般笃定,便知道自己是猜错了。 他忽而缓和了语气道:“若是小娘子能将方子卖与我,那三十两不是问题,我立刻就能让账房拿了银钱来。” “只不知,小娘子的条件是?” 宋曦需要借对方的力,倒也不隐瞒,“对面的知味楼扣了我兄长做长工,我现在没钱赎回他。不知贵酒楼能不能帮我将人弄回来。” 秦掌柜闻言,好奇的看了一眼宋曦,原来还有这一段内情。 “你就不怕我们与那知味楼沆瀣一气?” 宋曦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我自觉我这做鱼的法子,在这府城周边独一份的存在。” “您这处看不上,那我再去旁出必然会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到时候我拿着钱财回来,还怕赎回人吗?” “再不济我直接同知味楼掌柜的谈这笔买卖,财帛动人心,一个独一份的吃食,和一个可有可无的长工,是您您会怎么选?” “我并不是没得选,只是选择了更有利于我达成目的一条路罢了!” 同行是冤家,更何况门对门的酒楼,即便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背地里谁不想按死对方? 秦掌柜再次认真的审视了眼前的少女一眼,他没想到对方这般直白、又笃定。 这是吃准了他,这一份胆魄不由让他侧目。 他忽而开怀大笑,凝重的气氛瞬间化开。 “小娘子好眼光,这笔买卖我同你做了!” 宋曦迟疑,“你不需要询问一下你们东家吗?” “这点小事,还不需少爷出手,我就可以决断!” 宋曦见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下并未放松,“那不知掌柜的,要如何将人赎回来?” 第37章主动献策 第37章主动献策 “长工又不是签了死契卖身那知味楼,契书上应该都约定了赎回金额,我做主直接花些钱财将他赎回便是!”秦掌柜不甚在意的道。 “可您两家不是竞争关系,您就这般肯定对方会愿意卖您这个面子?”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我便希望能将人带回,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秦掌柜闻言,眉头微动。直觉告诉他,这事恐怕不止赎人那么简单。 不过一个寻常长工,给了赎银,哪家酒楼会故意扣着不放?除非…… 他略一沉吟,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小娘子可否告知,令兄与那知味楼之间,可还有别的牵扯?” 宋曦见他起疑,倒也不隐瞒,将早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实不相瞒,近来我们这一房刚被分出来。 “我阿奶为了自己拿捏住我们一家,趁我父亲重伤之际,明面上说是为家里分忧,实则将我二哥抵给了知味楼做长工。” “我听闻知味楼是赵家产业,偏巧我那堂姐,嫁的正是赵家一位管事。我担心他们私下早已通过气,掌柜的若肯出手相助,倒比我自己个往上冲要妥帖些。” 秦掌柜听了前因后果,心下更佩服这小娘子胆识过人。 在不清楚她们飘香楼底细的情况下,就敢孤身带着方子上门谈判,他还是高看她一眼的。 他略略沉吟后道:“若真如你所说有牵扯,这一时还真就没什么好法子。” 宋曦见对方面露迟疑,大胆建议,“其实,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哦?是何法子?”秦掌柜不由坐直了身子好奇问道。 “你们两家酒楼互为竞争关系,或可用午时的进店顾客数目做对赌,赢的一方,可从对方酒楼里,任意讨要一人。” “只要飘香楼赢了这一局,此事必成街头巷尾的热谈。一则,是为酒楼扬名造足了声势;二则,正好可趁势推出新菜,将酸菜鱼的名头打出去。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秦掌柜听的心脏怦怦直跳,这小娘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这分明是拿他们飘香楼的名声做赌! 只不过这事儿,可不是他一个掌柜的能做主的。 他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小娘子,你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拿我飘香楼做筹码! “这要是万一咱们输了,不但颜面扫地,若是对方真将咱们后厨的顶梁柱讨了去,我、我如何向东家交代?” 宋曦也只是这么一说,见对方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她并未气馁,不放弃道:“打赌不过是一个思路,不见得就一定要以单日进店人数为依据,或也可以搞其他类目嘛,比如随机选十名路人,盲选哪家菜色更受欢迎?” “这般有趣的比试,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其实一定程度上都是赢家,因为你们两家吸引了县城百姓的目光,增加了百姓的讨论度,一定程度上就是在宣传不是吗?” “输赢不是目的,要的是在这曲阳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您说对吗,秦掌柜?” 这这这.......该死的,他怎么就觉得这小娘子的提议好像还不错呢! 曲阳县内可不止他们两家酒楼,要想在百姓心中真正立住脚,与其被动接招,何不主动造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主动献策(第2/2页) 宋曦的提议瞬间解决了这些日子困扰他的烦恼。 他隐隐有些意动,但这样的大事可不是他一个掌柜的能够决断的。 正当他迟疑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昊手摇折扇,恣意风流的大跨步而来,嘴角噙笑的道:“小娘子大才,这主意真是不错!” 秦掌柜看到自家少爷,惊喜的上前问安,“少爷,这位小娘子愿意卖给我们一道美食方子。” “那鱼方才老奴已经尝过了,滋味甚至奇特,食之舌头酥麻、浑身发热,让人忍不住冒汗的同时越吃越想吃。” “咱们曲阳县湿气重,一到冬日更是阴寒入骨。若有这样一道能驱寒发汗、让人浑身通透的菜式,老奴敢说,飘香楼必能成为曲阳县独一份!” 秦昊刷的一下子收回折扇,好奇追问道:“果真如你说的这般美味?” 秦掌柜连连点头,“老奴不敢欺瞒,少爷一试便知。” 说罢,他看向宋曦,“不知小娘子可否移步厨房,再做一份出来给我家少爷尝一尝?” 宋曦并不大会做饭,她能将店家的步骤全都记下来,却害怕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造成口味上的偏差。 她略想了想后道:“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于做饭上我并不擅长。” “我可以将方子、做法步骤写给你们,但你们也要按照约定跟我签订契约,将先前所述条件写成契书。” 秦掌柜担心自家少爷并未听到其中内情,便将方才宋曦的要求又同自家少爷解释了一遍。 秦昊本就是少年人,最是冲动爱挑战的年纪。 于是大手一挥,直接点头道:“不过是些许小事,你的条件我答应你了!” “秦伯去写契书来,咱们现在就签契约。” 秦掌柜欢喜的应了一声,而后匆匆离去,不多时捧着文房四宝进来,又问了宋曦姓名,不过眨眼功夫便将契书写好。 他吹干墨迹,一份先递给了自家少爷,另一份递给了一旁的宋曦,“小娘子可要去外头找读书人给你念一念?” 宋曦落落大方道:“不必,我能看的懂!” 秦掌柜心中有数,自己的猜测不错,这般聪颖、机智,一看就没少读书! 待确认无误后,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走吧,还请掌柜领我去后厨,并请一位大厨掌勺。” 秦掌柜忙躬身抬手,示意少爷先行。 秦昊抬脚走出包厢,见跟在身侧的宋曦十分从容,不由好奇问道:“你就不怕我,学了你的方子,不兑现承诺?” 宋曦勾唇浅笑,“我既然选择了飘香楼,自然是信得过公子的人品。” 果然这句话后,秦昊十分受用,眉眼之间肉眼可见的带上了笑意,身形都挺直了不少! 宋曦见他如此,心中不由好笑。 到底少不更事,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 好话,谁不会说? 在二哥还未被弄出来前,她既然敢给出方子,必然是留了后手。 当然,这话就不必言明了! 第38章步步为营 第38章步步为营 此时时辰尚早,厨房的大厨们正按部就班的备着菜,蒸腾的水汽与食材的鲜香混杂一处,形成淡淡的烟火气息。 忽见东家与掌柜一同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问好。 秦昊摆了摆手,目光径直落向灶台边一位身形敦实的中年男子:“郭大厨,你留步。其余人暂且退去院里。” 众人安静鱼贯而出。 被点名的郭大厨立刻小跑上前,垂手听候吩咐。 “一会儿你听这位宋小娘子的,按她说的步骤做一道菜。” 说罢,他伸手示意宋曦,“宋小娘子请,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开口!” 宋曦微微颔首,而后上前一步,客气的询问道:“不知厨房现下可有现成的酸菜、鱼以及花椒?” “有的,这些现下厨房内都备有。”郭大厨恭敬答道。 “那便有劳郭师傅按我所说,先将鱼去头去尾,再贴着中间鱼骨,将两侧鱼肉完整片下来。” 郭大厨依言而动,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鱼头鱼尾。 随即刀锋一转,紧贴鱼骨,手腕沉稳地向前推进,鱼肉与鱼骨瞬间分离。 他熟练地将鱼身翻转,重复同样的动作,不过片刻,一副完整的鱼骨便被剔出,与头尾一同置于旁边。 宋曦见对方熟练的刀工,不由在心中感叹,自己方才的决策。 这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她只需要记住具体的做法步骤,就不需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见对方不过眨眼功夫将鱼肉分割下来,宋曦接着指导,“接下来,请将片下的鱼肉斜刀片成薄片,力求厚薄一致,大约如铜钱厚度即可。” 郭大厨点头会意,调整刀锋角度,手腕轻灵地带动刀具。 只见刀光闪动间,一片片剔透的鱼片被整齐地码放起来。 不过须臾,最主要的食材便被处理出来。 见鱼片备好,宋曦再次开口,“郭师傅,再打两个鸡蛋清,再放些盐、酱油、葱姜水先将鱼片腌制起来,剔下来的鱼头与鱼骨莫要浪费,可先行下锅煎至金黄,再加入沸水熬煮,待汤汁奶白盛出。” “之后用热油爆香葱段、姜片,再将切好的酸菜倒入锅中,将酸菜炒透,便可倒入方才熬好的鱼骨高汤一同炖煮。” “最后一步便是将鱼骨、酸菜捞出备用,再用熬煮的汤汁烫个鱼片。” 郭大厨到底是掌勺的,所有的步骤,几乎是宋曦说了一遍,对方很快就能够领悟,且手法灵活的处理好。 譬如,她没能提及的火候,调味,人家也能适时做出相应应对。 待汆烫好的鱼片盛出后,宋曦上前撒了些辣椒粉、花椒淋在了鱼片上,并吩咐,“郭师傅,你在烧一些热油,淋在上头。” 宋曦撒辣椒粉时,秦昊好奇追问,“这是何物?” 宋曦并未正面回答,“酸菜鱼的独特风味,就在这一味调料。” “秦公子稍后品尝便知!” 随着滋滋声响起,厨房内瞬间弥漫出奇异的香味。 秦昊顾不得在追问,当即接过秦掌柜递上来的筷子,夹起鱼片,那鱼肉在筷尖颤巍巍地抖动,裹挟着晶亮的汤汁。 他试探性的送入口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步步为营(第2/2页) 一股灼热感在舌尖爆发、似是有细密针尖轻刺! “咳咳……”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得轻咳一声,眉头本能地蹙起,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头顶,额角瞬间便渗出细汗。 一旁的秦掌柜见状,忙出门唤人上茶。 却被秦昊抬手制止了他,尽管被辣得微微张嘴吸气,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非但没有放下筷子,反而又夹起一筷吸饱了汤汁的鱼片送入口中,细细品味酥麻灼热的感觉。 “斯哈,斯哈……妙!真是奇妙!” 他一边吸着气缓解口中的麻辣,一边忍不住赞叹,“这味道霸道,却又让人欲罢不能!我从未尝过如此欲罢不能的滋味!” 他甚至顾不上仪态,又接连尝了几口,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他猛地抬头看向宋曦,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宋小娘子,这调料究竟从何而来?便是这味道,让人口舌生津,浑身通透,吃了还想再吃!” 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其实她给的这道方子不是最值钱的,有了这种调料,他飘香楼内的所有菜色都能推陈出新,研制出新的口味的菜色。 宋曦被对方炙热的目光盯着,心中十分清楚,对方这是看出了这方子里真正珍贵的是什么! “抱歉,秦公子!” 宋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眼下这调料是我的筹码。在我二哥平安脱身前,恕我不能透露。” 秦昊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少女眸光清亮,不似能动摇的样子。 他原地踱了两步,折扇在掌心轻敲,忽地顿住,转身拍板,“成!你不说便不说。但这东西你能不能先卖些给我?” “想要同对方打擂台,我总得拿出些顾客没有尝试过的美食,宋小娘子,你说是不是?” 宋曦这才从篮中取出一只瓷碗,里头盛着红艳艳的细粉:“今日我只带了这些,便当作方子的添头,一并送给你!不过后续若还要,就得花钱采买了!” 秦昊宝贝似的接过,毫不犹豫的指使秦掌柜,“秦伯,去取银钱来!” 秦掌柜自是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转身就去账房支取银钱。 待人走后,秦昊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不知宋小娘子,手上还有多少此物?” “你有多少,我这边都要了!” 宋曦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开口,“眼下我手中也不多,家里左不过四五斤的量。” 她今日敢来飘香楼谈这笔买卖,就做好了自己身份信息瞒不过对方的准备。 她一个刚被府城遣返回乡的假小姐,手里有些稀奇东西不奇怪,只要数目不多,她都能想理由搪塞过去。 可若她真能一下子拿出成百上千斤这等稀罕物,那便不是稀奇,而是诡异了。 非但容易暴露自身蹊跷,更怕事后难以从容脱身。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手中的筹码,难免显得轻了些。 不过,她也全然不是没有应对的策略,她现在拿出的是磨好的辣椒粉,对方即便得了,也不会知道此为何物! 更何况,她还牢牢的掌握着辣椒的种子。 万般思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宋曦心里很快便有了决断。 第39章怨怼之心 第39章怨怼之心 果然,秦昊在听到这话后,心里微微涌起一股失望情绪。 他前一刻还想靠着这红色调味料再创辉煌。 下一刻便告知,只有四五斤的量。 这点量,还不够他酒楼一个月的用量呢! 宋曦眼见着对方明显失落的神色,从旁鼓动道:“只要知道了这东西的长相、以及学名,秦公子家大业大的完全可以托人寻去。” “左不过花些时间罢了!” 此刻的宋曦还不清楚,这个时空,辣椒还未出现在这一片土地上。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愿意花钱寻找,就一定能寻到。 秦昊微微颔首,像是认同了宋曦的话。 “宋小娘子你只管放心,令兄的事你只管交给我。” “还请宋小娘子将这些调味料都卖与我,两日内,我必定将另兄讨回来!” 宋曦没有拒绝,爽快应下。 这时,秦掌柜也称了银锭子赶过来。 秦昊征询着问道,“宋小娘子,这里一共是三十五两,另外五两作为买下调味料的银钱可成?” 五两的银锭子一共七个,宋曦拿在手笑着颔首,“那就多谢秦公子了!” 不过几斤辣椒粉就能卖得五两银,是她赚了! 她随意将银钱放在了藤编篮内,而后用帕子盖上。 “那今日就到这里,我先回去,明日再进城将公子需要的调味料送来。” 秦昊见她没有讨价还价,一颗心算是落回肚子里。 他亲自将人送出门外,“宋娘子一人来县城的?可要我派车送你回去?” 宋曦礼貌拒绝,“公子留步,多谢您好意,家中长辈在城外候着,便不劳公子了。” 说罢,微微一礼,抬脚走出了酒楼。 待人远走,秦掌柜看着仍旧伫立在门边,半晌没有动作的少爷,不由出声问道:“少爷,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那小娘子底细?” 秦昊收回目光,悠悠道了一句,“不急,你且寻周边的小乞丐,去打探一下他兄长情况。” 秦掌柜连忙应是,就要去办。 却又被唤住,“等等,做的仔细些,莫要被人察觉,更不要暴露了自己!” “另外,帮我盯着陈彦,他一出现,立即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是,老奴明白!” 秦昊摆了摆手,示意其去忙,自己则慢悠悠的踱步去了二楼厢房。 .......... 就这般一倒手,自己便赚了三十多两银子。 宋曦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异世界有那么多新颖、奇特的东西,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她只要花极小的代价,便能在自己生活的世界换来巨额财富。 此刻,她的内心是澎湃、激动的。 但欢喜过后,潜意识里在告诉她,怀璧其罪的道理。 她现在还只是被报错送回乡,还名声有碍的农家女,但凡被权贵盯上,都有可能给全家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行事一定要谨慎,不可被一时的金钱冲昏了头脑。 一路往回走,宋曦理智回笼,逐渐亢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在路过粮店时,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多买些粮食过明路。 粮价比她上一回来时,仍有上浮,前来采买的百姓无一不出口抱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怨怼之心(第2/2页) 但生活还得继续,越是涨价,城内百姓越发的不安,排队买粮食的人却不见减少。 宋曦随大流,也买了三十斤米好为空间里的米做遮掩。 从粮铺出来后,宋曦路过肉案,花了二十八文,又打了一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双手提满东西,宋曦不做停留匆匆出了城。 城外赵老汉与老妻仍然候在城下。 宋曦见了,忙提着东西上前,“抱歉,让你们久等!” 赵老汉忙上前一步帮宋曦将粮带提上车,“不打紧,老婆子也是刚买了菜回来!” “你这是买粮了?” 宋曦点点头,“没办法,我们一家子刚被分出来,家里没粮食,只得高价从粮铺里买粮?” 赵婆子拍着腿道:“哎呀,你咋不同乡亲们买些,如此也能便宜些!” 宋曦摇摇头,“如今的年景,谁家不是勒住裤腰带过日子,再让乡亲们卖粮食给我们,我这心头也过意不去,索性就来铺子买倒省心些。”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思虑倒是周全,现在这光景,怕也只有地主老爷家才能有余粮。” “哎,今日粮铺粮食降了没?” 宋曦摇了摇头,“精米、白面还比前几日还要略微上浮些!豆类、粗粮价钱尚且平稳!” 赵老汉正驱赶牛车,闻言,回过头来同老妻道:“家里余粮不多了,你明日卖了菜也买些粗粮回去。” 赵婆子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 另一边的府城,赵兰兰在收到宋曦溺水而亡的信件时,心中积蓄的郁气一扫而空。 这个冒牌假货,凭白占用了她的身份、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害的她现在跟生母关系十分生疏,母亲对她的态度不近不远的很是冷淡。 且她从小生活在乡下,从未真正见过什么好东西。 短短的三个月内,让她在府内丢尽了脸面,族中姊妹更是借机暗讽她,家雀永远不会成为凤凰! 父亲偏爱姨娘、母亲的冷淡忽视、焚烧鞭笞着她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见识浅薄、上不了大雅之堂。 无处发泄的怒火,在偷听到丫鬟婆子们的闲聊时,彻底爆发。 这些个惯会捧高踩低的狗奴才,背地里竟然怀念、称颂那个冒牌货,而自己则被他们背地里议论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她小家子气? 她当即让人将两人发卖了! 却又被告知,这两人曾经伺候过那冒牌货,家里老子娘都在娘亲铺子里做活儿,在母亲面上还有些脸面。 憋屈的她,暂且收了打杀了念头,将之贬成粗实丫头! 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思来想去,她心中的怒火全都,指向了与占据了她身份的、并享受了十几年的宋曦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如何会被府里的下人这般轻贱! 便是惩罚一个下人的还要束手束脚! 这会子听到厌恶之人,不但被退亲,还有了污名,现在还死了! 她的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瞧,你们自觉从容有度、秀外慧中的大小姐,归回她原本的身份,还不是污糟不已,又能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第40章心思各异 第40章心思各异 只是她还没高兴半日,傍晚时分又一封信件匆匆而至。 甫一看到信件上所述,那冒牌货竟然又被救活,气的她直接砸了桌上的茶盏。 值守的小丫鬟们见状,吓的全都缩起了脖子,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好半晌,又听到小姐咯咯笑声。 丫鬟们更觉渗人,这个刚被夫人认回来的小姐心性实在阴晴不定。 稍有不顺对他们动辄扣月钱、不给饭吃。 与从前的府内温柔娴静的小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丫鬟们打心里的轻视她的,在对方情绪不稳时,谁也没想着上前自找没趣。 赵兰兰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屋内的小丫鬟们对自己的轻慢。 她堂堂嫡出小姐,想要处置一个惯会捧高踩低的狗奴才,还要畏首畏尾,掂量着她们背后的亲眷是否得用。 好在,她也不是毫无计策。 这些府内的有依仗的丫头不听话,那她就自己培植势力。 她同母亲的身边的嬷嬷提了,想要赵家管事的女儿做丫头。 嬷嬷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思,很快就将人从庄子上接了过来,负责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小莲,你进来!”赵兰兰在看完赵管事献上的计策后,忽然出声道。 门外缩着脖子静候的小丫鬟们,听到主子的呼唤,忙上前回道:“回禀小姐,小莲姐姐刚去了厨房传话,吩咐他们给您炖一盅乌鸡汤补补身子!” 赵兰兰看对方畏手畏脚的模样,不耐的挥了挥手,“你且去替她。” 小丫头如蒙大赦的应了一声,而后匆匆退去。 赵兰兰皱了皱眉,继而舒展开来,只要一想到宋曦碾落成泥,嫁给鳏夫、替人养儿育女,一辈子就围着一亩三分地转,她的内心便忍不住畅快。 这才是她的命! 一旦被打回原形,她还如何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这些糟瘟的丫头,又凭什么觉得她比自己强! 赵兰兰越想越激动,她高兴的原地踱了两圈,这才拿起纸笔开始写信。 她在宋家跟着林氏后头也识得字的,但农家到底清贫,虽识的字,却没有多少机会拿笔书写,一手字写得犹如狗爬。 实在有辱她的名声。 赵兰兰写到一半,瞥了一眼手边的字帖上清隽的字体,再看自己写的扭扭歪歪。 她泄愤似的直接撕了写到一半的纸张。 恰在此时,赵小莲也正好被叫了回来。 见着小姐脚边全都是撕碎的纸屑,踌躇了下还是告状道,“小姐,那厨房的人惯会捧高踩低,我让她们给您炖盅汤,她们一个个的在那推诿。” “小姐依奴婢看,您不如将我娘一并调来府上,到时候安排进厨房,您再想吃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其实赵小莲这般说,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一来存了提携爹娘的心思,另一方面,自己在府里势单力薄,她娘来了,她的底气更足些! 赵兰兰听自己的事都能被这般推诿,心中委屈极了! 从一回到府城,她就能感觉出来她娘的心神全在大哥身上,对她的始终淡淡的,现在就是吃食上,都肯不例外! 无奈,她这才刚回来,却又不能闹的太过,若是惹了娘亲不喜,她也就没了依仗! 她压下心中的不满,示意赵小莲上前。 而后同她道:“我且给你几日假,你回去一趟,就同你娘说,他们的提议我允了!若是办的好,我就想法子将她要来府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心思各异(第2/2页) “另外,我手头现下不宽裕,看看他们那边能不能挪些银钱给我。” “如此我才能在府中运作,将来未必不能将你老子调换到更好的位置去!” 赵小莲自小只待在庄子上,若是爹娘得不到重用,将来她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赵兰兰领她进府,让她看到了亭台水榭,雕梁画壁的大宅子、以及更进一步的机会。 是以赵兰兰画下的大饼,她想也不想便信了,“那,奴婢这就去。” “等等,从府城到曲阳县,赶车也得一个昼夜,你一个女儿家上路不安全。” “这样你直接去同管事说,我想念曲阳县产的菜蔬,让他派车去庄子上拉些回来。” “如此,你跟着走一趟,倒也稳妥!” 赵小莲面露感动,“多谢小姐体恤,奴婢这就去办!” 偏院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主院中去。 王嬷嬷上前扶起礼佛的夫人的同时,将管事来回禀的消息禀告了夫人。 王氏淡淡的道了一句,“小兰自小在曲阳县长大,惦念故地也是正常,你让下头管事依她的意思办便是 说罢,话锋一转,“也不知峰儿到了京城那边可还适应?他授官之事,又是否顺利?” 王嬷嬷忙陪着笑宽慰:“夫人放心,老爷任期已满,此番是正经回京述职。有老爷这位知州在旁打点、引荐,京城里头,想来也没人轻易为难少爷。” 王氏却是冷脸轻哼一声,赵嬷嬷吓的低头噤声再不敢多言。 ....... 另一边,驴车在村口停下。 宋曦付了车资,一手提肉,一手提着粮袋就往村中走。 不少在田间忙碌的村民,目睹了提着食物往回走的宋曦。 “哟,这日子是不过了!这丫头,哪里来的钱买肉!” “我今早瞧她提着鸡进城,瞧着应该是卖鸡所得!” “唉,这也太败家了,赚了银钱还买什么肉,多买些粮食兑些野菜说不得能支撑到长庆身子好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长庆伤重,好不容易挺过来,自然要吃些好的补补,如此身体也能好的快一些!” “他们这一房,只要长庆恢复了,日后还愁日子过不起来嘛?” 正闲坐在地头,歇息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话语里虽有艳羡,但宋曦买肉的行径,大都是认可的。 只是坐在一旁的宋家长房两口子,眼看着二房一家子的状况在日益变好,心里莫名的泛起酸意。 尤其是小吴氏,自从二房被分出去后,她就变成了整个家的牛马,白日里要来田地劳作,回去后还要受婆母驱使洗衣洒扫、喂猪做饭! 她都不记得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再看那臭丫头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丈夫,“老二一家有好吃的,不得拿些来孝顺娘?” 自家媳妇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门清,说实话他也是同意媳妇的观点的。 但那丫头的诡异手段,又冷了脸道:“你要是有本事讨要,你就去!” 想到婆母控诉的话,那丫头能徒手卸了人的胳膊,她也是心有戚戚。 不成!绝对不能让二房翻身了去! 第41章恶念再起 第41章恶念再起 小吴氏心里盘算着拿捏二房一家,顺势压低声音同身边的丈夫道:“这家里这么多活儿,仅靠你一人要忙到什么时候?” 这几日宋长宗也是累的一肚子气,这会子见妻子还在耳边唠叨,他瞪了妻子一眼,正欲骂回去。 小吴氏似是看出了丈夫的不快,赶忙出声,“其实,二房一家子,就那个臭丫头挑事,只要将人给打发了,还愁拿捏不住他们?” 宋长宗神情一滞,似乎在思考妻子所说的可能性。 半晌,他才开口道:“那丫头机灵的很,你要怎么拿捏?” 小吴氏见丈夫听进去了,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女大当嫁,只要将人嫁出去,任她纵有千般本事,也只能在夫家待着。” 宋长宗心中一动,但旋即又想到什么,“咱们两房都断亲了,老二能听我们的?你莫不是大白日说梦话!” 小吴氏嗤笑一声,见丈夫没明确反对,她继续道:“你忘了宋银了?只要我们用他的安危来做筹码,还愁小叔子不听话?” 宋长宗闻言不由坐直了身子。 对呀,他怎么将二郎给忘了,现在宋金在营中毫无音讯,还不知是死是活,宋银可不就是二房的唯一男丁。 “你这法子不错,只是他人现在在知味楼,我们如何能威胁到他?” 小吴氏志得意满的昂着脖子,“你忘了咱们女儿嫁与的谁家?那知味楼可也是赵家的产业,娘将二郎卖过去干活时,可以特意打听过的!“ “都是亲戚关系,不过是打声招呼的事情,又有何难?” 宋长宗激动的腾的一下子站起身,高兴的原地转了几圈,而后催促道:“时不迟疑,你这就回去同娘说此事,尽快给那丫头寻个好去处!” 小吴氏眉眼俱带笑意的应了一声,而后匆匆折返回家里。 ....... 宋曦提着吃食回到山下时,一眼便看到正坐在屋前空地上编织竹筐的父亲。 她快走几步上前,“爹,你怎么不休息,编这做什么?” 宋长庆抬头见是女儿,嘴角含笑,“我只是腿受了伤,双手可是好好的,光让我在屋内待着憋的慌,倒不如现在自在。” 林氏也在一旁帮腔道:“曦曦,你爹这个就是个劳碌命,你随他忙吧!” 说着,她从一旁的角落里,提了个背篓出来,“看,你爹一上午功夫就给你编了个背篓,往后你再要去县城卖鸡,就背这竹筐过去,轻便!” 宋曦心中暖暖,她将手中提着的食物递给娘亲,“大夫说养伤须得多吃些好的,我便买了些米、肉,无需吝惜只管做了去,我在县城寻了个稳定的买家。” “他让我明日再带三只土鸡过去,我手中的银钱,足够养到爹的伤情好转!” 林芸娘心中又感动,又愧疚,她这个做娘亲的,没照料过她一日,反倒是叫女儿付出,又是看大夫,又是买米粮的。 她没有说女儿买细粮浪费的话,只闪着泪花握住女儿的手,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对女儿的心疼与亏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恶念再起(第2/2页) 这时,宋长庆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无声的沉默,“曦曦,爹现在腿伤,想要做什么也是不能。” “但咱们不能干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好。若是征役的告示真贴下来咱们就得走。” 林氏见丈夫说了这般郑重,面露忧色,“可咱们要走去哪里?” 宋长庆略略沉思片刻后道:“京城乃天子脚下,守卫森严,咱们就往京城去吧。那里,总该比别处安稳些。” 林氏逃过荒,知道其中不易。 “可京城不比其他都城,城防必定极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到时候能不能进城,只怕难说。 “即便侥幸进去了,京城居大不易。以咱们家现在的家底,莫说赁屋安身,便是每日的嚼用,恐怕都难以支撑。” 宋曦虽是重生,但她前世死的太早,并不清楚后续会发生的情况。 但听爹的意思,应该知道去哪里最为稳妥。 这般想着,宋曦便开口道:“娘,银钱之事情,你们不必操心,我还有襦裙寄放在成衣铺子售卖。” “此外,我手里还有一道美食方子可卖与酒楼,也能得些银钱回来。” 林氏听女儿这般说愣住一瞬,“你还想卖方子?不成,这都是属于你的东西。” 读书是奢侈的事情,更何况方子,那可是能当做嫁妆的矜贵物什! 女儿当了衣衫首饰,她心里已是很过意不去,怎还能让她卖了能传家的宝贝! 宋曦拍了拍被紧握的手,“娘,没什么比咱们一家人在一处更重要的了!” “爹预感之事,我们不能不提前做准备,与性命相比,钱财不过身外之物。” 宋长庆看向女儿,郑重承诺,“曦曦,爹谢谢你肯相信我,你放心,等你出嫁时,爹爹一定给你备足厚厚的嫁妆,不叫旁人轻视了你!” 琢磨着也不能将所有的负担压在女儿身上,宋长庆略作沉吟后便道:“那咱们先去京城,若待不下去,就转道西北,阿金那孩子这两年毫无音讯,咱们得过去寻一寻,说不得还能一家团圆呢!” 林氏的目光忽然亮了,“我们真的能去西北吗?” 三年前边关告急,大儿子被婆母推出去服役,头一年还有家书寄回来,这两年是一点音信也无。 她这心里头,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但旋即想到什么,情绪又低落回去,“听说那边土地贫瘠、出产贫乏,曦曦跟着咱们必然要受苦!” 宋曦却并不在意,她能随意穿梭异世界,物资什么的,根本不在她考量的范围内。 “娘,这你不必担心,爹有一手打猎的好手艺,只要去的地方安稳,不必愁日子过不下去!” 宋长庆也出声附和,“是啊,芸娘,不必考虑太长远的事,眼下,我们先得先想好要如何离开?” “便是二郎能回来,你们两个女流,再加上我这瘸腿之人,想要安全走出曲阳县都难!” 第42章有意拉拢 第42章有意拉拢 “此外,若是真的证实后续官府会强征徭役,我思忖着要不要通知族长,劝他同咱们一道走?” “你也看到了咱们家势单力薄若是现在上路,没个人帮衬,一路上实在太危险了!” 林氏现下已经接受了要远离家乡的提议,连连点头,“若是能让族长也跟着走,人多一些,敢打主意的宵小也能忌惮些!” “只是我担心族长未必肯相信你,随我们一起背井离乡!” 宋长庆点点头,“这事儿稍晚些时候,我去同族长提,成不成的试过了才知晓。” 宋曦只静静地听着爹娘的谈话,没有出声。 在她看来,在还没有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村里的人是不可能抛弃家业,跟着爹娘走的。 不过试一试也好,族长对他们一家有帮扶,即便之后他们不愿意跟着自家一起离开,父亲提前提醒过族长,一定程度上也会起了警示作用。 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 只是这样的年景,她们一家独自上路,武力值弱,很容易被人盯上,确实不太安全! 还是要找值得信任的帮手才行。 宋曦正想想的出声,忽然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宋大牛挑着木桶走了过来,憨憨的招呼道:“曦妹子,这是今日抓到的河鲜,你们看可还需要?” “要的,要的,你这一共有多少?” “小河虾三斤左右,小杂鱼也有六斤,你若是要就给我十五文钱就好。” 宋曦一听这价钱,就明白对方这小河虾等于半卖半送给了她。 看着眼前穿着破烂、略显局促的青年,宋曦也不与他过多推辞,只笑着点头,“多谢大牛哥,这些我都要了!” “对了,大牛哥,现在城内鱼好不好卖,你们手中的大鱼卖完了没有?” 说起这个,宋大牛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愁苦:“今年这光景家家户户日子都难过,养不起鸡鸭的,都抢着往城里送。如今市集上鸡鸭鱼肉堆着卖,供应多起来便不太好卖。” “再加上附近河水减少,卖鱼的更是不缺,有钱人家买肉居多,没钱人家最多也只买粮,这鱼便不那么卖的动!” 林氏闻言不禁叹了口气,“世道艰难,各家都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手里的那点子银钱也是咬着牙想撑到夏收结束再说!如何敢随便嚼用。” 宋大牛幽幽叹气一声,“谁说不是呢!” 恰在众人情绪都低落时,宋曦开了口,“大牛哥若是信得过我,明日可随我一道去县城,我这倒是有买家,若是谈的顺利,吃下你手中的鱼,应不是问题。” 宋大牛眼神一亮,激动的直搓手道:“信得过,信得过,便是不要也没问题的,多谢曦妹子为我们兄弟引荐。” 他们兄弟这些日子走街串巷的沿街叫卖,一开始还能招揽些零散生意,现在便是他们愿意降价,大都不愿花钱采买。 现在曦妹子能给他们介绍买家,还能吃下他手里的鱼,无论成与不成都是极振奋人心的消息,满是愁容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有意拉拢(第2/2页) 两人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间,宋大牛怀着激动的心情匆匆离开了。 待人走后,林氏有心劝诫,“曦曦,往后做事不能这般大包大揽!” “你还没询问过那买家,怎么就应下吃下他手中的鱼!”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人心复杂,叫人白欢喜一场,没得还让人生出怨怼之心。” 宋曦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心急了些。 她如实道:“娘,大牛哥对咱家还不错,我是存着拉拢的心思的。” “正如爹先前所说,逃荒路上只咱们一家太过势单力薄,若是能拉拢两兄弟一起上路,岂不更稳妥些。” “这能成吗?”林氏瞪大眼睛,显然有些震惊女儿短时间内能想到这般多。 宋长庆摸了摸下巴,应和道:“曦曦的提议,未尝不可!” “他们一家在村里没什么田产,也就没什么眷念的,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她们的老娘,咱们便将人带上,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确实更有保障!” 林氏见父女两人意见一致,她也就不再说什么,接过女儿手里的肉,“那你们聊,我去做饭。” 说罢,打了水去灶间忙活。 见娘亲走远,宋曦干脆提议,“爹,你再指导指导我用箭吧,我总觉力道上差些火候。” 宋长庆颔首,“那日我见你准头不错,你且再寻棵老树做靶子,射几箭瞧瞧。” 宋曦闻言回到屋里寻摸出旧弓箭,在林间随便绑了一根布条,便凝神练习起来。 她从前在养父母家确实习过射艺,基本的架势和准头都还在。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稳稳钉在了树干上,虽未中红心,却也相差不远。 然而,接连几箭后,问题便暴露出来。 她到底是女子,练习了几次后,臂力略显不足,手中的弓无法完全拉满,箭矢飞至后半程便显得有些力竭,难以造成有效的杀伤。 宋长庆停了手里编制竹筐的工作,指点道:“曦曦,你射箭姿势很标准,瞧着便是是练过的。” “只是开弓不能只用手臂的力气。力量要发自脚底,通过腰腹,贯通肩背,最后才汇聚于手臂指掌之间,你来试试。” 宋曦依言调整,果然感觉轻松了些许,弓弦也能多拉开几分。 宋长庆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手臂,缓和了语气,“力量非一日可成,需得循序渐进。” “稍后叫你娘亲寻件旧衣,给你做几个沙袋,装入细沙后仔细绑在手腕上,日后寻常活动,只要不碍事,便绑着它。” “当然除了训练臂力,下盘也需稳固,可练习扎马步、负重爬山,锻炼出腿部耐力。只是如此一来人会十分辛苦....” 话未尽,却是被宋曦打断,“爹,与咱们一家人的安危相比,我不觉辛苦。” 话到这里,她顺势同父亲说起自己溺水隐情,“背后之人虎视眈眈,如今计划落空,对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只有自保能力,才不会叫自己再落入任人摆布的境地!” 第43章同心协力 第43章同心协力 宋长庆原先昏迷着,不曾听女儿与妻子提过此事。 现在听女儿被人所害,宋长庆心中翻江倒海,赤红的眸子看着女儿,“曦曦,是谁?你可知是谁要害你? “是赵家庄人动的手,我怀疑幕后之人应是赵兰兰!” 宋长庆听到这话,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痛色,苦涩道:“是爹没用,害的你要遭受这样的迫害!”” “爹,你相信我的话?” 她原以为父亲会质疑,会为赵兰兰辩解,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会为她开脱! 但很显然,她预料错了,父亲没有反驳,直接默认了她所说! 宋长庆看着强撑镇定的女儿,那双故作平静却暗藏波动的眼睛。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节微微蜷起,他想抬手揉一揉女儿的脑袋安抚兀自坚强的女儿。 但到底怕唐突了孩子,强压着酸涩道:“爹,当然信你!” “自你归家,从未与乡邻结怨。除了赵家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怀揣这般深的恶意,不仅要打晕你,还要布置投河自尽的假象……” “便是你阿奶她们不喜你,一步步的针对你,她们也想不到这般周全的法子!” “爹知道你想变强,不受人掣肘,爹亦是同样想法。” 宋曦同父亲说开,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与父亲将话彻底说开,远比她预想中来得顺利,也更重要。 之后形势严峻,她不想一家人再防备赵兰兰一事上与爹娘有分歧、猜忌。 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力气往一处使,未来的路才能走的更加长远。 ...... 另一边,小吴氏兴冲冲的跑回婆母的屋内,同吴氏说了二房一家顿顿大鱼大肉的情况。 眼见这婆母脸色越发的晦暗,小吴氏十分有眼力见的提出用宋银拿捏二房,并给宋曦寻婆家一事。 吴氏听了这话,原本黑如锅底的脸瞬间由阴转晴。 她忽的坐直身子,激动的一拍大腿,“这主意好!” “正好阿南下月的笔墨耗费还没着落,将这臭丫头嫁了,咱们不但能得到一大笔彩礼,还能重新控制住老二夫妻!” 吴氏越说越觉得此法甚妙。 她激动的跳下床,原地转了好几圈,只要将那跟煞神一样的丫头给嫁出去,老二两口子还不是任她捏扁搓圆! 她顿住脚步,浑浊的眼里满是精光,“你可想好了有什么人选?” “娘不若就将那臭丫头嫁到咱们娘家去,咱们村里吴老三家的大儿子不是衙役吗?听说今春刚死了老婆,家里正缺媳妇回去带孩子。” “一则衙门里有人,将来家里的纳粮什么的也便利,再一个婆家有孩子绊住脚,想她也不可能时时往娘家跑,一举两得多好!” 吴氏思忖了半晌,确实没有立即应声。 “这差役手里可是有些小权利的,保不齐那个孽畜怀恨在心,到时候吹一吹枕头风,再给咱们家使绊子!” “既是要给她寻个人家,对方既然有些钱财,却没什么依仗,最后还是要仰仗咱们云南以后能谋取功名的,如此对咱们来说才是一门好姻亲、好助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同心协力(第2/2页) 小吴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依娘您来选,该选何人?” “我看就选那颇有家资却没什么权势的,那隔壁村子的李地主,家里不但有几十亩良田还种了茶园,听说城里头还有几间茶叶铺子。” “李老爷早年靠着妻子嫁妆发展,后来妻子福薄三年前去了,家中媒婆踏破了门槛,李老爷一直未有续弦,那丫头姿色不错,又读书识字,想来应是能得李老爷相中。” 小吴氏在心里想了想这人,年近四十,儿女都快跟那臭丫头差不多大,只要一想到能叫那骄矜的臭丫头嫁给这样的男人,赵管事那里一定能满意。 她敛下眉眼,遮住眼中的算计附和道:“听着这李老爷的确合适,可娘,咱们能用二郎威胁那丫头就范,可若是那李老爷瞧不上呢?” 吴氏嗤笑了一声,“你当那李老爷为何迟迟不续弦?真为她妻子守节?” “他不过为了遮掩自己占了妻子财产的名声罢了,再一个以他的家资,他根本看不上寻常农户女,可识文断字、能助力他的小娘子又帮扶不到她!” “那孽障虽忤逆不孝,但不可否认她以闺阁千金被教养十几年,学识应是不差的,这样的人,若不是被抱错遣送回来,如何轮得到他来娶?” 小吴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我明日就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这个不急,你得先去找阿玲说一声,请她同她婆婆与知味楼那里打声招呼,没的再出岔子!” 小吴氏心里不以为意,这事儿赵管事都是清楚的,都是赵家的产业,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跟婆母说,婆婆可不知道她私下里接受了赵管事的指示,在村里四处传宋曦克父的流言。 婆媳两人的谈话,并未刻意避人,隐隐戳戳的传到了一墙之隔的宋秀兰耳里。 在听到寻人相看时,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将耳朵紧贴墙壁,又听有几十亩良田还种了茶园,城里头还有铺子便忍不住开始走神...... 这么多家资,那嫁过去不用再日日清汤寡水的饿肚子了吧? 思绪飞远,后来婆媳两人的对话,她是过耳不入,一句也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也权当是她娘在想法子给她寻摸人家。 只要一想到这事儿,连日来积蓄在心中的郁气都跟着消散不少,整个人都显的娴静了许多。 小吴氏从婆母的屋中出来,看到小姑子站在门边,对着自己浅笑。 这讨好的模样,看的小吴氏心里头直发毛,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口袋,“那什么,我没钱借你!” 宋秀兰气的想翻白眼,但想到她的亲事或是还需要大嫂帮忙走动。 不得已压下心中郁气,赔笑道:“我是想同大嫂说,我手好很多了,以后大嫂忙,我可以帮忙做饭,大嫂也能轻省些。” 小吴氏不知其到底打什么主意,笑着应下,“那你量力而为,莫要累着了!” 只要她捂紧了钱袋子,管她献的什么殷勤。 第44章现代赶集 第44章现代赶集 翌日晨光熹微时,出村的小道上,母女或背、或提相携着往村口走。 一路走来,静谧的村庄上炊烟袅袅,偶能听见几声鸡鸣犬吠之声显得整个村庄氛围的有烟火气息。 母女两人肩背手提的样子,惹的早起的乡邻不住侧目。 有那自来熟的直接询问道:“芸娘,这一大清早的,你们这是?” 林氏听了女儿的吩咐,也不隐瞒,坦诚相告,“刚搬出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这不从族长家里买几只鸡拿到县城中卖,赚个辛苦钱,也能给家里增些进项。” 那人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不过出村的功夫,村子里的大半村民都得知了此事,有那心思活络的忍不住与自家婆娘嘀咕,让其去族长家打听打听林氏买鸡是个什么价格。 家里粮食眼见要见底、人都快没了吃,再养鸡就有些奢侈,若是价钱合适,他们也不是不能卖鸡! 唉,也不知那宋家丫头那里还收不收了! 村民们私下里的小心思,宋曦此刻不得而知。 母女两人来到村口时,宋家两兄弟已然候在村口候着。 见着两人,宋大牛忙担着水桶迎了上来。 宋曦停下脚步询问道,“大牛哥,你是跟我一起等牛车,还是先行去县城?” 宋家两兄弟可舍不得花钱做牛车,他有些迟疑着问道:“这木桶里有水,坐车怕是不方便。” “只是走着去应是会慢一些,不知会不会有耽误?” 若是同行,宋曦本也是要支开两人的。 她连连摆手,“不打紧,你们进城了,就往飘香楼外等我。” 宋大牛心中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两人商议好,宋家两兄弟先行担着鱼离开,宋曦在路边静静等待,约半盏茶的时间,驴车缓缓驶来。 她利落地坐上车,驴车便又轻快地动了起来,不多时便赶上了前方正在轮换着担挑的兄弟俩。 车轮带起细细的尘土,很快将他们甩在了身后,朝着县城的方向一路驶去。 如昨日一般,宋曦进城后,第一时间寻到僻静的角落处,闪身进入玉坠空间前往异界。 让宋曦诧异的是,今日的集市格外的喧嚣、热闹。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如织,挤挤挨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大车、其上堆满了各色货物,四周围满了采买的顾客,好不热闹。 宋曦如常走至王红空出的位置上,待她接待完顾客这才问到:“婶子,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集市多了这么多人?” 按说她今日进空间的时辰与昨日差不多,怎么热闹程度差了这么多? 王红见她疑惑,便同她解释,“今儿逢集!咱们这儿五天一次大集,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赶过来采买、卖货,自然比平日热闹多了。” 原来这里跟她所在的朝代是一样的,人们也赶集! 看着忽然多出来的那么多地摊,宋曦心中痒痒的,真的很想去瞧一瞧热闹。 正好她还想买身衣衫换了,否则总穿着这一身襦裙,太打眼也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现代赶集(第2/2页) 正思忖着,便有熟个上门买河鲜。 也不知是沾了人多、还是王婶帮忙顺带推销的功劳,今日她带出来的货物,不到半小时便销售一空。 王红扫到手机里的198块找给宋曦,她自己手里收了300块现金,这一趟就又赚了498块。 除去前面的花销,加上今日的收入,她现在身上就有968块钱。 这些钱虽然不够看,但她观察过来,这个集市上的绝大多数货物价钱不高,她这些钱能买到近五百斤大米,六百多斤的精盐、两百多斤糖。 无论哪一样她带回都能赚翻几番。 只不过这些东西在自己那个朝代太过惹眼,她只是一个小农女,在没有完全自保的能力前,这些东西她也只敢捂着。 不过虽不能暴露这些东西,但此处充满了未知与机遇。 她除了需要行事周全一些,这里的物资就足够他们一家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宋曦止住了纷乱的思绪,同王红辞别后,径直往一处卖衣服的摊位走去。 不大的空地上,拍着五排货架,其上挂着各色短衫、外套、以及各色裤子、裙子。 宋曦混入人群,一边挑选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其他顾客与摊主讨价还价。 最后她发现,架子上的衣服,价钱并不算贵,便是与摊主讨价还价也就能少个几块钱。 宋曦心里有了数,便挑了一件长袖体恤、以及一条灰色运动裤,一共花了五十块钱,倒也能接受。 买完了衣服,宋曦顺着多出来的地摊,一路往菜市走去。 她本就对这一方天地,有那么多果子、菜蔬感到好奇,现下又见着有人卖菜苗。 不由更关注了几分。 每当有人招呼她,要不要买菜苗时,她都会停下脚步,好奇的问上几句,“老奶奶,这是什么菜苗?” “这个栽下去多久能吃呀?易不易成活?” “这种辣椒苗和那种辣椒苗还不一样吗?” “哦,这是薄皮青椒,这种辣椒适合炒菜吃、这种是长线辣椒苗、可以用来做剁椒、或是风干当干辣椒用,这种是朝天椒苗,这种辣椒比较辣,爱吃辣的可以买一捆回去种。” 摊主见她似乎颇有兴致,便热情的向她推销。 宋曦心中微动,“这怎么卖的?” “五块钱一捆,一捆有十二棵,买一捆足够你一家人吃的!” 宋曦点点头,每种都要了一捆,她还不知道辣椒生长期如何,便想着先带回一些,悄悄移进玉坠空间里试种看看。 若是能够种植成功,将来她说不得还能靠着卖辣椒致富。 宋曦付了钱,提着辣椒苗就要离开,耳边听到的对话,不由又叫她顿住脚步。 “我去年买了二十斤红薯藤,结果收了足足六七百斤红薯,今年我只要十斤就足够了!” 什么东西竟这般高产? 便是不从事农事生产的她,也清楚这种亩产意味着什么。 她的脚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由自主的退到了隔壁摊位,目光扫视摊位上不起眼的藤蔓。 第45章设赌局 第45章设赌局 “摊主给我十斤紫薯藤!” “我要红心的,去年买的白心的太腻、又噎人。不如红心的甜,你别给我拿错了!” 这个时候正是栽种红薯的季节,来赶集的人,不少人围着摊位买红薯藤,小小的摊位上围满了人。 摊主手眼并用的根据顾客的需求拿货,拿完这个拿那个,拿完你的拿你的,间或还提醒一句,“紫薯红薯的结的不如红心的多哦!” 那顾客笑着应和,“就这就得收两三百斤,哪里吃的完哦!” 顾客们的对话,一次次冲击着她的神经,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每当她觉得自己对这一方天地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后,现实总会在下一刻,给她迎头一击。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得多看,多学,多了解。 譬如,此为何物?为何能这般高产?适宜在哪个节气种植? 培植过程中又有哪些要点?何时可收获?播种的地点可有什么讲究? 可这些,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呢? 这一早上她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她还得去采买辣椒粉。 为免被此方天地强制清退,宋曦只得暂且歇了了解红薯的心思,转身先往集市里去。 她在干货摊称了五斤辣椒粉,又寻了个僻静无人的窄巷,心念一动,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玉坠空间,宋曦将买来的东西规制好。 随后又抓了一把昨日买的干辣椒,剥开蒂部刨除辣椒仔,将去除仔的辣椒干包在了帕子里,稍后准备交给秦昊。 之后便是将塑料袋中的辣椒粉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里,提着背篓闪出空间,往飘香楼而去。 她人一出现在飘香楼视线范围内,昨日迎接她的小伙计,便匆匆迎了上来,“宋小娘子,你总算来了!” 小伙计十分热络的要帮宋曦提重物,宋曦摆了摆手,示意他带路。 秦掌柜其实一早也看到了宋曦,但谨慎起见,不叫对面知味楼通过他察觉到异常,而是示意自家小伙计去接人。 待人一进门,秦掌柜便热情的迎了上去,“辛苦宋小娘子,一大早的帮忙将调料送来!您先请包厢休息,略用些茶水点心。” 话是对宋曦说的,但目光却时不时往宋曦怀中抱着的竹篓里瞥。 宋曦欣然应允,跟着秦掌柜去了二楼的包厢。 这边刚落座,小伙计捧着茶水点心鱼贯而入,与昨日初来时相比,服务态度真诚热络的不少。 秦掌柜顺手接过托盘中的茶壶,亲自给宋曦斟了一盏茶,“宋小娘子,那调味粉不知带来没有?一共有多少?” 宋曦接过秦掌柜递过来的茶盏,微微点头,并未着急回对方的提问,低头浅啜了一口茶水,“这茶不错,香气馥郁,饮之醇厚甘甜、唇齿留香。” 昨日他派人查了一下宋银的底细,顺带着也就知道了眼前这姑娘的来历。 对方曾被府城赵家抚养,既曾是闺阁千金,定力自当不凡,不比寻常农女好拿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设赌局(第2/2页) 于是他微微收敛急躁的情绪,笑着附和:“这是安溪县刚到的新茶,宋小娘子若喜欢,走时包一包回去!” 宋曦摇摇头,“泡茶饮茶是有闲情雅致的人做的,于我而言倒是奢侈了!” 说罢,她放下杯盏,开门见山道:“不知,贵酒楼可想好了如何将我二哥赎回?” 秦掌柜见她终于开了口,舒了一口气,“您放心!” “对方已经答应了设赌局,今日午市就以各自酒楼的两道新式菜品为赌,赢了的一方可任意从对方的酒楼中人选两名仆从。” 宋曦没想到对方真的采纳她的提议,她好奇追问道:“对方竟然应了?” 秦掌柜胸有成竹的点点头,“正如您先前所说,这一场比试无论输赢,对那知味楼来说都能很好的宣传自家新出的菜品,便是输了,最大的损失不过赔两个下人,又没多大损失为何不同意?” “秦掌柜就不怕比不过对方?” 秦掌柜勾唇浅笑,“若是有您手中的调味料,这场比试,咱飘香楼自然能多几分把握!”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他家少爷,早已备了后手自然输不了! 只要经过这一场宣传,他家酒楼得了这独一份的调味料,之后不知会有多少食肆、酒楼求上来采买。 秦掌柜光想想只觉内心一片火热。 对方都愿意赌,宋曦自然也愿意给对方便利,她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今日我带了五斤过来,不知够不够比试所用?” 秦掌柜听到有五斤,一张脸笑出了褶子,“够了、足够了!” 他小心接过布包,解释一句:“少爷特意吩咐过,这辛辣味初次尝试,量宜少不宜多,只需稍许点缀,滋味便已十足。” “昨日灶上师傅按少爷说的法子试做了几道,什么酸菜鱼、水煮肉片,后厨尝过都说好!” 他从宋曦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布袋子,有意相邀,“宋小娘子若是不忙,可在厢房等待比试结果!” “今日午市就在主街上,请食客匿名投票比试,届时一定十分热闹。” 宋曦本也无事,很是干脆的应承下来,“那就叨扰了!” 秦掌柜连连摆手,宋娘子稍待,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一声,今日比试我还的去楼下着人准备。 “等等,秦掌柜我想从中牵个线,帮乡邻问一问您这可还要新鲜活鱼?我这.....” 这调料究竟是个从何处得来还得宋娘子告知,这点子面子,秦掌柜还是要给的。 不等她将话说完,秦掌柜爽朗道:“只要是新鲜活鱼,宋小娘子只管让人送来。” “出的价钱保准比市场上高!” “那就多谢秦掌柜的,稍后我带人去找您,价钱上只需跟市场一样就行,可不能教您吃了亏!” 宋曦话说的敞亮,秦掌柜听着心中熨帖,两人又寒暄几句后,他便匆匆退出了包厢,往锁着的柜台走去。 手中的这些调味料可是宝贝,他可的好好收着,没的叫人给偷摸了去! 第46章暗中采买 第46章暗中采买 宋家兄弟俩挑着沉甸甸的木桶紧赶慢赶了一路,赶到城门外时,日头已然高悬。 宋大牛寻了处稀疏的树荫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弟弟道:“二牛,你在这儿候着,我挑担子进城。” 多一人进城,就得多交两文钱的入城费,他们舍不得。 宋二牛默默放下压得肩膀生疼的扁担,用汗湿的袖子抹了把脸。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视了一眼前方空无一人的城门口。 “大哥,再等等。我刚瞧见后头有一队车马正往这边来,你等会儿插在车队里与他们一道进城。不然那些差役见你孤零零一个人挑着鱼,怕是又要从咱们身上刮层油去。” 三年前入城是不用交这额外费用的。 可自从换了县令老爷,不但增了入城费,连这些守门的差役也愈发肆无忌惮,看到孤身挑着货的乡下人,总爱寻些由头卡拿要。 也只有在人多、有旁人瞧着的时候,他们才会收敛几分。 宋大牛心里担心误了时辰,但也知道弟弟说的在理。 他踮脚往后方望去,果然看见一队车马车正吱呀吱呀的朝城门行来。 他吐了一口浊气,哑声道:“成,那就等会儿。要是今儿个能把鱼顺当卖了,咱明日也舍几个钱,坐车早些来。跟着大帮人一起进城,总归稳妥些。”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两桶在浑浊水里扑腾的鲜鱼,心头沉甸甸的。 这可不光是鱼,更是他们一家活下去的希望。 要真被那些守门衙役寻衅找茬,硬生生抢了去,他们除了咬牙认倒霉,还能有什么法子? 兄弟两人略略等了一会儿,一阵尘烟滚滚而来。 瞧着那些油光水滑的大马,车板上堆的满满当当的麻袋,宋大牛只瞥了一眼,便低下头,赶忙将担子挑在肩头,跟上马车行进的队伍。 守门的差役,一看对方衣着光鲜,气势十足,便知道来人不好惹。 待人上前,还不待差役开口询问,一锭银子直接朝着为首的差役飞来,“差爷辛苦,一点心意,留着给兄弟们吃茶!” 得了好处的差役,只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番,而后便挥手放一行人离开。 混在其中的宋大牛也因着便利,没有被为难顺利进城。 宋大牛进城后,不敢耽搁,担着担子就往飘香楼前去。 待到近前,便看到街口竟然摆起了桌案,一旁还摆着个可供投票的木盒,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正指指点点着说着什么。 宋大牛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至酒楼门前。 正踌躇着要如何开口,一名小伙计便匆匆迎了上来,“你可是宋小娘子提到今日要来卖鱼的?” 宋大牛心下一松,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不知贵店可收鱼吗?” 小伙计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示意宋大牛跟绕去后门,他则去与掌柜回禀。 这边宋曦一直在二楼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见宋大牛担着鱼出现,忙出了包厢往下。 秦掌柜刚得了小伙计的汇报,便见宋曦拾级而下,笑着迎上前道:“我正想让人通知小娘子,你引荐的人到了,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宋曦颔首,跟着秦掌柜去了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暗中采买(第2/2页) 宋大牛站在后门处,一颗心正七上八下的,待看到宋曦眼睛一亮,唤了一声,“曦妹子!” 宋曦快走一步上前,侧身同对面介绍道:“大牛哥这位是飘香楼的掌柜的,你先给他们瞧瞧鱼!” 宋大牛闻言,忙弯腰同秦掌柜问好,而后提着木桶上前介绍。 秦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鲜活的大鱼,心下满意,随手招来采买过称! “你这些鱼我都要了,往后只要鱼新鲜也尽可送来这里,价钱嘛鲢鱼就按十文一斤算,黑鱼、草鱼按照十五一斤如何?” 宋大牛听了,哪有不应的,连连鞠躬道谢,“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 秦掌柜不甚在意的摆手,“你要谢,就谢宋小娘子吧。若不是她引荐,咱们这酒楼向来是不收生人食材的。” 宋大牛眼眶湿润,“曦妹子.......” 宋曦可不单纯的是让对方感激,她笑了笑,转了话头道:“大牛哥,我还有事,一会儿你领了银钱回去,帮忙跟赶驴车的赵老汉说一声,不必等我请他先回。” 宋大牛连声应承,待采买的管事仔细核对了数目,开了条子,他便千恩万谢地跟着去账房领钱了。 见宋大牛走远,宋曦这才转身,重新折返回酒楼二楼。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廊道尽头,门外值守之人腰背挺直、下盘扎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收回目光,不欲过多打量。 此刻包厢内,秦昊正一脸殷勤的给萧煜斟着茶水,“潇公子果真能给出这么多盐?” “秦公子,路总要走一走才知通不通。只要将粮食送到陕甘一带,方才应允你的数目自然可以兑现。秦公子就不想试一试吗?” 秦昊舔了舔嘴,他们家的人脉铺子大都在江南一带,而西北一带山高路远,匪盗横行,押运一趟过去于他而言风险还是大了些。 但他对萧煜口中所说的盐,又十分心动。 而且对方既能弄得到盐,想来在西北一带权势颇大,要是对方不兑现承诺,他还真就拿他没有办法。 秦昊又不想得罪了对方,心念电转之间,脑海里瞬间涌出一个主意。 “运粮一事乃大事,非我一人能决断,萧公子容我回去回禀家里,” 说话的间隙,秦昊一直注意着萧煜的神色,见他并未面露不愉,便当顺手做了个人情:“不过,我这酒楼里,最近发现了一桩好东西,于您来说......” 萧煜见他推诿,此刻心中已隐隐有了不耐。 他没那么多功夫,在这里与人虚以委蛇,不耐的打断道:“秦公子,既觉的跋山涉水的运粮麻烦,不如卖些粮食与我,价钱嘛都好商量。” 秦昊已经推脱过一回,这次若是再驳了对方的面子,显然不合适,略作沉吟后道:“萧公子要多少?我家田庄在府城,这里并无多少存粮。” 萧煜也不兜圈子,“自然越多越好,这就看秦公子能卖多少给我了?” 秦昊不想放弃结交眼前这人,这人虽衣着寻常,但周身的气质不会骗人。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爽快道:“既如此,我修书一封,秦公子拿着这信,可去秦记米粮店调运五百石。” 第47章留有后手 第47章留有后手 萧煜放下手中的杯盏,颔首道:“那就有劳了!” 对方气势十足,秦昊不敢怠慢了对方,于是立即吩咐人拿了笔墨来,当场便写了一份印信。 这边秦昊刚张罗开,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不多时一名身形挺拔健硕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朝萧煜拱了拱手,附耳与其低语了几句。 秦昊只隐隐听到回城、示下等词语,便不敢多打探对方的意图。 其实对方在找上他时候,从对方带出的人就能看出行止有度,又联想到先前提到的往西北云粮食,其实不难猜测出或是行伍出身。 只是西北远在千里,与他们这些偏安西南的百姓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商人逐利,他自然也得权衡利弊,尽量周全,虽达不到让人满意,却也也给对方提供了方便。 快速将信件写好,盖上印章,吹干墨迹,客气递了过去,“萧公子请过目!” 萧煜接瞥了一眼顺手揣进怀中,而后站起身拱手道,“多谢秦公子,某还有事不便多留,先行一步。” 秦昊原本还想跟对方提辛辣之物,以此示好,但见人急着要走,便就歇了这样的心思,起身相送。 待人打马离开,秦管事这才得空上回汇报情况。 “少爷,知味楼那边来催了,您看?” “那就开始吧,今日赢的必定是咱们!” 秦掌柜领命,当即走到人声鼎沸的大堂中央,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诸位贵客,请静一静!今日,我们飘香楼与对面的知味楼,特举办一次美食评比,诚邀在场诸位客官移步门外,担任评审,品鉴佳肴!”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有热闹可以看,食客们还是很感兴趣的。 有那急性子的,抢先开口,“秦掌柜,你们飘香楼也出新菜了?怎么个比法,快说道说道!” 秦掌柜笑容和善,“规则很简单,门外已设好桌案。诸位待会儿会领到一张纸签,依次品尝两家酒楼提供的四道新菜。 “尝过之后,若喜欢哪一道,便在其名目下画个圈,将纸签投入票箱。待所有评审品尝完毕,我们当场开箱计票,公布胜者!” 这法子新鲜有趣,食客们纷纷叫好,涌动着向门外走去。 几乎同时,对面知味楼的赵掌柜也在大堂内同自家食客宣告。 只不过,为了确保胜算,知味楼的赵掌柜早已暗中联络了一些熟客,许以好处,叮嘱他们务必投自家一票。 街道中央靠近墙边的地方,两张长桌已然摆开,两家酒楼都派了伙计在此维持秩序,引导食客排队领取纸签,再依次品尝四道盖着碗盖、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众多路人驻足围观,酒楼四周瞬间围满了吃瓜群众。 宋曦站二楼的雅间窗边,居高临下,静静观察着下方的比试。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飘香楼提供的两道菜上。 每当有食客品尝过酸菜鱼、水煮肉片,引得食客们一阵骚动。 品尝者入口后的反应更是明显,有人被辣得倒吸冷气却眼睛发亮,有人呛得咳嗽却忍不住又下了一筷,那两大碗红亮油润的菜肴,眼见着便飞快地消减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留有后手(第2/2页) 相比之下,对面知味楼提供的粉蒸肉与八宝鸭虽也有不少人尝试,称赞其软糯、入味,但食客们脸上却少见那种被全新味觉冲击后的惊艳与亢奋。 时人大多猎奇,这前所未有、霸道又令人上瘾的麻辣滋味,显然更抓人心。 宋曦心中渐定,这一局,飘香楼的胜算看来更大。 心中这般想着,她侧首看了一眼刚寻过来的秦昊,轻声问道:“秦公子瞧着似乎胸有成竹?您就不怕对方不按规则比试,再输了?” 秦昊退却了方才萧煜谈话时的谨慎。 闻言,他手中折扇不疾不徐地轻敲着掌心,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笑意:“我既敢接下这场比试,自然备有后手。” “而且我相信自家菜品的实力,宋小娘子且安心看下去便是。” 见他如此想来应是留有后手的。 宋曦不再多言,收回目光投向楼下喧嚣的人群,原本悬着的心,也跟着渐渐落定。 而一街之隔的二楼上,陈彦神色不虞的审视着比试现场。 他之所以答应秦昊的比试,除了想要挫一挫对方的锐气,最主要的还是想要以此比试为契机,宣传自家新出的菜品。 如今姨母跟着姨夫去了京中述职,不知需要多少银钱打点,而这个时候正是他表现的时刻。 于他而言自然也不会放弃这次打出名声的机会。 只是看下面的情况,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他立即寻人召来赵掌柜,皱眉问道:“怎么样?我让你私下里办的事,如何了?” 赵掌柜感受到表少爷的不虞,他弯腰恭敬回道:“表少爷,您放心,客人进店时都打点了。” 此时,已经开弓没了回头箭,陈彦压下心头的不安,摆了摆手,“你去下头盯着些,莫要让对面做手脚!” 赵掌柜当即应下,转身正欲离开,却是又被唤住,“等等,找人寻个机会尝一尝对面新菜品。” 看食客的反应,他总觉得飘香楼的新菜式里定然没那般简单! 赵掌柜不敢怠慢,立即着手去安排。 与此同时,秦掌柜看着踮着脚、探着头,越聚越多的吃瓜群众,忽然高声对着人群中道:“既是美食点评,自然人越多,越有说服力。” “这样后面有意向品尝的诸位,来这边排队领纸签,都来尝一尝这四道新菜品。” 这话一出,原本就心痒难耐的围观群众立即响应,迫不及待往秦掌柜所指位置排队。 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的陈彦气的砸了手中的茶盏。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原本只两家酒楼内的三四十人做评选,现在却又多增加了五六十人的围观群众。 可他现在能制止吗? 他不能! 这些人如今正在兴头上,比试本又公开,如若现在他反对,势必落了下乘。 好,好个秦昊,不愧是自小浸淫商道,原来在这处等着他! 第48章限购 第48章限购 正如此前预料的那般,经过两轮投票,飘香楼凭借其独特鲜明的辛辣风味,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此次比试。 那些只浅尝了几筷子便上瘾的食客,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嚷了起来: “掌柜的,这菜今日可有得卖?” “快给我来一份酸菜鱼,方才那点子尝着真不过瘾!” 秦掌柜站在自家酒楼门槛前,看着汹涌的人潮,脸上笑开了花, “诸位,诸位,实在抱歉,这道菜的食材难寻,自今日起,小店每日限售三十份,挂牌为记,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众食客听罢,嘴上虽一片抱怨之声,可脚底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那些慢了半拍、被挤在后头的顾客,伸长脖子往里瞧了瞧,只见柜台前已围得水泄不通,便知今日是没了指望。 不得已,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去隔壁知味楼品尝新出的菜品。 陈彦原本已经黑掉的脸色,再听到对方的话后,心下忽的一动。 他立即召来赵掌柜,让其将方才试吃的后厨寻了来,一番询问之下,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那酸菜鱼、水煮肉片的做法并不稀奇,也不难复刻,难就难在那辛辣勾人的味道上! 陈彦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圈,勉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待冷静下来,沉声吩咐,“回头让后厨尝试着复刻,另外想法子去对面买一份回来!我倒是要瞧瞧这里头究竟有何不同!” 赵掌柜大松一口气,应了一声正要躬身退去,又被对方唤住,“等等!” “那边真的只要了两名打杂人员?” 赵掌柜颔首,“是!”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般简单,陈彦继续追问:“这两人可有什么不同?” 赵掌柜略略思索后道:“若说不同,并非家生子,是前些日子家里过不下去,用五两银子卖过来的长工,签的是活契。” 陈彦眼神一凝,“这人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赵掌柜摇头,“他身契我也瞧过,只寻常农户出生,若硬要说有什么牵扯倒有一桩。 “这小子的一个堂姐,早年嫁到了咱们赵家的一处庄子上做媳妇。只不过那处庄子,如今是在大夫人的名下管着。” “对方能寻到这儿来,多半是以为赵家产业都是一体。老奴当时收下这人,也是想着,或许日后能借此由头,与大夫人的庄子那边牵上点线,或能派上用场。 “只是万没想到会出今日这岔子,眼下倒真不好说这是不是巧合了!” 陈彦在心中冷笑,想到被姑父留在府城管家的大夫人,她现在可没心思管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不明白其中内情,他索性也不想了,继续吩咐,“除了方才我交代的事情,那两人也给我盯住了!” 那秦昊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他就不信对方会毫无缘由的只要两个杂役。 ...... 与知味楼内的紧张氛围不同,飘香楼内秦昊正志得意满的布置宣传任务。 宋曦静候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秦昊,倒真是个聪明的生意人。 她给的辣椒粉并不算多,若是不搞限定,不出一旬那五斤辣椒粉便能消耗殆尽。 现在弄了个限购,稀缺性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且经过这一日的宣传,人又有跟风尝鲜的心理,往后越是难买,便越会有人心心念念想来尝试,这酒楼的生意自然也能兴旺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限购(第2/2页) 不仅如此,限售的策略,一定程度上给对面的知味楼留了余地,不至于让对面狗急跳墙。 做生意便是这般,若是不能一举将对方按死,那就不能将事情做绝。 这人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玩世不恭! 秦昊从掌柜手中接过宋银的身契,一侧首便看到宋曦正拧眉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低声吩咐掌柜,“去将宋银叫来!” 待人走后,秦昊踏步上前,“宋小娘子,今日还要多谢你,若是没你提供的调味品,这场比试我们酒楼可没有必胜的可能。” “不知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宋曦收敛心神,也不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事用帕子包着的干辣椒递了过去,“秦公子请看,此物名为辣椒,我也是去寺庙祈福,偶然遇到从南面来的行商处获得。 “当时对方盘缠用尽,身上只得这点子香料,为筹得回乡路费,贱价卖与了我。” 秦昊闻言,也顾不得忖度这话里的真假,迫不及待接过查看。 红彤彤、一股子辛辣之气,“那辣椒粉就是这东西研磨出来的?” 宋曦颔首,“正是!” 秦昊内心狂喜,知道了这东西的形态,又知晓其名字,派人至南面寻一寻,应是不难的吧! 这般想着,他也十分大气的将宋银的身契递给了宋曦,“多谢宋小娘子告知,按照先前的约定,这是另兄的身契,如今完璧归赵。” 宋曦忍下激动的心情,伸手接过,“多谢秦公子......“ 秦昊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索性开门见山的道:“你家的事情我也大致了解些,我建议你暂且不要将你兄长带回去!” 宋曦猛然抬头,看向秦昊的目光带着审视。 她的确有不想将二哥立即带回去,知味楼虽然放了二哥,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派人盯着。 现在家里爹还伤着,她自然不会将麻烦带回去家里,但眼前的人忽然提此事,究竟是个目的? 秦昊感受到了对方的警惕,忙解释道:“宋小娘子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今日只要了两名杂役,这对于知味楼来说无关痛痒,但不知内情的他们,只会觉得里面有猫腻,你带你兄长回去,只会自爆其短。” “说不得他们还能顺藤摸瓜,查出这辣椒就是出自你手。” “我呢,出于感谢,也是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麻烦,建议你可以先将兄长安排在我飘香楼。” “等这一阵风头过去,你兄长可以随时离开,如何?”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曦抬眸看去,只见二哥正低头垂首站在秦掌柜的身后。 “二哥!” 宋曦唤了一声,见对方仍旧低着头,不由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二哥,是我,我来接你!” 从得知自己被转卖,宋银一颗心就开始惴惴不安。 待听到熟悉的呼唤声,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顾不得伏低做小,壮着胆子抬起头来,只见小妹正浅笑盈盈的站在那里。 宋银只觉得眼眶发酸,颤声唤了一句,“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9章被惦记上 第49章被惦记上 秦昊考虑到兄妹两人可能有体己话要讲,很有眼力见的道:“宋小娘子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那什么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说罢,径直领着秦掌柜先行离开了包厢。 待人走后,宋银即便再迟钝,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出来,“小妹,我能从知味楼出来,是不是你想的法子?” 宋曦颔首,简略将她与秦昊的交易大致说了一遍。 “如今咱们跟大房断了亲,我担心他们会用你威胁咱们一家,索性直接釜底抽薪,将你换出来。” “不过我担心知味楼那里暂时肯定会盯着你,这样,二哥,你就先在飘香楼待着,等过个一旬,咱们直接离开曲阳县!” 宋银也担心给家里招惹祸端,听闻小妹让他暂且待在飘香楼,他自是没意见,可待听到要离开曲阳县。 他还是吓了一跳,“小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离开曲阳县?你是要去府城?” 宋曦摇了摇头,略略思忖片刻后道:“咱们一家现在家无恒产,爹的意思是不如北上,正好看看可能寻到大哥的音讯。” 提到大哥宋银有些振奋,他也想找去找大哥。 可想要北上谈何容易? “小妹,不说爹现在的腿还伤着,如何赶路?就这一路上的吃用花销哪哪都要用到钱,咱们不能一路乞讨着北上吧?” 宋曦表现的十分淡定,“银钱一事,二哥不必操心,我回来时从府城带了些香料回来,这一次同秦公子做交易,对方也给了我三十两,有了这些银钱盘缠咱们省一省应是够的。” “这样,你如今在县城待着,你帮忙留意一下牲畜,我想买两辆驴车,方便之后咱们赶路!” 宋银听罢,连连点头,“这事儿你交给我,我一定多加打听!” 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忘了反驳,只记得一定要帮小妹将事情办妥。 说话的功夫,厢房的门再次被敲响,秦掌柜端着托盘进来,热情相邀:“宋小娘子帮了咱们这么大忙,今日就赏光在咱们这儿吃顿便饭再回去。” 宋曦还想让对方照顾一下二哥,倒也没拒绝,“替我谢谢秦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饭菜摆上了桌,简单的三荤两素外加一碗汤,既不奢华、也不会让两人感受到被轻视,可谓十分周到。 饭后,宋曦领着二哥跟秦掌柜打了声招呼,人暂且留在了飘香楼。 了却一桩心事后,宋曦浑身轻松地从飘香楼走出来。 刚迈出两步,迎面便撞上了从小食摊位上走来的宋云南。 宋云南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那位从府城被回来的堂妹,她怎么会从飘香楼里出来?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等着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谁知宋曦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向他,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宋云南顿时觉得脸上像被人抽了一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忍不住高声唤了一声,“宋曦!” 喊完便仰起头,摆出惯常那副矜持倨傲的姿态,等着对方转身回应。 宋曦原本真没留意到他,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才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认出是宋云南。 她懒得应付,什么也没说,扭头继续往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被惦记上(第2/2页) 宋云南气得几乎要仰倒。 旁边两三位同窗见状,互相挤眉弄眼了一阵,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他,“哟,这是谁呀?怎么理都不理你?” “云兄,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众人笑嘻嘻,只有宋云南整个人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时,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指着飘香楼里说:“你们看,窗边坐着是不是李岩那厮?” 几人齐齐望去,果然看见李岩正与其他学子把酒言欢。 “真羡慕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出来潇洒。” “他一日的花销比我一月还多,我要是有他那家底,我也经常吃香喝辣!” “那你得先有他那样的爹,不但不给他找后娘,还事事依着他,下辈子重新投胎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一旁宋云南的心思则是从恼怒的思绪中回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外衫,如今与同窗好友三不五时的下个馆子,喝茶论诗,手头上已是十分拮据, 往后人情往来、诗会应酬只会更多,照这样下去,他该如何维持体面? 更不必说笔墨纸砚的耗费、书院里每年的束脩…… 宋云南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才瞥见的的一幕,飘香楼的掌柜方才竟亲自将宋曦送至门口,态度恭敬又热络。 她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莫非是从府城带了什么稀罕的物什回来?看来得寻个时间回家看看了! 离开主街的宋曦,并不知晓自己已然被惦记上。 她没有立即出城,而是边走边向路旁歇脚的老人、摆摊的摊主打听,终于问清了铁匠铺的方位。 这些日子,因忙于父亲伤势,牢牢地牵动着她全部心神,根本无暇考虑采买锅具。 搬出来的这几日,家里烧水、做饭,全都靠着豁了口的陶罐,其中诸多不便不再赘述,后续他们一家要离开曲阳县。 陶罐易碎且笨重、路上若是没个铁锅肯定不方便。 在路人的指引下,宋曦很快寻到了位于城西的铁匠铺子。 还未进门,便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宋曦循着叮当声走近铺子,铁匠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悬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匾,隐约能辨出刘记铁铺四个字。 掀开挡风的厚麻布帘,一股热浪裹挟着炭火味扑面而来。 铺内光线昏沉,只有熔炉里跳动的火焰将四面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墙上挂满了各式铁器,锄头,镰刀、菜刀货物齐全。 墙角还堆着不同型号的铁锅供人挑选。 铁匠是个中年汉子,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滚着油亮的汗珠。 他正钳着一块通红的铁料在砧上敲打,每捶一下便有火星四溅,铿锵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见有人来,铁匠将铁料塞回炉中,用肩头的汗巾抹了把脸:“小娘子要打什么?” 宋曦的目光扫过墙面,原本只想买锅的她,在看到这么多铁器心头微动。 父亲腿伤未愈,路上若遇危险,锄头可作武器也能掘土搭灶;柴刀轻便,既能砍柴割草又能防身;菜刀做饭必不可少....... 她顿了顿,“要一把锄头,两把砍刀,一把菜刀,一口锅。” 第50章又打起来 第50章又打起来 铁匠指了指木架子,“大号铁锅五百八十文,小号的五百文,你要哪种?” 农家土灶即便是小号的铁锅,个头亦不小,“我要小号的就成,其他东西一共多少钱?” “柴刀三百二、菜刀两百文,锄头就算你一百八十文,一共一两二钱银子。” 宋曦并未与之讨价还价,十分爽快的取出钱袋子,从中拿了银角子出来,“师傅,我想问一问,你这处可能打箭头?” “最近毫无下雨的迹象,我爹想去深山中涉猎,但我担心他没有足够锋利的箭矢会遭遇危险,您看您方便帮忙打些箭矢吗?” “我需要的也不多,二十支就成!” 在大夏朝有明文规定,私有“甲、弩、矛、具装”等是重罪。 箭头虽未单独列出,但私人持有一定数量以上的箭矢同样违法。 铁匠乍一听对方要打箭矢,顿时心生警惕,但又听了她的解释,心下稍稍放松了些,二十数目倒是不多。 再想到手中拮据,铁匠顿了顿道:“帮忙打箭矢可以,二十支须得一两银,两日后来取!” 宋曦颔首同意,“这里约莫有一两五钱,剩下的等取货时付清。” 铁匠收了银钱,很爽快的应下。 离开前,铁匠用草绳将柴刀、菜刀捆作一束,又寻来麻绳系住锅耳,一并打包好递给宋曦。 宋曦道了谢,将铁器一一接过,手里不多时便已拿得满满当当。 她提着这些沉甸甸的物件,一路走出城门。此时城外空旷,早已没了来时的车马踪影。 她也不愿折返回去另雇车,索性就提着东西继续走。 待到远离城门、无人留意之处,她并未急着闪身进入空间,而是心念微动,尝试着只用意念处置手中的重物。 出乎意料的是,原来不必亲身进入空间,只要心念所至,手中的东西也能随她心意收放。 如此一来,往后可就方便多了。 没了累赘的重物,宋曦赶路的步伐就轻松很多了。 待快到村口时,宋曦意念一动,将原本存放在玉坠空间的铁器,重新拿在手中,一路村口而去。 刚进村里,有村民们一见到宋曦,立即冲上前来相告道:“哎呀,曦丫头你跑哪去了,快、你快回去,你娘和你伯娘他们打起来了!” 宋曦闻言心中一紧,顾不仔细询问来龙去脉,抬脚就往山脚下跑去。 远远的,山脚下那间茅屋便映入眼帘。 屋前空地上黑压压围满了人,隐隐约约传来吴氏凄厉的嚎叫声, “没天理了!没天理啦!养出这等孽障,要弑母啦!” 宋曦心中担忧,父亲还受着伤,被大房一家黑心肝的寻上门,不知要吃多少暗亏。 思及此,她咬牙飞奔至山下。 待跑至近前,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入目的便是父亲挺直脊背,他手中那张旧弓已拉满,蓄势待发,正直直对准欲扑上前拉偏架的大伯。 宋长宗脸色铁青,却在那支箭的威慑下不敢再挪半步。 而父亲的眼里是那种被逼到绝境鱼死网破狠厉的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又打起来(第2/2页) 距离他不远处,她娘正头发凌乱的骑在大伯娘的身上,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伯娘的头发,右手如铁钳般扼住对方咽喉。 至于她奶正从后方拼命撕扯她娘的头发,试图将她娘从大伯娘身上扯下来。 嘴里更是不住咒骂:“反了!反天了!” 可她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此刻如同一头护崽的野兽,恶狠狠的撕咬着眼前这个,企图伤害自家儿女的刽子手! 宋族长站在一旁,气得胡须乱颤,“住手!都给我住手!” 只是双方都打红了眼,谁也不给先妥协。 宋曦直接从手中抽出砍刀,一个箭步冲到吴氏面前,目眦欲裂的威吓道:“你给我放手!” 吴氏猛一抬头,正对上宋曦那双冰冷煞气的眼睛。 回忆起这丫头卸人胳膊时眼都不眨的模样瞬间浮现在脑海,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松开了紧揪林氏头发的手,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 吴氏脸色发白,声音却还在强撑,“你……你这孽障!你还敢动刀?真当自己无法无天,敢忤逆不孝、杀人不成?!” 宋曦可不接她的话茬,继续威吓:“若有下次,哪只手动的我娘,我就剁了哪只手喂狗。”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然发力,只听唰的一声,砍刀脱手飞出,贴着吴氏的面门呼啸而过。 叮的一声闷响,刀刃深深嵌入旁侧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中,刀身震颤,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棵树竟从刀口处应声断裂,上半截树冠轰然歪倒! 吴氏被这阵仗吓得腿软,噗咚一声瘫坐在地。 一旁的宋长宗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赶至吴氏身边,搀着她的胳膊连声问:“娘!娘您没事吧?” 随即又扭过头,对宋曦怒目而视,“死丫头!拿着凶器要横逞狠,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伦常?” 似是觉得单凭自己压不住对方,宋长宗又朝着面色铁青的宋族长高声道: “族长!您都亲眼瞧见了!这丫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今日她敢对自家长辈挥刀,明日是不是就敢对村里任何人下手?这等行径若不严惩,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上河村? “咱们村里其他姑娘的清誉还要不要了?谁家还敢娶我们村的姑娘?” 他的用心之分险恶,不仅将宋曦一人之举扣上败坏全村风气的帽子,更意图煽动在场所有有女儿的人家同仇敌忾。 果然,话音落下,人群中已有几人神色动摇,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宋长庆一听,大哥这是不想给女儿留退路,愤恨道:“长辈不慈,又何来晚辈之孝?”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我妻为何与人拼命?我又为何张弓搭箭?” “这里是我们家,若非你们上门挑事,我一个残废能被逼的拿弓箭对准你吗?” “我宋长庆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人要动我妻儿,无论他是谁,纵然拼却性命,我也断不容忍!这不是忤逆,是我一个做父亲、一个丈夫的本分!” 第51章私下提醒 第51章私下提醒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瞬间恍然。 对呀,长庆一家都被赶到茅草屋这边来了,若非大房一家挑事,这两夫妻怎么会出手?又怎么发生后来的事情?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习惯,原本宋长庆重伤还要被赶出来就令人怜惜,现在大方一家还不放过这夫妻两人。 村民们明显有些看不下去,有那实在看不过眼的讽刺道:“我说长宗,你别得了便宜还出来卖乖,这家产都给你了,我要是你就躲起来偷偷乐了,哪还敢出来咄咄逼人,难不成是想逼死你兄弟?” 宋长宗听到村民们讽刺的话语,顿时气的面红耳赤,可他却又反驳不了。 宋族长冷眼看向宋长宗,目光里带着嫌恶,“你们既已断了亲,文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就该各过各的日子! “今日你们闯到茅屋来!我且问你,今日你们为何而来?又是谁先动的手?” 宋长宗支支吾吾半晌,在众多村民的目光下,他心底发虚,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话。 见他这般躲闪,林氏却不打算就此揭过。 她猛地甩开手中攥着的头发,从小吴氏身上站起来,虽满身狼狈,背脊却挺得笔直: “族长!他们今日闯上门,是要想让我们把曦儿嫁给比他爹年纪还大的鳏夫!我不答应,婆婆便扯我头发,大嫂扑上来掐我脖子。” “孩子他爹听见动静,拖着伤腿出来,看见我被他们打,不得已才拿了弓箭威慑,他并非忤逆不孝之人!”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我的老天爷……这是卖孙女卖上瘾了?前头坑了阿玲,如今又盯上曦丫头!” “这都断亲了,人家女儿嫁不嫁人的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见长庆伤了腿,觉得二房好拿捏,想再吸一口血!” 议论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戏谑。 宋家大房几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吴氏见状,猛地抓紧儿子的胳膊,尖声辩驳: “你们懂什么?!我这是为他们好!老二腿废了,家里连口粮都接不上,我把曦丫头说到人家是做正经娘子!我是狠心肠吗?我是要救他们的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拔得更高:“不识好歹!真是好心没好报!老大,咱们走!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说罢,她拽着宋长宗就要往外挤,小吴氏也慌忙爬起,低着头紧跟在后面。 三人灰溜溜地拨开人群,再不敢回头看那些刺目的目光与指指点点的议论。 宋族长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朝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成了,成了,都别聚在这儿了,都散了吧!” 村民们眼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拿扁担的拿扁担、提木桶的提木桶,继续往田里挑水去了。 宋族长也欲离开,却是被宋长庆唤住,“族长,您若不忙,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同您知会一声!” 他脚步顿住,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长庆,以为他还想说方才之事,没怎么犹豫也就应了,“可是担心你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宋长庆摇摇头,他们夫妻不会为钱出卖女儿,而且他们在村里不会待多久了,只要离开,这些都不是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私下提醒(第2/2页) “族长,您先随我进屋,事情比较复杂,咱们坐下说!” 宋族长这才意识到对方还是个伤患,忙快走两步上前,搀扶住对方往茅屋中去。 人群渐渐散去,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从人群外缓步走近,在说话的林氏与宋曦面前停了下来。 林氏收住了话头,宋曦审视的看向来人,她对这个堂姐,没什么印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宋玲被两人注视着,内心也有些忐忑。 她来时,已经给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可当面对两人时,欲出口的话却觉有千斤重一般! 宋玲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鼓足勇气先是唤了一声人,“小婶。” 话一出口,原本在内心里预演过无数的提醒,似乎也没那么难开口,“我娘他们会拿阿银做筏子,逼迫堂妹嫁人!” “不过我娘他们不知道,那知味楼的掌柜的其实跟赵家田庄管事背后根本不是一个主子。” “你们想要将阿银赎回来,现在就要赶紧想法子,别等他们贿赂了那掌柜,拿捏了阿银,到时候你们可就被动了!” 林氏在听到这话时,面色从震惊再到惶恐、后怕。 她一把握住宋曦的手,目露担忧,宋曦却十分淡定的回握住母亲的手,“娘,别担心!” 宋玲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 这位刚被从府城送回来的小堂妹,从人人称羡的千金跌落乡野,本该是让人唏嘘的。 可此刻宋玲望着她被母亲紧紧护着的模样,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能被父母担心、关爱着,她不该跟自己一样,被阿奶随便卖作人妻! “往后留心些,便是能躲得过这一次算计,府城那头有人不想看到你过的好。”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宋曦看着这个背影单薄的女子,下意识的唤住了她,“等等,你为什么提醒我?” 她只深深看了一眼,嗫嚅了一句,“好好活着,我想从你身上看到不一样的人生。” 语调极浅,若非她耳目清明,根本听不清她在呢喃什么! 待人走远,林氏也叹了一声气,“你堂姐也是个可怜人,前些年家中拮据,为了保证云南能继续上学,便将她嫁给了赵管事的傻子儿子。” “这些年下来,只得了一个闺女,今日瞧着我倒是觉得她越发清减了,想来在赵家的日子应也是不太好过!” “今日她能主动来提醒我们,到叫我心里不是滋味!” 宋曦抬手扶了扶她娘耳尖的鬓发,“娘,二哥的事,您不必担心,今日我已经想法办将他安置在了另一家酒楼。” “大房一家想要算计我们,想要承受的住被反噬的后果!” “至于堂姐,今日我承她的情提醒我,之后待我们离开前,我也会想法子暗中提点她早做准备!” 不要问她为什么不带对方一起走,且不说对方会不会相信她,愿不愿意跟着她冒险跋山涉水。 就她家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护得住一家子,都是未知数。 第 52章提前预警 第52章提前预警 待人走远,林氏像是才看到女儿带回来的铁具,诧异问道:“曦曦,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铁器回来?” “日后咱们赶路,铁锅耐造方便些,至于柴刀、锄头一来不怎么占地方,砍柴、挖灶的还趁手,最主要还能防身,若是有宵小胆敢近前,这些东西还能当武器。” 林氏内心里其实一直觉得逃荒这事只是父女两人口头上说说。 但现在看到女儿真的准备起来,内心竟也不似从前慌乱。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铁锅,慈爱的看了一眼女儿,“难为你,想的如此周全。” 母女两人拿着铁器折返回茅草屋。 还未进门,宋曦便听到宋族长高亢的语调,“什么,你说衙门要征徭役?” 宋长庆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族长,神色郑重的点头,“不错,左不过就在这三五日,族叔你得想法子提前通知村里人,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家里未浇完的麦子赶紧浇了,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宋族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长庆,你是如何知晓此消息的?” 不是他不相信,实在是眼看夏收在即,家家户户正是需要人手抢收的关键时候,若是这个时候被征徭役,那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宋长庆自不会说,这是他前世的经历,更不好说这是自己梦中之事。 他早已经想好说说辞,就说是儿子在酒楼探听到的贵人谈话,告知了去县城的女儿。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宋曦便帮忙打圆场道:“族长爷爷,我与城内大酒楼的东家有些交情,这事儿是他提前透露给我的。” “陛下最宠爱的益州王进京贺寿,如今已经返程,再过不久会途径咱们曲阳县,上头的意思是重修官道,时间紧迫,县太爷哪里还能管的了那么多,自然是极尽讨好之能,保护官位最为重要!” 宋曦这话说的十分直白,听在宋族长的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气,“也罢,今日之事我已经知晓,回头会让大家伙提前做好准备。” 他起身欲走,但又想到什么,“你们现下已经分出来了,到时候若是衙门要让,你们要怎么办,可想好了对策?” 宋曦点点头,先前从宋秀兰那里讨回来的襦裙和珠钗当了几两银钱,到时候应该能用钱赎役。” 便是不能花钱赎役,到时候花钱雇人替自家去也是一样的,这年头,庄户人家有好几个儿子的比比皆是,修路不同于修大坝水渠,相对轻省些。 只要她愿意出钱,有的是愿意帮忙顶替的人。 显然宋族长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点头,“那成,若是你还得了什么消息,提前知会我一声,我现在就回去同大伙儿打个招呼。” “族叔,您等等!” 宋族长顿住脚步,疑惑开口,“可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等衙门征收徭役一事结束后,我们一家想要去京城寻亲,还请您帮忙办个路引?” 宋族长惊讶,“去寻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提前预警(第2/2页) 宋长庆便将一早便准备好的说辞同宋族长说了,“族叔,您也看到了我家现在的情况,无房无田产,我这腿伤,没个两三月也好不了,更承担不了养家的重任。” “思来想去之下,与其待在这里一家人苦熬,不如另寻生路,芸娘的老家便在京城附近,这些年过去了,我们想过去寻一寻,也给家里赚一条活路!” 宋族长哑然,沉默许久后再次询问,“你确定要走?你腿还伤着,这一路上的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阿银的东家要北上采买,对方已经同意带上我们!” “族叔,实不相瞒,我们执意现在就走,我也是忧心当下的环境,去岁入冬至今未曾下过一滴雨,多少湖泊断流?庄稼得不到及时灌溉而减产?” “曦曦手上虽有几两银钱,待交了赎役钱,手中就不剩多少,往后粮食只会越来越贵,我能预料到,如若不早做打算,我这一家子继续待在这处迟早要饿死啊!” 说到这里,宋长庆的眼眶已经发红,很显然他所说情况,皆乃肺腑之言。 宋族长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脊背不自觉的都佝偻了几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路引之事便交由我吧!回头我去寻里长,帮你将此事办了!” 宋曦闻言,当即从荷包里掏了一个小银角子,“族长爷爷,这钱您拿着打点差役,如若不够,回头您再同我说。” 这路引可不好办,须得层层上报上去,最后还得寻县衙官吏批准,没银钱打点关系,轻易可办不下来! 宋族长倒没推辞,收下银钱后便要离开。 宋长庆又忍不住唤住,“族长,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们带着族长人们暂且离开,去往更加富庶的江南,那里粮食多,人饿不死!” 宋族长摇了摇头,“村民们的根都在这儿,岂是说离开就离开的。” 宋长庆似乎早就料到了族长不会同意。 他索性不提此事,改了话头道:“族叔我提醒你一句,官府要征发徭役一事还未曾言明,未免造成恐慌,族叔您提醒大伙时,能不能隐去这方面的消息。” “我省的轻重,你只管安心养伤!”说罢,背着手踱步离开。 待人走后,林氏看着丈夫明显凝重的点色,不由出声宽慰,“大家伙儿的田地、家产全在这儿,如何肯抛家舍业的随我们离开?” “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宋长庆并未被妻子的话安慰到,他是知道后续发展的,前世若不是族长为他做主,他的命或许早就丢了! 逃荒路上也是族长看不过去,接济过他们夫妻。 只是后来,他们跑的太迟了,路上不是遇到官府抓壮丁,就是遇到饿狠了的流民、盗匪。 在他死前,一个村子三十八户、两百多号人口。 这里头有照拂过他们夫妻的叔伯,也有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有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最终却只剩下二三十人! 第53章尽人事 第53章尽人事 可他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残废,一个尚且需要妻女照顾的废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再去经历前世的惨剧! 只要一想到这儿,他的一颗心就不住的往下沉。 宋曦从父亲挫败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易地而处,若她是父亲,看着熟悉的人和事会再次重蹈覆辙,但自己却无能为力,或许也会陷入深深的无力之中。 只是她与父亲不同,她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家人,能做的也只是保护好他们,至于其他人,正如母亲所说那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她不是神仙,她救不了那许许多多的人! 不过他也不想父亲的余生之中,都会在懊悔之中。 她深思片刻后,提点道:“爹,大家现在不愿意离开,是他们在这里还有希望,她们不知道后续官府会征徭役,会抓壮丁,会强征下一季粮税!” “等官府开始强征徭役的公文下达,大家伙儿心中必然会有怨言、不满,之后您再同族长说官府会强征秋粮,会抓壮丁,族长心里未必不会动摇。” “只要这一次不是事到临头,族长他们才收到消息,我想他们会提前做准备的。” 林氏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你忧心也没用,牛不喝水你不能强按着头,咱们离开前,将消息提前告知族长,该怎么做抉择,她作为族中最有威望的族老会有判断的!” 宋长庆胡乱的揉了揉脸,看着妻女,“是我着相了,别担心,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们还重要!” 林氏脸色一红,嗔了一眼丈夫,“浑说什么!” 凝重的氛围一松,宋曦顺势同两人说了二哥的情况。 宋长庆好奇追问,“你是如何说服那飘香楼掌柜的出手的?” 宋曦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辣椒一事说了出来,同时在爹娘面前过了明路。 女儿回来时,的确带了一木箱子的东西,那里头有什么,夫妻两人也不曾过问过。 夫妻两人听的,只当这辣椒是什么府城特有的香料,并未往心中去。 宋曦也因此长松了一口气。 今日根据飘香楼与知味楼比试来看,至少川府这里不曾出现过辣椒这种香料,且食客们的接受度也很不错。 日后,她将之播种出来,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摇钱树。 这般想着,宋曦想到玉坠空间里头买的三种辣椒苗,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同娘亲寻了个上山的由头,而后拿上工具,径直去了山中挖土种辣椒。 ....... 另一边,宋族长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家中。 他当即招来了大儿,让其去各家寻人来家里开会。 一盏茶功夫后,各家便派了人匆匆赶了来。 “族长,这么急着喊我们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会是通知要缴夏税了吧?哎,今年旱情这般重,也不知朝廷今年能不能给咱们这儿减免些赋税!” “宋大头,你大白日的,做什么美梦,还减免赋税,能同去年一般,不多收都是好的了!” 众人如同进了池塘的鸭子,叽叽喳喳,自说自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尽人事(第2/2页) 宋族长只不言语,待人到齐时,这才抬手示意,“成了,今日找你们来,是要提醒你们,家中田地还没浇灌完的,赶紧抓抓紧!” “河里的水是一日浅过一日,若是不抓紧些,错过了抽穗期,到时候减产交不上赋税,可别上门来哭求借粮。” “今年的年景大家也都看到了,能不能挺到秋收就指着这一茬粮食了,各家回去后都抓紧着些,争取这三五日内将地里的麦子浇一遍水。” “若是谁家地多,忙不凑手的,问一问四邻可有能帮忙的,大家互相帮扶一把,多收一斗粮食,灾年里就能多支撑一阵不是!” 原本还有心情开玩笑的村民,在听到村长的话后,全都噤了声,各人的脸上也不同程度的浮现出忧虑来。 无他,各人的心里其实都清楚,若是收不上粮食,不知多少人家会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 宋族长警示完,看着沉默的众人,摆了摆手,“成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照过,都别傻站了,听进去的就赶紧回去,太阳下山前还能多浇一亩地呢!” 村民们淅淅沥沥的退去,走在人群中的宋秀兰,并未将族长的话听进去。 自从她知晓,大嫂原是在给宋曦寻婆家,她心里头就很不得劲! 不过在得知对方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今日宋玲回来,也不知与大嫂说了什么,下晌娘便带着大哥大嫂冲去了二哥那里。 她原是想跟着去看热闹的,奈何被她娘关在了家里看门。 也幸好她没有跟过去,看着满身狼狈的、嘴里骂骂咧咧的大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肯定是又没讨得到好,被宋曦那死丫头教训了! 大嫂这一次吃了亏,后续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有宋银那个蠢的做筹码,就是不知能不能叫宋曦乖乖听话嫁人。 要她说,若是那丫头不肯就范,直接就来硬的! 她一个孤女,还时不时往外跑,只要剩她落单的时,寻人将之捉了去,就她那瘸了腿的二哥还能救她不成? 心中这般想着,宋秀兰往回走的步伐不由加快了不少。 刚一进家门,便听到大堂内,传来欢快的说话声! “云南你这孩子,瞧着都瘦了,肯定是在书院受苦了吧!一会儿我就让你娘给你炖鸡、蒸蛋吃!” 小吴氏欢喜的连连点头,“儿啊,你赶路辛苦,先歇会,娘这就去给你做!” 宋云南今日回来,可不是只为这一口吃的,他叫住欲走的小吴氏。 “娘不急,我今日回来,怎么没看到小叔她们?” 小吴氏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这时,宋秀兰的尖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云南,你提那几个白眼狼作甚?” “人现在可硬气了,跟咱们家都断亲!” 小吴氏也怕儿子分不清好赖,连忙解释道:“你小姑说的不错,那臭丫头不但敢动手打长辈,还威逼家里拿十两银钱出来。” “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哪里就能拿的出这些钱财来,不得已如了那孽障的愿!” 第54章算计 第54章算计 宋云南拍案而起、怒目斥道:“岂有此理,她想断亲,就断亲?天底下哪允这般忤逆不孝之事!” 吴氏害怕大孙儿跑去找那孽障算账,那丫头可不是花架子,她害怕孙儿吃亏。 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了孙儿的胳膊,“你且别急,那丫头是个混不吝的,她说要去你书院外头闹,我这不是担心打老鼠再碰倒了油瓶,没办法,只得依了她!” “不过你放心,阿奶也不是全无制伏那丫头的法子!” “瞧她对二房的在意程度,阿银如今被你大姐的娘家握在手里,只要将她嫁了人,你二叔一家还不得老老实实回来当牛做马!” 宋云南听到宋曦还敢去他书院外头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阿奶想的不错,这种自幼长在外头的实该早早的将之嫁人,免得闹的全家不得安生!” 又想到那丫头今日对自己全然漠视的态度,拿不准的提醒道:“这丫头傲的很,一般人家只怕拿捏不住她!” “别到时候再给她寻了帮手,回头来对付咱们!” 吴氏看着心思谨慎的孙儿,心中欢喜,“你放心,这些我和娘都想好了,隔壁庄子不是有个李老爷,他商贾出身,将来免不得依仗你的时候,怎会傻的跟咱们作对!” “娘说的莫不是城中粮油铺子的李掌柜?” “对对,就是他,他儿子还是你同窗呢,只是资质不如你,要是将人嫁过去,将来你读书的花销,也能让他出!” 宋云南不由想到坐在飘香楼内,恣意畅饮的李岩,若是自家能与他家攀上关系,凭李老爷的精明,势必会投资自己。 那他往后可就不必如此拮据了! 这般想着,他紧蹙的眉头舒展,迫不及待的追问,“那李老爷同意要娶那丫头了?我怎么听说他妻子去世了好几年,却一直未曾续弦?” 吴氏嘲讽一笑,“哪里是他不想续弦,自然也是没遇上好的!好人家的姑娘看不上他,农家女他又瞧不上。” “咱家就不同了,你已是童生,待日后考上秀才、举人,那李老爷便能借着这层关更进一步,他如何能不心动?” 宋云南却不是个蠢的,听到这里,不免迟疑起来,“这些都是娘你们的揣测,你们询问过李老爷那边意思没?” 这话一出,婆媳两人都傻了眼,今日宋玲回来带了赵家人的意思,吩咐他们将宋曦给嫁了! 小吴氏便哄着婆母,两人兴冲冲的就去了威胁了二房,在两人看来,只要他们开了口,那臭丫头的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却是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遁逃回来。 宋云南见了他娘的迟疑,心中有了计较。 他借口支开阿奶,而后将他娘唤到一旁,细细询问了原委。 待听完前因后果,宋云南心里不免掀起惊涛来。 那个曾经被小叔护着长大的堂妹,竟如此狠毒! 他虽自私冷血,却不是那等没脑子的人。 将全家绑定掺和进这件事中去,终究是太过冒险。 他略作沉吟后道:“娘,你们拿捏不住那丫头,不若等我画幅肖像,你让媒婆拿去与李老爷瞧瞧,再做定夺?” 说罢,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宋秀兰。 李家是个不错的助力,他得抓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算计(第2/2页) 至于宋曦那臭丫头,也不急于立马出手,他得瞧瞧赵家的态度,再做定夺。 他如今还是个小小童生,即便心里在不甘,也不得不谨小慎微、不可意气用事。 小吴氏兴奋的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只是这画像.....” 宋云南弹了弹衣袍,骄矜的道:“便由我来画吧!” 宋秀兰看着潇洒回屋的侄儿,莫名的心里竟感受不到报复的快意。 甚至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意乱。 她也还未成亲,将来不会拿自己的亲事做筹码吧? 不会,不会的,娘那么宠爱她! 宋秀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看来得想法子催促娘抓紧些,给自己寻一门好亲事。 这边小吴氏在屋内跟儿子一阵叽里咕噜后,做贼心虚的揣着刚画好的画像,匆匆去寻了媒婆。 另一边的宋曦也没有闲着。 她一个人跑进林间,挖了好几筐泥土,一一收入玉坠空间。 玉坠空间内不大,约莫只有十来个平方,里面放着从超市买来的一百斤米、盐、糖、辣椒等调料。 宋曦将这些生活物资归放到一侧,后续逃荒,路上不宜带太多粮食,她就就从异世界多买些食物存放在此处。 另一侧空地,她将竹筐内的泥土堆成小土堆,而后将辣椒苗栽上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在心中嘀咕,这里头没有日照,也不知这辣椒苗到底能不能存活! 要不,待她出了空间后,在撒些种子自己育苗? 如此一来,将来若是路途中有用得到的时候,在爹娘面前也是过了明路的! 宋曦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从玉坠空间出来后,宋曦在林间砍了许多的藤蔓回去。 林氏看着女儿抱着一摞藤条回来,疑惑问道:“曦曦,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看我从府城带回来的香料似乎很值钱,便想着撒些种子育苗!说不得将来没钱了,还能卖这苗木筹集路费。” “你弄这些藤蔓是想编筐,用这个装泥土播种?” 宋曦颔首,“再过几日咱们就要上路,栽这里头,装车就能走,方便!” 林氏听罢,直接从女儿手中接过了藤条,“娘手艺好,帮你编,你要多大的?” 宋曦的确不善此道,便也不逞强,开始用手比划着藤编筐的大小。 母女两人正忙着的时候,宋大牛提着一条大鱼上了门。 “曦妹子,今日之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这条鱼请你们一定收下!” 宋曦忙起身推拒:“飘香楼那里的确需要鱼,我不过顺嘴提一句,你实不必如此!” 宋大牛像是早知道对方会推拒一般,利索的将鱼丢在了茅草屋前,“这是我们兄弟的一番心意,曦妹子只管收着。” “对了,今日附近河流小河虾渐少,稍晚些的时候,我们再去旁处河道试一试,若是有,明早再给你送来。”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也不给宋曦推拒的机会。 宋曦提上鱼,有些无措的看向林氏,“娘,你看.....” “既是人家诚心给的,就收下吧,后续带着他们一家一起上路,咱们多照拂些便是!“ 第55章有意教导 第55章有意教导 说到这里,林氏忽的想到什么,“你同他们提了离开没有?” 宋曦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是时机!” 如村里的大多数村民们一样,这里是他们熟悉,从小长大的地方,若非情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她还在等,等到他们不得不选择跟着他的时机。 林氏知道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倒也没有追问,只伸手接过女儿手中提着的鱼,“鱼死了不新鲜,我去收拾,今晚咱们给你炖鱼吃!” 这让宋曦不由想到了昨日吃的酸菜鱼,酸中带辣,十分开胃。 只可惜家里现在除了盐,葱蒜、油、酸菜都缺,她就是想教娘亲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明日去异界,得将这些调料买回来! ....... 翌日一早,宋曦醒来时,宋家两兄弟已经将她要的河虾、小杂鱼全都送了过来。 “曦曦,你起来了啊,大牛他们将鱼虾都给你送来了,河虾少一些,估摸着也就只有一斤。” 宋曦用盐漱了口,洗了脸后道:“没事,这天越发旱、这鱼鲜估摸着也卖不了几天。” “娘,你一会儿若是得空,帮我去村里问问,若有人愿意卖鸡的,你就同她们定了!” 林氏端了粥递给女儿,“这事儿我都忘了跟你说,现在村里头不少人家里粮食不够吃,听说我买鸡,都来询问我要不要?” “我也不知你那边能不能卖的出去,便也没应下,现在既然有门路,那我这就去同他们定去。”说罢,风风火火的走了。 宋曦见娘亲离开了,三两口喝了碗里的粥,而后同茅屋内的父亲说了一声出门卖货,背上竹筐,提着木桶消失在林间。 宋曦今日来的较早,不远处的王红正在拾掇摊位。 她快走两步上前帮忙,王红乍然看到宋曦换了一身衣衫,还愣怔了一瞬。 而后又笑道:“还别说,换了衣服,差点没认出你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干练不少!” 宋曦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还亏婶子带着我卖货,不然也买不起新衣服。” 这不过是宋曦随口胡诌的借口,但听到王红耳里颇不是滋味。 瞧瞧这孩子多可怜,这么大人了还穿的破破烂烂,一身正经衣衫都没有。 待两人摆好摊后,趁着还没客人,王红有意打探道:“你爸妈是不是重男轻女,瞧你年岁不大,正是该读书、上学的年纪,怎么还要你出来摆摊?” 宋曦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这要怎么回答?回答不好会不会露馅? 她低下头,掩盖住思索的神情,讷讷道:“家里穷,我两个哥哥也早早出门赚钱了。” 王红一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家里太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早早的便都出了社会。 想到宋曦从前说过,她爸须得在床上静养,她的脑海里自动脑补了,重病的父亲拖累全家情形,不由就多提点了几句。 “你年纪还小,不要被外头的花花世界眯了眼,现在的困难是暂时的,等你哥哥他们在外头站稳脚跟,能往家里寄钱,你还是要想法子多读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有意教导(第2/2页) “不去学校上学,就去学学网课。现在手机里、电脑上,只要想学,什么知识没有?” “不要只顾眼前,目光常远一些,不然多年以后就只能跟我一样,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暑九严寒,都得起早贪黑的来摆摊卖菜!” 宋曦将王红的话记在心里,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王红的手机。 似是察觉到了宋曦的目光,王红便将手机点开,指着上面的奇怪的图案道:“就这个app,你知道吧?” “叫什么b站,我家女儿就跟着上头学数学、英语,那孩子也是个争气的,今年愣是没让我花补课费!” “我女儿说,上面什么课程都有,还有国内顶尖名校,什么清北的公开课,好多课程都能免费学,只要你想学都能从上头搜到!” 说罢,她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时代不同了,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些,现在的孩子,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 宋曦整个人都怔住了,后来王红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心里去。 她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人,都能在上面学习?还是顶尖的学校老师? 这岂不是意味着,国子监夫子授的课,天下学子只要愿意,便能随时聆听? 这一条消息冲击着她的固有认知,叫她久久不能回神? 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只一块小小的铁疙瘩,如何能让所有人,想学就学、想看就看? 她的心不被勾动,此刻她恨不能亲眼去验证一番真伪才好!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胳膊肘被人捣了捣。 “你这孩子傻愣住做什么呢,来客人了!” 宋曦立即从神游中回神,抓鸡、上秤一气呵成。 经过几日的摆摊,她已经能应付的游刃有余。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她带过来的三只鸡、一木桶的河鲜全部售罄。 王红笑眯眯的将扫进她手机里的钱找给了宋曦,“这里是卖鱼虾的108块钱你收好!” 这几日宋曦在她旁边卖农家土鸡,给她摊位上也带了好几笔生意。 她指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语气里满是替她高兴的笃定,“你看这才八点,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把东西都卖光了!” “这往后啊,时间一长,那些尝过鲜的老顾客就会认准你这处。” “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能光想着做一锤子买卖。咱们诚信经营,日子久了,大家信你,你这摊子也就立住了。” 宋曦听得认真,她本就是个心思剔透的,立刻明白王婶子这是在点自己。 当下她既打的是农家散养鸡的名号,若是动了歪心思,以次充好,顾客尝出不对,往后这生意就难做了。 对方与她非亲非故,能与她说这么多,宋曦自然感激,不住点头,表示记下了。 与王红辞别后,宋曦心中估算了还剩些时间,便又去了一趟菜市场。 第56章暴利商机 第56章暴利商机 宋曦一路走,一路留心观察,待走到肉案区时,便被一阵询价声吸引。 “老板,排骨怎么卖的?” “精排23,搭骨头18。” “这肉呢?”中年妇人又指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询问道。 “五花13、腿肉12.....” “那给我两根排骨,再给我来一斤后腿肉,要瘦一些的!” 摊主应了一声后,案板上瞬间传来乒里乓啷的剁骨声。 宋曦却是诧异极了,这里的人好奇怪,这没什么肉的排骨竟然卖的比肉还贵! 关键瞧着瘦些的肉还更受欢迎些! 这虽是一件小事,却是提醒了她,她与此方世界的人思维与她有着很大的差异。 为免暴露自己,往后她还是尽可能的多了解此方异界。 可惜她不能逗留太久,有些常识性问题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那她又该怎么何处了解此方世界呢? 正当她想的入神的时候,一道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要买肉吗?” 宋曦抽回思绪,想到家里如今缺油,便问道:“您这处可有猪板油?多少钱一斤?” 摊主闻言当即转身从身后的案板上,扔了一块板油到宋曦面前,“八块钱一斤,你要多少?” 这这这..... 在她的认知里,不是油的价钱比肉的价钱还要贵吗? 她记得还在养母家中时候,私下里便曾听采买的嬷嬷讲,一斤肉价在二十文上下,油的价钱要比之高出三四倍,约莫在七十至八十文上下。 这要是弄回去倒卖,她一转手就能赚好几倍。 而且还不同于盐、糖,这东西不在衙门的管制范围内,且还是人们的生活必须品! 只要她的价格卖的低一些,根本不用愁销量! 正好她现在要筹措银钱跑路,这倒卖油似乎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只是现下面临一个困难,她不是一个人,爹娘那里她要如何解释,这么多猪板油她是从何处得来? 正当她踌躇时,对面的摊主催促着又问了一句,“小姑娘,你要多少?” 宋曦立即收敛心神,反问了一句,“摊主,您这一共有多少猪板油?若是我买的多能便宜一些吗?” 摊主原见这小姑娘傻愣愣的站着不动,不过是习惯性的多问一句,现在见她似想多买,十分干脆的道:“我这儿差不多有三十多斤,若是你都要七块钱一斤好了!” 眼下她虽没想好要买回去要如何自圆其说,却十分果决的下了决定,“那好,我都要了!” 摊主立时变的笑眯眯,手脚麻利过秤、算账,“一共三十二斤,你给我220就好了!” 宋曦付了钱,提着一大袋子的板油往出口走,路过卖菜的摊位时,又买了些生姜、大蒜这才离开了菜场。 她没有原路折返,而是往行人稀少的出口走去。 途经一家店铺时,她的脚步不由再次停了下来。 好浓郁的榨油香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头的招牌,赫然写着李四油坊。 一股莫名的喜悦悄然涌上心头,方才她还想着倒卖猪板油,这会子便遇上了油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暴利商机(第2/2页) 倒是一次机会,顺带了解一下豆油、芝麻油在此方世界的价钱。 宋曦不再犹豫,举步踏进铺子。 不大的店面里,整齐陈列着各式成品油,油香扑面而来。 往后望去,半隔开的里间,里头传来铁疙瘩沉闷而有节奏的嗡鸣声,听得见原料倾倒的沙沙响动,以及更加浓郁油物熟香。 门边一条长凳上,还坐着三两位顾客,正悠闲的聊着天。 店主的身影在帘后忙碌,隐约可见他正将一筐烘好的籽料倾入那轰隆作响的铁家伙之中。 宋曦也不着急,往闲聊的顾客身边凑去,竖起了耳朵探听几人的谈话。 “来这里炸菜籽还是划算,一百斤菜籽,能炸出40斤油,若是你菜籽饼给他们,也不需要工费!若是要菜籽饼,工费就是35块钱!” “现在家里也不养牲口,我不要菜籽饼!” “嗐,你家要是有菜地,可以用它当肥料用,肥田!” “........” 三人正说得津津有味时,店家忙完手里的活儿,走向了宋曦,“姑娘,你也是要榨油吗?” 宋曦摆了摆手,“您这处豆油都是什么价钱?” 摊主指着货架上的油桶道:“这种五升一桶的,菜籽油一百、豆油八十一桶。” 或许是怕宋曦觉得贵,店家不忘给自己找补一句,“你可别觉得我这处贵,我这里的油可都是现榨的,可比超市里卖的有添加的纯净!” 这时一旁的顾客,十分自来熟的插嘴道:“可不是,大豆还卖三块多钱一斤呢,那一桶豆油就卖四五十块钱,送给我我都不吃! 另一人连声附和,“我闺女也不给我吃,还是自家炸的油吃着放心!” 宋曦的大脑此刻已经宕机,她现有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内情。 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这里的物价是真便宜! 这么纯净的一桶豆油,竟然只卖八十块钱! 这不禁让她再一次感叹,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百姓是真好! 无论是米粮、还是油盐,寻常百姓都能消用的起。 店家见她好半晌也不说话,也不纠缠,转身自顾自的忙活开来。 不多时,又有顾客拖了菜籽上门加工,店家更加忙碌起来。 宋曦从思绪中回神,略想了一下,没有选择买豆油,而是转身离开了油坊。 在她的认知里,像豆油、花生油、芝麻油这类油因榨取困难,价钱要远高于猪油、羊油,平常百姓家里一般消耗不起。 虽说这个世界的豆油便宜,但若是将豆油带回去,她想要短时间内快速寻到买家,且不暴露自己,并非易事。 另一方面,突然出现大量的豆油她没法解释来源。 至少眼下,豆油倒卖不是好时机! 宋曦一边理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一边往距离油坊一墙之隔的小巷走去。 待确认四下无人后,念头一闪,重回到玉坠空间。 虽说已下定决断暂不倒卖豆油,但望着手中提着的沉甸甸的猪板油,她又不禁犯起难来! 这么多板油,她若是想要倒卖,要如何自圆其说呢? 第57章自圆其说 第57章自圆其说 宋曦沉思片刻,脑海里渐渐理清楚了解决思路。 现下,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通过玉坠空间的遮掩,自己去居民区贩卖。 如此做的优点很明显,她无需同父母交代,这么多的板油他是从何处得来。 不出三五日,待官府征役结束,族长将他们一家的路引办好,他们就能离开。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 她一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一个人走街串巷的又能卖多少? 逃荒在即,可她身上银钱不超四十两。 这些钱还要刨除买驴车、防水油布、预防风寒、腹泻等一系列药品! 一旦启程出发,她不可能如现在这般稳定的弄到土鸡、鱼鲜拿到异界售卖。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她不仅要赚够足够多的盘缠,也要积蓄异世界的纸币,用以采买粮食、食水等一系列生存物资。 可若是否决了这一条相对稳妥的赚钱法子,那只剩下一条路,她得寻找帮手。 如此一来她拥有大量猪板油一事,须得提前与爹娘言明。 可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农女,背后又能有什么人能给她这么多的货物? 宋曦原地踱了几圈,忽的灵光一动,让她想到了借势! 飘香楼为曲阳县四大酒楼之一,能弄到足够的货源似乎也能说的通。 至于为什么会将倒卖、赚差价这样的好事,交由她来做。 其实也很好糊弄过去,比如,飘香楼的东家还她卖方子的人情,又或是寻到了辣椒为了感激她,许给她的好处! 或者是飘香楼的掌柜想要中饱私囊,秦掌柜相中了宋曦随机应变的能力,便与她私下协商,他负责提供货物,而她这个与飘香楼毫无利益瓜葛之人则帮之分销。 这事儿只要说的过去,又是与自家有利之事,爹娘总不会跑去跟飘香楼掌柜对峙! 宋曦觉得十分可行,至于帮忙售卖的人手,此刻她也有了人选,宋家两兄弟就十分合适! 现下,周边河流干涸严重,能摸的鱼虾早就被摸的差不多。 而且两兄弟如今不必再为鱼的销路费心,原本每日上午的卖鱼时间,完全能够用来代她去城中帮她销售猪板油! 而且这猪板油,不似新鲜猪肉,煎熬后能摆放很多天。 只要她的定价比市面上的便宜个十文八文的,于她而言赚取路费不再是难事! 宋曦越琢磨,越觉得此事可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她这才从空间里闪现出来,沿着山道往村口而去。 回到茅草屋中,林氏瞧见木桶里成堆的猪板油,讶异的问道:“曦曦,买这么多猪板油作甚?” 宋曦便将先前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娘,这不是我买的,这是飘香楼掌柜送给我的!” 这叫林氏更摸不着头脑,满脸疑问的看向女儿,等着她的解答。 宋曦便将秦掌柜因美食方子被东家重用说了一遍。 “为表感谢,他还给了我赚外快的活计!” “如今天旱,饲料紧缺,秦掌柜手底下管理的好几个养殖场正忙着屠宰牲畜,他便将这卖板油的活儿交给了我,让我寻两个可靠的人手,帮忙将这些板油尽快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自圆其说(第2/2页) “到时候给我一笔辛苦费!” “我心里盘算着咱们赶路需要盘缠,而且这活计并没什么风险,也就应了!” 林氏听罢,脸上出现片刻的怔然,“他就不怕这事儿被东家察觉?” 宋曦无所谓的耸耸肩,“他知道我们后续要离开曲阳县,或许正是这一点,他才能放心的将此活计交给我来做!” 这时,一旁未曾出言的宋长庆开了口,“曦曦说的对,此事是一次机会!” “飘香楼的内部倾轧我们不必理会,咱们只要抓住这次机会,想法子尽快将弄到手的猪板油卖了,拿到报酬就行。” 他略略沉思片刻后,又道:“这事儿,我看大牛两兄弟合适,曦曦若是寻不到帮手,或可寻他们聊聊。” 宋曦含笑点头,“好,我就去同他们说此事!” 林氏却是将女儿唤住,“这会子他们估计去了河里摸鱼,你去了他们也不在家,娘帮你留意着,等他们回来就告诉你。” 宋曦并不着急,她有信心那两兄弟必然不会拒绝。 此事落定,林氏看着三十多斤的猪板油踌躇起来,“现在天气热,这么多板油,今日若是不熬了,只怕会坏。” “可这么多咱们家一时半刻的也吃不完,曦曦要不咱家留个两斤,剩下的都拿去村里头问问,可有人家要买?” 宋曦想了想摇头,“娘,财不外露,咱们一家现下被赶出来,该是艰难、捉襟见肘才是!” “如若我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板油出来,不说村里头会不会有人有想法,就是大房那里必然会犯眼红病!为了钱财,还不知能想出什么馊主意出来。” “现在这茅草屋,各种防御约等于无,而且爹还伤着,我们还是尽量低调一些。” “不过,倒是可以割一些,给族长爷爷、大牛哥家里送去。” “一来族长爷爷是族长,不会是那等眼皮子浅之人!咱们断亲那会,多亏他站出来主持公道,还给了咱家三斤糙米,这份恩情得还!” “另一方面,咱们家的路引还的族长爷爷帮忙打点,娘送些猪板油过去,合情合理!” “再一个就是大牛哥那里,且不说我们一家还想拉拢他们,就说这些日子他送给家里的小河虾,家里也得回馈一二!” 林氏冒着星星眼的看着女儿分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与有荣焉之感! “曦曦,你跟你舅舅真像,他虽只比娘大两岁,但他是咱家最聪明的人!” “娘当时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若非由你舅舅护着,不定早就被她给偷偷卖了!” 宋曦从不曾听娘提起过过往,如今听她主动提起,不由好奇问道:“娘,那舅舅现下在哪里?” 林氏怅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当初我们一家从幽州逃避战乱,快至京城时,继母趁大哥外出打探,将我卖与人贩子。” “后来被你爹所救,便与他成婚,大哥如今在哪里我确实不知!” 宋长庆见妻子神色暗淡,不由柔声安抚:“芸娘,或许这一遭,咱们能寻到大哥的消息也不一定!” 第58章不同抉择 第58章不同抉择 宋曦见提到了娘亲的伤心事,便止住话头,转移话题的让娘亲帮忙熬猪油。 林氏立时从往事中回神,应了一声,转身从灶台上拿了刀来,割了一大块雪白厚实的猪板油,在清水里略略冲洗,便放在砧板上细细切成均匀的小块。 刀起刀落间,板油泛出润泽的光,厚墩墩地堆了一大海碗。 屋外茅檐下,用土坯简单砌成的炉灶已经生起了火。 宋曦坐在一旁不时往灶间添置柴火,林氏则将板油块倾入锅中。 不多时,锅底滋啦、滋啦渗出清亮的油来,白生生的油块在热力中渐渐蜷缩、转色,变得金黄酥脆。 林氏不时用长筷轻轻翻动,油渣在滚油中浮沉,噼啪轻响,浓郁的脂香随风散开,缭绕在低矮的茅屋四周。 待到油渣尽数焦黄,林氏利落地将其捞起,沥干油分,盛在粗陶盘里。 刚出锅的油渣还在滋滋作响,林氏顺势夹起一块,轻轻吹了吹,递到女儿唇边:“尝尝,可香了!” 宋曦微微一怔,从小到大,莫说寻常时候,便是病中也未曾有人这般亲昵地喂她吃过东西。 她望着娘亲被灶火映暖的侧脸,心头忽地一软,张口便将酥香的油渣含进了嘴里。 霎时间,酥脆在齿间绽开,浓郁的脂香混着淡淡的咸味弥漫开来,热腾腾地暖到心底去。 林氏见女儿吃了,眉眼不自觉地染上柔和笑意,“怎么样?吃得惯吗?” 她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油渣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或许是难得一见的零嘴,但对于自小在府城长大的女儿来说,恐为不入流的粗俗之物。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 只见女儿眉眼舒展,含笑点了点头,“浓郁、酥脆,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好吃!” 宋曦其实一直能感受到娘亲待她时那种小心翼翼,不仅仅在衣食住行上处处留心,更在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迁就。 想来也能理解,错位十几年的人生里,母女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山水光阴,还有太多亏欠与内疚。 但她想不急,往后的漫长余生里,她们总会熟稔起来,填补失去的光阴! 宋曦咽下油渣,朝着娘亲绽出一个明快的笑意,“娘,你也吃。” 林氏见女儿喜欢,唇角勾起,“回头娘亲给你们包荠菜油渣饺子吃。” 宋曦自是满口应下。 宋大牛提着木桶寻过来时,便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浓郁肉香味。 好香啊! 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作响、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回吃猪肉是什么时候了。 考虑到长庆叔家里这会子或许在吃饭,他下意识的提着木桶转身就想走,却是恰巧被林氏唤住,“哎,大牛,你走什么!” 宋大牛见已经被对方发现,只得提着木桶折返回去,“婶子,我是来给你们送小杂鱼的!” “这两日河里捞鱼的人有些多,今捞上来的小杂鱼要少一些,只有三斤,你看可还要?” 宋曦凑上去看了一眼木桶内活蹦乱跳的鲫鱼,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只要这鱼鲜活,你只管送来,我都收!” 说罢,利落地数出铜钱,递过去。 宋大牛明显长松一口气模样,满心欢喜的收下银钱,就要告辞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不同抉择(第2/2页) 却是又被林氏唤住,“哎,大牛你等等。”说罢,转身回去,不多时,手里提着一块猪板油出来,塞进对方的木桶中。 “你娘身子弱,拿回去炼了油,炒菜煮汤时添上一勺,也算有点荤气。 一大块板油,沉甸甸的,提在手里怎么着也有两三斤了! 家里虽舍不得割肉,但市场上猪板油的价钱还是清楚的,这一斤就得卖八十文,他给的那点子河虾,哪里值当这么那多! 宋大牛脸颊憋的通红,结结巴巴的道:“婶子,这如何使得!” 按理他不该收这么贵重的回礼,但私心里想到家里越发清减的娘亲,欲推拒回去的手,怎么着也伸不出去。 宋曦看着眼前人局促的样子,顺势开口:“大牛哥你若是不好意思,不若帮我一个忙?” “是这样的,今日我得了一些猪板油,家里肯定是消耗不掉的,不若你帮忙拿去周边村庄去卖!” “价钱嘛,就按一斤六十文,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卖的出去?” 宋大牛一听,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这事儿好办,最近我们兄弟四处卖鱼,各个村落我们兄弟都熟!” “只是曦妹子,大牛哥提醒你一句,现在集市里的猪板油可卖到七八十一斤,你这六十文会不会太低了?” 宋曦略思索下措辞后开口:“是这样,我这边得了些门路,这几日应是能弄到不少猪板油。” “我毕竟是个姑娘家,出门售卖到底不便,便想着雇佣你们两兄弟帮我担出去卖,我原本想一天给你们三十文,卖出二十斤后,每多卖一斤,我就多给一文钱奖励!” “现在,听你的意思市面上的猪板油是八十文一斤,这样,我不管你们卖多少斤,只要你们能将猪板油卖出去,最后我只按六十文一斤收你们的如何?” “算一笔简单的账,若是我每日给你们四十斤,前者无论你们卖不卖的出去,每日都可得五十文。 “后者若是你们按照七十文兜售出去,一人一天便可赚四百文!但前提是,每日必须将猪板油兜售出去,不能隔夜。” 宋大牛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咬着牙,一时之间竟也不能抉择。 这猪板油定的价格越低,肯定越好卖,他们若是选择第二种,到时候若卖不完可怎么办? 那不是叫曦妹子难做吗? 宋曦站在一旁,见宋大牛似乎难以抉择,不由笑着建议道:“大牛哥,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人很难对未做调查的事情,做出正确判断。” “正好,今日家里还剩二十多斤的猪板油须得售卖,下晌你若得空,不妨先带些去试试看。若买的人多,你心里也有底一些,不是么?” 宋大牛瞬间茅塞顿开,黝黑的面庞泛起红光来,忙不迭点头,“那还请曦妹子容我们兄弟二人试一试,明日再给你答复!” 宋曦顿时笑眯了眼睛,“好说,好说!” 她回去拿了剩下的猪板油,借了宋大牛自制杆秤过了重量,一共二十六斤。 这哪里只是二十几斤猪板油,分明是沉甸甸的盼头。 此时此刻,宋大牛内心一片火热,拿上东西道一声谢后,匆匆离开! 第59章媒婆上门 第59章媒婆上门 同一时间,宋家老宅那头也十分热闹。 生得富态的张媒婆扭着水桶腰,一路风风火火地踏进宋家院子,人还没到跟前,喜气洋洋的嗓音便喊了出来,“哎哟老嫂子!大喜啊!李老爷那头回了话,相中你家闺女了!” 小吴氏闻言当即从堂屋迎了出来。 一边客气的将人往堂屋中引,一边朝着东屋唤了一声,“娘,张媒婆来了!” 不多时吴氏踢踏着鞋子,慌慌张张的迎了出来,“哎呀,稀客、稀客,快请坐!” 张媒婆顺势走到桌前坐下,只听哐当两声,将两锭雪白的银锭子摆在桌面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道:“这是李老爷给姑娘买胭脂水粉使的。 “那头可是放话了,您这处若是应下,聘礼这个数.....” 说罢,她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晃了晃,吊足了婆媳两人的胃口后道:“五十两!” 小吴氏眼睛顿时直了,盯着那白花花的银锭,半晌没挪眼。 一旁的吴氏心里也被那五十两砸得怦怦直跳,面上却还强撑着,故意瞪了儿媳一眼。 这才转向媒婆,面露难色:“能嫁进李老爷家,自然是那丫头的造化。我们做长辈的,哪有不乐意的?只是……” 她叹了口气,一副为难模样,“那丫头毕竟在府城养了这些年,性子拧巴得很。老大媳妇不过透了些许口风,就跟我们大闹一场,只怕未必肯应下!” 张媒婆可是指着这笔丰厚的谢媒钱呢,一听这话,眉毛一竖,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嫂子你就是太善性!自古儿女婚事,那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听我的,你们若点了头,这门亲就算定下了。等到吉日花轿上了门,她一个丫头片子,还能反了天不成?” 吴氏要的就是她这句话,脸上却仍装出迟疑:“这……这能行吗?我那小儿子也是个倔驴性子……” 张媒婆甩着帕子,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老嫂子只管放心,到时候花轿临门,宾客尽知,他难道还能让女儿名声尽毁? “真闹到那地步,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嫁过去吃香喝辣,往后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谁也没留意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小吴氏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房门口的小姑子。 见她看过来时,立时低垂下脑袋,眸光闪了闪。 不能慌,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 另一边,宋大牛走后,宋曦趁着晌午时分村民大多在家歇晌,提着篮子去了宋族长家。 正在院里摊晒野菜的孙氏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瞧栅栏外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再定睛一瞧竟是长庆家那个从府城回来的闺女。 她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去开门,“哎呀,曦丫头!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你爹的身子可好些了?家里可是有什么难处?”一连串的问话,透着股庄稼人朴实的热情。 宋曦虽仍不习惯与不熟的人这般热络,面上却努力绽出笑容:“劳阿奶惦记,我爹好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媒婆上门(第2/2页) “前些日子多亏族长爷爷出手相助,家里如今暂时不缺米粮了。这三斤糙米您收着,还有这一块猪板油,是我们一家的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孙氏这才看清篮底那块肥厚白润的板油,瞧着足有两三斤重。 她连忙扯住宋曦的胳膊,急声拒绝,“你这孩子!日子还过不过了?典当衣裳那点钱,抓药、吃喝哪样不要银钱?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这时,听到动静的宋族长从屋里走了出来,见状也板起了脸,“曦丫头,你这是做什么?照拂乡邻本是我的分内之事,何须送这般重礼上门?” 宋曦对这位正直的老族长心存感激,恳切道:“族长爷爷,这不是谢礼,是我们一家真心的感念。” “那日若不是您站出来主持公道,我们没那么容易和大房断亲。现下又要劳您帮着办路引,您就容我们表一表心意,不然爹娘心里实在难安。” 她实在不善应对这般推来让去的场面,话一说完,当即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匆匆屈膝行了个礼,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孙氏一时没拦住,跟在身后连唤了几声:“哎,哎!曦丫头,这孩子......” 可哪里还有人影? 孙氏回头看向老伴,一时半刻的也拿不定主意,“你看这事?” 宋族长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叹了一句:“既是一番心意,便收下吧!” 孙氏诧异地瞥了老头子一眼。 老伴向来最忌家中人白拿乡亲东西,生怕落人口实、损了威信,今日倒是难得地好说话。 她心里嘀咕着,还是招手唤来儿媳,吩咐将猪板油拿去厨房熬上。 待她从灶间转出来,却见老伴仍立在原处,望着远天怔怔出神。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呆?” 宋族长收回思绪,没头没尾地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若是让柱子出去闯荡一番,可好?” 孙氏眉头顿时拧紧了:“老头子,你说什么胡话?” “柱子长这么大,连府城都没去过,外头更是人生地不熟的,他能闯荡出什么名堂?再说,老大媳妇能同意,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宋族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又沉沉叹了口气。 今日他去寻里长,原是帮着宋家二房办路引,却是在跟里长聊天中,隐隐透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眼下整个府城受旱情牵连,只怕今年光景大不如前,若是官府还加赋,下面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活到这把年纪,他经历过荒年,也看过世道起伏。 如今这股山雨欲来之感,隐隐缠绕在心头,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抬眼看了老妻不赞同的面容,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罢了,且容我再想想......” 第60章试探 第60章试探 宋曦提着篮子往家走,行至一棵老柳树前,忽有一道人影自树后闪出,径直拦住她的去路。 宋曦脚步一顿,这几日随父亲锻炼的反应立时显现。 她迅疾后撤两步,与来人拉开距离,抬眼冷冷望去。 宋秀兰被她那冰刃似的目光刺得浑身一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一想到方才偷听到的消息,她又挺起胸,满脸的幸灾乐祸,“臭丫头,瞪什么瞪?见到长辈也不知道问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宋曦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可笑,“我能神气多久,不劳你费心。但你的好日子怕是快到头了。” 官府征役、干旱减产、州府动荡…… 哪一桩落下来,都够这扒在亲人骨血上吸髓的一家子受的。 她甚至无需多做什么,这一家子就能为了一口吃食、一点活路互相撕咬算计起来! 可惜了,她要提前离开,看不到这一场热闹了! 宋秀兰被这话里的笃定噎住,她瞪着眼想驳,半天只硬挤出几个字:“你胡说!” 宋曦懒得同她纠缠,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前走去。 宋秀兰知道宋曦不好惹,见她迎面而来,根本不敢阻拦、慌忙后退让开。 待那身影走远了,才冲着背影狠狠跺脚:“呸!死丫头,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远离了那令人厌烦的纠缠,宋曦面上的神色却并未轻松。 宋秀兰突然跳出来挑衅,必是老宅那边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意图拿捏她 好在二哥已被赎回,她们一家离开的准备也在暗中推进。 任凭他们再耍什么阴私伎俩,只要自己小心提防,待到时机动身远走,那些算计便让他们自己消受去吧。 宋曦回到家中没多久,宋大牛便满脸喜气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被阳光炙烤的通红,额上还挂着汗,一见她便咧开嘴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老老实实递过来: “曦妹子,这是今天卖猪板油的钱,一共一贯又八百二十文,你点点。” “许多人听说我这儿有便宜板油,都来问价。我按七十文一斤卖的,比市价低了十来文,二十六斤的猪板油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照这样看,一天五十斤肯定卖得出去。” 他说着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道:“曦妹子,我们兄弟想好了,我不要工钱,就照你原先说的要求来,全凭本事,多卖多得!” 宋曦接过沉甸甸的铜钱,面露笑容:“那便这么说定了。正好我明日也要去县城,你们送完鱼货后,直接到肉市寻我就行。” 宋大牛连连点头,自又是一番道谢。 待他转身要走时,宋曦却叫住他,从钱串里数出相应铜钱:“大牛哥,这是今日的你们酬劳,你收着。” 宋大牛一听,急忙摆手后退:“这不成!曦妹子,说好了这头一批是让我们兄弟试卖看看行情,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况且林婶先前已经给过我们猪板油,我们哪能再要钱!” 说罢他转身拔腿就跑,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村道尽头。 一旁晾晒野菜的林氏瞧见了,不由摇头失笑:“大牛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试探(第2/2页) 宋长庆坐在檐下编着竹筐,闻言也点了点头,“实心眼好啊。往后若真能一路同行,这样的孩子,比那些心思太活泛的,更让人踏实。” 这话正说进宋曦心坎里。 她今日让宋大牛试卖猪板油,本就存着试探。 若他在蝇头小利前便动了贪念、失了诚信,那往后生死攸关的路途上,她又怎敢将全家安危托付? 前路危机四伏,父亲伤势未愈,她与母亲又是女流。 同行之人若品行不端、经不起诱惑,那便是埋在身边的一把刀。 她宁可一家独自上路,也绝不能拿至亲的性命去赌未知的人心。 ......... 翌日清晨,宋曦照旧和娘亲提着货物往村口去。 路上不时会遇上早起的村民,双方总要招呼两声。 “芸娘,又带闺女去县城卖鸡啊?”挎着木盆的钱婶子站在院门口,笑着问道。 林氏温声打了声招呼:“钱婶早啊。是呢,她爹伤着动不了,多亏曦曦机灵,寻了家酒楼能收些货,赚点辛苦钱。” 钱婶子倒了盆里的水,顺势接话:“那什么芸娘,我家也养了好些鸡,你们后头若还要,可记得来我家瞧瞧啊!” 林氏自是满口答应。 出村的这一路上,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好几回。 宋曦默默听着,心里有了数,看来村里养鸡的人家,如今都开始为这些多出来的活物发愁了。 她低声对林氏道:“娘,带我今日去了县城再问问,看他们每日能不能多收些。若能成,既帮乡亲们销了鸡,咱们中间也能多赚些钱。” 林氏连连点头:“若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村口老槐树下,宋家两兄弟已经等在那儿了。 见她们过来,宋大牛忙推了弟弟一把,“快去帮曦妹子提货物。” 宋二牛挠着头,局促着上前,“曦妹子,背篓重,你交给我,我帮你提!” 宋曦客气了两句,便将娘亲提着的木桶递了过去。 待驴车晃晃悠悠驶来时,这一回,两兄弟没再省车钱,跟着宋曦一道利落地上了车。 待到了城门外,三人跟着人群依次排队交了入城费后进入内城。 宋曦让两人先去飘香楼送鱼,她则先去肉市拿货,稍后在集市门前汇合。 待两人走远,宋曦便寻了无人小巷通往异界。 集市依旧喧嚣。 宋曦趁着王红空闲,主动问道:“婶子,我问你个事儿,我家里还有几十只鸡,每日这样零散着来卖,太耽误工夫。” “您知道除了这样散卖,还有哪里能一次收能多收些吗?” 王红原先是不曾想过这个问题,这会子宋曦一提出来,她立刻拍掌道:“瞧我,都忘了这茬。” “看见路尽头那间汤包店没?在它旁边有一家老母鸡汤店,生意挺红火,每天估计得用不少鸡,你可以去那儿问问老板要不要长期供货。或者去市场里找鸡贩子问问。” 宋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待将鱼和两只鸡卖完后,她辞别了王红,提着剩下的一只鸡去了街角的老母鸡汤店。· 第61章灵活应变 第61章灵活应变 刚踏至店铺前,一股醇厚浓郁的鸡汤香气便扑面而来。 铺子里客人进出不绝,店家忙着招呼,生意瞧着很是不错。 宋曦眼见着忙碌的景象有片刻踌躇。 正是忙碌的时候,此时寻过来谈买卖似乎不合时宜。 正犹豫间,店家却一眼瞧见了她,“美女,吃饭吗?里头有位子!” 宋曦连忙摆手,趁机说明来意,“店家,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街东头每日摆摊卖农家土鸡的,不知您店里需不需要?都是家里散养的土鸡、您可以先试一试,不正宗不要钱!” 那店家听了,打量她一眼,又瞥了眼她手里提着的老母鸡,“这鸡什么价?” “三十五块一斤。” 老板摇了摇头,“贵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宋曦忙跟上两步,争取道:“店家,价钱可以商量。这只鸡我今日先送给您,您拿它熬锅汤试试。若觉得汤鲜肉美,咱们再谈后续;若觉得不值,到时候就按市场里的鸡给价,您看如何?” 听到这话,掌柜脚步顿住见这姑娘年纪虽轻,说话办事却爽利有度,眼里透着股实在劲儿。 他本想多问两句,奈何店里又有人唤他,便朝宋曦点了点头:“成,那你先把鸡搁这儿。明日这点你再过来一趟。” “哎!多谢您!”宋曦脸上绽出笑意,连忙将鸡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我叫宋曦,就在前面摆摊卖菜的王红婶子在一处,您放心我绝对不是骗子!” 店家接过鸡,顺着宋曦指的摊位看过去,瞧着倒是个熟面孔,心里对宋曦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 离开鸡汤铺子,宋曦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每日零散卖鸡,来钱终究太慢远赶不上变数! 这几日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一家就要离开,逃荒路上摆摊不便,趁着现在有空闲,尽可能多赚一些钱! 在路过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宋曦脚下一顿。 混了几日的集市,她瞧见过不少采买的百姓推着一种带轮子的手拉车,既能装货又省力气。 想到稍后要采买的猪板油分量不轻,她略一思忖,便走进铺子,花了三十五块,也买下了一辆手拉车。 宋曦拉着两轮车出了杂货铺子,径直进了菜市深处的肉案区。 寻了两家瞧着肉色鲜亮、案板干净的肉铺,宋曦上前谈好了价。 最后在一家摊前称了五十斤,另一家买了三十斤,统共八十斤雪白厚实的猪板油,用塑料袋分裹扎实,沉沉地堆在了手拉车上。 宋曦拉着手拉车,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巷角,心念微动,连人带车闪进空间。 她将车上捆扎好的猪板油一一卸下,而后放进事先准备好的背篓中,这才出了空间。 回到街上,她径直往肉市而去。 临近菜市口,只见人来人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拿出一筐猪板油,又成了问题。 宋曦将此方天地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路旁的馄饨摊位上。 三四张方桌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位食客,她径直走向靠墙最里那张桌边坐下后,招来摊主,点了一碗馄饨。 热汤端上,白气氤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灵活应变(第2/2页) 宋曦垂着眼,慢吞吞吹着汤匙,余光却留意着四周。 待摊主转身忙活、邻桌客人也未曾留意这边时,她心念一动,脚边凭空出现了大背篓,紧挨着她的腿侧摆放着。 她神色未变,继续小口吃着馄饨,似那背篓一直就在那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菜市出口处出现两道东张西望的熟悉身影。 宋家两兄弟踮着脚,正焦急寻人。 宋曦站起身朝那边招了招手:“这边!” 两人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宋曦侧身,示意两人看她脚边沉甸甸的背篓:“这里一共八十斤猪板油,今日能卖完吗?” 两兄弟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多板油堆在一处,一时都傻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溜圆。 还是宋大牛先反应过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拍着胸脯道:“曦妹子放心,交给我们就是!” 宋曦颔首,“那便辛苦你们。我还有些旁的事,就不耽搁你们卖货了。” 说罢,她招来摊主结账。 兄弟俩则一前一后,合力将那装满板油的背篓抬起来,朝着从前卖鱼的巷子而去。 目送两人走远,宋曦便往飘香楼而去。 刚踏进酒楼门槛,眼尖的秦掌柜便瞧见了她,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迎上前道:“宋小娘子来了!可是来寻令兄的?” 宋曦含笑点头。 秦掌柜当即吩咐身边的小伙计去叫人,自己则搓着手,笑吟吟的打探道:“不知小娘子手上可还有别的美食方子?价钱嘛,都好商量。” 宋曦摊手一笑:“掌柜的您出价爽快,又帮了我大忙,若真还有其他方子,我肯定第一个想到您这儿。” 这话说得秦掌柜心里舒坦,正想再寒暄几句,却见宋银急匆匆从后院过来:“小妹,你怎么来了?” 宋曦朝秦掌柜颔首:“掌柜的,我先带兄长去牲口市场转转,稍后再回来。” 秦掌柜自是满口应承:“宋小娘子请便!令兄是咱们这儿的客人,出入自由,不必征求我的意思。” 宋曦面上未露声色,心中却对飘香楼又添了几分好感。 这秦掌柜处事圆融,给足人情面子,确实让人如沐春风。 她客气的了声谢,便领着二哥一道出了酒楼。 两人出了酒楼,并未往城南的牲口市场而去,宋银迟疑出声,“小妹,咱们不是去牲口市场吗?这方向好像不对。” “去牲口市场不急,二哥,你先陪我去一趟铁匠铺子!” “先前我在铁匠铺子定制了些箭头,今日正好去取!” 宋银心下好奇,追问道:“箭头,小妹怎么想起打箭头?可是爹要狩猎?” 那东西可不便宜,现在爹还伤着,一时半刻的也不能上山打猎,他心中有困惑,下意识的便问出了口。 宋曦摇头:“是我自己用。” 宋银一怔,不由看向身旁的小妹。 这个从前沉默寡言、总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妹妹,竟会用箭? 但旋即又失笑摇头,自己这妹妹如此聪慧机敏,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他重获自由。 这般想,她会箭似乎也不足为奇! 第62章有意提醒 第62章有意提醒 宋曦感受到二哥打量的目光,又见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暗自叹息,不由出声解释:“我是担心北上路途不太平,多备些箭矢,路上防身用。” 宋银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让你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为家里这般奔波周旋。” 说罢,他长长叹了口气,肩背也微微沉了下去。 宋曦本也不是健谈之人,见二哥神色黯淡,一时也不知如何宽慰。 寂静在两人间漫开片刻,她还是开口:“这不是二哥的错。往后北上路远,爹的伤还没好利索,我和娘又是女子,这个家,还得靠二哥在前头挡着。” 这话像一簇小火苗,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宋银心里。 他怔了怔,慢慢挺直了背,抬手用力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小妹你放心!爹也教过我使箭。这一路上,我一定护好你们!” 宋曦会以一笑,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疏离感似是都消散了不少。 一路闲话,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城西的铁匠铺前。 时辰尚早,铺子刚开门不久,铁匠正忙着洒扫。 宋曦进门说明来意,铁匠便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抱出一捆新打好的箭镞。 那箭头泛着青光,刃口薄利,寒气逼人。 她拿起一枚细看,满意地点头,当即付清了余下的银钱。 待出了铁匠铺子,宋曦又领着二哥顺道去了一趟成衣铺子。 清晨的成衣铺子内亦没什么客人。 掌柜娘子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见是宋曦,脸上绽开笑意,立时从柜台后快步迎出:“宋小娘子,你可算来了!你寄放在我这儿的那两件襦裙,前日都叫人买走了!” 她说着,转身从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两个银角子递过来:“喏,按当初说好的价,一件三两,这里是六两,你点点。” 宋曦原也是过来问问情况,没成想竟真的卖出去了,心内也是一阵欢喜。 她将银钱收好,诚心道谢,“多谢掌柜娘子费心。” 掌柜娘子连连摆手,“哪儿的话,是我该谢你才是!” 说着,又往前又凑了凑,满脸希冀的询问,“宋小娘子你那里可还有寄卖的衣服?” 这样好料子、好绣工的衣服,就往铺子里一挂,转手就净赚好几两。 这可比她自个儿一针一线接活儿轻松多了,还是桩无本的好买卖,试问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再多几回呢? 宋曦摇了摇头,如实相告:“眼下没有了。” 掌柜娘子听罢,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明白这等好事可遇不可求,殷切的道:“只是日后若再有这样好的衣物要出手,小娘子千万记得我这儿!” 明知往后怕是再难有交集,宋曦还是客气地点头应了声“好”。 待快跨出门槛时,宋曦顿住脚步,回身多问了一句,“掌柜的,最近您铺子里生意如何?” 掌柜娘子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愣,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哎,不提也罢。今早还为我那口子的话置气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有意提醒(第2/2页) “他想卖了这铺子,回乡下老家去。可我这儿压着这么多货没清完,哪能说走就走?” 宋曦这时多嘴了提点了一句,“掌柜娘子,往长远看此时回乡,未必不是条出路。” “我多一句嘴,我前些时日从州府过来,沿途所见,受旱情牵连的县镇不在少数。若您老家不在川府一带,此时回乡从头开始,未必比死守在这里差。” 她说完这句,朝掌柜娘子微微颔首,转身便出了成衣铺子。 对于宋曦来说寄卖衣物本是互惠之事,可在她心里,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对方未曾因她年纪轻就故意为难她,光是这份缘分,便值得她多提这一句醒。 至于对方听不听、如何选,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然而,宋曦不知道的是,她这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却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宋银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在旁人看来或许多此一举,或被人骂多管闲事,可落在宋银的眼里。 原来他的小妹骨子里是这样良善的一个人! 不过是一位萍水相逢的掌柜,只因曾在艰难时伸过手,小妹便愿意冒着被斥责、被误解的风险,也要提醒对方。 她的小妹,是多正派的姑娘啊! 他这个做兄长的都自愧不如! 宋银走在宋曦身侧,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悄悄望向她。 那目光里掺着说不清的骄傲、叹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惭愧。 宋曦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偏过头,正对上二哥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宋银被抓个正着,耳根微热,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贯憨实的笑容。 宋曦亦回以一笑。 多了六两银钱傍身,宋曦去牲口市场的底气也足了些。 两人走到市场口时,里头已是一片人声鼎沸,挤挤挨挨,竟比菜市还要喧闹。 宋银从前从未来过牲口市场,乍然看到乌央乌央的人群,讶异道:“怎么这么多人?” 宋曦没立即答话,她目光扫过那些牵着牲口往里走的人。 他们大多身着补丁叠着补丁的外衫,神情大都悲苦、麻木,一看就是长年劳作的庄稼汉子。 她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如今旱情持续,能喂牲畜的草料越来越少。 在人都缺吃的情况下,多数人家只能选择将养不起的畜牲拉到市集上来! 她领着宋银往牲口市深处走。一圈转下来,耳畔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愈发印证了她的想法。 “这两头驴,六两银子,你若是肯卖,我便都收了!”一个满脸精明的贩子抱着臂,对着一老一少说道。 旁边满脸沟壑的老汉嘴唇翕动,尚未出声,他身旁身形单薄的青年先急了起来:“什么。六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家这驴拉车犁地都是一把好力气,去年底单卖一头都有人出到六两,我爹都没舍得!怎么到了你这儿,两头只值六两了?” “你莫不是来搅局的?哪有你这样还价的!” 第63章行事周密 第63章行事周密 张老汉见了,立刻回头低斥儿子:“老三,闭嘴!” 转脸又搓着手,赔着笑看向贩子:“这位老爷,您看能不能再添些?六两实在太低了,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 贩子原本被青年怼得脸色一沉,见老汉还算识趣,勉强压下火气,语气却更加冷硬,“我告诉你们,现在不卖,往后价钱只会更低!” “你满市场打听打听,驴是不是就这价?如今每日又涌进来多少牲口?我们买回去,好料好水伺候着不得花钱?” 他掸了掸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凉薄:“老人家,我劝你趁早卖了。再往后怕是只能留着自家吃肉了。” 张三见对方并非诚心买驴,不过是想刻意压价,心头火起,也懒得再同他纠缠,硬声回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曲阳县卖不上价,我们便赶去府城,就不信卖不出去!” 那贩子被当面顶撞,顿时拉下脸来,“好!好!你小子够硬气!你有本事就去府城,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卖的出去!” 说罢,啐了一口,满不在乎的径直离开。 宋曦看着那贩子往集市中的歇脚的茶棚走去。 茶棚内端坐的是衣着光鲜的各家管事,他们身后立着身着家丁服饰的仆从。 因为方才的争执,宋银一早便留意到体格健硕的驴子。 这会子见两人没能与贩子谈拢价钱,便想着上前询一询价,若是价钱合适,他们就买了! 他刚迈出脚步,却是被宋曦拽住了手臂,“二哥,等等!” 宋银目露疑惑的看向小妹。 宋曦决定长话短说,“二哥你现在过去,只同他们约个时间。就说午市散了之后,若驴还没出手,请他们在城外一里地的石桥边等我们,到时再细谈。” “我先去集市门口等你!” 宋银虽不明所以,却知道小妹向来有主意,便点点头,朝那对父子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老汉唉声叹息的数落起小儿子,“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急躁的性子就不能改一改?” “你不卖就不卖,何必当面得罪他!” “你别看他只是个贩子,但他背后站着的势力盘根错节,咱曲阳县背后有头有脸的老爷都是他后盾,你以为去府城后面就没有这些贵人老爷在后头搅局了?” “哎,也怪我,明知你是个沉不住气的,还答应你娘,领你出来历练!” 张三被父亲训斥的头越发低垂,父亲的话直白的敲击着他的心,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冲动之下,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宋银走至两人面前时,父子两人皆苦着一张脸。 他轻咳一声,吸引两人目光后,开口,“我想要买你们的驴,只是此地不是相商的好地方,这样,等午市结束,城外一里地的石桥处见。” 张三听到有人要买他家的驴,跌落谷底的心情瞬间激荡起来,“不必等到午市结束,我们这就走!” 却是又被一旁的张老汉拽住,“还是小哥想的周到,我们午市一结束必定过去。” 宋银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似是双方不曾有过交集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行事周密(第2/2页) 待人走远,张老汉给了儿子一个毛栗子,“叫你毛躁,叫你不长记性!” “对方明显是不想得罪集市里的人,偏你还往前头凑。” 这次张三即便被父亲打了脑瓜子,亦不觉苦闷,他憨憨的挠了挠脑袋,嘿嘿傻笑,“爹,我知道了!” “日后,说话行事一定谨言慎行!” 宋银快走几步追上往集市外走的小妹,十分雀跃道:“小妹,他们答应了!” 说罢,他又有些迟疑,“咱们不再转转了?都说骡子劲儿大耐力好。” 宋曦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喧闹的集市:“二哥,我们这趟是只是北上寻亲,不是走商。” “骡马虽好,可太过眨眼,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普通农户该有的牲口。反倒是驴车,村里常见,不起眼,用来赶路更为稳妥。” 她顿了顿,示意宋银看向那些零零散散蹲在路边卖牲畜的农人,又瞥了眼茶棚方向:“你发现没有?这集市背后不简单。” “如今天不下雨,水草减少,农户养不起牲口,迫不得已拉来售卖,恐怕早有人盯上这一块肥肉,串联好,趁机联手压价。” “那贩子明显是瞧上了这两头驴,咱们现在过去截胡,没的被人盯上,事后找茬、报复。” 宋银恍然大悟,看向小妹的眼神里多了敬佩:“小妹你真聪明,竟的想的这般长远!” 宋曦失笑:“二哥,缪赞,这些道理书里都写过。” “每逢天灾世乱,有些手握权柄的人,就喜欢借机敛财。” “我们不过是升斗小民,对可能存在的风险自然要敬而远之,以免惹祸上身。” 宋银看向小妹的眼神已满是星星眼,此刻他只觉的自家小妹无一处不好! 刚出牲口市场,宋曦便领着二哥在出城的方向,寻了个路边的面摊坐下。 两人要了两碗粗面,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日头。 待到碗底见空,日头也堪堪移到了正中央。 宋曦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结账,领着二哥往事先约定好的石桥赶去。 还未到桥头,远远便瞧见柳树下蹲着个人影。 那青年一见到他们,立刻蹦了起来,挥着手喊道:“小哥!这儿!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一旁坐着歇脚的老汉见状,忙伸手拽了拽儿子的耳朵,低声提醒:“你给我稳重些!” 老汉警醒过儿子后,这才转向走来的二人,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这位小哥、小娘子,你们来了。” 他走到驴子身旁,粗糙的手掌抚了抚驴背,语气里透着不舍:“这两头驴我养了三年,拉车、拉磨都是一把好力气,性情也温顺。不知,二位能出个什么价?”” 宋银看向妹妹,宋曦微微点头,示意他开口。 宋银便上前一步,学着方才在牲口市场听到买牲畜技巧,看了看驴的牙口和四肢。 这才说道:“老伯,如今这年景您也清楚,牲口市上是压着价卖的。我们诚心要,也不跟您绕弯。您说个实在价,若合适,我们今日就定了。” 第64章多赚些路费 第64章多赚些路费 张老汉和儿子对视一眼,张三想说话,被父亲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上前一步,陪着笑道,“一头六两,你们看行吗?” “这驴年前就有人报价六两,也是我不舍得,这才耽误了下来。” 见对方没有回应,张老汉眼神挣扎,嘴唇动了动,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让一些价时。 宋曦终于开了口,“老丈,您家里有车驾吗?” 张老汉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立即点了点头,“有倒是有,就一架旧板车。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我大儿子会些木匠手艺,您要是愿意等几天,自己备木料,他能给您打架新的。” 宋曦听他如此说,便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们买驴是为了出远门。路途遥远,光有驴不够,还得有车架才成。若是您能连车带驴一并让给我们,12两两头驴我们便都要了!” “另外,还想劳烦令郎,将车架上稍作改造,四周嵌上竹竿,方便搭油布遮阳。自然,不会叫他白忙活,完工后,我额外付两百文做工钱。” 张老汉听得心下微动。 两头驴若不被压价出售,已是难得;再加上还能赚些工钱…… “那另一架车?”他试探着问。 宋曦心中早就有了决断,“另一个车架我稍后自行进城购买,无需你们负担。” 张老汉一听,便觉得这生意能做,大儿会木匠活,卖了车架日后随时都能做,但眼下若是错过这个唯一的买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成,这笔买卖我们做了!” 于是宋曦让二哥在原地稍候,自己则与张老汉牵着一头驴又折返县城。 宋曦寻到了车行,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一两五钱银子的价格购得一辆半旧的车架,并当场为驴套上。 出城途中路过杂货铺,她又顺手买了两大块厚实的油布,这才往城外赶。 因还有些具体的事宜须得与对方沟通,兄妹二人索性跟着张家父子一同前往张家村。 村子离县城不算远,驴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张家村户数不多,十几户人家零星散布在山坡上,彼此离得远,他们这一行人进出,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驴车在院外停下,宋曦便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与此同时,正在院中处理野菜的张氏,也听到了院外的动静,当即扭头同大儿说了一声,“快去瞧瞧,一定是爹回来了!” 张大放下手里的刨子,母子俩一前一后迎出来。 “哎呀,老头子,你驴没卖掉啊!”张氏有些失望的问道。 张老汉咧嘴笑开,“别急,先请贵客进屋喝口水,慢慢说。” 张氏似是这才看到老头子身后的兄妹二人,忙止住了话头,侧身相邀道;“请进、快请进!” 张老汉却没急着进去,走至大儿身侧,三言两语将买卖的事同大儿子说了个明白,“你看看,在车架四周嵌竹竿、搭油布,这活计能做不?” 张大听说两头驴都顺利卖了,心头一松,再听有工钱可挣,立刻点头:“简单!在车板四角钻孔,再用暗扣固定竹竿,顶上铺布扎紧就成。” 他边说边走到板车旁,用手比划着如何打眼、如何加固,叙述的十分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多赚些路费(第2/2页) 落后一步的宋曦听了,偶尔问上一两句,见张大回答的十分详尽,心下满意。 一行人边走边说,待将制作遮阳棚一事落定,宋曦又说了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刚从家中分出来,如今这牲畜也没个地方安置,这驴和车且先在此处在放上两三日,待我们启程离开时,便来拉走!” “当然这几日也不让你们白照料,一日按照十文钱给你们,老丈可有意见?” 张老汉听到不过多喂两三日,还能得钱,自然无有不应的。 兄妹两人在张家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离开。 张老汉要赶车送两人,却被宋曦拒绝了。 两个村落其实离的并不算太远,走路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宋银一路将小妹送到村口,直到见着人进了村,这才重新折返回县里。 这一番折腾下来,宋曦回到家里,已经是末时。 林氏站在山脚下远远眺望着村口,瞧见了女儿身影,当即迎了上去,抓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 “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大牛两兄弟不到午时就敢过来送钱了,我见你久不回来,怕你又遇上什么坏人!” 宋曦心中暖暖,带着娘亲往回走,“娘,是我的错,事前忘了跟你说,我和二哥去牲口市场买驴了!” “什么?你将驴都买好了?”林氏惊讶不已。 宋曦点点头,“恩,跟二哥一起去买的,两头驴,一共花了十二两,对方还送了车驾。”‘; 说罢,她还叹了一身气,“可惜,若不是要低调些,今日我就能将驴带回来了!” 林氏见女儿一脸惋惜的模样,不由失笑,“谨慎一些没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家对外维持现状就好,没必要招人眼。” 说话间,母女两人回到了茅草屋,林氏提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在女儿面前打开,“喏,这些就是今日大牛两兄弟给你的钱,一共四千八百文。” “我已经帮你清点过一遍了,数目不错!” 宋曦从中拿出两吊铜钱出来,“娘,这些钱给你,一会儿你帮我同村民们再买八只鸡,我明日一早带去县城。” 林氏眼神一亮,“酒楼那里又多预订了?” 宋曦囫囵点了点头,“今日我又去了城东的酒楼问了问,顺便给他们后厨说了两道府城的吃食做法,那掌柜的感谢我,便与我多定了几只鸡。” 林氏不疑有它,只觉自家女儿自幼尝到的珍馐多,见识广。 她笑眯眯的只收了一吊钱,“要不了那些,八只鸡,这一吊钱足矣!” “听你钱婶子说,如今一只鸡集市上的价钱已经掉到二十文一斤,都不一定能卖的出去,咱们不压价,就已经很够意思的了!” 宋曦看着越发活络的娘亲,忍不住勾起唇角,“是,明日我再去城西的酒楼看看,若是得了机缘,说不得咱们就能帮乡亲们将鸡都卖了!” “顺便咱们也能多赚些路费!岂不是双赢?” 一旁的宋长庆,看着凑在一处说着小话的母女,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他生命里珍视的人就在眼前,真好! 第65章刷新认知 第65章刷新认知 翌日,宋曦如往常一般先到县城,而后寻了个无人角落,意念一动通往异界。 她照旧先去王红的摊位打了声招呼。 王红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拉住她:“曦丫头,你可来了,昨天那饭店老板专门来打听你了,我看他那意思,八成是觉得你的鸡不错,今天你尽管过去,准能成!” 宋曦内心欢喜,连声道谢。她肩背,手提着老母鸡,朝着老母鸡店走去。 老板此时正在铺前忙活。 昨天尝了那鸡汤后,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鸡无论是从味道还是肉质上来说的,的确是农家散养的土鸡。 只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借着买菜的由头又向王红仔细打听了一番,得知这姑娘家境确实困难,心下便更多了几分愿意帮扶的念头。 见她来了,老板脸上露出笑意,直率道:“你这鸡,我昨天试过了,味道确实正。你家里像这样的土鸡,现在还有多少?” 宋曦在心里迅速合计了一下村里能收上来的数,“家里约莫还有百十来只。” “百十来只……”老板沉吟片刻,这个数目对他的小店来说算不得多,也不过是店里五六日的用量。 他当即爽快拍板:“这样,你的鸡我全要了。不过我这儿后厨地方有限,一次性养不了太多。你每天给我送十只过来,我按三十块钱一斤收,你看怎么样?” 宋曦一听,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帮乡亲们将鸡卖了,自己也能从日日摆摊的辛劳中解脱出来,省下更多时间了解此方世界。 她连忙点头,不住道谢。 老板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是你的东西好。昨天的鸡,炖出来汤清肉香,客人反馈不错。咱们这算是互相成全。” 他说着,转身去隔壁干货店借来了台秤。 过秤,算账,八只鸡总共840元,再加上昨天试卖那只鸡的100元,宋曦一次性拿到了940元。 握着这沓实实在在的钞票,她真切地感受到,这条稳定的销路,远比她独自在街边苦守摊点要高效得多。 宋曦将钱仔细收好,真心实意地向老板又道了声谢,这才离开饭馆。 揣着兜里新得的九百多块钱,并未急着去菜市场买猪板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她略作思索,趁着还有时间,抬脚往一条她从前未踏足过的街道走去。 一路上经过各色的小食店、水果店、理发店、在路过一处透明的琉璃展柜时,宋曦停下了脚步。 那里面陈列着的是颜色各异的手机。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名称,以及相当一部分的用途。 包括但不限于,学习、付款、远距离联络...... 宋曦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店时,有两名顾客先她一步进了移动营业厅。 她见了,不再迟疑抬脚也跟了上去。 “老板,你帮我查一查话费,怎么刚充的钱又显示欠费?” 营业员十分好说话,一边安抚顾客的情绪,一边通过对方报出的号吗,在工位上查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刷新认知(第2/2页) 不多时,那营业员便解释道:“您这个套餐只有一个g,这三个月每月都扣了三十块都是超出来的流量费用。” “您回去后要刷视频,记得连上家里的无线网,或者改个套餐多几个g流量。” “.........” 宋曦进店后也不往前凑,趁着双方交流的功夫,一边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一边低头查看展柜里手机的价目表。 心中暗暗咋舌,这也太贵了吧! 原来大街上人手一个的手机,最便宜的也要999元。 她听王婶子说过,这手机不但可以付款,打电话,还能学习、查找各种信息。 她原本还想着买一个,用来了解这个世界。 但现在一看这价格,她又有些犹豫,还有营业员嘴里什么办卡,什么流量。 她全然听不懂,但她心中清楚,要想用此手机,内里的耗费绝不仅仅是这999块。 罢了,他们一家不日便要出发。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得积蓄些钱财用以采买生存物资! 这般想着,宋曦便出了移动营业厅,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她的目光掠过各式招牌,忽然两间老旧的门头所吸引,xx粮种站、xx专业农资店。 宋曦跟着人流走了进去。先踏入了粮种站。 那些陈列在墙上或册子里的介绍图,冲击着她的视线,刷新着她的认知。 亩产超千斤的水稻、抗旱抗倒伏产量惊人的玉米、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所蕴含的意义已是远超她的认知。 原来那日在集市上听到的高产红薯,在此方世界里不过是寻常之物。 带着尚未平复的心绪,她又恍恍惚惚的去了一墙之隔的农资店。 如果说种子店展示的是结果,那么这里堆放的,就是将这些可能变为现实的力量。 店堂里,化肥按氮、磷、钾及复合功能整齐陈列,包装袋上的化学符号与数字配比对她而言犹如天书; 货架上堆满各色饲料,角落处则摆着轻便的塑料农具、保水增温的黑色地膜,以及各式小型喷雾器。 每一样物什,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宋曦站在人群后头,竖着耳朵汲取有关农业种植方面的知识。 听他们描述如何施肥、如何打农药.......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指尖所触碰的,是两个世界之间,一道深邃如鸿沟的差距。 这里随手可得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小包种子、带回她的世界,都可能掀起无法想象的风浪。 短暂的震惊过后,宋曦努力压下激动的心情。 今日她看到的高产种子,将来或许能成为他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是她手上的钱财有限,这些种子往后再来细细琢磨不迟! 从农资店出来后。 宋曦不敢再多耽搁,径直又去了集市,花了七百块钱,买了一百斤猪板油后,悄然回到自己所在世界。 第66章征徭役 第66章征徭役 一如昨日,宋曦将猪板油交付宋家两兄弟后,便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返回村中。 刚踏入村口,便瞧见平日里空旷的晒谷场上,此刻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即便隔得老远,宋曦仍旧能够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宋曦心下一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中央的宋族长身上。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 她正要细看,一阵急促的锣声骤然炸响。 “咚!咚!咚!”,硬生生掩盖住了场中嘈杂的议论声。 “肃静!都肃静!”周里正中气十足地喝道。 待人群讨论声稍歇,他面色肃穆地朝北面拱了拱手,而后转向众人,“今日召集大伙儿,是有一件要紧的差事告知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扬声道:“去岁,益州王殿下进京为太后娘娘贺寿,想必大家都有耳闻。如今衙门接到上头的示下,王爷返程时,很有可能会途径咱们县!” “王爷凤子龙孙,金尊玉贵,因此,官府下令,沿途各村需立即抽调民力,将官道修补平整。咱们村,按户计,一家出一人,役期一个月。”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什么、一个月?!” “这怎么行!眼瞅着就要夏收了,地里正是要人手的时候!” “里正,您行行好,跟衙门里的官爷求求情吧!这大半年滴雨未下,庄稼全靠人力一担一担挑水去浇。 “这要是抽走一个壮劳力,剩下的人哪里忙得过来?地里的麦要活活旱死,到时候地里的庄稼就得绝收啊!” 抱怨、哀求、恐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晒场上一片喧哗。 “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锣响。 周里正眉头紧皱,抬手压下嘈杂的议论声,“吵什么!都听我说完!” “县尊大人体恤咱们的难处,这次徭役,不限定必须男丁!家中凡年满十五岁,不论男女,皆可顶替!” “若是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也可按老规矩,花钱赎役。一人,五两银子。” 前一个消息才让人心里稍感宽慰,周里长的后一句话,却又让一部分人的心沉了下去,尤其是那些子嗣单薄的人家。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五两!” 这对于一年到头刨土吃饭、手里难有几个现钱的庄稼户来说,不啻于一个天文数字。 场中气氛变得更加复杂微妙。 有那心思活络、家中人口众多的,便凑到旁边人丁单薄、面露愁容的邻居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哥,要是实在为难,我家可以出个半大小子替你家的去。 “都是乡里乡亲的,赎役要五两,我只收你三两,如何?”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周里正站在高处,将底下这些交头接耳、私下议论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喝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是默认底下人做法的。 每年征发徭役,总有出不了人,却又拿不出赎役的钱的人家,便通过这样变通的法子完成衙门分派下来的任务。 上头要的是把路修好,把差事应付过去,至于具体是谁去卖这个力气,只要人数凑得齐,不出乱子,衙门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征徭役(第2/2页) 毕竟,真要把这些泥腿子逼到绝路上,对谁都没好处。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焦灼、或麻木的脸,最后敲了一下锣,按下纷杂的议论声: “成了,今日且之事你们各自回去商议清楚,明日此时,必须将人名或银钱报上来。逾期不至者,按律处置!散了吧!” 人群刚要松动,这时人群之中一道怯生生的询问声响起,“里长,那去服役,管饭不?” 周里正已转身欲走,闻言猛地停下,回身瞪着说话的之人,呵道:“就在自家门口修路,还想官家管饭?你们想的倒美!” “牢房里管饭,谁想去,我可以成全!”说罢,目光冷厉的扫向问话之人。 村民被吓的直缩脖子,慌忙摆手,“小人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周里长轻哼一声,睥睨着众人道:“你们别不知好歹,如今不过只是修一个路,已经十分轻省的活计。” “没派你们冬日里疏通河道,都是上头对你们的仁慈,还在这里问东问西、讨价还价,我看你们一个个是皮子紧了,欠收拾!” 村民们被周里长这般一训斥,原本还想打探细节的人,一个个全都噤声了。 这时,一旁的宋族长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老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琐事繁忙,我送送您。”说着,客客气气的将里长送走。 待里长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宋族长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他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干瘪、枯黄的麦田,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竟真叫长庆说准了,他当时还将信将疑,官府竟真在夏收时节征收徭役! 万幸,他先前提醒了村里的人,早些将地浇了水,否则这个时候将家里的壮劳力调走,可真就要误事了! 另一边,宋曦走到母亲身侧时,便见村中的王婶子正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娘说代役一事。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她听见。 “芸娘啊,你看,你家男人如今腿伤着,这服役是肯定去不成了,你家里可要寻人代役啊,我家劳力多,匀一个半大小子替你家的名头去,你只出二两八钱就成!” 她是听说前些日子为了长庆治伤,她家那个村府城认回来的丫头,当了不少衣服首饰。 再加上这些日子天天提着鸡往县里跑,听说搭上了哪家酒楼,想来手里应是有余钱的! 只是不待林氏回答,宋曦便轻轻上前半步,挡在了两人之间:“王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代役的钱不是少数。家里一时半刻的也拿不出这许多来。” “要不婶子,先替我们去服役,待后头家里赚到钱了,再将银钱补给您?” 宋曦可是记得,这王婶在他们与大房分家时,可是附和过大房说她不孝的。 她这个人,也不是那等烂好心之人。 村里这么多人家,原意去代役的人家更是不缺。 到时候她拿着钱去寻族长,请他在村里寻摸一个老实,又需要这一份活计的人家,总比便宜了这种尖酸刻薄的人强! 第67章寻人代役 第67章寻人代役 王婶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僵在了脸上,“那什么,婶子只是问问....问问,做不得数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似是怕被宋曦赖上一般。 一旁的林氏见了,好笑的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促狭鬼!” 宋曦也难得俏皮的同娘亲眨了眨眼睛,“娘,代役一事不急,咱们一会儿去寻族长,请他帮忙在村中寻个可靠的人选。” 修路一事算不得辛苦,普通农户又没什么赚钱的营生,眼下但凡有人出的起二三两银子,这活计有的是人抢着做。 林氏眼下倒是不愁这个,她神色凝重的道:“如今你爹梦中之事得以应证,若是后续官府提前征收秋娘,百姓们只怕要没了活路。” “曦曦,咱们这下真的要尽快离开了!” 林氏十多年前曾经逃过荒,对于局势变化十分敏锐。 此刻的她已然完全没了要远离家乡的迟疑,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宋曦能够感受到娘亲的变化,她顺势点点头,“娘,只管放心,赶路的驴我已买好,今日就跟大牛哥提一提上路之事,待将车驾做好,这两日咱们就能启程出发。” 林氏见女儿比她还要有成算,稍显沉重的心情渐渐得以平复。 她抚了抚女儿被风吹乱的鬓发,“曦曦,爹娘亏欠你良多!” 若非女儿贱卖自己的衣衫、首饰,尽力周全赚钱养家,她和丈夫哪里能这般轻松,更遑论眼下还能拿出银钱打点雇人代役之事。 宋曦却只是弯起眼睛,“娘,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和爹爹多偏爱我一些便是。” 林氏听了这话,不禁摇头失笑,“你这孩子.....” 话未尽便被宋曦转移话题,“娘,我瞧见族长了,我先过去同他说雇人一事。” 林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将满腹感慨暂且压下。 “那我也回去知会你爹一声,看看他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 母女二人分头行事,宋曦叫住正欲归家的宋族长,小跑上前,“族长爷爷,稍待,我有要事与您相商。” 宋族长闻言止住脚步,“你可是要问路引一事?先别急,这两日应是就能办下来。” 宋曦摇摇头,“我想请您帮忙在村中寻个可靠的人选,替我家代役、银钱嘛我们出三两。” 宋族长一听是这事儿,紧绷的眉头稍霁,“这是简单,你看宋二牛如何? “三两银钱不少,对于生活窘迫的他们来说,更是难寻的机会,且二牛人也敦实,替你家代役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上河村,一共三十户,其中不乏四世同堂的人家,眼下这般光景,只要舍得拿银钱出来,想从这样的人家里寻几个肯应役、可选的人家,实在不少。 宋族长原是出于帮扶之心,提了家境最是艰难的宋二牛,可宋曦听罢,面上却显出了难色。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摇了摇头:“族长爷爷,您帮忙重新挑选一户人家吧?” “这是为何?二牛他人很能干的......”宋族长还想为他争取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寻人代役(第2/2页) 宋曦眼睫垂下复又抬起,似下定了决心,“族长爷爷,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想雇宋家两兄弟,一路送我们进京 “我爹的腿伤未愈,我与娘亲终究是女子,二哥一人实在难以支应。” “且这事我爹、娘亲也商议过了,他们也觉得雇村里人知根知底的,更稳妥些。” “如今曲阳县旱情严峻,他们家又无恒产,若真等到粮价飞涨再谋生路,怕是更难。” “眼下跟着我们走这一趟,一路吃用都由我们承担,既是帮了我们,也是给了他们谋一条出路,不是吗?” 此刻,宋族长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好半晌才再次开口,“这怎么能行,你梅婶子身子弱,做不了什么活儿,大牛他们一走,他们娘怎么办?” 宋曦顺着话道:“既然要雇他们两兄弟,自然也要将梅婶子一并带上。” “族长爷爷,曲阳县今年减产已成定局,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苦熬到秋收。 说句不中听的话,若届时官府再巧立名目、添税加赋,到那时怕是得卖儿卖女.....” 这一次宋族长没在反驳,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再次开口,“那你大牛哥他们同意了?” 宋曦摇摇头,“事发突然,家里还没来得及同他们细说。” “但我有信心请的动他们,若是他们愿意随我们一道上路,到时候还请族长爷爷一并帮忙将路引办了,所需耗费我这边一应承担。” 话都说到了这里,宋族长还能说什么呢? 易地而处,若是他是大牛他们,或许也会跟这丫头走的吧? 沉默半晌后,宋族长呼出一口浊气,“成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他们若是愿意跟着你们一道走,我自是不会阻拦。” “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们提醒,村里半数以上人家庄稼地都浇了一遍水,便是去服役了,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了,你在城中有人脉,在你们离开曲阳县前,若是你得到什么消息,一定再知会我一声。” 宋曦见族长并未阻拦他们雇人的念头,心中狠松一口气。 待又听到后面的请求,更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便是宋族长不提,在她们离开前,也是会提醒族长官府今夏会提前征收秋税的。 若是条件允许,临走前,她会想法子给族长倒腾些粮食回来。 倒也不是她善心大发。 从现代倒腾些粮食回来,一方面可以助力村民们度过往后的灾情,给他们多一些活下去的筹码。 另一面也是为了自己考量,这一路上不定需要花多少银钱,她倒腾回来的粮食转手一卖,便能赚的不少路费。 唯一麻烦的是,这么多粮食她得寻一个什么借口,才能弄回来呢? 万般思绪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宋族长心中装着事,简单的又说了几句,便怀着沉重的心情踱步离开。 宋曦见宋族长走远,便也转身往村尾而去。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好好盘算下还有什么事未做,为随时跑路做好准备! 第68章盘算落空 第68章盘算落空 相较于有条不紊的宋曦,老宅内,宋家大房则为谁去服役吵翻了天。 宋秀兰幸灾乐祸的躲在吴氏身后听着娘数落大嫂。 “让你抓些紧,早些将地浇一遍,非得磨磨唧唧的,到处瞎折腾,现在好了,误了地里头的活计不说,明日还要将名单交上去!” “家里还有这么多活计,大郎肯定是不能去服役,老大媳妇,我看就由你去吧!” 她本就是婆母的侄女,昔日小叔一家尚在时,婆婆亦是偏袒于她。 如此多年的偏帮下来,其实她的内心并未对婆母有太多畏惧。 这会子听到要让自己去服役,小吴氏当即不干了,扯着嗓子嚷道:“凭什么让我去,地里的活儿指望相公一人怎么能成!” “反正上头不是说了,只要年满十五,都能去服役,我看不如就叫小姑过去!” 宋秀兰一听,如炸毛的斗鸡一般,跳出来瞪着眼嚷道,“娘让你去你就去,凭什么攀扯我!” “再说了,地里的活计,我也能帮着大哥干,少你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小吴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若不是顾忌着婆母在场,她恨不能冲上去给这懒货两巴掌。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愤怒,她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软了话头道:“娘,我怎么能离开呢,等媒婆同那般谈好条件,李家不定什么时候上门呢,我若是去服役,这些琐碎之事总得有个人应酬不是?” “我看不如出二两银子,直接请人代役好了,这铺桥修路的也算不得辛苦,只不过是占用时间,这村里头好多人加一年也结余不了二两银钱,咱们只要将好处许出去,不愁找不着人!” 按说吴氏私心里,是舍不得出这二郎代役银钱的,但老大媳妇说的也不无道理。 再加上小闺女至今还未寻到合适的婆家,将来指不定得她帮着跑腿相看,将人得罪死了,倒也不美。 一番权衡利弊后,吴氏艰难的点了点头,“成吧,那找人之事便交由你了。” “也别一开口就二两银子,一日三十文,一月不过九百文,你先出去寻一寻人,看看一两银子可有人愿意代替服役。” 小吴氏得了婆母这话,一直高悬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里。 铺桥修路听上去是轻松,但又衙门的差役盯着,稍有不慎就得挨鞭子、每年因服役丧命的更是不胜枚举。 她也不傻,为了省下这二两银子,再被官差刮掉一层皮,实在的得不偿失。 闹了一场的小吴氏,得了婆母应允,立即跑出门寻人。 她从村东头,问到村西头,先时还有人有意向,可待听到只给一两银时,大家伙儿全都拒绝了。 一路问下来,她自是也明白症结所在,正当她踌躇着要不要再加点钱时,突然看到往村里来的宋家两兄弟。 小吴氏高兴的一拍手,她怎么将这两人给忘了! 这兄弟两人的境况,在村里可是垫底的存在。 如今世道艰难,哪里还有那么多赚钱的营生。 眼下她若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让他们帮忙代役,这两人还不得感激涕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盘算落空(第2/2页) 这般想着,她也不急着走了,好整以暇等着两兄弟走上前。 “大牛啊,你们两兄弟又去县城卖鱼了啊?怎么样、最近是不是都卖不出去?” 宋二牛对天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回去,便被他哥抢先一步,“是啊,婶子,最近生意不好做!” 小吴氏听到这话,心中越发的得意,面上却不失不显的朝两人招招手,“你们来,婶子给一个赚钱的机会给你。” 两兄弟自然知道小吴氏与宋家妹子不对付。 自从宋曦帮着他们将鱼寻到了销路,又带着他们卖猪板油赚到钱,两兄弟对宋曦的维护与好感度度直接拉满 现在见小吴氏站在这里拦住他的去路,还笑的一脸殷勤,落在两兄弟的眼里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难不成是想收买他们,对付曦妹子? 思及此,宋大牛稳住纷杂的思绪,不动声色的打探道:“什么赚钱机会?” 小吴氏叹息了一声,“哎,你们还不知道吧?” “今日早些时候里长来过村里,说是衙门有令,各家各户须得派一个参与修桥铺路,政令已然下达,恐怕晚些时候族长就得去各家统计人员。” “婶子来找你们,也是有一桩好事给你,我这家里头一时半刻的也离不开人,你看这修桥铺路的就在家门口,你们家出一人,另一个代替我家去,回头给你一两银子的辛苦费如何?” “大哥?这可怎么办?我们.......”宋二牛听到这话后,心中焦灼,下意识的就想问自己大哥他这猪板油生意怎么办? 曦妹子转手给他们的猪板油生意可是大买卖,就今日一百斤的猪板油,兄弟两人只在城内兜售了一圈,转手便赚了一两银子! 这是他们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现下听到要被征役,直接断送了兄弟两人的赚钱计划。 宋二牛如何能不急? 宋大牛心中同样焦急,却仍旧保持警惕。 他出言打断了弟弟未尽的话,而后看满脸和善的小吴氏,“多谢婶子好意,家母体弱,离不得人,这活儿我们就不接了,您另寻他人去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领着弟弟离开。 小吴氏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她愣住片刻,见穷鬼两兄弟,竟然真就这般走了。 待她反应过来时,忙追着后头喊道:“哎,哎,我再加二百文......“ 可两兄弟就当没听见一样,旁若无人的加快步伐,转瞬间便消失在村口。 小吴氏气的原地跺脚,“呸,个烂心肝的懒货!” “老娘送上门的银钱也不赚,活该你们娶不上媳妇,当一辈子光棍!” 此刻的两兄弟哪里还有心情管小吴氏的闲事! 甩脱了小吴氏后,宋二牛忍住问道:“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宋大牛蹙着眉头,略略思考后道:“如今官府要求服役,咱们家便由我去,你继续帮曦妹子卖猪板油,如此一来,两不耽误!” “不过这事儿也得先问问曦妹子的意见,走,咱们这就去寻她,正好将今日所赚银钱一并交给她!” 第69章相邀同行 第69章相邀同行 宋家兄弟俩寻到宋曦时,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宋大牛主动将手中沉甸甸的粗布兜递给宋曦,“曦妹子,今日的猪板油都卖完了,这里是六吊钱,你点点。” 宋曦接过钱袋,并未急着清点,目光敏锐地在兄弟俩脸上扫过,笑着问道:“瞧两位大哥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售卖不顺?” 宋大牛连忙摇头:“那倒不是。这猪板油是家家户户做饭时都得放些,且耐存放,咱们价钱又比市价低些,多跑些地方,总能卖掉。” 他顿了顿,紧张搓了搓衣角,恳求道:“只是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今日里正通知衙门就要征徭役了!” “曦妹子,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后续你这边若是还要卖猪板油,能不能还让我弟弟去卖?” 一旁的宋二牛,也忙拍着胸脯打包票,“曦妹子,你放心,我保证能将猪板油都卖了,不耽误.....“ 宋曦抬手止住了宋二牛未完的话,“你们来的正好,我也正要同你们说此事!” 兄弟俩一愣,齐齐看向她。 “是这样,我爹和我娘商议后,想邀请你们一家,同我们一道北上,寻个新的地方落户。” “你们放心,路上一切吃用开销,都由我们家来承担。等到了地头安顿下来,我还会额外付给你们一笔酬劳,算作此番护佑我们上路的辛苦钱。” “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瞧见了,我爹的腿伤需要将养,单靠我们一家,长途跋涉实在艰难,也不安全。所以才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可愿意随我们另寻一处栖身之所。” 这一连串的消息,砸得宋家兄弟俩心头巨震,半晌回不过神。 好一会儿,宋大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离开?曦妹子,好端端的,怎么要走?” 宋曦眉头紧蹙,沉吟良久似是在考虑究竟要如何解释。 半晌,她缓缓开口,“这事本不该外传,但既然要邀你们同行,便不好再瞒着你们。”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还请两位务必守口如瓶,否则恐惹来祸端。” 见她如此郑重,宋大牛和宋二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曦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如今县城飘香楼里那道最受欢迎的招牌菜酸菜鱼,方子其实是我给的。因此,酒楼的东家,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私下透露给我一个消息。” “今年夏天,官府不仅会照常征收夏税,还会提前预征秋税。” “什么?!” 宋二牛失声低呼,宋大牛也是脸色骤变。 他们都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似乎料定了对方会震惊。 宋曦又仔细与他们剖析:“今年的光景你们也看到了,庄稼减产已成定局。” “交了夏粮之后,家家户户的存粮本就不多,若是到这个时候,再把勉强维系的粮食提前征走,可以预见的是,继续留在此地也要没了活路。” 林氏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适时开口,“大牛、二牛,想必你们应该也从你们娘那儿听说过,婶子我当年就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相邀同行(第2/2页) “那会儿也是先遭天灾,官府不问民生,反倒层层加码地盘剥。百姓们为了寻一条活路,不得已只能往南逃。” “如今不说情形一模一样,但这层层盘剥的架势,却是别无二致。 “咱们这样无根无基的平头百姓,有几个能熬得过去?你们家里又没田产傍身,光是那徭役和预征的税,就能把人逼上绝路。” 宋大牛眼中闪烁着挣扎,没有人比他们兄弟更清楚今年的艰难。 往年还能在码头、镇上寻些零散活计。 自打年关过后,零工越发难找,他们只能靠着在河里摸些鱼虾贩卖,勉强糊口。 若真如宋曦所说,夏税之后还要预征秋粮。 那存的那点钱,他们哪里还能买的起粮,更何况给娘看诊抓药? 宋曦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不由再添一把火,“对了,你们娘不是身子骨不好,正好随我们一道北上,到时候经过大的县城,还能请那边的大夫给你们娘重新看一看诊,说不得还能身体还能调理过来。” 宋曦的话可谓一击即中,直接戳中兄弟俩的心上,两人又是极其孝顺的人。 宋大牛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坚定的道:“好!曦妹子,我们跟你们走!” “哥……”宋二牛还有些犹豫,他想到的是更现实的问题,“娘的身子骨弱,哪里有体力走那么远的路?” “二牛哥放心,我爹的腿伤也需要将养,一路都有驴车,不必艰难跋涉。” 宋大牛心意已决:“曦妹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好回去收拾准备。” “就在这几日。你们的路引我会请族长帮忙办理。但我们离开之事切不可声张,咱们得悄无声息离开。” 两人连连点头,“成,那我们先回去做准备。” “等等”宋曦又唤住了两人,“这里是三两银子。你们回去后,尽快找人代役。” 宋大牛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我们手头还有些积蓄,这钱我们不能要!” 宋曦却是直接银角子抛了过去,“若是没有我雇佣,这徭役你们肯定要去了,更不必花这笔钱。” “这钱就当我提前支付的一部分报酬。你们身上的银子留着,将来落户,给你娘看看大夫,少不得花费!” 宋大牛手里捏着银角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深地朝宋曦和林氏鞠了一躬:“林婶,曦妹子,大恩不言谢!这钱,我收下了。日后路上,但有所需,我们兄弟一定竭尽全力!” 如果说之前答应同行,更多是出于绝境中的无奈选择。 那么此刻,他心中升起一股沉甸甸的信任。 曦妹子出身大家,见识、胆魄、手段,这些日子他们兄弟都看在眼里。 或许,跟着她,对他们兄弟而言,真的是摆脱困境的机会。 第70章大批买粮 第70章大批买粮 翌日清晨,宋曦如往常一般,与宋家兄弟俩一道进了城。 兄弟俩人昨日回到家后,便与自家娘亲仔细陈清利弊,终是说得她点了头,答应随宋家一同启程 遂两人天未亮便起身,将水缸里养着的那些鱼悉数捞起,盛在加了清水的木桶里,准备挑到飘香楼去,一次全部卖掉换些现钱。 待三人进了城,宋曦站在街口,目送兄弟俩挑着沉甸甸的水桶往酒楼方向远去。 她这才转身,熟门熟路地拐进僻静小巷。 见左右无人,她意念微动,悄然出现在异界。 此刻的集市已然苏醒,喧闹而有序。 宋曦先是将十只母鸡送到老母鸡汤店。 店主验过货,很是满意,十分干脆的付了货款一共1100块钱。 宋曦小心的收好钱,径直去了一排摆着各种精米、白面、各种杂粮豆类的杂货铺子。 一圈扫视下来,却独不见带着壳的稻谷。 宋曦心中困惑,精米白面虽好,可若大量买回去,倒卖与村民们未免太过扎眼,且米价格昂贵,一般普通百姓更是吃不起。 宋曦倒卖粮食的本意,也是想让村民们在危机来临前,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觉得未脱壳的稻谷最稳妥,她能通过倒卖赚钱,并且大家伙儿也能买的起。 这般想着,宋曦指着各种品种的杂粮问道:“老板,您这儿有稻谷卖吗?就是没脱壳的那种。” 正在整理货架的店主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摇摇头,“现在谁还买稻谷啊,还得去加工,也不嫌费事的!” 宋曦面色微囧,自顾自的寻了一个借口,“我回去喂鸡、鸭的!” “喂牲畜的啊?那你得去隔壁街的农资站看看,我们这儿只卖人吃的精米细面,稻谷麦子那些没脱壳的没有。” 宋曦道了谢退出来,心里那点疑虑却更深了。 昨日她已将农资站转过一圈,里头除了化肥、兽药,便是成袋的碎米和配制好的饲料,就是不见未脱壳的稻谷。 其实她的心中一直有股疑虑,这集市上,从精白米、白面到杂粮豆类,各样脱了壳的粮食一应俱全,偏生带壳的稻谷、小麦,竟鲜少瞧见。 她时间紧迫,没法挨家铺子去问。 站在街口略一思忖,宋曦脚下一转,径直往王红的摊位去了。 此刻,王红正给顾客结完账。 抬眼瞧见宋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曦丫头来啦!怎么样,今日鸡都卖出去了没有?” 宋曦连连点头,“还要多谢您,给我指条明路,解了家中困境。” “对了,婶子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我在集市上转了半天也没见着有卖稻谷的,您可知哪儿能买到?” 王红听宋曦说家中困境暂解,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又听她要买稻谷,便与她细道:“嗨,现在大家都不种地了,地里的粮食收上来,直接由承包大户卖给收购站了。” “这集市里也有,不过具体在哪儿来着,我倒是没太留意。” 说罢,不免多问了一句:“怎么?你家想买稻谷?” 宋曦腼腆地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大批买粮(第2/2页) 王红很是干脆,“你要多少?我老家去年留了两千斤,我倒是可以卖一千斤给你。” 宋曦在心中算了算人数,略略沉吟了一下道,“估摸不够,少说也得两千斤!” 王红也是个爽利之人,略一沉吟便道,“这个倒不是难事,我老家农村的,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打电话凑一凑,明早喊我男人送到市场来,只是这么多粮食你要怎么运回去?” 宋曦早已想好说辞,指着菜市场出口的方向,“我邻居家的叔叔附近上工,我爹说了,待他中午下工顺带帮忙运回去,到时候我在这儿守着装车就行。” “只是婶子,不知这稻谷是个什么价钱?” 王红见她有了章程,也就不担心回程之事,直接掏出了手机,“婶子家里的就按一块一算你!” “至于另外的一千斤,你等等,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什么价!” 1.1元一斤?! 比她上回买的大米,便宜了9毛钱。 这里的粮价之低,再一次超出了她的认知。 宋曦当即点头,“成,就按婶子说的价,麻烦您了!” 王红也是个急性子,当场给家里拨通了个电话。 宋曦隐约能听到她用乡音快速地说着什么“好,我先去隔壁问问....“ 不过片刻功夫,王红挂了电话,侧首笑着同宋曦道:“成了!帮你问到了,价钱跟先前说的一样,就按一块一算。一共两千斤,你看这个数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可以再问问其他人。” “够了够了,太谢谢您了,婶子!”她说着,就掏出钱包,要给王红定金。 王红按住了宋曦的手,“成了,明日稻谷送来,再给便是!” “你明日这个时候,直接去菜市场后门处接货。” 宋曦连连点头,满口应下。 从王红的摊位上离开后,宋曦又去了菜市场的肉岸区花了560块钱,买了八十斤猪板油。 小心的避开人群,宋曦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宋曦先一步抵达馄饨摊位,如昨日一般选择了靠墙座位,点了一碗馄饨。 不多时,三人匆匆赶了过来。 宋银看到小妹,快走几步上前,疑惑问道:“小妹,你让大牛哥带信给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宋曦咽下最后一口馄饨,抬手示意三人先坐,而后转身同身后的摊主道:“这边,再上三碗馄饨!” 宋家两兄弟连连摆手,“曦妹子,我们吃过朝食,不必点我们的!” “坐,一会儿我还有事找你们帮忙!” 见宋曦这般说,兄弟两人便不好再推辞,默默地坐了下来。 等皮薄馅大、碗中飘散着碧绿葱花的馄饨端上来时,宋曦咽下最后一口吃食,站起身同三人道:“你们先吃,我先去旁边的药铺买些东西。” “等我出来,再同你们说要办何事。” 三人皆摸不准宋曦究竟要做什么,但不妨碍三人对她指定的听从。 宋曦踏步去了药铺,先是买了一包泻药。 待与掌柜的聊开,又磨蹭的买了一包蒙汗药,而后出了药铺,与三人汇合。 第71章谋一份出路 第71章谋一份出路 “二哥,今日你陪着二牛哥一道去卖猪板油。” “大牛哥,你能不能随我去一趟赵家庄子上一趟,寻个由头将我堂姐叫出来,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些事情叮嘱她。” 宋曦想着她不好在赵家人面前露面,若是可以借着同村人的名义将人唤出来,她便能多叮嘱她几句。 实在不成,她也能借着家里传话的由头,让宋大牛悄悄将蒙汗药交给堂姐。 只是她的话刚说完,宋家兄弟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 还不待宋曦开口询问,宋银凑到小妹耳边,低语了几句,“唉,小妹,你想找堂姐让我去便是,宋大哥与堂姐从前互有好感,你让他去,不是让人不自在嘛!” 宋曦心中错愕,她竟不知内里还有这一层关系。 正踌躇间,宋二牛抢先道:“曦妹子,我去帮你传话也是一样的!” 显然,宋二牛同样不想看自己大哥在宋玲面前尴尬。 宋曦正欲应下,宋大牛主动开了口,“还是我去吧,赵家庄子我熟,里面还有不少相熟的佃户,由我去更便宜行事些。” “可.....”宋大牛不想让大哥直面痛苦。 宋大牛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曦妹子此去,定然只有要事与宋玲协商,我能做的便是尽量帮她们两人见面,你要是能做到,我就让你去!” 宋大牛的语气十分笃定,显然不是为了曾经的那点子女儿私情。 宋曦想了想,“这样吧,咱们就不兵分两路了,背上猪板油一路卖过去。” “到时候听我指挥,随机应变。” 听宋曦这般说,三人再没有异议。 四人沿着村庄一路兜售,待抵达赵家庄子上时,若不是宋曦刻意吩咐留下两斤用以打点,应是早已售卖一空。 “小妹,你看前面挑水浇地的是不是堂姐?” 宋曦在一处坡地站定,透过地里劳碌的老农,一眼便看到被扁担压弯脊背的宋玲,在她不远处的草棚子里,还有个看着众人干活的婆子。 见宋玲慢吞吞的,说出来的话满是讥讽,一旁的宋银听了,恼怒的握紧了拳头,愤恨道:“都说堂姐嫁到了富足人家,我竟然不知她的日子竟过的这般艰难,便是在家里,阿奶不待见丫头,也不曾这般驱使过她。” 他说着,就要冲过去为堂姐站台。 却是被一旁的宋曦拉住,“二哥,你能帮的了大姐一时,还能帮过她一辈子不成?” “今日你去了,那狗仗人势的婆子或许会被赵管事不痛不痒的责骂几句,后头你想过大姐的日子要如何过吗?” “只要还在这深渊里一日,这便是她日复一日所要承受的。” 小妹的话,如同一记重拳,重重的敲击在他的心间,原本愤愤不平的少年,眼神立时无措起来。 毕竟隔着一房,要说他对堂姐亲近,倒也不见的。 只是在亲眼见了她的艰难后,心里到底不落忍罢了! 宋曦瞥了一眼宋大牛,见他神色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显然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心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谋一份出路(第2/2页) 她没有拆穿对方,冷静的指了指前方的一处林子,“大牛哥,一会儿等我示意,你便将这一刀猪板油送给那婆子,请她宽容一下,我二哥有事与自家堂姐说。” 说罢,便领着二哥去了百米开外的小树林。 宋曦让二哥站在显眼处,她则寻了一棵大树,藏在了其后。 待宋家两兄弟得了示意,立即提着猪板油去了草棚处。 宋大牛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满脸笑意的踱步上前,拱手道:“这位大娘,我们是上河村来找宋玲的,还请你行个方面,他兄弟有几句话想同她说。” 说罢,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宋银。 负责田庄的管事婆子,见到递上来的一大刀猪板油,又听到是宋家来人了,一双吊梢眼里满是贪婪。 她扬声唤来宋玲,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少年,“那是你家兄弟?” 宋银乍然看到宋大牛时,内心还有些恍惚。 待听到婆子的问询,下意识的往远处看去,愣怔了一瞬,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那是我二弟,宋银!” 婆子见真是他娘家弟弟,看在两斤猪板油的份上,倒也没有为难,“也是你性子急,田地的活计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是你弟弟来了,你且快些去吧!” 宋玲的大脑此刻思绪纷杂,无数的念头闪过,却寻不到头绪,阿银不是在知味楼吗?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他恍恍惚惚的走到宋银面前,踌躇着正要开口。 却是被宋银拽着,往林间拉了拉,一路待到了宋曦面前。 他则闪身后退了几步,不至于完全挡住了堂姐的身影。 从田庄婆子的眼里,只见宋银将人往林子里带了带,两人的身影没有在她眼前消失,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你怎么来了?”宋玲在看到宋曦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懵的。 宋曦也没时间跟对方叙旧,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来,是给大姐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端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 “我先告诉你两条消息,官府近日正忙着征徭役,此事想必你应该听说了,待夏收结束后还会提前征秋粮,后期只怕整个曲阳县会乱起来。” “不必我说,吃不饱的百姓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事情你也能想象的到。” “若是后续真的乱起来,你能做的就是收拾好金银细软,赶紧跑,而我能为你做的便是请族长届时给你一份庇护。” “这包是泻药、这包是蒙汗药你收好了,若是察觉到了风头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至于你回去后,有人若问起二哥来找你作甚,你就说他是来求你的,求你们同赵家说情,放他归家!” “多余的我就不多说了,堂姐收好东西,快些回去吧,莫要被人察觉!” 直到此刻,宋玲似乎才如梦初醒,她猛地将两包药粉塞进了衣襟内,哑着嗓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曦勾唇浅笑,“大姐,先前不是也提醒我了吗?” 第72章后手准备 第72章后手准备 宋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最终只留下一句,“谢谢......” 家人对堂妹的伤害,让她没脸接受她的帮扶。 可这或许是她带着女儿脱离深渊唯一一次机会了,她不想,更不愿意放弃。 这也许是唯一一次,能让她带着女儿挣脱这深渊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燃起,瞬间烧尽了所有彷徨与愧疚。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毅然转身,沿着来路疾步返回。 正午的阳光穿透林间疏落的枝叶,明晃晃地洒在她身上。 那光芒灼热而明亮,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驱散了她骨子里积存已久的阴冷与寒意。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原本因常年压抑而微微佝偻的脊背,不知不觉挺得笔直。 此刻的她像一株终于挣破冻土坚韧的蒲草、顽强却又充满生机。 宋曦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对方的变化。 她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赵家,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害,她会以更加残酷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们敢背地里害了她的性命,她就敢让他们的儿媳,卷走他们家财,当然途中若是发生个什么意外丢了性命,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宋银回首就见小妹笑的一脸高深莫测,不由出声问道:“小妹,你笑什么?” 宋曦收回思绪,没有正面回应二哥的问话,而是转移话题道:“二哥,你明日去张叔家里,看看车架打磨的进度,顺便请他雇三匹车辆来县城,明日辰时咱们在城门口汇合。” 宋银虽不知小妹做什么,却是满口应下,就这样被小妹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有宋家两兄弟同行,这一次宋曦没有让二哥送她回村,双方在出了赵家庄后各自分开。 宋曦回到村里也顾不得先回家,背着竹筐便去寻了宋族长。 宋族长亦正准备出门,瞧见了宋曦,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路引来,“你来的正好,你们的路引我给办好了,至于昨日同我说的大牛一家,还得再等等。” 宋曦惊喜的接过,也顾不得细看,便一脸凝重的同宋族长道:“族长爷爷,您现在可忙,我这有个重要消息要提前知会您一声。” 宋族长看她说的郑重,心下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可是又听到了什么消息?” 宋曦点点头,“族长爷爷,我听说今夏会提前征收秋税,消息不一定确切,但是你们心里还是要有个准备......” 宋曦的话还未说尽,宋族长只觉脚下一软,直接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幸好身后就是敦实的墙面,支撑住了他的身形,这才免得跌坐在地。 宋曦惊呼出声,“族长爷爷,您还好吧?”说罢,就要上前搀扶。 宋族长确也顾不得大防,一把抓住宋曦的小臂,急切追问道:“你说什么?官府要提前征收秋税!” 宋曦忍着手臂传来的痛意,点了点头,“此事约莫有八成把握。” 宋族长紧握着宋曦的手颓然落地,“提前征粮......提前征粮,官府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后手准备(第2/2页) 泫然欲泣的高呼,惊动了屋内的其他人。 宋柱子跑到外头来一看,见自家阿爷颓然的跌坐在地,立即上前搀扶,“阿爷,阿爷,您这是怎么了?” “老头子,你不要吓我们呀!” “曦丫头,你与你族长爷爷说什么了?” 嘈杂纷乱的话语,吵得宋族长脑瓜子嗡嗡作响. 宋族长扶着大孙儿的手站起身,忽的爆喝一声,“成了,我还有事要问曦丫头,都给我回去!” 一家之主的权威不容挑衅,门前瞬间寂静下来。 多说多错,宋曦不欲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什么,只道:“族长爷爷,你我都清楚,若是官府真的提前征粮,那后续大家伙儿的日子,不用想也很艰难。” “我很感念您对我们一家的帮扶,在得知此消息后,我便通过城中关系,帮村里弄来了一批低于市价的粮食。” “不过数目不多,左不过只有两千之数,今日您可以私下问一问,可有人家要买,就按一斤十五文算,您统计个数,再寻一处相对隐蔽的地点将粮食分发了,免得日后遭有心之人的觊觎。” 宋族长从极致的惶恐与不安中回神,待听到宋曦给他们争取到了这么多粮食,喉头哽咽。 若是.....若是提前征秋粮,那估计家家户户的米缸里只怕要没余粮了! 但有了这两千斤粮食做保证,若是真的发展到那一天,他们也能靠着最后的这点粮食熬上一两个月。 这一两月,无论是跑路、还是另谋生路,总归是一条退路。 他极力压下翻滚的情绪,勉励点头,“好好好,曦丫头你有心了,我代大家伙儿谢谢你。” “您不必谢我,对方也是赚钱的,这笔买卖对双方都是得益!只不过出于我的私心,族长爷爷,买粮一事我不希望您告知老宅。” “我这人心眼小,做不到以德报怨!” 宋族长露出一抹苦笑,“成,这事儿我应了!” 虽说他是族长应该一碗水端平,但人心本就是偏的,一个是处处为村中考虑的后辈,一个是村中搅屎棍。 这几次相处下来,宋族长内心的天平早已不自知的偏向了宋曦一家。 见宋族长应下,宋曦不免又提醒了一句,“此消息如今只有城内少数人知晓,族长爷爷带领大家暗中买粮,切勿声张,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再招致祸端!” “谁家都有沾亲带故的亲戚,但您应当知道,今日官府刚征收了徭役,若是底下再传出流言,造成恐慌,粮铺发生挤兑.......” 后面的话,无需宋曦言明,宋族长活到这般岁数,自然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眼神清明的少女,到底是大家族培养长大,这眼界格局非一般人能比。 可惜了,到底不是个男孩子,否则将来未必不能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他长长叹息一声,似是吐出了心中郁气,“你放心,这事儿我省的轻重!” 宋曦见目的已然达成,心下也很松一口气的同时告辞离开。 第73章变通 第73章变通 翌日清晨,宋曦肩背手提的在村口同宋家两兄弟汇合。 见到宋曦过来,宋大牛脸热的搓了搓手,“曦妹子,今日还需要我们卖猪板油吗?” 宋曦颔首,似是又想到什么,主动提议,“你们今日既不必给飘香楼送鱼,便不必跟我一道坐车进城,届时你们在城外等阿银,待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再召你们进城。” 两兄弟听说还有猪板油卖,心中满是欢喜,自然是宋曦说什么便是什么。 宋曦支开两兄弟,先行一步抵达县城,如往常一般,寻到僻静处通往异界。 她先是去了老母鸡汤店,赚得1100块钱。 而后,提着最后一只鸡去寻了王红。 王红见到她便笑道:“来的正巧,你要的粮食就在菜场出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车牌号是xxxxx,你直接找他便是了。” 宋曦笑着道谢,而后将手中提着的鸡放在了王红的脚边,“婶子,昨日的事情多谢你帮忙。” “我爹说了,这只鸡送给你,算是我们一片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 王红愿意照拂宋曦全然出于本心,现下见这孩子又提了鸡来感谢,心中感动的同时哪里肯收。 “快、快收回去,你的心意婶子领了!”这可是人家养家的营生,王红连连摆手。 宋曦出于感激,也出于本心,她穿来异界,两眼一抹黑。 是王红告诉一点点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赚钱法则,带着她摆地摊、告诫她要多学习。 她不管不顾的丢下鸡,连连后退,“那什么,婶子,我不与你说了,我去菜场后头接粮食去了!” 王红在后头连唤了几声,可哪里还有这孩子的影子! 掐在此时,又有顾客上前买菜,王红只得跺了跺脚,咬牙先招呼顾客去了。 这边宋曦穿过肉案区,照例去昨日订购猪板油的摊位上,买了50斤的猪板油,而后拖着小推车,出了菜场,往王婶描述的方位走去。” 距离菜市场百十米外的一处空地上,挤挤挨挨的停着不少车辆。 宋曦一眼便瞧见了几十袋麻袋摞成小山一样的大铁车。 这没有顶盖的铁车与其他小车无论从外形、还是形状都相差巨大。 宋曦打量着往前走,车头立着的男人显然也在打量宋曦。 待她近前,林有才率先开口,“你就是宋曦吧?” 宋曦连连点头,“您好,我就是同王婶子买粮的宋曦......” 林有才连连点头,“你来的正好,我们先过一遍粮食。” 说罢,他朝着车斗里坐着的老汉招呼一声,两人也不知从何处借来的磅秤,当着宋曦的面将所有的粮食一一过了一遍数目。 宋曦立即将昨日便算好的钱递给对方,“叔,这里一个是2200块,您看可对?” 林有才乐呵呵的接过纸钞,与另一人一分账,这笔买卖也算完成了! “那什么,这么多粮食,可能弄回去?”林有才临走前,客气的问了一嘴。 宋曦忙解释一句,“我邻居叔叔中午会过来捎我回去,我在这儿等会就成。” 林有才听后点点头,发动大铁皮车很快消失在宋曦的视野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变通(第2/2页) 宋曦毫无形象的坐在麻袋上,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笔大花费后,宋曦全身上下,现在只剩下213块钱。 好在,现在不必摆摊,一日日两三百的赚钱。 明日再来卖一趟鸡,转手她便又能有一千块。 她已经发现了,这一千多块钱,她能买不少的米面粮油,足够他们一家好几个月的吃喝用度。 宋曦缓了一口气,不禁又开始发起愁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不远处同样也有零星的摊贩,出口处还有不少买菜的顾客、行人。 她眼前的空地上,无遮无拦,要是忽然带着这一批粮食消失不见,会不会引发旁人的恐慌啊? 宋曦在原地踌躇着,她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时辰还早,离她被强退出这一方天地,估摸着还有大半个时辰。 在此期间,她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随着日头的逐渐升空,进出菜市场的人不减反增,宋曦的内心也越发焦躁起来,就在她想着要不要雇一辆车,先将粮食拉到僻静处时。 一辆大货车,直接停在了她眼前的空地上,顷刻间,宋曦所在位置完全阻隔了旁人的视线 司机跳下车,火急火燎的往市场跑去。 宋曦心中欢喜,心念一动,她带着几十袋粮食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不大的玉坠空间里,一下子多了两千斤的粮食,更显逼仄不说,甚至还压倒了几棵辣椒苗木。 但此时,宋曦也顾不得腾挪,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这么多粮食,他要如何不动声色的拿到二哥的面前,总不能跑到空旷处,凭空变出来吧? 宋曦在脑海里一一过着计策,将不靠谱或有疏漏的计策统统剔除,最后选择了一条还算稳妥的法子。 从空间出来后,宋曦并不急着去城外找宋家两兄弟。 而是将城中几家粮铺都转了转,最终一家门脸最小,周边四邻皆闭门的粮铺。 穿过巷道,右拐百十步外便是粮铺后门。 待会,她让二哥他们等在巷口,她则在拐角处将粮食腾出空间,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宋曦踩好了点,估摸着时辰出了城。 蹲在树荫下的宋家兄弟,不错眼的盯着城门处,见宋曦出城,两兄弟一骨碌从地上站起身,而后匆匆迎了上去。 宋曦四下看了看,“我二哥还未来?” 宋大牛摇摇头,“时辰尚早,估摸应是还在路上!” 宋曦点点头,同两人解释一句,“那我们在此处等等,大牛哥,卖猪板油一事不急,稍后你们帮我将两千斤粮食先运回村里。” “村民们故土难离,但后续若真的发生提前征税一事,多给村里备点粮食,在出现危机时,大家伙儿将来手里也能有有份筹码,不至于饿着肚子跑路!” 两人皆十分震惊,原来昨晚族长挨家挨户说有低价粮采买,问他们要不要买上一些。 兄弟两人想着家中米缸已快要见底,便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提供粮食的人竟然是曦妹子! 第74章行事谨慎 第74章行事谨慎 宋二牛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的长大嘴,想要询问宋曦,如何在这么短时的时间内,弄来的两千斤粮食? 却被大哥用胳膊肘轻轻的撞了一下。 宋二牛疑惑地转头,只见大哥朝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告诫。 他们既然选择跟着宋曦了,有些事便不该多问,更不应越界揣度。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两人能够清晰的认识到眼前人的能力。 他们也只需要知道,她遇事之沉稳、虑事之周全,远非他们能及。 能够轻易弄来两千斤粮食的人,跟着她后头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宋曦将兄弟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并未过多解释。 她的秘密太过骇人,跟她一路同行的之人,只需要他们懂得分寸,关键时刻能听从指挥、同心协力便好。 因而宋曦对两人的识趣很是满意,看来当初选择两人一道同行的决定是对的! 三人在这树荫下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道路上便传来了嘚嘚的蹄声以及车轮辘辘的响动。 宋银打头架着一辆驴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驶来。 待看到小妹时,他扬鞭轻轻一甩,催促驴子快了几步。 不过转瞬,三辆驴车便依次停在了树荫旁。 “吁——”宋银勒住缰绳,跳下驴车,“小妹,你们久等了吧。” “按你说的,我找了三辆驴车过来,其中两辆是咱家的,另外一辆车是从别处借来。” 宋曦点点头,目光扫过三辆车,最后落在车架上。 她走上前,好奇转了一圈,指着车板一角的孔洞问道:“撑杆就固定在这处?” 张老汉上前一步,“是是,这四个角上都留了孔,回头要用的时候,用几根合适的竹竿往这里一插、一固定,上头再搭上油布或者草席,一个简易的遮阳遮雨棚就搭起来了,方便得很!” 宋曦伸手摸了摸那打磨光滑的榫卯接口和均匀的孔洞,面带笑意,“张老伯费心,今日您借来的车,也不让您白搭人情,回头按照五十文一趟,给您算报酬。” “另外,劳您和您儿子跑一趟,我再给你们二十文辛苦钱!这车我就先拉去城中拉货,你们可先行回去,回头我让二哥将驴车送回,这牲口还得劳烦您多照顾一日。” 张老汉一听,只是跑这一趟送车、借车,就能有几十文进账,连日来因征役的愁苦心情都消散不少。 只是其中一头驴毕竟是他从女婿家中借来的,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不好交代。 他仍旧有些不放心,搓着手踌躇着道:“宋小娘子,这头驴车毕竟是我借出来的,你看我能不能来驾这车......”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宋曦,生怕自己的这点多虑会惹得宋曦不快。 但没想到,宋曦却没怎么犹豫便应承下来,“如此,便辛苦张伯再跟我们跑一趟了!” 张老汉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他先是让大儿先回家,由宋大牛接替了赶驴车的活儿。 考虑到一会儿搬运粮食是个体力活,人手越多越好,宋曦便将剩下的人全都领进了城里。 宋曦领着一队人,穿街过巷,径直朝着先前踩过点的粮铺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行事谨慎(第2/2页) 在距离粮铺百十步外便示意停车,她则先领着大哥与宋二郎随行至小巷口。 她先让两人在巷口等候,只身通过的窄巷后右拐,隐入身形。 随后四下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直接将空间里的粮食全都腾挪出来。 做完这一切,宋曦在心里默默数到一百,既是平复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也是留出一点合理的搬货时间。 然后,探出头去,朝着两人招手示意其过去。 两人也不错眼的盯着这边,一见到宋曦招手,立刻拉了驴车上前。 然而,当他们拐过弯,看到墙角那堆积如小山的麻袋时,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妹.....这么多袋子,难不成里头都是粮食?” 宋曦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还未同二哥提过此事。 只是眼下也不知解释的时候,这偏僻角落虽暂时无人,可这么多粮食堆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她顾不得解释,“什么也别问,先往驴车上搬七袋粮食。” 见她神色严峻,宋银和宋二牛也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强压下满腹的惊疑和震撼。 两人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力气不小,当即不再多话,弯腰各自扛起一袋近百斤的稻谷,利索的往驴车上放。 趁着两人搬运的功夫,宋曦迅速走出小巷,朝着等候在远处的宋大牛和张老汉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驾车过来。 三辆驴车很快驶到巷口。 张老汉在看到沉甸甸的麻袋,也是吃了一惊,但见宋曦神色紧绷、不断催促,敛下砰砰直跳的心脏,赶紧帮忙接应、装车。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过半盏茶功夫,二十多袋粮食全都搬上了驴车,驶离了粮铺范围。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宋曦忽然叫停了队伍,让几人稍歇。 只见她进门与店家说了几句,再出来时,整个人已然换了一套精致襦裙。 这衣服还是上回从宋秀兰抢过来的,因被穿过,宋曦一直将她放在玉坠空间里,这回出城,或可派上用场。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身料子上佳的衣裙一上身,她通身的气质便不同了。 行走间步履沉稳,下颌微抬,俨然一副权贵人家掌事娘子的模样。由她领着车队走在前面,沿途竟无人觊觎、窥探。 便是到了城门口,正是盘查最严、众人心弦绷得最紧的时刻,也是宋曦不慌不忙上前应对。 这些个套着官皮的衙役,谁也不会没眼力见的得罪贵人去。 再收了宋曦给的打点,象征性的戳了戳麻袋,也就放行了。 看的押车走在前头的宋家两兄弟在心中啧啧惊叹。 他们时常要来这城中卖货,对于这些守城官差是个什么德行最是清楚不过。 曦妹子不过换了身行头,说了几句话,竟让他们这般轻轻松松走了。 这般手段,简直让两人叹服,对前路跟着她背井离乡再无半点犹疑!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众人刚松下一口气,却见宋曦忽然回眸望向城门方向,深深蹙起眉头。 第75章盯梢 第75章盯梢 自从跟着爹后头,每日强身健体的练习体魄。 宋曦自觉自己的五感比从前敏锐不少。 方才出城途经城门附近的茶馆时,她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暗中打探他们这一行人。 这让重生后心思越发警惕的她,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慌。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 宋曦回首对着明显放松的几人道:“且先走慢些。” 出了城旷野漫漫,她倒要瞧瞧先前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窥伺。 众人不明所以,但不妨碍赶车的几人照做。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车队在途经一处缓坡后,宋曦又命几人停车,原地休整。 “小妹,这还没有出十里地,怎么就休息了?”宋银从驴车上跳下来,从路旁扯了一把嫩草,给驴喂食时不解问道。 宋曦在出城后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待走出一段距离,四周皆是农田,附近又无甚遮蔽时,果然瞧见了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在见到一行人停下来时,明显还愣怔了片刻。 但确定她们确实没有离开的意思,又状若无事的往前走了一段路,而后往一条岔道去了。 看着对方左顾右望,哪里是乡民们赶路的样子,宋曦心下有了计较。 他拍了拍二哥的肩膀,示意往后面那两人看去,“瞧见没,应是盯梢咱们的。” 宋银吓的手中的青草都丢了,瞪大着眸子往远处看去,他的瞳孔不由一缩。 虽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容,但那衣服的款式....... 宋银惊呼出声,“是知味楼的人......” 宋曦一拍二哥的肩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二哥,莫紧张,只当不曾发现便好!” 说罢,她便走到宋大牛身侧,同他低语了几句,“你脚程快,现在就回去,请族长将牛车赶来,顺便再将杆秤带来。” 宋大牛现在对宋曦的话那是唯命是从,当即应了一声,拔腿便往上河村方向跑。 宋大牛走后,宋曦便让宋二牛照顾驴车,而后踏步走向张老汉。 “张老伯这是先前答应你的九十文报酬,剩下未结清的款项稍晚些的时候,我会让二哥一并送去。眼下遇上些情况,稍后等村里的牛车过来,您便可以先回去了。” “此外,若是后头有人来同您打探这三车粮食是从何处拉的?你只管告诉他们是通过城中酒楼拉出来的,具体细节便不要说了,这也是为您着想。” 是她大意了! 她应该能想的到,知味楼那边吃了瘪,一定会想法子盯着二哥。 这几日太过顺遂,亦或是觉得马上就要离开,让她忽视了潜在风险。 若是后头被陈彦察觉到她的存在,张老汉一家势必会被询问。 略作思忖之下,宋曦决定还是让张老汉先行离开,尽量不要将人牵扯进后续的事件中来。 张老汉欢喜的接过银钱,见宋曦说的郑重,连连点头保证,“宋小娘子只管放心,老头子必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旁人问起,我也只按照您交代的说。”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恳求道:“不知宋小娘子这些粮食可卖?若是价钱公道,剩下的银钱我想同你换一百斤粮食,不知可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盯梢(第2/2页) 这点子方便,宋曦还是愿意给的。 她笑着颔首,“自是可以,也算您十五文一斤,回头待家中来人,拿了称来便称给你。” 张老汉一听只要十五文一斤,心中隐隐有些懊悔,早知道方才再多要一百斤了。 但心念一转,他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眼前的小娘子别看年纪小,但行事作风颇有章法,若是让对方觉得自己贪心,反倒惹人不快。 罢了,罢了,卖了驴又买了粮,家中境况已然好转,他该知足了! 在山坡处等候的时候,宋曦目光不时注意着隐入村庄的两人。 见两人没有额外的动作,宋曦拧眉沉思,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今日这一出让她意识到,只要这些盯梢的人回头跟陈彦一描述今日所为,他势必会想法子来打探他们。 若是再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怕是又得出现一个难缠的麻烦。 反正已经给族长他们预警过,她们明日或直接离开。 就是不知道,大牛哥一家人的路引办好了没有? 就在宋曦低头捋顺思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车轮声。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宋族长正赶着牛车,沿着官道急速驶来。 牛车刚在近前停稳,宋曦便迎上前去,简单的与宋族长寒暄两句。 宋曦便吩咐几人将驴车上的粮食腾挪到牛车上,而后又给当着张老汉的面给他称了一袋子粮食。 待将人送走后,宋曦这才一脸严肃的同宋族长道:“族长爷爷,这批粮食太打眼,方才我发现路上有可能有人盯着咱,您看要不要绕一绕路,再选择一处无人山坳兑粮。” “回头您再回去通知村里人从山路出村,避开这些人的眼线,这也是为了大家伙儿考量您觉得呢?” 这话不必宋曦过多解释,宋族长立刻会意。 这荒年里,谁也不想泄露自家有口粮的消息,不过是多走几步山路,吃些辛苦,宋族长没有丝毫犹豫,颔首道:“还是曦丫头想的周到。” “那你们赶车先行,绕道后山去,那处都是荒地,旷野无人,贼人不好躲避行踪,且有个山洞,用来避人视线最好不过。” “我来遁后,待快到村里时,若这探子还敢跟着打探,我喊一嗓子将人拦了便是!” 其实酒楼的人应是知晓二哥是上河村的,只要细细查探一番便能查到她的来历。 她这般谨慎,还是不想让外人知晓这一批粮食进了村民们的手里,免多生事端。 听族长的法子尚可,宋曦便不再停留。 催促着三人驾车,又特意绕了两次路,在快到村落时,从小道拐入了后山。 被派出来打探的两人,害怕暴露,只敢远远的跟着。 在对方加速时,很快便跟丢了宋曦的踪迹。 其中一人懊恼道:“怎么办?人又跟丢了!“ “清晨我们只顾的在茶楼吃茶聊天,连他们什么时候进城,又是从何处弄来这么多货物,一概不知,这下要如何与掌柜的交代?” 第76章不情之请 第76章不情之请 自昨日盯梢的人汇报、说那宋银一日卖了好几十斤的猪板油。 几十斤猪板油? 莫说一个乡下小子,便是他这知味楼,想在短短一日内弄到这般数量,也十分不易。 赵掌柜心中存疑,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遂今日一早,他特特多派了两人盯梢宋银。 只见宋银一大早便出了城,负责内城盯梢的两人,便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选择一处茶楼,点了茶水点心,闲聊起来。 待城外的盯梢的两人回来与他们一汇合。 两人这才惊觉,将人看丢了! 人什么时候回的城?又是何地装的货物竟毫无所觉! 万幸的是,一行人出城时,经过茶寮被两人撞见。 为弥补先前过失,守城内城的两人,主动揽下了跟踪的活计。 眼下,又将人弄丢了,两人内心不可谓不惶恐。 沉默半晌,胖胖的杂役开口道:“管他拉去哪里,这点粮食咱掌柜的还看不在眼里,最关键的是咱们没能弄清这些货物的来源。” 瘦高个想了想,反问:“按说,这宋银不会无缘无故的被要去飘香楼,你说,我们回去后就说这些粮食是从飘香楼后门拉出来的如何?” “反正无人查证的事情,总比将人跟丢了强!” 说到这处,胖子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那提前离开的老汉。” “那老汉必然知道他们去何处取的货,走,咱们这就回去,问一问外出的老三他们,那老汉的家在何处!” 两人兴冲冲的离开,一番折腾之后,寻到刚回到家的张老汉。 又经过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两人得到的答案,竟然跟先前猜测的一致。 自觉完成了任务的两人欢欢喜喜的回去回禀,暂且不表。 .......... 宋曦几人绕了好一段路,终是抵达了后山的隐蔽处,将牛车和驴车小心藏好后,众人便在洞内静候。 直到日头高悬,才等来了宋族长。 见到人,宋曦忙迎上前,“族长爷爷您现在才来,可是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宋族长抹了把额上的汗,摇头道,“曦丫头,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你们离开后,我特意放慢了脚程,一路留心观察,可直到回村,也没发现后面有人跟着啊。” “为求稳妥,回到村子我还特意在村口坐了许久。” “不会看错......”宋银想为小妹证明,却是被宋曦拉住。 “没人跟来自然是最好,或许是我多心了,亦或是我们拐道走了小路,暂时跟丢了。总之,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她说着,话锋一转,“对了,族长爷爷,您看要不要通知村里人来买粮?” “都说了,村里一共有十六户人家要买粮,我让她们走山道绕过来,也免得村里没买的人家说酸话,再生出事端!” 说罢,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曦丫头,族爷爷想厚着脸皮再麻烦你一回,你回头能不能帮忙问一问,再帮忙买些稻糠、或是麸皮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不情之请(第2/2页) “这村子里头倒是还有几家也想买些粮,只是实在拿不出钱财来,便央求我问问能你,能不能拿鸡与你换些稻糠。将来若是真的没了粮食,也能掺着野菜煮糊糊,熬到秋收。” 宋曦闻言,微微一怔。 从前她也听府里的小丫头说过,家里买不起粮就吃麸皮、稻糠。 她以为那样的生活离自己很远,却原来她所在的村子,便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按说她不过是三个月前才回的上河村,对尚且陌生的村民又能有多少情谊? 但听了宋族长的话后,拒绝的话却是久久未能说出口。 这让她回忆起曾经在路边给陌生老道食水的画面,也正是因为她的善念,换来了老道赠予的玉坠。 或许,也正是当初埋下的这份善因,让她得以重生,有了另一条活路。 罢了,虽说她想明日一早便离开,但已经做了这么多,也不差这最后一步 何况,她手中的纸币已然不多,置换来的鸡其实对她同样也有大用。 气氛在良久的沉重中凝滞,就在宋族长以为宋曦要拒绝时,宋曦再次开了口。 “族长爷爷,实不相瞒,我原本计划将这一批粮食送回便打算明日一早启程离开。” “如今听了村里的难处,若我能一试却不做只怕日后心也难安。” “这样吧,稍后我还要再去县城一趟,若是酒楼那边愿意伸手相帮,我再给您答复!” 宋曦的声音不算小,山洞内的几人听罢皆觉得有些突然,但好在几人都知道要离开,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宋曦说出来后,几人只愣怔一瞬后也就坦然接受了。 反倒是宋族长听罢,长长的叹息一声,“我知道了,稍晚些的时候我会将大牛他们一家的路引送来。” 宋曦原已做了先行一步的准备,现听族长这般说,他心下一松,欢喜的道了一声谢。 宋族长摆了摆手,语气些许沉重,“曦丫头,不瞒你说,我给我家柱子也办了路引,你能不能带着他一道上路?” “你放心,吃喝用度家里都给备了,那小子旁的没有,就是有一身傻力气,人也还算本分。路上赶车、搬抬重物、夜里值守这些粗活累活,你只管使唤他!” “待你们到了京城,若是这边日子难熬,便不用让他回来了。族爷爷只求你到那时,能看在同村同姓的份上,让他跟着你,帮你跑腿打杂,任凭驱使,给这孩子一口饭吃就成。” 这些话,宋族长原本是等这粮食兑换完,再找个僻静无人处,同宋曦细说的。 但方才听到她说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他怕自己再不说,便没机会了....... 他已年近古稀,什么样的风浪也曾经历过,也不知怎么的,这一次接二连三的事件叫他内心不安。 直觉告诉他,曲阳县今年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而眼前府城长大姑娘,无论是从胸襟、胆魄、还是学识、眼界,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这份处事不惊,便是她在危机中生存下的本事。 他的私心里也想给孙儿,寻求一份更好的去处! 第77章互有托付 第77章互有托付 宋曦只愣怔了一瞬,便笑着应承下来:“族长爷爷信得过,能有柱子哥随行,我自是求之不得。” “只是此行路远,路上究竟会遇上什么,谁也说不准。不过,我同您交个底,路上只要跟着我,吃食总不会缺这您可以放心。” “但若是遇到匪患天灾,我却不敢打包票将人护的周全。” 她这话说得坦诚,却也留有余地。 如今她有穿梭两界的能力,多带一口人吃饭并非难事。 相反,路上多一名青壮男子,对这支武力值较弱的队伍来说,反而是添了一分保障。 何况宋柱子是同村族人,大家彼此知根知底,利益相连,远比半途雇佣的陌路人更值得托付。 宋族长见她应承,这几日悬在心口的那块重担终于落下。 他长长舒了口气:“我明白。若曲阳县往后真因缺粮乱起来,他留在家里也是条死路。不如趁着时局还没乱起来时,同你们出去闯一闯。” 道理虽是如此,可故土难离,宋族长能决意让长孙随行,这般魄力已非常人可及。 宋曦心中微软,终究还是多劝了一句:“族长爷爷,若往后征税一事落地,您也不必非要守着这片地。庄稼汉到哪儿不能犁田种粮?您说是不是?” 若在从前,这等背弃祖业的话,宋族长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可这些日子,眼睁睁看着河水一天比一天浅,曦丫头告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惊。 他难受的长叹一声,“我晓得了。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带着大家伙儿离开的。” 宋曦心中一喜,顺势也提了个请求:“族长爷爷,我这处还有一事相托。若是那一日我堂姐也随村里人一起离开,还请你务必收留她。” 宋族长明显一怔,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掠过讶异。 宋曦不等他发问,主动解释道:“您放心,若她能回来,定会妥善了断赵家那边的事,不会让村里为难。” 宋族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哎,若都到了要弃家逃难的地步,谁还顾得上她是不是赵家妇。只是……” “你大伯那一家子是什么心性,你比我清楚。卖过她一次,路途艰难时,未必不会有第二次....” “对阿玲那孩子来说,回咱们村到底不是好去处啊!”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最终没有说出心底的想法。‘与其让宋玲跟着他们,倒不如狠狠心跟着宋曦一行远走她乡.....’ 宋曦大概也猜出了宋族长的未尽之意,但她与二哥这两日的动静太大,她不能在此继续停留了! 见族长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她想了一下还是陈述了自己的想法,“我只求您在她回来时,给她一个容身之所,离开时带上她。” “至于她与我大伯一家的私事,终究得由她自己去了断。人若自己立不起来,旁人再帮她出头也于事无补。” 宋族长心中明白了宋曦的意思,他微微颔首:“你放心。只要她能回到村里,村里便有她的一处安身立命的位置。” 嫁出去的女儿,能娘家得到族长的庇护,实在太难。 有族长这句承诺,便已足够。 宋曦心下微松,诚心道:“那我替堂姐,谢过您了。” 宋族长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互有托付(第2/2页) 两人的交谈并未避着山洞里的其余三人。 宋家两兄弟心头震颤,原来那日曦妹子去赵家庄子是去提醒宋玲谋后路的! 宋银则是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妹子,越看越稀奇,越看越觉得自家妹子哪哪都好,嘴角竟不知何时咧出个大大弧度来...... 两人又又细说了一阵。 不多时,洞外传来几声压低的呼唤。 宋族长当即止住话头,率先探身出去,将陆陆续续下山的村人引到山洞中来。 初时,洞里昏暗,村民们只模糊瞧见角落里堆着些麻袋。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洞内堆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稻谷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挤到近前,解开一袋粮绳,粗糙的手掌深深插进谷堆里,捧起一把,凑到眼前细细地看,又放在鼻尖下深深地闻。 “不是陈粮、嘿嘿,竟然不是陈粮!” 那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颗粒这么饱满,我还以为这价钱,定是霉烂的谷子……” 跟在后头陆续涌入山洞的村民闻言,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摸、去抓、去闻那金黄的稻谷。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艰难时候,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快见了底,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昨夜族长挨家挨户敲门,只说今日有便宜的稻谷,让愿意的今日就翻山过来。 大家心里虽犯嘀咕,可谁也不想错过买低价粮食的机会,这不得了族长通知,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绕了半天的山路过来。 来的路上,甚至有人猜测,这么便宜的价钱,多半是放久了的陈粮。 可陈粮也是粮啊,掺上野菜麸皮,总能让一家老小多撑些时日。 待真真切切看到这饱满散发着清香的新谷,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有心思活络的,脑子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这等好粮,转手卖到县城粮铺,一斤少说能多赚七八文! 心中意动的同时,急忙开口,“族长!我要买两百斤!” “我要三百斤!” “我说铁头,你家里不过四口人,买这么多粮食作甚,去去去,别净添乱!” “我爹现在被拉去修桥、铺路,每日胃口大的很,我不得多给他准备些干粮。” “就你小子孝顺,现在谁家没人服役?“ “........” 山洞里顿时炸开了锅,争吵声此起彼伏,人人都往前挤,生怕慢了一步,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轮不到自己了。 宋族长在看到村民们鲜活的样子,心中亦很开怀。 但听吵嚷声越来越高,越发的不成样子,他不由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行了!都给我静下来!” “这些粮食,是有定数的。曦丫头念着同族的情分,想法子以远低于市价的价钱匀给咱们,是活命用的,而不是用来给你们打歪主意的!” “今日买了粮的,都给我老老实实拉回家,若是谁贪图小便宜,将咱们手中的粮食倒卖出去,再连累了咱们村子被外头人盯上,休怪我不讲情面!”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众人,瞬间寂静下来。 几个先前心思活络的,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避开了族长的视线。 第78章审时度势 第78章审时度势 最终,在宋族长的安排下,先紧着那些银钱实在不凑手、原本只打算少量买些的人家称粮。 可亲眼见了这饱满的稻谷,原本只想买个三五十斤对付的人家,也纷纷咬牙改了主意,言道想多买些粮食。 宋族长见了只得拍板,“既如此,你们这十六户先排队吧,咱们均分!” 如此,众人才算没了分歧。 恰在此时,站在人后的宋曦,瞧见一旁的宋大牛不知何时也排到了队伍末尾。 她当即将人招至僻静处,“大牛哥,你不必买粮。” “说好的,你护送我们走山路,你们一家的路上的口粮由我负责。” 宋大牛闻言,不好意思的直挠头:“这、这怎么成?这一路上不定走多久呢,怎么好让你一家负担……” 宋曦十分直白的打断他的话,“没什么不成的。” “你们出力,我供粮,这是劳动换报酬,天经地义。你不必觉得是占了便宜。” 说罢,她转身走回宋族长身侧,与其低语了几句。 宋族长听着,微微颔首。 最终,除去宋大牛家,包括宋族长在内的十五户人家均分了一千九百余斤粮食,每户一百二十五斤。村民们将沉甸甸的粮袋扛上肩头,喜气洋洋的沿着山道折返。 待人离开,宋曦将剩下的稻谷拢了拢,全都推到了宋族长面前:“族长爷爷,这些您带回去。今日劳烦您奔波操持,您千万收下。” 宋族长看着递到眼前的粮袋,心下透亮。依着他往日脾性,这般额外的酬谢,定要推拒一番。 但想到接下来孙儿随行路途,少不得要麻烦这丫头照应,何必还跟人算的那么清楚呢? 曦丫头多给她的粮食便是情谊,他若真推了,才是将关系推远了呢! 这般想着,他也就直接伸手接了! 因宋曦决定明日一早便准备离开,接下来半日工夫便显得格外紧促,诸多琐事都需安排妥当。 一行人赶着车绕回村口,宋族长驾着牛车先行回村。 宋曦示意其余人稍停,从方才收钱的布兜里取了七吊钱出来, “二哥,你赶车再去一趟张老伯家里,把先前订做的竹棚都取回来,顺便把余款结清。” “办妥后别急着回村,和二牛哥一道,循着山村,再将这筐猪板油卖了。记着,天黑前别进村,免得叫老宅瞧见。” 宋银接过银钱,用力点头:“小妹你放心,我省得的。” 待二哥驾车走远,宋曦转向宋大牛:“大牛哥,你就在村口等我。我先回家一趟,同爹娘说清原委,让他们着手收拾行囊。之后,我们还需再进城一趟,办些路上用的着的物什。” 她说完,提着装满银钱的布兜,往回走。 待四下无人时,她意念一动手中的布袋收入玉坠空间。 途经宋家老宅时,宋曦竟在门前看到一辆带车厢的驴车。 这让她心头一紧,难不成陈彦寻到了家里? 但旋即又摇了摇头,‘不会,上回在知味楼门前瞧见陈彦,他坐的可是马车。’ 那样骄奢之人,如何会委屈自己? 宋曦担心迟则生变,顾不得多打探,脚下倒腾的飞起,匆匆跑回了山下的茅草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审时度势(第2/2页) 林氏正在屋外忙着晒野菜,见女儿神色匆匆的赶回来,下意识的丢了手中的活儿,疑惑问道:“曦曦,跑这么急做什么?可是分粮不顺利?” 宋曦摇了摇头,“爹娘,你们将家里家当收拾收拾,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宋长庆闻言,不由丢下正打磨的箭矢,皱眉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急?” 如今她们一家是一个整体,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曦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在让家人遇险而不自知,便也不隐瞒,细细将陈彦派人跟踪二哥的事情说了! “原还没什么,只这两日我大意了,又是卖猪板油,又是弄到大批粮食,我怕他顺势查到我,在猜测出辣椒是出自我之手.......” 她顿了顿,艰涩道:“在府城的时候,陈姨娘原是动过将我嫁给他侄儿的念头的!” “大哥得知姨娘有这念头,亲自动手将陈彦狠揍了一顿,差点闹出了人命。姨娘因忌惮大哥再动手这才收了这心思!” 只听咔哒一声,宋长庆拿在手中的箭矢应声而断! 林氏也上前两步,一把搂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是爹娘不好,让你受如此委屈......” 宋曦能够平静的叙述这些事情,就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反而宽慰林氏,“娘,我并不是害怕那厮,只是陈彦心思狭隘,他在曲阳县必定认识不少有权势之人,咱们没必要这个时候与他硬碰硬!” 审时度势,于自己微末时,积蓄力量,这是宋曦这些年的生存法则! 林氏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娘,知道,娘只是......”只是心疼女儿之前的遭遇罢了! 她不想让女儿再分神安抚她,吸了吸鼻子,“家里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时辰不早,你还要准备什么,快去吧!” 宋曦本就是个果决性子,见父母同意了明早离开,便拿上背篓,匆匆折返回去。 出村的路上,宋曦不忘瞥一眼老宅那边的动静。 远远便瞧见老宅门前一个头戴红花、身形丰腴的中年妇人正扭着水蛇腰从门里出来,手里捏着条帕子,朝着院内做作的挥了挥: “成了成了!都别送了!婚期赶了些,你们就在家好好准备吧!” 婆媳两人一前一后跟在后面,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连声应和着,直将那媒婆送上驴车,目送着车走远。 一转身恰巧碰上从旁冷眼经过的宋曦,做贼心虚的吴氏吓了一跳。 待见这丫头唤都不唤她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她气的手指哆嗦的指着宋曦的背影骂道:“这孽障,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小吴氏心里正高兴着,今日李家送来的五十两雪花银聘礼、好几匹上好的细棉布、还有县城里才有的精细糕点...... 这会子见婆母发作,忙打圆场道:“娘,你别理她,不过是个被送回乡的野丫头,你看她还能清高到几时!” 儿子临去前的话还犹在耳畔,这丫头自幼在府城长大,心机手段不差。 在他未摸准赵家的态度前,不宜全盘押注赵兰兰,没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第79章离前采买 第79章离前采买 宋曦在看到媒婆从老宅出来后,心里不由冷笑。 他们竟然还贼心不死,企图将她嫁人之事做实。 只是她们的算计终将落空! 可惜,她是看不到这一场热闹了! 抛却纷乱思绪,宋曦加快脚步同宋大牛汇合。 待坐上驴车往县城赶路途中,她才得空清算今日所赚银钱。 这一趟倒卖粮食让他赚了29贯又625文钱,换算银子约莫29两左右,(这里一两为一贯为1000文。) 加上她先卖美食方子赚得35两、寄卖衣物朱钗约莫15两、以及这几次倒卖猪板油约莫20贯,除了两头驴车花了13两外,再刨除买药、买铁器、粮食等零散开销5两。 她现在空间约莫还有八十两。 八十两虽算不上多,应是足以应付前期路上的消用。 这般一算下来,宋曦的心里才算有了底。 有驴车代步,两人在申时初便抵达了县城。 待交了入城费进城后,宋曦顺势从背篓里一掏,其实用意念从空间里拿了三吊钱递了过去。 “大牛哥,再有一个时辰城门怕是就要关了,咱们分头行动。” “你拉扯驴车,先去帮我买两个中等大小的陶罐,至少足够支撑路上两日的用水量。 “眼下都大半年未下过去,这一出发不定什么时候能遇到河流。所以出发前必须做好储水准备!” “另外,除了储水陶罐,你再买八个水囊,三件蓑衣、五把油伞,我先去粮铺买些粮食,你买好东西,收拾直接去仁心医馆门外等我。” “出门在外,我还得买些预防蛇虫鼠蚁、伤风感冒、腹泻的成药以备不时之需。” 宋大牛此刻已经完全视宋曦为主心骨,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铜钱,忙不迭的表示记下了! 待人走远,宋曦的目光落在街角一位代写书信的老先生身上。 她犹豫片刻,终是走了过去。 花五文钱借了纸笔,就在那略显斑驳的木案上,她提笔给远在京城的大哥写信。 信中叙述了他离家后,自己经历的遭遇,并言明后续可能会去京城,并相约届时相见。 宋曦被养母送回来时,养父与大哥已然抵达京城。 当时她太过心灰意冷,更觉没有立场再联系唯一对她好的大哥。 可如今她的想法变了! 人活一世,本就该随心而为。 赵家是赵家,大哥是大哥,从小到大,她被养父母忽视,被府中下人怠待、被姨娘算计时,是大哥站出来,为他惩治下人、威慑陈家。 她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不该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斩断。 她想联络一下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的大哥,也就做了。 当然,这里头也有她的小心思,她们一家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人帮着提前打点,想来在京城站住脚跟应是不难。 此时的宋曦并不知晓,她所谓的计划,会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屡生变故、一波三折。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待信件写好,宋曦吹干墨迹. 循着路人的指点,她找到一家名信局,打听确认他们承接书信寄送,便付出一两银钱,将信递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离前采买(第2/2页) 在办好了寄信手续后她又得了一张红印的契单。 宋曦收好契单,从名信局离开后,便朝不远处的医馆走去。 途经一条无人的窄巷时,她闪身潜入空间,将先前从超市买的五十斤大米拆开,腾入背篓。 随后,她背起沉甸甸的粮食,走向不远处的仁心医馆。 宋曦踏进医馆时,坐堂大夫正忙着为病患看诊。 她径直走向柜台,向里头的伙计询问道:“小哥,请问铺子里可有预防风寒的成药?我们一家要出远门寻亲,想备些以防万一。” 药铺各种特制成药,本就是为了方便客商采买,伙计闻言连连点头。 他转身从右手边的货架上,拿了好几个小瓷瓶出来,热情的介绍道:“小娘子既要出远门,那止泻、防虫、解暑的药也得各备上一些。” “这路上若是用的着,总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强!” 宋曦颔首:“有劳小哥,那就每样帮我取一瓶吧。” “哦,对了,你们此处可有消肿、止血的成药?也各给我来一瓶。” 伙计应声,“有的、有的。” 他说着,手脚麻利地从身侧的货架上取药、算账。 只听算盘一阵噼啪作响,他抬头道:“承惠,一共三两六钱银子。” 宋曦有些讶异:“这般贵?” “唉,谁说不是呢。”小伙计面露无奈,“如今天旱,好些药材都歉收,价钱自然跟着涨。” 宋曦心下明悟。 其实异世界的药物效果远比这些成药效果好,只是太过惹眼,不好凭空拿出来,如今备这些,一来是有备无患。另一方也是为了后续遮掩。 她没有再犹豫,干脆地付了钱,将药瓶仔细收好,便提着背篓出了医馆。 门外,宋大牛已驾着驴车候在一旁。 见宋曦出来,他立刻跳下车,将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憨厚一笑:“曦妹子,你交代要置办的东西都买齐了。” “三件蓑衣780文,八把油纸伞600文,两个陶罐300文、八个水囊360文,咱们买的东西多,最后店家给让了利,这里还有一贯钱。” 宋曦将沉甸甸的背篓在驴车上放稳,收好宋大牛递回的银钱,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出城吧。” 宋大牛应了一声,却没立刻扬鞭,反而想起一事,“曦妹子,阿银的包裹不拿了吗?他临走前还提醒我,帮忙将他一身衣裳带回来。” 宋曦想了一下,摇头,“那衣服咱不要了,这样,大牛哥,先驾车往城西的成衣铺子去一趟。” 宋大牛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只利落地调转车头,朝城西驶去。 而此时,宋曦却是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这一行人的衣着实在寒酸。 在还未乱起来时候,穿着朴素一些,倒没什么。 可若是往后时局动荡起来,各地城门关卡严查,有的州府为了杜绝流民涌入生乱。 他们在想凭借着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衣衫进城,想要通关,只怕很难。 宋曦觉得趁着眼下安稳,她还的再买几匹布回去,给几人做一身体面衣衫才是。 第80章低价抛售 第80章低价抛售 于是两人又往先前寄卖衣裳的成衣铺驶去。 驴车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刚拐过街角,宋曦抬手正欲指方向,手臂却在半空微微一滞。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岔了。 又仰起头,确认一遍招牌。 是这里没错! 可眼前景象,却与前日来时大相径庭。 铺子门口人流如织,闻讯而来的妇人们脚步匆匆。 满载而归的妇人们个个脸上带着笑,臂弯里都抱着或蓝或灰的布匹。 宋曦瞧着这场面,心下转了几转,便明白了七八分。 那掌柜娘子应是将她先前的提议听了进去,如今应是降价处理铺内货物,否则就这样的年景,不年不节的谁会抢着买布? 驴车缓缓挨近铺前停下,宋曦轻巧地跃下车辕:“大牛哥,劳你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朝那热闹的铺门里走去。 果然,如她预料到的一般,与前几日来时相比,原本货架上码放挤挤挨挨的布料,此刻已被清空一半。 柜台后,掌柜娘子与掌柜两人正忙个不停,一个利落地扯布丈量,一个帮顾客选料子,夫妻俩配合得十分默契。 宋曦并不急着上前,只静静排在队伍末尾。 “您瞧这料子,又细又密,做件贴身小袄最舒服不过。”掌柜娘子声音有些哑了,手里却不停,将一匹天青色的细棉布展给面前犹豫的姑娘看。 那姑娘指尖在布面上流连,布料滑过皮肤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那这细棉布要多少钱一匹?” “三百五十文!您摸摸这手感,搁在往日,少说也得半两银子往上。” “这不是我们准备回乡,这才狠了心低价出售,再便宜,我们只怕回去的盘缠都赚不回来!” 这话引来周围几声善意的哄笑。 旁边一位爽利的妇人便道:“得了,这价码确实难寻。掌柜的,给我也来一匹这天青的!” 类似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轮到宋曦时,她心里对布匹行情已有了底。 “掌柜的,劳烦给我取十匹细棉布。颜色要湖蓝、宝蓝、藏青各备几匹。再配上足量的同色针线。”她声音不高,却让正低头拨算盘的掌柜娘子动作一顿, 她闻声猛地抬头,见是宋曦,脸上霎时绽开明亮的笑容,“哎哟!是宋小娘子!” “那日你一番话,真是点醒了我,我还寻思着当面给你说一些谢呢!”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您言重了,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您不嫌我多事就好。” “这哪里是闲话!要不是听了你的,快刀斩乱麻把这存货出了,如今我还不知怎么日日发愁呢。” “这官府一句提前征役,便提前征了役,往后曲阳县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有底?早些变现,手上有些钱财,总比守着这些布匹踏实。” 她说着,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按照宋曦的要求,选好布料摆在柜台上,“你看这些可行?” 宋曦点点头,又问道:“铺内可还有棉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低价抛售(第2/2页) “有,剩下不多了,瞧着约莫五六斤的样子。”她说着,转身拿了杆秤,将麻袋里的棉花当着宋曦的面称了称,“这里一共是五斤二两。” “那我都要了!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掌柜娘子很高兴,一边招呼丈夫帮忙打包,一边拨动算盘给宋曦算账,“十匹棉布三贯又五百文,棉花一贯又一百四十四文,配套的针线一百文,一共是四贯又七百四十四文。” “我给你抹个零,你给我四贯七百文就好。” 宋曦道了谢,借着袖口的掩饰,从空间里拿了银钱出来结清款项。 掌柜娘子热情的帮宋曦将货物抱到驴车上,看着欲走的宋曦,感慨的道了一句,“小娘子,保重!” 宋曦颔首道别,“也祝掌柜娘子回乡一路顺遂。” 从成衣铺子出来,日头已然偏西,两人不再停留,匆匆出了城往村中赶。 待快要到村口时,候在树荫下的宋银也驱车赶了出来。 双方一照面,宋曦便让宋大牛勒停了驴车。 她跳下车辕,围着改装后的驴车转了一圈,车还是那辆车,却是大变了样! 几根去了青皮的毛竹被火烘烤出柔韧的弧度,牢牢绑缚在车厢四角,构成结实的拱形骨架。 骨架之上,铺上厚实的油布,四角用麻绳紧紧系在竹拱末端,多余的布幅从两侧垂下来,边沿用麻绳加固过,这样即便跑起来,也不怕大风把棚子掀了去。 靠近车厢前方的部分还多设了一幅可单独卷放的草帘。 宋曦看得仔细,伸手试了试松紧,又用力按了按那油布棚顶。 一直跟在身侧的宋银这才上前细细介绍道:“小妹,那张木匠手艺确实不错,你看这油布能卷能放。 “天热或日头好时,就从两边卷起来,用麻绳一系,透风又亮堂;夜里或遇上风雨,放下来扣紧,便可遮风挡雨。” “若是后续我们赶不及进城,你和娘就在里头歇宿,这门脸似的帘子放下来,前后一合,总强过露天睡野外。 “车尾那快,在他的提议下,又定了个木板做格挡,那些易碎的瓦罐、锅碗都能卡在格子里,任它路上怎么颠簸,也挪不了位、碰不碎。” 宋曦看后,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眼看着天色渐暗,她又对宋家两兄弟道:“这两头驴车太扎眼,未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二哥,稍后你随大牛哥他们一道,等天黑透了,再将驴车拉回去,将另一辆驴车也装装好。” “明日寅时左右出发,就在这村口集合。” “先去十里外的郑家集上候着,待我帮村里将最后一批粮食换回来,咱们直接启程出发。” “小妹,你只管放心,改造驴车一事你只管交给我,必定不会耽误明日行程。”宋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宋大牛也忙不迭的附和,“是呀,曦妹子,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天色不早,你先回吧,免得宋叔、林婶担心!” 第81章启程出发 第81章启程出发 宋曦踏着暮色回到家,刚在院中喊了声,“爹,娘”,茅屋的门帘便从里面掀开了。 暖黄的烛光里,露出宋族长带着急盼的脸。 他忙不迭将宋曦让进屋,也顾不得坐下便问,“曦丫头,你可回来了!那边可应了用鸡换粮的事?” 宋曦笑着点头:“成了。明日寅时末,您需赶车随我们一道去郑家大集,届时兑换来的粮食你再用牛车拉回来与村民分了。” “只不过数目有限,不知村里有几家要换?” 宋族长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漾开笑意,“人数倒是不多,统共五家,都是实在艰难的人家,他们各家出六只鸡,凑足三十只鸡来,就不知道能换多少稻糠,或是麸皮?” 宋曦没立刻答话,她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那日在农资站看到了碎米,五毛一斤。 三十只鸡若按市价约能得二两多银子,若全买成五六文一斤的麸皮,确能得四五百斤。 但那些麸皮粗糙刺喉,人吃久了更是难熬。 碎米虽也没什么卖相,到底是粮食,能填饱肚子、吃不坏身体。 而且异界的粮食便宜,她去农资站买个五百斤,也花不了多少钱。 宋曦在这么一算,心里也有了底,迎着宋族长殷切又忐忑的目光,缓声道:“族长爷爷,那边现下没有麸皮。但那管事看在往日情分上,愿意低价匀我一些碎米。” 宋族长一怔,脸上喜色未展先收,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碎米?那东西多贵呀? “这几家要么缺壮劳力,要么屋里有人身体不好,实在不敢图好,只求分量上能多支应些时日……” 宋曦明白宋族长的顾虑,宽慰道:“您放心,价钱和麸皮、稻糠一样。”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水。 宋族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好半晌,他才搓了搓粗糙的双手,十分不好意思的道:“哎呀……哎呀!这叫我怎么说,这真是……” 他语无伦次,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对方能便宜卖给他们,多半也是看在曦丫头的面子上。 宋曦看出来宋族长的赧然,便转移话题,“不过,粮食虽便宜给咱们了,只一点,送过去的鸡须得是好的,卖相上不能有瑕疵。咱们以诚换诚,不好让人挑出理来。” 宋族长连声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贵人这般仁厚,我们再不知好歹,还是人吗?我这就去,挨家挨户说,定让他们把最好的鸡备出来!” 他说完,也顾不得再和宋长庆夫妇多寒暄,掀开门帘,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没入了沉沉的暮色里。 待送走宋族长,林氏示意女儿先坐下来休息。 她则去了灶台,不多时端来香气扑鼻的蛋羹,“曦曦,忙了这一天饿了吧,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宋曦只中午吃了一碗馄饨,折腾了这一天,直到闻到食物散发的香气,她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 她顺从的接过碗,鸡蛋嫩滑、爽口,几勺子下去,便去了大半。 林氏见女儿喜欢,便笑着道:“知道咱们明早要离开,先前我便去村里头买了些鸡蛋,回头路上再蒸给你吃。” 宋曦三两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忙摆了摆手,“赶路辛苦,回头倒是可以每日给大家煮个鸡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启程出发(第2/2页) “对了,娘,我买了些许布匹,回头路上你和梅婶子若是在车上无事,可以帮忙给每人做一身新衣。” “另外,多余的布匹,再缝制两床棉被,用以垫在驴车上休息用。” “东西我让二哥先带去大牛哥家里了,咱们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要动身。” 夫妻对于女儿的安排,并无置喙,只指着家中的简陋家当问道:“曦曦,下晌,我也将咱家收拾了。” “简单的两个包袱、一些锅碗瓢盆、以及你上回买的农具,剩下的就是你爹这两日编的竹筐。” “他腿不能动,原还想着编织些竹器卖了补贴家用,现在瞧着倒有些多余,咱们只两个驴车,这东西又占地方,丢了又实在可惜.....” 宋曦看了一眼,角落里放着的两个竹筐,心头一动,“娘,明早不是要给那边送鸡嘛,免得弄脏了咱们驴车,就用这个分装吧。” 二十只鸡她一次性肯定卖不完,那剩下的她便先放在竹筐里。 放在空间多放一两日也无妨,待下次去往异界再带去便是,如此还能多赚两日钱。 林氏略一思忖便点了头,母女两人又说了会明日的安排,待到月上中天,二哥回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处,吃了一次团圆饭。 因着次日要早早启程,这一夜宋家熄灯格外早。万籁俱寂中,只闻得间或几声蛙鸣。 待村中的鸡叫第一遍时,林氏便起床忙活,熬了粥、煮了蛋。 其他人也闻声而动,迅速收拾妥当,简单的吃了早食,宋大牛已牵着驴车上门。 母女两人搬行囊,宋银背着父亲坐上驴车,踏着月色,两家人在村口汇合。 宋曦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尚在沉睡中的村落,开口道:“二牛哥,你去瞧一瞧族长家里可有.......” 话音未落,宋曦先是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吱呀声,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借着月色,他看清了来人。 宋族长牵着老牛,身后乌央乌央的跟着好几人。 待到近前,宋曦这才看清,那都是宋族长的家人,在看一旁肩膀上挂着包袱的少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宋曦等待着他们话别结束后,这才开口,“族长爷爷,时辰不早,我们要出发了!” 宋族长颔首,朝着家人道:“成了,柱子难得有机会出去历练,你们就别瞎操心了,都回吧!” 说罢,扬起鞭子,就要带着孙儿离开。 车轮刚欲转动,孙氏快步走到宋曦身侧,将手中提着的小包袱递给宋曦,“奶奶,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是今早起来烙的饼,曦丫头你们留着路上吃。” 她说着,又握住了宋曦的手,语气哽咽,“我家柱子,没出过远门,人情世故上笨得很这一路,就就拜托你多看顾,多提点着他些了!” 宋曦能感受到老一辈,对即将出远门的孩子,最本能的牵挂。 她回握住孙氏的手,“孙奶奶放心,旁的我不敢夸口,但这一路上,我向您保证,柱子哥绝不会饿着肚子。” “您和族长爷爷在家里,千万保重。” 孙氏听着,终是松开了紧握的手,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好……” 驴车终于缓缓启动,宋曦一行终是开启了新征程。 第82章娴熟应对 第82章娴熟应对 驴车缓缓行驶,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远处郑家大集的轮廓。 宋曦坐在头一辆车上,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尚未苏醒的集市,侧首同赶车的人道:“大牛哥,就停这儿。” 待车停稳,宋曦从车辕上跳下,嘱咐宋族长:“买低价粮这事需得低调行事。” “这样,二哥随我提着三十只鸡过去交涉,其余人先寻个僻静处等着。待我与对方谈妥,便让二哥回来传信,族长爷爷再赶车过来接应。” 宋族长此刻哪里还做他想,闻言只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谨慎些总不会错…” 他说着,驱使着车架将牛车往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后头赶了赶,显然十分认同宋曦的想法,要保持低调。 眼看众人依言散开各自隐蔽。 宋曦一手提着从驴车上拎下的空竹筐,一手提着一筐扑腾着的活鸡,带着二哥便往集市中走去。 她脚步不停,目光却飞快掠过两侧。 直到看见最西边一处宅院,黑漆大门紧闭,而后墙外恰有一条狭窄的僻静小巷。她眼睛微亮,朝宋银示意:“就这儿。” 两人将沉甸甸的竹筐在巷角放下。 宋曦便对宋银道:“二哥,你这就回去,半盏茶的功夫,再将族长领来此处。” 宋银对小妹的话十分信服,他并未过多询问,只点头应了声“好”,转身折返回去。 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宋曦意念微动,地上那三筐活鸡连同空竹筐一起,瞬间原地消失,收入了她的空间之中。 她不敢有须臾停歇,迅速点清十只鸡,胡乱装入篓中,然后拉起手拖车,直接朝着白光处行去。 直通通异界后,宋曦先是前往鸡汤店将手中的十只鸡售出,获得一千一百元。 再加上此前剩余的两百一十三元,此时身上便有了一千三百一十三元。 揣着钱离开鸡汤店,她直奔农资站。 路过一个包子铺时,她顿住了脚。 今日赶路要紧,陈彦随时可能追上来。 除了必要地给牲口喂水歇脚,她不准备多作停留,更没工夫生火做饭。 略一思忖,便买了十六个实心馒头当干粮。 出了包子铺,途经一家卖米面粮油铺子,她又花一百元买了五十斤雪白的精面粉。 但见这面粉雪白、品质太好,她又担心拿出来太过扎眼。 正踌躇间,她瞥见角落里堆着一种近乎纯黑的杂粮面粉,心头一动,也买了五斤。 盘算着回去掺和进白面里,便不那么惹眼了。 米粮她还想再多买些,奈何一个人实在不好拿,只得暂且作罢。 出了粮油铺,她拉扯货物,径直来到农资站。 果然在角落找到了细小的碎米。 她抓起一把,颗粒虽细碎,放在鼻尖一闻,竟还透着清新的米香。 除了卖相差些,这分明就是能入口的粮食! 这里的人竟用它来喂牲口…… 若是让惜粮如命的宋族长看见,只怕要捶胸顿足,连呼暴殄天物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娴熟应对(第2/2页) “小姑娘,要买什么?”店家的招呼声将她拉回现实。 宋曦定了定神,开口道:“老板,我要五百斤碎米,再加一百斤豆粕,一共多少钱?” “都一样,五毛一斤。三百块整。”老板爽快答道。 “能麻烦您帮我运到菜场后面的停车处吗?稍后我家里人会过来拉。”宋曦顺势提出请求。 老板见她一次买这么多,倒也爽快,从柜台拿了三轮车钥匙,招呼伙计就开始装货。 宋曦付了钱,跟着三轮车到了菜场后头,特意寻了个有车辆遮挡的僻静角落。 待伙计卸完货离开,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意念微动,连同地上那堆成小山的粮袋一起,瞬间消失,回到了玉坠空间之中。 宋曦担心二哥随时会带着族长过来,并不敢过多耽搁。 将原本放在背篓中的鸡,全部腾挪到空竹筐中去,而后又将面粉拆开全都倒入到布袋中。 随后意念一动,带着粮食闪身出现在巷道里。 如她所预料到的那般,她这边刚从空间出来,不多时,宋族长便赶着牛车兴冲冲的驶了过来。 待看到宋曦脚边堆着的几麻袋粮食,老脸笑着了一朵菊花,“哎呀,曦丫头,你这动作可真迅速.......” 他四下看了看,“那些卖咱们粮食的人呢?” 宋曦一本正经的胡诌道:“事以密成,人家并不想暴露于人前。” “趁着现在集市还没什么人,族长爷爷,咱们快些运了粮食走吧。” 宋族长原本还想通过宋曦跟人家当面道声谢,说不定还能攀上这一层关系。 但现在听宋曦这般说,心知这是不想与外人多接触,也只得作罢。 当下收敛了心思,忙招呼着跟来的两人将粮食抬上车。 抬到最后时,宋曦提醒了一句,“二哥,这袋豆粕及面粉,是我另外买的。这一路山高水长,全指着这两头牲口。饲料食水上,咱们不能苛待了它们。” 宋银自是应了一声,“小妹放心,我省得!” 一切装点妥当,宋族长驾着牛车在前,宋曦等人跟随在后,一行人不再停留,快步朝着集市外走去。 时辰毕竟还早,郑家大集虽已有了摆摊赶早的人影。 但多数人正埋头忙着支起货架、摆放物什,并没什么人多留意这一行匆匆而过的车与人。 待在集市外汇合后,双方就此别过。 宋柱子双眼通红的跪地,朝着宋族长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后,“阿爷,您和家里一定保重。” “待我去了富庶的地方,一定买了低价粮食给你们送回来......” 宋族长赶忙将大孙儿扶起,拍了拍孙儿的肩膀,“你能买多少粮,别整那些没用的!好好跟着曦丫头,等着爷爷给你回信!” 宋柱子蠕动着嘴唇,最终垂着头跟着宋曦一行上车离开。 驴车缓缓启动,一路向着官道尽头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尘土与晨光交织的远方。 宋族长久久地伫立在原地,一双老眼始终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才沉沉转身,驾车往回赶。 第83章京中局势 第83章京中局势 深夜,京城。 五月的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气。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坊门外停下,不多时,赵府那扇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 前院传来马匹的响鼻与下人的说话声,一阵靴子踏过青砖地的急促声响,由远及近。 执灯的小厮躬身引着路,昏黄的光圈在夜风里摇晃,映出赵宁吉一张儒雅的脸庞。 他大跨步进了正屋,衣袍带起一缕微凉。 早已候着的陈姨娘立刻迎上,“老爷回来了。今日怎的这样晚?可是兵部新上任,公务格外繁冗?” 她语调柔软,话语里蕴含着满满的关切。 赵宁吉心中压着事,恍若未闻,只将外袍随手递过去。 陈姨娘伸出的手十分自然地接住,转身从黄花梨衣架上取下一件早已熏暖的素绸常服,手法轻巧地替他换上。 熏的是他素日喜欢的淡雅冷香,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心头更添烦闷。 丫鬟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捧着食盒,将几样精致的夜宵小菜并一盅热汤布在临窗的桌上。 陈姨娘布好碗箸,柔声道:“老爷,妾身今日特意嘱咐厨房炖了虫草汤,最是温补,您劳累一日,多少用些……” 赵宁吉的思绪被唤回,目光落在她保养得宜、满是仰慕的脸上,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温软。“你先用吧。” 他声音有些干涩,“今日还有些紧要公务未了,不必等我。” 说罢,也不看陈姨娘瞬间黯淡下去又强自维持的笑容,径直转身,带着一直垂手侍立门边的心腹长随,往书房方向去了。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室的光亮与暖意。 陈姨娘脸上那柔顺小意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从前只要她露出一副欲拒还迎不舍的神情,老爷势必要坐下来好一顿安抚的。 只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老爷如愿被留用京中,公务繁忙,实在无暇看顾她这里..... 她盯着那晃动的门帘,半晌,冷着一张脸同身侧的丫头吩咐道:“去,外头盯着,老爷是否又去了书房,又见了什么人?” 身边一个机灵的大丫鬟低声应了,匆匆而去。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铜灯,光线昏沉,将赵宁吉的身影投在洁白的墙面上。 他并未立刻坐下,背着手在不算宽敞的书房里踱了两步,忽地停下,问垂手侍立的长随:“大公子可回府了?” 赵青低头垂首恭敬回道:“回老爷,大公子申时末便回来了。自从他去秘书省任职,每日里不是校勘典籍,便是埋首故纸堆中撰写注疏,便是回了府,也常在自个儿房里忙到很晚。” 赵宁吉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哼,勤勉?校书修典,倒真是闲。” 他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在这京城,光会埋头苦读顶什么用?” “无人识得,无人举荐,做得再多,也不过是个修书匠,一辈子窝在故纸堆里,能有什么前程?” 他语气里的蕴含着不满,赵青听罢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赵宁吉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去,将人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京中局势(第2/2页) 书房里,赵宁吉等得来回踱步,杯盏里的茶已凉透。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门外才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赵云峰推门进来,拱手行了一礼,“父亲。” 赵宁吉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火便蹿了上来,手中茶盏嗒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让你过来,还要三催四请!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赵云峰眼帘微垂,语气仍是淡淡,“儿子在修书,正到紧要关节,不好半途而废。父亲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赵宁吉知他心中憋着气。 当初离益州赴京,只带了陈姨娘,将正妻留在老家照料母亲,确是权衡之举。 他压着火,放缓了语气:“你娘是宗妇,老宅那一摊子离不得她。如今我们在京里算是初步站稳,正是时候接她们来了。你写封信给你母亲,请她奉你祖母一道进京。” 赵云峰闻言,却是笑了:“爹,祖母和母亲是听您的,还是听我的?这信,恐怕您亲自写更为妥当。” 赵宁吉心中郁闷,有些话在喉头滚了滚,终究无法明言。 朝中局势诡谲,经过这些日子与太子接触,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好的猜测。 益州王返回封地的途中,很大可能要发生波折。 若是益州真的乱起来,她的老母还在那里......他可不敢赌。 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内心,他无心再与儿子打机锋,只把脸一沉:“你娘听你的,我说的话未必好使!” 他带着陈姨娘进京,妻子心里说不得还在气头上。 他这个时候写信回去让他们进京,想也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益州王返程在即,他等不了太久了! 赵云峰清明的目光与父亲对视上,忽而冷笑,“是吗,那为什么娘来信问你曦曦之事,你却是问都不问我一声,便让娘将人给送走?” 赵宁吉脸色骤然冷硬:“曦丫头是宋家的女儿,人家亲族要人,我有什么理由强留? “你若觉得亏欠,现下就可修书让她来京寻你!只要她愿意,我绝不阻拦。” 赵云峰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前些日子从那好弟弟处得知,曦曦竟是当年抱错的孩子,如今已被送还到乡野农妇家中。 他便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母亲与父亲的关系从来貌合神离,他作为儿子无法置喙。 可曦曦那个自小在他眼前长大,从粉雕玉雪的小团子,出落成亭亭少女的大姑娘,她的去留,父亲甚至未曾问过他的想法,意见。就这样抛弃了她! 她该有多彷徨,多无助,多害怕...... 他心里如何不怨,若非当时已受了官职,他定要出京去寻曦曦。 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赵云峰最终妥协道:“信,儿子会写。但能否请动母亲与祖母进京,儿子不敢保证。至于曦曦那处……” “我已经给她送了信,让她若遇困难只管进京寻我,届时还请父亲不要阻拦我们兄妹相见。”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默然的脸色,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的小妹,你们不要,他要! 第84章毁田造路 第84章毁田造路 晨光熹微时,宋曦一行人乘着驴车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帘半卷,微风中裹挟着些许泥土与青草气息。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田地与原野。 举目望去,周边妇人们三三两两,挎着竹篮,弯腰在田埂渠边仔细搜寻着可食用的野菜。 汉子们则担着水桶或扛着农具,沉默地穿梭在阡陌之间。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数个清晨无异,忙碌且宁静。 行驶了一阵,驴车离开熟悉的乡道,又转上官道。 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官道两旁,尽是服役的百姓。 道路两旁堆满了新翻出的黄土。 叮叮咚咚的敲击声、沉闷的吆喝声、刺耳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中有的人肩挑着沉重的土石筐篓,有人奋力推着独轮车,还有人徒手搬运着大石。 在他们身后,手持皮鞭或木棍的差役。 他们像驱赶牲畜般来回巡视,稍有迟缓,便是毫不留情的斥骂与鞭打。 “磨蹭什么!没吃饭吗?” “快!今日这段必须给我填平了!” “那边的,找死是不是?再偷懒试试!” 宋曦在见到这些督造的差役时,便让大哥放慢速度,刻意跟上几辆同样不起眼的驴车身后,尽量不引人注意。 也或许是几人的装束实在普通,大半日下来车队行进的十分顺利。 直至一行人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大弯道,聚集此处的百姓挡住了她们的去路,队伍只得暂时停下。 林氏正坐在车厢里给女儿缝制外衫,见驴车停了下来,不由侧首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长庆透过车窗,收回视线,安抚妻子:“前方聚众堵塞了官道,咱们且先等等。” 恰在此时,一阵哭喊、哀求,夹杂着差役怒喝声响起。 宋曦下意识的站在了车辕上,眺望前方。 弯道内侧,原本紧邻官道一片已然接穗的庄稼地头 一群差役和若干手持镐锸的民夫正站在地头,与另一群衣衫更加破旧、面有菜色的农人僵持着。 农人挡在田地前,个个脸上写满了绝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扑跪在地,不住磕头,“各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啊!” “咱们王家坳几十口子,就指着这一片地的收成过活啊!眼见就要能成熟,再有一旬就能收!求求官爷们高抬贵手,等收了粮食,这路要咋修,小老儿全家第一个来出力,绝无二话!” “是啊,差爷!不是咱们不识抬举,不肯让路。您看能不能缓一缓?哪怕再缓一旬,求您了!” “官爷,开恩啊!”更多的哀求声响起,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皂色公服、腰挎铁尺的班头,神情极其不耐。 他听着这些哭求,非但无动于衷,眼中反而升起更盛的戾气。“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班头猛地抽出腰间的鞭子,凌空一甩,恫吓住所有哀求。 “你们等得了,金尊玉贵的王爷等得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毁田造路(第2/2页) 他朝北边拱了拱手,“王爷返程,凤驾不日就要经过咱们曲阳!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这路不能按期修好,颠簸了王爷的金躯,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怒斥着,又回头瞪着身后那些被征调来修路、此刻却面面相觑、躇踌不愿上前的民夫,火气更旺: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成?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刨!把这地,连苗带土,全给我平了!谁敢不动,就以阻挠工役论处,统统抓回大牢!” 民夫们大多也是附近村庄被强征来的农户,看着眼前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邻,看着那片即将成熟的庄稼,手中的工具如有千斤重,脚步挪动不了半分。 他们脸上是同样的灰败与不忍。 “反了!真是反了!”班头见状,怒不可遏,鞭子抽向一人,“给我动手!再不动,老子先关你坐大牢!” 那民夫浑身一颤,脸上掠过挣扎,一咬牙,一跺脚,举起了镐头就往地里头刨去。 “不能刨啊!”老农见此,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上去想抱住那民夫的腿,“那是粮啊!是活命的粮啊!” “滚开!”班头一脚将老农踹开,老农翻滚在地,呛咳不止。 “爹!” “村长!” 农人们惊叫着想要上前,却被其他差役用棍棒拦住。 班头厉声斥道:“你们动作都给我利索些,今天不把这块地整平,耽误了王爷的路程,别说你们的田,你们的命都得搭进去!” 更多的差役挥舞着器械威逼,民夫们被驱赶着,麻木的摧毁着他们珍而重之的庄稼地。 “天爷啊——!” “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住手,都住手,那是我们的庄稼!我们的命啊!” 农妇的痛哭,老者的哀鸣,孩童受惊的尖叫....... 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不仅是那些即将失去田地的农人,连那些被迫举起工具的民夫,,以及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百姓,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灰暗。 也不知是谁在宋曦身侧叹息一声,“哎,这世道人如草芥......” 而车厢内的众人,在看到这一幕时,心中思绪五味杂陈。 宋大牛一家心中隐隐庆幸,幸好,他们跟着曦妹子走了。 就这样只会肆意欺压百姓的官府,他们留下来,怕是最终只会落的跟这些人一样的境地,肆意践踏侮辱,却毫无反抗能力。 而宋柱子一人远离家,本就挂念家人,眼下又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但愿曦妹子提前预警爷爷的事情不会发生....... 堵塞在官道上的民夫渐渐散开,宋曦满脸寒霜的坐回车辕上,同二哥说了一句,“走吧!” 她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帮这许许多多的百姓。 她努力说服自己,但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原来她在异世界看到的,那个路不拾遗、人人吃得饱饭的世界,离她那般的遥远! 遥远到,她甚至怀疑先前见到一切只是一场虚妄的梦罢了! 第85章群策群力 第85章群策群力 一行人继续前行,车厢内几人的心情愈发凝重。 官道旁那场粗暴的毁田造路,沉重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是物伤其类,他们皆是土里刨食的农人,良田被毁的心痛与无力,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宋曦靠在车辕上,望着天边渐渐西陲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她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侧首同一旁宋银道:“二哥,赶了大半日的路,人困马乏,牲口也该歇一歇了。前面若是有合适的地方,且停一停,给牲口喂些水料。” 宋银应了一声,眺目远望,正好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有一处平缓的小山坡,坡下还有一小片稀疏的林子,“就去那儿吧。” 驴车拐下官道,停在了坡下的空地上。 跟在身后的宋家两兄弟十分麻利卸了食水来喂驴。 宋曦并没有急着下车,而后回到车厢,主动询问道:“爹,依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能抵达下一个县城?” 她从前虽没出过远门,但早年大哥从前外头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山川游记,大致的地理路线她还是清楚的, 比如她知道出益州北上,走官道有且只有一条金牛道。 那是千百年来连通蜀地与中原的要道,但也意味着关卡林立,尤其是在几处地势险要的隘口,必有重兵把守。 在天下太平、益州未乱之时,走官道金牛道,无疑是最快、最便捷的一条路。 只是涉及到具途径那些县府,里程她就不甚清楚了。 好在宋长庆对周边的州府,尚算熟悉。 听了女儿的询问,又抬头看了看日头,“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路上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估摸着明日应该就能踏进新州县的地界,未时左右应是能抵达新州县城。” 那也就意味着,明日她们还要在官道上再走一日。 想到他们匆匆离开的原因,宋曦内心的忧虑非但没有因离开稍减,反而越发紧迫起来。 按常理,知味楼盯梢的人,在发现他们大批量倒卖粮食回去后必定会汇报给陈彦。 说不得人今早便会往庄子上探查她的行踪去。 若是发现寻了个空,对方必然会想法子追出来查探一二。 如今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仍旧没有人追上来,但却不能保证若是明日还走官道,不会被对方追上! 以陈彦的小心眼、以及他可能猜到辣椒的来历,若是被其追上,势必必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而他们这一行人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届时只怕没什么招架之力。 脑海中复又闪现老农悲苦跪地哀求的场景,她又有些犹豫了...... “曦曦,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宋长庆见女儿眉头紧锁,不由出声询问。 宋曦抬眸,看向满脸关切的爹娘,如今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该相信群策群力的力量的。 这般想着,她便将盘旋在心头的忧虑和盘托出,“北上的官道只有一条,陈彦若发现了我,肯定能猜到我们要么去往南去了府城,要么往北去了京城。” “且咱们仓促之下出发,什么伪装也没有,我是担心陈彦那边会顺着官道追上来。” 女儿先前是跟他们提过这陈彦对她别有用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群策群力(第2/2页) 他们一家如今势单力薄,若是被这人追上,再将女儿强掳了去.... 一旁的林氏实在有些担心忍不住提议:“那可怎么办?曦曦,咱们要不改走小道?” 宋长庆却缓缓摇了摇头,“难。如今已经出来大半日,这些小道四通八达,我们不识路,若是走错方向,只怕耽误时间。” 还有一句他没有明说,若是走错了路,耽误太久,外头的形势有变,或是彻底乱起来,关隘必定会收紧甚至封闭。 届时他们再被堵在半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氏闻言更慌了:“这走官道怕被追,走小道又怕误事被困,那怎么办?” 宋长庆沉吟片刻,看向女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想法:“曦曦,你看这样行不行?” “咱们今早离开得仓促,那姓陈的就算立刻发现,点齐人马追来,也需要时间。 “咱们已走了大半日,不如今日就寻个稳妥的地方落脚歇息,不再往前。若他真追上来,沿官道询问,也寻不到我们行踪。” “待到了老乡家里借宿一宿,明日或许可以寻一位可靠人选,许些银钱,请他做向导,带咱们走捷径小道,直穿新州县,如此不就彻底与追击的人错开了嘛!” 宋曦的想法,其实跟父亲的不谋而合。 她状若思索了一阵,便大胆提议道:“爹,不如就去寻方才被毁了田地的人吧吧。” “秦掌柜曾与给我一封印信,只要还在这益州界内,若是路上遇到粮食短缺或可寻他其州县的铺子帮忙。” “我帮他们买些粮食,请他们带我们一路,彼此结一个善缘,同时告诫他们对咱们的行踪要保密,否则可能保不住手中粮食。” “若是陈彦沿路派人打听,只这一点,他们也会对我们的行踪守口如瓶的。” 夫妻两人原本还觉得女儿的心地太善良。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女儿思路的确周全,因而皆未反驳。 宋长庆颔首,“若你觉得买粮之事可行,便都依你!” 此间谈话落定,外头驴子也喂好了食水。 宋曦不再耽搁,吩咐众人调转车头,沿来路折返回去。 远远的,便望见前方路上影影绰绰有一群人。正是白日田地被毁的那些农人。 人群沉默地挪动着,步伐沉重,几乎听不到交谈声。 男人大多垂着头,佝偻着脊背,似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宋曦同大哥道了一句,“慢一些,跟住他们。” 宋银驾着驴车,拐入小道,不远不近地坠在这群人的后方。 起初,沉浸在巨大悲痛与屈辱中的人们并未察觉。 直到快到村口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汉子听到动静回头,发现了跟在身后的驴车。 汉子怒目看向意图不明的宋曦一行人,“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一声吼,让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停下。 一些被搀扶的汉子,闻言转过身来,神情警惕扫视众人。 这时,被人护在中间的村长,出声止住了众人的骚动,被人搀扶走向人前,“几位跟着我们回村?不知所为何事?” 第86章借力 第86章借力 宋曦听到询问声,示意身侧的宋银停车。 待驴车停稳,她利落地从车辕上跃下,微微一礼,十分客气的道:“我们一行人北上寻亲,途经此地,眼见天色将晚,赶不及到下个县城,想在贵村借宿一夜,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 若在平日,有外乡人主动上门投宿,还能收些借宿钱,王村长多半会乐意应承。 可眼下,村人刚遭大难,田地被毁,人人带伤,他自己也觉心灰力竭,实在没半分心力应付外人。 他神色淡淡的摆了摆手:“小娘子方才想必也瞧见了,我等皆是狼狈不堪,自顾不暇,实在无力照拂外人。 “再往前约五里地,还有一处村落,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小娘子不妨去那里问问。” 说罢,他便要转身回村。 只是宋曦接下来的话,叫他立时止住了步伐。 “老人家,我原是见方才诸位遭难,心中不忍,才想着或可为各位解一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只是瞧您似无此意,那恕我们打扰,这便往前去了。” 这下,不仅王村长,连他身后那些原本麻木的村民,都愣住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曦身上,惊疑、不信、茫然,还有一一丝丝本能般的渴望。 王村长更是心头剧震。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不少事,眼前这姑娘虽姿态从容,但一身粗布衣衫,只做寻常农女打扮。 官府铁了心要毁田修路,她能有什么法子? 理智告诉他这近乎荒唐的承诺,不可轻信。 但私心里,却是抱着一丝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他顾得不得胡思乱想,踉跄着快走两步,虚拦在了宋曦面前,“小娘子留步!” 或因动作急切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嘴角一抽,却也顾不得了。 他努力挺直些佝偻的背,拱手道:“方才是老朽失礼,村中简陋,若小娘子与各位不嫌弃,还请进村一叙。” 她微微颔首:“那便叨扰了。” 她示意宋银驾车跟上,自己则走在王村长身侧,向村中行去。 王家坳村子不大,依着缓坡稀稀落落十来户人家。 房屋多是黄泥夯墙,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 只有村中央那处略大些的院子,是半截青砖垒的屋舍,算是村里最体面的房屋,正是王村长的家。 一行人被引着进了这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也只是用矮土墙勉强围出的一块空地。 院内地面夯得还算平整,角落里堆着柴禾和一些农具,同样透着清贫。 院门外,方才听到对话的村人,几乎全都跟了过来。 尽管人人身上带伤,鼻青脸肿,狼狈不已,却无一人愿意离开,将本就低矮的院墙外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探听着接下来的对话。 王村长吩咐儿孙,搬来老旧凳子,请宋曦一行人在院中梨树下坐下。 待众人落在,王村长实在按捺不住,也顾不上什么迂回客套了,直接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寒舍简陋,让小娘子见谅。不知小娘子方才所言,是指?” 院外,所有伸长耳朵的村民,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借力(第2/2页)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老丈,村中此番被毁的田地,共有多少亩?涉及多少户人家?被毁之前,估算着秋后能收多少粮食?” 王村长一愣,没想到她先问这个,但这些问题正戳在痛处,他鼻头一酸,哑声道:“挨着官道那一片,统共数十亩之多。” “几乎是涉及咱们村每一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被糟蹋的粮田。这些日子村里人夜以继日的挑水浇地,若是正常夏收,不说二十石麦子,一半总是能有的!” 他说不下去,十石麦子,省着吃掺着野菜,怎么着也能够他们熬到秋收,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活命的庄稼被毁,这叫他们如何不悲痛。 宋曦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待王村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良田被毁,此乃定局。我亦无法让官府把路改道。” “不过你们所虑无非是没了粮食,怕难熬到秋收,这我倒是有些门路,可以帮你们买些粮食。” 王村长闻言心中苦涩,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开口道:“如今城中粮价高得吓人,我们若是有钱买粮,今日又何苦与那官差对抗?” 宋曦直接说了一个让对方心跳加速的讯息,“我既是能帮你们买的到粮食,那价钱必然是你们出的起的。” “就说碎米,五文钱一斤,帮你们采买一千斤,也并非难事.....” 宋曦话未说尽,对方失态的站起身,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身后本就摇晃的竹凳。 他却浑然不觉,只瞪大了眼睛,颤着声音追问:“小娘子此言当真? 在他身后,探听的村人也瞬间骚动起来,惊呼声连成一片。 五文一斤的碎米!便是丰收的年景也未必能买得到! 若是真能买到一千斤,那么今日田间损失的粮食也算是弥补上了!甚至若是拿去别的村落,换些稻糠、麸皮回来,还能支撑更长时间....... 宋曦却是不急着回答王村长的追问,而是转了话头问道:“买粮一事不好张扬,王村长我且问你,此去新州县城,不走官道可有小道通达?” 王村长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有的!” “那好,明日请贵村出两位熟悉路线的村民、走乡道,前往新州县。” “待抵达新州县城,我会斡旋帮你们买好低价粮!” “只是有一点我需提醒您,瞧今年的年景,庄稼势必减产,未来不知有多少人家会饿肚子,我帮你们买粮一事不可对外人言,免得给村里招致祸端,再被人觊觎上。” 王村长愣住了。这要求听起来对他们而言,似乎并不难。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条件,显得太过简单了。 但只要能换来活命的粮食,只要能保住村里这几十口人熬过难关,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小娘子只管放心,村中后生对附近乡道很熟。至于今日之事,我王家坳人,只会烂在肚子里!” 宋曦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请老丈安排一二。明日一早,还请老丈派个可靠之人,随我们一行前往新州县。” 王村长颔首,招来老妻安排几人,而后径直出了院子召集村人相商去了。 第87章初露端倪 第87章初露端倪 话分两头。 自那日陈彦美食比赛输给秦昊后,便觉如鲠在喉。 他吩咐属下想办法得一份酸菜鱼,又让自家大厨尝试复刻。 两相一对比,便品尝出其中缺了一味极其关键的调料。 经赵掌柜私下寻顾客打探后,更确认了这缺失的调料正是此方风味的秘密。 眼见着飘香楼凭此一道菜,生意竟有后来居上之势,气的陈彦砸了好几套上好的茶具。 好在手底下的人紧盯赵家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说赵家似乎在府城一带,正暗中寻访一种名为辣椒的调料。 陈彦闻讯,当即便决定亲自返回府城追查此线索。 他风尘仆仆赶回府城,动用赵、陈两家的关系网,顺着秦家下人打探的痕迹细细摸排。 几番周折,倒是真打探到秦家下人曾在往来寺庙的茶肆酒铺间,向南来北往的行商打听过辣椒的物什。 然而线索也就到此为止,陈彦在府城盘桓数日,耗费不少心力,最终也只能暂且偃旗息鼓,无功而返。 这日晌午,陈彦刚带着一身疲惫与满身的郁气返回知味楼。 人刚坐定,还未来得及喘息。 赵掌柜便一脸心事重重的跑来与他汇报情况,“少爷,您可回来了!老奴这边,近日留意到了两个重大情况。” 陈彦正因府城之行徒劳无功而心烦意乱,闻言不耐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你且说来。” 赵掌柜虽见表少爷眉心蹙起,但事发蹊跷,他还是壮着胆子汇报道:“这头一件事,是关于对面飘香楼。” “咱们安排在那边的人传话过来,飘香楼那味独门调料,似乎所剩不多了。今日起,那道酸菜鱼竟改为每日限量十份供应!” 陈彦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陡然一振,手中茶盏“哐”一声搁在桌上,溅出些许茶水,“每日十份?你确定?” “千真万确!咱们的人亲眼见他们挂了牌子。” 陈彦眼中精光闪烁。限量供应,要么是奇货可居的菜品,要么就是原料真的捉襟见肘了! 前者几乎不可能,若是限制太狠,反倒会惹顾客不满,本末倒置。 若是后者他心跳不由快了几分,急声追问:“另一个发现是什么?你且速速说来!” 赵掌柜见表少爷神色稍霁,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继续汇报,“是先前少爷吩咐盯着的那个宋银。” “老奴一直让人看着,前些日子,他时常与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在城内闲逛采买,倒也没什么特别。怪就怪在后面两桩事上。” “前日,这宋银先是跟着一伙人,在附近乡村大肆兜售猪板油!咱们的人估摸着瞧着,那数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陈彦眉头一蹙,惊愕问道:“你们没看错,竟有这般多?” 要知道这曲阳县说大也不大,寻常屠户一次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一个乡下小子,哪来的门路弄到如此数量? 掌柜见表少爷追问,忙不迭的又道:“还有更奇的!就在昨日,还是这一行人,竟又弄出来一大批粮食,拉到城外兜售!咱们的人暗中打探估算,那数量怕是不下两千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初露端倪(第2/2页) “两千斤?!”陈彦这下是真吃惊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如今城中粮铺哪家不限售? 他一无甚背景的穷小子,如何弄得这些粮食? 这般想着,他便也问出了口:“可知他这粮食从何而来?” 赵掌柜脸上露出些许迟疑:“说是从城中酒楼流出的。老奴私下揣测,会不会就是对面飘香楼?” 这个猜测虽说勉强说的通,但他内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此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秦昊那小子,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怎会无缘无故、如此大手笔地帮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小子? 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踱起步来。 秦昊到底图什么?先前是帮他赎身,现在又支援粮食? 那宋银身上有什么值得秦昊如此投入? 脚步忽地一顿,陈彦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倏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向赵掌柜:“你之前说,那宋银是什么身份来历?再细说一遍!” 赵掌柜被骤然凌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忙回忆着禀报:“回少爷,那宋银就是个普通庄户小子,他堂姐嫁给了咱府上田庄管事的儿子,算是拐着弯跟咱们沾点关系。” 陈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语气迟疑,“不对,既然与管事沾亲,为何还要将之卖到酒楼来?” 赵掌柜额角有些冒汗,当初这事儿他并未深究,“好像是说他父亲上山摔伤了,急需一大笔钱抓药救命,走投无路才……” 陈彦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结合如今宋银能弄到大量猪板油和粮食的本事,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那这小子又是如何能攀附上秦家的呢? 他直觉告诉他,宋银背后或许另有隐情,而这隐情,很可能与飘香楼,甚至于他想不通的地方都与此事有联系。 他冷静下来,继续追问,“你可知他家中是个什么境况?” 赵掌柜还真的答不上来了,当时只觉得是利用这小子牵制大夫人那头,何曾将之放在眼里过! 他面露难色,怯懦道:“这个老奴、老奴未曾细查……” 陈彦见状,心中火气上涌,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发火无济于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立刻去查!将他家近况、近日所有异常举动,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赵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赵掌柜匆匆退下的背影,陈彦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瓷杯。 飘香楼、美食比试、以及来历不明的猪板油、粮食…… 这些纷乱的线索,似乎在他心中慢慢汇拢,慢慢指向一个他尚未看清的谜团中心。 而那个中心,会不会就是他遍寻不获的破局关键? 第88章查到行踪 第88章查到行踪 陈彦在包厢内枯坐半晌,思绪如乱麻,始终不得其法。 那秦昊绝不会无缘无故与他比试,这其中必然隐情,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傍晚时分,才从匆匆赶回的赵掌柜嘴里探得了内情。 “少爷,查、查到了!那宋银背后果然有些情况!” 陈彦等不及掌柜的磨蹭,厉声催促道:“快说,不要兜圈子!” “是,是!”赵掌柜被他严厉的语气慑得一抖,连忙道,“这宋银刚认回家不久的亲妹子,便是咱府上前些日子抱错的那位小姐!” “什么?!”陈彦惊愕出声。 之前,他曾随姨母护送表哥一道进京,直到前些日子回府城才得知赵府发生那样大的事情。 只是当时他正在寻辣椒,宋曦一事暂且被他搁置。 此刻听闻,原来他想找的人,一直就在这曲阳县内。 只瞬间的功夫,先前许多他想不清楚的疑点,当下全部明悟过来。 只是有一点他还未想通,为何秦昊会突然提出那样一场比试?还给对方提供了大量的猪板油,以及粮食..... 两人此前并不相识,以他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为什么会这般大方的帮助这对姐弟? 这里头必然还有什么情况是他还没参透的! 忽的,脑内灵光一闪。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一切的转折似乎便是从那一场美食比试开始? 他输了,丢了手中的筹码,宋银没了桎梏...... 若说,那辣椒便是那丫头提供给秦昊的,让对方与自己打擂台,再将自己的兄长赎回,只有这样,这一切似乎就说的通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陈彦腾的一下子站起身,厉色追问道:“她人现在在哪里?带我去寻她!” 赵掌柜被表少爷骇人目光所摄,怯生生道:“少、少爷老奴打探到,他们、他们一家不见了,似乎是离开了……” “离开?”陈彦声音陡然拔高。 他愤恨的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乱跳,“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 赵掌柜额头冷汗涔涔,在陈彦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回禀:“老奴打探到昨日还有人见过他们,只是具体去了哪里,老奴还没完全打探出来!” 陈彦怒气反笑,“呵,不知道?活生生的一家子,还带着个残废,能凭空飞了不成?全村上下就没一个长眼睛的看见?那村长呢?” 赵掌柜看着表少爷要吃人一般的表情,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老奴问了,只是那村长对此更是三缄其口,只说不知!” “废物!” 陈彦胸中郁积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椅子上。 只听哐当一声。 坚实的楠木椅子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木椅瞬间断裂,雅间内一片狼藉。 赵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连退几步,大气不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查到行踪(第2/2页) 陈彦原地踱了几圈,深吸几口气,最终兀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是今日不见的,想必人应该还没有走远,你这就去寻当地的里长问一问,便是要出行,没路引可不行,速去打探了情况来!” 赵掌柜也是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应声,“是!是!老奴这就去!” 说罢,如同身后有鬼追一般,匆匆而去。 这一番打探下来,陈彦在得知宋曦北上的消息,已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刻。 他虽心如火燎,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出城去。 但经一旁的赵掌柜提醒,他焦躁的内心终是缓和过来。 “表少爷,算算时辰,他们今早才出发,又带着伤员,定然走不快。从曲阳到新州县城,以他们的速度,最早明日才能抵达新州县城。” “且咱们曲阳县往北去往新州,只有一条官道。” “待明日一早,城门一开便备足快马轻装疾驰,定能在他们进入新州县城之前,将人劫住!” 闻言,陈彦的脸色终是缓和了下来,“你立刻去准备。明日寅时末(凌晨五点),我要看到六匹上好的快马准备妥当。” “且随行之人,须得机敏听话,最好懂些拳脚,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只要能把那丫头捉回来,咱们遍寻不见的辣椒,便能握在我们手中。届时,对面那秦昊,还有他那飘香楼又有何惧?” 赵管事原以为捉拿那宋曦只不过是表少爷的私心,闻言不禁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彦看到自家掌柜的错愕的模样,不禁冷嘲,“否则你当那秦昊真的菩萨心肠,能为那丫头让那么多利?” 经表少爷这么一提醒,赵掌柜也是回过味儿来。 他压下鼓噪的心跳,赶忙低头应诺,“老奴,这就着人去准备。” 言罢,退出厢房,兴冲冲而去。 ......... 话说,原本宋曦领着人离开,一开始整个上河村的人,除了宋族长一家,并没有人发现宋曦一家人不见了。 直到下晌,赵掌柜领着人骑着高头大马,匆匆寻到了上河村。 恰在村口处的田间,唤来了正在打量他们的王婶。 王婶美滋滋的揣着一个小银角子,乐颠颠的将人带去了山下茅草屋。 只是到了那里,几人直接傻眼了! 这茅草屋内,不说宋曦不在,便是长庆和他媳妇都不见踪迹。 王婶吓的拍着大腿,干嚎道:“不好了,不好了,长庆一家子被山中大虫给叼走啦!” 若非对方的表情太过鲜活,赵掌柜都以为对方是在糊弄自己。 赵掌柜眼见着人要转身跑走,连忙将人唤住。 他指了指屋内陈设,厉色质问道:“你确定他们是住在这里,可这里面的哪有锅具?你莫不是愚弄我不成?” 王婶折返回茅草屋门前,顺着对方所指方向瞧去。 她像是才发现不对一般,惊疑出声,“咦,他们的家当呢?” 第89章李代桃僵 第89章李代桃僵 王婶见赵掌柜脸色骤变,心知不妙。 她既怕对方觉得自己撒谎,更怕方才落到荷包里的那点好处被讨回去,下意识死死捂住腰间,连连后退几步,扯开嗓门嚷道:“我可没筐你!” “他们一家被赶出来后,就是住在这儿!昨日我还亲眼瞧见林氏在那边田埂上摘野菜呢!今日人怎么没了、我怎么知道!” 说罢,她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猛地扭头朝不远处田间劳作的几个村人吼道:“哎!那边的!你们昨儿个看见长庆家人没?” 几个被喊的村人面面相觑,陆陆续续的着走过来。 赵掌柜赶紧上前询问,三言两语便弄清楚了,眼前这妇人还真就没有说谎话。 扑了个空! 赵掌柜心头火起,但也知道跟这村妇打探无用,旋即又开口道:“带我去见你们村长!” 宋族长回到村里,便将归属于那五户的粮食分派了下去。 大家以这般低的价格,得了这么好的碎米,心中俱是欢喜不已,纷纷道谢后离去。 连轴转了两日,宋族长也觉劳累,这会子正在院中躺椅上小憩。 忽而,听到王婶大声朝院内呼唤,继儿领着个富态男人进了院子。 乍一看,宋族长还以为是宋曦在城里结识的人脉找来了,心里正纳闷着。 待宋族长打探出对方是知味楼的掌柜,是来寻宋长庆一家。 他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曦丫头临走前可是特意叮嘱过,要提防知味楼里的人来村里打探。 宋族长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个人精,只道他们一家已经离开,至于去了哪里,只推作不知。 赵掌柜无法,只得悻悻然告辞。 只是,赵掌柜一走,上河村却也因着长庆一家的离开,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听到此消息的村民,忙跑到村长这儿来打听消息。 宋族长只轻描淡写道:“长庆一家在此也没个家产,自然想着另谋出路去了,成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有人老老实实的回去干活去了。 当然也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比如大嘴巴王婶,心念一转,抬脚便寻去了宋家老宅。 此刻,宋家老宅处。 吴氏正交代儿媳这几日与媒婆多接触接触,想法子给女儿物色些人家。 若是看定,争取夏收后便能下定,秋收后家中有余粮,便能给小两口将婚事给办了! 小吴氏听了这话,虽满腹心事,但面上却要阳奉阴违的应和着婆母的话。 待到花轿上门那一日,婆母便是再不愿意将小姑子嫁给那李老爷,但碍于小姑子的名声,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只要一想到待奸懒馋滑的小姑子嫁人后,这家里她再也不用受气,儿子那边还能得到李老爷的扶持,便是之后便婆母责罚,她也认了。 就像儿子说的那样,到那时已经木已成舟,小姑子到了婆家后说不得还需儿子将来给他撑腰的,那就必须向着娘家。 婆母如今只剩下一个儿子,将来肯定是依靠他们大房。 虽说短时间内对她有怨怼,但时间久了也会明白谁才是她真正能依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李代桃僵(第2/2页) 婆媳俩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道尖利兴奋的嗓音传了进来: “老嫂子!老嫂子!不好啦!你们家长庆一家子,走啦!都走啦!” 吴氏和小吴氏同时一愣。 吴氏第一反应是荒缪:“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们能走到哪儿去?” 大嘴巴王婶见吴氏不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身后吼了一嗓子,“哎,她菊婶,你先别走,快来和她说说长庆一家的情况!” “我方才和老嫂子说,她还不信我!”说罢,还撇了撇嘴,一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模样。 吴氏听到这番对话后,忍不住直接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而对面被唤住那人,见到吴氏,也有心见她笑话,便如实点点头:“老嫂子,这事儿千真万确,刚才城里来了个贵人,去了那破屋子没寻到人。 “又去问了族长!族长说他们一家走了!现在全村都传遍了!” “怎么?老嫂子你竟然不知?” 说罢,还一拍大腿,装模作样的分辩一句,“哎,便是断了亲,到底也是自己亲娘,怎么走了都不跟自家娘说一声……” 一道被唤住的钱婶冷嘲一声,“断亲书写的清清楚楚,两家往后各不相干,长庆想走边走,与她何干.......” 吴氏已然听不清几人的挖苦、讽刺。 此时,她只感到一股热血缓缓涌上心头,耳畔传来阵阵嗡鸣。 走了?那逆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们哪来的钱?哪来的胆子?就这么扔下老娘不管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吴氏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儿子的不告而别,还是气可能失去对二房的控制和潜在的好处。 她怒目追问眼前之人,“他们去哪里了?” 王婶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这我哪里清楚,若非今日有贵人来寻,怕是咱们谁也不清楚人已离开......” 吴氏见打听不到想要的消息,也懒得再与之废话 她也顾不得使唤儿媳,自己抬脚就往山下的茅草屋跑去。 小吴氏看着婆母跑远,心下也是一团乱麻。 与婆母此刻的焦急不同,她的心里除了隐隐有些庆幸、还有一丝丝说不清楚的后怕! 幸好当初,听了儿子的话,没有用这丫头的画像去与李老爷相看。 若是李老爷那日真相看上了那死丫头,这人眼下不知所踪,那他们一家现下还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届时到手的彩礼没了不说,后续便是提出想用小姑子李代桃僵弥补,但到底惹李老爷不快。 可眼下的情况,竟诡异的让她的内心得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其实这几日她的内心十分焦灼,她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婆母真相。 但眼下,宋曦一走,这摆在眼前的由头,可不就递到她手上来了。 小吴氏越想,思路越清晰,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 她顾不得理会看热闹的众人,抬脚便朝山下茅草屋的方向追去。 第90章背地算计 第90章背地算计 小吴氏一路小跑赶到山脚下那处破败的茅草屋时,远远就瞧见婆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跌坐在破败的茅草屋前。 她心下咯噔,忙加快脚步上前,“娘,您怎么样?摔着了没有?” 吴氏却像是没听见,反复喃喃咒骂,“孽障、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说走就走……” 小吴氏复又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茅屋,心中焦急。 眼下可不是让婆母在这里埋怨的时候。 小姑子这几日为了让自己好好帮她物色夫婿,难得学乖,日日殷勤地跟着丈夫下地,也不喊苦喊累了。 眼下人不在家里,估摸着还不知道此消息。 她必须快刀斩乱麻,让婆母与自己一条心,把李老爷那头亲事彻底敲定下来。 于是,她一边轻轻拍抚着吴氏的背心给她顺气,一边柔声安抚:“娘,您先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眼下最要紧的,是李家那头的亲事啊!婚期不过还有两三日便到了,这事儿拖不得,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妥当。” 这话就像是催命符,瞬间拉回了吴氏的思绪。 她咬牙切齿,一把抓住小吴氏的手腕,“都是那死丫头!自己惹了事,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就想跑?门都没有!” 她像是重新找到了目标,挣扎着要站起来,对小吴氏喝道:“扶我起来!走,随我去寻族长!那死丫头最近总往族长家凑,他一定知道那孽障躲去了哪儿!” 小吴氏虽心中着急,却又不敢阻拦,只得先先将人搀扶起身。 婆媳俩一个满腔怨念,一个满心算计,匆匆往族长家赶去。 到了族长家门前,吴氏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拍门嚷了起来。 宋族长似是早就料到吴氏会上门,沉着脸从容走出了院子。 吴氏劈头盖脸就问:“族长,我家长庆呢?他们去哪儿了?你今日必须告诉我!” 宋族长只神色淡淡的道,“长庆说此地他们家无恒产,实在活不下去,一家人寻活路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并未告知于我,我也不知。” 吴氏如何可肯信,“那丫头买了你家那么多鸡,许了你许多好处,你就是偏心!帮着他们瞒着我这当娘的!你今天不告诉我他们去那儿,我就不走了!” 宋族长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吴氏,断亲契书,都是你亲自画押,族中见证的。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断亲之后,各自度日,互不相干。他们是走是留,是他们的自由,与你何干?” “你今日若再在我门前无理取闹,休怪我不讲情面,请族规处置!” 二房的离开,让吴氏后续的算计落空,加上怒火无处发泄,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族长家门前,一手拍打着地面,一手捶胸,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哎呀!没天理啊!族长欺负人啦、将我儿一家藏起来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宋族长的脸色彻底黑了,对身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很快,几位在村里颇有威望的族老被请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背地算计(第2/2页) 这几位族老,昨日或多或少都从宋曦那里买到了低于市价的粮食,承了这份情,心中对那识大体、有本事的丫头颇有好感。 此刻一来,就见吴氏坐在族长门前撒泼,再一听缘由,个个眉头紧皱,面露不悦。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声道:“吴氏,你在此胡闹什么?断亲书是你自己认下的,如今又来找什么儿子?” 几位族老没有一个给吴氏好脸色,言语间皆是指责她无理取闹。 冰冷的现实以及族中长辈的威压,像一盆冰水浇在吴氏头上。 小吴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再被村里除族。 见婆母被族老们镇住,她忙凑到吴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急劝道:“娘!快别闹了!” “族老们真动了怒,动用族规还是小事,若是传出去,坏了阿南的名声,耽误了他的前程,那可如何是好?” 儿媳的话,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明的几分。 在她心里再没有人比他孙儿的前程还重要的事。 有心想退场,但又抹不开面儿,进退不得的她,直接选择了,双眼一翻,朝着儿媳身上倒了去。 “娘!娘您怎么了?”小吴氏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接住。 而后顺势将人背了起来,讪讪的同几位族老道,“对不住,对不住,婆母她是急火攻心,糊涂了,我这就带她回去歇着……” 说罢,她背着闭着眼装晕的吴氏,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将人放到床头,吴氏一骨碌撑坐起身,哪里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他愤恨的砸了一下床板,“这老不死的,定是收了那死丫头的好处,替他们隐藏行踪!” 小吴氏此刻可没心情管,小叔子一家跑哪里去了。 此刻她内心最在意的还是,李家给的彩礼,以及李家将来对儿子的助力。 于是她忙转移话题道:“娘,这人走了,我们一时半刻也寻不到人,可与李家定下的婚事怎么办?” 吴氏一脸肉痛的道:“回头你让张媒婆来一趟,将彩礼退回去吧!” “娘,不可!” “云南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也正是需要李家助力的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两家人关系搞崩了,或许对方记恨上咱家,背地里刻意给云南使绊子,咱们那什么跟人家抗衡?” 在吴氏的心里,最在意的便是孙儿的前程,若是将来孙儿金榜题名,她也能当如戏文里的老太太一般,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 到那时,在村里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哪里还要如今日这般受气! 小吴氏一直小心观察着婆母脸色,见她明显神色明显松动,便不由壮着胆子提议道:“娘,其实这事儿未必没有转圜的法子。” 吴氏脸上一喜,催促问道:“既是有法子,你且速速说来。” “其实,小姑年岁也不小了,不如我请媒婆走一遭.....” 第91章舍弃 第91章舍弃 不等小吴氏将话说完,吴氏便厉声斥道:“不成,那人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不说,儿子比秀兰年纪一般大,如何能嫁与他!” “你是不是一早便是想着让秀兰李代桃僵的?” 小吴氏还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但还是强撑着辩解道,“娘,你要这样说,那我这就将李家送来的东西退回去。” “将来若是与咱们家结了仇,那我们也只能认了!” 说罢,竟真不再劝慰,抬脚就往门外走。 吴氏听了,心慌之下,竟真的叫住了儿媳,“你给我站住!” 吴氏只要一想到因着这一场没算计成功的婚事,让李家丢了颜面,若是再招致对方的打压报复,那孙儿的大好前程可怎么办? 她虽宠溺小女儿,也舍不得她。 但在能够振兴整个家族的孙儿面前,女儿的分量还是不足以她悔婚得罪李家。 小吴氏面朝着门外,虽久久没能得到婆母的答复。 但此刻,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这一场瞒天过海之计,大概率成了! 至于那个眼高手低的小姑子,其实也很好哄,舍去些银钱,给她多做几套衣服,再领着她去城中李记铺子瞧瞧。 就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片子,还不是三言两语的便能哄骗了去! 好半晌,吴氏终是下定了决心,叹息一声,艰难开口,“这几日你多带她去城中走走,都给秀兰备些衣服首饰!” 小吴氏连忙应诺,一颗久悬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宋秀兰呼唤声,“娘,娘,你听说了没有?二哥一家连夜跑啦?” 因先前的取舍,吴氏在看到跑的满头大汗的闺女,心疼的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咋咋呼呼的没个样子。” 宋秀兰并未发现她娘的异常,只黏黏糊糊的凑过去,“娘,那臭丫头跑了你怎么不急,那后续与李家议定下来的亲事要怎么办?” 吴氏张了张嘴,最后冷下心肠来,问道:“秀兰,你年岁也不小了,让你嫁去李家可好?” 宋秀兰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猛然抬起头,惶恐道:“娘,你在开什么玩笑。” 待对视上她娘严肃的神情,她的一颗心直接坠入了谷底。 她尖叫一声,“不,谁叫嫁给那死了老婆的老鳏夫......” 小吴氏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阻止态势的发展。 宋秀兰却是一把扯过手臂,咆哮起来,“怎么?那臭丫头的跑了,舍不得到手的富贵,想拿我顶上去?” 她忽而又哭又笑,“娘,我不要嫁人,你不是最疼我吗?我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像卖阿玲一般,卖了女儿......” 听到这话,婆媳两人脸上瞬间挂不住,吴氏更是啪的一巴掌打过去。 她的手在颤抖,嘴上却斥道,“孽障、住口!” 在这个家里除了宋云南,她便是最的吴氏宠的,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的她直接捂着脸跑了。 吴氏踉跄着想去追,却是被小吴氏抢先一步,“娘,小姑这会子正在气头上,我去同她好好说,便叫她有气就往我身上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舍弃(第2/2页) 吴氏颓然的坐回床边,终是妥协了彻底。 ............ 另一边的宋曦,对于自己离开进而引发的一系列风波一概不知。 一行人在王村长的安排下,暂且安顿下来。 虽说王村长家的房屋是村里唯一的砖石混合屋子,家中屋舍也是十分逼仄、简陋。 王村长将家中最大的东厢房屋子收拾出来,好让女眷居住。 宋长庆腿脚不便,被安排在廊檐下临时搭的木板床上。 其余几人主动提出就睡在院外停放的驴车上。 “这天儿渐热了,睡在外面反倒凉快些,而且也能看着车和牲口,反倒安心。”宋家兄弟主动同宋曦道。 宋曦见几人谨慎,倒也不强求。 颠簸了一路,几人都觉得有些疲乏,在简单的吃了些顿晚食后,便早早歇息下了! 翌日,天际刚透出一丝鱼肚白,做惯了农活的几人便陆续起身。 几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地给驴子喂水添料,检查车辕绳索。 林氏和杨氏则借用了王家简陋的灶间,开始忙活早饭,同时还得准备些今日路上能充饥的干粮。 宋曦磨磨蹭蹭地留在房内,透过门缝见众人都各自忙碌,无人留意这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 玉坠空间内,她迅速拾掇好昨日便留在空间里的鸡,而后通往异界。 今日县城似乎格外热闹,巷外主街上传来的车马人声比往日喧嚣许多。 她顺着道路望向尽头那个大广场,果然看见人影幢幢,各式地摊的顶棚连成一片。 这么多人和车,估摸着今日便是赶集的日子。 宋曦心中一动,打算卖了鸡后,也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有无路上用得着的物什。 这边熟门熟路地寻去了老母鸡汤店,卖了鸡,又赚了一千一百块钱。 连同上次剩下的纸币,宋曦兜里现在有了近一千九百块钱的巨款。 宋曦心里估摸着必须离开此方天地的时辰,而后朝着那片摆满地摊的广场走去。 在路过一个卖农具的摊位,瞬间被摊位上的十块钱一把的镰刀吸引住了。 刃口雪亮,木柄也做得趁手,这东西,赶路时防身、必要时开路,比什么都强。 于是她又给其余几人添置五把镰刀。 宋曦提上刀具,继续往前走,忽的鼻尖忽然窜入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勾得肚子都忍不住咕咕乱叫起来。 循着味道望去,是个卖电烤鸡的推车,金黄油亮的烤鸡在炉子里缓缓旋转。 宋曦想着大伙儿连日来赶路辛苦,便买了一只,打算待会儿回到自己那边,再寻机会拿出来给大家加餐。 逛着逛着,宋曦忽而听到大喇叭循环播放着的“亏本大清仓咯,统统两元,件件两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宋曦,在听到这番宣传后,便有些走不动道儿了。 她不由调转步伐,往叫卖声处走去。 第92章琉璃珠 第92章琉璃珠 只见不大的摊位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头绳、发箍以及小发夹。 那些样式精巧,颜色鲜亮,花纹繁复是宋曦从前从未见识过的。 若在太平年间,她转手卖给城里的布庄、成衣铺子或货郎,定能赚上一笔。 可眼下他们一行人还在赶路,头上戴着这般精巧鲜艳的东西,反倒太过惹眼,倒显得不合时宜。 她摇摇头,正欲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摊位角落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 瓶子不大,里面竟装满了五颜六色、弹丸般大小的琉璃珠子。 宋曦讶异地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般纯净剔透、做工精致的琉璃珠子,在她认知中,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往往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怎会如此随意地装在小瓶里,还只卖两块钱? 摊主见宋曦在自己摊前站了半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玻璃弹珠上,十分有眼力见的招呼道:“美女,要买玻璃弹珠啊?便宜卖,两块钱一瓶,买给孩子玩儿呗?” 宋曦下意识蹲下身,拿起琉璃瓶,以便能更加直观清晰的观察这些琉璃珠子。 白的剔透如水,蓝的幽深如海,绿的莹润如绿叶...... 颗颗圆润,色彩纯正,在这简陋的地摊上,显得格外美轮美奂。 这东西在此方世界不值钱,但拿到她所在的朝代,那可是奢靡之物,非豪富之家根本把玩不起。 此刻她的内心,又冒出一个赚钱法子。 一路北上,她正愁身上这点银钱不够。 更别提到了京城,那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怕是连个安身立命的角落都买不起。 现下有了这般精致的琉璃珠子,往后北上途中,每经过一个城池,她便可拿些琉璃弹珠出来变卖。 反正只是做一锤子买卖,卖完便走,也就无需担心后续被人觊觎。 想到这里,宋曦心中一阵欢喜,面上却强自镇定,同摊主买了五瓶琉璃弹珠。 待买好琉璃珠后,宋曦便无心再逛集市。 她径直往昨日去过的农资站走去,如昨日一般,同店家买了一千斤碎米后,又请对方用车将这些粮食运到一处僻静空地处,待确定四下无人,直接带着物资闪进了空间里。 回到玉坠空间的宋曦,简单规制了下采买回来的物什便出了厢房。 此时,王村长已经在院中,正低声与两个青年汉子说着话。见宋曦出来,王村长忙招呼她过去。 “宋小娘子,这便是今日随你们去新州县的两人。” 王村长指着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小子,叫王大壮,力气活是把好手,对这一带的路也熟。” 而后又指向另一个黑脸青年介绍,“他叫王铁山,一会儿便让他们驾牛车随你们一道往新州县城去。” 宋曦颔首,短暂的与对方交流过后,随行人选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为了争取早些抵达新州县,宋曦一行人早食也顾不得吃,做好了干粮直接带着上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琉璃珠(第2/2页) 好在他们一行人有驴车代步,边吃边赶路,倒也没什么妨碍。 因为走的都是乡野村道,比不得相对平整的官道。 有些路段狭窄得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过,行驶时需格外留心,否则一不小心,很容易掉进一旁的沟渠中去。 好在这一路多是平原地带,未曾遇到需要上行的山路,虽行进缓慢又受颠簸之苦,总归还算能坚持。 途中歇息了两次,让牲口喘口气,人也活动一下被颠的快散架的手脚。 直到日头渐高,接近晌午时分,前方路旁终于出现了一块半埋入土的界碑,上面模糊可辨新州二字。 “到了!前面就是新州县地界了!”宋银眼尖,指着界碑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 又往前行了一段,寻到一处靠近溪流的平缓地,宋曦示意大哥停下歇脚,也让牲口饮饮水。 宋家两兄弟十分有眼力见的忙活开来。 林氏和杨婶子也没闲着,趁着休息的功夫,给几人丈量尺寸,裁布做衣。 宋曦见大家都在忙活,便主动承担了分发干粮的活计。 她先是给自家人分发完,转了一圈,正好瞧见王大壮和王铁山远远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只捧着竹筒小口喝水,并未拿出他们自己的干粮。 她略一思忖,拿起两张杂面饼子走了过去。 “两位大哥,走了这半日也饿了,先垫垫肚子。”宋曦将饼子递到两人面前。 饼子散发出浓郁的面香,闻着十分诱人。 两人不自觉地喉头滚动,咽了下口水,却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宋小娘子,俺们带了干粮的,干粮你们自己吃就好!” 宋曦还有些情况想同对方打探,也是有意拉近彼此的关系,多了解些新周县情况。 她不由分说,直接将饼子放到两人怀里,语气真诚,“两位大哥辛苦领路,这只是我们一点心意,莫要推辞了。” 见两人还有些局促,她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依两位大哥看,照咱们现在的速度,赶在城门关闭前,能进得了城吗?” 听宋曦这般说,两人便也不好再推辞,真诚道谢一声后珍视的收起来,预备带回去给里家里的孩子尝尝。 待又听到宋曦询问起后续路程,王铁山率先开口道:“小娘子放心,这条路我常走,平素我去我姑家中,走路须得两个时辰,今日咱们赶车,估摸这再有一个时辰便能进城!” 宋曦心下一动,“你姑就是新州县的?” 王铁山老实的点点头,“村长之所以让我随行,也是考虑到我姑家就在新州县城附近。” “待到买了粮食后,怕是天色已晚,咱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夜间赶路又太危险,索性去我姑家夜宿一宿!明日再行返程。” “还是村长想的周到,如此确实更稳妥些!” 宋曦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后,复又问道:“那你可知过了这新州县,下一个城池要经过何处?你可曾去过?“ 第93章旁敲侧击 第93章旁敲侧击 王铁山虽不明白宋曦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知道。过了新州县,下一个就是德川县。” “不瞒宋小娘子,我姑父早年就是走村串户的货郎,前些年,我还跟着他跑过好些趟,德阳县那边不少村子我都熟。” 宋曦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又有了新打算。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淡却真诚的笑意:“原来如此。铁山大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说你姑姑家就在新州县城附近,那稍后能否劳烦你带我们一道去那个村子?” 她顿了顿,颇为无奈的道:“一路北上,花用实在不少,我寻思着能省则省。” “若是方便,我们想寻个村子借宿,肯定要比住客栈省一些。” “有熟人领着,想必会容易许多,只是不知是否可行,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铁山刚得了宋曦给的白面饼子。 此刻又听她言辞恳切,想到她帮村里买低价粮的大恩,想也不想便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宋小娘子这话就见外了!您帮咱们村买粮食,便对咱们王家村有恩!”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待到了村里我替你们说去,准成!” 宋曦笑着道了谢,又与他略略寒暄了几句,问了些那村子的大致情况,这才转身回到自家队伍那边。 一行人在这溪边空地略作休整,喂饱了牲口,便再次启程,朝着新州县城方向继续前行。 待到距离县城城墙大约还有五里地时,王铁山赶着牛车从后面追了上来,与宋曦的驴车并行。 他指着前方一条分岔的土路,“宋小娘子,继续往前是进城的官道。 “前方右拐那条岔道,再走三四里,就是我姑姑家的村子,叫小李庄。您看,咱们是先去县城办事,再折返回来?还是先随我去村里安置?” 宋曦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了一眼车上稍显疲惫的爹娘。 乡道颠簸,这一路不比走官道,一路颠簸下来,整个人的骨头架都要散了。 且爹还有伤势在身,再带着他们进城奔波反而不妥。 于是她果断安排道:“二哥,你先带爹娘和杨婶子他们跟铁山大哥去村子里落脚。我和大牛哥一起,随大壮哥进城。” 宋银一听自家妹子独自进城,心里到底放心不下。 他找了个由头将宋曦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小妹,还是我陪你去县城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宋曦看着二哥眼中的担忧,心头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二哥,你得留下。那陈彦随时或可追来,或许他说不得就已在城中等着守株待兔。” “咱们两人在一处目标太大,反倒我一个人去,便是不幸被他撞见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若带着你,我反而要分心顾忌。” 宋银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但他也明白,小妹思虑周全,自己莽撞跟过去,或许真会拖小妹后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失落,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小妹。你只管放心去,投宿一事只管交给我。” 宋曦看着他,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好,辛苦二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旁敲侧击(第2/2页) 兄妹两人商议妥当后,两队人马在岔路口分开。 宋银驾着驴车,载着余下的人往僻静的小路上驶去。 而宋曦则与王大壮、宋大牛一起,驾着另一辆牛车,继续沿着大路,朝着远处的新州县城城墙行去。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新州县城外。 远远望去,城墙与曲阳县的颇为相似,皆是青砖斑驳,透着沧桑。 城门处,几个值守的差役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神态懒散。 王大壮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手心有些冒汗。 他有些紧张的提醒两人:“宋小娘子,大牛兄弟,你们的路引都带着呢吧?快到城门了,那些差爷怕是要问话。” 宋曦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漫不经心的差役,心中迅速盘算。 若被他们知道是他们是隔壁县的,少不得要多盘问几句,万一问得细了,留下印象,反而留下痕迹。 略思索了片刻,她吩咐道:“一会儿进城,由我来应付差役,你们不必多言,只管听吩咐便是。” 王大壮和宋大牛都是地道的庄稼汉,对穿着官服的差役天生存着几分畏惧,闻言自是连连点头,巴不得有人出头。 驴车缓缓行至城门洞前。 原本散漫的差役中,为首一个歪戴帽子的斜睨过来,眼神带着审视,在宋曦几人身上打量。 王大壮心头一紧,下意识勒住驴车,手已经摸向怀里装着零星铜板,准备缴纳入城费。 不料宋曦动作更快。 她轻盈地跳下车辕,几步走到那差役面前,未等对方询问,便将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客气呈上,语调急切: “差爷,行个方便。家里嫂子临盆,稳婆说情况不好,急着赶我们进城请大夫救命!实在是耽搁不起,还望您行个方便。” 那为首的差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一串钱,远超寻常入城费。 他心头满意,眼皮一抬,看了眼宋曦,虽颜色清丽,却执着村妇打扮,又瞥了一眼车上两个埋头缩颈、一看就是老实巴交庄稼汉的男人,哪里还有心思细问。 顺手将钱揣进怀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堵着城门!”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宋曦连忙道谢,转身利落地回到车上。 王大壮心下大松,简直不敢相信如此顺利。 他不敢耽搁,连忙一抖缰绳,催动驴车,轱辘轱辘地驶过了阴凉的城门洞,正式进入了新州县城。 直到将城门甩在身后一段距离,王大壮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些,偷偷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对宋曦更是佩服。 宋曦却并未放松警惕。 进城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锐利地扫向城门附近的茶楼、酒肆。 她需要确认,陈彦是否有可能在此设伏,守株待兔。 仔细逡巡片刻,未感受到被人窥视的目光。 宋曦紧绷的心弦这才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下看来,至少人还未追上来。 第94章提前支开 第94章提前支开 宋曦心神稍定,这才有暇打量起这座陌生的县城。 这新州县城显然不及曲阳县繁华。 街道显得狭窄些,青石板路也多有破损,两旁铺面的招牌幌子也老旧黯淡许多。 或许是临近傍晚,街市上行人稀疏,许多店铺门可罗雀,透着一种萧索之感。 也正是因着行人稀少,牛车才得以在街道上行驶。 宋曦一路并未喊停,驾车的王大壮只当她初来乍到,正在寻找卖粮食的铺子,不敢打扰,便老老实实地沿着主街,将县城大致逛了一遍。 宋曦也确实在观察路边的铺子,只不过不像他们猜测那般,而是在寻找当铺罢了。 待将县城主干道和几条主要岔路摸了个大概,宋曦也了解清楚街道布局,便在一处僻静处唤停驴车。 王大壮依言将车停在一家米粮铺子斜对面、约莫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宋曦依旧如法炮制,让两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闪身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后巷。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她才从巷中探出头来,朝王大壮和宋大牛招了招手。 两人连忙驱车上前,拐进巷子。 只见墙根下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王大壮看到墙边摆放的粮食时,先是一喜,待看清具体数目后又是一愣,“宋小娘子,这里好像没有一千斤吧?” 宋曦颔首,“这里只有五百斤。” 而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铺子库房里的存粮也不多了,掌柜的说,还得留些维持铺面日常买卖。这五百斤,已是他能匀出来的最大限度了。” 宋大壮闻言,面色有些发苦。 这五百斤粮食,这点粮食怎么够分? 不待他收起失望的情绪,只听对面又忽的来了一句,“不过那掌柜的同我说了,下一个县城还能匀五百斤出来,就是不知你们愿不愿再多走一程?” 宋曦的话未说尽,王大壮忙出声表示,“愿意,愿意的。我们多走些路没什么,只要能买的到粮食就成。” 宋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颔首,“既如此,还要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得了准话,王大壮心头大石落地。两人很快便将五百斤粮食搬上了牛车。 出了后巷,回到主街,宋曦却是止住了脚步,“我手上还有些物什,需要找地方变卖一下。大牛哥,你们先去城外等我。” 宋大牛闻言有些踌躇,““这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随你一道吧。“ 宋曦态度坚持,“大牛哥,你信我,先去城外等我。” 她要去的是当铺,出手的又是那罕见的琉璃珠。 这东西价值不菲,极易引人觊觎,甚至可能引来黑心当铺的跟踪。 她一人,会些拳脚、又有武器傍身。 若是出了情况,她一人跑总归比带着个拖后腿的强,退一万步来说,便是真的被人抓住了,她还虽有随身空间,随身都能隐藏进去。 这些日子,曦妹子的本事他都看在眼里。 他略略迟疑了一瞬,便也点头应了,“那你千万小心,我们就在城外等你。” “好。”宋曦应下。 目送着两人赶车走远,她则转身往先前看到的当铺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提前支开(第2/2页) 待走进当铺,宋曦并未直接走过去。 她先是围绕着当铺四周的街道转了一圈,熟悉了街巷后,顺道从路边买了个背篓,这才抬脚迈进了当铺。 铺内光线有些昏暗,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几乎顶着房梁的高大柜台,黑沉沉的木质,油光发亮。 柜台正面只开了一个尺许见方的小窗口,位置偏高,寻常人需得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将手中的物件递进去。 这样的设计,无形之中给来典当的百姓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时值傍晚,铺内并无其他客人,只有柜台后一个戴着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的掌柜,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对进来的宋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眼下年景不好,来典当的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他早已见怪不怪,也懒得多费唇舌。 宋曦已是二进当铺,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慢待,心中早无半分波澜。 她径直走到那高大的柜台前,朝着门洞伸出手并掌心向上摊开。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琉璃珠子,正静静躺在她纤细的掌心里。 在昏暗的室内,难掩其精致,纯净得令人心惊。 宋曦的声音不高,透过那高高的小窗口传进去,“掌柜的,不知这颗琉璃珠子,贵号能给出什么价钱?” 拨弄算盘的噼啪声戛然而止。掌柜的视线像是被珠子牢牢吸引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那颗珠子拿近细看。 宋曦却手腕一翻,轻松地将珠子握回掌心,阻断了对方的动作。 “掌柜的若是有意,便先请估个价吧。”宋曦语气仍是淡淡。 掌柜的手抓了个空,心中更显急切。 他哪里还坐得住,腾地一下从柜台后站起,矮胖的身子灵活地推开侧面的小门,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了柜台前,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容。 “哎哟,贵客,恕小老儿眼拙,怠慢了您!” “此处喧嚣,不知小娘子可否移步内堂,容小老儿细细观摩一番?也好给您估个好价!” 宋曦微微摇头,“不必麻烦,掌柜的就在此处看吧。您若看得上,愿意收,便开个价。若觉着不妥,我再去旁处问问便是。” 宋曦可不傻,若是对方见财起意,将她关起来,她还如何跑的了? 掌柜的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寻常人来当铺,多是惶惶不安或低声下气,这姑娘年纪不大,穿着也普通,可这份沉稳气度,还有手中那非同凡响的物件让他不敢再有小觑之心。 胖掌柜收敛思绪,忙不迭地点头,而后从宋曦手中接过琉璃柱子,心中啧啧感叹,这精致做工、这纯净的质地,他平生从未见过。 莫说新州县,便是府城、省城也未必能寻到一颗!这绝对是权贵之家流出的贡品级别,或是西域来的顶级货色!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试探着开口:“不知小娘子是想活当,还是死当?若是活当,老夫可做主,给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宋曦眉头微挑,“五百两?” 第95章死档琉璃珠 第95章死档琉璃珠 “小娘子说笑,是五十两,若是当期半年,利息……” “若是死当呢?”宋曦打断他。 她要的是银钱,可没想过再将这两块钱就能买到的玻璃赎回。 胖掌柜在听到宋曦这句话后,面上不显,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若是死当那就一百两!” “二百两!”宋曦还价道。 这般宝贝的琉璃珠子,都舍得拿出来售卖,说不得已经穷途末路之下的无奈选择。 胖掌柜对这样的情况,可谓烂熟于心。 他笃定的摆了摆手,“不成,不成,这颗珠子瞧着虽稀奇,但咱们新州县毕竟是个下县,能花二百两只买一颗珠子的毕竟是少数.......” 宋曦懒的再听对方的托词,直接打断道:“若是再加这四颗呢?” 说罢,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掌心之中,赫然又出现了四颗琉璃珠! 一颗赤红如火,一颗蔚蓝如海,一颗翠绿欲滴,一颗明黄如金! 加另一颗透明珠子,五颗珠子,大小相若,圆润一致。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这是一套?” 太惊艳了!一套五色,颗颗精美,若是献给那些酷爱收集奇珍的达官贵人,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他按下眼中的势在必得贪欲,再次审视的看了一眼宋曦,“小娘子,这珠子不知你从何处得来?” “掌柜的只管放心,此物乃祖辈西域行商时带回,来历正堂,掌柜的若是有顾虑,那小女也不强求,自去寻其他识货之人。” 说罢,抬脚便欲走。 胖掌柜见了,忙侧身将其拦住,“哎、哎,小娘子说个数,若是价格合适我这处就要了!” 开玩笑,这般宝贝的一套琉璃,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只要他今日能将之收下,上报给府城的东家,莫说这一千两本钱顷刻就能翻上几番,光是这份功劳,就足以让他在所有分号掌柜中脱颖而出。 宋曦顿住脚步,复又开口,“掌柜的是行家,无需我多介绍,应该明白其价值。” “五个一千两,不收银票,只要金银。” 这银票虽方便携带,但日后局势乱起来,这些通兑的钱庄只怕也会关门空置。 与其到时候变成废纸,她还是觉得金银更稳妥一些。 所谓乱世金银,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掌柜的见宋曦态度坚决,也意识到从一进门时候,自己便按照她的节奏在看货,谈价,便知道这场议价在他表现出对这珠子的渴望后,自己便输了! 他心中发狠,咬牙道:“好叫小娘子知晓,现银筹措不易,如今铺里只有八百两现银,您若是愿意,咱们当下便能成交!” 宋曦心念电转。若再磨一磨,凭借对方对琉璃珠的渴望,一千两未必不能到手 但她没那么多时间与她慢慢磨,又见这掌柜满眼的算计,宋曦也不欲在此继续逗留,爽快点头,“八百两就八百两。” 胖掌柜见她这么爽快应下,心里暗暗有些后悔,但面上不显,笑问道:“好叫小娘子知晓,这八百两银子可不轻,少说也要六七十斤,就你一人能拿的了吗?可需本店派人护送您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死档琉璃珠(第2/2页) 宋曦直接将身后背篓扔地上,“不劳掌柜费心,将钱称重后放在其中就成。” 胖掌柜看了一眼地上的大背篓,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还真是心细,自己今日占不到先机了。 他心下暗恼,面上却丝毫不显,唤了伙计来,点了银钱,当着宋曦的面一一过数目。 待确认无误后,双方钱货两讫。 宋曦弯腰背起沉重的背篓,竟真就一人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胖掌柜和善的笑容沉了下来,立即朝后堂处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跟上去,“跟到僻静处看看其身上可还有此物,做的干净些。” 打手们应声追去。 ............ 官道上,尘土飞扬。 陈彦领着五名骑术精良的随从,一路快马加鞭,从曲阳县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惊得路旁林鸟扑棱棱乱飞。 他们一路追赶,却始终未曾发现符合宋曦一行人特征的车辆或行人。 这让陈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看前方不远便能是新州县城,他的内心不免焦躁万分,不由加快了驰骋速度。 正疾驰间,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的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数十辆骡车、马车首尾相连,装载着满满的货物,几乎占去了大半路面。 陈彦内心焦急,哪里容的了这些人阻碍了他的行程。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夹马腹,口中厉声呼喝让开。 商队末尾的人听见后方急促的马蹄和呼喝,回头一看,见数骑卷着烟尘气急速冲来,吓得连忙向前呼喊。 队伍顿时一阵慌乱,赶车的车夫慌忙拉扯缰绳,骡马受惊嘶鸣,车队歪歪扭扭,好几辆车险些撞在一起,引得伙计们一片惊呼斥骂,好一阵才勉强稳住。 商队中间一辆外观简朴、却用料扎实的马车内,萧煜正手持杯盏,拧眉沉思。 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急停,让杯中浅碧的茶水猛地倾出,泼洒在那身月白云纹的锦袍下摆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马车外,一名身着劲装、面容沉稳的侍从快步上前,回禀道:“少爷恕罪!前方有数骑强行超道,惊了车队。可要将那狂悖之徒拿下?” 车内寂静了一瞬,随即传出萧煜低沉吩咐:“罢了。此行以低调为上,不必节外生枝。” “吩咐下去,安抚好牲畜,若无损失,尽快上路。务必在城门关闭前入城。” “是,少爷。”侍从领命,此人正是萧煜南下采买随行护卫之一,名唤林寒。 他迅速安排下去,队伍很快恢复秩序,只是众人望向那几骑绝尘而去的方向,难免带上了几分怒气。 略作休整,车队重新启程。 林寒骑马护在萧煜马车旁侧。 另一侧,一个年纪稍轻、眉眼灵活青年凑了过来。 第96章追踪 第96章追踪 卫和朝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几分狡黠:“我刚才瞧清楚了,领头那厮,好像是那知味楼的东家。” “嘿,那几匹马可真是不错,油光水滑,脚力十足!咱们这一路还得采买不少药材,正缺拉货的好牲口,要不我去将它们弄来。” 他挤眉弄眼,朝着身旁的同伴怂恿道。 林寒目不斜视,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光天化日,你还想强取豪夺?当自己是土匪不成?” 卫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谁说要抢了?我是那种人吗?” “我花钱买,谁说抢了?” 林寒懒得理这厮,只淡淡道:“你给我老实点,少给少爷麻烦。” 卫和撇撇嘴,见与这木头说不通,便也不再纠缠。 只是心里头那点弄匹好马的念头却并未完全打消,一双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 陈彦一行快马加鞭,终于在一盏茶后,赶到了新州县城外。 望着不远处略显陈旧的城门,陈彦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一路追来,官道上并未发现宋曦他们的踪迹。 按照他的推算,带着伤患上路的他们,此刻最多也就是刚刚抵达这新州县城。 若是这城中也没有人,那再想找到人只怕不容易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勒马停在城门外,十分大方的抛了一锭银子到前来盘查的差役手中,而后询问今日是否见到曲阳县过来的车队、其中一人还是瘸了腿的伤员。 收了好处的差役努力回想。 今日进城的人本就不算太多,带着伤员、又是车队的似乎没有。 见差役摇头,陈彦索性从怀中拿出昨夜他熬夜画的两幅画像。 一幅是宋曦,一幅是宋银。 只是他还是那日遥遥瞥了一眼宋银,故而他的画像颇为失真,与本人相差甚远。 倒是宋曦的画像,抓住了几分眉眼间的沉静气韵,勉强能看出三分像来。 “仔细看看,今日可曾见过这画上之人入城?”陈彦气势十足的道。 这年头南方能拥有马匹的人家,基本出自豪富、权贵之家。 更何况来人眉眼之间的戾气,守门差役自然不想得罪了贵人。 差役心中飞快权衡,谁见过?若对方寻不到人,又怕是对方事后对质。 说没见过?又怕对方寻自己麻烦。 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说辞: “回这位爷的话,车队以及腿部受伤的伤患,小的今日确实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个小娘子倒是有些眼熟,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想不起来是何时、因何事进城的了。”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觑马上的陈彦。 只见陈彦原本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在听到这话时,略微松动了些。 陈彦压下翻滚的情绪,一夹马腹,带着人便进了城。 甫一入城,他并未像无头苍蝇般在城中乱转,而是迅速分派了任务。 他吩咐了两名随行随从,“你们去城门附近寻个视野好的茶馆坐着,盯紧这边进出的车马行人,别将人放跑了。” “你们俩,”他又点出两人,“去把城里大小客栈给我筛一遍!仔细问,有没有近两日入住、带着伤员特征相符的一行人。若是寻不到,便回此处汇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追踪(第2/2页) “是!”四人领命,迅速散开。 陈彦自己则带着最后一人,打马朝着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行去。 新州县城不大,一家酒楼,两家稍大的食肆。 他先是直奔酒楼,又巡查了食肆,却是并未发现宋曦一行人的身影。 正当他踌躇着往约定的地点汇合时,身旁的随从见他脸色难看,壮着胆子询问,“少爷,那些街边的小吃食摊,咱们要不要也去寻一寻?” 陈彦勒住马匹,心头猛地一动。 是了!从赵掌柜打探来的消息,宋家穷困潦倒,宋长庆重伤急需用钱,甚至到了要用女儿卖衣物首饰周全。 此番她们仓促出逃,身上又能有多少银钱? 酒楼、食肆对他们而言太过奢华,倒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摊位,说不得真能寻到这丫头的踪迹。 “走!”陈彦精神一振,调转方向。 他从内城开始,沿着主街一直往城门外仔细搜寻那些卖饼、卖面、卖简单熟食的摊位。 可一路搜寻以来,毫无所获,眼看着城门就在不远处。 这次难道又要扑空? .......... 另一边,宋曦从当铺出来后,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面色不变,脚步未停。 先是用意念便将背篓里沉重的银锭尽数收进了玉坠空间。 背着轻便了许多的空背篓,径直朝早先踩过点的一家成衣铺子走去。 进了铺子,宋曦率先开口,“掌柜娘子,劳烦按我的身形,取一套利落些的男装。” 正整理布匹的掌柜娘子闻言,应了一声,“好嘞,小娘子稍等。”转身就要忙活开。 却是又被宋曦唤住,“掌柜的,方才我不慎弄脏了衣裙,可否先借换衣室一用,换身干净衣裳?” 这要求合情合理。 掌柜娘子不疑有他,指了指角落用布帘隔出的小间:“小娘子请自便。” “多谢。”宋曦闪身进去,从空间内再次拿出了那套精致襦裙。 布帘落下不过片刻,再掀开时,走出来的已是另一番模样。 原先灰扑扑的粗布襦裙,换成了一身绸缎裙衫,色泽鲜亮,衬的整个人气质卓绝。 若非亲眼见她进去,掌柜娘子几乎要认不出。 她愣了一下,才捧着找好的青灰色男装上前:“小娘子看看这套可中意?这成衣的料子皆用的时下流行.....” 宋曦打断对方:“就这套。多少钱?” “须得一两。” “包起来吧。”宋曦没还价,直接拿了银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娘子头一回见这般爽利的顾客,脸上的笑意更甚,手脚麻利的打包好。 宋曦提着衣服,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走了出去。 宋曦再赌,赌这些盯梢的人的注意力大抵会放在背背篓之人上。 方才更衣时,他将背篓放回了空间,又换了身襦裙。 便是被对方认出,宋曦也不怕。 四下街道她已然了熟于心,大不了寻机会躲入空间暂避便是! 第97章异变陡生 第97章异变陡生 而此时,铺子斜对面的小食摊位上,两名汉子不错眼地盯着成衣铺子。 “这人进去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出来?”一人有些焦躁问道。 另一人啐了一口,“背着一筐银子,她能飞了?老大去堵后门了,便是她自以为是的想从后门逃脱,那也是痴人说梦!” 期间两人确实看见三两个客人进出,唯独没有背着背篓的人出现,两人心下不免焦躁。 先前那人按捺不住,“不对,你去成衣铺子后头瞧瞧,老大那边可有状况!” 中年汉子闻言,立即起身往后巷跑去。 待见到枯守在后门处的老大,双方一碰面,皆察觉到异常来。 那丫头进去将近一炷香时间了,却是并未见着人出门。 为首之人等不及,干脆装作顾客进门,很快出来,脸色难看的从铺子中走出。 是他们大意了,这人还真就从他们三人的眼皮子底下,遁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那掌柜娘子说,并未瞧见那什么背篓。 三人怀疑,要么是这掌柜的收了这小娘子好处,要么那丫头定然弄了什么障眼法,迷惑住了他们。 他们不敢耽搁,一人折返回去同掌柜回禀情况,另外两人则在城中四处寻觅起来。 却是哪里还有宋曦的影子,三人遍寻之无果后,只得懊恼的回去复命,此事暂且不表。 话说另一头的宋曦,成功甩掉盯梢的人后,她的心头不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往城外走的步伐,越发的轻快不少。 许是先前精神高度紧张,甫一松懈下来,再闻道空气中散发的炉饼香味时,宋曦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索幸现下已经摆脱了追踪,宋曦便走到卖炊饼的摊位前开口询问,“摊主,你这炊饼怎么卖的?” “五文钱一块。” 宋曦诧异,前些日子她买脆饼时候,还是五文钱两块。 这才过去几日,“这是又涨价了?” 她倒不是出不起这钱,只是粮价涨幅之快,着实让她心惊。 那卖炉饼的中年汉子也是一脸苦相,他叹了一声,“我也不想涨,这不粮价再涨,若是继续涨下去,我这生意便也不用做了。” 他说着,手中的贴炉饼的动作不停,一边询问,“小娘子要几块?” 宋曦正欲回答,不料身后传来一声让她毛骨悚然的冷喝,“宋曦!” 陈彦一路寻找过来,原本已不抱什么希望,待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卖脆饼的摊位,一道熟悉倩影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前方站着的人,不就是他千方百计,想要寻的人吗? 还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曦再听到那声呼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待感知到身后的得得马蹄声渐近时,她眼看着不远处的城门,根本顾不得回头,拔腿就往城门外跑。 陈彦见对方拔腿就跑,眼中厉色一闪猛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不过几个呼吸,便旋风般越过宋曦,一个漂亮的回旋,堪堪拦在她前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异变陡生(第2/2页) 陈彦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曦,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宋曦,别来无恙啊,见着我,不打声招呼,跑什么?” 宋曦抿紧唇,根本不搭话,脚下迅速后退,转头欲跑。 只是不知何时,留守在此处盯梢的两人,见到这方动静,匆匆赶来,堵在了宋曦身后截住了她的去路。 陈彦这才不慌不忙地翻身下马,一步步朝宋曦逼近。 他嘴角露出玩味笑意,“你自以为聪明,用那味香料收买秦昊,与我作对,我会不知?” “这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乖乖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否则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宋曦听到这话,心头不由一紧,还真被他猜到了。 不过这也是自己预料之中的事情。 此刻,她不能自乱阵脚,宋曦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并快速分析当下情况。 跑?前后路都被堵死,对方有马,自己两条腿如何跑得过? 可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凭空消失自然不成。 那么从空间里拿出镰刀武器与对方硬碰硬同样不可取。 且不说,对方现在有四人,她短时间解决不掉。 即便侥幸逃脱,但城门就在附近,白日持刀行凶,势必引来更大骚乱,之后更难脱身。 就在她陷入绝境之下,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忽的,她灵机一动,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浮现在脑海。 陈彦见她这一副闭嘴不言的,倔强姿态,心中得意更甚。 又逼近一步,伸手便想扣住她的手腕:“识时务者为俊杰,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她衣袖的刹那,宋曦意念一动,一团红色粉末,照着陈彦那张洋洋自得脸扬了过去。 此时恰有一阵穿街风拂过,粉末顺风而下,精准地糊了陈彦满头满脸,甚至呛入了他的口鼻! 陈彦猝不及防,双眼、鼻腔、口腔瞬间被覆盖,火辣辣焦灼的滋味,让他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脸惨叫出声。 身体也痛苦地蜷缩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东家!” 原本成合围之势的三名随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见自家东家捂脸惨嚎,三名随从又惊又骇,下意识地就想围拢上去搀扶查看。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陈彦的惨状完全吸引、阵型露出破绽的刹那,宋曦动了! 她精准地扑向离她最近的一名随从。动作快、狠、准的伸腿,将之踹倒。 那随从只觉身侧劲风袭来,未及回头,腿弯处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啊”的一声,惨叫声中,那汉子腿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在地。 宋曦毫不犹豫,同游鱼般从那倒下的随从身侧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一条狭窄的巷道狂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剩下的两名随从反应过来,宋曦的身影已然蹿了出去,朝着不远处的小巷跑去。 第98章紧追不放 第98章紧追不放 陈彦双目紧闭,泪水因着辣椒的刺激不断涌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呼吸的灼烧感几乎让他发狂。 但更让他狂怒的是宋曦的逃脱! 此刻,他虽然眼睛剧痛无法视物,却听到了随从倒地哀嚎的动静。 他一边捂着脸痛苦呻吟,一边从怒吼出声:“混账!你们给我抓住她!别让人给我跑了!” 两名随从不敢再耽搁,留下倒地的那人照看陈彦,慌忙朝着宋曦消失的巷子追去。 巷道狭窄曲折。 两人追进去,只见前方岔路,不见人影。 他们对视一眼又分头急追。 其中一人追至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时,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人呢?”他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这么短的时间,那丫头能跑哪儿去?难不成翻墙了?可两旁的墙都颇高。 他不敢停留,又转身往另一条岔路寻去。 而此刻,他们遍寻不着的宋曦,正置身于玉坠空间里。 宋曦倚靠在粮袋上,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但她不敢多歇。 陈彦并不是无脑之辈,若是那两人遍寻不到她的踪迹,他必然会让人去城门处守着。 且以养父曾为益州知州的名头,那陈彦狐假虎威之下,能做的可就太多了! 爹娘二哥还在城外等着,她必须尽快出城。 这般想着,宋曦手上的动作不停,她先是退去了襦裙,而后换上新买的男装,发髻拆散,改成男子常见的束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最后顺手抹了一点尘土在脸上做遮掩。 待换好装束,她复又屏息感受了一番外界,确认四下无人后,闪现出了空间。 从胡同出来后,她先是瞥了一眼城门处,见大门敞开,出城处尚无异样。 她不敢在耽搁,径直朝着城门处走去。 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不远处,陈彦正忙着用清水胡乱冲洗手脸。 在他的身侧又多了两名随从。 而先前追击她的两人,正低头同他汇报什么。 不消片刻,那两人便朝着城门处跑来,边跑边喊:“诸位差爷,暂缓放人出城!我家东家丢了重要之物,需严查出城之人!” 宋曦心下一沉,步伐不由更快,只想抢在两人之前挤出城门。 恰在此时,前方一队浩浩荡荡的商队正缓缓进城,人马车辆立时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城门处更显拥挤。 宋曦脚步不停,快走几步融入正在出城队伍之中。 人声嘈杂,而一旁的守门差役被商队吸引,根本无人留意那两随从的呼喝。 心有不甘的陈彦,眼睛勉强的能视物后,直接翻身上马,不过几息之间便超越了那两名跑向城门的随从,冲到城门洞前。 他勒住马,先是瞥一了眼正往城外流动的人群。 只一眼,便叫他目眦欲裂。 人群中,那个身着男装的身影,那身形,那走路姿态,或许能骗过对她不甚熟悉的当铺盯梢人,却无法骗到,觊觎了她多年、早已将她的身形映入脑海之中的陈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紧追不放(第2/2页) “宋曦!给我站住!” 眼看着顺着人流,已然顺利出城的宋曦,听到这声呼喝,浑身血液几乎倒流,她头也不回,拔腿就往不远处的林子里跑。 陈彦见与她要跑,眼中戾气暴涨,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挥动马鞭,鞭梢扫开旁边几个碍事的行人,在一片惊呼怒骂声中,打马便追了上去!。 其余随从见状,也忙拉了马来,齐齐追了出去。 城门处,被陈彦这恣意妄为的一番折腾,搞得行人怨声载道,差役也骂骂咧咧。 一旁再一次被冒犯到的卫和,忍不住嘀嘀咕咕,“早说了该将他们马夺了.....。” 他话一出口,却是被一旁的林寒扫视过来,不得已将到嘴边的话,转了一道弯儿,咽了回去。 忽的,站在队伍前方的萧煜突兀的来了一句,“卫和!你领一队人马,跟着那几人,将那厮抓的人带过来,不要将人落在对方手中。” 卫和心下一喜,忙不得的应了一声,又傲娇的看了一眼同伴,点了人手,便追了出去。 此时已然入城、正立于车旁的萧煜,闻着微风中味道一丝若有似无得辛辣气息,烦躁了大半日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真真是巧了! 昨日,他带着人从府城一路折返,在经过一处茶寮时,听到过路的食客闲谈,说着曲阳县出了一种食之能浑身发热、发汗的美食。 食客们滔滔不绝,言之凿凿的说这道美食如何让人口齿生津,如何欲罢不能。 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 西北之地苦寒,将士冬日戍守极是难熬。 若是真能寻得这样能发热的食物,少不得要采买些回去,给将士们冬日防寒。 他当即改了行程,又去了一趟曲阳县。 待他入了那飘香楼,品尝之后,更是直接入了心。 这样好的东西,缘何没有传到西北? 他立即招来秦昊,询问此为何物? 秦昊行商多年,还是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他知道眼前的青年,不是自己能得罪的,更是不敢隐瞒,如实回道:“公子明鉴,实非在下刻意隐瞒,那日公子与我商讨买粮之事时,在下便想将此物告知公子,只是当时您急着离开.....” 萧煜似是想到的那日的情景,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失笑,倒是他自己错过了。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直接问道:“此物你可有富余?我愿出价采买。” 秦昊苦涩一笑,“实不相瞒,在下手中所存,已不足一斤之数。近些时日一直派手下在外寻找,确是一直未寻到此物的确切生长地。” 萧煜皱眉,又细问了秦昊此物从何处得来。 秦昊这才将宋家姐弟的事情大致与秦昊说了一遍。 秦昊心头微动,他想到了那日在知味楼上见到的场景,是那日他碰巧救下的丫头? 萧煜明白采买无望,离开飘香楼后,他当即遣了手下去寻,哪知对方已携家人离开。 这不,在这城门处被他撞见了,可不就巧合了嘛! 第99章一波三折 第99章一波三折 宋曦见自己即便换了男装,仍旧被陈彦一眼识破,心头警铃大作。 她根本顾不得与不远处的宋大牛两人汇合,转身拔腿就朝着官道旁不远处那片树林狂奔而去! 在毫无遮蔽的坦途之上,对方骑马瞬息可至。 但进了林子,树木便是天然的屏障,能极大限制马匹的速度和视野。 好在这一段时间,她从未松懈对体能的锻炼,此刻生死关头,一股狠劲支撑着她,竟硬生生抢在陈彦的马蹄追上之前,一头扎进了林中。 甫一入林,她不敢停歇,借着树木的遮掩迅速向内深入一段,随即躲在粗壮老树后,心念急转,遁入了玉坠空间。 陈彦带着随从策马追至林边。 马匹在林木间难以疾驰,他不得不勒缰减速,缓速入了林间。 “她跑不远!给我散开搜!” 他一手按着腰间的鞭子,一边缓慢在林间穿梭,一边语带威胁的喊道:“宋曦!别躲了,我看到你了!乖乖自己出来,我还能留些情面!若是被我揪出来……” 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 空间内,宋曦倚靠在冰冷粮堆上,大口喘息。 虽然看不到外界情形,但陈彦的脚步声、话语声,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此刻倒不太担心自己,她只忧心宋大牛会发现自己进而傻傻地冲进林子来,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情况,正如宋曦所担忧的那般。 城墙处,宋大牛在城门外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宋曦出来。 他的目光不错眼地盯着城门处,待见到一个身着男装的宋曦仓惶奔出,他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待那声厉喝传来,又亲眼看见她拔腿狂奔跑向树林,宋大牛只觉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是被一旁的王大壮眼疾手快的抓住,“大牛兄弟!等等!” “现在情况不明,对方的不仅人多,还有马!你现在过去,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宋大牛确实一直记着宋曦对他们一家的恩情,“不行!我得去瞧瞧!”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挡得住那么多人? 两人正争执间,又见一队人马从城门处疾掠而出,径直朝着那小树林的方向追去! 又来一伙人?宋大牛心中更加焦急。 他再也按捺不住,说着就要扯开王大壮的手,“王大哥!我必须过去看看!” “若是我没能回来,看在曦丫头帮你们村买来低价粮的份上,请你务将此处情形告知我们的人。” 王大壮能理解宋大牛的心情,但他作为局外人看的分明,“大牛兄弟,这会子情况不明,你过去,若是被抓了,岂不是要连累曦妹子!” “更有甚者,抓住了你,还要暴露曦妹子家人,咱们再等等,再看看情况,此时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宋大牛被怔在了当场,是呀,若是曦妹子此时已然逃脱,要他冲过去再被抓了,岂不是要误事? 他只得深吸一口气,暂且按耐住焦躁的情绪。 而此刻的林间,陈彦像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猎物的困兽。 这片林子本就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一目了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一波三折(第2/2页) 他吩咐随从呈扇形向外围搜索、向内收缩,几乎将每一处灌木、每一个老树后都探查了一遍,却连个人影子都没发现! 眼中火辣疼痛未消,心中的怒火更是灼烧着他的理智。 煮熟的鸭子,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这叫他如何甘心,他焦躁吼道:“宋曦!你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我抓到你,定叫你……”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就在陈彦前方十几步外,一名正弯腰搜查的随从身体猛地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陈彦心头巨震,汗毛倒竖:“谁?谁在那里!” 回答他的,是另外两声倒地身影! 不过呼吸之间,跟着他进入林子的几名手下,竟全部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彦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猛地环顾四周,林木森森,暮色渐合,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这种无声无息的袭击,远比明刀明枪更让人胆寒。 “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隐在一棵茂密树冠中的卫和,看着下面那惊慌失措的陈彦,撇了撇嘴。 他还要探寻那叫宋曦的丫头,没空跟这草包多纠缠。 随手从枝头掰下一小块坚硬的树皮,指尖微弹。 那小块树皮精准地击中陈彦后颈处。 陈彦只觉脖颈一麻,眼前瞬间发黑,噗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和轻巧地从树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最先过来汇合的手下:“人找到了吗?” “仔细搜过了,没发现那小娘子的踪迹。”手下低声回禀。 卫和原本满是兴味的笑意也收了,沉声吩咐;“你们六人,散开四下寻一寻,看看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待六人领命离开,他的目光转向散在林间的几匹马,得意道:“你们俩,将这几匹马缴了,送回去。” 被点到的名的两人,有些迟疑:“少爷先前不是吩咐过,此行咱们不是应该尽量低调吗?这是要将人马抢了,就不怕.....” 他话未说完,卫和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他额头上,“真是榆木脑袋!我这是在缴马吗?我这是分明给咱家少爷增加筹码,替少爷扫清障碍。” “现在那丫头没寻着,不把他们马给缴了,等他们先咱们一步找着人?这能叫生事端吗?这叫釜底抽薪、思虑周全!” 那手下捂着生疼的额头,又挠了挠脑袋,顺着卫和思路一想。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没了马,这几个家伙就算醒了也追不上人,“那地上这几人怎么处置? 卫和见他被唬住,心下得意,面上却不显,继续吩咐:“找点结实藤蔓或者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把他们都捆了,嘴也堵上。 “然后找个偏僻点的山坳子或者深坑,把他们扔进去。让他们在那儿好好歇几天。在咱们离开新州县地界之前,别让这几个跳梁小丑再出来碍眼蹦跶。” 几名手下立刻应声,动作麻利的打扫起现场。 第100章成功脱困 第100章成功脱困 宋曦躲在空间里听到卫和一行人谈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什么时候又招惹上一队人马? 听他们的对话,对方似乎还是在寻自己. 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宋曦只的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回去后她的好好规划一下后续行程,能走乡道的绝不走官道,尽量避开人多眼杂之处。 哎,也不知大牛哥有没有发现她?现在可千万不要往这边来! 就在她躲在空间里,一边凝神听着外界动静,一边心神不宁地盘算着应对之策时,外界又有了新变化。 守在城墙下的宋大牛和王大壮,亲眼看见两名侍从牵了好几匹马,朝着县城方向返回。 两人屏息静气的又观察了后,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林间又有一队人马纵马疾驰入城。 宋大牛仔细盯着那队人离开的方向,见其中确实没有宋曦的身影,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至少,曦妹子没被这后来的这一队人马抓住。 待一行人全都进城后,他便要抬脚往林中去 王大壮再次拽住了他,“大牛兄弟,等等!” “你现在冒然进去,那伙人要是杀个回马枪呢?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城门那边瞧瞧,确认他们是不是真走远了。” 宋大牛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 他压下焦躁,对王大壮郑重拱手:“王大哥思虑周全,是我太急了。如此,便麻烦你了!” “客气啥,宋小娘子帮了我们村大忙,不过些许小事。”王大壮摆摆手,快速向城门方向潜去。 此时已临近城门关闭的时辰,城外尚有稀稀拉拉一些人排着队等待进城。 王大壮混到队伍末尾,佯装排队,实则踮着脚,朝着城门处张望。 待亲眼确认那队人马确实没有在城门附近逗留,这才放下心来,匆匆折返。 “成了!那队人马没在附近停留,应该是走远了。” 宋大牛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树林,“王大哥,牛车目标太大,不宜靠近林子。 “劳烦你先将牛车赶到前面等我。我先进林子去找曦妹子。” “若是她真在里面,到时候我们直接穿林而过,到前面与你汇合。这样更稳妥些。” 王大壮听罢,也觉得此安排稳妥,既能避免牛车引人注意,也能避免在开阔的地间暴露。 他点头应下:“好!你们千万小心。”说罢,他驾起车,慢悠悠地朝着远处驶去。 见牛车走远,宋大牛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小树林走去。 而此时仍待在空间里的宋曦,在确认卫和那队人马离开后,并未立刻出去。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反复感知,确认林子里除了风声鸟鸣,再无其他可疑动静,她背上背篓,正准备闪身出去。 就在这刹那间! 一阵清晰可辨的咔嚓声传入耳中,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有人! 宋曦立刻按捺住出去的冲动,再次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会是谁?难不成那些人去而复返了?正当她犹疑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成功脱困(第2/2页) 一道熟悉的低唤传入耳间,“曦妹子.....曦妹子.....” 是宋大牛的声音! 宋曦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不再犹豫,心念一转,身影瞬间出现在那棵茂盛的老树后头。。 她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 “大牛哥,我在这。” 宋大牛正紧张地四处张望,闻声猛撇过头,看到从树后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的宋曦时,真真是长舒了一口大气,一直悬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回去! 他忙小跑过去,上下打量她,“曦妹子!真是吓死我了!我真怕你被那些人抓住。” 宋曦也配合地拍了拍胸口,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万幸,我机灵,见势不对就爬到这树上藏了起来,这树干茂盛,便于隐藏,这才躲过一截。” 说罢,她还探头往林子外头探了探,“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离开。” 宋大牛虽有满腹疑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她? 但他也明白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直接点头应下。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的朝着树林另一头穿行而去。 待到了林子的尽头,果见王大壮正驾着牛车,候在官道旁一处不起眼的土坎后。 见到两人平安穿林而出,王大壮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快上车!” 宋曦和宋大牛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攀上牛车。 王大壮一抖缰绳,牛车立刻沿着官道向前,朝着先前约定的路口驶去。 颠簸一路,待牛车拐入小道,便见到宋银正带着宋柱子蹲在路口守着, 甫一看到车辆靠近,宋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几个箭步冲到车前,“小妹!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旁的宋柱子也凑过来,打趣道,“也幸好你们回来了,不然阿银哥就要去县城寻你们了!” 宋曦并不准备隐瞒陈彦追来的这一情况。 这也是为了提醒爹娘,二哥,好叫他们知道这一路上潜在的风险,才能减少分歧,统一应对。 但此刻还有外人在场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宋曦便含糊道:“在城里的确是遇上了点麻烦。”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说法:“我在内城,撞见一伙恶霸欺压良善,没忍住出了头,结果惹恼了对方,被他们盯上想要报复。为了甩开那些人,与他们周旋了一阵,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也完全符合方才她匆匆逃出、有人骑马狂追的情景。 至少,一旁的王大壮听了,一脸恍然的表情,显然并未起疑。 宋银闻言,紧张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小妹一番,这才又发现不妥来,小妹怎么换了身男装? 他嘴唇动了动,显然有诸多疑问想问。 但也明白现下不是好时机,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没事就好。眼看天要黑,咱们快些回吧!” “对了,有一事爹娘的意思,还得你回去后做主!”说罢,领着人往小李村赶去。 第101章求药 第101章求药 听二哥说爹娘有事情等她回去做主,宋曦心头一紧,侧首追问:“怎么了?可是爹娘那发生了什么状况?” 宋银忙摆了摆手,“倒不是咱们,而是今日咱们借宿的小李村里出了点事。” 他一边领路,一边凑到小妹身侧说明原委。 “这些日子河道渐渐干涸你也看到了,三日前,这小李村的人和隔壁村的为了灌溉抢水,打了起来。” “铁山的姑父也在其中,被打伤了手臂。起初只是流血,他们便也没当一回事,只寻了附近的游医瞧了瞧,敷了些草药,血是止住了,可人却发起高烧来。” “许是天热,这几日情况严重了,人也烧的有些糊涂,就跟咱爹当初受伤发烧时很像。” “铁山听到了爹娘论及伤势,得知咱们手上有能治疗外邪入体的药物,便想求了去,给他姑父试一试。” “爹娘倒也不是吝啬那点药,只是这些药物毕竟都是你辛苦赚钱买来的,爹娘觉得,还是得听你的意思,不好让你觉得自己的心意轻易赠送给旁人,慷他人之慨。” 听到这话,宋曦心里微微一暖。 说实话,爹娘不过普通农户,他们能如此通情达理,重视她的付出和意愿,而非理所当然地将她带来的东西视为全家共有、随意支配,这份尊重与体谅,让她感触颇深。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对宋银道:“二哥,相遇便是缘分,何况咱们今夜还要叨扰人家。” “不过是些许伤药罢了,若是真能救下一条性命,于我们而言也是积了一桩善事。”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这一路上我备了不少治疗外伤和退热的药物。待回去后,我寻出来分一些给他们便是。” 宋银见小妹爽快应下,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不由加快了脚步,引着牛车朝小李村方向疾行。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转过一道山丘,眼前立时显现出一片稀稀落落的屋舍轮廓。 村子确实不大,约莫十几户人家,依着平缓的山坡错落而建,显得十分萧索。 这般瞧着,宋曦心里也有了大致猜测。 难怪村里人抢水会落了下风,村落小,人口少。 与那些动辄几十户的大村相比,一旦与大型村落起了冲突,自然容易吃亏些。 一行人在靠近村口的一座黄泥小院门前停下。 而此时,王铁山早就等的心急如焚。 他自小家贫,父亲早逝,是姑姑怜他,将他接到身边。 姑父也是个心善的汉子,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将他视如己出,辛苦拉扯到自己能自食其力。 这份养育之恩,王铁山一直深深记在心里。 一路满心欢喜来姑姑家,却见到姑父躺在床头人事不省,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而在听到宋氏夫妻的有关伤情的讨论后,他仿佛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厚着脸皮上前求药。 此刻听到院外车马人声,便是知时宋曦他们回来了,他哪里还坐得住? 宋曦刚与爹娘照面,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求药(第2/2页) “宋小娘子!求求您,通融通融,卖些伤药给我吧!”说罢,便要给宋曦磕头。 宋曦连忙侧身避开,“铁山哥,你快起来!你姑父的事情,我二哥在路上已经与我说了。你且稍安,稍后我便匀一些伤药给你。” 王铁山闻言,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王铁山绝无二话!” 屋内的李家兄妹瞧了,也忙迎了过来,不住地向宋曦作揖道谢。 宋曦摆了摆手,“诸位先别忙着谢。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这伤药,对我父亲的伤势确有奇效,但伤情因人而异,你姑父的伤势起因、体质都与我爹不同,这药对他是否同样有效,这我确实不能保证的!” “若是用药之后,因伤情本身恶化,或是其他变故,再出什么波折,这可与我们无关,这点你们是否接受?” 李家大郎忙上前一步,对着宋曦深深一揖,“小娘子放心!您肯给我们药,已是天大的恩情!” “用药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一切后果由我李家自行承担,绝不敢有半分怨怼!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有了这句承诺,宋曦才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自家停在院中的驴车,假意从车厢内一个不起眼的行囊里翻找,实则意念微动,从玉坠空间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她之前备好的,用油纸包好的头孢克肟胶囊,一个是他先前从药铺采买的,治外感风邪的成药! 她拿着东西走回院中,将瓷瓶和油纸包递给眼巴巴等着的王铁山,仔细交代用法: “这油纸里是药,是化解伤口热毒的药粉,每日一次,用温水化开服用。” “这个小瓷瓶里是治疗外感风邪、退热的成药,每日两次。今晚就先给他用一次药粉和一次退热成药试试。” “若是明日清晨,热度能退下去一些,人也能清醒些,那便大抵性命无虞了。若是无效你们还是尽快将人送去城中医馆,寻大夫瞧瞧吧!” 王铁山珍视的从宋曦手中接过,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而后,不再耽搁,捧着药,转身便冲回屋里,准备立刻给姑父用药。 李家人也纷纷跟了进去,小院里暂时安静下来。 这才出门不过两日,遇到的事情,甚至比她从前十几年遇到的还要多! 难怪书上会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天下还未真正大乱,寻常百姓的日子就已然这般艰难。 她甚至都不敢想,若是她没有这个只通异世界的神通,会不会如普通百姓一般,日日蹉跎下去,何谈翻身? 林氏见女儿今日去了县城却她迟迟不回,心里本就存了担忧。 又见车上拉回来的粮食数目似乎也不足一千斤。 这会子又见她频频蹙眉叹气,不由上前一步关切问道:“曦曦,今日去县城,可是买粮食一事不顺?” 第102章商议改道 第102章商议改道 宋曦的确有情况要同爹娘说。 于是她一边挽住林氏的胳膊,一边引着她往父亲休息的廊檐下走,“这趟去县城确实遇到些情况,正好同你们说一下此事。” 两人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 宋曦也不绕弯子,开口询问:“爹,娘,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权衡了一番。咱们这一路北上,能不能改走乡间小道?” 宋长庆一听这话,脸色也严肃起来:“曦曦,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宋曦点了点头,“是。方才我在新州县城,撞上了特意追来抓我的陈彦。” “什么?”林氏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宋长庆也是坐直了身子,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紧张的听着女儿的叙述。 “他从内城一路追我到城外,幸好当时城外有一片小树林,我及时躲了进去。” “而后又有另一群身份不明之人、听着也似冲着我来的,他们与陈彦他们起了冲突,陈彦一队人直接被擒获。万幸我当时机灵,躲到了树上,这才避开了一劫。” 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城中激烈追逐与奔逃。 但光是听到陈彦追到新州县、另一伙不明势力也在寻女儿、已足够让夫妇两人心惊肉跳。 林氏吓得一把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上下仔细打量,“曦曦,你有没有哪里受伤?磕着碰着没有?” “娘,您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嘛!”宋曦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温声安抚。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是想让你们担心受怕,只是想让你们心里有个数,往后咱们需得更加小心,不至于危险临头还懵然不知。” 林氏连连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娘知道,娘知道你是为咱们好。 “可我一想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这般处心积虑要对你不利,我这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她转头看向丈夫,“咱们不如就听曦曦的,改走小路吧!” “那陈彦若是脱了困,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一群不知来历的人也在寻曦曦!我实在担心他们对曦曦不利啊!” 宋长庆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的确走乡道更稳妥些。” “只是,眼下还有个问题,我们这一群人里,谁也没出过远门。” “继续北上,哪些乡道能走,具体怎么个走法,爹也是两眼一抹黑,并不熟悉。若是迷路,反而可能耽误更多时间。” “而且,走乡道定然要比官道花费更长时间。我是说万一,这边因提前征税百姓再乱起来,出川的那些重要关隘提前封锁了,咱们被堵在半道,到那时便是进退两难。”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林氏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看看眉头紧锁的丈夫,又看了眼冷静深思的女儿,心中惶然,下意识地追问道:“那……那这该怎么办才好?” 宋曦自然明白走小道意味着要牺牲速度的优势。 但在后有追兵、且追兵不止一拨的情况下,她觉得隐匿行踪比赶路速度更为紧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商议改道(第2/2页) 现在的矛盾点在于,改走小道,路上必定要多耗费时日。 若因此延误,导致出川府的关键关隘在他们抵达前封闭,那么他们北上的路便真成了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 届时被困在益州境内,前有关隘阻隔,后有追兵与可能爆发的乱局。 仅凭他们这支老弱妇孺的小队伍,想要应对蜂拥而起的盗匪与流民,只怕是难上加难。 那么有没有可能直接绕开紧要关隘呢? 若是能从小道迂回,直接绕过关隘的封锁,那么即便路上多耽搁些时日,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这般想着,她便将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爹,您说,咱们能不能直接走小道绕过那些关隘?” 这话倒是将宋长庆问得愣了一下。 他活了半辈子,习惯了循规蹈矩,只知道出川要走官道、过隘口,从不曾想过还能改道这一选项。 被女儿一点,他脑中豁然开朗,“这倒确实是个思路。只是,绕行是否可行,具体路线如何,风险多大,咱们都不能凭空猜测。 “得先设法了解一下后续地形,或者最好能找熟悉那边路径的人多打探一番。” 宋曦见父亲没有反对,心中信心更足:“铁山的姑父不就是常年在各州县走动的货郎吗?想必他的儿子、或者铁山,应是对附近乡道有所涉猎。” “等铁山姑父情况稍缓,我去寻他聊一聊,或许能打探出些许情报。” 宋长庆见女儿思虑周全,已有成算,自然点头应下。 同父母大致说定了后续打算,宋曦便起身去寻正在院角给牲口喂水添料的宋银几人。 此时,宋银正拉着宋大牛,急切地询问小妹在城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待听到宋大牛描述有人骑马狂追小妹、甚至追入树林时,宋银的一颗心早已揪紧。 见宋曦走过来,他也顾不得宋家兄弟和宋柱子还在场,关切询问她被追内情。 宋曦需要让同行的人都提高警惕。 她索性当着四人的面,将大致情况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她露出一抹苦笑,“对不住,几位大哥。后续咱们的行程可能要改走更颠簸难行的小道,要让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她的话音刚落,宋家兄弟立即表态:“曦妹子,不过是多赶些路,哪里就累了?” “这些日子跟着你,咱们每日都能吃上精米白面,这样的日子,便是过年也未必能有!” 宋二牛连忙出声附和,“就是,就是梦里都不敢想!现在赶路还有驴车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哪里算得上辛苦?” 宋柱子反应不及宋家兄弟快,但此刻也连连点头,“曦妹子,咱们既然决定跟你出来,就是信你,你不必为此自责!” 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信赖的面孔,宋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些,一股暖流悄然涌过。 前路虽艰,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第103章雇佣 第103章雇佣 待到王铁山给姑父喂完药,守在床边观察了片刻,见其呼吸渐稳,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 得了些许空闲,王铁山又寻到了宋曦,再次同她道了谢。 “多谢宋小娘子慷慨赠药,我姑父的烧应该能退了!” 宋曦摆了摆手,“那药对症便好!” “对了,铁山哥,先前听你提及过,你与你姑父曾走街串巷的卖过货,想来附近的县城应也是去过。” “不知你可知,一路北上,若是不走官道,能否绕开重要隘口? 王铁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姑父从前是带着我走过些地方,但大多只在附近几个县城转悠,见识有限。 “倒是我表哥,跟着姑父卖货的年头更长,去的地方也多些,不如我让他来同你细说?” 宋曦眼睛一亮,连忙颔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多时,一个身形高瘦、面容与王铁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年长青年,跟着王铁山走了过来。 “听表弟说,宋小娘子打算北上走小路,绕开官道的关卡?”李大郎率先开口问道。 宋曦点头,“正是。不知李大哥可知晓,可有能绕过官道关卡的路径?” 李大郎略略思索了片刻,而后踌躇着道:“应是有的。” “听我爹早年说过,若想北上绕开大路,等到了绵州县界,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古道,能通往一处小镇。 “继续往前需要翻越连绵的崇山峻岭,据说最终能抵达陇甘一带。只是那个方向极其险峻,车马难行,更是人迹罕至。” “若是从镇子往东北方向走,路途同样不易,也要在密林山谷间穿行,从那边穿过去,便能绕开官道上最主要的出川隘口,最终抵达利州地界。” “你们若是去往京都,显然是走东北方向这条小路更合适些。” 宋曦听得心头一喜,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眼前的青年不过虽说出自普通农户,但对附近几个州县的地形地图,能够做到了然于心。 若是能雇佣他作为向导,那么改道小路的试想,便能成行。 而且,观李家近况艰难,正是急需用钱用粮的时候。 她想这个时候提出雇佣对方的请求,他应该会愿意的吧? 宋曦心中这般想着,干脆直接问出了口:“李大哥,你对此路熟悉,不知能否劳烦你带我们走这一遭? “我愿出资雇佣你,就按如今城中车马行的市价,一日三百文工钱,你看可成?”当然若是你不想要铜钱,我也可以折算粮食给你。” 李大郎一早便从表弟那里知晓了宋曦有能力弄到低价粮食,现下听到对方许下这般优厚的承诺,心中并没有怀疑,只剩下满满的激动。 父亲伤重这些日子,为了从游方郎中处抓药,家中早已掏空了本就微薄的积蓄,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 宋曦的提议,对他而言不啻于天上掉下馅饼,他岂能不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那条小道他也只是从爹爹的嘴里听说过这一段,自己却是从未亲自走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雇佣(第2/2页) 他踌躇了一番后,还是咬牙与宋曦叙述了实情,“宋小娘子,实不相瞒,方才所言那两条小道,只不过是从我爹那里听来,自己并未亲自走过。” “川府地形非同别处,山峦重叠,岔路极多,极易迷失方向。” “若是我父亲未曾受伤,由他领路,或许还能勉力一试。可我实在不敢托大,万一领错了路,耽误了你们的行程甚至陷于险地,那我真不如该如何同你们交代了。” 宋曦见他坦诚,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并不失望。 此行能从李大郎这里明确得知有这么一条可绕行的小道存在,已是极大的收获。 具体路径,或许可以到了绵州县城继续打听,只要她手中有钱、有粮食也不必担心请不到向导领路! 她心思转得飞快,脸上笑容不减,语气依旧诚恳:“李大哥为人实在,所言在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不过,绵州之后的路你不熟悉,那从此地,去往绵州县的乡道李大哥应是常走的吧?” “不知可否雇佣你,送我们一程到绵州县?我们对前往绵州的具体乡道也不甚熟悉,有你引路,能省去许多麻烦。” “至于工钱嘛,还是和先前一般,我按每日三百文给您结算工钱,食宿我们负责。当然,您若想折算成粮食,待我到了绵州县城也可以于县城粮铺采买,你看如何?” 每日三百文!还管食宿!这价钱对于普通农户来说,已是非常优厚。 关键是她还能帮忙换粮食,在粮价飞涨的当下,更是极具吸引力。 李大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应下:“宋小娘子,旁的我不敢夸口,但去绵州县的路我闭着眼都知晓方向!” “脚程紧些,左不过三四天的路程。至于您说的酬劳,我……我听表弟说了,您帮他们村买了碎米。您看,我的工钱能不能也折算成碎米?” 宋曦在心中一算,不过是多买几百斤碎米,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负担。 她十分爽利的道:“自然可以。那咱们便暂定四日路程。你若是能早一日带我们平安抵达绵州县,我额外再奖励你一日工钱!” 宋曦这般做的目的当然也是为了激励李大郎路上不要磨蹭,故意领他们绕路,进而拖慢队伍的整体行程。 李大郎高兴的双眼放光,不住的同宋曦躬身道谢。 宋曦摆了摆手,又想到些细节问题。 “你若是要用工钱兑换粮食,那么两百斤的粮食也不少,你跟着我们一路往绵州去,待回头那些粮食你要如何弄回来?” “不如这样吧,明日你表弟会随我们去往德川县取剩下的粮食,我先提前预支一百斤粮食让你表弟带回,剩下的粮食或背,或挑回来,于你而言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大郎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不知怎么感激才好,只一个劲儿的连声道谢。 “李大哥不必如此,若实在想感激,尽量带我们抵达目的地便好!” 李大郎拍着胸脯保证,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办好这一趟差事,不至于辜负对方对自家的帮扶! 第104章药店囤药 第104章药店囤药 一夜无梦。 或许是连日奔波疲惫到了极点,亦或是心里大致有了章程,宋曦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翌日,天刚蒙蒙亮。 众人也早早起身,各司其职地忙碌开来。 宋银和宋大牛检查驴车、喂牲口;林氏和杨婶子抓紧时间准备路上的干粮和水;宋长庆虽腿脚不便,也坐在廊下,帮忙整理些零碎物件。 宋曦则趁众人忙碌,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空间。 进入空间后,宋曦快速换好衣服,提着最后剩下的十只鸡,通往现代。 眼前景象变换,她已身处异世界那条熟悉的后巷。 她熟门熟路地提着鸡,走向那家老母鸡汤店。 老板见她又来,先是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而后从宋曦手中接过母鸡,手脚麻利地过秤、算钱。 最后十只鸡,一共卖了一千两百块钱。 宋曦接过钱,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您一直关照。家里最后这些鸡也清完了,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老板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客气啥!你这鸡质量好,食客们吃了喜欢,咱们是互惠互利。” “以后家里要是再养了鸡想卖,你还来寻我!我虽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收点母鸡,还是能做到的。” 宋曦自是又一番道谢。 原先她身上还有一千四百多块钱,加上这一千两百块,统共有了两千六百多块钱。 这笔钱,若只用来在这个世界购买基础的米粮和必需的生活物资,足够他们这一行人吃用个半年的。 这还不论自己玉坠空间里还存放着八百多两银子,以及未出售的琉璃珠,如今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捉襟见肘了! 路上不方便的,两界倒卖一事可以暂缓。 眼下最紧要的,是成功避开陈彦乃至那伙不明势力的追踪,平安抵达目的地。 至于赚钱,完全可以等到了相对安稳的目的地后再徐徐图之。 而且,她此前已向这鸡汤店老板透露过家中鸡的大致数量,若持续不断地有鸡送来售卖,反而容易引对方怀疑鸡的来源。 见好就收,适时隐匿,方为上策。 她收好钱,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又去了先前去过的那家药店。 此时时辰尚早,店里没什么顾客。 宋曦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上次买的几种药品的空盒,对营业员道:“你好,我还想买这几种药。” 接待她的营业员是个生面孔,她接过看了看,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玻璃柜台后,熟练地取出了头孢克肟胶囊、红霉素软膏等物。 随后她一边用扫码枪扫着条形码,一边习惯性地叮嘱:“小姑娘,我可提醒你,吃这个头孢期间,千万不能喝酒!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 宋曦原本正盘算着还要买些什么,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追问:“这么严重吗?” “那可不!” 营业员见她不信,煞有介事地举了个例子,“前年我们这片就有个不信邪的,感冒吃了头孢,晚上朋友聚会喝了点啤酒,没多久就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送到医院抢救了好久才捡回条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药店囤药(第2/2页)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了真能要命!你可得记牢了。” 她又叮嘱了一遍,宋曦听得连连点头,又神色认真的追了些注意事项,心中这才放下心来。 “我记住了,谢谢您提醒。” 宋曦道了谢,又接着问,“除了这些,我还想买些别的药。比如效果好的止血药粉,扭伤、一般外伤挫伤常用的药,还有治疗腹泻、肠胃不适的药,您帮忙推荐些。” 营业员见她买得多,态度更热情了: “有有有!止血的有云南白药喷雾剂和胶囊,扭伤推荐你用这个活血止痛膏或是这种云南白药小药丸,外伤消毒除了碘伏,再配点医用酒精和纱布、绷带、创可贴。拉肚子的话,肠炎宁胶囊和蒙脱石散都备上比较好……” 她一边介绍,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件件药品和用品。 不多时,宋曦面前的玻璃柜台上,便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颜色、大小的盒子、瓶罐包装,种类繁多得差点让她看花了眼。 她不好意思地朝营业员笑了笑,“这些药种类有点多,我也不懂这些药要如何吃。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些药的用法用量?” 这一大清早的店里本也没什么生意,营业员见她购买意愿强烈,当即热络的介绍起来。 宋曦听得极其认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药品外包装上的介绍。 待听完介绍后,她心中已有取舍。 “谢谢您,我大概听明白该如何用了。” 宋曦再次道谢,然后指着挑出来的几样,“那就要这几样吧,云南白药胶囊两盒、小药丸两瓶、酒精两瓶,纱布两袋、肠炎宁胶囊两盒。” 她选择的,基本都是中草药制剂,如此将来拿出来也能用先前在药铺采买的成药做遮掩。 营业员见她一次性买这么多药,脸上的笑意更甚,一边利落扫码,一边不忘提醒道:“小姑娘,你有没有会员?” 宋曦闻言一愣,她不知道什么是会员,只能傻傻的摇头。 对方以为宋曦没办过会员,不由提醒道:“那要不要办一个,有了会员在咱们药店买药会有积分,到了年底可用积分兑换礼品。” 宋曦听明白了,听着似乎不错,于是她追问道:“那这会员要怎么办?要花钱吗?” “不用花钱,报个手机号码,我在系统上操作一下就成!” 宋曦又呆了呆,只好摇头道:“我没手机号码!” 店员闻言倒也没再说什么,继续扫码结账。 最终宋曦上述药物一共花了一百三十块钱,提着药出了药店,宋曦又转道农资站,又买了些几百斤的碎米、豆粕。 趁着无人时带回了空间。 因为空间内的流速与外界是一致的,宋曦担心爹娘、二哥会随时进屋寻她。 她不敢在空间逗留太久,几乎是一换回了襦裙,便闪回到了屋内。 也正如她猜测的那般,她现身不过几息功夫,门外便传来了二哥的呼唤声,“曦曦,李家大郎前来与你道谢,说他爹昨夜情况大好,如今烧已退了!” 第105章被困深坑 第105章被困深坑 宋曦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迎面便见李大郎站在院中,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两步,朝着她深深一揖。 “宋小娘子!多谢您昨日施以援手,我爹昨日服了药,后半夜高热便退了,今早人清醒了许多,还能喝下小半碗米粥了!真是多谢你了!” 宋曦见他言辞恳切,眼中血丝未退,显然是一夜未好好休息。 她本就存了笼络、施恩之心,以便这趟向导之行更为顺畅可靠,当下和颜笑道:“李大哥不必多礼。烧退了便是好事,说明那药还算对症。” “待会我再给你两剂药,让他再巩固两日,免得病情反复。” 李大郎听了,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又是一通道谢,悬着心头的大石,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今日前来,一则确实是真心道谢,二则心里也是存了,想用工钱再从宋曦这里换些药给父亲后续巩固。 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对方竟主动提出再赠药。 此时此刻,除了满心的感激,他再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觉自己定要拼尽全力办好这趟差事,方能报答一二。 短暂的寒暄后,宋曦让其稍待,折返回屋,实则从空间里,又拿了两颗用油纸包好的头孢颗粒交给对方。 李大郎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这边,大牛、柱子也已手脚麻利地将牲口喂饱了水,检查了车辕绳索,将不多的行李重新归置妥当。 宋曦一行人,与李家人道别后,牛车领着两辆驴车缓缓驶出小李庄。 在李大郎的指引下,一行人拐上了另一条乡间小道。 因为有宋曦先前的交代过尽量避开大型聚集村落,遂一路上李大郎专挑那些只有本地农人知晓的阡陌小径。 道路狭窄,有时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连绵的田埂和略显萎靡的庄稼,远处则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子。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不时瞥向道路前后以及两侧的田野林地。 天气越发燥热,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 一路走来,她注意到,昨日沿途还能在低洼处或河床边看到些浅浅的水洼,今日却连这点残存的水迹都鲜少遇到。 待到正午时分,领路的李大郎在一片稀疏的树荫下勒停了牛车。 他跳下车辕,快步跑到宋曦车前,“宋小娘子,走了这半天,也没有看到供牲口饮水的河流、水塘。” “我估摸着再往前走,河道怕也是干了,不若趁着现在日头大,先在这里歇一阵,给牲口喂些水,再上路。” 宋曦跳下车,看了看喘着粗气的驴子,又望了望前方裸露的河床,点了点头:“好,那就歇息一阵。” 她的话音刚落,后头车上的人已忙活开来。 宋曦便招呼着余下人,在树荫下找了块地方坐下,就着水啃干粮。 宋曦一边发早晨摊的葱油饼,一边向李大郎询问:“李大哥,咱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抵达德川县?” 李大郎咽下嘴里的饼子,“德川县离咱们县近,若是走官道今晚怎么着也能到了!” “现在走的是小路,绕了些,大抵明日巳时应是能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被困深坑(第2/2页) “不过宋小娘子不必担心露宿野外,前方约莫二十里,有个小庄子,我爹从前带着我去卖过货,跟村里一户人家还算熟络。届时咱们可以去那老乡家里借宿一宿。” 宋曦一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露宿野外,他们这一行人这么多壮劳力,手上又有家伙什,现在也没乱起来,便是露宿野外也不至于有安全问题。 她其实是在心里盘算着,陈彦,以及追踪他的人在下一个城池遇到的可能性。 按说,他们今日避开了官道,那些人轻易寻不到她的踪迹。 但只要在下一个县城中等着她,她还要进城给王家坳的人换粮食,说不得又得暴露行踪,下一次,她不一定还会有昨日那般的好运气。 尤其是陈彦,以养父曾经的官威,说不得就有人愿意给他行方便,出城时大肆盘查户籍、路引。 到那时,她真是插翅难逃了! 且按照陈彦能这般快的追过来,那他势必是寻到了她的行踪。 只要他们的户籍、与路引在官府衙门造册过,动用手中权势、拦住他们其实并不困难。 看来若是寻到机会,她的给家里重新换一套户籍、路引了! ........ 而正被宋曦揣度、忌惮的陈彦一行人,此刻却比她想象中要狼狈得多。 几人被卫和丢弃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 这山洞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早年采石所留,底部离洞口约有三丈来高(约十米),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掩着,极难从外面发现。 几人嘴巴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手脚也被粗糙的麻绳和藤蔓死死捆住,如死狗一般被扔在洞底冰冷的石头上。 且身上都带了伤,此刻浑身无处不痛。 陈彦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他何曾受过这等对待?然而嘴巴被堵,只能发出呜呜声。 最初的惊慌过后,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几人挣扎着挪到粗糙的石壁旁,背对着石壁,开始一下下用力磨蹭捆绑手腕的绳索。 洞内昏暗潮湿,石壁滑腻,布满青苔,磨蹭起来效率极低,且极其消耗体力。 几人折腾了大半夜,手腕早已磨破皮肉,绳索却只堪堪磨断了一半。 精疲力竭之下,几人不得不暂时停下,等待天明恢复后继续。 待到天色微明,洞底透入一丝朦胧的光线,几人稍稍恢复了点力气,便又挣扎着继续。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名随从手上的绳索率先断裂开! 那人如蒙大赦,顾不得休息,连忙用麻木的手,解自己脚上的束缚,然后又踉跄着扑到陈彦身边,七手八脚地帮他解开绳索和嘴里的破布。 “少爷!您没事吧?”随从声音带着惶恐。 陈彦一把扯掉嘴里的脏布,脸上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眼阴狠地扫过上方那遥不可及的出口,没有理会随从的询问,冷厉命令:“立即将人解开,想办法爬上去!” 第106章用水紧张 第106章用水紧张 几人连忙互相协助,解开了所有束缚。 重获自由,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惶恐。 洞壁近乎垂直,长满滑腻的青苔,几乎找不到可供手脚借力的凸起或缝隙。 几人叠罗汉、试图用衣物结成绳索、甚至想用随身的小刀在石壁上凿出落脚点……各种方法用尽,却都以失败告终。 不是爬到一半滑落摔下,就是根本无处着手。 六人累得气喘吁吁,身上沾满泥污青苔,摔得鼻青脸肿,望着那高高在上的洞口,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卫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日他选择这一处将人扔下来。 目的便是为了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脱困,事后更是无法追查。 而另一边,新州县城内,萧煜暂居的客栈院落中,气氛略显沉凝。 卫和领着几名手下陆续返回,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快步走到萧煜面前,躬身回禀,“少爷,属下无能。那丫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属下领着人将附近搜寻了一遍,却是遍寻不到踪迹。”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萧煜看不出喜怒的脸色,继续道:“依属下之见,那丫头说不得已经躲入农户家中,是否要再派些人手,入户探查?” 萧煜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卫和是他身边的得力近卫,不仅身手了得,更精于追踪探查。 往日里侦查敌情、探寻重要人物行踪,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此次目标明确,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又是在追踪之下,按理说不该毫无头绪。 可偏偏就是遍寻不见。 萧煜拧眉沉思,若是能寻到辣椒于对于地处苦寒之地的西北军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眼下,川府之地旱灾严峻,河道干涸,各县粮价飞涨,官府各种欺压种种迹象都预示着此地不宜久留。 辣椒他可以回去后派人另寻,但他这一队的药材可是关系到将士们的性命。 权衡利弊之下。 萧煜心中已有决断。“既如此,此事便暂且作罢。” “川府如今瞧着暗流涌动,非久留之地。” “我们此行为采买药材,已在此多耽搁了数日。既然线索暂断,便不必再耗费人力于此。当务之急,是尽快返程,将药材顺利运回营中。” “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启程出发。”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卫和当即领命而去。 .......... 宋曦一行人在树荫下略略休整后,便在李大郎的带领下,继续启程。 驴车在颠簸狭窄的乡道上缓慢前行,直到傍晚时分,前方山坳处,终于出现了几缕稀薄的炊烟。 李大郎指着那片掩映在几棵老树后的低矮土房:“宋小娘子,到了,咱们今晚便在那处寄宿吧。” 宋曦对此并无异议,颔首应下。 一行人缓缓在村口停下,李大郎跳下车辕,示意宋曦稍待,自己快步跑进村子先行沟通。 在他离开后,村口有几个光着脚丫、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玩泥巴。 见到三辆牲口车停下,都好奇地聚拢过来,远远站着,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打量,却又因胆怯不敢凑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用水紧张(第2/2页) 宋曦坐在驴车上,环视着这个小小的村落。 约莫只有十几户人家,黄泥垒的墙,茅草覆的顶,许多房屋看起来低矮破败。 孩子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赤着的脚上沾满泥灰。 眼前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贫瘠与萧索。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一路行来,越频繁的接触异世界的繁华,越发现这些挣扎生存的普通百姓的艰难。 理智的声音在提醒她,你现在自身难保,后有追兵,前路未卜,能护住父母亲人平安脱险已是万幸。 这世道千疮百孔,与你何干?你又能改变什么? 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样的世道真的有真正的安稳之所吗? 即便他们逃到了京都,找到了暂时的安稳,这样千疮百孔的世道之下,真的就能避开混乱吗? 焉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冒出这些不合时宜的荒诞想法,它们却如此真实地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宋曦甩了甩头,强行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眼下最紧要的,是安排好今夜落脚,规划好明天的行程。 不多时,李大郎领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打满补丁短褐的老者匆匆走了回来。 双方简单见礼后,杨老头迟疑的确认道:“这位宋小娘子,你这处真的能用粮食做报酬?” 这正是宋曦事先交代李大郎的,若对方犹豫或不愿接纳,便以十斤碎米作为借宿的酬劳。 在这粮价飞涨、乡间缺粮的时节,这比银钱更具有吸引力。 宋曦颔首,“自是真的。不知老丈可否收留我们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杨老头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说,好说!” 他说着,忙不迭地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进村。 一行人赶着车,跟着杨老头进了村。 村子很小,土路坑洼不平。 最后,他们在村中一处黄泥院落前停下。 “快,老婆子,把东边那两间厢房赶紧收拾出来,给贵客们歇脚!”杨老头一进院门,便冲着屋里吆喝。 妇人闻言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领着家中几个小的,手脚麻利地去收拾房间了。 宋曦一行人将驴车和牛车赶进院子角落拴好。 她惦记着给陶罐补水,便主动向正在张罗的杨老头询问道:“老丈,不知村里要去何处打水?我们的牲口需饮些水,我们也需取些水用。” 杨老头闻言,脸上却露出些难色,“村后头原是有条小溪的,往年这时候水流虽不大,却也完全够村里洗洗涮涮的。” “可今年这天旱得邪乎,溪水早就干了,如今村里就只剩村中心一口井,全村上下就指着这口井过活儿!” “为了避免浪费,以及纷争,村里每日打水都有限额,今日家里就只剩下一小盆了!” 他说着,指了指廊檐桌下放着木盆。 宋曦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不说洗漱了,怕也只够这一家吃用的! 第107章互有分寸 第107章互有分寸 宋曦心下微微沉,竟都到了人吃水都难得地步了吗? 但又想到,今日沿途见到的干枯河床,看来这旱情发展远比她想象的严峻。 到嘴边想询问能否花钱买些水的念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村民们自己用水尚且如此拮据,她怎好再开口占用? 她驴车上带出来的水,省着些用,支撑到明日抵达德川县城应无问题。 届时可以在城中采买补给,甚至可以通过玉坠空间从异世界采买。 确实不好再给这个本就艰难的村子增添负担。 思及此,宋曦主动开口,“既如此,便不麻烦村里了。 “我们车上自带了水,省着些用,待到明日进了县城再设法补充便是。” “只是不知老丈家里,可有什么家禽要卖?鸡、鸭、鹅都行,不拘什么,我按市价与您采买。” 杨老头闻言,脸上不禁又浮现出喜色。 家里的两只母鸡,因着缺粮,早已饿得瘦了一圈,如今连蛋也不下了,这几日老伴还在念叨,不如拿去城里卖了换点粮食。 此刻听宋曦主动提起,他忙不迭地点头:“有,有!家里还有两只老母鸡,只是如今这光景,鸡也瘦了,若是不够,我再去村里帮您问问别家?” 宋曦摆了摆手:“无需麻烦,两只便够了!” 这倒不是她舍不得银钱,主要是她不想太过兴师动众,他们此行须得尽量低调,不想因购鸡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另一方面,她也是想给赶路的众人多补补,连日赶路,一整日下来大家都靠干粮硬撑。 她一直看在眼里,也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尽力让大家吃得好些,恢复些元气。 杨老头闻言,立刻招呼儿媳去抓鸡宰杀。 那边,林氏和杨婶子已借了杨家的灶台,开始张罗晚食。 宋曦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杨家两个稍大些的孩子,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十分勤快懂事。 主动帮着抱柴火、烧火,手脚麻利,却不乱说话,只是偶尔用好奇又怯生生的目光偷偷打量做饭的几人。 待到锅里的米饭香气混合着炖鸡的浓郁香味渐渐飘出,两人又十分自觉的退了回去。 只是肉香味实在诱人,家里年岁最小的孩子,到底没抗住香气的诱惑。 趁着大人们在说话,一个约莫四五岁、头发枯黄、瘦瘦小小的女娃娃。 悄悄地挪到了厨房门口,缩着身子,只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肉香四溢的铁锅,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含在嘴里。 宋曦一抬眼,正好对上那双写满渴望却又带着怯意的眼睛。 小女孩被她一看,像受惊的小鹿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躲在了门框后。 宋曦心中微软。 这一家老小,从借宿开始就表现得热情朴实,几个孩子更是主动帮忙,令人生不起厌恶之心。 她并非滥好心之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景,自保尚且艰难,但些许力所能及的善意,她并不吝啬。 锅里的鸡炖得差不多了。 宋曦拿过一个小碗,用筷子从锅里挑了小半碗、又舀了些浓香的汤汁。 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那躲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招了招手,“小丫头,快过来。”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但食物的香气和宋曦柔和的笑意最终战胜了胆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互有分寸(第2/2页) 她慢慢地挪了出来,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瞧着那碗肉。 宋曦蹲下身,将碗递到她手里,顺手轻轻揉了揉她枯黄稀疏的头发,柔声道:“端去和哥哥姐姐分着吃吧。” 四五岁的孩子,又常年不见荤腥,哪里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她双手紧紧捧住粗瓷小碗,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笑意:“谢谢、谢谢姐姐!” 然后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高高兴兴地转身,迈着小步子朝堂屋跑去,边跑边小声喊:“大哥、二姐!有肉!香香的肉!” 宋曦看着她雀跃的小背影,嘴角也弯了弯。 她起身,拿了干净的碗筷,正准备招呼众人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杨老汉端着一个碗,牵着小孙女,满脸局促和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杨老汉腾出了手搓了搓衣摆,十分歉然的开口,“宋、宋小娘子,实在对不住,这妮子嘴馋,不懂事,怎好、怎好从贵客碗里讨吃食!这……这太不像话了!” 他说着,轻轻拉了拉小孙女,“快把鸡肉还给姐姐,跟姐姐说对不起。” 小女孩被阿爷一说,立时哭丧着一张小脸,委屈极了! 她看看手里的碗,又看看宋曦,瘪了瘪嘴,大大的眼眶里积蓄盈盈水光,却还是听话地把碗往宋曦这边递了递。 宋曦揉了揉小丫头枯黄的头顶,温声道:“老丈言重了。是我们借宿在此,多有叨扰,孩子们还帮忙干活,这点东西,全当他们帮忙的报酬。” 她语气诚恳,并未因家中孩子上前讨食而厌恶。 杨老汉见状,见宋曦神色依旧温和,并无半分不悦,心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要是惹了贵人不高兴,一气之下带着人去别处借宿,那眼看就要到手的十斤碎米可不就飞了? 他不敢再多打扰,连忙再次拉着小孙女恭恭敬敬地道了谢,便识趣地退开,将空间留给宋曦一行人用餐。 待人走后,宋曦招呼众人围拢到临时支起的小桌旁。 桌上,一大盆香气四溢的炖鸡摆在中间,旁边是一木桶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颗颗分明,饭香扑鼻。 赶了一天的路,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 此刻面对这难得的热食,饶是憨厚的几名汉子,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但一开始,三人还有些拘谨,只埋着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并不主动去夹盆里的肉。 宋曦看在眼里,拿起公筷,分别放到宋家兄弟以及宋柱子的碗里,笑道:“都愣着干什么?肉炖了就是吃的,光吃饭怎么行?快吃!” 宋大牛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油亮喷香的鸡肉,只咽口水:“曦妹子,你有所不知,便是光吃这大米饭,我一人就能吃下去三大碗!这饭真香,根本用不着菜!” 旁边的宋二牛也忙不迭地从粗瓷大碗里抬起头,含糊附和:“就是,就是!有这白米饭吃就很好了!光吃饭就能吃饱!” “这一路就像在做梦一般,顿顿都能吃上白米、白面,还能吃饱!” 宋银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故作嫌弃道:“成了,成了!这话我日日都要听你们说上几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有好饭好菜就赶紧吃,哪那么多话!曦曦让你们吃,你们就吃!” 虽是嗔怪的语气,但宋银眼底也带着笑意。 他知道,跟出来的几人都是打心眼儿里,感激认可小妹! 第108章催缴青储 第108章催缴青储 宋曦被几人的对话逗笑。 经过三日相处,她能发现彼此之间更加信任与熟稔。 接下来前路充满未知与挑战,大家能够同心协力、力气往一处使她自是乐见其成! 她又给爹、娘以及杨婶子碗里添了菜,“都别吝惜舍不得吃,走了这一天也累了,多吃些,补补力气,日后才能有精力赶路。” 在她的招呼下,众人不再拘谨,炖得酥烂入味的鸡肉,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每一口都让人觉得无比满足。 正当几人大快朵颐之时,忽的,院门外传来一道呼唤声:“杨老弟,在家吗?” 屋内的杨老头闻声,忙叮嘱正埋头啃着鸡骨头的几个孙子孙女:“都老实待着,别往贵客那边凑!”这才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是村东头的杨村长,也是杨老汉的族兄。 他显然是听说了有人来村中借宿的消息,并未直接进院子,只站在门外等着。 待杨老汉走近,杨村长这才开口问道:“听说,今日是那货郎家的小子,带人来你家中投宿了?” 杨老汉连连点头:“是,带着几个北上的寻亲的客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他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杨村长摆了摆手,“不过是多提醒你一句,这世道眼瞧着怕是要不太平了。” “大郎前些日子又被征召去服徭役,家里就剩你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凡事得多留个心眼。” “来历不明的人,尽量少往家里带。” 杨老汉忙不迭应声:“我省得的。这次是李大郎带来的,那孩子老实本分,也算知根底。否则,我哪敢轻易将人领进村里来?” 杨村长听他这般说,脸色稍霁,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我今日来找你,还有另一桩要紧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王老爷家派人来催了,让咱们这些佃户,三日之内,必须把今年的青草饲料交上!若是交不上,明年他家的地,咱们就别想再佃了!” 杨老汉一听,满脸苦涩:“这这鬼老天!大半年未下一滴雨,地里的野草不是被挖,便是枯死了!” “这个时候让我们去哪里给他弄青储?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嘛!” 杨村长同样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愁容:“谁说不是呢!可正是因为天旱,王老爷家里养了那么多骡马牛羊,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饲料青储?” “他自家储备估计也够呛,这才把主意打到咱们这些佃户身上,想用这个法子逼着咱们去给他弄草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全村上下,大半人家都佃着王老爷的地,一家老小的口粮全指望着那点收成。” “不想明年饿死,就得进深山寻觅青草、又或者将自家地抵给王老爷。” 他越说语气越沉,最后又叹一声,“成了,我就不与你多说了,村里还有好几家要通知。” “你早做准备吧。能凑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几家合起来,壮着胆子进一趟山。” 说罢,他不再多言,步履沉重地转身走远。 杨老汉原地呆立了片刻,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苦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催缴青储(第2/2页) 廊下,宋曦在听到门外来人喊话时,便已警惕地放下了碗筷,悄然起身,挪到了门框侧边阴影里,凝神探听外面的对话。 她需要确认,来者是否与陈彦或那伙不明势力有关,是否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待听到两人谈话内容时,便明白来人并不是冲着他们这一行人来的。 正当她欲抬脚离开时,便看到杨老头听完消息后,那张瞬间老了好几岁,微微佝偻的躯体。 原本准备退回廊下继续吃饭的宋曦,脚步却顿住了。 生活已然如此艰难。干旱减产、沉重的佃租、官府的盘剥…… 这些底层的百姓,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王老爷这样的大户,在灾祸发生前,考虑的不是减租减息,反而变本加厉,想法设法的转移重担,盘剥最底层的百姓, 一层又一层的剥削,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普通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上。 宋曦明白,这些事情,本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仓惶北逃的过客,自身尚且难保,哪有资格和能力去同情、去帮助他人?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吃完这顿饭,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安静离开,继续自己的北上之路。 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悲凉,让她无法忽视这些人的苦难。 她想到自己一家为何会踏上这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 是因为她预知了危险,不愿坐以待毙,所以选择背井离乡。 是她想逃的吗? 不是,是因为她知道,留下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有玉坠空间作为依仗,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作为底气,所以她敢逃,能逃。 但这些像杨老汉一样的普通百姓呢?他们有什么? 他们没有预知危险的能力,没有逃离故土的银钱,甚至没有反抗不公的勇气。 当灾难和剥削来临时,他们只能被动承受,在绝望中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 他们的生命,同样鲜活,同样珍贵,却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宋曦缓缓垂下眼帘。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世道,至少现在她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有些东西,看见了,知道了,便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除却玉坠空间赋予的些许依仗,抛开从异世得来的便宜好物。 她宋曦,与这些面黄肌瘦的孩童,与院外那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汉,与这千千万万在尘土里挣扎求生的百姓,又有何本质的不同? 他们,其实就是她。 在灾祸临头前,一样的无力应对,一样的渺小,一样的在命运洪流前彷徨失措,只能被动承受,或被碾碎,或侥幸苟延。 而区别或许只在于,她得了机缘,提前窥见了一丝危险。 而他们,如无根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现在她想提醒他们,也是提醒自己一般。 站起来啊,这世道若是不公,就该去为自己,赚一分活路! 第109章借天灾,行豪夺 第109章借天灾,行豪夺 待到杨老汉满脸忧色往院中走时,宋曦主动喊住了他。 “杨老伯,请留步。” 杨老汉闻声停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见是宋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宋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曦走近几步,主动提及方才之事:“杨老伯,我方才无意间听到您与村人的谈话,你可是在为准备青储一事忧愁?” 杨老汉满心满眼都是此事,听宋曦主动问起,脸上的苦笑再也掩饰不住,“不瞒宋小娘子,老朽正是为此事发愁!” “您瞧这天,都大旱了快半年,附近田埂地头,哪里还有什么青草?早就枯死落败了!” “便是有,估摸着也只在那些深山老林里头,靠着山阴水汽,还剩那么几簇。” “可深山里头本就路险难行,这年景,山里的野兔、野鸡早就饿死,那些个靠吃肉活命的野狼、大虫怕是早就饿红了眼!” “我这把老骨头,若是进山碰上了这些饿疯了的畜生,哪里还能有命跑出来?” “便是退一万步讲,没遇上危险,可咱们村大半人家,都是佃了王老爷家地的,家家都要交青储,到时候一窝蜂涌进去,那点青草,哪里够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儿啊!那王老爷,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逼着咱们把手里最后那点田地,也抵给他呀!” 说到最后,杨老汉眼眶发红,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的长叹一声。 宋曦静静听着,心如明镜。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借天灾之势,行巧取豪夺之实。 她仍旧顺着话头,继续追问:“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王老爷那边,就不能通融通融?” “若是现在实在凑不齐,待到夏收后,用麦秆、粮食抵上,也不成吗?” 杨老汉连连摇头,“宋小娘子您有所不知。原本咱们村附近这一大片地,都是村里各家的。” “可这些年,家家户户日子难过,遇上个灾病、青黄不接,就得硬着头皮去同王老爷借粮借债。那债借的时候容易,可利滚利,到了还的时候,哪里还得起?” “不得已,就只能拿自家的田地,一亩、两亩地去抵债。” “这不,经年累月下来,村里一半多的田地,都落到了那王老爷名下!” “这次催缴青储,八成也是那王家又想出来的新法子,目的就是想从咱们这些还剩点薄田的人手里,也抢了去!” “偏偏咱们心里清楚,却只得认命,咱们佃了他的地,除了每年雷打不动的六成租子,春秋两季还得各交两百斤青储,变着法儿的加租,大家伙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曦听的心中阵阵发沉,原来川府后来的大乱,绝非天灾巧合。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被步步蚕食,压缩到极限。 每当灾难来临,那些手握资源与权力的地主豪绅,非但不会施以援手,反而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利用他人的绝境,进一步侵占田产、盘剥人力。 待到田地占尽,便轮到卖儿卖女,最终卖身为奴,彻底失去自由成为别人的奴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借天灾,行豪夺(第2/2页)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不过是想种田,养活家人而已! 宋曦心绪翻涌,大胆提议,“杨老伯,若是您愿意听我一句劝,既是王老爷相中了你们的地,不若,趁着现在你们之间还未撕破脸,干脆将地全部卖与那王老爷。” 王老汉一听,双眸圆睁,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小娘子。 他原以为这位小娘子会好心的伸以援手,这才与她说了自己的难处,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叫她卖了手中最后的几亩田地! 对于庄稼汉来说田地就是命根子,他如何能同意? 他有些失望的摆了摆手,“这、这如何使得?” “那些田地,都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如今传到我手里,不说保存祖业,却已经抵出去了一半,愧对先人了!” “这要是把剩下的几亩也也丢了,待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宋曦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直接不合时宜的轻笑出声,眉眼冷肃的看向对方,“杨老伯,你以为这田地,是你想保住,就能保得住的吗?” 杨老汉被话问得一怔,下意识想要反驳。 宋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今年是个什么年景,想必不用我多说,你比谁都感受得真切。而这才只是开始。” “现在,王老爷还只是逼你们交青储。可之后呢?夏粮减产几乎已成定局,到了官府催缴赋税的时候,到了该交佃租的时候,你家里,还能剩下多少粮食?” “这附近的村落,又有多少人能独善其身?” “到时候多的是纳不上税的百姓,你以为他们要如何筹措税粮,无非是卖地罢了!” “而真到那时,你以为自己还有与王老爷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还不是那王老爷说多少,便是多少!更有甚者让你们卖身为奴也是有的!” 王老汉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他显然没想的这般深远,这些天他只想着等天下雨就好了,等夏收就好了! 宋曦的话如同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愣在原地。 宋曦见他如此,不由缓和了语气,“杨老伯,今日我们能在此借宿,蒙您收留,便是缘分。” “我方才所言,或许唐突,却出自肺腑。” “便是我多嘴,再说一句,如今你们一个村子的饮用水只靠村中的一口老井,困守无益,不若趁早做出决断,协同村人,将地卖了,筹集盘缠,另寻活路!” “古话有云,树挪死,人挪活!” “这世道,守着一隅绝地,未必是忠孝;为子孙另辟一条生路,未必是不孝。” “万事比旁人早看一步,早走一步,便是先机。” “待到真的山穷水尽、危机临头时,也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连最后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曦的话就像是一盏明灯,拨开了杨老汉混沌的思绪。 他忽而振作起来,先是同宋曦道了一声谢,而后匆匆出了院子,去寻村长去了! 第110章继续探索现代 第110章继续探索现代 这世道,想要活下去,除了依靠自己,便唯有团结可信的族亲。 宋曦望着杨老汉匆匆消失的背影,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人也有各人需要渡过的劫。 不是她心狠,也不是她不愿伸手相助。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他们尚且混沌,看不清未来形势时,给予他们一些提醒。 至于对方听与不听,信与不信,如何抉择,那便不是她能置喙,也无力干预的了。 宋曦收拾好心绪,抬脚欲返回廊下,却见廊下的众人,此刻全都怔怔地望着她。 与她同行的父母兄长、宋大牛等人,他们明白她不好明言未来会动乱,只能委婉的提醒对方,心中不免唏嘘,却也认可她的做法。 而刚刚被雇佣为向导的李大郎,以及王家坳跟来的那两人,此刻看向宋曦的目光却复杂得多。 震惊、不安,还有一丝隐隐被触动的茫然。 说到底,他们与杨老汉一样,都是挣扎在最底层的百姓,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宋曦那一番提醒与对策,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三人心绪。 李大郎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迟疑着问道:“宋小娘子,你真的认为,卖了田产,远走他乡,才能寻到活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也带着对固有认知被冲击后的本能质疑。 田地、家业是根,如何能轻易抛却呢? 宋曦迎上他困惑的目光,十分认真的回应道:“在我看来,与其困守此处,不若早做决断,抢占先机卖了田地,手中的银钱还能更宽阔些。” “待有了银钱,先熬过眼前难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人活着,才有资格谈将来,若是连命都没了,便是你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的话如同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们固有的观念。 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后来,待王家坳的两人完成送粮任务先行返村时,李大郎私下郑重叮嘱表弟,务必将宋曦今日这番话,仔细说与家中长辈听。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一夜,杨老汉出门与族人讨论了多久,又争论了什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早早歇下的宋曦不得而知。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众人如常忙活开来。 收拾行囊的收拾行囊,准备路上干粮的准备干粮。 宋曦趁着众人各自忙碌、无人特别留意她的间隙,悄无声息潜入空间。 一边麻利的换上衣衫,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今日的采购清单。 队伍里人数增加了,每日的消耗也随之增大,饮用水须得采买些备着。 其次,米面粮油这些基础口粮也要再囤一些,以防前路补给困难。 除了采买必备物资,她还想再沿着之前未曾探索过的街道走一走,看看能否发现路上能用的着的东西。 心中有了清晰的路线,她换好衣衫,抬脚走向白雾中。 眼前景象变换,她再次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异世界。 这一次,她没有先急着去超市采买,而是稍稍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往未曾涉足的街道走去,顺便多多了解这个迥异的世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继续探索现代(第2/2页) 她沿着不算宽敞的小道往前走,目光落在周围的行人上,只见他们大多面色红润,神态从容,即便是在这清晨忙碌的时分,也少见愁苦之色。 这种鲜活、富足、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生活气息,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干旱贫瘠、人人脸上写满忧虑与麻木的世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当她拐过弯,走到一条更宽阔的主街道时,这种割裂感达到了顶峰。 宽阔平整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大小车辆呼啸而过。 街边,人们竖立的立牌前,井然有序的排队上车,有穿着统一服装骑着小车的人清扫地面。 一切都显得那么充满活力,运转有序,似是生存在这里并不是一个需要竭尽全力、时刻忧心的问题。 宋曦站在街边,一时有些恍惚。 一边是水生火热挣扎求存的百姓,一边是如此富饶、鲜活、充满烟火气息的百姓。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个世界呈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们是如何做到让这么多人都能吃饱穿暖?如何能让这么多人充满朝气! 她迫切的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被现状按捺了下去。 她在此方世界停留的时间不多,而想要完全认识此方天地,本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她还是得着眼于眼下困境,循序渐进! 她按下纷乱思绪,抬脚继续沿街前行,目光扫过各色店铺,心中盘算着所需之物。 忽然,她被一家店铺巨大的玻璃橱窗吸引。 橱窗擦得透亮,上面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大幅图画。 图画上,女子们的面容精致无瑕,肤色或白皙透亮,或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旁边配着一些醒目的文字,美白、焕彩、持妆。 她半猜半懵大概看懂了其上的意思,这里大概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这里或许有她想要能够遮掩肤色的脂粉也未可知? 她又抬头看向店铺招牌,xx美容美甲店。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店内划分为几个区域,有一排排放着瓶瓶罐罐的架子,柜台内,店铺老板正低头,专注地在一个女顾客的手指上涂抹着什么。 昨日她虽着了男装,可她的面容白皙,即便束发换装,在相熟人的面前,还是一眼便能识破她的装扮。 若是有能改变些许肤色脂粉,那她被认出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心中有了决断,宋曦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楣上挂着的铜质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正低头忙着给顾客美甲的老板娘闻声,只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便热情的招呼道:“美女要做美甲的吗?可以先坐下看看,选一下喜欢的颜色和样式!我这边马上就好!” 宋曦怔然的愣在当场,对方所说的话她有听没有懂。 什么是美甲?故而她并未接话,只缓步上前一探究竟。 第111章糖衣炮弹 第111章糖衣炮弹 待看到那位女顾客指甲上点缀的、如同星星般闪闪发亮的细小琉璃珠子,以及桌案上摆放的琳琅满目、样式奇巧的刷子、各色小瓶时,宋曦心中的惊叹更甚。 这便是店家口中所说的美甲了吧? 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女子也爱美,亦有染甲。 富贵人家的女子,会用凤仙花捣汁染红指甲,谓之丹蔻。 但像眼前这般,将指甲当作画布,绘上繁复图案,贴上闪亮饰物,她真是头一回见识,也已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她的目光又落到桌案一角摊开的一本硬壳小册子上。 册子内页是光滑的彩纸,上面印着无数指甲的图案,供人挑选。 真真是巧思无穷,叫她大开眼界。 宋曦在默默观察、学习这新奇事物的同时,耳朵也没闲着,留心店家与顾客的谈话。 “你最近皮肤看着有点干,上妆前一定要用好水乳,做好保湿,不然粉底容易卡纹。” “是啊,最近熬夜多了。对了,你上次推荐的那个防晒好用吗?” “那个不错,清爽不油腻。你肤色白,用我新进的这款带点提亮效果的妆前乳,再配上这个象牙白色号的粉底液,绝对天生好皮肤。” “这个遮瑕力怎么样?我有点痘印。” “遮瑕要用专门的遮瑕膏,点涂就行。这款粉底液主要是均匀肤色……” 两人从护肤、防晒,谈到粉底彩妆。 一连串对宋曦来说完全陌生、如同天书般的词汇和概念,伴随着老板娘娴熟的推销技巧,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耳朵。 她听得云里雾里,却仍旧努力竖起耳朵,试图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探寻自己需要的知识。 又或许是老板娘实在太过亲和,推销能力了得,那顾客离开时,手里是提的满满当当。 宋曦站在一旁,目睹全程,方才那顾客买的那些东西,听着就不便宜,一下次就消费了七八百。 她眼下暂停了卖鸡的稳定收入,手里约莫只有两千五百块钱。 若是不留神,被老板娘一番巧言夸赞的头脑发热,也跟着胡乱买上一通,回去非得后悔得捶胸顿足不可。 正当宋曦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稳住、只买需要的、别冲动时。 送走顾客的老板娘已笑容满面地转向了她,热情地问道:“美女,久等了!是想做美甲,还是看看别的护肤彩妆?我们这儿……” 宋曦不等对方将推销话术完全展开,便忙摆了摆手,直接切入主题,“老板娘,我不做指甲。我想买能让我肤色暗一些的水粉,不知你这处可有?” 老板娘闻言,心中诧异。 来店里的年轻姑娘,十个有九个是想让皮肤看起来更白更亮,像宋曦这样主动要求变暗倒是少见。 不过,开门做生意,顾客的需求千奇百怪,她还是得尽量满足:“有的有的。” 她转身从身后靠墙的展示柜上,利索地取下了三瓶粉底液,“喏,这三个色号,分别是自然肤色、小麦色,还有这个焦糖色。颜色从浅到深,你想要哪种感觉的?” 宋曦看着瓶身内颜色略有差异的液体,迟疑道:“这些有什么区别吗?哪个涂上能让我看起来像经常干活、晒得比较黑那样?” 老板娘了然,为了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又变戏法似的拿了试用装出来,“来,我给你在胳膊上试一下色,你就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糖衣炮弹(第2/2页) 她拉过宋曦的手腕,用指尖分别在宋曦的小臂内侧涂抹开三种颜色。“你看,这个自然肤色接近大部分人本身的肤色,稍微提亮均匀; “这个小麦色就带点阳光晒过的健康感了;至于这个焦糖色……” 她在最后一片区域抹开,那是一种明显深了好几个度的肤色,瞬间覆盖了宋曦原本白皙的皮肤,且质地均匀,与皮肤贴合得很好。 “这个就比较深了,一般肤色偏黑或者想要打造欧美妆效才用。” 宋曦的注意力完全被焦糖色吸引。 老板娘后面关于“你肤色白更适合自然色”的建议,她根本没听进去。 这肤色就是田间常年在地里劳作老农的肤色,也正是她想要的! 有了这个,将自己扮作一个肤色黝黑农家少年,岂不是更让人信服? 心中这般想着,宋曦指着粉底液问道,“老板娘,这粉底液怎么卖的?” 老板娘见宋曦呆愣愣的模样,大致也能猜出这是个想学化妆新手,又如何肯只做这一瓶粉底液的买卖? 她脸上笑容不变,答道:“这个不贵,一瓶五十八块钱。” 不等宋曦掏钱,她又紧接着说,“不过美女啊,这粉底液直接上脸,皮肤状态不好,容易浮粉、卡纹,效果大打折扣。” “这样,我先给你上脸试一试,你看看服帖度和效果,满意了再买,怎么样?也教教你怎么用。” 宋曦犹豫了一下,觉得试试也好,便点了点头。 老板娘热情招呼宋曦坐到一张带镜子的椅子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她一边用湿棉片给宋曦洁面,一边嘴里不停:“你看你皮肤有点干,直接上粉底可能不服帖。” “上妆前也最好用点水乳打底,这样粉底才会更贴肤,像长在自己脸上一样……” 果然,在老板娘一顿操作后,宋曦的脸瞬间变成了深肤色。 “看,效果不错吧?自然又服帖。” 老板娘顺势又拿了一瓶卸妆水,“不过美女,化了妆晚上一定要用专门的卸妆产品卸干净。 像这种粉底液,光用清水是很难洗掉的,残留在毛孔里容易闷痘、让皮肤变差。这款卸妆水,温和不刺激,眼唇都能卸……” 她一手展示着效果,一手推销着配套产品。 宋曦看着镜中截然不同的自己,心中对那粉底液的效果十分满意,再听老板娘说起用水洗不掉。 虽然明知是推销话术,但初次接触这些东西,又见对方说得头头是道,不免又有些心动。 一番温和却密集的攻势下来,宋曦走出店门时,手里除了先前本就想买的两款粉底液,又买了一套基础的水乳,以及一瓶卸妆水。 三样东西加起来,一共花了二百五十六块钱。 结账时,老板娘还额外送了她那个用来上妆的小粉扑。 直到走出店门,被微凉的街风一吹,宋曦才从新奇体验中回过未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战利品,暗自摇头失笑,倒底还是没挡得住老板娘的糖衣炮弹。 也罢,眼下正好用的着! 第112章提前装扮 第112章提前装扮 宋曦收拾好心情,先拐进了前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确认无人后,她迅速将手里的袋子收入玉坠空间,随即又从空间里取出手拉车,朝着马路对面的平价超市走去。 进入超市,她目标明确,买了一百斤米、一百斤面,又顺手称了十斤杂粮面,以及两大桶纯净水。 结完账,她请超市的店员帮忙,将沉重的大米白面袋和两件水绑在拖车上。 而后拉着这辆满载的拖车,再次回到了对面的那条僻静小巷,心念一动,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在原地。 顾不得先收拾货物,换上之前的男装后,她先是感知了一下外界,趁着屋外尚未有动静,她出了空间后,径直往外走去。 推开房门,她迈步走了出去。 正在廊檐下整理包裹的宋长庆闻声抬起头,迎面看见一个肤色黝黑、穿着男装款步走来的身影。 先是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待定睛看清那眉眼轮廓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曦曦?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般黑了?”他声音透着紧张,语气满是关切。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 正在院角给牲口添草料的宋家兄弟,全都循声望了过来。 几人的目光落在宋曦那张明显黑了不止一个的脸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待确认那走过来的黑小子确实就是宋曦时,几人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满脸紧张地围拢过来。 “曦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了?”宋大牛关切询问道。 宋银更是满脸慌张,上下打量将宋曦扫视一圈:“小妹!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被人下毒了?脸怎么黑成这样?”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只是,他的话刚说完,小腿就被一旁的宋长庆拍了一下:“浑说什么!” 宋曦被几人紧张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轻松地转了个圈,站定后笑道:“爹,二哥,你们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她指着自己的脸,解释道:“这不是病了,更不是中毒。” “我脸上的抹了水粉,是我先前从新州县城买的,这不是今天又要进德川县城了吗?” “我担心那些人贼心不死,会在德川县守株待兔,索性给自己做了点伪装。怎么样,我要是不说话,光从外表看,是不是挺像小子?”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好奇的打量起来。 细看之下,肤色黝黑,整个人的气质都硬朗了不少,俨然一个在地里干活的乡下小子! 宋长庆咧嘴笑道:“像!我第一眼都怀疑自己瞧错了!” “我也觉得,我刚才猛一看,还真没敢认!”宋大牛忙附和道。 宋银更是直接朝着宋曦比了个大拇指,“小妹,还是你脑子活络,想得周全。” 他绕着宋曦又看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这伪装巧妙,有些跃跃欲试的道:“小妹,你看要不要也帮我抹点水粉?把我弄得黑一点,糙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提前装扮(第2/2页) “这样旁人更认不出我来!回头我就陪你一道进城了!” 新州县宋曦孤身遇险、被追入树林的事,到底在宋银心底留下了恐慌和后怕。 他实在无法想象,再让妹妹独自一人去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如果自己能跟着,也能多一份照应,他心里也能踏实些。 宋曦听二哥这么说,第一反应仍是拒绝。 她自己有逃命的空间,而且一人目标小,逃跑起来更灵活,胜算更大。 而且,她原本还盘算着,到了德川县,或许可以再找家当铺,出售几颗琉璃珠,多换些银钱傍身。 若是二哥跟着,万一再遇上当铺起贪念派人跟踪,她带着二哥,甩脱起来确实麻烦。 但转念一想,二哥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想要保护她。 而他们此行的首要任务终究是逃难,而非赚取更多银钱。 如今她身上已经有了八百多两银子,加上空间里的存粮和物资,已经绰绰有余。 实在没有必要短时间内再次冒险。 更何况,新州县与德川县相距不远,快马不过一日路程。 若是在新州县当铺发生的事,难保不会在同行间有所传闻,甚至德川县中的当铺与新州县的是一家。 她若此时再去当铺出售相似的琉璃珠,风险倍增,无疑是自投罗网。 这般一思忖下来,她不该为了赚钱,而主动以身犯险,这无疑是本末倒置。 想通了这些,宋曦心中豁然开朗,那点利用琉璃珠再赚一笔的侥幸念头彻底熄灭。 安全第一,稳妥为上。 于是,她朝着满脸期待的二哥点了点头,“陈彦是见过你的,咱们得小心些。” “这样,二哥你先随我进屋,不过不是化成农家小子,而是给你装扮成城里头少爷模样,正好娘昨日将你的新衣裳做好了,届时一并换上!” 宋银一听小妹答应了,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待听到后半句,又指了指自己,有些忐忑的问道:“我....还装扮成少爷,这能行吗?” 宋曦见二哥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城中酒楼待过,应是瞧过各种眼高于顶的各家管事,待到进城门时,你也这般拿钱砸给对方,不耐烦的催促对方放我们进城便成!” “你须得明白,这世间之人惯会捧高踩低,咱们全都装扮成落魄的农家小子,虽说能糊弄过追兵,但这城门守卫是第一关,咱们先得应付了他们去!” 宋银听小妹这般一分析,瞬间觉得自己的任务很重要,当即点了头应了下来。 他让二哥先去换新衣服。 她则趁着空当,回到屋中,将采买的肤色妆前乳拆开,挤了些倒入了胭脂盒里。 待到二哥穿戴齐整来寻自己,她便照着先前老板娘的上妆步骤,给大哥涂抹了肤色的粉底液。 待彻底装扮好,脸颊白净的二哥,可不就是一副富贵人家中管事模样。 第113章办假户籍 第113章办假户籍 宋曦退后两步,围着宋银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二哥,你走两步我看看。” 宋银从未穿过这般好的细棉布外衫,又被小妹这般审视着,心里十分不自然,闻言更显紧张。 迈出的脚步都有些不协调,走起路来恨不得同手同脚,很是僵硬! 宋曦看出他的不自在,这不仅是外表改变带来的不适,更有被审视的怯场。 她并未出言否定本就有些紧张的二哥,而是引导他,“二哥,你别紧张。” “你现在将自身视作城外某庄子中负责采买的管事。此次进城,乃是领了主家之命,前来采买庄上所需的紧要物什。” “面对那些守城门的差役,腰杆要挺直,要有一种我身后有人,尔等在自家主子面前提鞋都不配的气势。” “你越是表现得自然、越有底气,那些差役才越不会仔细盘查,咱们才能顺顺利利混进城去。” 宋银被小妹这么一描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以前在知味楼当学徒时,偶尔见过的那些来谈生意的富户管事。 他们确实大多挺胸抬头,说话不紧不慢,面对酒楼掌柜甚至巡街差役时,也是自有一份底气。 他试着去模仿那种感觉,挺直脊背,双手抱胸,下巴高抬,睥睨的看向宋曦,兴奋的追问道:“小妹,你瞧我这样像不像那富贵人家的管事?” 宋曦差点没笑出声来。 二哥这样,很有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但她也没有打击二哥的自信心,连连点头,“像!很有那么点意思了!” “不过下巴不用抬太高,微抬就好,看人的时候,尤其是看那些差役,可以稍稍侧头,用眼角余光轻瞥过去,显得既在留意,又不太在意,恰到好处的打点些银钱,像随手打赏家中仆从一般,不必过于刻意。” “趁着还没出发,你去外头,在大牛哥他们面前练练,让他们看看,给你挑挑毛病。多试几次,习惯了就好了。” 于是,宋银在小妹的怂恿下,兴冲冲的去寻了宋大牛、宋柱子等人。 几人一阵嘀嘀咕咕,演练了几遍进城场景模拟,宋银渐渐找到了感觉,倒也慢慢显得自然流畅了不少。 宋曦在一旁仔细观察,见没什么明显破绽了,这才点头通过。 一行人收拾妥当,与满腹心事的杨老汉一家告辞,朝着德川县方向启程。 路上,宋曦提前向爹娘说明了此趟进城的另一个重要打算:“爹,娘,这次进城,除了买粮,我想设法,给咱们全家换一份新的户籍和路引。” 宋长庆和林氏闻言,都是一惊,“这里没有族长帮咱们打点,哪里有那般容易?” 宋曦略略沉思片刻后,分析道:“如今咱们用的是曲阳县的户籍路引。” “那陈彦有些人脉,难保他不会动用关系,在沿途各县城,尤其是通往北方的关卡和重要县城,暗中查访从曲阳县北上的可疑之人。” “咱们一直用原来的身份,风险太大。若是能换一份假的户籍,便能大大增加隐蔽性,让他们无处可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办假户籍(第2/2页) 宋长庆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女儿思虑得深远,这话在理。 可他也明白重新在德川县办户籍、路引其中暗含的风险,“曦儿,你说得对。可两县相隔不远,陈彦昨日没寻到你,会不会赶到这德川县设防,若是你此时去官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林氏一听这话,更是紧张的握住了女儿的手,连连摇头,“这事实在太冒险了!” 宋曦安抚性的拍了拍娘亲的手,“爹,娘,你们放心。这事我晓得轻重。”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间没有银钱办不了的事情,何况现在年景不好,这管理户籍、路引的吏员没有不私下买卖户籍、路引的。” “只要能打探到可靠消息,在寻中间人办妥,未必就需要我亲自出面。” “爹娘,你要相信你们的女儿,我会见机行事,一旦发现苗头不对,或者事情难办,立刻放弃,绝不勉强!” 听到女儿十分有信心办成此事,且思虑也周全,宋长庆和林氏虽然心中依旧七上八下,但总算勉强被安抚住,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千万小心。 待到距离德川县城门大约还有三里地时,队伍在一条偏僻的小岔路边停下。 宋曦按照自己的计划只带着做了伪装的二哥,以及会赶牛车的宋大牛,三人轻装简从,赶了一辆驴车进城。 同新州县城情况差不多,守门的差役在收取入城费时,并无异常盘查。 宋曦便又给二哥鼓了鼓气,顺着车流排队入城。。 待轮到他们时,宋银按照之前演练的,强自镇定的走上前。 学着从前见到过的管事打点模样,随意塞了一串铜钱到地方手中,“差爷,行个便利,我们是城外刘家庄的,奉老爷之命,进城采买些嚼用的。” 宋银给的钱刚刚好,既不谄媚,又让对方得了实际的好处。 那差役快速将铜钱塞到怀中,又瞥了一眼宋银那身细棉布衫以及他白皙面容,果然没有多问,只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挡在这儿!” 宋银学着记忆里那些管事的模样,略一拱手道谢,而后跳上驴车,示意宋大牛赶车,一行人得以顺利入城! 直到远离的城门处,宋银挺直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也是劫后余生一般,长舒一口气。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喃喃,“好险,没被发现,真是吓死我了!” 宋曦则笑着鼓舞道:“二哥,你方才表现的很好!” “若是怕露馅,下回你只管冷着脸便好,旁人见了也只当你不好惹!” 宋银觉得小妹说的十分有理,下意识便收起了皱着一团的眉头,板起了脸来。 美其名曰,不能露怯了! 一旁的宋曦见了,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她并未在伪装一事上,多发表意见,而是转了话头,示意宋大牛赶车沿着主街先转了一圈。 第114章谋定而后动 第114章谋定而后动 德川县与新州县规模相仿,同为下县,城中的景象也大同小异。 街道不算宽阔,两旁店铺老旧,人流稀疏。 除了几家酒楼、食肆和客栈门口还有些许人气,大部分店铺都门可罗雀,透着一种萧索之气。 而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除了本地居民,多是过路的客商或旅人,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来往皆形色匆匆。 宋曦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道布局、店铺种类。 转了大半圈,她对城中的基本情况有了个大致了解。 待将驴车驶近一处食肆时,宋曦出声示意,“大牛哥就在此处停一停,咱们先用餐食。” 宋银迟疑,“小妹如今时辰尚早,咱们不去找卖粮的地方,或者先去办户籍吗?” 宋曦摇了摇头,“不急。咱们对这德川县城两眼一抹黑,还是先吃些东西,与人多打探打探消息再行不迟。” 很多时候,酒楼食肆这种地方,人员来往密集,反而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盲目行动,不如谋定而后动。 宋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中对自己妹子自是更加佩服,日后对小妹的决议更是无脑支持,此话暂且不表。 宋曦抬脚走向那家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的路边小食肆。 食肆不大,门口支着简陋的布篷,几张粗木桌凳摆在篷下。 中年摊主正守着羊汤,旁边一个半大小伙计在擦桌子。 听到脚步声,摊主一边吩咐小伙计去接驴车,一边热情地迎了上来:“几位贵客快里面请,今日小店现熬了羊汤,汤白味鲜,几位可要来上几碗?” 宋银乍然间被摊主这般热情招呼,还不太习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宋曦。 只见宋曦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他应对。 宋银定了定神,学着记忆中那些管事点菜时的利落的样子颔首道:“嗯,且先来三大碗尝尝。” “好嘞!三大碗羊汤!”摊主高声朝内吆喝了一声,又手脚麻利地用肩上搭着的布巾擦了擦宋银一行落座的那张桌子。 同时不忘继续推销,“几位贵客,小店还有刚出炉的炊饼,外酥里软,配上羊汤,那可是一绝!要不要也来几份尝尝?” 宋银爽快道:“也来三份吧!” “得嘞!三碗羊汤,三份炊饼!马上就来!”摊主心下欢喜,脚下生风似的转身去炉边忙活了。 待摊主离开,宋曦压低声音,快速提点宋银:“二哥,一会儿摊主送羊汤和炊饼过来时,你再说,跟他预定五份羊汤、十份炊饼,让他用干净瓦罐装好。” “之后你再顺势向他打听,在这德川县里,若是想办份路引,又不想去衙门枯等,今日之内就拿到文书,有没有什么便利的门路?” 宋银此刻已然完全明白了小妹的意图。 先在摊位上消费,获得摊主的好感,再不经意间提出需求。 这样既不会显得可疑,也能从经常接触各路行商的的本地人处得到消息,且并不显突兀。 正当他盘算好,一会儿要如何不动声色打探消息时,摊主亲自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羊汤以及散发着面香味儿的炊饼走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谋定而后动(第2/2页) “几位贵客,慢用!” 他将汤和饼一一放下,浓郁的羊肉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宋银待他放好东西,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店家,你这羊汤闻着确实不错。” “这样,你再给我们准备五份羊汤,十张炊饼,用干净瓦罐装好,待我们办好事后再来取。” “好!好!没问题!”一下子又多了一笔生意,摊主满口答应。 见店家情绪高涨,宋银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对了,掌柜的,我再向你打听个事儿。” “我们是从府城那边过来的,昨日在路上,碰见一户可怜人家,儿子为了葬父,要卖身为奴。 “我家主人心善,看那小子还算老实,愿意给他口饭吃,让他随行做个杂役。” “这不,吩咐我等进城来,一是采买,二就是想法子给那小子重新办份路引文书,好随我们一道往兴元府去。” “只是我们行程紧,若是去衙门按章程办,怕是要等上几日,耽搁不起。 “掌柜的你在这城里摆摊,见识广,可知道有没有什么比较便利的地方,能让我们今日就把这事给办利索了?” 这样的年景,城外百姓卖儿鬻女、自卖自身的多了去了,遇到心善的主家愿意收留,还帮着办路引的,也算那小子运气。 他自己本就是普通百姓出身,对于这些仗义帮扶之人,心里多少是敬佩的。 而他又在这城门附近摆摊多年,迎来送往,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牙人见了无数,自然知晓这买卖文书的门道。 见对方客气,又照顾了自己的生意,便也不卖关子,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低声指点道: “贵客既然问起,小老儿便多句嘴。你们啊,直接去城东那片,寻陈记牙行。那牙行常年与县衙里的一些书吏打交道,门路熟得很。” “诸如帮人落籍、补办路引一事,只要银子使到位,想要早点拿到文书应是不难。” 宋银闻言,心中一定,忙拱手道:“多谢店家提点!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那摊主摆摆手,笑道:“当不得贵客谢,不过是顺口一说。能不能成,还得您几位去了,跟牙人谈才知。” 宋银颔首,“这是自然!” 待摊主离开,宋曦才抬起头,朝着二哥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二哥,你这管事是越当越像样了!刚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宋银被小妹这么一夸,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憨憨的挠了挠头:“我这也是从话本子上听来的,随便套用的,能打探出消息来就成!” 宋曦见二哥有些害羞,便不再打趣,招呼两人趁热吃。 羊汤奶白,羊肉软烂,却没有太多膻味。 炊饼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掰开了泡在羊汤里,吸饱了汤汁,更是美味。 一口热汤,一口饼下肚,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第115章牙行 第115章牙行 待三人吃好,宋曦先行结了账,又额外付了五十文作为预定那五份外带羊汤的定金。 与摊主商议好,他们还要去集市采买些货物,待临走时再来取,摊主自是满口应下。 从羊汤摊离开,三人回到停在不远处树下的驴车旁。 宋曦让宋大牛驾车,她和宋银坐在车辕上,一路打听往城东方向驶去。 路上,宋曦不忘叮嘱宋银一些应对牙行的细节:“二哥,稍后找到了人,你先问清楚办户籍、路引都是什么价钱?” “我打算给咱们家,以及大牛哥家里都重新办一份户籍。至于柱子哥我想将他的户籍直接添到咱家的户头上来。” “这样,即便那陈彦事后费尽心思探查出川队伍,咱们的户籍上多出一名年轻男丁,也能混淆视听,增加他追查的难度。” 宋大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问道:“曦妹子,我们也要换户籍吗?” 宋曦点点头,“大牛哥,以防万一。陈彦若查出你们是跟我们一同从村里离开的,难保不会顺着这条线查。” “咱们将把户籍全换成德川县的,更稳妥些。至于银钱,你不必担心,既然是我雇请你们同行,这换户籍的费用,自然由我来承担。” 宋银也拍了拍宋大牛的肩膀,“大牛哥,就听小妹的吧。咱们脑袋不如她灵光,就按她说的办,准没错。” 宋大牛见兄妹两人都如此说,心下感动,也不再纠结,重重点头:“成!曦妹子,都听你的!” 不多时,驴车在城东的陈记牙行停下。 牙行门面不大,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宋大牛留在门外照看驴车,宋曦从驴车上拿上背篓,同宋银一起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便听到牙行内有人正询问典当、卖屋的人不在少数。 宋曦循声望去,就见一名瘦削汉子正在恳求牙人帮忙寻一寻买家。 柜台后的牙人不耐烦,挥挥手打断:“行了行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如今卖房的人多,租房买房的少!你那屋子又偏又小,且先回去等着吧,有消息自会通知你!” 那汉子只得唉声叹气地走了。 这边送走了顾客,牙人又见宋银衣着光鲜,不像寻常穷苦百姓。 那牙人露出热情笑容,主动上前招呼:“二位,是典当?买卖房屋?还是寻仆役?” 宋银按照妹妹的嘱咐,主动询问:“我们不典当也不买房,想请贵行帮忙,办两份户籍,外加相应的路引。” 牙人一听这话,眼睛微微一亮,这类生意往往利润更厚。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并不多问具体缘由,直接报价:“一份户籍,三十两。一份对应路引,十两。三日后来取。” 饶是宋银有心理准备,听到竟要花费这般多,心头还是猛地一跳。小妹身上有这么多银钱吗? 他按捺下心中的不确定:“我们赶时间。今日能不能拿到?” 那牙人捋了捋山羊胡,略作迟疑道:“要的这般急,那得额外打点。须得额外加五两银子,一个时辰后来取。” 这时,宋曦主动上前一步,从背篓里摸出几个五两的小银锭,放在柜台上,“两份户籍,两份路引。这是定金,先付一半。剩下一半,待我们一个时辰后拿到相应文书,再付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牙行(第2/2页) 看着柜台上的银锭,牙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这可是近段时间难得的一笔大生意。爽快,成交!” 他利落地收起银锭,取过纸笔,“说说看,户籍上都是什么人,叫什么,多大年纪,大概样貌身形,什么关系。路引要往何处去?” 宋银按照事先和宋曦商量好的,开始口述:“第一份户籍,户主宋大郎,四十三,面容略瘦,妻林氏,瓜子脸,长子宋大山,次子宋小山,幼女宋大丫。” 牙人笔下不停,偶尔问一句细节。 “第二份户籍,户主宋铁,二十五岁,母杨氏、弟宋大头.....” 待记完户籍信息,牙人又问:“路引呢?要去往何处?先说好,去京都的眼下可办不了。” 宋银一愣:“这是为何?” 牙人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上头的吩咐,近期通往京都的文书严查。” “办不了就是办不了!我又不是衙门老爷,哪里清楚那么多!” 宋曦在旁听得心中一动。不知道这与益州王返程,关卡对北上京畿的盘查收紧是否有关? 她轻轻拽了拽宋银的衣袖,示意他别争辩,而后开口道:“既如此,那麻烦帮我们办一份去西北凉州的路引。目的是寻亲投靠。” 牙人听到这些人要去西北,脸色缓和了些。只要不违背上头的指示,能赚到这笔钱就行。 牙人点头,刷刷几笔写好,又拿出几张盖着模糊红印的空白文书开始填写,“一个时辰后,带足剩下的银两来取。” 宋曦道谢后接过,两人这才从牙行之中退了出来。 “小妹,咱们没办成去京都的路引怎么办?”出了牙行后,宋银没忍住率先问出了口。 宋曦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二哥,此去京都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你也瞧见了,只要有钱,什么户籍、路引办不到?” “咱们眼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待到远离了陈彦的势力范围,届时无论是在花钱再置办一份路引,还是沿用原先的,都是不错的选择!” 宋银恍然,是他想岔了,待他们远离川府势力范围,之后再用回原先的户籍、路引也不是不成! 只是一想到要花近百两银钱,宋银又有些担忧,“小妹,这么多钱,你还能支应得过来吗?” 宋曦悄然一笑,“二哥,放心,先前我卖辣椒、猪板油、粮食赚了好些钱。” “应付眼前的这点开销肯定是足够的,便是后续再遇上较大开支,前头我让娘帮忙催了些辣椒苗,昨日我瞧了,好些都长出来了!” “实在缺钱了,到时候便寻些识货的酒楼、食肆卖几柱辣椒苗,便足够咱们一家今后的盘缠了!” 宋银一时之间震惊的张大嘴巴,难怪都在逃难了,小妹还让娘带上那一盆笨重的苗圃,原来是在计算着呢。 他的小妹果然顶顶聪明,令他叹服不已! 第116章相逢不识 第116章相逢不识 回到驴车上,宋曦便对宋大牛道:“大牛哥,离取文书还有一个多时辰,咱们先去一趟点心铺子。” 宋大牛应声,驱动着鞭子,驴车缓缓朝着来时经过的糕点铺驶去。 不多时,驴车驶到一家名为福顺斋的糕点铺前停下。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木格窗棂,站在门前能闻到阵阵甜腻香味。 宋曦跳下驴车,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 只见一家规模颇大的药铺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将一捆捆用麻袋包好的货物搬上车,闻着隐约飘来的苦涩气味,应是药材无疑。 想来是路过此地的客商在集中采买药材。 宋曦只瞥了一眼,并未多想,转身便与宋银走进了糕点铺子。 铺内点心种类不少,码放得整齐,散发出混合的甜香。 掌柜是个和气微胖的中年人,见客上门,热情招呼。 宋曦上前,仔细询问了几样点心的价格,发现比记忆里府城的价格每斤普遍贵了三十到五十文不等。 想来应是如今时局,凡与粮食沾边的吃食全都大涨。 不过她现在身上有的是银钱,这点花费她还不看在眼里。 这一路跋涉辛苦,甜食最能抚慰人心,也能补充体力。 宋曦不做犹豫,点了点几样瞧着新鲜的糕点,同掌柜的道:“这红枣糕、绿豆酥、芝麻饼、云片糕、枣泥方糕,这五样,劳烦每样给我称三斤。” 宋银在一旁听了,连忙轻声提醒:“小妹,天热,买多了怕放不久,容易坏。” 宋曦一想也是,便对掌柜道:“那就每样两斤吧,用油纸分别打包好。” “好嘞!贵客稍等,这就给您包!”掌柜眉开眼笑,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客人,手脚麻利地包装、上称。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济世堂药铺内。 林寒站在柜台旁,正与掌柜最后核对一批止血消炎药材的数目以及相应价钱。 卫和则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草茎,百无聊赖的等着装车。 货物显然还没有清点好,等待的间隙让他有些无聊。 目光逡巡间,落在了对街那家飘着甜香气味的糕点铺子上。 他吐掉了叼着的狗尾巴草,想着公子连日奔波,饭食也简单,不如买些点心路上垫补,也省得干等。 打定了主意,卫和也不管林寒意见,只朝他招呼了一声,抬脚迈步而去。 林寒知道这人性子跳脱,耐不住干等,也就随着他去了。 而此时的糕点铺内,宋曦付完钱,从掌柜手里接过捆扎好的、足有两大摞的油纸包,领着人朝着铺外走去。 恰在此时,两人一个出,一个进,在并不宽敞的门口几乎迎面撞上。 宋曦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避让,就在这身形交错的刹那,卫和的目光习惯性地从纤细少年身上略过。 就是这一瞥,让卫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身形骨架,怎么有那么一丝眼熟? 电光石火间,竟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新州城外仓皇奔逃的纤细身影,微微重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相逢不识(第2/2页) 他心中警铃微作,眼神锐利的扫向少年的脸庞。 入目便是黝黑的肤色,瞧着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少年。 只一眼,他便有些兴致缺缺收起了审视的目光。 那张脸黑黢黢的,哪里有小娘子的样子。 大抵是自己没寻到人,魔怔了,现在看谁都像是那日逃跑的小娘子! 他摇了摇头,将那点莫名的疑惑抛诸脑后,抬脚往柜台走去。 而另一位当事人宋曦,由于在新州城外,她当时只顾着躲避陈彦等人,并未看见后来追出来的卫和一行人,更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样貌。 因此,她根本无从知晓,这个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青年,便是那日黄雀在后,如今仍在搜寻她踪迹的歹人。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从他身边掠过,与候在门前的宋大牛汇合,不紧不慢的往自己选好的米粮店驶去。 宋曦如法炮制,先寻一处粮铺后巷让两人在街边等着。 她则快步走进巷子深处,确认左右无人,心念一动,闪进空间。 上午匆忙,大部分货物还未来得及收整。 正好趁着现在,她将米、面重新用麻袋分装。 一切准备妥当,她仔细听了听外界动静,确认四下无人,便带着米面以及王家坳的预定的粮食,出了空间。 她探出头来,对等候的两人招手。 宋银和宋大牛见状,立刻驱车驶了过来。 待装好粮食,驴车再次启动,这次径直驶向陈记牙行。 到达时,一行人又等了略等了会,牙行里便有牙人通知宋曦文书办好了! 牙人将油纸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推过来,“东西都在里面了,两份户籍,两份路引,官府的红泥大印都盖得清清楚楚。” 宋曦上前快速扫了一眼,户籍上的人名、年纪等信息都按他们提供的填写了,路引目的也准备无误,便从背篓里拿了余下的银钱递了过去。 牙人熟练地清点完毕,笑容真挚了几分,“贵客若是下回还要办文书,只管来咱们这儿,届时给您优惠价。” 宋银笑着颔首,顺势问道:“对了,此行我们车上的水用完了,不知能否借贵地打些水?” 对方是个不差钱的,牙人还想与之交好,自然满口答应,立刻领着他们一行去后堂。 打完了水,至此,此行进城任务已然完成。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城外驶去。 途经上午那家羊汤食肆时,宋曦拿上预定好的吃食,付清余款,一行人顺利出城。 当德川县城那不算高大的城墙被渐渐抛在身后,眼前出现熟悉的乡道,几人又行驶了一阵,不多时便看到林氏、宋柱子正站在岔路口,翘首以盼。 看到驴车的身影出现时候,林氏更是激动地向前迎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走在驴车身侧的儿女,“如何,此去县城可还顺利?” 宋曦眉眼带笑的点点头,“娘,此行很顺利,走咱们回去再说!” 第117章投宿被拒 第117章投宿被拒 宋曦领着队伍回到休息处汇合。 “宋小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王大壮似也是松了口气,忙迎上去。 宋曦微微颔首,也不多寒暄:“让两位久等了。粮食都在车上,我这就让人卸下来。” 她转身吩咐几人,将车上属于王家坳预定的那几袋粮食一一搬下、过秤。 而后又将先前答应给李大郎的报酬,折算成粮食让其先带回去一部分。 王大壮和王铁山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粮食搬上牛车,又在其上铺盖了稻草,将粮食遮盖好。 收拾停当,王大壮朝宋曦抱拳,“多谢宋小娘子帮扶!今日时辰确实不早了,我们二人还得趁天黑前赶一段路,这就先行一步了!” 宋曦也客气地点头还礼:“这一路麻烦两位带路,辛苦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祝两位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到家。” 双方简单道别后,王大壮驾着牛车,两人很快消失在乡道尽头。 待两人离开,宋曦便让二哥先将吃食分给众人。 而后趁着大家吃东西的间隙,宋曦走到爹娘身边,将进城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如今,新的户籍和路引都拿到了,待过了绵州县城,改走小路,那陈彦再想追来,只怕也难!” 宋长庆连连点头,女儿思路如此周全,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与爹娘大致说了情况后,宋曦又去寻了李大郎,同他打探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李大哥,接下来往绵州县城去,依你的经验,大概需要几日?途中如何安排?” 李大郎立即咽下手中的炊饼,抹了抹嘴,慌忙回道:“从此地到绵州县城,走这条乡道,脚程快的话,大抵需要四日。” “我的想法是,还是像昨日一样,尽量寻相熟的村落借宿。一来安全,二来也能多补充些用水。不知宋小娘子以为如何?”” 这条乡道,他这些年跟着父亲卖货,不知往返过多少次,能在哪处落脚,更是烂熟于心。 宋曦听完,点了点头:“李大哥熟悉路况,便依照你的提议来办。” “不过我提一点,如今旱情一日比一日严峻,咱们也看到了,各处水源紧张,人心难免浮动。” “晚间若能得老乡允许进村借宿,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若对方村子有所顾虑,或是不太方便,咱们也不要强求,免得生出事端。” “实在不行,就寻个背风、隐蔽些的地方露宿,如今夜宿并不冷,只需安排好轮流守夜便成。” 李大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了! 两人商议既定,便不再耽搁。 众人快速吃完简单的餐食,收拾好物品,将新买的物资妥善固定在车上,便趁着时辰尚早,继续启程,沿着蜿蜒的乡道向北行去。 接下来的三日,宋曦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边旱情一日比一日严峻。 一路上途经的大部分河流已然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和晒得发白的卵石。 偶尔见到一点水洼,也是浑浊不堪,周围布满了人和牲畜的杂乱足迹。 沿途遇到的百姓,无论是田间地头零星劳作的,还是蹲在自家门槛上发呆的,大多满脸忧愁,唉声叹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投宿被拒(第2/2页) 待遇到他们一队车队时,目光里不再有好奇,更多的是警惕、审视,甚至隐隐露出贪婪。 同样的,后续借宿也变得不再容易。 即便有李大郎这个相熟的人出面,愿意接纳他们这近十口人队伍的村庄也越来越少。 便是勉强同意,也大多要求他们只能在村口打谷场的空地上歇息,不得进村休息。 有好几次,宋曦从村民口中打探得知,附近村子为争水源,聚众斗殴,甚至还闹出了人命。 干旱不仅炙烤着土地,更在疯狂地炙烤着人心,将往日的乡邻之情一点点烧成灰烬,只余下赤裸裸的生存争夺。 待到第三日傍晚,日头西斜,按照李大郎的计划,他们抵达了预定借宿的最后一处石姓村落。 预备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赶一天路,就能到绵州县城。 然而,待他们抵达村口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忽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拿锄头、铁锹、扁担的汉子。 众人神色紧绷,眼神凶狠,拦在了车队前头。 驴车尚未停稳,一名中年汉子,厉声喝道:“停下,赶紧掉头离开!” 队伍勒停驴车停下。 李大郎连忙从驴车上跳下,快步走上前,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各位乡亲!我是先前随家父来村里卖货的李家小子!” “诸位叔伯婶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小子啦?” “这些是我家的远方亲戚,要去绵州城投亲,路过村里,天色已晚,想在村里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有人认出李大郎来,神色却是并未动摇,“原来是李家小子,虽说你之前来过,但最近村子不太平,为防外人滋扰,一概不留宿!你们赶紧走! 这时,宋曦上前一步,主动询问道:“既是不便进村,不知可否卖些水与我们?” 一路走来,附近河流干涸,宋曦偷偷的往陶罐里加过好几次水,却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便想在这里买些水,做一做遮掩。 那些人一听宋曦要买水,非但没有欣喜,反倒警惕的冷喝道:“快走,我们村没水,再在这处胡搅蛮缠,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十几名汉子,齐齐展示手中的农具,以做威慑。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族长来了,大家让让。” 只见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匆匆赶来,待了解过事情原委后,无奈叹息了一声,“对不住,若是放在往年,你来借宿,村里定然欢迎。” “可如今,哎.......不瞒诸位,昨日咱们村里潜入了贼人,不仅抢了食水,还伤了人,现在村里人心惶惶,实在不敢再留外人。” “为了整个村子的安稳,也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请你们离开吧。” “趁天还没全黑,往前再走五六里,有个小山头,附近应也有条小溪,几位不妨去那处瞧瞧!” 那处是否真有水,只怕是老者的推辞。 不过,宋曦并非真的缺水,现在听到对方这般说,心下已有打算,拱手道:“多谢老人家告知,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示意二哥调转车头,毫不犹豫的领人离开。 第118章露宿野外 第118章露宿野外 李大郎见借宿一事没能成行,心中不免有些懊恼。 踌躇片刻,他终是没忍住,跳下车辕,追至前方的驴车同宋曦提议道:“宋小娘子,借宿一事我没办好。” “这附近还有两三个小些的村落,是否要绕过去问问看?” 宋曦闻言,摇了摇头,“李大哥不必自责,如今这光景,怪不得你,也不怨村民们谨慎,咱们这么多生面孔,壮劳力也多,他们不敢留,也在情理之中。” “便按方才那位老伯指点的,去那处小山坳露宿一夜吧。” 李大郎听了,好心提醒:“那处山坳我也知晓。从前山里却有一条山溪,可眼下旱情这般严峻,只怕溪水早就断流,便是还有水,周围村子的人肯定也早就把水取用干净了,轮不到我们。” 宋曦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她的空间里有储水,只是不好言明。 只得解释道:“还是先去瞧瞧吧。” “你方才也听到了,最近他们村里不太平,为了抢水抢粮,邻里都能动起手来,咱们有两辆驴车,车上又有粮食。夜间若在留在此地,也难保不会招来觊觎。” “反倒是现在远离人烟,对我们而言更安全!” “何况明日咱们就能抵达绵州县城了。若是那山附近实在寻不到水,今晚咱们就忍一忍,省着点用,把最后的那点水留给两头驴子,明日进了城再另寻不迟。” 这番话一出口,不仅是李大郎,便是有些忧心的宋长庆都附和着连连点头。 “我等人数众多,可轮流守夜,保持警觉,如此,总好过在人心惶惶的村子旁提心吊胆。” 如今这世道,人心叵测,那大石村又刚闹过,谁知道晚上会不会有人寻过来报复,听女儿的,远离那是非之地才是。 李大郎见宋曦真的没有介怀,便也不在坚持,领着队伍往目的地进发。 待到暮色渐沉,一行人终是抵达了落脚点。 宋曦示意二哥将牛车赶到背阴处,既能阻隔夜间的凉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的视线。 待车停下后,大家伙儿各自忙活开来。 林氏和杨氏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开始垒简易灶台。 宋家两兄弟一人忙着卸车,另一人则忙着卸草料。 余下的三人,被宋曦唤上,各自拿上麻绳,柴刀,以及空陶罐,沿着干涸的河谷往上游走,看看能不能寻找到水源。 一行人沿着裸露的河床向上游林子走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河道依旧干涸,仍旧没有寻到水迹迹象。 宋银看着这景象,不由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宋曦低声道:“小妹,看来是真没水了。这天色越来越黑,林子里怕是不安全,不如我们捡些柴火就赶紧回去吧?” 宋曦抬头,望向远处,隐约能看到前方河道拐弯处,像是山涧入口。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二哥,你和李大哥、柱子哥先去附近捡柴火。” “咱们露宿野外,夜里的篝火不能断。我去前头山涧口看看,那处或许是源头。” 宋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距离这处百十米开外,且地势相对开阔,若有动静也能及时察觉。 他虽不放心,但知道妹妹一向有主见,便点了点头,“那你别走远,就在那附近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喊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露宿野外(第2/2页) “知道了,二哥。”宋曦应下。 宋银这才招呼李大郎和宋柱子,快速捡拾地上掉落的枯枝,并用柴刀砍伐一些低矮的枯树灌木。 柴火需要量很大,三人更是忙的起劲。 见他们开始忙碌,宋曦这才提着瓦罐,快步走向那处山涧口。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果然曾是一处小泉眼,岩壁下方有一个浅坑,但现在坑底只有一点点深色的湿痕,用手摸去,仅有微微的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松林方向,三人的身影在树木间隙中隐约晃动,正专注捡柴,无暇他顾。 时机正好。 宋曦立刻蹲下身,将带来的瓦罐放在浅坑处,身体前倾完全遮住后方视线。 她心念一动,一桶矿泉水出现在手中。 她手脚麻利的将水注入瓦罐中,待灌好后,她仍旧保持着蹲姿,做出一副正接水的模样。 过了约莫一刻钟,松林那边传来宋银的呼唤:“小妹!柴火捡得差不多了,你那边怎么样?” 宋曦闻声,连忙抱起陶罐,快步迎向走来的三人。“咱们运气不算太差!” “我刚才在那泉眼处等着,发现岩缝里还有极细的水流在慢慢渗出来!好歹接了大半罐!省着点用,应是够了!” 宋银凑近一看,果然有大半罐清澈的清水,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回头我再去接点!” “二哥,别去了,那水流停了,我等了这么久才接到这些。而且晚上实在不安全,咱们实在没必要以身犯险!” 宋银虽有些心有不甘,但他对小妹的话,那是奉为圭臬。 见小妹担心他的安危,他当即便点头应下,“成,我听你的!” 众人回到落脚点,林氏和杨氏已用石块垒好了简易灶台。 林氏原本正打算炒油茶面,预备着万一来找不到水时今夜便兑付一顿。 待见女儿捧回水回来,她立刻改了主意:“赶了一天路,大家都没怎么喝过水,晚上熬点粥吧?” 连日赶路,宋曦怕众人辛苦,每日都提前备好不少面饼子路上充饥。 只是没水喝的情况下,饼子吃起来就显得太干巴了。 现在听了林氏的提议,大家都无异议。 待到饱腹一顿后,一行人围着篝火争抢着值夜来。 最后却是被宋长庆拦住,“你们年轻人白日里赶车、夜里该好好歇着。” “现下我腿脚不便,一路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今晚就我来守夜。明日我又不用赶车,在车里补觉便是。”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争执。 女眷们挤在车棚内休息,几个男子,则在车旁空地上铺了草席,和衣躺下,将车棚半围在中间。 夜色渐深,山野寂静。 宋长庆独自坐在跳跃的篝火旁,满眼的忧色。 离开不过五六日,这一路上见到各州县百姓的困顿,让他的内心越发的不安。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两日官府提前征夏粮的消息便会下来! 只希望,他们能快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第119章京中来信 第119章京中来信 府城,赵府内宅。 王嬷嬷满脸喜色地穿过庭院,手里拿着刚从门房处递上的信件。 待她径直来到主屋,见王夫人正拿着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窗下一盆罗汉松的枝叶。 王嬷嬷顾不得失仪,高兴的唤道:“夫人!夫人!京城那边老爷和少爷的家书到了!” 王夫人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顾不得打理半截歪斜的松枝,随手将银剪仍在了桌上,急切地伸出手:“快!先把峰儿的信给我!” 王嬷嬷不敢怠慢,忙将将两封信笺递上。 王夫人接过信件,随手将丈夫的信件放在桌旁,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封口,抽出信笺展开。 信上先是惯常的请安问好,接着提及他如今领了校勘典籍的差事,颇为清闲,无须母亲牵挂。 然后笔锋一转,写道:“父亲思及祖母年高,母亲独自在府操持辛苦,京城宅邸已备,欲请母亲携祖母一同入京团聚,以尽孝道,亦免牵挂。” 通篇言辞得体,却也只有这寥寥数语。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眼神从期待转为失落,最后蒙上一层怅然。 王嬷嬷察言观色,见夫人神色不对,小心问道:“夫人,少爷来信是喜事,您怎么又满面愁容起来,可是少爷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王氏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峰儿,这是在生我的气呢。气我未与他商议,便将曦丫头送回了乡下。” “你瞧这信,句句周全,可哪有半分儿子对母亲的惦念?连邀我进京,都说是他父亲的意思。” 她说着,将信朝王嬷嬷那边推了推,“你自己瞧瞧。” 王嬷嬷面色微微一僵,忙上前两步,拿起信笺快速扫了一遍。 她心里也咯噔一下,少爷这信写得,确实过于疏离了。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只得挤出笑容宽慰:“夫人您这是多心了。“ “少爷如今是朝廷官员,行事说话自然要稳重周全些。” “他想念您,或许是不好直言,借老爷之口也是有的。您看,这不还是盼着您和老太太过去嘛?” 见王夫人依旧眉头不展,王嬷嬷目光落到桌上那封未拆的老爷来信上,心思一转,又道:“夫人,您要不再看看老爷信里说了什么?” “许是京城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少爷不便在信里明说呢?” 这话果然让王夫人神色动了动。 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全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至于丈夫他的心思全在他那个狐媚子表妹身上,而她早已心灰意冷。 不过对外仍旧是夫妻一体,若是京城那边真的出了什么状况,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也得提前知晓。 思及此,她这才不甚情愿地拿起那封字信笺,拆开封口,抽出信纸,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 然而,只往下看了几行,王夫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捏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似乎难以置信,又飞快地将那关键段落重读了一遍,脸色已是苍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京中来信(第2/2页) 川府竟然要乱? 联想到这些日子庄子上管事给她报上来的情况。 她的心忽的一紧。 “啪!”的一声,她猛然将信纸拍在桌上,脸色十分难看。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可是老爷信中说了什么?”王嬷嬷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慌忙上前。 王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兀自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摆了摆手,厉声吩咐道:“你这就去,将咱们房里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值钱又便携的东西,全部收拾打包出来! “此外,去将咱们的人手,身手好的、练家子也全都集结好。” 王嬷嬷惊疑不定,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夫人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老奴这就去办!” 她刚转身要走,王夫人又急促地叫住她:“等等!还有去告诉小姐一声,让她也立刻收拾自己的行囊,只拣紧要的带上!” “是!”王嬷嬷再不敢耽搁,小跑着出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站起了身,对侍立在门口的小丫鬟沉声道:“随我去老太太院里。” 王氏步履匆匆来到赵老太太所居的寿安院,刚踏上台阶,守在门外的赵嬷嬷便堆着笑迎了上来,身子却有意无意挡在门前: “夫人,老太太方才用了药,正歇着呢,特意吩咐了,没个把时辰怕是不见人,要不您……” 她话未说完,王氏已沉着脸,伸手一把将她拨开。 赵嬷嬷哎哟一声,踉跄着退到一边,还想再拦,王氏身后跟着的两个大丫鬟早已机警地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住,堵住了她的去路。 王氏看也不看,径直掀开帘子,大步跨进内室。 赵老太太其实并未睡着,正靠在大引枕上闭目养神,听到外间动静,刚坐起身,就见儿媳已闯了进来。 她心中一恼,沉下脸,斥责道:“王氏!这便自诩闺秀的礼仪教养?” “不顾婆母正在休息,擅闯内室,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还是说,你见不得我留在府里侍候,心里不痛快,特意来找我这老婆子的晦气?” 若是往常,王氏或许还会维持表面功夫,与这惯会刁难人的婆婆周旋几句。 但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与之打官腔! 她懒得看老太太装腔作势的怒容,直接开口,“婆母且省些力气训斥儿媳吧。夫君从京城来了急信,命我即刻携您启程,速速进京!” 赵老太太一听,非但不喜,反而撇了撇嘴,拿乔道:“进京?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几千里颠簸?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吗?不去.....” 王氏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您!” “夫君信中明言,川府未来恐生变乱,局势将危,让我们务必尽早离开!” “对了,此事乃是机密,您心中有数便好,切莫对外声张半句。” “若是消息从咱们府里走漏出去,造成恐慌,您不为自己考量,也该为夫君的前程,闭紧了嘴!” 第120章画大饼 第120章画大饼 王氏看着赵老太太骤然变化的脸色,又丢下一句,“儿媳还需打点行装,片刻耽误不得。” “婆母这边,也请尽快自行收拾要紧细软。两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说完,她根本不给赵老太太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走。 赵老太太又惊又怒,朝着王氏的背影急喊,“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却只得到一道远去的背影,气的她直接挥手砸了小几旁的杯盏。 门外终的自由的赵嬷嬷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小跑进屋,待看到满地的狼藉,以及胸口起伏的老夫人,吓的连忙上前顺气。 却是被赵老夫人抬手拦住,“这边用不到你,你且带人,将我的体己都收拾出来,两个时辰后,启程进京!” 她虽不满那眼高于顶的儿媳,但也明白事分轻重缓急。 她那儿媳,便是再想进京,也没胆子用这般重大的消息诓骗她。 州府要乱的消息,必然是大儿从京城送回的警示。 她呼出胸中的郁气,此时更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 她年轻时也落魄过,知晓这州府若是真的乱起来,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便是流民、盗匪眼中的香饽饽。 赵嬷嬷心中惊愕,却不敢违逆老夫人的命令,寿安院里,顿时也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 王氏回到了正堂,便见到赵兰兰捧着一攒盒点心是侍立在门前。 待见到王氏,忙笑迎上前,“母亲,女儿听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特意给你做了些点心.....” 赵兰兰的话未尽,便被王氏不耐的打断道:“我不是吩咐了嬷嬷让你收拾行囊,都这个时候了,你做什么点心?” 赵兰兰见母亲的眼里没有欣喜,反倒是满满的不耐烦,她想要讨好的心思,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她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懦糯道:“女儿没什么收拾、行囊,早已经吩咐小莲收拾好.....” 王氏出自官宦之家,如何不懂这丫头的在自己面前诉苦的小心思。 若是摆在平日,她或许还会吩咐人给女儿打几套头首饰、襦裙的。 只是此刻她满心烦躁,丈夫来信里虽只寥寥数语,但透露的信息让她胆寒。 二十几年的同床共枕,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若非老太太还在府里,若是在动乱里死了,他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怕是要丁忧回乡。 她那凉薄夫君,可不会写信告诫她尽快进京! 而她此刻更是没心情,与她演什么母慈子孝。 她挥手示意身边的小丫头将攒盒收了,而后淡淡道:“成了,东西我收了,两个时辰后咱们便要启程进京寻你父亲。” “娘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忙,顾不到你,你且先回去吧!” 赵兰兰听到这话,心头也是惊了一下,旋即闪过一丝窃喜,便是生母对她的疏离都不在意了。 她学着礼仪朝着母亲屈了屈膝,“那女儿告退,娘亲但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兰兰。” 从王氏这处离开后,赵兰兰回到自己院落,欢喜的唤来赵小莲,“小莲,咱们要进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画大饼(第2/2页) 京城,那等富庶繁华,皇亲、勋贵居住的地方,定然满地的青年才俊。 只要爹爹在京中当了大官,那日后爹爹给她寻夫婿,必然也是出类拔萃,说不得她将来还能当上个官太太。 这般一想,她的嘴角不禁噙出一抹笑意。 赵小莲闻言,也是满脸喜色,“小姐,小姐,您也要带着奴婢一起进京吗?” 赵兰兰颔首,“这是自然,你是一路跟着我进府的,我自然不能丢下你。” “这样,你给爹娘写一封信,告知他们你跟我我进了京,待我在京中站稳了脚跟,便将你爹娘也接进京城当差。” 赵兰兰这般做,一来腹内的丫鬟与她并不亲近,她也是想要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另一方面,也便是自己手中拮据。 若是只靠着府内的那点例银,她便是小厨房想吃些东西的都使唤不动人,而赵管事好歹在田庄经营了几十年。 他们的女儿随她奔了前程,那往后她这边只要一开口,还怕赵管事那边不奉上银钱吗? 赵小莲哪里看过什么富贵? 只听赵兰兰许诺,不仅会将自己带去京城,甚至还会给爹娘在京中谋差事,欢喜的不能自已,当即就吃下了赵兰兰给她画的大饼。 ........ 另一边,宋云南因小姑的亲事在即,特意从书院告了假,从小摊上买盒便宜的水粉,便匆匆的回到家里。 他一进院门,便看到爹、娘正忙着打扫庭院,显然是在为宋秀兰出嫁做准备。 宋长宗见儿子回来,立即扔了手中的扫帚,快走两步上前,“阿南你回来的正好,前两日,家里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信。” “家里也没个识字的,又不想让族长知晓,便一直放在家里,你快瞧瞧,上面说了什么?” 宋云南脚下一顿,狐疑问道:“爹,你说是京城来信?是给谁的?” 小吴氏没好气道了一句,“还能是谁,还不是那讨债鬼一家,人跑了不说,竟还让人写了信寄到家里来,我看八成没什么好事!” 宋云南心中却是一咯噔,京城来信?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赵家。 自从家里错养了前任知州家的千金,他便一直留意赵家的动向。 那赵老爷虽说任期已满,但人家是进京述职去了,好巧不巧这信件,竟然是京城寄来的,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的脚下有些发软,迈过门槛时心神恍惚,竟被门槛绊了个结实,一个趔趄向前扑倒,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一旁的小吴氏见了,心疼的上前搀扶起儿子,嘴上满是念叨关心询问的话语。 却是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宋云南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爬起来便迎向手里拿着信件的父亲。 他一把接过信件,只一眼,心里不由往下沉,还真是赵家人。 他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打开信笺,一目十行的看了下来,越看脸色越沉。 小吴氏见儿子这般模样,紧张地凑上前,追问道:“云南,这信究竟是谁写的?上头可有说了什么?” 第121章互相埋怨 第121章互相埋怨 宋云南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信笺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疑惑的父母,幽幽道了一句,“是赵家来的信。” “赵家?哪个赵家?”宋长宗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一旁的小吴氏却先一步想到了,脸色微变,没好气地捣了丈夫胳膊一下:“还能是哪个赵家?就是那臭丫头的养父母家!” 宋长宗这才恍然,但仍不解:“赵府不是在府城吗?难不成是他们知道了那丫头跑了?” 夫妻两人只知道赵家在府城乃权贵之家,赵老爷官至知州,至于赵老爷早已升迁入京的事,他们压根不知晓,此刻双双忐忑的看向儿子。 宋云南此刻心绪翻腾,懊恼、后悔交织在一起,脸色自然算不上好看。 他就知道,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哪能说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对赵家那样的人家来说,多养一个人吃饭根本不算什么。 可惜,当初没能拦住爹娘和祖母慢待那丫头,如今人家大哥的信件到了。 若是当初没将小叔一家分出去,若是当初善待了宋曦,那今日这信是不是也能成为自家的契机? 信上可是说了,这位赵家大哥已是进士出身,在京中留任,虽品级不高,却甚在清贵。 若是自己能与之结交,得其指点一二,于科举一途上必然大有裨益。可现下…… 想到此,宋云南只觉心中烦躁,沉声道:“堂妹的养父,如今早已不在府城,而是进京做了京官。” “她的这位大哥,同样是进士出身,眼下也在京城任职。” 他说着,扬了扬手中信封,“这信,便是那位赵家大公子寄来,信中关切堂妹近况,叮嘱她若在乡间生活艰难,可携亲生父母一同进京投奔。” 小吴氏失声惊叫,脸上血色褪去大半,“什么?那赵家不是不要她了吗?怎、怎么……” 宋长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涌上的是一股强烈的懊悔。 若儿子能有个做京官的亲戚帮扶,下次恩科该是何等助力!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将火气撒向妻子:“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总在娘跟前撺掇,不给长庆银钱看诊,把事儿做绝,把人心伤透,他何至于与咱们断得这么干净?” “现在还把人都得罪死了!你说,要是那丫头记仇,日后赵家真要报复咱们,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小吴氏此刻心乱如麻,后怕不已。 万幸,万幸当时听了儿子的劝,没真拿那丫头的画像去胡乱相看,否则若被她那大哥知晓,那才真是结了死仇。 她本就又慌又怕,被丈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埋怨,心头火气也窜了上来:“这事难道你就没点头?当时不给钱,卖了阿银,你哪样没同意?现在倒好,全怪到我头上?”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竟在院子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吴氏领着刚从街上采买回来的宋秀兰进了门。 明日李家老爷便要来接亲,甫一进门却见儿子儿媳吵得面红耳赤。 吴氏连日来为女儿婚事憋闷的火气噌地一下直接窜上了头顶。 吴氏脸色铁青,一声怒喝,“吵什么吵,明日什么日子不知道?我就让你们干这点活儿,你们就这么给我添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互相埋怨(第2/2页) 宋云南看到明显苍老、消瘦了一圈的阿奶,连忙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温声劝道:“阿奶,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爹娘不是为别的事,是在为堂妹的事情置气。” 一听到宋曦这个名字,宋秀兰和吴氏的脸色瞬间都阴沉了下来。 尤其是宋秀兰,自打知道自己要被嫁给李老爷做填房。 她先是大哭大闹、撒泼打滚,发现无用后,又听小吴氏描绘李家如何富贵,她一过去就能当家做主。 之后又被大嫂劝慰若是混悔婚,这辈子怕是名声尽毁。 再想要嫁好人家无望,随后还被带着去城里远远看了李家的铺面,她这才终于认命。 转而开始与家里谈条件,仗着她娘的愧疚之心疯狂的给自己置办新衣、首饰。 此刻再听到罪魁祸首的名字,她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抱着怀里新扯的布料,砰地一声摔门进了自己屋子。 吴氏看着女儿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转过头,不耐道:“提那丧门星做什么!若不是她跑了,我用得着拿秀兰的婚事去填窟窿吗?” 宋长宗夫妇被老太太的气势所慑,一时噤声。 宋云南却是并不在意阿奶的愤怒,他只是冷静了的陈述了事实。 “阿奶,气话归气话。往后,咱们家对堂妹的态度,恐怕得变一变了。” 他将手中的信封又往吴氏眼前晃了晃,“阿奶,赵家并非无人惦记她。她这位京官大哥,得知她被送回乡下的消息,这不写信来,便极力劝她进京呢。” “说到底,总归曾是一家人。若能缓和关系,自是最好。可若是将人得罪狠了,人家如今是京官,咱们如何与之对抗?” 吴氏面露几分错愕,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一时之间听岔了。 “你是说,那丫头的在京中的大哥,让其进京?” 待反应过来,她脚下一软,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万幸,被一旁的宋云南眼疾手快的扶住。 “阿奶,你还好吧?” 吴氏摆了摆手,“我有些乏了,先回屋歇歇。” 她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脚步虚浮,蹒跚的往屋内走。 难怪,难怪,从里长那打探来的消息,那丫头办了去京城的路引,原来是早就有了依仗!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骂出来,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至少此刻她心里清楚,在孙儿的功名没考下来前,她不但不能再与那丫头作对,甚至若是瞧见了她,还的低声下气的与之陪小心。 小吴氏看着婆母失魂落魄的背影,有些担心地凑到儿子身边,“云南,你阿奶那里?” 宋云南心中清楚,她阿奶因着他的前程再一次妥协了。 “无事,爹娘,咱们先洒扫起来,不要误了明日的大好日子!” 小吴氏其实也有些害怕触婆婆霉头,现在听儿子这般说,连忙应声。 只是忙的累了,仍不忘骂一句大女儿,“死丫头,家里有喜事,也不知早点回来帮衬一把!” 第122章为母则刚 第122章为母则刚 而另一边的宋玲,在偷偷给痴傻丈夫喂下蒙汗药,见其终于不再闹腾,熟睡过去后。 她快速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强打起精神,朝主屋婆母赵婆子的房间走去。 赵婆子正坐在廊下缝补衣衫,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瞥了宋玲一眼,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时辰,你不陪着大郎,来此处作甚?” 宋玲眉眼低垂,怯弱解释道:“夫君累了,这会子刚睡下!” “我来时此,是想请您通融通融,我娘家那边明日办喜事。我想着,今晚带着妞妞回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她小心地措辞,既要合情理,又不想引起猜疑。 赵婆子手中的针线顿了顿。 她原本还盘算着。 待那宋曦嫁人的事情落定,她便写信回禀给大小姐表功。 此刻听说宋玲要回去参加喜宴,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参加宋曦的喜事,倒是正合她意。 只是她对这个儿媳始终存着戒心,小孙女是不可能让其带回去的。 心中这般想着,她也就开了口,“妞妞就别带去了。” “小孩家,人多手杂,万一磕碰着也不好。你自己回去看看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大郎这边离不开人。你明日早些过去,露个面就赶紧回来,省的妞妞找不到人,哭闹。” 宋玲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愤恨。 她知道,这老婆子从未信任过她,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尤其防着她带走女儿。 她不能硬顶,不能流露出丝毫反抗。 一旦被怀疑,往后的日子会更难,甚至可能连这今日回娘家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宋玲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怯懦表情。 她低眉顺眼,讷讷应道:“是,娘说得对。妞妞还小,确实不宜带着。那我明早再回去。” 赵婆子见她顺从,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大郎那里离不得人。” 宋玲躬身退出,走到院子里,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她近期内,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庄子、回家的机会! 平日她被看得死死的,鲜少能回娘家。 这一次,她得把握住,还要问问族长之后的打算! 她快步回到自己和女儿蜗居的偏房。 妞妞看到娘亲回来,小跑着扑进宋玲的怀里,满脸希冀的问道:“娘,我明日还能跟着你吗?” 宋玲不忍看到女儿希冀的眼神,心疼的扶了扶她枯黄的头发,“妞妞明日乖乖在家里,再过不久,咱们便能一直在一处,再不被人欺负!” “真的吗?妞妞想跟娘在一处,不想爹爹欺负娘!” 宋玲眸中含泪的应了一声。 此刻的她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必须逃离这个牢笼,为了自己,更为了女儿。 宋玲脑海里盘旋着堂妹离开时,叮嘱她的话,让她早做准备! 而最近庄子外确实越来越不太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为母则刚(第2/2页) 时常有附近庄子活不下去的百姓跪在庄外,头上插草,自卖自身。 庄子里的下人也议论纷纷,透着不安。 宋玲越发觉得,堂妹说得对。 她无人可依,娘家靠不住,婆家又是火坑。 她自己可以忍受,但她的女儿何等无辜,不该跟着她过这样被人随意轻视、折辱的日子。 她必须为母女俩的未来,早做谋划。 这次回去,正好借着小姑的亲事,回村打探一下族长对于未来的打算。 翌日一早,宋玲仍旧在丈夫的早饭里掺了些许蒙汗药,待他再次昏昏欲睡过去后。 她才从箱笼底层摸出当初她出嫁时的一对耳铛,而后她又去主屋向赵婆子请示了一遍,得到对方的应允后,这才匆匆出了庄子大门。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宋玲心情复杂。 今日毕竟是小姑成亲的日子。 虽然她在家时并不喜欢这个惯会偷懒耍滑的小姑。 但此刻,或许是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家人的凉薄,物伤其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凉。 为了小弟的前程,阿奶竟然真舍得将最受宠的小女儿嫁给一个年纪不小的鳏夫做填房。 那日她娘偷偷来找她时提及此事,当真吓了她一跳。 她娘甚至因为害怕得罪赵家,至今没敢将宋曦已跑、事情办砸的实情告知她婆婆。 而她自己,更不可能主动去说。 若是婆母知道赵兰兰交代的事情根本没办好,指不定要怎么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所以,宋玲心中是惶恐而焦灼的。 她既害怕被婆母发现真相后折磨她,又担心自己无力逃脱赵家的桎梏。 这种复杂沉重的心情,一直伴随她走到家中。 她家院里,已有请来的村里媳妇们在忙碌,洗菜、切肉、摆放桌椅板凳。 庄户人家嫁女是大事,吴氏虽与村里许多人不睦,但这种时候,还是请了人来帮忙。 宋玲一一喊过相熟的婶子、嫂子们。 一旁正帮忙择菜的几位婶子,听到宋玲喊她们,都抬头笑着应和了一声。 “玲丫头回来了?” “哎,快进去吧,你小姑她们在屋里呢。” 待宋玲脚步匆匆地走远,身影消失后,几位婶子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脑袋凑到一处,说起小话来。 王婶子朝主屋方向努努嘴,“哎,你们看看阿玲这丫头,嫁的还是管事家里做媳妇呢,瞧给人磋磨的,人得都快脱相了,啧啧!” 旁边一个瘦高个婶子撇撇嘴,“谁说不是呢!也就是她娘心狠,当初怎么舍得把亲闺女嫁给那么个傻子!” 另一人附和,“有什么不舍得的?你们看看秀兰,从前多受宠的一个丫头,吴婶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如今还不是嫁与鳏夫,做填房!” “虚,你们快别说了,今儿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没的触人家霉头!” 几人这才止住了话头,各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但心里头对这一家子的做派,多少都有些看不上眼,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明说罢了。 第123章心死 第123章心死 宋玲迈步进入堂屋,迎面正撞上匆匆出来取东西的小吴氏。 小吴氏见女儿这会儿才露面,眉头蹙起,没好气地伸手推搡了她一下,“你还知道回来?看看这日头都到哪儿了!” “村里帮忙的婶子们都比你来得早、靠得住!你真当自己是回门的娇客,等着人请不成?” 她上下扫了宋玲一眼,见她穿着半旧衣衫,空着手,脸色更沉,“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给你小姑赔个不是!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别丧着脸!” 说罢,不由分说地推着宋玲,将她往宋秀兰的闺房方向带。 屋里吴氏正陪着请来的全福人给宋秀兰梳头,听到动静,吴氏转头,看见被小吴氏推进来的宋玲,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还晓得回来?” “我还当你攀了高枝,早就不把咱们我和你爹娘放在眼里了呢!” “你小姑今日出嫁,你这当侄女的,该不会是空着两只手,光带着一张嘴回来吃席的吧?” 宋玲胸口一窒,忙从怀里掏出那对用手帕仔细包着的耳铛。 她将那一对颜色有些陈旧、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耳铛捧到宋秀兰面前,“小姑,恭喜你。” “我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对耳铛当初家里给置办的,我一次都戴过的。今日送给你,添点喜气,愿你往后顺遂。” 若是从前的宋秀兰,或许还不会嫌弃这一份礼物。 可这几日,吴氏为了安抚她,咬牙给她置办了不少新打的首饰、新衣,此刻妆台上就摆着亮晃晃的银簪和几对样式新颖的耳铛。 相比之下,宋玲那对样式简单、甚至有些发暗的旧耳铛,就显得格外寒酸。 宋秀兰积压了多日的委屈、不甘和怨愤,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看也不看那耳铛,猛地抬手,一把扫开宋玲手里的耳铛。 “啪嗒”一声,耳铛掉在地上,滚到了她的脚边。 宋秀兰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道:“宋玲,你是存心来羞辱我、来看我笑话的吧?谁家新娘子添妆,送一对旧耳铛? “你是觉得我嫁得不好,只配用你的旧东西是不是?你就是存心来气我的!你就是来看我有多狼狈、存心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涌了出来,将脸上刚扑的粉冲出一道痕迹。 在这个家里,此刻能任由她撒气、借机哭诉心中委屈的,似乎也只有这个一贯软弱可欺的宋玲了。 吴氏见女儿情绪失控,心疼又恼怒,立刻将火气全撒在宋玲身上。 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推了宋玲一把:“滚、赶紧的,少在这里给你小姑添堵!” 这一推力道之大,不设防的宋玲被推的踉跄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伸手顺势捡起身侧的耳铛,心里涌起阵阵悲凉。 小吴氏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拉起女儿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她拖出了屋子,一直拉到后院僻静的柴垛旁。 小吴氏甩开她的手,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数落,“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回来晚了也就罢了!” “你好歹是赵家的正经少夫人,你就不能凑份稍微像样点的礼?” “哪怕扯尺红细布也成!偏拿你出嫁时的旧物送她,你这不是成心给我找不痛快,让你小姑借势找了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心死(第2/2页) 从踏进这个家门起,宋玲没有听到一句关切的询问。 得到的永远是嫌弃、责骂。 仿佛她不是归家的女儿,而是一个多余的、只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累赘。 一颗心早已被生活磋磨得麻木,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冷漠与苛责。 可当一句句数落与埋怨再次真切地加诸己身时,心脏深处仍旧传来一阵清晰的、细密的抽痛。 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红,视线迅速模糊。 小吴氏见女儿又是这副低着头、一声不吭、木头似的模样,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再跟她浪费口舌。 她冷哼一声,“好好在这儿待着!别出去再给我丢人现眼!”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又往前院招呼客人去了。 后院的僻静与前院的喧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吹打声、吆喝声、笑闹声隐隐传来,只隔着一堵墙,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一般,与她毫无关系。 天地之间,热闹都是别人的,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这里,显得碍眼又多余! 宋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压下了那股翻涌的酸楚。 最后一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日,就当是最后一次,彻底看清这些所谓的至亲的嘴脸。 她没有时间为自己伤怀,更没有资格躲在角落哭泣。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妞妞,在那个吃人的庄子里等着她。 宋玲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 她不再渴求前院的热闹,也不再伤春悲秋,顾影自怜。 她穿过后院的菜地,打开篱笆院门,径直朝着宋族长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阿玲?你怎么来了?” 正坐在自家院中矮凳上,满脸愁容抽着旱烟的宋族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忽然出现在院门口的宋玲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立时放下手中的烟杆,站起身抬手招呼她进院。 宋玲本就性子沉闷,不善言辞。 今日能鼓起勇气踏进族长家门,已是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此刻面对族长疑惑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族长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主动开口道:“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想同我说回村一事?” “这事儿曦丫头临走前,特意来找过我。而我也应允了她,若是你能回来,族里总会给你一处容身之地。” 宋玲听到此处,一路强撑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眼泪如串成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她抬起手想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净,反而越擦越多。 与她不过仅几面之缘的堂妹,会为了她同族长求情,会为了她的将来考虑。 而她父母至亲面前,却永远是最先被牺牲、抛弃的那个。 她以为这世上再无人关心、在意她是死是活。 却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想她过的好的! 宋族长见她这般,也只是悠悠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个命苦的,摊上那样的爹娘。 第124章提前征税 第124章提前征税 宋族长待到宋玲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开口继续道:“阿玲啊,你想回来的心情,我能理解。” “只是赵家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你是他们明媒正娶,又给赵大郎生了女儿。 “你想走,要么是和离,要么是休弃,无论哪样,没有赵家点头,难如登天。” 宋玲的心跟着族长的话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担忧的。 宋族长见她不做声,与她继续分析:“再者,即便你婆家那边有了转机,你成功摆脱了赵家回到了村里,但你需明白。” “你爹娘,还有你阿奶,今日能为了利益将你嫁去赵家,他日若你孤身回村,自身又立不起来,他们未必不会为了利益,再将你卖一次。” “到时候,哪怕我这个族长有心替你撑腰,若你自己耳根子软,性子弱,被他们几句好话哄了去,或者被孝道名声压得抬不起头,我也没办法时时盯着,护你周全。 “那你无非是从赵家那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糟的坑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他必须说。 他见过太多像宋玲这样在婆家受尽磋磨的女子,最后往往因为自身的软弱或对亲人残存的幻想,再次陷入火坑。 他怕宋玲只是一时冲动,并未真正看清前路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宋玲听懂了族长话里的深意。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脸,语气坚定:“族长爷爷,您放心。从前是我傻,总想着忍让、顺从,或许日子就能好过些。” “可现在我有了妞妞。为了她,我不能再退,也退无可退了。我一定会立起来!” 说罢,她话锋一转,问出了今日前来目的:“族长爷爷,曦妹妹临走前,可还有跟您提过之后的局势?您和村里,有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女,独自逃亡,风险太大,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需要知道族长的打算。 如果族长和族人坚守故土,那么她仅靠自己,想要彻底摆脱赵家、带着女儿安全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私心里,她无比希望族长能像曦妹妹提醒的那样,在局势恶化前,果断舍弃这里的家业,带着族人另寻生路。 这样,她还能顺势跟着离开,远离赵家的势力范围。 但若族长选择留下,她就得另想办法,借助外力,彻底摆脱婆母一家的桎梏。 这些日子,庄外越来越多的活不下去的百姓开始自卖自身,这让她看到了借力的可能性。 也只有彻底的让婆母一家消失,她才能彻底解脱。 但此法,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敢以身涉险,她死了无所谓,可她还有妞妞,她不能让她成了没娘庇护的孩子! 宋族长听到宋玲的问话,显然怔了一下。 其实自从孙子跟着宋曦离开后,那丫头有关局势生变、早做打算的提醒,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私下也观察,越看越觉得前景不妙。 可是离开二字,谈何容易? 他们在这里扎根数代,田地、房屋都在这里。 让全族人抛弃祖业,背井离乡,去面对完全未知的前路,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又有多少人愿意跟着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提前征税(第2/2页)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好究竟该如何抉择,正当他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时,院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唤声:“宋老弟,在家吗?” 宋族长循声望去,只见周里正站在门前,朝着院子里呼唤。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昨夜一夜未眠。 宋族长忙暂时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快走几步迎上前:“周老哥?你怎么有空过来?快,屋里坐,喝口水。” 周里正摆了摆手,连客套都省了:“我就不进去坐了,后续还有好几个村子要跑,时间紧。” “是这样,昨日我们这些里正都被叫去了县衙。县尊大人亲自训话,透了的意思,上头很有可能要提前征收秋季的税粮!” “让我们提前通知各村,有个准备,到时候全力配合征收。” 宋族长如遭雷击,失声出声,“什么,提前征收秋税?” 他有些恍惚,还真叫曦丫头说中了,官府竟然真要提前征收秋税了! 他心里发苦,艰难道:“老哥,今年是什么年景你我都清楚!夏税交上去,多少人家存粮已经见了底,勉强靠着仅剩的粮吊着命! “这要是再把秋税提前征了,那是彻底断了大家的活路啊!这是要逼死人啊!” 周里正也是一脸苦相,连连叹息:“谁说不是呢!可上头哪管这些?我听那意思,跟益州王就藩咱们川府有关。” “王爷去年刚来,府邸、行宫、仪仗、用度,哪哪都是花钱如流水,估计是府库吃紧,这才……”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不便明说,但意思到了。 他拍了拍宋族长的肩膀,语重心长:“成了,话我带到了。你这个当族长的,心里最好有个数,早做准备。” “村里那些缺粮的人家,赶紧让他们想想办法,能买点粮就赶紧去买点囤着。我估摸着,这消息一散开,粮价恐怕……!” 他再次重重叹了口气,“哎,不说了!我还有其他村子要跑,先走了。你们早做准备吧!” 说完,周里正也不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宋玲瞧着族长爷爷的脊背都弯了弯。 她鼓足勇气,迈步走到宋族长身侧,再次鼓动的道:“族长爷爷,您见的世面,肯定比我这个没什么见识的丫头多。” “若说这只是一场旱灾,只要大家熬过去了,这日子仍旧能照常过下去。” “可我瞧在眼里,这又是不顾农时,征徭役,又是毁田造路,现在为了一个王爷的排场用度,还要盘剥百姓,今年可以提前征收秋收,那明年会不会再巧立名目,征收其他税目呢?” “非我私心,趁着这曲阳县还未真的乱起来,族长爷爷咱们赶紧走吧!” 宋族长叹息一声,“你且让我再想想,再与大伙商量商量,待有了章程,我再派人知会你去。” 宋玲点头应下。 此刻她心中虽急,却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便是脱离婆母一家,也得计划好了,以保万无一失。 第125章途中病了 第125章途中病了 宋曦一行人在此平安度过了一夜,预想中可能遭遇的野兽袭扰或流民劫掠都未发生,难得的安稳让众人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宋曦刚穿戴整齐,正准备帮娘亲生火做早食,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车厢里,传来宋大牛焦急的呼唤:“娘?娘!你怎么了?醒醒!” 宋曦心下一紧,连忙快步走过去。 只见宋大牛正半跪在车厢口,满脸忧色。 车厢内,杨氏眉头微蹙,脸色潮红,呼吸略显急促,眼睛半睁着,却没什么神采。 宋曦见状,心中一个咯噔,是她大意了! 她是知晓杨婶子身子不好的,但这一段时间赶路,见她不时还能帮着娘亲打下手,便忽视了她身体的情况。 她下意识的追问道:“大牛哥,杨婶子这是怎么了?” 宋大牛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都怪我!昨夜睡得太死,竟没发觉我娘起了热!早上唤她起身,才发现她浑身滚烫,唤了人,也只迷迷糊糊的!” 许是两人的动静惊醒了她,亦或是终于缓和了过来,她虚弱的开口道:“大牛别咋咋呼呼的,我没事。”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曦丫头劳你担心了,就是有点头晕,不碍事的。” 宋曦连忙出声阻止:“杨婶子,快别动,好好躺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杨氏的额头,触手确实滚烫,心下明了,“是我疏忽了。明知您身子骨弱,这些日子净忙着赶路,定是累着了!” 杨氏摆了摆手,“哪里是你的疏忽,我这身子骨不争气,是老毛病了,我这不中用的身子啊,动不动就爱闹点小毛病。” “这些日子坐在车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每日还有白米白面,比在家时不知好了多少,是我自己没用……” 这时,林氏也闻声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厚实些的褥子。 她看了看杨氏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手,有些懊恼道:“倒是我大意了!只顾着白日里日头毒,夜里歇息时应不冷,却忘了这山间夜里凉气重得很。” “咱们露宿在外,这一冷一热这么交替着,最是容易让人受不住。你这定是昨夜着了凉气,引发了旧疾。” 宋曦连连点头,赞同母亲的分析:“娘说得对。好在咱们今日正好要进绵州县城。” “听李大哥说这是个上县,城中想来有名医坐堂。待进了城,便去城中医馆瞧瞧,把把脉,顺道还能开几副药调理身子。” 杨氏一听,却更加不安了,“这怎么行!进城瞧大夫,抓药煎药,得多耽误功夫?” “可不能因为我这个没用的,误了大家赶路……” 她最怕的就是成为累赘。 在家里,她就觉得自己拖累了两个儿子娶亲,如今跟着宋曦出来,若是再因自己生病耽搁了行程,误了行程,甚至让宋曦觉得他们一家是负担……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一路,她越发看清宋曦的本事和决断,知道跟着她,儿子们或许真能有条不一样的路,她绝不能再成为儿子们的累赘。 宋曦看出她眼中的内疚和自责,缓和了语气安抚道:“杨婶子,您千万别这么想。 “咱们如今已经走了五六日,离曲阳已远,又换了全新的户籍路引,就算之前有人追查,也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想碰上咱们没那么容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途中病了(第2/2页) “况且,我还备了易容改妆的水粉,做了这么多重伪装,对方想认出更是不可能!” 她给杨氏吃定心丸,“再说了,咱们进了绵州城,接下来具体往哪里走,走哪条路,都还需要打听和筹划,一时半刻也不会立刻离开。” “给你请大夫瞧病抓药的时间,总归是有的。你把身子养好了,咱们后面的路才能走得更稳当,大家也才能更安心,对不对?” 宋家两兄弟在一旁听着,内心感激不已,“曦妹子,我……” 宋曦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展颜一笑,“成了,大牛哥,你们既然愿意舍了家业随我出来,多余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眼下,赶紧收拾行囊,把车整理好。咱们动作快些,早些进城,也好早些给杨婶子请大夫。” 众人闻言,立刻各自行动起来,收拾铺盖,喂牲口,检查车辆。 林氏细心地将厚褥子给杨氏盖好,又倒了碗温水让她喝下。 待行装收拾妥当,宋曦将在德川县办好、属于宋大牛一家新户籍与路引文书拿了出来,递给对方。 “大牛哥,这是你们的新户籍和路引,你们仔细收好。” “从现在起,你们便要按着户籍上的信息自称。若是一会儿进城,守门的官差盘问,要查验文书,你们便把这个递上去。” 宋大牛接过文书,连连点头:“曦妹子放心,我们都记下了!” 杨氏虽然病着,也强打精神点头。 宋柱子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忘不了。 宋曦见几人都熟记了,便不再耽搁,一行人驱车,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行去。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的便瞧见了绵州县高大的城墙。 与之前经过老旧的城楼不同,绵州县城作为上县,城墙明显更加坚固高大,雉堞分明。 最显眼的是,它竟有三处城门洞。 左右两侧稍窄的拱门供行人徒步进出,而中间则是一个更为宽阔的城门洞,专供车马通行。 此时正值清晨,是进城的高峰期,城门前的队伍都排得不短。 宋曦他们的驴车便缓缓汇入了队伍的后头,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等待的间隙,宋曦发现,只要打点了银钱,那差役并不仔细盘查。 眼看就要轮到他们,宋曦朝宋银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 宋银会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串早已备好的的铜钱,攥在手心。 驴车缓缓驶到门洞前。宋银不待对方开口询问,直接快走两步,将手中的银钱塞进对方的手里,“差爷辛苦,您留着吃茶,” 那差役神色自若的将钱揣会怀里,连问都不问直接挥了挥手:“行了,进去吧!” “多谢差爷!”宋银连声道谢,赶紧领着人离开。 两辆驴车缓缓驶过城门洞,待熟悉的街市景象扑面而来时,车上的众人,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真没想到这般快就进城了! 第126章城中寻医 第126章城中寻医 驴车驶入绵州县城,眼前的景象与之前在德川县还是有所差异。 街道更显宽阔,铺着相对平整的青石板。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牌五花八门,绸缎庄、杂货铺、书局、当铺种类繁多,显示出此地更为繁华。 只是与客栈、酒楼、食肆门前尚有些人气不同,其他铺子内,仍旧是冷冷清清,只有零星顾客。 宋曦无心细看街景,示意宋银驾车先寻客栈落脚。 他们并未选择位于闹市主区的大客栈,而是在李大郎的带领下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次街,在街尾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悦来客栈。 客栈虽不起眼,但门前打扫得还算干净。 两辆驴车刚在客栈门前停稳,掌柜的领着小伙计匆匆迎了出来。 中年掌柜的满脸笑意的,躬身将宋曦一行人往店里引:“几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 另一个小伙计则手脚麻利地过来牵牲口,往客栈后院引。 那掌柜的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起来:“诸位客官,咱们店内房间干净,价钱适宜。” “有上等房,一日六百文,包含一顿早食;中等房稍小些,但住着也舒坦,一日三百六十文;下等房陈设简单些,一日两百文。” “若是银钱实在不凑手,后院还有大通铺,一人一日五十文,不过用水洗漱得另外算钱。您看……” 宋曦停下脚步,“先带我们去瞧瞧上等房和中等房。” “好嘞,您随我来!”掌柜的引着他们上了略显陈旧的木楼梯。 上等房在二楼正中心位置,推开房门,确实十分宽敞。 靠窗摆着一张四方桌并四把椅子,另一侧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整齐的摆放着被褥。 窗户开着,通风尚可,只是家具漆色斑驳,显出这客栈开了有些年头了。 中等房间空间略小一些,不过桌椅板凳同样一应俱全。 床铺被褥干净,窗户也小些,不过好在三间中等房是紧邻着的,位于走廊尽头,相对安静,且窗户朝向客栈内部的天井,私密性比临街的稍好。 宋曦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们人多,银钱虽暂时不缺,但路途漫长,需细水长流。 上等房过于惹眼,下等房以及通铺又太逼仄。 这紧邻的三间中等房正合适,男女分开,彼此也能照应。 宋曦开口道:“掌柜的,我们就定这三间中等房吧!” “此外,我们有两辆车,牲口在后院要好生照看,草料饮水务必充足,另外,麻烦给我们送几壶水上来。” 掌柜的见来人虽衣着朴素,却不曾想对方开口,便定了三间中等房,自是满心欢喜应下。 宋曦与掌柜的下楼交付定金,让众人先分房休息。 待她处理手头事宜,她顺势问道:“掌柜的,我们同行之人路上染了风寒,现下发起热来,想请个大夫瞧瞧。” “不知这城中,哪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好、医德也佳?我们初来乍到,对这绵州县城并不熟悉。” 掌柜的闻言,热情介绍道:“咱们绵州城里,要说医术好又仁心的,还得数西街的仁心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城中寻医(第2/2页) “李大夫是去年才从京城回来的,据说在京城的大医馆都坐过堂,医术那是没的说!” “最关键是医德好,看病仔细,开药也实在,从不会为了多挣钱开些贵而无用的方子。” “遇上那实在贫苦、抓不起药的病人,有时还能酌情减免些药费,在咱们这一片口碑极好。” 宋曦仔细记下,“多谢掌柜的指点。不知那仁心堂离此地可远?” “不远不远,从咱这客栈出去,右转走到头,再左转进西街,走个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看到招牌了,挺显眼的。” 宋曦再次道谢后,而后转身上楼。 她先去了宋大牛他们的房间,杨氏正半靠在床上,精神萎靡。 宋大牛则忙着收拾行囊。 宋曦唤住了人,“大牛哥,我同掌柜的打听到一家不错的医馆。” “你去后院套上驴车,我陪你们一道送杨婶子去瞧大夫,顺道一并给李大哥的粮食结算了!” 宋大牛感激的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往后院跑去。 她又去跟爹、娘说了一声,让二哥留在客栈坐镇。 不多时,宋大牛将一辆驴车赶到客栈门口。 宋曦叫上李大郎,宋二牛扶着杨氏,一行人上了驴车,按照掌柜指点的方向,朝着西街的仁心堂驶去。 绵州城比德川县城大得多,街道纵横,虽因旱情显得有些萧条,但底子犹在。 宋曦坐在车上,目光沉静地扫过街景,心中筹划着这一日计划,带杨婶子看病、补充物资、最重要的是,还需打听接下来的行径路线等等。 驴车在不算宽阔的西街上缓缓停下,“曦妹子,到了!” 宋曦从思绪中回神,她抬眼望去,果然见前方有一间医馆。 正如客栈掌柜所说,这医馆生意不错,透过敞开的门扇,能看到堂内坐了不少等候看诊的病人及家属。 宋曦收敛心神,快速安排:“二牛哥,李大哥,劳烦你们先在门外照看一下驴车,稍待片刻。” 而后领着宋大牛以及杨氏进了医馆。 三人刚迈进医馆门槛,便有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药童迎了上来,“几位是来看诊,还是抓药?” 宋曦指了指被搀扶着的杨氏,简要说明情况:“家中长辈体弱,赶路时或染了风寒,发起热来,想请大夫给瞧瞧。” 小药童打量了一下杨氏的面色,见她虽虚弱,但呼吸尚稳,便指着门边靠墙的一条长木凳道:“瞧着不是急症凶险的,里面正看诊呢,劳烦你们先在这边坐下稍候。” 宋曦颔首道谢。 宋大牛则扶着母亲在长凳上先坐下,让她靠墙倚着,能舒服些。 待安置好母亲,宋大牛扫了一眼等候的病患,估摸着轮到他们少说也得小半个时辰。 他考虑到宋曦还有别的事要办,便转身对宋曦低声道:“曦妹子,我在这儿守着娘就成,你还有要紧事,先去忙吧。” 杨氏也是附和点头,“是呀,曦丫头,有大牛陪着我就成,可别耽误了后续行程。” 第127章城内打探形势 第127章城内打探形势 宋曦略一思忖,确实不好耽误李大郎返程的时间。 她点了点头:“也好。大牛哥,你在这儿好好陪着杨婶子,仔细听大夫怎么说。” “若是需要用到对症的药,也无需顾虑,依照着大夫的方子来,银钱上的事你不必担心,我稍后再过来。” 她说着,又宽慰了杨氏几句,“婶子且安心看大夫,诸事不必操心。我去去就回。” 杨氏感激地点点头,不及她说些什么,宋曦已然转身迈步而出,走出了医馆。 “这会子医馆内病患多,一时半刻也看不到婶子,二牛哥,你先随我去一趟粮铺。” 宋二牛爽利应了一声,驾着驴车,朝着前方街市缓缓行去。 绵州作为上县,商业确比德川繁盛,刚驶过第一个街口,远远便瞧见一家挂着粮行幌子的铺子。 此刻粮铺门外,排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愁容,手里攥着布袋或篮子,伸长了脖子朝铺子里张望。 宋曦看到这样的场景,一颗心不由沉了下来。 这景象,可比她刚从曲阳出来时,要严峻得多了。 宋曦并未喊停,她还想看看其他粮铺情况。 驴车继续前行,经过第二家、第三家粮铺,无一例外,门外都蜿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 宋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候,能够清晰的听到抱怨,有人唉声叹气...... 虽然早有预料,知道旱情持续、官府盘剥之下,局势只会越来越坏,但亲眼目睹这抢购粮食的景象,那种切身经历的沉重感,还是让她感到压抑。 这意味着生存的底线正在被不断侵蚀,意味着恐慌正在蔓延,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路途,将面临更多不确定的风险和更严酷的环境。 驴车一路沿着街道行驶,待到靠近另一家粮铺、排队人数相对较少的粮铺时,宋曦抬手示意停车。 “二牛哥,李大哥,你们把车赶到那边空地上等我,别阻碍了通行,我先过去瞧瞧。” 宋二牛点头应下,将驴车驶到街角一处稍显僻静的空地停下。 宋曦跳下车,从车厢里拿过大背篓背在肩上。 这一次,她不打算像在德川那样先寻后巷从空间取粮。 一来,给李大郎的尾粮数目不多,稍后趁着无人注意,借助背篓的遮掩,直接用意念将粮食放入背篓即可。 另一方面,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走乡间小道,未曾进入城池,她对城中粮价的具体涨幅、购买限制以及市井间的真实风向,都需要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她背着空背篓,顺着人流,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 待她站定,便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人群的议论。 很快,一个刚买了粮食、怀中抱着一小袋粮食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挤出来,立刻被后头等候的人拽住。 “哎,老哥,咋样?今日粮价又涨了没?”一个面色焦黄的汉子急切地问。 那中年汉子满脸愁苦的长叹一声,“涨、咋不涨!精米、白面,又他娘涨了五文!现在都三十五文一斤了!这谁家吃得起?”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哎!那细粮咱就不惦记了!你就说,杂粮,麦麸这些,涨了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城内打探形势(第2/2页) 汉子叹息一声,“都一样!掌柜的说,铺子里但凡能入口的,都跟着涨!糙米、杂豆、麦麸,现在统统涨到十七八!” “不光涨价,还限购!一人最多只能买三斤!多一钱都不卖!” 那妇人失声尖叫,“什么?三斤!三斤够干什么的?我家里八张嘴,三斤粮掺着野菜,也不够一天吃的啊!” 汉子满脸无奈地摊手:“那有啥办法?掌柜的说了,就这么定的规矩。你要想多买点,就把你家老人,孩子都叫来,多排些队。” 他说完,不再多言,紧紧抱着怀里那点粮食,匆匆挤出人群走了。 看那架势,很可能真是打的这个主意,要回去叫家人来。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番对话,顿时又是一阵叹息和低声咒骂。 “哎,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都要夏收了,粮价怎么还一天一个样地疯涨?” “那有什么法子,谁让这半条街上的粮铺都是周家的,还不是他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中,有人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你们还没听说吧?” “我有个亲戚在县衙,说今年,恐怕不止夏税,秋税也要一并提前征了!这粮食它能不涨吗?” 这话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 “什么?提前征秋税?!” “天杀的!这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些沆瀣一气的狗官……” 瞬间,压抑的愤怒被点燃,各种惊怒的质问、哀叹、以及对官府的咒骂,蔓延开来。 排队的人群躁动不安,却又不敢真正闹起来,只能将滔天的怨气述之于言语里。 好似这般,也只有这般才能发泄心中不忿。 待轮到他们进门买粮,怒火在看到手持棍棒守在粮铺门前的打手时,全都偃旗息鼓。 宋曦此刻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农忙时节强征徭役,毁田修路;大灾之年不思赈济,反而欲提前征税粮,现在瞧着这粮铺也似在囤积居奇……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将百姓往绝路上逼,事态正朝着她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加速发展。 现在瞧着百姓们全都循规蹈矩,逆来顺受的承受着飞涨的粮价。 但宋曦清楚,这只是表象。 但只需要一个契机,这些压抑许久的怒火,熬不下去的人,终将爆发出来。 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必须加快出川的行程,若是撞上混乱的灾民,他们这一行人,甚至无可避免的卷入混乱旋涡。 不待她理清楚思绪,排队买粮的队伍终于轮到她。 宋曦暂且压下纷乱的想法,她抬脚迈入粮铺。 正如她猜测的那般,这米粮店内就是在搞囤积居奇。 靠墙存放杂粮糙米的几个大木柜多数空空如也,其内挂着售罄字样的木牌。 仅余中间柜台上,还剩些精米白面,几个先她一步进来的顾客,正对着空柜和高价唉声叹气,踟蹰不决。 第128章肆无忌惮欺压 第128章肆无忌惮欺压 一旁的伙计见这几人进门后,迟迟没购买迹象,当即不耐烦地开口驱赶:“我说你们究竟买不买?” “就剩这些细粮,买就赶紧,不买别在这儿碍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中年汉子不满嘟囔道:“店家,不能再上些杂粮、麦麸,这些细粮我们买不起啊!” 那小伙计懒的与这些穷酸多费口舌,“买不起,就赶紧滚,来人!将这人给轰出去!” 立刻有两名手持短棍的壮汉应声而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那还想说情的汉子,粗暴地拽出,扔在铺面外。 小伙计目光扫过余下顾客,语带威吓的道:“现在是什么光景?有粮卖给你们就该烧高香了!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粮价还得涨!爱买买,不买赶紧滚!别等我动手请你们出去!” 铺内一片死寂,有人最终屈服,咬牙买了些许精米。 大部分人满脸麻木的退出了铺子。 宋曦跟着人群往外走,目光越过态度嚣张的小伙计,落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呷着茶的掌柜。 显然,伙计的跋扈,乃至整个粮铺趁火打劫的行径,都出得了他的默许。 也正是因着这些人的囤积居奇,加速了民怨的激化。 可谓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已经没了继续打探的心思,抱着背篓,径直出了粮铺。 待走出粮铺范围,意念一动,先前称好重量,被放在空间的碎米,直接出现在了背篓里。 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翘首以盼的李大郎瞧见宋曦从粮铺出来,忙快走两步上前帮忙。 宋曦也没有推让,直接将手中沉甸甸的背篓,交给了对方,而后她去一旁的小食摊位上,买了十张炊饼。 她将吃食打包好,这才返回驴车旁,“这一路上,多谢李大哥给我们一行带路。” “如今外头的形势越发的紧张,你回程带着粮食尽量还是走官道,在背篓上方捆些柴火做伪装,另外这些炊饼你留着路上当干粮。” 说罢,她将一包炊饼,以及先前承诺奖励对方的一日工钱一并递给对方。 李大郎这些日子跟着宋曦走了这一趟,看清了各州县情况,又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心中明白手中粮食的珍贵。 他感激的朝着宋曦深深一揖,“多谢宋小娘子,我这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宋曦摆了摆手,“李大哥不必言谢,这是你劳动所得。” “成了,我就不耽误你返程了,此行祝你一路平安,顺利归家。” 出来许久,李大郎心中也是各种牵挂家里,他揣好食物、背上粮食,再次朝宋曦拱了拱手,而后大步流星往城外赶去。 待人离开,宋曦侧首对着一旁的宋二牛道:“二牛哥咱们走吧,去医馆瞧瞧。” 宋二牛应了一声,当即调转车头,朝着医馆方向原路返回。 待拐入医馆那一条街,远远地,宋曦便瞧见医馆门前,竟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肆无忌惮欺压(第2/2页) 人群聚集在一处,议论纷纷,与之前安静候诊的氛围截然不同。 宋曦心中一跳,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嘴巴张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虽因距离远听不真切,但那趾高气扬的姿态,便能猜测出不是什么好话。 宋二牛也看到了这混乱的景象,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曦妹子,那医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娘和大哥他们还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别慌,杨婶子只是去看病的普通病患,这种纷争通常殃及不到她。” “看这架势,多半是医馆本身惹上了什么麻烦,或是有人故意来生事。” 她说着,目光扫视四周,指着一处空地道:“你将车赶到那边空地处停下,我过去看看情况。” “好!”宋二牛应下,连忙将驴车驶向街边空地赶。 车刚停稳,宋曦便跳下车辕,快步朝着那围观的人群走去。 就在宋曦准备寻个缝隙往人群中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曦妹子!我们在这儿!”宋曦脚步一顿,循声侧首望去。 只见医馆门前的石阶上,杨氏正坐在那处休息。 宋大牛则半蹲在母亲身旁,让她有所倚靠。 显然,他先看到宋曦寻了过来,只是照顾母亲的身体,待在了原地候着。 宋曦心中稍定,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大牛哥,杨婶子,你们没事吧?这是出了什么事?” 宋大牛摆了摆手:“我们没事,是我瞧着那帮人凶神恶煞的,怕波及到娘,也没来得及看诊,赶紧就扶着娘出来了。” “原本我是想着再另寻一处医馆的,但想着你嘱咐过,让我们在这儿等你,又怕你回来找不着人着急,就没敢擅自行动,在此候着你了。” 宋曦见两人没事,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待又听到耳边不时传来的威吓,宋曦不禁皱起眉头询问道,“这医馆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这医馆的大夫,欠了这些人钱财,这管事带着人上门,瞧着像是为了催债。” 宋曦听到这里,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债务违约,便不准备留在此处,耗费时间看热闹。 正当她准备唤两人离开时,耳边又传来那管事肆无忌惮的恫吓。 “李大夫,我们老爷正是敬重您医者仁心,这才愿意给你和你的孙儿留一条去路。” “这样,你欠下的草药本钱,可以慢慢还,但你须得为我们老爷所用。” “往后,府上老太爷、老太太、各位主子爷奶奶的身体调理,便是您的头等大事。若您还有余力,这医馆也不是不能继续开。” 李大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掷地有声的回道,“尔等,想让我卖身于府上做家奴,简直痴人说梦!” “老夫行医一辈子,为的是救治黎明百姓,造福苍生,可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还请周老爷另请高明吧,恕老夫不能违心!” 第129章欲逼良为奴 第129章欲逼良为奴 宋曦在听了那老大夫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她迈出去的脚转了一道弯,挪到了身后的石阶上。 站到了高处,她能将人群中央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老大夫的脚边,医箱被掀翻在地,各种银针、小砭、脉枕等器具散落一地。 先前在门口迎客的那名医童,此刻衣衫被扯得凌乱,脸上挂着泪痕,正蹲在地上,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一边捡拾着散落的医具,小小的身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无助。 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老大夫,尽管须发微乱,衣衫褶皱,身形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反观站在上首的中年管事,想来他平日仗着主家权势,做事随心所欲惯了。 今日对上这么一个已无退路的老者,本以为只需稍加威逼利诱便能手到擒来,却不料对方竟敢当众拒绝了他,这让他顿觉颜面扫地。 周管事那张原本堆满伪善笑容的圆脸,瞬间冷了下来。 眼见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观,只得语带威吓的道:“李大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从我们周记药行借走了价值近百两银子的药材,这都快半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清?” “我们周老爷宅心仁厚,知道你初回乡不容易,这才给你指了条明路,让你以工抵债,体体面面。可你倒好,暗讽我家老爷来!”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咱们也没什么情面好讲了!今天,你必须把这百两药钱给我结清!” “你若是拿不出现银来,也好办,就用你这间铺子抵债!” “李大夫,你一向自诩心善,总不好让我们这些底下跑腿的为难,空着手回去没法向老爷交代吧?”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百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无异于天文数字,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正蹲在地上捡东西的小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瞪着通红的眼睛,怒吼道:“你们都是骗子!伪君子!” “当初我阿爷为你们府上的老太太治好了多年的咳疾,是你们周老爷自己主动找上门,说敬佩阿爷医术仁心,愿意提供药材,资助阿爷开这间医馆,造福乡里!” “现在你们见我阿爷拿出了毕生积蓄、好不容易才买下这铺子安定下来,你们就翻脸不认人,拿那些当初说好是资助我们的药材当借口,说我们借你的!” “便是借的,也给我们些时间筹钱还你们便是,可你们却想要我阿爷卖身与你家,见目的不成,便还要来强抢我们的铺子,你们比山里的强盗还要险恶!” 这一番控诉,瞬间引得周围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周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含笑的眸子泛着狠厉的凶光,“反了天了!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我家老爷清誉!”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崽子!如此败坏主家名声,我看你是想进衙门吃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欲逼良为奴(第2/2页) 他身后几个手拿木棍的家丁立即应声,就要上前抓人。 李大夫见状,立即将孙儿拉到身后,眼神坚毅的回视道:“铺子,你们若要,尽管拿去!是我李景和有眼无珠,轻信了豺狼的伪善,活该受此一劫!” “但是,你们若敢动我孙儿一根毫毛。我李景和今日,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不要,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曾受过李大夫恩惠的病患,以及他们的家属。 还有更多心存良善、看不过眼的百姓,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声声援。 “这不过是个孩子,哪有与孩子计较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般对着一个孩子喊打喊杀的作甚?” “就是,就是,李大夫都愿意拿铺子抵欠款了,你们还在这咄咄逼人,未免以多欺少!” “大家伙儿,李大夫是好人,帮过咱们那么多回,咱们不能没良心的,看着人被这么欺负!”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自发的将李大夫老小围了起来。 周管事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显然没料到会激起众怒。 他环视四周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心中权衡利弊。 如今铺子已然弄到手,目的基本达到。 至于这祖孙二人,没了铺子,又断了生计,还怕以后拿捏不住? 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触怒众人,反倒落人口舌,被老爷事后责罚。 想到这里,周管事强行压下怒火,冲着李大夫祖孙冷哼一声:“哼!好一个不识好歹的小崽子!今日且不与你计较。” 他说着,又对着李大夫冠冕堂皇的说:“李大夫,我们周府仁至义尽,既然你不承情,那就按规矩办事!这铺子,从现在起,抵债了!” 他不再看那对祖孙,转而趾高气扬地指挥手下:“来人!把铺子里的药材,还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清点搬走! “这铺子封起来,留两个人给我看好了!” 说罢,他狠狠瞪了一眼周围仍在愤愤不平的人群,拂袖转身,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挤出人群,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的医馆,无助的祖孙,以及一群唉声叹气的百姓。 周老爷可是与县衙主簿有姻亲关系,他们方才能站出来维护李大夫,已经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 眼下,见着药铺被搬空,一老一小两人无所依仗,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上前安慰一二。 宋曦将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待人群渐渐散去,一老一小提着药箱,准备离开时。 她快走两步近前,将人唤住,“李大夫请稍候。” 李大夫回身,见来人是一名小娘子,紧促的眉头稍霁,“小娘子,唤老朽所为何事?” 宋曦指了指仍旧坐在台阶上的杨婶子,“先前医馆里出事,未来得及请您面诊,不知您现在可有空闲,为我婶子瞧瞧病症?” 第130章看诊 第130章看诊 说实话,此刻他心绪繁杂,在听到宋曦看诊请求时,下意识是想拒绝的。 但她看到宋大牛身侧,面容苍白、精神萎靡的中年妇人时,又听宋曦说了等了许久,李大夫到底本着医者的本分,抬脚走了过去。 待到人走到近前,又考虑到石阶上不是看诊的地方,宋曦不由主动提议:“李大夫,此处嘈杂,不若移步到前方驴车处?” 她说着,指向街角空地处。 李大夫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一辆驴车正候在不远处。 他看了一眼虚弱疲惫的杨氏,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也好。” 一行人于是折返,走向驴车。 宋大牛先将母亲搀扶上车,让其头朝外先在车厢内躺下。 待其躺好,李大夫这才从医箱中取出脉枕,垫在杨氏手腕下。 “放松,勿要言语。”李大夫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杨氏的寸关尺三部。 随后,他先是凝神静气,指尖微微调整压力,仔细体会指下的脉象。 片刻后再次开口,“换另一只手。” 杨氏依言换手。 李大夫再次诊脉,这次诊脉的时间更长。 他一边诊脉,一边仔细观察杨氏的面色、眼睑、唇色,又示意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 待诊脉完毕,李大夫收回手,沉吟后开口问道:“你是否常觉四肢关节酸楚沉重,尤以阴雨天或夜间为甚?” “腰膝之处是否乏力畏寒?平日里是否头目眩晕,心悸气短,夜寐不安?” 杨氏虚弱地点点头,一旁的宋大牛连忙附和:“对对对!李大夫,您说得太准了!” “我娘这些年总是喊身上骨头缝里疼,特别是变天的时候,腿脚都没力气。还老是头晕,没精神,睡也睡不踏实。” 李大夫颔首,缓缓道:“你娘此症,乃痹症日久,兼有血虚之象。” “观脉象,沉细而缓,舌质淡白,苔薄白腻。此乃风寒湿痹,以寒湿为重,阻滞经络气血,故关节酸楚沉重,畏寒乏力。” “痹症日久,耗伤气血,加之患者本身体质偏弱,血化不足,不能上荣于面,故面色苍白、唇甲色淡;” “血不养心,则心悸失眠;血虚,则头晕目眩。此番旅途劳顿,风寒外袭,内外交困,故而引发高热,亦是正气不足、外邪乘虚而入之故。” 宋大牛听得似懂非懂,但血虚、风寒湿这些词,与从前曲阳县大夫大抵说的一般不二,只是那时候家贫,实在拿不出太多银钱救治,这才一日日拖了下来。 他急切地问:“李大夫,那我娘这病,能治吗?该怎么治?” 李大夫抚须沉吟后开口,“若论最优治法,当以温经散寒、祛湿通络为主,兼以益气养血。” “可用《金匮要略》中乌头汤合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化裁,乌头、麻黄、芍药、黄芪、桂枝、生姜、大枣等,攻补兼施。” “同时辅以艾灸、温针,选取关元、气海、足三里、肾俞及疼痛关节局部穴位,以温阳散寒,通络止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看诊(第2/2页) “再配合适量阿胶、当归等养血之品。” 然而,他看了一眼眼前这几人穿着朴素,显然并非富裕之家。 又叹了一声,“不过,这方子虽说最为适宜,但其中用到几味药材价格不菲,整套治疗方案下来,耗费不知凡几。” 杨氏一听便急了,她立即收回了手,虚弱的道:“大牛,娘养养就好,不必花那等冤枉钱。” 宋大牛如何肯听,当即便出声道:“大夫,我身上统共有五两八钱银子,您看可够给我娘抓药?” 李大夫虚抬手按了按,“莫急,你娘这病乃慢症,须得长期调理,非一朝一夕能用药治好。” “我这到有另外一道温和、便宜些的方子,只是仍需长期坚持调理。” “眼下你娘外感发热未清,身体虚惫,当先扶正祛邪,标本兼治。” “可以桂枝汤合玉屏风散加减,桂枝、白芍、生姜.......此方意在解肌发表,调和营卫,益气固表,先退其热,扶助正气。待外感痊愈,再图缓治痹症与血虚之本。” “至于痹痛与血虚,后续可用独活寄生汤,此方祛风湿、益肝肾、补气血,药性相对平和。” “再配合日常饮食调理,多食红枣、桂圆、山药、牛羊骨汤等温补气血、强健筋骨之物。“ “注意保暖,勿再受寒受潮。若能坚持,可大大缓解症状,改善体质。” 李大夫说得仔细,也尽量用了易懂的语言。 宋大牛听明白了大概,明白了这病得慢慢养,心中很感激,连声道谢,“多谢李大夫,多谢,不知这诊金多少?” “你就给我二十文吧!”李大夫淡淡道。 宋大牛忙从身上拿了钱袋子出来,数出二十个铜板恭敬的递了过去。 李大夫收下银钱,朝几人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小孙儿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却被宋曦给唤住,“李大夫,方才您提及,我婶子这病症,是不是用第一种方子,再辅以针灸艾灸,效果最好?” 李大夫脚下微顿,对上她认真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不错。风寒湿痹,非重剂温通、内外合治不能撼其根本。只是此方用药贵,耗费亦是不菲。” 宋曦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只是她并未再提用药一事,反而话锋一转,关切问道:“方才医馆门前的情形,我们都看见了。” “那周家手段卑劣,此番设计于您,冒昧问一句,经此一事,李大夫往后有何打算?” 李大夫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老夫识人不明,轻信了他人的慷慨之言,合该有此一劫。” 他说着,垂眸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孙儿,终是豁达一笑,“也罢,好在老夫有这一身医术傍身,总归是还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便是失了这间铺子,往后带着孙儿,走街串巷,做个游方郎中,总能寻得一口饭吃。” 他说得淡然,但眼神之中的隐忧,却未能完全掩去。 第131章欲意抢人 第131章欲意抢人 宋曦见之,便也不再试探,“李大夫,请恕我直言。” “我们一行人,正是从曲阳县一路行来。沿途所见,河流干涸见底,饥民日增。方才在粮铺,甚至还听说了官府欲提前征收秋收一事。” “这般光景,百姓们填饱肚子都困难,又哪里舍得拿钱出来看诊?” “纵有您有一身济世良术,在这人人自危、民不聊生的地界,只怕很难有用武之地!” 说了这般多,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相邀道:“李大夫,此行我们北上进京。队伍之中,正好缺一名大夫。” “您若是愿意,我可以雇佣你一家,随我们一道进京。沿途一切食宿、嚼用花费,皆由我来承担。” “您只需负责队中人员的诊治,待到了目的地,我再给您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届时您是走,是留皆凭心意如何?” 李大夫听到这番优渥的提议,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到看起宋曦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之前便是轻信了那周老爷的所谓帮扶,落得医馆被夺的境地。 此时,这个素昧平生、突然冒出来的人,表示可以急自己所急,不但包揽自家嚼用,还承诺丰厚的安家费。 天下焉有这等好事?还是说这又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宋曦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李大夫目光中骤起的疑虑。 她心中无奈一笑,对方刚遭遇了迫害,这番谨慎也属正常。 她没有因此退却,反而更加恳切的解释:“李大夫您刚经历一番风波,心有警惕实属人之常情。” “您若是接受我的雇佣,我现下就可以立下一份雇佣契约。” “白纸黑字,写明雇佣时间、职责、以及各项待遇,若有违诺,您尽可持契论理,也算一层保障。” 听到宋曦会立契约,李大夫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对方愿意主动提出立契,至少表明她并非想用空口白话或模糊承诺来套住自己。 李大夫微微缓和了神色,踌躇片刻后道:“小娘子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也甚是感激。” “只是此事关乎老夫与孙儿日后生计与前程,非同小可。且容老夫先回去仔细思量一番。” 宋曦也担心自己表现过于急迫,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她顺势点头,“李大夫请便,我们一行人暂且落脚在城西的悦来客栈。您若是考虑好了,明早可来客栈寻我一叙。” 李大夫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他此刻心绪纷乱如麻,一方面是对眼前生计无着、未来渺茫的焦虑。 另一方面,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给予善意,又心生不安。 他需要彻底冷静下来,抛开情绪的干扰,好好盘算一下他与孙儿的将来。 又见宋曦一行人调转车头预备离开,或许是宋曦给予他善意。 他唤住了几人,主动提议:“且慢。你们不是还要去抓药么?” “城西一家医馆的大夫与我相熟,老夫左右暂时无事,便带你们走一趟,也好当面与药童交代方剂,以免你们记错了药。” 宋大牛闻言,自然是感激不尽,“那真是有劳李大夫了!太感谢您了!” 李大夫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欲意抢人(第2/2页) 于是,一行人再次动身。 宋曦走在队伍的末尾,感受到身后传来审视目光。 她心中一紧,撇眼看过去,见坠在身后的尾巴正是方才胁迫李大夫的周家仆从。 不由蹙紧了眉头,看来,那周老爷似乎并未打算放弃呢。 此刻,宋曦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她不是愿意招惹麻烦的人,偏自己看中的人,又被旁人盯上。 也罢,他们后续行程,父亲身上还有伤在身,若是有一名大夫跟着,路途便是遇到个什么紧急情况,也不至于双眼抓瞎。 所以从此刻起,她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于与她抢人的周家,也不是没有法子应对。 宋曦一路思忖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李大夫所说的医馆。 这间医馆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齐整,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李大夫领着宋曦一行人走进医馆。 堂内,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大夫正在给病患诊脉。 李大夫没有打扰,径直带着他们来到柜台前。 他先转过身,看向宋大牛,“小兄弟,方才老夫提及的两套方子,你决定用哪个?” “用第一个!” “第一个!” 宋大牛和宋曦几乎异口同声。 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宋曦,神色认真的道:“曦妹子,这一路上嚼用都是你在花费。” “我娘的病,不好再让你破费。我身上还有些之前攒下银钱,若是不够,我再跟你借,待我们兄弟以后赚了钱,再还你可成?” 来医馆的路上,杨氏反复叮嘱儿子,不可再让宋曦因她的病情破费。 若连看病的钱都要宋曦出,实在无颜再跟随。 宋曦听了这话,自是满口应下。 人家有志气,反倒让她更高看一眼,也觉此行雇佣这一家简直在正确不过的决定。 两人的互动一旁的李大夫看在眼里,对方才与宋曦所说雇佣一事,也更信任了几分。 随后,李大夫便转向柜台后负责抓药的小药童报了药方。 这边宋曦和宋大牛在柜台前等候抓药、结算。 那边,老大夫已经给那位病患开好了方子,迎了上来,相邀李大夫往内室去。 “李兄,那周家真的强占了你的医馆?” 李大夫点了点头,“确是如此。是老夫识人不明,落了如今这般被动。” “老弟,不知你此处可还招坐堂大夫?” 老大夫叹息一声:“李兄,不瞒你说周家的人,方才已来过我这打招呼不允请你坐堂……” 两人越走越远,谈话声也越来越低。 虽然听不清他们后续的具体谈话,但仅凭听到的只言片语,宋曦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 那周家行事,果然狠辣,不仅夺人产业,还要断绝人家的后路,这招釜底抽薪,实在阴狠至极! 这无疑让李大夫的处境雪上加霜,几乎断了他在绵州城安稳立足的任何可能。 虽说被逼无奈的李大夫大概率会跟着自己离开,但宋曦内心依旧开心不起来。 第132章无立足之地 第132章无立足之地 待宋大牛抓好了药,结完了账。 宋曦便不在医馆多留,领着人先行返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宋大牛终于忍不住开口,“曦妹子,先前你邀请李大夫随咱们一起走,是不是因为我娘的病?”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这一路上,已经够麻烦你了!” 宋曦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 杨氏的病情需要长期调理,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随行,自然是最佳保障。 但也并非全然为此。 她侧过头,莞尔一笑,“大牛哥,咱们之后的路,有好长一段需要在山林野地里穿行。山林之中,蛇虫鼠蚁、意外跌打损伤,都难以预料。” “咱们虽然备了些常用药材,但终究经验不足。若能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夫随行,等于将出现风险的后果降到了最低,这是为了整个队伍着想。” 宋曦说得条理分明,合情合理,但宋大牛心中却认定了,宋曦还是为了他娘才这般费心费力。 他嘴笨,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不住的在心中告诫自己,往后一定要尽心尽力给曦妹子办事。 宋大牛心中如何想宋曦不得而知,不多时,驴车便抵达了悦来客栈。 宋曦示意宋大牛先将杨氏扶回客栈,这才迈步往客栈走去。 她原本打算找掌柜的仔细打听一下前往西北方向的具体路线。 然而,她的脚刚踏进大堂,便是一顿。 只见客栈大堂里,几个穿着眼熟的藏蓝色家丁服饰的男子,正围在柜台前。 为首之人正颐指气使地命令客栈掌柜:“……总之,话给你带到了!若是人来投宿,不管他出多少钱,都不许你收留他住店!” “你自己掂量清楚!要是敢阳奉阴违,哼,你知道后果的!” 掌柜的满脸讨好,连连点头,“是是是!几位爷放心,小的明白!一定照办!” 为首之人得了掌柜的保证,这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宋曦听了全程,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她心中已有了猜测,缓步走到柜台前,率先出声,“掌柜的,方才那些人是什么来头?瞧着好生威风。” 掌柜的被突然冒出的人声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宋曦,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哎哟,小娘子,您小声些,别被他们听去,那些都是周府的下人!” “他们是来警告我,不准我收留李大夫投宿。哎.....这李大夫怕是彻底把周老爷给得罪狠了!” 宋曦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还真如她猜测一般。 “掌柜的,那周老爷究竟是何等背景?竟然能如此嚣张跋扈?连旁人住哪家客栈,他都能管了?” 掌柜的一听宋曦这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伸出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您可小声点儿,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被那些狗腿子听了去,到周扒皮面前告一状,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紧张地又看了看门口,这才继续道:“那周家,从前也就是个土财主,有几个钱罢了。” “后来,不知怎么攀扯上了关系,把家里的一个女儿,送给了县衙的主簿大人做小妾!这一下可不得了,算是抱上了一条粗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无立足之地(第2/2页) “主簿大人手指缝里漏点权,周家就抖起来了!仗着这层关系,横行乡里,强买强卖,放印子钱,什么缺德事都干!搜刮来的昧心钱,又拿去孝敬上头,打通关节。” “上头得了好处,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不过短短两年光景,您瞧瞧,咱们这西街,大半的米粮铺子,背后东家都姓周了!” 掌柜的越说越气,却又无奈至极:“咱们这些开个小客栈、做点小本生意的平头百姓,哪里敢跟这种地头蛇对着干?” “他说不让收留,小老儿就万万不敢收留啊!” “否则,他随便找个由头,说我这里窝藏逃犯,我这小店立马就得关门大吉!一家老小还指着这店过活儿呢……” 宋曦静静地听着,心情却不大美丽。 她今日出门不过两个时辰,便见到周家粮铺的囤积居奇、限购压榨,到对李大夫这样的仁医被抢夺家财,逼良卖身,再到此刻连客栈投宿都要横加干涉…… 官府无视民生疾苦,甚至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豪强则利用权势,疯狂敛财,盘剥百姓。 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想凭自己的手艺安分守己、自食其力,竟也不被允许,要被逼到走投无路。 这川府未来乱局,从此便可窥见一二。 真真是触目惊心,可悲可叹! 宋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多问无益,她无力改变,反倒自寻烦恼。 强行压下心头纷乱思绪,她改了话头,“掌柜的,向您打听个路。您可知去往江州县城该走哪条路?路上大概需要几日脚程?” 掌柜的见宋曦不再提沉重话题,神色松动下来,认真答道:“江州县城啊,晓得晓得。” “离咱们这儿不算太远,算是出川府西北方向的头一个小县城。若是脚程快,车上辎重不多,一日也能到了。” “若是走得慢些,或者中途歇息久些,第二日晌午前后怎么也能到了。” 宋曦点点头,接着追问更具体的细节:“那出了咱们这绵州城的城门,该往哪条官道上去?路上可有什么明显的岔路或者需要特别注意的地界?” 掌柜的见她问得仔细,也说得更具体了些:“您若是从咱们这西城门出去,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直走。” “约莫走上二十里地,会经过一个叫十里坡的地方,那儿有个小小的茶棚,官道会分出两条岔路。” “到了岔路口,一定要走左边往西那条道!路上倒是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你沿着官道走边能抵达江州县城。” 宋曦将掌柜所说记下后,拱手谢道:“多谢掌柜的指点。” 问清了路线,宋曦又顺便道:“另外,麻烦掌柜的,稍后给我们送份烧肉、再炖只鸡、您看看着上两份清爽炒菜上来。” 掌柜的连忙应下,“好嘞!客官放心,保管给您安排妥当!” 打点完这些,宋曦这才转身,朝着楼上客房走去。 第133章交代行程 第133章交代行程 宋曦并未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敲了敲父兄所在房间,又让宋柱子去将其他人唤过来。 待众人齐聚,她方将出门遇到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向众人说了一遍。 “如今粮食价一日一个样,百姓们怨声载道,未免被波及,咱们还是尽快赶路。” “除却这些,今日我还结识了一位被豪绅欺压的大夫,并相邀他与我们同行。” “爹的腿伤还需时日将养,杨婶子的病更需长期调理用药。” “路途漫漫,前路未知,队伍里若能有位懂医术的大夫随行,对咱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多一份保障,也能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不过,他目前还没给我确切答案。” 宋长庆听完女儿的话,仍有些顾虑:“你考虑得周全,有大夫跟着自然是好。只是,我方才听你所言,那豪绅行事霸道,显然是地地头蛇。” “雇佣那大夫,等于从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挖走,会不会因此被对方盯上?” “而且,此地咱们人生地不熟,又是拖家带口赶路势单力薄,实在不宜与这些人正面对上!” 宋曦理解父亲的担忧,也早已想过这一层。 她宽慰道:“爹,你放心。在邀请李大夫时,我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若他愿意同行,我们自有办法悄然离开,不惊动周家,也不会与他们正面冲突。” “我只是先知会你们一声,好叫你们心中有数,此事尚未定论,先不必过于忧心。” 说完出门的一些事宜,她便转了话头,说起了明日行程:“方才我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从此地去往江州县城,路程不算远。” “脚程快些,一日便可抵达,走得慢,第二日晌午前也能到了。我打算,今日大家就在客栈好好休息一夜,再吃顿热乎的饭食,待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咱们再启程前往江州。” 众人这些天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早已疲惫不堪。 听宋曦如此安排,众人连连点头附和。 宋曦见众人并无异议,便道:“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先回房稍作整理,一会儿饭食好了,咱们再一道用饭。” 事情议定,众人各自散去。 宋曦回到自己房中,示意小二送盆热水上来。 只是如今干旱少水,客栈用水也是受到限制,想痛痛快快泡个澡已是奢望,能有一盆温水擦洗尘土,已算不错待遇。 她隔着屏风,简单的擦拭了下身体。 下晌的时候,她计划着再转一圈绵州城的当铺,预备再卖一批琉璃珠换些银钱。 遂她直接选择换上男装,将头发重新梳理,束成男子发髻。 而后,坐到房中铜镜前,拿出先前采买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按照老板娘教她的步骤、 先用水乳抹了脸,而后将粉底液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子上以及手背等可能裸露的部位。 接着,她又取出一截烧过的细小木棍充当眉笔,对着镜子,将原本清秀的眉毛刻意描的粗黑,瞬间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粗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交代行程(第2/2页) 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与先前判若两人,她这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屏风外传来林氏提醒声:“曦曦,你收拾好了没?掌柜的说饭食已经做好了,这就送上来。” 宋曦站起身,隔着屏风应道:“娘,我好了。” “您让小二直接将饭食送到爹他们房里就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林氏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曦又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当她推开隔壁房间的门时,一股混合着鸡汤、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让连日以干粮冷食果腹的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林氏正拿着勺子,从一个大瓦罐里往外盛着泛着油花的鸡汤,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女儿这身打扮,手上动作不由一顿,“怎么换了男装?” 宋曦迈步走到桌边空位坐下,顺手接过母亲递来的鸡汤,冠冕堂皇的道:“下晌我想再去城中转转,顺便打探打探那周老爷的底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既然想从人家手底下抢人,总得先探一探这地头蛇的根底,才好应对。” 林氏听她这么说,知道女儿向来有主意,且思虑周全,便不再多问。 只将盛好的汤碗递给她,又给丈夫盛了一碗,“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千万要当心,凡事以自身安危为要。” 一旁的宋银正捧着碗,呼噜噜喝着鸡汤,闻言立刻抬起头,抹了抹嘴道:“小妹,下晌我陪你去,若真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宋曦摇头,“二哥,这事儿人多了反而扎眼。你性子耿直,不如我机敏。” “你下晌若是没事,不如领着大牛哥、柱子哥他们,去街上转转,看看咱们还缺什么路上用得着的小物件。” “比如熬药的陶罐、路上填肚子的糕点、针头线脑什么的,采买一些放到车上,有备无患。这也是一桩要紧事。” 宋银听了,觉得妹妹说得有理,又得了明确的差事,立刻点头应下:“成!我听你的。” 这一顿饭,虽不算丰盛,但有荤有素,有热汤有米饭,对连日奔波、已是难得的美味。 就连病中的杨氏,也喝了大半碗鸡汤,吃了几块软烂的红烧肉和米饭。 宋大牛、宋柱子几个年轻力壮的,更是吃得酣畅淋漓,肚子溜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顿热乎饭菜驱散了不少,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憩。 宋曦也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稍事休息,养足精神,预备下晌去当铺打探情况。 待她刚走出房门,楼梯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噔脚步声。 方才送饭的那个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看到宋曦从厢房之中走出,先是一愣怔片刻,总觉这人有些眼熟,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 他挠了挠头,只当自己没将人记全,匆匆迎上前,“客官,楼下有人找你们队伍中的宋小娘子。” 第134章应对之策 第134章应对之策 宋曦刻意改换了气音:“来人可是一位老者,身边还带着个小童?” 小二见她似乎知道来人,连忙点头:“对对对,正是!” 宋曦心下明了,点点头:“劳烦你请他上来吧。” 小二应声下楼。 宋曦转身折返回父亲房中,对着宋大牛吩咐一声:“大牛哥,李大夫来了,你在门口迎一下,将人请进屋里来,顺便就守在楼梯口,免得有人跟上来。” 宋大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还不到半日功夫,李大夫就主动寻上门来,十有八九是答应了曦妹子的邀请! 他脸上露出笑意,“哎,我这就去。”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果然见到小二引着李大夫和他那小孙儿走了上来。 “李大夫,您来了,快请进!”宋大牛热情招呼,侧身将两人让进屋里,而后径直走向了楼梯处,喊住了小二闲聊。 房间内,宋曦已经站起身。 李大夫进屋,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陌生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宋曦见状,主动开口,恢复了原本的清润女声,“李大夫,来此不知是否考虑清楚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大夫心中的惊疑瞬间散去,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实不相瞒,老夫确已走投无路。” “那周家行事霸道,不仅占了铺子,还与城中客栈都打了招呼,不允接纳我们投宿,偌大绵州城,竟无我祖孙二人容身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宋曦,“只得厚颜再来叨扰,请问小娘子上午所言,邀请老夫祖孙随行北上,是否仍作数?” 宋曦点头:“自然作数。李大夫愿意加入,对我们队伍而言是莫大的助力,我欢迎之至。” “只是,既为同行者,有些事需提前与您说明。如今川府局势想必您也清楚,旱情严峻,民生凋敝,官府盘剥日甚,恐有乱象。” “我们此行,并不打算走常规官道关卡,而是计划从绵州绕行至西北方向的江州县,再寻机转入山林小路,迂回北上,路途或许会更辛苦曲折,不知您可还愿意随行?” 李大夫此刻忧心的重点已完全不在路途艰辛上。 他下意识的点点头,“路途辛苦倒在其次,老夫行医多年,并非吃不得苦之人。早年随师父山中采药也是常事。” “只是老夫最担心的是那周家。他们行事如此霸道,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若发现老夫与你们同行,只怕会迁怒于你们,一路纠缠阻拦,那便是我连累大家了!” 这一点宋曦早便想到了应对之策,“这一点您无需担心。” “我料那周家眼下主要意在阻您找到稳定落脚点,让您在绵州城无立足之地。” “他们算定您孤身带孙,在城内举步维艰,届时必定会有所妥协,接受他们的招揽。” “因此,不如就来一招金蝉脱壳,稍后我会派人去寻牙人,为你们重新办一份路引文书。” “待路引办妥,你们便离开出城,往北走,走官道进京。” “另外,我会安排一辆驴车跟在您身后不远处。若出城后发现身后有可疑之人跟踪,不必惊慌,只管正常前行。届时随机应变,带你们摆脱跟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应对之策(第2/2页) “不过,为防万一,也为了彻底摆脱可能的眼线,出城后,今晚须得在城外露宿一宿。” “待到第二日,我们在城外二十里处,通往江州县的官道旁汇合,再一同前往江州。您看此法是否可行?” 李大夫拧眉听了片刻,不由连连点头,“我听你安排。” 宋曦见他应下,心中一定,“既如此,事不宜迟。李大夫,您现在不宜在此久留,以免被盯梢之人发现端倪。” “您先领着孙儿,继续在街上转一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两个时辰后,西城门附近茶楼会合。” “我会让大牛哥将办好的新路引送到您手中。届时您再拿了路引直接出城。” 李大夫颔首应下。 事情就此敲定。 李大夫不再耽搁,带着孙儿告辞离开。 宋大牛站在旋梯处,目送着李大夫离开后,当即回屋同宋曦禀告道,“曦妹子,你说得没错,方才楼下大堂里,确实有人装作喝茶,眼睛却总往楼梯这边瞟,鬼鬼祟祟的。” 宋曦神色自若的点点头,“意料之中,不必理会。下晌还有件事,需要你和二哥去办。” 她看向宋银,直接交代:“二哥,你上次去过牙行,熟悉流程。” “今日便由你和大牛哥再去一趟,再办一份去西北的路引,名字和年纪就按李大夫和他孙儿的来。银钱不是问题,务必让牙人今日办好。” 宋银立刻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妥。” 宋曦又详细叮嘱了几句:“路引办好后,你们直接去西城门寻李大夫。” “远远跟在李大夫祖孙后面出城。记住,若无异常,你们送出城一段就折返;若发现有可疑之人跟踪李大夫,你们就驾车上前,掩护李大夫摆脱跟踪。” “然后带着他们,先佯装往京城方向走一段,等天黑之后,再悄悄折返,赶往西北方向与我们约定的汇合点。” 宋银和宋大牛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待宋银和宋大牛领命离开后,宋曦同娘亲交代一声,背上背篓从客栈的后门处溜了出去。 她沿着西街不紧不慢地走着,看似闲逛,实则一直留意观察着街道布局、巷弄岔口走向。 她在寻找合适的当铺,也在规划万一交易后有人打探,该如何快速脱身、藏匿行踪的路线。 一路走下来,她先前没怎么留意的细节,此刻再看。 只见沿街数家大小粮铺,仔细看去,门前都挂着周记的幌子。 难怪先前那伙计敢如此嚣张,原来这半条街上的米粮命脉,竟都攥在了周家手中。 她心中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略过粮铺,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一家当铺。 此刻,当铺门外也排着不短的队伍,多是城中百姓拿着家里仅剩的,还能值几个钱的物事。 半旧的铜壶、冬日袄子,想来应是来换些钱财度日。 宋曦站定,抬头看向那当铺的匾额。 不出所料,又是那周家产业。 她不禁踌躇起来,以周家人行事作风,此乃黑店无疑。 第135章将计就计 第135章将计就计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一家店铺时,铺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阿婆被两个凶神恶煞的伙计用棍棒乱打着赶了出来。 老阿婆踉跄几步,狠狠摔倒在当铺门前,几件七八成新的棉袄被随后扔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 打手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呸!什么破烂玩意!” “给你三十文已经是看在我家管事心慈。不识抬举的东西,不卖就赶紧滚!别在这儿挡着门,晦气!” 老阿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痛,慌忙捡起地上的袄子,抱在怀里,朝着几人连连磕头作揖。 “老爷您行行好!这袄子是去年冬天新做的,里头的棉花蓬松着呢!三十文实在太少了,连两斤糙米都买不着啊!” “求求您,能不能再涨些?家里几个孩子饿了好几顿,就指着这个换点救命钱啊!求求您了老爷!” 那打手根本懒得看一眼以头抢地、额上已见血痕的阿婆。 他趾高气扬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外排队的人群,倨傲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凡是旧棉衣、旧被褥这类物件,按品相,封顶三十文!” “嫌价格低的,都别他妈进了门后在那里磨磨唧唧的讨价还价!我们周记开的是当铺,不是开善堂的!”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看也不看那还在哀求的老者,径自回了当铺里间。 门外排队的众人,听了这话,心有戚戚,却是又无可奈何。 现在粮价这般高,家中钱财早就消耗殆尽,若是不当了这些财物,又拿什么养活家人? 排队之人有人叹息,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麻木,却是无人离开,也无一人上前安抚涕泪横流、茫然无措的老阿婆。 世道艰难,自保尚且不易,谁又有余力去顾及他人? 宋曦站队伍末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叹息一声,抬脚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安抚道:“老人家,快别磕了,仔细伤了身子。若是磕坏了,家中岂不又添负担?” 宋曦的话果然很管用,老阿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肤色微黑小伙子。 她与宋曦道了一声谢,想挣扎着站起来,似乎还想去排队。 宋曦手上用了些力,搀扶着她,回到队伍末尾:“阿婆,您这袄子瞧着确实不算旧。不如去问问街坊四邻,或许能出个合适价钱呢?” 老阿婆摇摇头,“后生啊,我那街坊四邻与我家一样,都是住在城西最普通的百姓,谁家日子又好过了?” “能卖的东西,差不多也都卖了。再熬不下去,便是卖儿卖女,好歹有条活路.......这世道啊,唉!”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奈。 宋曦心头一震,城中情况已这般艰难? 她忍不住追问:“那官府呢?难道就没有组织施粥,或是想法子赈济一下吗?” 老阿婆嗤笑一声,“官府?你瞧瞧这绵州城里,从东到西,多少粮铺,多少当铺,又有多少牙行,大都是那周家产业。” “那些当官的,就靠着这些狗腿子,借着天灾,要把咱们身上的油水榨干,最后逼得咱们走投无路,只能卖身给人家为奴为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将计就计(第2/2页) 说着,说着,老人家不禁又呜咽起来。 前面排队的人,听到这话,都默默的低下头。 谁人不是心知肚明? 可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就像无根的浮萍,任人欺凌宰割,除了默默承受这不断加深的苦难,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又能有什么办法? 宋曦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她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这世道如何一步步滑向深渊。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否则这一日所见所闻,非得扎根于她的内心,让其内心不得安宁。 上天既然让她得此机缘,有了能收放自如的空间,就当为自己的前路积一份善德。 心中这般想着,她的内心隐隐有了给周家一个教训的想法。 她的空间,在三丈之内,可凭意念收放自如。 只要她沿着街道将周记的粮铺走上一遍,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库房内的粮食尽数收入空间。 唯一的限制是空间容量,估算着一次最多也就能搬空两三家粮铺的存粮。 但即便如此,能让吸食民血的周家狠狠出一次血,宋曦也觉得念头通达,十分乐意。 心中盘算着初步的计划,脚下已随着队伍挪到了当铺柜台前。 高台的掌柜,态度十分轻慢。 宋曦也不多言,直接展示手中五颗琉璃珠。 掌柜见到这般剔透的琉璃,猛地坐直身体。 他快步从后头,走至大堂,很是热情的道:“这位小哥,这些琉璃球不知您想怎么个当法?活当还是死当?价钱好商量!” 宋曦为了掌握主动,不与对方讨价还价,率先开口,“这五颗琉璃珠,死当一口价,一千两现银。” 谨慎起见,她又抛出一个诱饵,“若是掌柜的诚心,我回去后,还有二十颗差不多的琉璃珠,可以再拿来与你交易。” 掌柜一听竟要一千两,不免存了抢夺的心思, 但又听到对方还有二十颗珠子,他的心思瞬间活络开来,很是爽快的道:“若是小哥愿意将后续的二十颗琉璃珠一并给我,一千两就一千两!” “来人,去后头称银子!” 他一边吩咐,一边状似关切地对宋曦道,“小哥,这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沉得很,带着也不安全。” “这样,我派辆马车,再让几个得力的人护送你回去,也显得咱们交易诚心不是?” 宋曦心中冷笑,就知道对方会因为贪婪中计。 她露出几分涉世未深的爽朗笑容,“那就多谢掌柜的了!还是您想得周到!” 不多时,两个伙计吃力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过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 掌柜的当着宋曦的面过称清点完毕后,帮忙将银钱抬上马车,而后又招来六人护送宋曦返程。 其中四人分别护在车厢两侧,一名小丫头留在车厢内时候,实则监视宋曦,另一人则负责赶车。 第136章搬空粮仓赈济 第136章搬空粮仓赈济 宋曦似毫无所觉,抱着沉甸甸的背篓,钻进车厢。 那小丫鬟立刻凑上来,又是递软垫又是要帮宋曦打扇,态度十分殷勤。 宋曦对于几人的险恶目的,只故作不知。 赶车人跟着宋曦随意报出的地名驶去,待驴车走了一段距离,宋曦掀起侧面的小窗帘一角,装作好奇地打量街景,实则迅速确认了右前方的一处窄巷。 她放下帘子,目光扫视到一旁的小丫鬟,只见她立即从成堆的银钱之中收回目光,殷勤问道:“小哥,可要奴婢给您沏一杯茶?” 宋曦顺势点头,“有劳!” 小丫鬟立即收敛起贪婪神色,低头忙活开来。 就在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沏茶上时,宋曦一个手刀,快准狠的将人直接劈晕。 小丫鬟甚至来不及发出闷哼,两眼一翻,被宋曦接住了软倒的身子,瞬间失去了意识。 宋曦一手提着小丫头衣领,意念一动,先将身侧的银锭全部收入空间。 而后背上背篓,提着昏迷中的小丫头,瞬间冲出车厢,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前。 居高临下的,将手中的小丫鬟朝着右侧看守的两人扔了过去。 右侧的两名打手猝不及防,被突然飞出的人影砸了个正着,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反应过来。 宋曦趁着此空档,直接从车辕上跳下来,朝着刚才记下的右侧那条窄巷狂奔而去! “人跑了!” “给我站住!” “追!快追!” 左侧的两名打手和车夫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抽出随身棍棒,吼叫着追了上来。 双方几乎是前后脚的进入窄巷。 可诡异的是,短短十几步的巷子,前方空空如也,两侧是光秃秃的墙壁,根本没有岔路,难不成那小子这短短一两息功夫翻墙跑了? “人呢?” “真是见鬼了!” 打手们惊疑不定,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搜寻,有人甚至寻到了隔壁院子,却一无所获。 活生生一个人,带着那么重的银子,怎么可能眨眼就不见了? 他们自然想不到,就在冲入巷口、视线被墙壁遮挡的瞬间,宋曦意念一动,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空间。 此刻,她就待在空间内,一边不紧不慢的卸妆,一边听着外头几名打手气急败坏的低骂声。 宋曦待在空间内,岿然不动,给自己重挽发髻,换上襦裙。 而后,不忘将空间内的米粮油盐,以及先前栽种的辣椒苗移到边缘,留出大片空地。 做完这一切,约莫一盏茶功夫,巷口寂静无人。 宋曦这才出了空间,融入街市人流中,径直朝周家粮铺走去。 宋曦的目标十分明确,只寻那货架上粮食充足的铺子下手, 如此一时半会儿的伙计不会去库房补货。 待选好了目标,宋曦贴着米粮铺子移动,同时脑海里想着收录粮食。 就这般,不到一盏茶功夫,宋曦跑了两家粮铺,空间中累积了近三万多斤粮食。 见空间渐渐满,她顾不得休息,转身朝城西平民区快步走去。 西城区,猫儿胡同中,一对中年夫妻相对而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搬空粮仓赈济(第2/2页) 妇人攥着手中瘪瘪的布袋,泪水无声滑落:“当家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换了这两斤麦麸!” 汉子低头不语,粗糙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墙角草席上,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因饥饿而抽噎着喊着,“娘,我饿。” 良久的沉默后,蹲在门边的十二岁少年红肿着双眼突然开口:“爹,娘,明日你们把我送到地主老爷家吧。我听人说,他们收半大孩子,管饭,还能给家里换些粮食。” 妇人闻言,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我的儿啊……” 中年汉子猛地站起,一把将泪眼婆娑的儿子紧紧搂入怀里,声音哽咽:“爹不能让你一人去庄子上讨生活!” 他松开儿子,抹了把脸,仿佛下定了决心:“咱们明日便去牙行,自卖自身。好歹,咱们能一家人待在一处。” 屋内气氛压抑且凝重。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是重物落地,又碰倒了墙角什么农具。 “是谁?”汉子警觉地低喝,一家人齐齐起身,推门而出。 只见墙角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静静躺在那里,旁边倒着一把破旧的锄头。四下寂静,不见人影。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汉子快步走上前,颤抖着手解开麻袋绳索。 袋口一开,白花花的精米出现在一家人面前。 汉子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是精米......”少年惊喜的叫出声,话音未落就被父亲捂住了嘴。 汉子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小声些。莫要惊动了四邻。” 他说着,示意妻子将粮食拖进屋内,自己则轻轻拉开院门,朝外张望。 只是待他探出头去,小巷内并无人影。 中年汉子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他双手合十,朝四方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哪路神仙菩萨显灵,我一家日后必定积德行善.....” 与此同时,在城西平民区的不同角落,相似的情景正在上演。 接受粮食的人家先是震惊,继而狂喜,最后全都朝空拜谢。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漫天的神佛,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心愿,解决了他们当前的困境,缓了燃眉之急。 虽然一麻袋粮食不足以支撑他们到秋收。 但对于明日就要断炊,家里孩子饿的嗷嗷叫的百姓们来说,这一袋子无异于活命粮。 宋曦就这般穿梭在平民区的小巷子中,凭着意念,一袋子、一袋子给每户人家分发下去。 她就这般往返于,周家粮铺与城中平民区一共三趟。 在第四次收了十几袋粮时,粮铺内突然乱了起来。 只见原本不可一世的小伙计,满脸慌张的从铺内冲来,急匆匆的往另一处粮铺跑去。 宋曦见好就收,也不再冒险去其他铺子收粮,而是优哉游哉的折返回越来客栈。 这十几袋粮食,便充作之后路上的口粮,她也不必再花冤枉钱买粮食了! 不花钱的物资果然令人心胸舒畅。 只是这么多粮食,回头她要如何全部拿出来呢? 第137章四处搜查 第137章四处搜查 宋曦返回客栈时,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队伍里多了两人,驴车负重过大,行程必然减慢。 加之她还要将空间内的粮食过了明处,这般盘算着,还是要再购置一辆驴车为宜。 宋曦打定主意后,快步走回客栈。 此时,客栈大堂里颇为冷清。 掌柜的一个人守在柜台后,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发着呆。 宋曦走到柜台前,率先开口询问,“掌柜的,向您打听个事,你知晓这附近可有卖驴车的地方?”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热情道:“哎,小娘子问得巧了!” “我这马厩里倒养了头驴,从前店里进货拉货用的。如今生意淡了,草料价钱飞涨,实在有些养不起了。小娘子若是愿意要,我连车带驴一并卖与你如何?” 宋曦心中一动:“可否先瞧瞧?” “自然自然!”掌柜连连点头,绕过柜台,引着宋曦穿过堂屋往后院去。 客栈后院不大,马厩里拴着一头灰褐色毛驴,旁边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车厢。那驴子见有人来,以为是有人来喂草料,昂恩、昂恩的叫个不停,瞧着精神头倒是不错。 掌柜上前拍拍驴背,熟练地掰开驴嘴:“小娘子您看,这牙口,这驴正得用呢!” 宋曦仔细端详。 先前她跟二哥在牲口市场挑选过驴,也知道些买牲口的相看之法。 眼前这驴确实算不得健壮,许是最近草料短缺,喂的少了,不如自家那头三岁的驴肥壮。 但四肢粗实,眼神清明,蹄子也保养得当。车厢虽旧,但轮架都完好,直接就能上路。 “掌柜的,这驴车什么价钱?”宋曦直率问道。 掌柜的很是坦率,“这驴与车架我诚心卖,一口价,六两银子,如何?” “不满您说,再低,我连本钱都收不回了。” 宋曦十分爽快点头:“成,我都要了。” “不过,还有一事要请掌柜帮忙。” 掌柜的大喜过望,忙不迭道:“小娘子请讲。” “我从你这处买驴车一事,且先不要说出去,家中长辈们吝惜钱财,若知道我又买了驴车,怕是不愿意的。” “待明日我先送他们出城后,再过来取。” 掌柜一听这话,哪有不应的,“明白明白!宋小娘子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二人回到前堂,宋曦先付了一部分定金后,径直上楼了。 待到晚饭时候,宋曦主动与众人提议,“我同粮铺的掌柜预定了些粮食,爹,你们按照先前的预定,先去同二哥他们汇合。” “我等那边粮食准备好,便去同你们汇合。” 宋长庆到底不放心女儿一人留在城里,略作沉思后开口,“那我让柱子留下来与你一道。” 宋曦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 今日周家丢了那多粮食,明日出城必定会大举盘查,她不准备在城中拉扯粮食出门。 可若是自己拒绝,她爹会不会直接让柱子先去与二哥他们汇合,自己留下来等她。 两相一对比起来,宋曦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一个宋柱子,还是很好支开,糊弄过去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客栈里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家人早早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四处搜查(第2/2页) 经过一夜休整,杨婶子喝了李大夫开的第二剂药,烧已退了大半,虽然仍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宋曦下楼结了房钱,掌柜的接过铜钱,趁着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对宋曦道:“宋小娘子,后院那驴车已备好,您随时可以来取。” 宋曦会意点头,道了声谢后,先送车队出城。 一走上街,临街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门扉,街道上行人稀落,且个个行色匆匆。 更显眼的是,不时有身穿皂衣的衙役或家丁模样的人三五成群地匆匆掠过,目光不时瞥向街道上的行人。 宋曦牵着驴走在车旁,心下微沉。 看来,自己昨日所为已然惊动了周家。 只是不知,官府究竟能为这周家寻贼人做到哪一步? 总不能不顾民愤,直接关城门吧? 好在是她多虑了。 待一行人抵达城门处时,远远的出城的城门洞下,排起了长长队伍。 出城城门洞口处,站着比平日多出两三倍的守城兵丁,旁边还有几个身着绸衫、管事模样的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辆出城的车辆和行人。 队伍缓慢前进,四下里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唉呀,这是怎么了?往日出城哪用排这般长的队?” “你没听说么?昨日周家好几处粮铺的库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盗啦!” “嚯!真的假的?谁能搬空他家库房?” “千真万确!我邻居家的三小子在周家铺子里做伙计,昨日就被控制起来问话,今早都没回来呢!” “这是出了内贼了吧?” “谁知道呢!周老爷气得跳脚,报官不说,自己府上的家丁护院也全都撒出来了,到处搜查。看见没,那边那几个穿蓝绸衫的,就是周家的人,在这儿盯着呢。” “我看啊,保不齐是周家自己内部倾轧,贼喊捉贼!那么多粮食,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这话也能乱说?” 议论声纷纷杂杂飘入耳中。坐在车内的宋长庆显然也听到了。 他脸色不由变得凝重起来。朝外唤了一声女儿:“曦曦,要不这粮食,咱们还是不要了,到了下一个县城再想办法买?” “这绵州县城出现了偷盗事件,你再带着粮食出城,爹实在担心这些人会为难你!” 宋曦靠近车辕,宽慰道:“爹,您别担心。咱们是正当买卖,且也我付了定金的。” “那卖粮的掌柜,跟秦掌柜还相熟,知根知底。就算守卫盘问起来,咱们也是有凭有据,不怕查。” “况且,下一个县城什么光景,粮价如何,都未可知。这批粮食价钱合适,错过了,恐怕更难寻。” 宋长庆看着女儿镇定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知道女儿说得在理,更知道这孩子主意正,只得又细细叮嘱女儿一番,“那你千万小心。取了粮,赶紧出城,莫要与人争执。” “您放心,我省的轻重。”宋曦点头应道。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都要经过仔细盘问,有时还要被翻开行李查看。 好在他们此行的车厢内,除了些许衣物,仅有少许粮食,差役没查到什么可疑之处,便让一行人出了城。 第138章顺利出城 第138章顺利出城 目送父亲一行人的驴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宋曦并未急着转身回城。 她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城门内外。 城门外道路两旁,稀稀拉拉蹲着些提篮卖菜蔬的农人。 她心中一动,叫住正欲跟她折返回城的宋柱子:“柱子哥,你瞧那边。” 宋柱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脸茫然。 “咱们路上光啃干粮可不行,你去买些新鲜菜蔬带上,晚上也能煮锅热汤。这会儿出城的人还不算多,去晚了怕是就没了。” 宋柱子闻言却面露迟疑,“可曦妹,你一个人回城里取粮,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柱子哥你瞧,今日这阵势,街上衙役巡查不断,人人都风声鹤唳,哪个歹人敢这时候闹事?” “我快去快回,很快就出来寻你。” 什么风、什么鹤?宋柱子挠了挠脑袋,这文绉绉的词儿他听不太懂。 但曦妹子说现在城里反而安全,这意思他明白了。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宋叔可是叮嘱他要保护好曦妹的。 宋曦见他仍犹豫,干脆带了些命令的口吻道:“柱子哥,你就听我的。买菜蔬也是正事,我这边真的花不了多少工夫,最多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办妥出城。”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从掏出一串铜钱,塞到宋柱子手里:“钱你拿着,不拘买什么,也别吝惜,得够咱们一行人两日量。” 宋柱子本就是个老实性子,被宋曦这么连劝带指派,只得老老实实的去排队出城。 宋曦点头,目送他成功出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朝城内走去。 她径直回到客栈。 掌柜的十分守信,已然帮她套好了车架,就等她来将驴车拉走。 宋曦付尾款,驾着驴车往城外驶去。 又因其驾驶车辆,乃空车,在守门差役一番搜查后,得以顺利出城。 车轮滚过城门洞,宋曦心中大安,随即心念一动。 下一刻,原本空荡荡的车厢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六袋鼓鼓囊囊的粮食。 这些粮食虽不算多,却也足够他们一行人路上的嚼用。 而此时,蹲在路边的宋柱子,一直注意着城门方向的动静。 待见到宋曦的驴车出现时,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曦妹子!你可算出来了,路边这些卖菜的,就只有些茄子、豆角。” “许是天太旱,这些菜蔬干瘪瘪的,卖相上实在算不得好,且价钱还不便宜。” “就这三斤菜蔬,就将你给我的那一串钱用完了!” 宋曦倒是并不在意,“这光景,能有菜吃就行,总比每日啃干粮强。” 说罢,她拍了拍车辕,“柱子哥,快上车,咱们得快些赶上二哥他们。” 宋柱子利落地跳上车,宋曦一挥动缰绳,驴车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两人赶了约莫二十里路,便在预先说好的岔路口追上了正在等候的宋长庆等人。 众人见两人平安抵达,还多了一辆车好些粮食,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顺利出城(第2/2页) 队伍汇合,稍作休整后,便转向向西的官道,继续朝着江川县方向进发。 越往西北走,路上的行人车马越发稀少。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连绵的农田,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人心头沉重。 田里的庄稼一半已然枯萎发黄,蔫蔫地伏在地上。 另一半虽还立着,穗子却稀稀拉拉,干瘪瘦小,全然不见往年金黄饱满、压弯秸秆的丰收景象。 田间地头,农人们仍在忙碌。 女人们弯腰挥镰,收割着淅淅沥沥的的穗子,男人们肩挑手提,将收获的一点点粮食运回。 孩子们也没闲着,跟在后面,仔细捡拾着掉落在泥土里的每一颗谷粒。 本该是享受丰收喜悦的时候,但宋曦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收获的喜悦。 宋曦坐在车里,透过敞开的车帘看着田间景象,心情也算不好。 因为她知道在这之后,留给这些百姓的将会是更加残酷的现状。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得见车轮滚动嘈杂。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正在前头赶车的宋银主动开口。 他将昨日他们如何发现有人暗中窥探,又如何机警地绕路、变换行程,最后靠着李大夫对附近村庄的熟悉,找到一处相熟的农户借宿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他回头问道:“小妹,咱们今日若是能抵达江州县城,还要进城吗?” “我听李大夫说,过了江州县,还得走到清溪镇。” “到了清溪镇后,若要进京,就得转向东北方向走,后面的路李大夫也不曾走过,听说山路难行,并未修建官道。” 宋曦从思绪中回神,沉吟片刻答道:“咱们车上物资充足,就不进城了。” “如今地里庄稼已经开始收割,后续征税加派的消息,恐怕很快就要下来。咱们还是尽量避开,抓紧赶路要紧。” “至于寻向导一事,等到了清溪镇再寻不迟。” “那边是走小道前最后一个大镇,应当能找到熟悉地形的人。若是实在寻不到合适的,多花些钱,买一份详细些的路线图,也是一条法子。” 驴车内的几人听了,皆无异议。 眼下这光景,早一刻离开人川府,便能早一日摆脱混乱。 接下来这一日的路程,除了必要的时候停下给牲口喂水喂料,队伍几乎没怎么歇脚。 待到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霞光时,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江州县城的轮廓。 “爹,咱们今晚是就这处山丘处露宿,还是继续前行,赶至城墙下露宿?”赶车走在前列的宋银开口询问。 “去城下吧,虽说现在城门已关,但城楼上,仍旧有人值守,在乱象还未彻底爆发前,一些宵小之辈畏惧官府,并不敢明目张胆的逞凶。” 就这样,一行人将驴车赶到城墙脚下,寻了一处相对平坦避风的空地停下。 显然与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在城门关闭之后,未来得及进城的旅人。 第139章夜宿城下 第139章夜宿城下 宋曦选了一处离其他露宿者稍远的角落,将三辆驴车围成半弧形,既能挡风,又保留了些许私密空间。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灰蓝的暮霭笼罩四野。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宋银和宋柱子负责照料牲口。 两人卸下车辕,将三头驴牵到一旁,从新车带来的草料中取出一些,又倒些小半盆水,让牲口饮用。 宋家两兄弟,自动拿上柴刀和绳索,小跑着朝远处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去,趁着最后的天光捡拾柴火。 宋曦则帮着母亲林氏准备晚饭。 她将炊具从驴车上搬下来,林氏则手脚麻利的用碎石搭起一个简易灶台。 “娘,今晚饭食简单些,就用这豆角和茄子再放些荤油焖饭,味道香,也顶饿。”宋曦将粮食从驴车上搬下来后,同林氏提议道。 林氏点点头,如今天旱,水少,一路上不一定能遇到河流。 饭食上便多以干饭、摊面饼子为主。 待锅烧热后,林氏不吝惜挖了一大勺猪油进去。 荤油在热锅中化开,浓郁的油香瞬间弥散开来。 宋曦将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待菜蔬稍稍变软,便将沥干的白米倒入锅中,加盐,略略翻炒均匀后,倒入刚好没过米面的水,盖上沉重的木锅盖,慢慢焖煮。 这边母女俩忙活着晚食,另一边,新加入队伍的李大夫也没闲着。 他主动走到杨氏所在的驴车旁,慈和的道:“我再给你把把脉。” 杨婶子连忙道谢伸出手腕。 李大夫三指搭脉,凝神细察片刻,脸上露出些许宽慰:“你脉象比昨日平稳多了,热已退净,只是体虚气弱,我再帮你施几针,调理经络。” 说着,他又取出针囊,选了几处穴位,手法娴熟地施针调理。 待为杨婶子行完针,李大夫又走到宋长庆身边:“宋老弟,且让我瞧瞧你的伤腿。” “那就有劳李大夫了。”宋长庆依言,卷起裤腿。 狰狞的外伤已经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周围的红肿也早已消退。 李大夫小心地按捏检查骨头情况,点头道:“外伤愈合得不错,骨头也对得正。” “只是内里筋骨生长需时日,万不可心急。如今挂着拐杖,落地时定要格外留心,切莫让伤腿承重。” “我省得,多谢李大夫。”宋长庆连连点头。 至于队伍里最小的李忍冬,同样手脚勤快。 他跟在祖父身后,帮祖父拿药箱、收银针。 待杨婶子施完银针,又主动拿了药包寻了个小陶罐,就着灶台里分出的些许柴火,帮忙煎起药来。 队伍中的每个人,无需宋曦多言,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配合默契。 宋曦看着这一切,顿觉肩上的担子轻省不少。 随着柴火越烧越旺,大铁锅里,焖饭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荤油的醇香、混合着米饭的香味,随着晚风飘散开去。 这香味飘到了空地另一侧几位同样露宿的旅人那里。 三名汉子正围着一小堆微弱的火苗,啃着手里黑硬、已然发馊的杂面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夜宿城下(第2/2页) 闻着随风而来的诱人饭香,几人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再低头看手中的饼子,只觉更加难以下咽。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朝宋家这边望了好几眼。 年长的汉子低声呵斥,“快吃!吃好了早些休息,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晚食很快好了。林氏掀开锅盖,用锅铲将底层略带焦香的锅巴与上面软润的米饭、油润的菜豆拌匀。 每一粒米都吸足了油汁和菜汁,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尽管菜蔬因干旱而品相不佳,但对于赶了一日路的几人来说,已是难得美味。 众人围坐过来,捧着粗陶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饭毕,夜色已浓。 简单收拾后,便开始安排休息。 三辆驴车被移到中间,留给女眷们休憩。 男人们默契地在驴车外围铺开草席和被褥,形成紧闭的保护圈。 宋长庆因腿脚不便,可在白日休息,力排众议揽下了守夜的活计。 奔波一日的疲惫涌上,荒野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最深沉的时分,阵阵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声,忽然从空地另一侧传来,打破了寂静。 宋长庆立刻警觉地握紧了手边的柴刀,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对面那三个汉子所在的地方,隐约有人影痛苦地蜷缩扭动,呻吟声断断续续。 不多时,其中两个汉子低声商量了几句,竟起身朝宋家营地这边走来。 宋长庆当即挥刀示意,指向来人,“站住!再往前,休怪刀剑无眼!” 那两个汉子吓了一跳,立刻止步,在离宋家营地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 年长的汉子声音发颤,连连作揖,“老爷、老爷息怒!我们兄弟没有恶意!” “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深夜冒昧打扰!” 另一汉子见状,也磕了个头,急声道:“求几位贵人发发慈悲!” “我兄弟不知吃坏了什么,从一个时辰前便开始腹泻不止,肚子疼得打滚!” “先前,天色未完全黑前,我们瞧见你们队伍里似乎有大夫,不知贵人能不能请大夫给我弟弟瞧瞧?我们兄弟在此拜谢了!” 说着,两人再次咚咚咚磕起头来。 这番动静不小,营地里的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宋曦快速穿好外衣,从车厢中钻出。 她先看了一眼紧张戒备的父亲,然后才透过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那是两个典型的农户汉子,身形算不得高大,但也不是面黄肌瘦的。 身穿比寻常百姓略新一些的粗麻短褐,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哀求,不似作伪。 宋曦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问:“爹,怎么回事?” 宋长庆简要说了一番情况。 宋曦点点头,抬眼看向那两人,“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为何会在此处留宿?” 第140章深夜求诊 第140章深夜求诊 为首那汉子听宋曦问话,连忙直起身,恭敬答道:“回小娘子的话,我叫陈山,这是我二弟陈林,腹痛的是我家幼弟陈冬。” “我们兄弟三人就是绵州本县人,今早从县城出发,受族中一位兄弟所托,要去清溪镇帮他拉一批皮货回来。” “顺带着带了些绵州县城的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预计抵达清溪镇再走街串巷的卖一卖,贴补家用。” “只是我们脚程有限,紧赶慢赶到了这江州县城下,城门已经关了。只好在这城墙根下凑合一宿。” “没想到我幼弟一个时辰前忽然腹痛难忍,拉了好几趟,这才不得已冒昧前来叨扰……” 宋曦听他的语气似乎常在清溪镇一带走动,兼之口音确实是绵州一带的,心中的警惕稍减。 她点了点头:“既如此,先治病要紧。你们且将病人抬到这边来,我请我们队伍中的李大夫给你弟弟瞧瞧。” 陈山兄弟闻言,连连道谢:“多谢小娘子!多谢!” 两人立刻转身跑回自己住处,快步将蜷缩在地上、面色痛苦的陈冬抬到了宋家营地篝火旁的空地上。 李大夫早已提着药箱在一旁等候。 他示意将病人放平,先是望其面色。 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再切脉,脉象滑数而弱,又问了几个问题,陈冬声音虚弱地答了,说是傍晚吃了发馊的干粮,入夜后便开始腹痛如绞,腹泻数次。 李大夫诊断道:“应是饮食不洁,外邪内侵,导致湿热蕴结于肠胃。” “针灸可暂时缓解腹痛、调和气机,但若要止泻、清除湿热,还需服药调理。” 他略一沉吟,面露难色,“只是我这随身带的药材里,恰好缺少几味治此症的君药。恐怕得等明日城门开了,你们进城去药铺抓几副药,连服几日方能根治。” 一直站在不远处旁听的宋曦听到这话,心中微动。 她上前几步,主动开口:“李大夫,我这儿倒是备了些治腹泻腹痛的,也不知对不对症?” 说着,她转身走向自家驴车,不多时手里拿了个瓷瓶过来。 她将瓷瓶递给李大夫:“您给瞧瞧这药对不对症,能不能用?” 李大夫接过,拔开软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药丸的气味,又小心地倒出几粒在掌心,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指甲掐下一点尝了尝味道。 “藿香、厚朴、茯苓还加了少许黄连。”李大夫点点头,“配伍精当,正是对症湿热泄泻的良药,很是适用。” 陈山见幼弟疼得面色如纸,咬了咬牙,看向宋曦,恳切问道:“多谢小娘子!您这药多少钱?我们兄弟买了!” 宋曦赠药,本就不是为了银钱。 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个不趁手的时候。且今夜咱们在这城外相遇,便是有缘。不过一瓶成药,便赠与你们了,治病要紧。” 陈山和陈林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月,粮食金贵,药材更是难得,萍水相逢,对方竟如此慷慨? 兄弟俩高兴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连连朝着宋曦鞠躬:“小娘子大恩!我们兄弟铭记在心!” 宋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别多礼了。先给病人服药吧。” 李大夫从瓷瓶中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让陈山扶着陈冬用水送服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深夜求诊(第2/2页) 又取出银针,在其足三里、天枢等穴位施针。 不过十几息功夫,陈冬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痛苦的呻吟也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竟是沉沉睡去。 陈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见幼弟情况稳定,他想了想,转身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货物包袱里,挑了几朵颜色鲜艳、样式别致的绒花。 他捧在手里,恭敬的递向宋曦:“小娘子,我们兄弟身无长物,身上只得这些值钱的小玩意,算是我们兄弟的谢礼。” 宋曦愿意出手相帮可不是要两朵绒花。 她语气真诚的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些东西于我并无用处,我平日也不佩戴这些。你们留着,到了清溪镇或别处,或许还能卖些银钱,多换点口粮,才是实在的。” 她话锋一转,顺势又问:“我瞧你们随身带着货物,又受托去清溪镇拉山货,想来是熟悉附近州县道路?” 陈山忙点头:“不敢说多熟,但绵州到清溪镇这一路,我们兄弟倒是常走。” 宋曦心下一喜,还真叫她猜着了,这正是她想打听的! “实不相瞒,我们一家人欲从清溪镇绕道,前往利州县。不知陈大哥可曾走过这段路程?对那边的路况、沿途情况,可有些了解?” 陈山受了宋曦赠药之恩,正苦于无以为报,见对方询问路线,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解释的极为详尽: “清溪镇往东北方向去,确实有一条小能通行,只是古道狭窄,年头久了,路面不算平整,且道路两旁林木丰茂,人烟稀少,走上一天也未必能遇见几个人。” “你们从清溪镇出发,沿着那条古道向东北走上约莫两日路程。若是脚程快,或许一日半能碰上山坳里的小村子。” “那村子里约莫只有五六户人家,我们兄弟有一次贩货曾到过那村子,用针线、盐巴换了些草药。”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些歉意:“不过,再往北去,继续通往利州方向的路,我们确实没走过了。” “那边地势更险,听说岔路也多,不是熟路的人容易走错。届时你们遇到村子,或许可以寻村里人问问,看有没有熟悉后面路况的,或可请他们带一带路,应当可行。” 宋曦认真听着,这些信息虽然零碎,却极为宝贵。 “多谢陈大哥告知,这些消息对我们很有用。”宋曦真诚道谢。 陈山连连摆手:“小娘子客气了,我们兄弟见识有限,能帮上你们就好。” 两人寒暄过后,陈家兄弟将已然睡熟的幼弟抬回自己的歇息处。 待人走后,宋曦将方才打听到的关于清溪镇往后道路的消息,又同醒来的其他人复述了一遍。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虽说那处人迹罕至,但好在有一条古道可供出行,最重要的是,深山之中还有一处小村落,届时说不得还能寻到能引路向导。” 宋长庆认可的连连点头:“有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回头待到了清溪镇,咱们就此情况再好好打探打探。” 前路虽未知,但有宋曦这个事事规划清楚的人在,加之这一路上吃的饱,又有驴车代步,现在又加入了医者保障。 大家伙儿心中十分安定,完全没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 夜色愈深,众人皆安心的回去休息。 第141章卫生用品 第141章卫生用品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曦一行人便已陆续起身。 众人麻利地收拾行囊,熄灭余烬,给牲口套上车辕。 宋曦借着方便的由头,转身朝远处的林间走去。 待确认四周无人时,她心念一动,转瞬空间之中。 空间里,一侧是码放着先前从周家粮铺顺回来的八袋粮食,另一侧则堆叠着这些日子她从现代超市带回来来的各样物什。 她换好了衣衫,径直去往异界。 如今路上的米面粮油、油盐调料不缺,趁手的防身刀具也备足了。 但她为了能多了解这一方天地,每日早晨还是会趁机来到此方世界逛一逛。 宋曦如往常一般,继续逛先前未逛完的超市。 这是一间离集市稍远的超市,货物种类繁多,她将认识的默默记在心里,比较着两个世界的差异,盘算着哪些或许未来能用上。 离开时,还会特意买看起来很好吃的小蛋糕、各色风味的豆干、辣条、鸡翅小零食带上。 只是可惜,这些好吃的美味,她只能一人待在空间内品尝,颇有一种锦衣夜行之憾。 这一日,她仍旧去了超市,继续认识先前未见过的货物。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对母女的对话:“妈,我想买这款安睡裤,省的下回再弄到床上。” “你买夜用的不一样的嘛?” “哪里一样了,我们同学都说好用。” “......” 宋曦竖着耳朵听了个全程,待母女走后,她走到货架前。 只见整整几层货架,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包装! 粉的、蓝的、紫的,有的印着优雅简约的图案,有的强调超薄瞬吸、绵柔亲肤,还有不同长度、夜用日用…… 她先前也瞥过这一排货架。 原先她只当是寻常抽纸无二,可方才听那对母女的谈话,似乎又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宋曦顺手拿起一包卫生巾,好奇的看起了包装上的介绍来。 下一刻,她像被施了定身法,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自己手里拿的,方方正正塑料包装的东西,竟然是是女子月信时所用之物! 在她所处的时代,这是绝对的隐秘,是羞于启齿、甚至被视为污秽不祥之事。 而所用之物无非是反复浆洗的旧布条,填充些草木灰了事,何曾想过能堂而皇之地摆在明亮的货架上,供人挑选? 想到自己掐算着日子,月信大约就在这几日该来了。 她做贼似的左右飞快瞥了一眼,见近处无人,双颊绯红的拿了两包飞快的跑去了收银区,扫码,付款。 而后怀抱塑料袋,匆匆出了超市,寻到无人处闪回空间。 回到空间后,她顾不得打量手中的东西,快手快脚的换回襦裙,趁着无人寻来时,快步折返。 宋曦并未立刻回到自家车队,而是朝昨夜陈家兄弟歇息的方向走去。 陈山也早已起来,此刻正给小弟喂药。 陈林则在归置几人的家当。 见宋曦走来,陈山连忙起身与她打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卫生用品(第2/2页) 宋曦微笑颔首,目光落在依旧虚弱但面色已好转许多的陈冬身上,“令弟情况如何?可好些了?” 陈山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庆幸,“好多了!好多了!昨夜服了您给的药,后半夜就没再腹泻,腹痛也止住了,只是人还虚得很,真是多亏了您和李大夫!” 宋曦点点头,“药有效便好。另弟肠胃受损,恢复需要时日,这两日饮食最好干净些。” 陈山连声应是。 寒暄几句,宋曦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陈大哥你们今日如何打算?是继续在此等候城门开启,还是动身赶路?” 这正是她过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陈山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期许。 昨夜得知宋曦他们也是前往清溪镇后,他便存了结伴同行的心思。 一来,这家人瞧着就和善,尤其是这位宋小娘子,昨日还赠与了他们成药; 另一方面,对方队伍里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小弟虽然暂时稳住,但毕竟病未痊愈,接下来还有两三日的路程,万一有个反复,能与医者同行,那真是再稳妥不过了。 他心念已定,此刻见宋曦主动问起,便不再犹豫,拱手相请:“小娘子,昨夜听您言语,你们也是要往清溪镇去。” “不知我们兄弟三人,可否厚颜与贵队同行一段?” 见宋曦神色平和,未有反对之意,他连忙将自己的价值也摆出来:“这条路我们兄弟时常行走,不敢说多熟,但大致路况、何处有能歇脚的树荫或破屋、何处可能有水源,还算清楚。” “若是贵队能应允我们随行,或许也能省去些寻路的麻烦。”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面色仍旧有些发白的小弟,恳切道:“只求,待车队中途休整时,可否再劳烦李大夫,帮我小弟再把一把脉相,施一施针?我们兄弟定然感激不尽!” 宋曦心中一喜。 她前来询问,本就是存了打探对方行程、甚至结伴的念头。 能有熟悉此段路程的人领路,自然是再好不过,能规避许多未知的风险。 至于陈冬的腹泻之症,有李大夫在,顺手照看一下并非难事。 她笑着应道:“陈大哥言重了,何来拖累之说。” “你们熟悉路径,于我们也是便利。既是同路,又结伴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陈山兄弟闻言大喜,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小娘子!多谢!我们兄弟一定不给贵队添麻烦,路上但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双方既已说定,便不再耽搁,各自归队,加快收拾速度。 不多时,两支队伍汇合到一处。 陈家只有一辆极其简陋驴车,上面堆着他们不多的行李以及几箱笼货物。 宋曦示意他们的车走在前头领路。 一行人并未等城门大开后进入江州县城,而是选择了从城外远绕行,沿着土路,径直朝着清溪镇驶去。 一切,顺利的按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 至少在这段通往清溪镇的路上,她不至于绕路或是走错方向。 第142章百姓的生存之道 第142章百姓的生存之道 出乎宋曦意料的是,与陈家兄弟结伴同行后的这两日路程,境况与她先前沿途所见有所不同。 越往西北,地势渐高,目力所及的农田虽仍受旱情影响,但沿途所见,已非大片死寂的枯黄。 河床也未完全断绝细流,勉力滋养着两岸农田。 田间地头,农人们所收割的庄稼,虽远谈不上丰硕,但至少大半还立在地里,远比先前在曲阳,德川一带看到的、大片大片倒伏枯萎的景象要好上许多。 最令她惊奇的,越靠近清溪镇方向的官道上,竟渐渐有了人气。 宋曦一行人不时能遇见赶着骡车、驮着货物的马帮商队。 这些商队规模不一,小的三五匹骡马,大的能有十几二十匹,骡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物,远远瞧去甚是壮观。 那些赶车的汉子们大多肤色黝黑,风尘仆仆,但眼神精亮。 随着车队从他们身旁经过,骡马颈下的铜铃声清脆悠扬,混杂着车轴吱呀声、赶车人的吆喝声,随风荡漾开去,平添一丝活力。 沿途经过的村落,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紧闭门户以防范流民。 一些靠近官道的大村子,甚至会有些村民,提着竹篮、背着背篓,候在路旁。 若有商队或旅人经过,这些候在官道旁的村民们便会一拥而上,推销自家瓜果。 他们大都以物易物,用自家的清水、地里头的瓜果,换取盐巴、针线,以及粮食等稀缺物件。 这一日晌午过后,宋曦一行人途经一处小村路。 村口老槐树下,稀稀拉拉摆开了几个小摊位,多是些半大孩子守着,面前摆着瓦罐、竹篮,里面不外乎是清水、刚采摘的新鲜菜蔬、或是码放整齐的柴火。 宋曦他们的车队还未抵达,远远的便瞧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少年,正踮脚,探头的往官道尽头看。 待见到宋曦他们这几辆驴车过来,少年眼睛立刻亮了,如小猴一般腾的一下子便窜了到了宋曦一行人的车队前,仰着小脑袋满脸期待的询问道: “贵人!贵人我这有刚从后山溪水里打来的泉水,还有自家园子里种的菜蔬,新鲜着呢!贵人要不要买些?” 他跑得急,差点撞到打头的驴子,吓得宋银赶紧勒住了缰绳。 宋曦从车上探出身,见是个满目恳切的孩子,便示意宋银停车。 她下了车,走到那少年面前,笑问道:“你这水怎么卖?都有些什么菜蔬?” 少年见宋曦询问,连忙指着槐树下的陶罐:“就那处的土陶罐,足够你一日的吃用,您给我一斤糙米就成!” 说罢,他似怕宋曦会拒绝一般,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您放心,这水干净着呢,是咱们后山的山泉水,喝起来冰冰凉,甜丝丝的!” 宋曦想着还有大半日的路程要走,天气炎热,每日用水消耗不小,能补充些直接饮用的水,自然最好。 于是她朝着身后的宋大牛道:“大牛哥,你去将咱们的陶罐拿出来,让他将水灌满。” 少年见宋曦愿意采买,忙不迭的指着手边提着篮子,卖力推销道:“贵人可要买菜蔬,我这里头有茄子、豆角、还有黄瓜、黄澄澄的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百姓的生存之道(第2/2页) 按计划,今日傍晚时分,他们便能抵达清溪镇,宋曦原是不打算再买菜蔬。 但听少年讲篮子里有黄瓜,杏子。 宋曦下意识的撇眼看过去,瞧着的确是刚采摘下来的黄瓜,以及一捧杏儿,瞧着颇为新鲜。 她改了注意,问道:“这黄瓜和杏子如何卖的?” 少年见有戏,眼睛更亮了,“一根黄瓜,换一斤糙米!五颗杏儿换一斤糙米。” 宋曦此行并不缺粮食,如今这般光景,能种出果蔬来,显然对方也是用了心的。 宋曦转头同二哥说了一声,示意其换些黄瓜、杏儿过来,给大家路上解解渴。 宋银应了一声,拿了粮食与少年兑换起货物来。 这边宋曦与少年交易的空档,身后传来铃铛声响,又有一队车马逶迤行来。 同样地,等候在槐树下的其他人立刻提着篮子、抱着瓦罐围了上去,场面一时竟显得有些热闹。 那商队似乎也习惯了,领头的人摆了摆手,队伍缓缓停下,自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与村民们交涉。 一路走来,百姓愁苦,人人自危,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免有些好奇。 她从前待字闺中,对外界知之甚少,如今陡然见到这般带着些许市井商贸气息的景象,不免想多了解几分。 她随口问那正喜滋滋数同伴的少年:“小兄弟,从你们这儿经过,往清溪镇去的客商,平日里多吗?” 少年得了粮食,心情极好,张口正要回答,站在宋曦身侧不远处的陈山主动与之解惑道: 陈山主动揽过话头,“宋小娘子,您或许从前未来过此地,可能有所不知。” “这清溪镇,可不是寻常小镇。它南接川蜀锦城,北连陇右,西边更是通往西域诸国的咽喉要地之一。自古以来,就是茶马、丝绸交易的重要交站。” “每年春夏之交,秋高气爽之时,从南边来的客商,驮着上好的茶叶、丝绸、瓷器,从西边来的胡商,带着珍贵的皮毛、玉石、香料、甚至西域的奇珍异宝,多会选择在此处汇合、交易。” “您别看如今到处闹旱灾,这条通往清溪镇的官道,只要西边和南边的商路没彻底断掉,就常年不缺来往的商队。” “所以啊,这些靠路的村子,也就慢慢学会了做点小买卖,给过往行人提供些清水、吃食、歇脚处,换点急需的物资,也算是条赚钱的营生。” 宋曦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越靠近清溪镇,越能感受到生活在此处百姓的活力。 这般看来,纵有天灾,只要商道畅通,百姓们有一丝喘息机会,他们便都能如春日的野草,顽强的扎根于土地,倔强的生存下去。 “多谢陈大哥解惑。” 宋曦真诚道谢。 这些信息,对于从不曾出过闺阁的她,让她对生存有了不一样的思路以及想法。 第143章沿官道巡视 第143章沿官道巡视 正当宋曦一行人买好果蔬,预备重新上路时,远处官道整齐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队约莫十来人、身穿老旧甲衣、腰佩长刀的兵丁,正沿着官道一侧行来。 坐在车辕上的宋长庆,一看到这队全副武装的兵丁,脸色瞬间白了,这让他回想起前世逃难途中那些四处搜刮,强征壮丁的兵痞。 “曦曦,前面有官兵过来了!咱们要不要赶紧到村子里避一避?” 宋银和宋大牛闻言,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去拉扯缰绳,将驴车往路边赶。 一直跟在车旁的陈山见状,忙出声安抚:“宋叔你们,不必紧张!” 他指着那队越来越近的兵丁,解释道:“这些将士,是驻守此关隘的王老将军麾下,专门派来在这条商道上巡逻、维持秩序的!” “王老将军军纪极严,麾下将士不得骚扰往来商旅行人,更不许敲诈勒索。” “不仅如此若是路上真遇到不开眼劫匪,商队还可以出钱请他们护送一程,只要给钱就成,价格还挺公道,比雇镖师还划算!” 陈山指了指官道上其他那些见到兵丁过来,只是稍稍让开道路、却并无慌乱躲避的商队: “宋叔您看,大家都不怕。要真是祸害人的兵痞,这路上的客商早跑光了,哪还能有这么多人去清溪镇?” “说白了,这清溪镇如今能这么热闹,商队敢来,我们兄弟赶来此贩货,皆是因这条道安全。” 宋长庆顺着陈山所指看去,果然,除了他们几个见了兵丁有些慌乱外,其他路人车马对那队巡逻兵丁的到来神色平平,一看就是早已习以为常。 他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些。 便是宋曦听了,心中也颇觉惊奇。 这一路逃难,她亲眼所见、多是胥吏盘剥、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更是常态。 像陈山口中所说这般,将领主动约束部下、维护商道秩序以图长远发展的,倒是少见。 这位王老将军,能驻守此地,倒是百姓之福了! 在他们说话间,那队巡逻兵丁已行至近前。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主动询问途中情形,可有遇到危险。 待确定无险情后,便不再多问,直接带着手下兵丁目不斜视的走了。 全程没有出现,卡拿要等情况。 直到那队兵丁的远走,宋长庆这才不可置信一般,喃喃道:“还真就这么走了?” 一场虚惊过后,众人重新上路。 随着队伍越靠近清溪镇,官道上遇到巡逻兵丁的频率就越高。 他们或五人一伍,或十人一队,巡防在前往清溪镇的官道上。 他们的铠甲、兵刃虽然陈旧,但精神饱满,对往来商旅保持警惕,却无侵扰之意。 宋曦一路观察下来,心中越发了然。 难怪川府旱情如此严峻,各地周县形势不明,通往清溪镇的商道却依就繁碌。 试问一个纪律严明、能保证安全与秩序保障的商道,自然会吸引四方商旅汇聚而来。 而正是因为有这些商队的往来,给沿途村落带来了零星交易的机会,让百姓们能在天灾之中寻到一线生机。 同样的,商旅的到来盘活了整个小镇,增加了税目,同样反哺滋养着戍守的将士们,形成了一种脆弱的良性循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沿官道巡视(第2/2页) 这位王老将军御下之严、治军之能,其眼光长远,由此可见一斑。 宋曦的这番猜测,在抵达清溪镇,得到了印证。 只见小镇如同小型县城一般,上有门楼,箭垛俱全,其上还有巡防的将士。 此刻,城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驮满货物的马帮商队,手持木杖、背负着上百斤货物的背夫,大家长途跋涉汇聚于此处。 此刻,却不见脸上的疲惫。 商贩们或互相打探对方货物,或叙述沿途见闻,整个入城查验的过程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 待轮到宋曦一行人时,守门兵丁在仔细查验过一行人的户籍、路引,又简单询问了来去缘由,待确认无异常后,并未讨要入城费,直接便让一行人进了城。 待进入清溪镇时,眼前见到的场景,是她之前途经各县时,未曾见过的鲜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颇为宽阔、以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石板被车辙人履磨得光滑如镜,街道足以容纳两三辆马车并行,此刻上面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喧嚣鼎沸。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与民居。 多为两层木质结构,飞檐翘角,虽因年代久远而色泽沉暗,木柱上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却更有生活气息。 底层几乎全是店铺,门面大开,各种招幌迎风摇曳,各色客栈、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是饭庄食铺,堆满山货皮毛、茶砖盐包的是货栈,以及飘着浓郁药草味道的是药铺…… 甚至还有门面绸缎庄、茶楼、纸笔店夹杂其间。 一些临街的二楼窗户打开,执杯饮茶,或有人凭窗下望,打量着街景。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口音嘈杂。 有身穿锦缎的中原商人,有裹着头巾、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同样还有挑着担子、高声叫卖的本地小贩…… 宋曦在此地看到的一切,与她这一路来所看到的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原来即便是天灾,世道艰难,只要商道通达,手握权柄之人能有所作为,百姓们的生计便扔就有转圜的余地。 便是经历过前世混乱的宋长庆,在看到这一番场景热闹街景时,都不由在心中感叹,‘原来,这川府还有不盘剥百姓的将领!’ 一行人驱赶着车马,不疾不徐地汇入车马攒动的主街道。 而此时,沿街的客栈几乎已经被来到此地的行商住满。 宋曦便由熟悉此地的陈家兄弟领着,投宿到临街的居民家中。 一整间院落,被主家隔开,东西两侧隔出来独立的小院提供给来此行商的旅人投宿。 也是宋曦他们来的巧,西侧小院刚刚空置。 宋曦便花了五百文钱,投宿一日。 待安顿好行李车马,林氏习惯性的又要张罗起饭食来,却是被宋曦止住。 “娘,你且歇着,咱们好不容易得以休整,今晚就吃顿好的。” “一会儿,我领着二哥出门转转,顺便打探打探继续北上的路线,为后续赶路做准备。” 第144章一次契机 第144章一次契机 林氏倒也没有阻止,只叮嘱道:“那你们出去当心些,莫要走散了,也莫要与人争执。” “娘放心。”宋曦应下,转身去寻二哥宋银。 想了想,既要打探消息,可能还需采买不少路上用得着的物资,她便又唤上了宋二牛和宋柱子。 正要出门,眼角余光却瞥见李忍冬,正待在李大夫身侧,目光一路追随他们的身影。 待宋曦目光转过去,那孩子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撇开头去,低头用脚碾起地面的石子,只是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这神情,让宋曦心念微动,蓦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每逢灯节,眼巴巴望着大哥出门看灯会、逛集市,也是这样想跟去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来清溪镇这一路上,这孩子一直过于安静懂事,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来。 考虑到他们接下来一路,说不得还有需要仰仗李大夫的地方,宋曦便朝小家伙招了招手,“忍冬,我们要出门采买些东西,东西多了恐怕拿不回来。” “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出去,帮忙搭把手?” 她没有直接说领他出去转转看热闹,而是给了对方一个加入的理由。 果然,李忍冬闻言,眼睛倏地亮了,立刻仰头看向自己的祖父。 李大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越发坚信那日自己跟着她离开没有选择错。 他慈和地拍了拍小孙儿的肩膀:“宋姐姐既然需要帮手,你便去吧。” 少年脆生生地应了,唇边终于漾起属于这个年纪的雀跃笑容,小跑着跟上宋曦。 许是在绵州县经历让这孩子过早地学会了持重,亦或是家学渊源使他比同龄人更沉静。 总之这几日相处下来,宋曦鲜少见他露出这般活泼的神情。 此刻看着他露出少年人的神采,宋曦心中不禁感叹,到底还是个十多岁小少年。 寻好了人,宋曦便不再耽搁,一行五人出了客栈。 他们先穿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巷道,绕过有孩童追逐嬉闹的窄巷,很快,喧嚣的人声便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当他们再次置身于清溪镇主街时,正是傍晚时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给古朴的木楼黛瓦镀上了一层暖黄的金边。 这不禁让宋曦觉得眼前的场景,仿似是出现于诗人的画作中。 街道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店铺门面鳞次栉比,旌旗招幌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因着白日里大量商队入镇,此刻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议价声、吆喝声,萦绕耳畔。 各色店铺门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有他们后续路上能用的到的打火石、火折子,有路途中生火必不可少的木炭,以及各种耐储的熏肉腊鱼、各种耐放的干菜...... 宋曦一路走,一路买菜,备足了后续路上的物资。 她每在一处采买,都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可知晓去往利州的路线。 只是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此地居民,大都知道有条小道能通往利州方向,但具体怎么走、路上情形如何,普通镇民大多语焉不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一次契机(第2/2页) 只知道山路难行,人烟稀少,不是熟路人极易迷路或遇险。 这些零散的信息,倒也侧面证实了陈家兄弟先前所言非虚,那条路确实存在,却是人迹罕至。 未能打探到详细具体的路线,宋曦并不气馁。 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若是轻易就能问清楚,那也不该是鲜有人走的小道了。 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本就是采购物资,打探消息只是顺带。 一行人继续沿着熙攘的街道往前走,宋曦的目光四处扫视,希望能搜寻着任何可能对后续行程有用的货物。 李忍冬紧紧跟在宋曦身边,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热闹的市井气息感染,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新奇的东西,还会小声地向身旁的宋二牛询问。 走着走着,他们途经一间围了不少行人看热闹的铺子。 只见那铺子门脸不大杂货的铺石阶前,此时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浓密大胡子的中年男子。 这人深目高鼻,穿着纹饰奇特的长袍,一看便知不是中原人士,倒像是从西域远道而来的胡商。 此刻,这胡商伸手从布袋里拿出一捧草籽,递到掌柜眼前,用着蹩脚的官话道:“孜然,好东西!” “用来烤肉,炖汤,撒一点,香的勒!” 那掌柜看着满脸期待的胡商,缓缓摇了摇头。 “您这货物我从前从未曾见过。若是平日里,收些新奇的玩意儿倒也无妨,兴许有酒楼、食肆愿意试试。可如今这光景。” “你也看见了,到处闹旱灾,粮食金贵。镇上的酒楼食肆,如今主打的都是最平价、最顶饱的吃食,能省则省。” “你这香料,便是再好,可它不能当饭吃啊。且这一小包,就要换两块茶饼,我若收了,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砸在手里?” 胡商显然听得懂掌柜的意思,却又不甘心放弃。 他抓了一小撮递过去,“你先试试,试试再说。” 掌柜的依旧不为所动:“客官,这东西再好,眼下也不是它能卖上价钱的时候。” “今年生意难做,恕小店实在不敢冒此风险。不若你去旁处铺子问问?”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在议论: “孜然?没听说过,看着像晒干的野草籽,也不知能不能吃。” “王掌柜说得在理,现在饭都吃不饱,谁还讲究烤肉香不香?” “这胡商怕不是要走了,随意拿些东西出来糊弄掌柜,去年不就是有掌柜被骗了买了好些草籽。” “.......” 周围人议论纷纷,宋曦却是在见到对方是西域胡商时,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她在异世界见了那么多的高产种子,她正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将之拿出来。 眼前出现这个陌生的西域胡商,便是一次契机。 一次,之后她能顺理成章拿出土豆、玉米、红薯的好机会! 第145章提前布局 第145章提前布局 再次被无情拒绝的胡商只觉得嘴角发苦,心中发沉。 前些年,他跟随大商队来过中原,见识过这里的繁华市井,也亲眼看到西域来的香料在中原酒楼食肆颇受欢迎,价钱不菲。 返回部族后,看到部落中的族亲养了那么多牛羊,生活却依然困顿,为了换到盐巴、茶叶,不得不贱卖自家的羊群。 他这才下决心,说服了部族中的亲眷,变卖了家中近半的羊群,东拼西凑,才集结起一支六人小商队。 只是他们这一行人没有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商队,能够贩运宝石、安息香等名贵香料或珍玩。 他们换不起昂贵的货物,只能大量收购了在相对平价的孜然、胡麻,又小心收集了一些当地特有的作物种子。 怀揣着致富梦想,沿着记忆中的商路,寻到了这清溪镇。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抵达清溪镇已有两日,他们几乎问遍了镇上有可能收购香料的铺子,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旱灾让所有人捂紧了钱袋,饮食回归到最基本的果腹需求,对提升风味的香料兴趣寥寥。 带来的少量胡麻倒是被一家油坊收去了,但数量最多的孜然却始终无人问津。 眼见盘缠日渐消耗,住店、吃饭的费用像流水般花出去,却不见进项,胡商心中的焦虑一日胜过一日。 难道这次冒险,真要血本无归,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吗?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只得悻悻然的转身告辞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无戏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待无人留意那胡商时,宋曦追了上去,唤道:“那位卖香料的大哥,请留步。” 胡商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襦裙、容貌清丽的小娘子正朝他走来。 胡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娘子是唤我?” 宋曦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袋子上:“你这手中的香料,如何卖的?” 胡商听到有人询价,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出一丝光亮。 又担心对方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他仍打起精神回道:“五斤孜然,换两块茶饼,如何?” “我那总还有五百斤的孜然,小娘子若是全要,价钱嘛好商量!”他又忙补了一句,生怕这唯一询价的顾客跑了。 宋曦却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你们除了这孜然,可还带了其他货物来?” 胡商见宋曦问得认真,忙点了点头:“还有胡麻,不过卖了几百斤,不剩什么了。另外还有一些苜蓿种子、胡麻种子,以及一些我们部落附近才有的种子。” “只是这些东西,我们当初只带了少许看看能不能兑换出去,如今也只有三四十斤。” “小娘子若是愿意买我们的香料,这种子我可以做主,全都赠送给你!” 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些零碎东西送与宋曦做添头,便是想要促成这一笔买卖。 宋曦心里很清楚,她的本意可不是一定买这些香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提前布局(第2/2页) 她不过是在给自己准备一个由头,一个之后她能顺理成章拿出新奇作物的借口罢了! 她没有立即应答,而是对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墙边的僻静处走。 宋曦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二哥他们站在几步开外,听不清这里的谈话,这才轻声开口:“要我全买下你的香料,也可以。” “只是,我手中没有茶饼。” 胡商乍然听到宋曦要买他的香料,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下一句,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娘子莫不是在逗我......” 宋曦摆了摆手,“且听我说完,我可以用同等数目的盐,与你交换。” 胡商眼睛瞪的溜圆,满脸不可置信的追问“盐?小娘子确定没说错?” 在西域,盐和茶一样,都是极为重要的生存物资。 没茶的日子尚且能熬,可若是没有盐,哪还有力气放牧? 宋曦抬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眼角的余光撇向二哥一行人,见几人并未看向她这边,这才开口道:“此事,暂且不要宣扬开来。” “你们的货物现在何处?我得先亲眼瞧一瞧货物品相。待确认无误后,明日我便带着盐来与你交换。” 胡商生怕好不容易上前询问的顾客反悔,哪还有半点犹豫,当即要领着宋曦一行人往自己所投宿的客栈行去。 宋银虽有些疑惑,小妹怎么突然对香料感兴趣了?还要去看货? 但出于对小妹的一贯的信服,问也没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胡商投宿的客栈位于镇子偏南,规模中等,有个不小的后院,专门停放车马和堆放货物。 此时后院颇为安静,一个同样穿着异族服饰的胡人正守在仓房门口。 宋曦示意二哥领着人,就在这后院门口等自己,她则跟着胡商迈步进了客栈后院。 此时守在仓房门口的青年,见到同伴回来,立即迎了上来用胡语询问售卖情况。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那青年人听罢,脸上愁云瞬间散开,手脚麻利的从身后的库房内搬出一麻袋孜然,而后打开,予她验货。 “小娘子您看!您闻闻!都是晒得干透,没有一点霉坏!”中年胡商抓了一把,捧到宋曦面前,让其分辩。 宋曦其实并非真要看什么品质,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一是确认货物的大致数量。 二是观察这客栈布局环境,以便明日好动手以物易物。 她状似认真的看了看麻袋里的孜然,又捏起几粒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嗯,香气纯正,的确不错。” “这些香料我都要了。就按我们方才说的,用盐交换。明日辰时,我会带着两百斤盐过来。” “届时你们需将货物准备好,方便装车。我们当场交换,如何?” “好!好!一言为定!”胡商喜不自胜,连连应是。 事情谈妥,宋曦不再多留,出了客栈,与等候在门边的二哥一行人汇合。 走出小巷,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宋银才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妹,你识得那些香料?” 第146沿街采买打探 第146沿街采买打探 宋曦不但认识那香料,还在异世界的集市上,品尝过洒满孜然的烤面筋、滋滋冒油的孜然烤肠。 那独特滋味,此刻回想起来,竟还让人口齿生津。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对身旁的二哥道:“这香料叫孜然,用来烤肉时撒上一些,香气能透出老远,很是别有一番滋味。” 宋银见小妹谈起香料时,满眼放光,难得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娇俏神态,不由浅笑道:“小妹若是喜欢,方才怎么没见你买些?” “可是手上银钱不凑手?二哥身上还有你先前给的几两碎银,你尽管拿去用。” 宋曦摆了摆手,“不急,我买的多,明早再赶车过来取。” 她与胡商商谈时特意避开了人,宋银并不清楚小妹预定了全部货物。 此刻话赶话说到此处,宋银听了叹息一声:“可惜咱们这一路上都在赶路,吃食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怎来,怕是要委屈些你,等咱们到了目的地安定下来,才能大快朵颐了!” 宋曦却轻轻摇头,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此刻正好顺势提出。 “二哥,我买这香料,倒不全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咱们这一路逃荒,家底几乎耗空。待到了京城,想要落户安家,置办屋舍田产,哪一样不需要大笔银钱?” “便是勉强安顿下来,往后一家人的嚼用、生计,也须得早早筹划。” “京城乃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这些人锦衣玉食,在吃食上尤其讲究个新奇” “此时,咱们将这孜然,便是为日后打算。到了京城,这烤羊肉串的独特风味,说不得就是咱们一家立足的赚钱营生了!” “本钱不用大,一辆推车,一个烤炉,几把肉串即可开张。只要味道好,不愁没有回头客。” 宋银被她这番条理清晰、美好愿景的的话语所吸引,仿佛已经看到自家烤串摊位上的红火。 他露出钦佩神色,“还是小妹读书多,见识广!想得也长远!” “这还未到地方呢,你就将咱们日后安身立命的营生都想好了!你可真是咱家的小福星!” “明日二哥陪你来拉货,你让二哥做什么,只管吩咐!” 宋曦不过三言两语,画了一张又圆又大的饼,便将老实的二哥给彻底唬住了!并且还获得了全力支持! 她心中暗笑,她的目的达成了! 办妥了心头一桩要事,宋曦心情也轻松惬意了不少。 她领着众人,继续在愈发热闹的街市上穿梭。 一行人先路过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卖糖人用小锤叮叮当当的敲击着糖块,间或吆喝一声。 宋曦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正好盯着糖块看的李忍冬。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糖的? 宋曦抬脚走过去,与摊主买了一包。 而后将油纸包递给李忍冬,“给,尝尝。” 李忍冬先是一愣,而后故作老成的摆了摆手,“那是小孩子吃的。” 宋曦心中好笑,不由分说的将塞进他手里,“赶路辛苦,吃些甜的就不苦了!” 李忍冬捏着那小小的油纸包,心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句,“谢谢,宋姐姐。” 随后仔细的将油纸包给收进了怀里,他得带些回去给阿爷尝尝,吃了糖,心里便不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沿街采买打探(第2/2页) 宋曦循着空气中散发的香味继续往前走,很快寻到了一处卖烤鸡的摊位。 简易的铁架烤炉上,几只肥嫩的鸡被铁钩穿着,在炭火上方缓缓旋转,鸡皮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星。 浓郁的肉香随着夜风,萦绕在鼻间,引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宋曦伸手摸了摸肚子,“摊主,这烤鸡怎么卖?” “一只二百六十文,两只五百文!”摊主热情推销道。 “那给我来两只,麻烦帮我们斩成块,用油纸包好。”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动作迅速的切块,打包,又用细草绳扎紧,递了过来。 沉甸甸的纸包入手滚烫,香气直往外透。 宋曦付了银钱,提着烤鸡继续往前走,没出十来步,鼻间又飘来一阵混合着芝麻香味的烤馕饼。 只见旁边一个摊位前,垒着一个土砌的馕坑。 一位头戴小帽老汉,正将一个个擀好的、厚实圆大的面饼,麻利地贴到馕坑内壁上。 不多时,用长钩取出,饼子已然烤得两面焦黄,鼓胀起来,边缘微微翘起,散发着浓郁麦香。 “这是馕,能放很久,回头待咱们启程后,再买些带在路上吃。” 宋曦一边侧首与二哥介绍,一边上前又买了些馕饼做主食。 在买了两样吃食后,宋曦在路过一家羊杂店时,再次停下了脚步。 铺子不大,门前垒着大灶,一口巨大的陶锅里,奶白色的汤水咕嘟咕嘟地散发着诱人香气。 铺子外支着几张简陋木板,全当桌子,配着几条长凳。 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食客,服饰口音各异,显然都是天南地北汇聚到此的旅人商贾。 他们捧着粗陶大碗,顾不得烫,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汤,啃着骨头,不时交谈上几句,路上见闻。 宋曦心下一动,自己还要打探去利州的路线,不若坐下来点一份羊汤,顺便听听这些南来北往的旅客在交谈些什么,或许能捕捉到关于时局的有用信息也未可知。 心中这般想着,她刚欲抬脚走过去,见着一行人的摊主率先迎了上来,“几位客官,可要来碗羊汤尝尝?” 宋曦顺势问道:“店家,羊汤怎么卖?我们还有家人住此附近,可能外带些回去?” 摊主闻言,连连点头,“外带自然可以,羊杂汤二十八文一碗,纯羊肉汤三十八文,都送一个馍子!” “客官住在何处?若是不远,小的可以让人稍后给送去,或是客官自备食盒。” “我们就住在榆钱胡同。麻烦店家上十碗羊肉汤,五碗在这儿吃,余下的我们带回去,稍后再将食盒给您送来。” 掌柜一听是大单,立即便应了,他先是招呼人落座,而后转身忙碌开。 事情办妥,宋曦转头对宋二牛和宋柱子道:“二牛哥、柱子哥,还有忍冬,稍后辛苦你们一趟,将吃食先送回去,再过来。” 三人闻言立时便应了。 待两人走后,摊位上就只剩下宋曦与宋银两人。 不多时,余下的羊汤也端了上来,宋曦却顾不得动筷,竖起耳朵探听周围食客们的交谈。 第147章镖局雇向导 第147章镖局雇向导 “咦,你们听说了吗?官府好像有意要提前征收秋税!”一名食客,忽然出声道。 同桌之人忽然惊呼出声,“提前征收秋税?今年旱情这般严峻,地里那点收成,交了夏税都怕撑不到秋收,这要是再提前征税,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嘛!”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小摊上瞬间寂静了下来,附近几桌的食客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这位仁兄,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听来的?可靠吗?” “我等在此地待了小半月,未曾听到有此传言啊?” 最先开口的食客,语气笃定说:“千真万确!各地的里正怕是都已收到风声,只等夏收一过,官府的文书便要下来了!” 说到此处,他面露愁容,“我这次出来,本打算多盘桓几日,多收些山货。” “如今只盼着尽快清了手中的货,赶回去看看!若是官府收到钱粮,只怕家里也得跟着遭殃。” 这话,可是戳中了在场食客的心思。 在场食客不免又嘈杂的议论起来。 “我出来前,家中银钱基本上都被我带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还是得赶紧把货出了,快些回去!” “若是家里交不起钱粮,指不定被那些胥吏逼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焦躁的情绪在食客间蔓延。 这时,又有人提醒道:“诸位,先别自乱阵脚。” “依我看,还是先打探打探此消息的真伪,便是要赶回去,这路上也得想想周全。” “你们想想,这提前征税的政令若真下来,不知又有多少交不起的人家要被逼得抛家舍业,选择鋌而走险。” “这返乡的路上,怕是比来时更不太平!你们又带着那么牲畜,银钱上路只怕也不安全。” 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回去的路上,恐怕比来时更凶险!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饥民,若是落草为寇,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时,有人急迫追问,“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就待在此地不走吧!” “咦,你们莫不是忘了,可以出些钱财雇佣将士们护送我们一路啊!” “这镇上不是有专门的护送卫队,只要出的起价钱就好了,且王老将军治军极严,且兵丁们很讲究信誉,给钱就能护商队周全!” 食客们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此方案的可行性。 忽的,有食客提醒道:“这法子固然好,只是同样也有缺点,” “雇佣的将士们只能在清溪镇防区范围内活动,一出地界,他们也管不了。” “可这提前征税的风声一起,怕是整个川府地界都不得安宁,距离近的或可请卫队一送,距离远的,只怕还得另想法子!” 众人闻言,心又凉了半截。 兵士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路。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又有人出声道:“兵士不行,可以去镖局啊!” “你们莫不是忘了,镇西头那家威远镖局。里头的镖师,十有八九都是早年间从王老将军麾下退下来的老兵。身上都带着真本事,见过血,杀过敌的。” 有人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那些人身手还行吗?而且,我还听说,好些兵丁身上多少都有些暗疾!” “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这样的人能承担的了护卫之职责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镖局雇向导(第2/2页)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有些迟疑起来。 一旁听了全程的羊汤店摊主,却是出了声,“各位客官,恕小老儿冒昧,你们若是想请那些老兵护卫,那是眼下最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有过杀人,见血经验的,” “他们有胆色、还机敏,虽说缺条胳膊,瞎一只眼的,可他们若是真遇上危险来,杀起人来那是跟砍瓜切菜一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否则你当他们为什么能存千军万马之中,厮杀出来?那不是全凭自身的本事!” 这话,可谓是直戳中这些食客的心里。 若是真遇上流民,一群绵羊似的伙计管事,哪顶用? 还真就得靠这些同样被逼到过绝境、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才能镇得住场子! “掌柜说得在理!是我等肤浅了!” 众人再也无心闲谈,唏哩呼噜几口喝完碗底的羊汤,扔下铜钱,便行色匆匆地离席而去。 看那方向,多半是直奔镇西头的威远镖局去了。 宋曦心中微动,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那必然对附近地形、地势十分熟悉,或许她也可以雇佣对方,为他们一行人引路。 这般想着,宋曦低声催促宋银,“二哥,快些吃,一会儿咱们也过去瞧瞧,看看可有熟悉路线的镖师。” 宋银应了一声,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不多时,宋二牛和宋柱子提着食盒匆匆返回。 宋曦迅速结清了羊汤摊的余款,起身对宋二牛道:“二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去镖局打探些情况。”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透,宋曦领着宋银,朝着镇子西边,方才食客离开的方向寻去。 威远镖局并不难找。 街道尽头一座挂着大大幌子院落便是。 此刻,镖局门口颇为热闹,几拨人正在进出,大多是刚刚从羊汤摊赶过来的商旅。 宋曦和宋银刚走近,便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满脸堆笑地送几位客人出门,嘴里不住说着放心,定安排妥当之类的保证。 送走客人,镖头又笑着将目光迎上宋家兄妹,“两位客官,可是来雇佣镖师护送货物的?快里面请!” 说罢,侧身引路,示意两人跟自己进镖局。 宋曦微微颔首,跟着他走进镖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院落,地面平整,角落里摆放着石锁、木桩等练武器具,显然是演武场。 镖头引着姐弟两人进厅堂内坐下,随后主动开口介绍,“不瞒小娘子,如今外界形势紧张,我们镖局能派出的人基本上都派出去。” “镖局内只剩下些年纪稍大身有隐疾的镖师,不过带路肯定是没有问题,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将人请过来与你们瞧一瞧。” 宋曦倒是不在意这些,反倒是年纪大一些对于她们这一支队伍来说,反倒更安全些。 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若是途中这些身怀杀人技巧的镖师起了歹意,上了年纪的反而更好应对一些。 宋曦摆了摆手,“年纪大些倒也无妨,只是不知他们可知道此地去往利州县城的小道?” “若是他们识的路,领我们走一趟,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48章采买高产粮种 第148章采买高产粮种 镖头闻言笑出了声,“不是周某吹嘘,我这镖局内的弟兄,十有八九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只是在战场上落了病根,不得已才在此处谋个营生。” “现下镖局内余下的老人,我不敢打包票他们能拦得住劫匪,但这清溪镇往西的山路水道,他们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小娘子若是不嫌弃他们年老体残,我便唤他们来与你一见。” 宋曦点头:“那便有劳镖头。” 镖头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两个身影从院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一个缺了左臂,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另一个右眼蒙着黑布罩,显然是落下了残疾,且两人都已双鬓斑白,人也显得有些沧桑。 镖头指着二人介绍:“这是周大山,这是王五,两人曾经都是军中的斥候,极擅林中探路。清溪到利州这条路,他们年轻时不知走过多少趟,熟得很。” 周大山主动上前一步,恳切道:“小娘子,我二人虽有些残缺,但带路的本事还在。” 王五也连连附和点头。 宋曦能感受到了两人殷切的目光,她也不犹豫,直接询问起,此地去往利州县城的情况。 周大山,“从此处往利州,前半程路还算平坦,车马可行。但过了小坳子村再往东,就得进山了。” “那段路狭窄崎岖,很多地方只容一人一畜通过,若你们带着车,得提前备好绳索,到时把重物卸下绑在牲口背上,轻装简行才能过去。” 宋银一听就急了:“小妹,爹怎么办?他还伤着,若是没了驴车……” 宋曦蹙眉看向周大山:“可有能让车辆绕行的路?” 王五摇头,“没有。那条山路是去利州最近的道,其实车辆过不去的那段不算长,估摸着也就大半日脚程。过了那段,后头便能赶车了。” 宋曦垂眸思忖片刻。 车厢本就是搭的简易版,拆卸不难。 届时可以将车架绑在驴身上,通过险要路段。 且他们有三头驴,可以分载货物,父亲虽伤在腿,但骑驴应该无碍。 宋曦心中打定了主意,朝着两人道:“那之后便有劳二位带路了。” 周大山和王五闻言,喜不自胜,忙不得的拍胸脯保证,一定不负使命。 宋曦随后转向镖头,两人商定好报酬。 她先付五两定金,抵达后结清尾款。 明日辰时一刻,在城门口汇合。 事情敲定,宋曦领着二哥告辞离开。 走出镖局时,天色已暗淡下来。 在路过一家尚未关门的杂货铺,宋曦又进去买了好几捆结实麻绳,麻袋,以备后续不时之需。 出了铺子,宋银终于忍不住问:“小妹,咱们真要把车厢扔了?” “不是扔,”宋曦边走边解释,“那车本就能拆。到时候把车板、竹杆拆开,分绑在驴背上驮着。爹骑一头驴,货物分载另外两头。等过了窄路,再组装起来便是。” “若实在负重不了,左不过多花费些功夫,分批次将货物运到平摊处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采买高产粮种(第2/2页) 宋银想了想说,“若爹不方便骑驴,届时我们轮流背着走一段也成的。” 宋曦点点头,“也好,也就辛苦半日,待过了那段崎岖路段,也就好了!” 事急从权,眼下也只能如此。 两人回到羊汤摊时,唤上柱子等人,直接回了租住的民宿。 此时,宋长庆等人仍旧聚集在院中等待,谁也没回房歇息。 宋曦见了,便将雇佣镖师的事、路上可能遇到的险要地段,以及行程安排一一说了。 众人听了,也觉此安排甚好。 因第二日还要赶路,只寒暄一阵,便各自回去休息去了。 翌日一早,趁着众人起床忙碌的功夫,宋曦再次潜入空间,换上从现代的简便衣裤,拖出手拉车,来到了异世界。 宋曦目标明确,她先去了种子站,同店员打听了一番,买了些可以留种的高产麦种、高产豆种。 接着她转去菜市场,挑拣了三十来斤高产土豆。 最后,她拉着拖车又去了那菜市场附近的超市。 她记得上次在货架底层见过一种大颗粒腌制粗盐,虽不如精盐细腻,却洁白干净,质量远胜她那个世界的灰黄盐块。 找到货架,她一口气搬了四袋五十斤装的大粒盐。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但没多问,这年头,有些餐馆或小作坊会批量采购这种粗盐来腌货,不算稀奇。 宋曦拉着满载货物的手拉车,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小巷死角。 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意念一动,下一秒,连人带车已回到空间之中。 时间紧迫,她迅速忙活开来,她先是将粗盐从印着现代字的包装袋里倒出,装入昨日备好的麻袋中。 土豆和小麦、以及豆种也分别用旧布袋装好。 做完这些,她换回自己的粗布衣裙,将头发重新挽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有不妥之处,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宋曦走出房门,此刻,天色刚透出鱼肚白。 她先是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直接找上宋银,两人驾车出门,径直朝着昨日那胡商所在的客栈驶去。 待即将抵达目的时,宋曦忽的勒停了驴车。 “二哥,咱们走的急,路上的干粮也没准备,你且去馕饼摊位上,再买上两日的干粮,之后再去附近的卤肉店、烤鸡店,买上一日的熟食带上。” 宋银迟疑一瞬,“你一人成吗?” 宋曦点点头,“不过买些香料,又无需我提重物,有什么不成的?” 宋银一想也是,便也不再纠结,率先跳下车辕,“那你先去客栈,我买好了吃食便去与你汇合!” 宋曦颔首应下。 待二哥离开,宋曦立即驱动缰绳,驴车缓缓行驶起来。 同时意念微动,车厢内瞬间多了两麻袋粗盐,以及她提前封装好的种子。 待到驴车驶抵客栈后院时,昨日那胡商早已经等候在门前。 他也顾不得还在行驶中的驴车,当即热情的迎了上来,“宋小娘子,我将货都抬到门口来了,就等着你来验了!” 第149章征收下达 第149章征收下达 宋曦勒停驴车,笑着招呼道:“货物已带到,烦请几位搭把手,将这两袋盐搬下车。” “此外,我们今日还需赶路,劳烦几位尽快验货。” 说罢,她回身指了指车厢内两麻袋盐巴。 胡商闻言,立即招来两名同伴上前,两人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将沉甸甸的麻袋卸下车,轻轻放在地上。 他先是示意同伴将几大袋孜然先抬到宋曦面前查验、过秤。 自己同样迫不及待的解开其中一个盐袋的扎口绳索,亲自查看起货物来。 袋口松开的刹那,胡商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袋中所盛,并非他预想中略带灰黄粗制盐巴,而是满满一袋纯白如雪、无一丝杂质,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好品相的盐巴! 他迫不及待的用手捻起一小撮,放在舌尖尝了尝。 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完全没有苦涩或其他怪味。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道:“小娘子,果真愿意用这些上好的盐巴,与我唤这些香料!” 这等品质的盐,若运回西域,甚至不必到王城,只需在沿途几个富庶的绿洲部落展示,就足以让他唤回今春卖出去的牲畜,甚至还有富余。 宋曦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她平静地点了点头:“既已说定,自然作数。” 她还得在二哥赶回来前,将买回来的香料,存储一部分到空间中。 于是简明扼要道:“时辰不早,我还需赶着与家人汇合,麻烦几位帮忙将香料搬到我车上。” 胡商得了一批好货,自然是宋曦说什么便是什么。 当即又吩咐同伴,将院内的香料过秤后抬上驴车。 待将香料装好,胡商又提了个小布袋上前,递给宋曦,“这是先前说好的,里面是一些胡麻、苜蓿种子,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权当此桩买卖的添头。” 宋曦道谢后接过,一并放到了高产种子旁。 她不再耽搁,坐回车辕,调转车头,对胡商略一点头,而后驾着驴车驶离了客栈后巷。 车轮辘辘,驴车刚拐入主街道,宋曦便心念微动,悄无声息地将车厢内大半的孜然香料转移进了空间之中。 此刻,车厢里只剩下小半麻袋香料,以及她从异世界带回的高产种子。 如此,今后高产种子也算是在爹娘面前过了明路。 便是后续有人探查起来,她也有理由搪塞过去。 驴车沿街前行不远,迎面便看到宋银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正脚步匆匆地寻来。 宋银心中记挂小妹,本想快些买完食物便去接应小妹。 奈何今早不知何故,卖馕饼卤肉的摊子前竟排起了长队,不少行商打扮的人都在采买干粮,似乎都在为出行做准备,他只得耐着性子等了许久。 此刻见宋曦安然驾车而来,明显交易顺利,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也没多问,只将买来的食物放上车,自己也跳坐了上去。 兄妹俩驾车回到租住的民舍时,宋长庆等人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正等着他们。 见两人回来,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一行人赶着驴车,随着人流朝镇外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征收下达(第2/2页) 虽此刻时辰尚早,但街道上已然喧嚣起来。 或许是提前征税的舆情出现,返程的客商络绎不绝。 许多人脸上愁云密布,形色匆匆。 宋曦一行人在出城的队伍里,排了近一盏茶功夫,这才得以成功出城。 一出城门洞,叫宋曦侧目的是,三丈之外的城墙下,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人群对着墙上的公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显得十分嘈杂。 “那里是怎么了?怎地围了那么多人?”宋银侧首望去,好奇询问一旁的小妹。 只是不待宋曦回答,周大与王五已然迎了过来。 两人一早便来了城门附近等候,待靠近宋曦一行人的车队时,正好听到宋银的问话。 于是周大主动揽过话头,与宋银解惑道:“是官府新贴的告示。其上大致意思今夏收已毕,秋税也要提前开征。” “提醒让各村各户,尽早备好钱粮,官府不日便要开始征缴。” 宋曦听罢,一颗心猛的一沉。 虽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发生,但当真的尘埃落定后,心情不免更显沉重。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路,可不会再如先前那般轻松。 官府强征税粮之下,不知多少人家会因为交不起税,而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待到最后,发现便是卖了自己也无活路时。 这些人便会成为流民,他们会被有心之人怂恿着,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宋曦轻叹一声,她们一家已然没了退路。 路,终究是要走的。 宋曦收拾好心情,同两名镖师道:“周叔,王叔,你们前头领路,我们出发吧。” 两人点点头,打马走在了队伍前头,宋曦一行人跟上,朝着利州县方向进发。 ....... 另一边的上河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村口的打谷场上,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村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聚拢过来,脸上大多带着不安,眼中满是惊惶。 待村民们大致到齐,周里正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扬了扬手中盖着红印的文书,声音干涩地开口: “今日召集大家来此,不必我说,想必你们在场诸位应也是听你们族长说过了。” “夏收已毕,官府有令,今年夏税、秋税提前开征!各家各户,需按册上田亩、丁口,备足钱粮!”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本就惶惶的人群顿时炸开了! 前几日族长们私底下将征税信息告诉族人,并暗示过,希望大家可以抛却眼前的田产、家业。 另寻一处安稳州府生存。 可村里的绝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人听的进去,一来是舍不得这即将收割的粮食,谁也不愿意跟着宋族长离开。 另一方面,则是人离乡贱的恐惧思想。 谁也不相信,在天灾减产的情况下,官府竟然会发出提前征秋粮这般荒唐的做法。 此刻,这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周里正的话彻底击碎。 第150章决议逃荒 第150章决议逃荒 有村民们不甘的哀求道;“周里正,今年这旱情严峻,地里减产,交了夏税,剩下的糊口都紧巴,这、这秋税要是再提前,真真是要逼死人!” “您看能不能同县里的老爷们求求情,缓一缓,或者减一些?” 其他村民闻言,连声附和,“是啊,里正!朝廷不是该体恤咱们小民艰难吗?不减税也罢了,咋还能加码呢?” “是啊,是啊,周里正,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 哀求声、抱怨声、叨扰声混成一片。 这些日子周里正本就憋闷的厉害,他何尝不知道乡亲们的难处? 可上头压下来的命令,他一个小小里正,又能有什么办法? 便是他自家的税粮,如今还差着大半截呢!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忽的暴喝一声,“都给我住口!” “都别在这里跟我哭穷讨价还价!这是官府的决议,谁也改不了!” “前几日我已让你们村族长通知你们预备钱粮,今日我来此就是来下最后通牒!”” “都给我听清楚了,明日一早,县里的差役就会进村,按册收取税粮!届时若是拿不出钱粮来,就不要怪差爷们不同情面了!” “届时你们是被抓了打板子、还是蹲大牢,最后被发配至矿场做苦力,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面无人色。 晒谷场上瞬间死寂,直到此刻,村民们们才明白,他们心中的那点奢望全都成了泡影。 周里正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村民们,匆匆与宋族长道了一句,转身就走。 直到周里正离开,村民们似是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挤到宋族长身前,惊惶追问道:“族长,咱们该怎么办呀?” “若是真的按官府所说纳粮,那咱们一家子也不用活了!” 打谷场上,绝望笼罩着众人。 有人默默垂泪,有人低声咒骂,更多的则是无措彷徨,不知前路在何方。 宋族长看着这些一脉相承的族亲,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先前也召集过族中几位说得上话的老人商议过离开。 可那时,大家伙儿心里还存着侥幸,舍不得家中那几亩薄田,一个个犹犹豫豫,都说再看看、再等等。 他身为族长,总不能抛下族人自己先跑,只得咬牙等大家伙收了粮食再说。 如今,最后公文已下,严酷的现实摆在每个人眼前。 留下来,面对提前征收的重税,以及随之而来可能更严酷的压榨,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十分果决的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按照我先前跟你们提过的法子,尽快离开此地,出去避一避这风头!” 先前私下商议时,许多人还扭扭捏捏。 可此时已然被逼到绝境,他们已然没了选择。 原本那些舍不得家业、心存侥幸的村民们,脸色变了又变。 沉默片刻后,有族老站出来发声:“现在看来,走,恐怕是唯一能保全大家伙儿的法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决议逃荒(第2/2页) “你是族长,有责任,带着族里的青壮、妇孺们出去寻条活路。” “我们这些黄土埋到脖子根的老家伙就留下来吧。守着祠堂,守着这点祖业。若是官府寻来,咱们便躲到山中去,总之也是一条活路。” “对,对,我们老了,走不动了,族长你领着青壮们走!” 其他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他们年老体弱,又故土难离,若是跟着走,反倒拖累家中儿孙,倒不如给孩子们留下生路。 “爹!你说什么胡话!”一位族老的儿子立刻急红了眼,挤上前来,“儿子怎么能把您一个人丢下?要走一起走!” 眼看又要陷入无谓的争执,宋族长猛地一挥手,呵斥了一声,“成了!都别争了!” “这加税令一下,接下来会乱成什么样,你们心里难道没点数?” “有着功夫赶紧回去收拾,将该舍弃的都舍弃了,只带最紧要的上路,我寻思着,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不再给众人犹豫争执的时间,直接拍板:“现下,有意向离开的,马上回家收拾行囊!今夜,待到天色暗下来时,咱们连夜动身,如此靠着咱们手上现有的存粮,应是足够咱们逃去别的州府了!” 与其让官府强征了粮食,断了他们的活路。 倒不如拼一把,反正没了粮食他们逃不过一个死字,后者还能搏一搏。 此刻的村民们已然退无可退,有了宋族长给的指示,他们也不再耽搁,神色匆匆的往家里赶。 宋族长回到家,便示意大儿子,“大勇,你腿脚快,现在立刻往赵家庄子上去一趟!给宋玲送个信,告诉她,咱们今夜就走!让她也赶紧准备。” “另外,那赵家人只怕不好相与,你送信时注意些分寸,看看那丫头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你顺带着搭把手,咱家里你无需操心,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就能出发。” “哎!”宋大勇应得干脆,“我这就去。” 说罢,他抬脚就往院外走。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劝说父亲早做打算,无奈村民们犹豫不决,不愿背井离乡。 父亲身为族长,无法独自脱身,又的确担心路上,只他们一家实在不安全。 便只能安下性子,陪着煎熬。 如今,终于等到父亲下定决心,宋大勇心中也是大松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宋家老宅内,气氛同样凝重。 小吴氏看着面沉如水的婆婆,紧张的问道:“娘,族长他们看样子是真的要走了。咱们真的要抛下这田产房屋,跟着他们一起走吗?” 她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纠结的问题。 跟着走,前途未卜,这好不容易攒下的亩地、这住了几代人的老屋,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不跟着走?明天差役上门,拿什么交税? 便是将家中的银钱填补进去,谁知道有没有下次?留下来,真的能安稳吗? 然而,除了这些,吴氏心中还有一层顾虑,她放心不下女儿。 第151章各自算计 第151章各自算计 宋长宗也不想人到中年了,还要吃颠沛流离之苦,下意识道:“娘,咱家跟村里人可不一样。” “先前秀兰成婚,不时给家里五十两嘛?实在不行咱就把这钱拿出来,折成粮食,把那税粮顶上去不就完了?何苦舍弃家业,跟着他们去逃荒,背井离乡的?” 小吴氏见婆婆意动,不由反驳道:“那钱是留给云南科举用的!读书人的前程,那可是顶天的大事!” “咱家云南这般聪慧,将来是要中秀才、举人,光耀门楣的!哪能把这钱随意用了?” “而且您想想,族长他们要带着那么多人跑,这可是抗税逃役!要是被官府知道了,那就是逃税的重罪!” “到时候官府要是追究起来,咱们这些没跑的族人,定要跟着被连坐?说不得罚没家产都是有的!” 吴氏的脸色白了白,她心里清楚儿媳说的是对的,可心底深处,又实在舍不得抛下这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田产,更舍不得已经嫁出去的小女儿秀兰。 凭什么他们要跑,却还要连累自家。 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浮上心头。 沉默片刻后,吴氏似是下定决定一般,“要不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官府,举报族长他们要带人逃跑?”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心慌。 宋长宗与小吴氏更是面面相觑,都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呆了。 举报族长,出卖族亲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那是数典忘祖、大逆不道。 可仔细一想,眼下这局面,自家有钱缴税,本不必逃。 逃的是别人,风险却可能要自家承担。 若真能通过举报把自己家摘出来,既能保住家业,又能避免被牵连,似乎却是一个不错选择。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嘴唇翕动,却谁也不敢率先表态。 他们本就是地里刨食、眼界有限的庄户人。 一辈子最大的风浪也就是邻里纠纷、年成好坏,何曾面对过这等关乎全家性命的抉择? 一时之间,竟都失了主意,只觉心乱如麻。 恰在三人陷入沉默之中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直静听外间商议的宋云南,缓步走了出来。 他率先打破屋内的沉寂,“阿奶,此法万万不可。” 三人齐齐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阿奶,爹,娘,如今时局危殆,官府加税犹如催命。我们家在村里,虽有些许积蓄,但在灾祸面前,不过泥牛入海,不值一提。” “咱们若是举报族人,便是自绝于宗亲。如今这世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的乱起来,若是遇上一伙儿流民袭村,光靠咱们一家力量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此刻,唯有与族人抱团,方能在这混乱时刻寻到一丝生机。” “今日我们卖了族人求一时安稳,他日若再遇灾祸,谁还会帮我们?谁还敢信我们?这无异于自断根基。” “再说,阿奶如何能保证,我们前去举报,官老爷便能饶恕我们一家?” “只怕非但不会,反而会觉得我们凉薄可鄙,易于拿捏。若是为了杀鸡儆猴,顺手将我们一并处理了,也未可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各自算计(第2/2页)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吴氏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们只想着将自家摘出来,却未曾深思摘出来之后,自家在这孤立无援、虎狼环伺的境地中,又能存活几时? 官府的刀,会不会下一刻就落到自己脖子上? “那云南,你说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吴氏心有戚戚的问道。 她是真的慌了,所有的算计在孙儿冷静的分析下,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反观孙儿是读书人,自然要比她这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要看的长远。 宋云南见状,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然奏效。 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略略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阿奶,孙儿觉得,族长爷爷的提议,看似冒险,实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咱家手中有银钱,有存粮,这本是优势。若留在村中,胥吏盘剥、流民觊觎、甚至可能被官府以各种名目强征。但若跟着族人一起走,这些便是我们安身立命、在新地方扎下根来的本钱!” “咱们能不如,趁着现在官府只是下令征税,尚未完全封锁道路、严查流民,秩序还未大乱,此时离开,尚有周旋余地。” “若是再晚上些时日,百姓被逼到绝路,四处揭竿,流寇蜂起,道路阻塞,那时再想走,便是千难万难,恐怕还没走出县境,便要遇到流匪截道了!” 吴氏听着,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她心慌慌的追问道:“可咱们能去哪儿啊?” 宋云南适时提醒:“我估摸着,多半是北上,往京城方向。” “京城?”吴氏喃喃道。 “对,天子脚下。皇帝陛下在的地方、富庶繁华、那儿必定稳当,而且.....” 宋云南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氏的反应,“阿奶,您忘了小叔一家了吗?” “您想想,小叔一家为何能这么快离开?我猜测定然是堂妹在京城的大哥告知了他们什么消息。” “依我看,小叔一家说不得现在已然抵达京城,先前她的大哥还寄了信件来家里,应是早就给他们一家安排了住所。“ “虽说咱们和小叔之间有过龃龉,可小叔与您之间的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咱们此番前去,只要诚心诚意,为从前种种道歉。” “小叔心软,看在祖母年迈、骨肉至亲的份上,未必不能重归于好。到那时,咱们在京城,不就有依靠了吗?” 而还有一点他未言明,堂妹的大哥可是京官,只要对他稍加指点,对于他科举入仕都是助力。 吴氏被孙儿的提醒,说的心思活络起来。 对呀,只要一想到小儿子一家,如今已经在京城过上了好日子,她的一颗心,便不免有些躁动。 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子,竟真的抛弃她这个老娘,去京城享福了! 吴氏此刻已然心动,只是仍旧放心不下女儿。 “那你小姑怎么办?” 吴氏看着孙儿,希望这个聪明的孙子,能再给出一个两全的答案。 第152章分崩离析 第152章分崩离析 宋云南略略沉吟片刻,言道:“阿奶,李老爷与咱们不同。他家大业大,在曲阳县内有良田百亩,城中还有铺面产业。” “不到山穷水尽、无可转圜的地步,这等殷实人家,是绝不可能下定决心抛弃一切、背井离乡的。” “再者,小姑如今已是李家的媳妇,是别人家的人了。” “咱们此番举家迁徙,前途未卜,凶险难料。总不好让她抛下夫家,跟着咱们千里迢迢去颠沛流离吧?” “退一步讲,即便我们心里愿意带她走,她夫家也绝不会同意。私带出嫁女逃亡,于礼不合,于法更不容。” 小吴氏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见婆婆脸上显出挣扎,生怕她心软,忙不迭的劝道:“娘,云南说得在理啊!小姑嫁到那样富贵的人家,吃穿不愁,总比跟着咱们在颠簸强!” 吴氏心中久久做不了决断。 理智告诉她孙子说得对,可她毕竟是娇养长大的闺女。 让她嫁与鳏夫已经是委屈了她,难道还要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舍弃她一次? 权衡良久,吴氏终于叹了一口气,“你们说的也在理,只是我还想再去见一见秀兰,与她道个别,也好叫她心里有个数,日后便是书信往来也有个去向。” 宋云南立时出声阻止,“阿奶,不可!” “您此刻去见小姑,很容易将咱们的行踪暴露出去!” “您想想,小姑性子急,又对家里多有依赖。若骤然得知我们要举家逃亡,将她一人留下,她岂能接受?” “万一她情绪激动,当场哭闹起来,闹大了动静,再被捅到官府怎么办?” “届时不仅我们全家,连同族人,走不成不说,还的蹲大牢!” 吴氏听到孙儿这般说,一时之间又犹豫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悄摸的走了吧?” 宋云南早就想好了对策,“依孙儿看,不如由我修书一封,大致说一下情况。再将我们的去向告知于她,待我们安定下来,再设法联系。” 吴氏怔然的看向孙子,最终妥协的点了点头。 小吴氏正松一口气时,虚掩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身穿簇新襦裙的宋秀兰,怒火中烧的看向院中众人。 她嫁进李家的这几日,虽过的不算顺心,但好在丈夫还是看中娘家的,在衣服、首饰上,并未委屈了她。 这一日她特意打扮一番回村,想在村人面前,好生炫耀,扬眉吐气一番。 可来到家门时,听到的便是家里头要再一次舍弃她! 她的一颗心沉入谷底,她清楚的知道夫君之所以还给她三份颜面,便是看在侄儿是读书人的份上,可若是娘家人远走他乡,她往后在李家还有什么容身之地? 宋秀兰愤怒的咆哮道:“你们卖了我一回不成!现在竟然又要不管不顾地弃我而去!连当面说一声都不敢,就想用一封信把我像垃圾一样打发掉?你们还有没有心!” 吴氏因女儿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女儿赤红的双眼时,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下意识地上前解释,“秀兰!秀兰你听娘说!不是不要你,是没办法啊!官府逼税,村里人都要走,咱们家也熬不下去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分崩离析(第2/2页) “娘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宋秀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这几日在李家,虽说算不得顺心,但至少顿顿能见白米饭,身上穿的是绸缎,不用下地干活,不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 跟着她娘走,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甚至可能被官府缉拿! 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可能再去吃那种苦头? 可,若是娘家人一夜之间全成了逃户、那她在李家,还有什么倚仗? 那个阴阳怪气的继子女,那些势利眼的仆人,还不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 宋秀兰愤恨的道:“走,走去哪里?你们这样走只能做流民,连入城都不能,谁要过这种殚精竭虑的日子?” 吴氏见小女儿不愿意跟着自己离开,幽幽叹气一声,“也罢,既如此你就待在李家吧,李家家大业大,总不会缺你一口吃的!” 宋秀兰却是不依,“那你们的,还是要走?” 吴氏颔首。 宋秀兰却是立即发作起来,“你们走了,让我在夫家无立足之地,被夫家唾弃吗?” “好好好,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说罢,她抬脚就要往院外冲。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吴氏,见状立刻伸手拦住了宋秀兰。“小姑,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告官不成?” “我们可是你的家人,那可是你的亲哥亲侄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 宋秀兰本就满腔怒火,这会子见这个害的她嫁与鳏夫的罪魁祸首,还站在这里冠冕堂皇的指着她。 想到在丈夫卧房中,看到自己的画像,想到这一切或许从一开始便是大嫂设计好的,好让她嫁给老男人。 她直觉怒火攻心,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是你!都是你!”宋秀兰目眦欲裂朝着小吴氏扑了过去,尖利的指甲直往对方脸上身上招呼,“夫君都与我说了,他相看的画像一开始就是我!” “都是你这个黑心烂肝的的故意将我往火坑中推,现在你们又想撇下我......” 小吴氏猝不及防被扑个正着,脸上顿时火辣辣地挨了几下,听到宋秀兰的指控,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边狼狈地抵挡撕扯,一边尖声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 姑嫂二人顿时在堂屋中央扭打成一团,咒骂声、哭喊声、撕扯声混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而吴氏在听到女儿的控诉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原来秀兰的婚事,从一开始便是大儿媳算计的! 她偏头看了上前拉架的孙儿,画像是孙儿画的,这事儿他又是否知情? 这个家她最爱的两个人,如何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吴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吴氏颓然倒地,人事不知。 第153章凉薄 第153章凉薄 小院中,扭打在一起的姑嫂二人已滚作一团,根本无暇他顾。 宋长宗见到昏厥倒地的母亲,也是吓了一跳。 父子两人先后跑到吴氏身侧,不住的呼唤他,见人没有丝毫反应。 另一边,耳畔却仍旧萦绕着喋喋不休的咒骂。 他心火顿起,朝着厮打一处的姑嫂吼道:“都给我住手!娘!娘被你们给气晕倒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胡闹!” 这声嘶吼如同惊雷,劈开了宋秀兰被怒火蒙蔽的神智。 她猛地停下撕扯的动作,转头望去,只见娘亲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秀兰心中一慌,忙收了揪住的大嫂头发,连滚带爬的跑到吴氏身侧,“娘!娘你醒醒!你怎么了?你别吓女儿啊!” 她方才所有的愤怒、怨恨、恐惧,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她再怎么怨娘家,也没想过要把亲娘气死啊! 小吴氏也被吓住了,脸上还带着抓痕,气喘吁吁地爬起来,看到婆婆人事不省的样子,也是手脚冰凉。 她慌乱地看向儿子,“云南,这、这可怎么办?” 宋云南此刻的脸色,虽十分难看,却也是一众人之中最冷静之人。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快速安排,“爹,你先将阿奶背回里屋床上躺好。” 而后对六神无主的宋秀兰吩咐,“小姑,阿奶现在需要人照看,劳烦你先在床边守着。” 最后,他又对小吴氏道:“娘,你现在立刻去镇上,请大夫来一趟。” 一连串的指令让慌乱失措的几人有了主心骨。 方才还充满火药味和撕打声的老宅,顿时忙活开来。 宋云南没有立刻跟进去,快速分析眼下的形势。 阿奶突然晕厥,虽暂时压下了小姑欲告密的心思,但这一点却是不能不设防。 待宋长宗安置好了母亲,从屋内寻了出来,宋云南继续吩咐:“爹,你就在这院里守着,别让小姑走了。” 宋长宗一愣,也压低声音:“你是怕她……” “嗯。阿奶病倒,她或许一时慌了神。可若等她缓过来,或是觉得待在这里无用,执意要回李家,届时若是与李家说了咱们打算,到时官府来拿人,怕是插翅难飞。” 宋长宗有些迟疑,“可秀兰倒底嫁与了李家人。她要走,我有什么理由拦着?” 宋云南早已想好说辞,“阿奶如今突发急症,身边正需要至亲照料。小姑是女儿,留在床前侍疾,天经地义。” “稍后等娘请了大夫回来,再让娘跑一趟李家,将阿奶病重、需要女儿暂时留下服侍的事情,与李家分说清楚。想来李老爷通情达理,也能体谅咱们家的难处。” 宋长宗觉得这法子听起来周全,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想到:“只是,眼下时辰尚早。万一大夫来看过,说无大碍,你小姑还是要走呢?” “又或者,那李老爷听说你阿奶病重,亲自过来探视呢?到时又该如何?” “爹,眼下先按我说的,看紧小姑,别让她离开,若是那李家真的来人,那就让她们都走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凉薄(第2/2页) 宋长宗沉默的点点头,眼下也只得如此了!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吴氏领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大夫,快,快请进!我娘她突然就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守在院中的宋长宗忙不迭地将老大夫引进里屋。 屋内,宋秀兰见大夫来了,立刻让开位置。 老大夫也不多话,放下药箱,坐到炕沿。 先是翻开吴氏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吴氏的手腕上,闭目凝神诊脉。 良久,老大夫缓缓睁开眼。 “大夫,我娘她……”宋长宗焦急问道。 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令堂这是急火攻心,肝阳暴亢,气血逆乱,是中风之兆啊。” “中风?”几人齐齐惊呼。 “所幸发现尚算及时,且初次发作,情况还未到最坏。” “只是眼下病人神昏不语,口眼似有歪斜之态,待老夫先给她扎一扎针,疏通经络,缓解急症再说。” 说罢,老大夫将银针依次刺入吴氏的人中、内关等穴位。 他行针时或捻或转,起初吴氏依旧毫无反应,待针入数穴后,不多时看到她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只是依旧口角歪斜,说话含糊不清。 老大夫出声示意吴氏莫动,待行针约一刻钟后,人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提着药箱,走到外间后同宋家父子道:“若想疗效好,针可每日一次,连施三日观效。” “此外,我在开个方子,以平肝潜阳、活血通络为主,需连服半月,病症可缓。” “切记,病人须得安心心静养。如若再受大惊大怒大悲,气血再度逆乱,则病情必然加重,恐致瘫痪行动受限!” 宋长宗满面愁容的不说话,这今晚就要离开了,偏偏这个时候中风!这可如何是好? 宋云南神色平静的主动道:“不瞒您说,如今粮税提前催征,家中为了凑税粮,已是捉襟见肘,不知大夫可有那相对便宜些的成药?” 这话是实情,老大夫也体谅对方的不易! 他随手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宋云南:“这成药同样管,活血通络、平复气机之用 “只是药性平和,起效较慢,不如汤剂辨证施治来得精准迅猛。你先将这药给病人服下,每日早晚各一次,或可慢慢将养过来。” 宋云南双手接过瓷瓶,连声道谢:“多谢大夫,不知您这处可有治疗失眠的成药?我娘今日忧心家中境况,一直辗转难眠,我想买些助眠药让她安稳歇息几日。” 世道艰难,老大夫不疑有它。 一并从药箱中拿了一瓶成药递了过去,“这药不可多吃,这里有三日量,吃完了若是失眠症状不缓解,再来寻老夫看一看!” 宋云南满口应下,付了诊金与药费后,态度恭敬地将大夫送出院门。 第154章自救 第154章自救 待送走大夫,宋云南径直将助眠药交给了他爹。“爹,为了避免小姑泄露消息,眼下也只有让小妹在家中安睡一夜了!” 宋长宗听懂了儿子的意思,同样也默认了此做法。 他伸手接过瓷瓶,“爹明白。你放心,爹会办妥,绝不让秀兰坏事的。” 在他的心里,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没有自家安危重要的。 ........ 与此同时,赵家庄子外。 宋大勇依照父亲的吩咐,一路疾行,早早的赶至赵家庄子外。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隐在庄子外围的一片小树林里,伺机而动。 庄子的田地绵延,夏收后的麦田里,有不少佃户正低头仔细捡拾掉落的麦穗。 这其中,就有宋玲的身影。 自从上次宋族长提过举村逃荒后,宋玲的心就一直悬着。 她等啊等,等来了官府提前征税的告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料定族长很快会做出决断,于是这几日,她主动揽下了捡麦穗的活计。 一来只有出了宅子,方才有机会接触族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拉拢些佃户,为制造混乱做准备。 她专门挑选那些老实巴交、家里孩子多、日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的佃户,用自己偷偷攒下的一点粮食或厨房的残羹,不动声色地接济他们,拉近关系。 这几日,她便时常领着这几家的孩子一起出来,必要时做些许掩护。 就在她再一次瞥向不远处的树林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朝她打了个手势。 宋玲的心猛地一跳,对身边一个半大孩子低声交代了两句,便装作内急,快步朝着树林走去。 一进林子,宋玲急忙问道:“大勇叔,族长爷爷这是准备离开了吗?” 宋大勇连连点头,“咱们长话短说,我爹预备趁着夜色,咱们今晚就走。你这处可能脱身?或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搭把手的?” 宋玲心中狂喜,她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大勇叔,我只求你一件事。今夜天黑时,你能不能带人,到庄子后门处接应我?我会想办法带些粮食出来,只是害怕半路被人盯上劫了去!” 宋大勇心头猛地一跳。 这孩子平日里面人一样的人儿,竟能有如此决断。 这赵家是个什么样人家,刻薄、吝啬,这丫头不但能从手里脱身,还能弄粮食出来?他只能说,从前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过,她一个弱女子跟着他们一起上路,若是身上没粮食傍身,莫说走远路,就是在族中恐怕也难立足。 若是她能在聪明些,路上能再舍去些粮食,求的一些族人的维护、帮扶,便能更好地在族人中立足。 如此他爹也能轻松些! 不过转念之间,宋大勇心思已转了几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应道:“你放心!天黑时,我一定来后门处接应你,不过你一人在府里,自己千万小心,宁可舍了东西,也要保全自身!” 宋玲忙不迭的应下。 两人不敢多留,简单又寒暄两句,宋玲重新回到地里,继续忙活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自救(第2/2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庄子里点亮了零星灯火。 宋玲如同往常一样,伺候着公婆用了晚饭。 看着两个老家伙吃完参杂了蒙汗药的饭菜后不久,便开始呵欠连天,踢踢踏踏的回房歇息,屋内很快便传来沉重的鼾声,宋玲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悄无声息地跟进婆母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她迅速翻找起来。 她也不贪多,只打包了一包袱金银细软便先回了房。 接着,她又将婆母、公爹未怎么动过的饭食分发与了家中仆从。 待库房管事、守角门的婆子,全都昏睡了过去。 宋曦先是去了前院马厩,套了一辆驴车,径直去了后院仓房。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粮袋一袋袋拖上驴车。 她也不贪心,只搬了六袋粮食,便又折返回了屋内,带上女儿与细软,直接走后门与蹲守在后门处的宋大勇汇合。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庄子上的高墙外,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佃户。 众人挤在门边的阴影里,迟疑不决。 “咱们真的要夜闯主家吗?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啊!万一被护院逮住,当场乱棍打死都是轻的,送官法办,家人都得跟着遭殃!” 一旁瘦得跟麻杆似的少年却咬牙坚定道:“二叔!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少夫人!她不是骗咱们的!” “要不是少夫人这些日子,时不时偷偷塞给我娘吃食,我那两个最小的弟妹,怕是早就饿死了” “主家不仁!当初说是借粮渡荒,利滚利,硬生生逼着咱们地都抵给了她!如今给她当牛做马,从早干到晚,吃的连她家看门狗都不如!各位叔伯,咱们还有退路吗?” “横竖都是一个死字!饿死是死,被抓到打死也是死!但若是成了,抢到点粮食,说不定还能像少夫人说的那样,赢得了一条活路!” 少年的话瞬间点燃众人心中的不甘。 为了一家老小活命,这粮,他们得抢! 少年见人不再反对,率先走上前,准备用刀背去拨开门栓。 只是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板,还没怎用力,大门便吱呀一声,滑开了一条缝隙! 众人都愣住了,随即是大喜过望! “门……门没栓死!” “少夫人没骗咱!” 最后一丝顾虑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众人熟门熟路的摸到仓房,肩背手提直接搬空了大半仓库。 翌日,赵婆子发现儿媳与孙女遍寻不见,准备去宋家寻人时。 征缴粮税的官差,率先寻了来,夫妻两人不得已按捺下寻人冲动,让下人去抬粮来。 可是左等右等,却等来满脸惶恐的仆从,“管事、管事不好拉,库房的粮食被人盗啦!” 从清晨开始,就开始心慌赵管事,此刻在听到下人的禀告,顾不得官差在前,慌里慌张的跑去了库房。 昨日还满满当当的库房,此刻已少了大半,赵管事只觉脚下一软,扑动一声跌倒在地,嘴上还喃喃的道着,“完了,全完了.....” 第155章扑空 第155章扑空 闻讯赶来的官差,只瞧见脸色苍白颓然倒地的赵管事,神色间便带了几分不豫. 其中一名官差扬声道:“赵管事这般姿态,是打算抗拒纳粮了?” 赵管事此刻手脚发软,心头突突直跳,却仍咬牙撑起身子,强作镇定道:“几位差爷恕罪,昨儿个庄子里出了内贼,实在措手不及。还请宽容几日,容小的将税粮重新筹备齐。” 那为首的差役却不为所动,“咱们不过是底下跑腿办事的,今日若交不了差,小的们也不好同上峰交代。” 赵管事心头一凛,哪还听不出这话中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探手从怀中摸出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快走上前塞过去,强撑着笑意道:“劳诸位辛苦跑这一趟,这点碎银,权当请差爷们吃杯粗茶。” 那差役接过钱袋,在掌心掂了掂,神色已和缓了几分:“成,赵管事既然还没准备妥当,那咱们明日再来。” 他将钱袋往袖中一拢,慢悠悠道,“届时您可得预备齐全了,不然咱们回去,可真不好交代。” 赵管事连连点头,拱手将人送至门外,待将人送走,他的脸色攸然变黑。 不待他唤人来问昨夜情形,赵婆子已跌跌撞撞从内院奔出,神色慌张的冲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咱们房里的细软,也叫那贱蹄子卷走大半!” 说罢,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这杀千刀的贱蹄子.....” 她的嘴边骂骂咧咧,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赵管事只觉耳畔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攥住拳,指尖掐进掌心,才堪堪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 他猛地转头,瞪着伏地哀嚎的老伴,厉声斥道:“嚎什么嚎叫!去,给我将人叫来,我倒要看看那宋家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将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来!” 不多时,十来个家仆聚齐,赵管事阴沉着脸,一挥手,领着人直往宋家庄子奔去。 待他赶到村子时,整个庄子安静的可怕。 平日里村口肆意玩耍的孩童,不见了踪迹。 没有鸡鸣,更没有犬吠。 赵管事心头猛地一沉,加快速度冲到了宋玲婆家。 只见宋家的大门敞开着,门扇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院中横七竖八倒着几张歪斜的板凳,廊檐下成堆的粗瓷杯碗,随意的扔在那儿。 他直冲内室,屋里空空荡荡,炕上连半床被褥也没留下。 他愣了一瞬,旋即咬牙回身,朝身后仆从低喝:“去,挨家挨户给我搜!” 脚步声四散,不多时便有人奔回,气喘吁吁道:“老爷.....老爷,整个庄子都空了,没一个人影!” 赵管事立在空院当中,日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出半分暖意。 他慢慢攥紧了拳,恨恨道:“好......好的很!” 竟真是会咬人的狗,从不叫唤。 那臭丫头素日里低眉顺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竟当她是个面团捏的软性子。谁承想,竟然伙同村里人,卷了他的钱财跑了! 他恨得几乎将后槽牙咬碎,勉强撑着一股力气,“走进城,报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扑空(第2/2页) 他要去禀明县令大人,这宋家人不但偷盗他的家财,还举村逃逸,抗税不纳,此等刁民,一个都别想跑脱。 话分两头。 宋玲自昨夜跟着宋大勇回到村中,便央求着族长收留她,一并将她与女儿带着上路。 便是宋玲不提,看在宋曦的面子上,他也是准备让人跟着自家一起。 只是在看到宋玲拉回来的驴车,以及好些粮食时,还是忍不住错愕,真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胆大心细的。 不仅带着女儿逃了出来,还给自己弄了口粮与代步工具。 这无疑也是给自家减轻了负担。 宋族长,没有追问宋玲是如何脱身,又如何弄到粮食的。 他只吩咐老妻,先给宋玲准备一身孙儿的旧衣衫,让其换了,先做男儿打扮。 宋族长知晓瞒不了多久,但只要能拖延些时日,出了这曲阳县,不出岔子便好。 宋玲感激的换了衣衫。 待到约定的时辰,宋族长领着全家来到晒谷场集合。 待确定队伍集结完毕后。 宋族长按照先前安排的,让村中青壮压队。 他则领着队伍走在前头。 清冷的月光,洒在道路两旁,勉强能够看清前方的道路。 但队伍中有老有小,走起来并不轻松。 老人腿脚不便,步履蹒跚;孩童们力有不及,时有跌绊。 虽夜间赶路并不轻松,但大家伙儿全都咬牙支撑着,却不敢停歇。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的知晓,自迈出这一步后,他们便没了退路。 若是惊动了附近村庄,暴露了行踪,亦或是被官差们抓到。 等待他们的会是无尽深渊。 一路无话。 直到天边泛起白边,宋族长才在一处山坳前停下,抬手示意后头止步。 他转身,扫一眼疲惫却仍紧紧跟随的村人,低声吩咐: “大伙儿进山,先躲过白日可能出现的搜查,待到入夜咱们再赶路。” 众人连续赶了大半夜路,大都强撑着一口气。 这会子终于听到能休息的话,根本生不起质疑情绪,纷纷从山坳豁口进山休整。 见族人进山,宋族长扫视一圈,见无人掉队,心下也是长松一口气。 虽然这些日子,他没能劝动大家伙儿,跟他提前离开。 但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一直盘算着后续的逃跑路线。 现在官府刚刚强征税赋,百姓们还没真的乱起来。 他们这百十号人,拖家带口,目标太大。 若是白日里赶路,毕竟瞒不过沿途村庄的眼线。 而官府一旦发现他们整个村庄都逃遁了,必会遣人追缉。 只是如今正值催缴税粮的紧要关头,县太爷焦头烂额,能抽调出来的兵丁定然不多。 他只要能将村人带出曲阳县,以及临近的县城,远离县太爷的势力范围,前路大抵,就好走了! 而他年轻时也走过不少地方,远处的地界不好说,但这曲阳县,何处得小道通往何处,他早已了然于心。 只要他们小心一些,避着些人走,定然能领着族人走出一条活路的! 第156刺杀背后 第156刺杀背后 而然让宋族长一行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举村逃离的这一日,又发生了一件加速川府内乱的大事。 京城,太子府。 书房内只燃了一盏孤灯,烛火被窗隙渗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墙上那道玄色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黑衣人跪伏在地,额心紧贴冰凉的金砖。 他已这样跪了一盏茶的工夫,不敢动,也不敢再开口。 上首那人未发一语。 太子垂眸,手中那只青瓷茶盏还温热着,他却似忘了喝,只拿指腹缓缓摩挲着盏沿,一圈,又一圈。 良久,太子缓缓开口,“方才你说,四弟逃了?” 黑衣人不敢抬头,沉声开口,“是属下无能,没能在褒城刺杀成功。请殿下责罚。” 太子没有看他。 他仍看着茶盏中那片半沉半浮的茶叶,过了许久,久到黑衣人额上沁出冷汗,他才又开口:“将当时的情形,再说一遍。” “是,属下奉命率百人埋伏于褒城北十里亭。四殿下的仪仗未时三刻经过,属下等以弓弩先发,只射杀一半守卫,不过四殿下身边那批侍卫与寻常府卫不同。” “进退有度,结阵极快,且拼死护在殿下身前。属下率人冲杀三次,未能近身。” “僵持约两刻,兴元府方向援军赶到,属下一行人不敌,见对方一路护送四殿下进了兴元府,这才不得已下令撤退。” 太子将茶盏搁下,听不出喜怒的追问了一句,“你确定,老四逃进了兴元府?” “是。”黑衣人伏地道,“属下亲眼见仪仗入城门。” 太子没有再问。 他往后靠进椅背,半张脸没入烛光照不亮的暗影里,只余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半晌,抬了抬手指,“你且退下!” 黑衣人如蒙大赦,膝行后退三步,起身,无声无息隐入黑暗。 书房重归寂静。 太子望向那盏孤灯,火焰在铜盏里跳动,将他的瞳仁映成两簇幽火。 父皇,打小便偏心老四。 老四练骑射磨破了掌心,父皇亲自拧了帕子,帮其上药,还问疼不疼。 自己挽弓射穿百步外的枝条,太监捧着靶子呈到御前,父皇只瞥了一眼,只淡淡到道了一句尚可。 便是到了老四成年,该去封地时,父皇也是一拖再拖。 可笑的他以为老四走了后,他便不用继续这般糟心。 可这才去一年,父皇便又以庆贺生辰的名义,将人又召回了京都。 他早就应该明白。 老四不用争,不用求,不用彻夜读书、苦练骑射,只要站在那里,父皇便的心便是偏向他的。 他若是今日还看不清形势,不趁着老四羽翼未丰时,将之按死,那才是后患无穷。 “殿下。”门外传来内侍压低的嗓音,“赵大人到了。” 太子揉了揉眉心,按耐下心中繁杂的思绪,重新端起杯盏,应了一句,“让他进来。” 赵宁吉垂着头,恭敬的迈进书房。 而后恭敬上前请安,太子赐座,他便只敢搭半张椅边。 待其落座,太子没有绕弯子,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赵大人,我记得你先前是在在川府当知州吧?” “是!”赵宁吉不知太子为何有此问,但不敢迟疑,立即回了。 太子闻言,再次放下手中的杯盏,目光直直的盯着赵宁吉,“孤记得,赵大人先前似乎跟孤透露过,发现老四在兴元府内的深山中,私造兵器一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刺杀背后(第2/2页) 赵宁吉心头一跳。 他知道太子总有一日要过问此事。 他当初任期届满,回京述职,但苦于没什么门路,想在京都谋一份好差事,就成了奢求。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主动投靠了太子门下,献上的投名状便是益州王封底地之初暗中囤积铁矿石、私造兵器的消息。 那是他在任时无意间探得的四皇子把柄,本不敢声张,但现在为了往上爬,不得已将消息卖给了太子。 太子也确实替他谋了兵部的缺。 他本以为这事便揭过了。 太子用它来钳制益州王也好,留作后手也罢,总归不必由他赵宁吉拿到台面上来。 可眼下瞧太子的意思,怕不是要他在朝堂上,弹劾四殿下? 须知陛下对四皇子尤为喜爱。 自己这时候跳出来弹劾四皇子,事后不但要被四皇子母族记恨上,便是皇帝对他只怕也会厌恶起来。 他喉间发干,却不得不答:“是。臣在川府时曾查得,益州王初入封地,便有三批铁矿石绕开官卖,流入兴元府。虽经多道转手,但源头指向王府长史名下。” “臣还派人去附近村庄查看了,附近村庄的壮劳力全都被强征进了矿山中,臣派出去的人还想走近些查看,但进山的道路全部被封锁,甚至还有穿官服的兵丁驻守。” 太子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案,半晌后才开口,“明日朝堂,老四褒城遇刺一事便会有人提起。” 赵宁吉猛地抬眼。 太子迎上他的目光,唇角似笑非笑,“届时我会请旨,遣员往川府彻查。届时我会举荐赵大人随行,赵大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嘛?” 赵宁吉喉间发苦。 他当然明白这不止是彻查四皇子遇刺一事。 这是要他把那囤铁、私铸的事,在钦差队伍里、在朝堂瞩目之下,给捅了。 他想推辞。 他不想掺和进皇子之间的纷争之中。 可他抬眼,对上太子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从他献上那些消息那日起,他便已无退路。 他垂首,“是,臣遵殿下吩咐。” 太子唇角那点弧度终于真切了些。 他端起茶盏,语气淡然,“你放心,此番往川府,我会另遣一位兵部主事随行。你只管到了地界,将你搜寻到的消息告诉上峰,自有人会在这件事中出头。” 赵宁吉,心头微颤。 殿下年纪虽轻,却是能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他不敢在心猿意马,当即站立起身,恭敬应是! 太子满意的挥了挥手,放了赵宁吉离开。 待人走后,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太子仍坐在原处,将冷透的残茶慢慢倾入盏边的香炉。 白烟腾起,须臾散尽。 他垂眸望着那缕渐散的余烟。 想彻底扳倒老四,单靠刺杀是不成的。 父皇多疑。 遇刺只会让他怜惜老四,严查幕后之人。 届时他只需顺水推舟,举荐忠于父王的人统领彻查此事,而他只要将赵宁吉塞进去。 那老四私造兵器、豢养私兵一事,再无转圜余地! 第157章 选择露宿地 第157章选择露宿地 蜿蜒的小道在苍翠的林海中延伸,小路极窄,仅容一辆驴车勉强通过。 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虬结的枝干在空中交错。 正午的阳光从林间的缝隙中投射下来,露出斑驳光影。 道路两旁杂草茂盛,车轮碾过碎石、落叶发出沙沙声,更显小道清幽。 在两位镖师的带领下赶了两日路,途中虽崎岖,却并无险情,一切顺利。 临近傍晚,林间的光线明显暗淡下来。 走在前头探路的周大勒住老马,折返至宋曦的驴车旁,出声询问道:“宋小娘子,再往前约莫一里地,会有两条岔道。” “往左的那条路,走上约一个时辰,能遇到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落,零星分布着五六户人家。” “咱们是转道去村子里寻户人家借宿一晚,还是像前两日那样,就近在林子里寻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先前若没有雇佣这两位熟悉地形的镖师,她原先是打算去一趟村里去寻向导的。 可如今她已经雇了人,又明知川府境内暗流涌动,多耽搁一日,意味着多一分变数和风险。 她也就没必要再多耗费一个时辰,只为去借宿一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略作权衡后,宋曦开口道:“劳您直接在附近寻一处适合休整的地点吧,不必特意绕去村子。” 周大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更倾向于在外露宿。 一来节省时间,二来,如今这光景,偏僻村落里是何种情况难以预料,有时反倒不如在野外自在安全。“成,那俺们再去前头看看。” 一行人又往前赶了一段路。 待到天色暗淡下来时,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坡地。 坡地一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另一侧向下延伸不远,约百步之外,一条穿林而过的小溪、传来潺潺流水声。 虽然今夏干旱,许多河流水位大降,但这片林子深处植被茂密,溪流并未完全干涸。 只是水流细弱了许多,在卵石间淙淙流淌,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周大下马仔细巡视了一圈地形,又到溪边查看了一番,这才回来向宋家人说明: “宋小娘子,这处坡地还算平坦干燥,背风,离水源也近,取水饮牲口都方便。你们看,今晚是否就在此歇脚?” 一直不曾说话的宋长庆,却皱起了眉头,“周老哥,这地方怕是不太稳妥。” 众人看向他。 宋长庆解释:“如今天旱得厉害,这深山老林里,原本充沛的水源必定减少了大半。” “像这样还能保持水流的溪涧,如今恐怕是这附近山林里野兽们为数不多的饮水之地了。” “咱们在此扎营,距离水源太近,夜间万一有野兽前来饮水,极易遭遇袭击。虽说咱们人多,又有武器,但能避则避,还是谨慎些好。” 宋长庆自幼跟着父亲后头学打猎,对动物的习性,算是了如指掌。 宋曦听之心头一凛。 这两日露宿野外颇为顺利,她确实有些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如今他们一行人深入山林,四周树影幢幢,正是猛兽潜踪匿迹的好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选择露宿地(第2/2页) 更兼旱情严峻,食物短缺,难保不会有饿急了的猛兽铤而走险。 宋曦当即表态,“还是听我爹的,趁着天还没全黑,咱们在溪边补充些饮水,然后抓紧时间再往前赶一段,离开这片区域再找地方休息。” 两名镖师皆是行伍出身,虽说对于猎户的习性不如宋长庆熟悉。 但当他提出此观点后,两人也意识到自己只想着方便取水、露营,却是疏忽了安全,当即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了下来。 待宋大牛等人快速的补充好水,不敢多做停留,队伍再次启程。 沿着崎岖小道,又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 待到暮色四合,前方已然没有了明显的道路,这才停了下来。 周大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来,“宋小娘子,今夜只能在此处歇脚了。” “前头的路,车辆是肯定过不去的了,明日咱们须得花上至少半日工夫,先将行李货物肩挑背扛,或者让牲口驮运过去。” “等过了那段最险窄的山路,后面才能重新上路。” 宋曦也从车辕上跳下来,举目眺望远方,前方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地势起伏、高低错落,车马的确难行。 她收回视线,又环视一下四周,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坡地,周围林木也不算特别密集,是个适合宿营的地点。 她不再耽搁,转身吩咐身后的人停车休整。 无需过多安排,众人立刻各司其职,忙碌开来。 宋大牛和宋二牛从行李中抽出备用的镰刀,开始清理空地中央的枯藤、灌木和高草。 清理好的路面,一来方便今晚露营,另一方面砍下来的枯藤、茅草也能废物利用、用来点燃篝火。 宋银和宋柱子则开始卸车。 他们将绑缚行李的绳索一一解开,将较为重要的粮食袋、被褥包袱、装有药材和银钱的箱子小心搬下来,堆放在清理出的空地中央。 然后开始拆卸简易车架。 这车架,当初为了行走官道间,不那般打眼,宋曦特意只在车板上,镶嵌了竹竿做骨架。 榫卯结构的车棚,因而拆起来也算不得复杂。 李大夫与其孙儿也没闲着,两人在收拾出来的营地外围撒上一些防蛇虫的草药。 宋曦则跟在娘亲身旁帮着垒灶台,做晚食。 “娘,米下锅了。”宋曦将淘好的糙米倒入锅中,拿木勺搅了搅,避免粘底。 林氏应了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头是一条熏肉。 还是临行前在清溪镇上买的,肥瘦相间,表皮熏得焦黄油亮。 她取其中一块,在清水里快速涮了涮,用刀切成半指厚的肉片,均匀铺在米饭上头。 待焖好了腊肉饭,林氏手脚不停地又从驴车上取出一个盖着湿布的小篮子,搁在膝上。 揭开布,里头密密匝匝挤着满满一篮黄豆芽,根须雪白,豆瓣嫩黄,两瓣豆瓣间刚抽出寸许长的嫩茎,瞧着就鲜嫩可口。 “娘,你还发了豆芽?”宋曦凑上前,好奇问道。 第158章 深夜狼嚎 第158章深夜狼嚎 林氏笑着点点头,“先前听你说,咱们须得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走上好几日,我便琢磨着,总啃干粮也不行。” “正好你那日买来的粮食里有这豆子,我就泡了些,试着发发看。” “没成想,这豆芽长势真好,不过两日的功夫,你瞧瞧都能吃了!” “还是娘想的周到。”宋曦笑赞道。 林氏得了女儿的夸奖,心里甜丝丝的,手上收拾的动作愈发麻利,将剪净的豆芽又过了一遍清水,搁在篮中沥着。 待到夜幕降临时,锅盖边缘扑出缕缕白气。 熏肉的油脂顺着米粒的缝隙层层渗入,将整锅白米饭浸润得油亮晶莹。 林氏揭开锅盖的刹那,宋银忍不住凑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好香!” 宋大牛等人虽没有说话,但见他们不时瞥来的目光,也能看出这腊肉饭的诱人! 林氏笑着将锅铲递给宋银:“别光顾着闻,来,给大伙儿盛饭。” 宋银欢快的应了一声,立即忙活开来。 而林氏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将清洗干净的豆芽,放到滚开的热水里,焯烫一遍,而后,淋上少许盐、糖、醋调个味儿。 熏肉的咸香厚重,豆芽清甜脆嫩。 一浓一淡,一荤一素,在这荒郊野岭的夜晚,也是难得珍馐美味。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捧着热腾腾的碗,吃得心满意足。 饱餐一顿后,众人开始安排歇息。 简易车厢已经拆卸完毕,车板、车辕整齐地码放在驴车旁,只等明日一早用绳索绑上驴背。 他们开辟出来的空地不算大,但足够一行人铺开草席躺卧。 连日颠簸赶路,宋曦也的确有些累了,在饱食一顿热饭之后愈发困顿,在确定好,宋家两兄弟值守上半夜后。 她便挨着娘亲躺下睡了过去。 寂静的夜里蛙鸣声不断,偶尔夹杂几声不知名的夜鸟短啼,衬得山林愈发寂静。 就在众人陷入梦乡时,忽的一声悠长的狼嚎声,猛地刺破夜空。 宋二牛一个激灵,险些从坐着的木墩上弹起来。 他握紧膝头的柴刀,转头看向大哥,语带着恐惧:“大哥,你听见没?” 宋大牛没立即答话。 他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侧耳凝神细听 夜风掠过林梢,短暂地掩盖了所有声响。 就在宋二牛以为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听岔时,又一阵狼嚎声响起。 “嗷呜.....嗷呜.....” 第二声,第三声。 狼嚎声此起彼伏,从远处那黑黢黢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悠长。 “是狼!”宋大牛猛地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快醒醒,有狼!” 刚进入梦乡的宋曦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她睁开眼,正对上母亲惊惶的目光。 “曦曦,有狼,咱们遇到狼了!”杨氏紧紧的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 宋曦拍了拍娘亲的手,示意她稍安。 此时营地当中的人全都惊醒了过来。 王五主动走至营地前方,正伏低身子,侧耳贴向地面,听着前方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深夜狼嚎(第2/2页) 宋曦见状,忙不迭的吩咐二哥,将先前采买的柴刀、锄头、镰刀全都分发下去,尽量确保每人手中有一把防身武器。 又一阵狼嚎声穿过密林,宋长庆根据狼嚎声,判断了狼群大致位置,而后安抚众人:“听方位,这群狼恐怕就是咱们傍晚时路过的那条溪流处。” 五感敏锐的王五也趴在地上听了一阵,也从地上爬起来,附和道:“听动静,确实是在那边传来。” 周大神色有些紧张的追问:“大概有多少只,能听出来吗?” 王五从咂摸了一下嘴,摇摇头,“距离有些远,听的不太这真切,估摸这数十头肯定是有的!” “幸好咱们没在那儿扎营……”林氏喃喃。 一时无人接话。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黑洞洞的前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狼嚎声越发密集,越发凄厉,令人头皮发麻! 杨氏攥着镰刀的手在抖:“它们、它们会不会寻到咱们这儿来?” “我听说狼鼻子灵得很,咱们方才蒸肉那般香,会不会将狼吸引过来?”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耳畔传来的阵阵狼嚎,的确十分渗人。 宋曦见好几人脸色发白,想了想,出声安抚道:“婶子莫慌,且不说,那群狼距离咱们这处,还有些距离。” “就说咱们这么多人,手中又有武器,只要咱们不招惹它们,那群狼也不敢轻易袭击人的!” 宋长庆适时提醒一句,“狼还怕火,大家给篝火上多添一些柴火,莫要让火堆熄灭了!” 宋二牛、宋柱子等人闻言,当即又往火堆中添了好几把柴火,火舌猛地一窜,将周围十步之内照的更亮堂。 漆黑的深夜里,一行人精神高度紧张的警惕着四周。 也不知过了许久,久到漫长得像凝固了。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就当宋曦以为,今晚不会出现险情时。 趴在地上的探听前方动静的王五,忽然出声,“大家做好警戒,前方有动静!” 众人闻言,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绷紧,手中的武器同时握得更紧。 王五又伏地听了听,片刻后回首提醒道,“不是狼,是人,有人来了!” 人? 其他人神色稍霁。 但宋曦却是蹙紧了眉头。 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狼群环伺,怎会有人? “从哪个方向?”宋曦下意识追问。 王五朝东北方抬了抬下巴,正是狼嚎传来的方向。 在场众人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不可控制的可怕念头在众人脑海中预演,那些人会不会将狼群给引过来? 众人情绪高度紧绷,警惕的看向人来的方向。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隐约可闻,不多时火光的掩映下,跑过来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再见到宋曦一行人时,似是终于从惊慌逃命的情绪中抽离,忽的脚下一顿,软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是个青年,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肩头,血从指缝往外渗。 见男人倒地,他踉跄着扑到前头那人身边,“爹……爹你怎么样?” 第159章狼袭原由 第159章狼袭原由 那青年看着脸色因失血过多,倒地不起的父亲,忽然膝行上前,对着宋曦一行人央求道: “贵人!贵人,求求诸位贵人,救一救我父亲!” “我们被狼群袭击,同村的乡亲们都走散了!求求你们帮我父亲止一止血、求求你们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叩首,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泪痕,狼狈至极。 他身后的中年汉子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见半分血色,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神志显然已因失血过多而涣散,喉间间或发出痛苦呻吟。 李大夫远远望见那伤者的伤势,又听见青年声嘶力竭的哭求,医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拿上药箱,便要上前施救。 只是他刚有动作,便被一旁的宋曦给拦住了 “李大夫,请慢。” 李大夫一愣,不解的看向她。 火光映照下,宋曦的面容平静,她微微摇头,目光越过李大夫,落在那个仍不住叩首的青年身上,“这荒郊野岭,方圆不见人烟,此时却忽然跳出两人……” “不是我多疑,眼下的确是形迹可疑。” “究竟是苦肉计,还是真遇险,请容我询问一番后,您再上前帮忙诊治不迟!” 李大夫心下一凛,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 是啊,他险些忘了! 这不是从前在绵州县城坐堂问诊的太平日子。 这是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更是杳无人烟。这种时候,深夜深林之中忽然冒出来的两名伤者,瞧着还真像戏文里,山匪惯用伎俩。 先示弱,博取同情,待队伍放松警惕、在伙同埋伏在暗处的同伙便一拥而上,擒拿他做人质..... 李大夫越想,心中越凉,后背不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感激地看了宋曦一眼,缓缓退后半步,低声道:“是老夫鲁莽了。多亏宋小娘子警醒。” 宋曦轻轻摇头,“李大夫医者仁心,不必介怀。” 说罢,她主动走到队伍前头,与那跪地的青年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开口询问道:“这深更半夜的,此地荒僻,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为何会受伤遇袭?” 那青年见宋曦问话,不敢怠慢,急急回道:“贵人,我们就是前头小坳子村的村民!我叫石虎,这是我爹石大山!” 他生怕宋曦不信,细细解释道:“今年天旱,一直未曾有雨,这山里也旱得厉害。野兽在山里寻不着吃的,便常常往村子边上跑,叼走鸡鸭,咬死羊羔。” “前日还把村里唯一一头驮货的驴给咬死了!那可是咱们村进出山换盐换粮的唯一工具。” “村里人实在被逼得没法子,商量了几夜,决意拼一把。咱们探到了狼群每日入夜后会去东沟那边一带还没完全干涸的溪边饮水,今日便在那边设了圈套和陷阱。” “想着猎几头狼,剥皮换些米粮,也算是给大伙儿弥补一二了。” “为此村里的轻壮都出动了,起初是顺的,陷阱套住了七八头狼。可谁想到那头狼很是凶悍,它不但从陷阱中跑了,待咱们离开时,半道上还引了大批狼来报复。” “我们一时不察,有人被狼群咬伤,队伍便混乱起来,那头狼趁着我们慌不择路的之下,冲散我们的队伍,我和父亲击杀了三头狼,这才跑出了狼群的包围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狼袭原由(第2/2页) “只是当时天太黑,加之我们又太紧张,只想着摆脱狼群的袭击,一直跑,不敢回头,待瞧见这边有火光闪烁时,我们这才寻了过来!” “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曦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青年身上细细巡梭,从那粗布衣衫下露出的新旧伤痕,到他脚上那双沾满泥泞和血迹、已磨破大半的草鞋,确实是农家汉子惯常的打扮。 他肩膀和胸口的伤口,边缘参差,也不似刀剑所伤,倒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齿狠狠撕咬过。 宋曦心下有了判断,她收回目光,回头对李大夫轻轻点了点头,“有劳李大夫了。” 李大夫方才也一直在听双方对话,心中也打消了顾虑。 他提着药箱蹲下,迅速查看患者外伤,而后搭脉、翻看眼皮。 片刻后,沉声道:“失血过多,脉象浮而弱,幸而是皮肉伤,未伤及脏腑。” “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止血的药粉,你且将你父亲的衣衫脱了,老夫先与他清创,后再上药止血!” 石虎跪坐在父亲身边,看着李大夫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 待李大夫处理完石大山的伤势,石虎更是连连鞠躬道谢,“谢谢大夫!谢谢贵人!您救了我爹的命,这大恩大德,我石虎记一辈子!” 他想起什么,慌忙在身上摸索,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粗布钱袋,里面叮当作响,显然是几枚铜钱。 他双手捧着递上前,语气十分诚恳:“大夫,这是药钱。我知道这些许铜钱恐怕不够付药费的,您先收着,待明日我回了村子,再想办法凑些鸡蛋、山货给您补上……” 李大夫却没有伸手去接那钱袋。 他看了石虎一眼,目光落在青年肩头、手臂那些还在渗血的细碎伤口上。 方才只顾着救父亲,他自己那一身被狼牙利爪刮蹭出的伤痕,倒是提都没提一句。 李大夫朝他招了招手,“你先坐下,药钱的事不急。你这身上的伤,也得处理。” 石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破烂衣衫,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在流血。 他迟疑着道:“大夫,我这都是小伤,不碍事的……” “那畜生的犬牙、利爪,每日不知沾了多少腐肉,如今被那东西划破了皮肤,加之现在天气炎热,你这外伤,说不得就能引导外邪入体,那也是能死人的,可不要小瞧了这样的伤势。” 石虎听到这话,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今日村里一共出来了十二名青壮,今晚肯定有人受伤,这要是真如大夫所说的,那大伙儿怎么办? 他恍恍惚惚的坐在地上,任由李大夫帮忙清创,上药。 耳边是大夫的细细叮嘱,“这几日伤口莫要沾水,每日早晚上药,你年轻,底子好,养几日便能痊愈。” “但你父亲伤重些,回去可吃些补血益气的食物,如红枣、猪肝……” 第160章折中法子 第160章折中法子 李大夫帮着石虎将肩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一一清洗干净,敷上止血消炎的药散后。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满是希冀地望着李大夫,“大夫,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大夫正将用剩的药粉收回药箱,闻言抬眸看他。 似是怕李大夫会拒绝一般,石虎说的很快,“今夜同我们父子一道进山设伏、猎杀狼群的乡亲,还有十几人,他们中的一部分,肯定与我们父子一般受了外伤,村子里距离清溪镇又太远。 “不知您明日能不能帮忙给村里的乡亲看一看伤势,给他们也医治一番?您放心,诊金、药钱,我们照付!村里虽不富裕,但凑一凑,鸡蛋、山货、皮毛,总能抵上的!” 他说着,又要躬身行礼。 李大夫伸手虚虚一拦,摇头道:“诊金倒是其次。”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队伍,“你也瞧见了,我们这一行人,明日一早便须得继续赶路。实在不好再在此地久留。” 石虎闻言,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若是再求便有些强人所难了。 人家与自己非亲非故,肯救父亲已是天大的恩情,如何还能得寸进尺? 他垂下头,到底没有再开口。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宋曦,这时却是走上前来。 她在李大夫身侧站定,主动开口道:“咱们能在这荒郊野岭的地界,遇见便是缘分,你心忧同乡亲友,这份情谊,我也能明白。” “只是我们一行人急着赶路,不好在此地长时间逗留,也是实情。” “不如这样,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听听是否可行。” 石虎听到宋曦说有转圜的法子,立刻抬起头来,连连点头,“小娘子,不防直说,但凡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宋曦颔首,缓缓道:“今夜已深,这林中不知何处还藏着狼群,你此刻摸黑回村寻人,恐有性命之忧。” “待明日天亮,你便立刻回村,将受伤的乡亲们都带到这里来。” “李大夫就在此处,就地帮他们清理伤口、上药医治。” “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我们此行要往利州县城去,明日必须翻过这道山谷。” “但你也看见了,前方那处山道陡窄,碎石遍布,驴车根本无法通行。” “我们车上载着粮食、药材、行李,我原是打算折返个两三趟,将货物分批运送过去的。” “现下,你若是能再带些人手来,帮我们将货物一次性背到对面去,那么我们往返的时间也省了,看诊耽搁下来的功夫也能两相抵免。” 石虎听了,眸光大亮,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应了下来。 事情议定,宋曦又转向李大夫,“明日还得辛苦您帮忙诊治了。” “您这处若是缺什么止血、凉血的药材,只管与我说。我那里还备了好些。” 李大夫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是老夫要感谢你,成全我行医救人的理念。” 原本虽说拒绝了石虎,但这心里头其实过意不去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折中法子(第2/2页) 但形势如此,他也不能为了救治陌生人,而耽误行程。 可宋曦的出面,果决之下却不乏一颗良善之心,他不禁再一次庆幸,自己能这样厚道的人踏上行程。 他甚至想这样有情义的姑娘,便是自己再途中遭遇什么不测,人家也不会对自己唯一的孙儿弃之不顾。 李大夫心绪如何翻涌宋曦不得而知,见李大夫爽快应下,宋曦便折返回队伍里。 下半夜狼嚎声渐止,宋曦终于抵不住困意,渐渐熟睡过去。 许是山中夜里寒凉,又或是席地而睡的缘故。 宋曦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一股异样感从小腹处涌起。 那是一种熟悉的、隐隐的下坠之感。 宋曦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骨碌从草席上坐起身。 此刻,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透过林梢洒下来,将山谷和营地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宋曦顾不得打量昨夜救下的那对父子离开没有,只匆匆同娘亲招呼了一声:“娘,我去林子里一趟。” 林氏抬头看她,见她神色有些急,只当是要解手,忙出声道:“曦曦,要不要娘陪你去......” 昨夜山中出现狼群,林氏实在不放心,让女儿一人进林子里方便。 只是,她反应到底迟了,她话音刚出,女儿的人影已闪入林间。 宋曦匆忙钻进营地旁的林子。 待走出几十步,确认四周无人,又借着茂密的灌木丛遮住身形,她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宋曦翻找出上回从异世界买回的卫生巾,她拆开外包装,取出一片,按照包装背面印着的图示,一步步照着用法摆弄起来。 她能感受到,卫生巾表面质地柔软、轻薄! 这比先前笨重、闷热的月事带方便了不知多少!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使用,也不知这薄薄的一片,会不会弄脏衣服...... 宋曦又细细琢磨了阵子使用法子,确定自己没什么疏漏后,这才又踹了两片卫生巾在衣襟里。 正当她要出空间时,忽的听到林间传来了娘亲的呼唤声。 娘亲大抵还是担心林间危险,主动寻过来找她。 但她此刻还在空间里,只的暂且按耐下出去的冲动。 林氏在附近唤了几声,全然没有听到女儿的答复,她心中焦急,没由来的往林子深处走了走。 宋曦能够感受到,母亲渐渐远去的动静。 她不再耽搁,立即从空间闪出。 一边朝着往相反的地方挪动,一边高声回应着娘亲的呼唤,“娘,我在这边。” 林氏听到动静,心下很松一口气,转身便朝着女儿的方向寻去。 忽的,又听儿女一声惊呼。 林氏倏的放下来的心,又高高提起。 她顾不得脚下的碎石和荆棘,一边加快步伐,一边高声询问道:“曦曦,曦曦,你怎么了?” 第161小狼崽 第161小狼崽 宋曦看着眼前,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草地上,血迹斑斑。 一头体型不小的灰褐色母狼倒在血泊之中,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腹部已经没了起伏。 看情形,这狼显然是昨晚那场变故中挣扎着逃到这里,最终力竭倒下。 而在母狼的身侧,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灰团子,正死死地守在它身边。 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狼崽,瘦瘦小小,皮毛灰扑扑的,四肢还站不太稳,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倒下后,怎么舔都舔不醒。 它一遍又一遍地用那粉嫩的小舌头,徒劳地舔舐着母狼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般的声音,像在呼唤,又像在哀求。 忽然,小狼崽似是听到灌木丛中传来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小小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四条腿颤抖着撑起,挡在母狼身前。 它呲出细细小小的乳牙,耳朵向后紧紧贴着脑袋,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呜咽和低吼。 林氏寻过来时便听到狼呜咽声,被吓的脸色发白,腿脚发软。 她顾不得心中害怕,拨开碍事的枝条,踉跄着快步跑到女儿身前,一把将宋曦往身后护,“有狼!曦曦、曦曦你快走、快走!” 宋曦被母亲双手紧握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颤抖的双手。 她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指,安抚道:“娘,没事的,没事的,你看那是小狼崽,母狼已经死了。” 林氏听着女儿的话,怦怦直跳的心,这才落回肚子。 她壮着胆子,顺着女儿的所指方向,看向那头倒在血泊中的母狼和那只小小的灰团子。 此刻,母狼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 那只小小的狼崽,呲着牙,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呜咽。 只是它看着实在太小,呜咽声,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宋曦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安心。 她看着那只小狼崽,看着看着它那湿漉漉的、满是警惕的眼睛,心中莫名软了一下。 这只小狼,已经没有了母狼庇护。 若是直接放任它在这深山老林里,这么小的一只,没有狼群保护,它根本无法活到成年。 要么饿死,要么被别的野兽叼走...... 她动了恻隐之心。 宋曦松开母亲的手,缓缓上前几步,在与小狼崽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的位置停下,而后慢慢蹲下身子,嘴上喃喃,“别怕,别怕,我不伤害你。” 小狼崽不懂宋曦意欲何为,仍旧警惕的盯着宋曦的动作,呲着牙,匍匐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四只小爪子死死扒着地面,不肯挪到分毫。 宋曦没有着急。 她就那么蹲着,嘴里不停的说着轻柔的话语。 “你一直守在这里对不对?守了一整夜,是吗?” “你娘亲她拼了命把你护下来的吧。” “你往后要好好长大。” 宋曦一边自顾自的与小狼崽絮叨,一边慢慢抬起手,极慢的朝它伸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小狼崽(第2/2页) 小狼崽立刻又紧张起来,脖子往后缩,发出警告的低吼,一只小爪子抬起来,扒拉了一下宋曦伸过来的手指。 它想咬,露出细细小小的乳牙。 可此刻的它终究太过弱小,根本撼动不了人类大手分毫。 林氏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出声:“曦曦,咱们走吧。这狼崽虽小,但毕竟是野物,野性难除,小心它真伤到你。” 宋曦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狼崽的头顶,动作轻柔的梳理着它杂乱的毛发。 小狼崽浑身一僵,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整个身体都绷成了一团。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咬,也没有怕爪子挠。 它只是僵在那里,如同木头人一般,一动未动。 宋曦的手没有离开,就那么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头顶。 她的絮叨也一直没停,似是在与之商量。 “往后你跟我,好不好?” “我保证,只要你跟着我,我顿顿都给你吃肉,不叫饿肚子!” “你别怕,我帮你把娘亲埋了好不好?不让她就躺在这里,被别的野兽叼走。” 小狼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宋曦的脸。 似是宋曦的动作太过轻柔,絮叨太过温柔,小狼崽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宋曦被可爱的毛茸茸看的心都软了,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看它不再抗拒,便试探着双手一拢,轻轻将它抱进怀里。 “你这一身的灰毛,像个小灰团子。我叫你灰毛,好不好?” 小狼崽耳朵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呜两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抗议。 宋曦笑了,笑的眉眼弯弯,“那我就当你同意咯。” 她抱着灰毛站起身,回身同林氏道:“娘,您让二哥拿个铲子来,把灰毛的娘亲给葬了吧。” 林氏蠕动了下嘴唇,想说,这狼皮应是还赚不少钱的。 但看女儿这般喜欢小狼崽,这话便不好说出口了! 也罢,她能为女儿做的事情不多。 如今能顺她心意,让她做想做的事,也算对她的支持了吧。 林氏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宋银拿了锄头匆匆赶了来。 待见到小妹手中抱着的小狼崽子时,眼睛都亮了,也是稀罕的不行。 他好奇的凑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忍不住伸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小妹,这真的是狼崽嘛?看着跟小狗也差不多啊!” 他搓了搓手,蠢蠢欲动:“快给我抱抱!长这么大,我还从未抱过狼呢!” 林氏没好气的拍了儿子一巴掌,“别磨叽了,快点干活儿,一会儿你爹该急了!” 宋银只的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心,先刨坑将母狼给埋了! 待将母狼的尸体处理完后,宋曦这才揉了揉灰毛的脑袋,跟着娘亲他们折返回营地中。 第162章遵从心意 第162章遵从心意 宋曦抱着小狼崽回到营地时,不出所料,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因伤势被儿子暂时留在营地休养的石大山。 许是被狼群袭击后的阴影太大,一看见宋曦怀里的小狼崽,脸色骤变,下意识的大喝出声,“小娘子,快将你手中抱着的狼崽扔掉!” “你别看它现在小,毛茸茸的没什威胁,可它骨子里流的是野兽的血!等它长大了,野性难除,迟早要伤人!趁它现在还没能力反抗,赶紧把它打死!” 他说到激动处,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小娘子,您听老汉的一句劝!这东西,留不得啊!” 宋曦没有急着反驳。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抚灰毛的脑袋,而后淡淡道:“老伯,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狼群咬死了你们村的牲畜,伤了你们的乡亲,你们恨狼、怕狼,我都能理解。换作是我,若是亲人被狼所害,我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石大山闻言,面色稍霁,以为这小娘子是听进了劝,正要再说些什么。 宋曦却话锋一转,“可是老伯,它们同样作为生灵,世代栖息在此处山林中,是这场旱灾让山里没了吃的,它们才不得不冒险靠近村子,捕猎家畜。” “它们不是为了害人,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族群不饿死,为了抚育幼崽。这天灾之下,人尚且知道要另寻生路,何况他们呢?” “佛家常说,众生平等,便是一草一木,都有活在这世上的权利,它们有呼吸,它们有生命,它们不过是也想活着.......” 石大山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不明白,这小娘子年纪轻轻,怎么会说出这般离奇言论? 在他几十年的认知里,狼就是狼,是害兽,是该杀的东西。 可这小娘子的话,偏偏又让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悻悻然地别过头去,不再看那只小狼崽。 宋曦见状,不再多言。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认同她的做法,只要愿唯心尔。 而跟着宋曦一路逃荒的一行人,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们早已习惯了以宋曦为主心骨。 众人对她的决议,早已是全然的信任和服从。 尤其是队伍里的年轻人。 宋二牛和宋柱子凑过来,新奇地打量着灰毛,啧啧称奇:“这小东西,看着跟小狗崽也没啥区别啊,就是眼神凶了点……” 宋银更是蠢蠢欲动,伸手摸了又摸,稀罕的不行。 而反应最大的,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李忍冬。 这孩子从看见灰毛的第一眼起,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跟在宋曦身后,亦步亦趋,眼巴巴地盯着那团灰扑扑的毛球,脸上满是渴望,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宋曦见状,心中好笑。 她弯下腰,将灰毛轻轻放在李忍冬面前,“忍冬,灰毛刚没了娘,怪可怜的。姐姐还要忙着张罗赶路的事,照顾不过来,你能不能替姐姐照顾它?” 李忍冬眼睛瞬间亮了,怯生生地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曦笑着点头,顺手将小狼崽放到了他的怀里。 李忍冬被毛茸茸抱了个满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遵从心意(第2/2页) 当那团软软的、温热的毛球落在他怀里时,原本板着的小脸,瞬间盛满温柔笑意。 “灰毛,你别怕,我保护你。”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欢喜。 灰毛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李忍冬的心瞬间被俘获了,抱着它走到一旁,絮絮叨叨地说起悄悄话来。 便是李大夫见了,都不由侧目。 这孩子一向老成,难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孩童的稚气。 李大夫捋了捋胡子,心中甚慰! 安排好灰毛,宋曦又开始领着其他人分装起行囊来。 “娘,这一麻袋的粮食沉重,还有没有空余麻袋,咱们先分装一部分!”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 一行人将行囊里的重物,分散开来,重新打包好。 待手边的活儿忙的差不多,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人语。 众人眺目望去,只见石虎领着十几个人,匆匆朝营地赶来。 其中两人是被担架抬着的,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另外五六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血污的布条,有的腿上包扎得乱七八糟,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李大夫早已准备妥当。 他手边的药箱里整齐地摆放着清水、白布、剪刀、止血散以及清热解毒的草药。 李忍冬依依不舍地将灰毛交给宋银,跑过来给爷爷打下手。 李大夫先是大致扫视了一圈众人的伤情,而后将伤势较轻的交给了孙儿处理。 自己忙转身处理那两名伤重的患者。 其中一人手臂被狼咬出一个血洞,伤口边缘发红发肿,人也因着失血而迷迷糊糊。 李大夫面色发沉,手上动作却不停,先用煮开的清水擦拭伤口周围,再撒上一层厚厚的止血、生肌的自制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扎上。 另一人则是腿上被咬掉一大块肉,血倒是止住了,但人虚弱得厉害。 李大夫同样仔细清创、上药、包扎,又让李忍冬端来半碗调好的淡盐水,喂他慢慢喝下。 待所有伤者都处理完毕,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李大夫擦了擦额上细汗珠,语重心长的同随行村人叮嘱道:“他们两人伤势最重,我现在只是帮他们清除了创面,做了止血,消肿。” “之后还得去清溪镇瞧一瞧大夫,请大夫抓几副益气补血的方子,如此元气才能恢复的快些!” 村民们原本心中惶惶,但见到被妥善救治了的家人,心中感激。 又听了李大夫的叮嘱后,众人连声应是。 有人从怀中取出荷包,要将诊金付给李大夫。 李大夫摆了摆手,“诊金就不必了,昨日都说好了,我帮你们诊治,你们帮我们运行李,咱们彼此互惠互利!” 村民们心下感动,便纷纷上前,主动询问哪些货物需要搬运。 宋曦便上前,将需要人力背运的货物,一一分配下去,粮食、锅碗、被褥…… 这些青壮力气大,山路又熟,一人背上六七十斤的东西,依旧脚步稳健。 只是峡谷崎岖陡峭,乱石嶙峋,一行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终是在正午时分,走出山谷,来到相对平缓的地势。 第163章 提供出路 第163章提供出路 一行人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负重前行了两三个时辰,日头从头顶渐渐偏西,汗水早已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小坳子村的青壮们虽说常年走惯山路,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子不住地往下滚。 待到终于走出那段险峻的乱石路段,眼前豁然开朗,脚下的路也开始变的平坦起来。 宋曦抬头望了一眼大家疲惫的面孔,扬声唤道:“周镖师,先寻个阴凉处歇歇脚吧!” 前方不远有片稀疏的树林,树荫虽不算浓密,却也足够遮挡日头。 领头的两名镖师闻言,当即领着人去了不远处的林下歇脚。 宋曦却没有立刻休息。她环顾一圈,看着那些满头大汗、却毫无怨言的小坳子村村民,心中过意不去。 平日里他们赶路歇息,为节省时间,多是啃几口干粮了事。 可今日这些人是负重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若只让人家啃冷硬的干粮就走,实在说不过去。 她便走到石虎身前:“今日辛苦诸位了。这会儿日头还高,咱们生火做些热乎的吃食,你们吃了再走。” 石虎连连摆手:“小娘子太客气了!来帮忙是应当应分的,我们歇会儿就走,不必麻烦!” “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连口热饭都不吃就走,这哪里能成,左右我们一行也是要吃饭的,不过捎带手的事情。”宋长庆适时开口道。 他腿伤未愈,不但无法分担压力,还得占一头驴驼自己。 此刻更是诚心诚意地挽留几人,吃顿便饭,表达心中谢意。 石虎见对方真挚,再看身边那些同村的兄弟们,一个个早已累得汗流浃背。 这才松口道:“那就叨扰诸位了!” 宋长庆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旋即同小坳村村民,打探起利州县城的情况来。 只可惜去往利州山路崎岖,村民们鲜少去过,知之也甚少。 男人们打探消息,女人们这边同样没有闲着。 林氏和杨婶子配合起来。 架锅、生火、淘米、摘菜,忙的有条不紊。 他们这一行粮食充足,只是能带上路的食材种类少了些。 做的依旧是白米饭焖腊肉、凉拌黄豆芽。 不多时,米饭混合着咸肉的香味,丝丝缕缕钻进鼻间。 那些小坳子村的汉子们原本还硬撑着不好意思多瞧,此刻却忍不住频频侧目,喉结滚动,悄悄咽着口水。 “吃饭咯!” 随着宋长庆的一声招呼,众人围坐过来。 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片油汪汪的熏肉,旁边还堆着清脆白嫩的豆芽。 石虎夹了一筷子豆芽送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啥?”他嚼着那爽脆的豆芽,脸上满是惊奇,“咋这么脆?这么爽口,这大夏天的吃上一口都觉开胃不少!” 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尝了,一个个露出同样惊喜的神情。 “我头一回吃这个!” “这是啥菜?从前咋没见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提供出路(第2/2页) “咱们住在这大山里,三五个月才出去一趟,你能见过那才叫怪!” 他们住在山里,家家户户都会打猎,熏肉倒是常吃,对着爽口的黄豆芽确实稀奇的不行。 林氏听他们说得热闹,又见他们实在喜欢,便主动介绍道:“这叫豆芽,是用黄豆发的。你们若是喜欢,做法倒也不难。” 石虎愣住了,看看碗里的豆芽,满脸难以置信,“您是说,这东西是黄豆做的?” 林氏笑着点头,将发豆芽的法子细细说了一遍,做好很简单黄豆泡水,沥干,放在透气的容器里,每日淋水,遮光,眼下天热,两三日便能发出这般嫩芽。 简单方便的很! 另一个汉子忍不住感叹道:“我家倒是年年种豆子,可那玩意儿除了煮豆饭吃,实在没啥吃头。” “煮久了有豆腥味,孩子们都不爱吃。好些豆子都拿去换麦子了,一斤换不了几两麦,亏得很!” “那也没办法,谁让山里地力薄,种麦子收成差,倒是黄豆耐旱好养活。今年这天旱成这样,麦子怕是没收成,黄豆倒还凑合,嘿嘿,现在知到了黄豆能发豆芽,回头就让我婆娘试一试。” 宋曦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村里,种黄豆的人多吗?” “多啊!咱们坳子村,家家户户都种。坡上那些薄地,种别的长不好,就黄豆皮实。今年虽说旱,黄豆也减产了些,但省着些吃也够家里嚼用的。” 宋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而又道:“其实,你们可以发豆芽去清溪镇售卖!” “清溪镇往来商贸繁多,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这些人出门在外,最缺的就是新鲜菜蔬。如今到处闹旱,菜蔬减产,价钱本就高。你们这豆芽,鲜嫩爽口,四季都能发,拿到镇上去出售,正好合适!” 小坳子众人,听得入神,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有些迟疑:“这豆芽真的会有人买吗?” 宋曦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光靠售卖黄豆不值钱,何不改卖豆芽,左右也没什么本钱!便是卖不出,自家吃便是!” 众人心中一阵激荡,觉得宋曦说的十分有道理。 紧接着又有人意动的追问道:“那这豆芽能放多久?咱们村离镇上,可有两日山路呢。” 宋曦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氏。 林氏接过话头,细细介绍,“发好的豆芽,用湿布盖着,阴凉处存放,放一两日不成问题。” “若想放更久,可以连根带着,不摘不洗,临卖前再处理。再说,你们也不必日日都去,三五日去一趟,带足了货,也是可行的。” 小坳子村众人,此刻心情十分激动,没成想,不过是送一趟人,竟有如此收获。 他们村旁的没有,就是这黄豆却是不缺的。 往年收了豆子,除了自家吃,便是拿去清溪镇上贱卖换粮食,心疼的很! 若是这卖豆芽的营生能成行,那往后他们村里也不必冒着生命危险,进深山狩猎! 第164章 尽力铺后路 第164章尽力铺后路 宋曦见小坳子村众人听得心中激荡、跃跃欲试,却忽然话锋一转,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她的语气沉了沉,忽然又道。 石虎等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恐怕你们现在还未收到提前征收秋税的消息。” “我们离开清溪镇时,告示已出,若是征收到你们头上,只怕你们手里那些黄豆,都得缴上去。到时候,别说发豆芽去卖,怕是连自家嚼用的口粮都留不住。” 她本以为这番话会让这些村民忧心,却不料石虎等人听完,竟纷纷笑了起来。 一个憨厚的汉子挠了挠头发,咧嘴道:“小娘子有所不知,咱们村里统共就六户人家。” “藏在这深山里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每年那些官老爷征税,从来不到俺们这儿来!” “就是就是,要不然,咱们为啥非要窝在这深山老林里不出去?” “虽说日子是苦点、闷点,可辛苦一年种下的豆子、打来的猎物,全是咱们自个儿的,一粒粮食都不用往外拿。若是出去了,那税一年比一年重,种啥都不够交的,还不如待在这儿,图个安稳。” 石虎也点点头,神色认真:“小娘子,咱们这些人,就是图这个才躲在深山里。外头的税再重,也重不到咱们头上。” 宋曦听罢,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但她暂且按捺下那些翻腾的思绪,面上不显,只是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即便如此,官府提前征税的风声一出,对你们卖豆芽的营生,还是会有影响的。” “那些商贾急着赶回去支应门庭,必定会尽快清货离镇,清溪镇的客商数量会大幅减少。酒楼食肆的生意淡了,采买的菜蔬自然也会减少。” 这话一出,小坳子村众人原本洋溢的笑脸,不由淡了下去。 “这可咋整?咱们好不容易寻着条赚钱营生……”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方才那股兴奋劲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熄了大半。 宋曦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却是不疾不徐道:“其实你们还可以试试另一条路子。” “驻守此地的边关将士。他们也是人,也要吃饭。总不能每日光啃粗粮饼子?若是你们能搭上军营采买的线,定期给他们送些豆芽去,这买卖,可比酒楼食肆稳当多了。” 石虎等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对啊!咱们咋没想到呢!” “这卖给军需官,可不比卖给酒楼、食肆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沉闷的气氛再次活络开。 石虎再次郑重朝宋曦拱了拱手:“宋小娘子,今日之恩,石虎记在心里。” “先是帮我们治伤,又教我们发豆芽的法子,如今还给我们指了这么一条明路。这份恩情,我们坳子村记下了!” “往后若有用得着咱们村的地方,只管来坳子村寻我们!但凡能办的,绝无二话!” 宋曦等的便是这句话。 她也没有客气,顺势接话道:“石家大哥既然这么说,我这里确实有一桩事,可能要麻烦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尽力铺后路(第2/2页) 石虎一愣,随即正色道:“小娘子请讲!” 宋曦略整了整思绪,缓缓道:“我们这一支,是先行出来的。在我们动身前,族里还有一大批人未能离开。” “若是日后他们能抵达这一带,能否请几位,看在今日的情分上,容许他们在村里留宿些许时日?” 众人一听,原以为是什么难事,竟是这等小事,纷纷拍着胸脯应和下来: “这有何难!” “小娘子放心,咱们村虽小,腾几间屋子出来还是成的!” 石虎却是想的更多些:“宋小娘子,可我们不识得您说的那些族人,万一他们到了,咱们却认不出来,或是错过了,那可怎么好?” 她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她先是示意对方稍待。 而后,转身朝不远处正歇息的周大和王五走去。 两人见宋曦走来,放下手中的水囊,齐齐站起了身。 宋曦走到近前,直接开门见山的道:“周镖师,王镖师,小女还有一份镖,想请两位帮忙走一趟。” 周大看了王五一眼,心下已然了然:“小娘子,是想雇佣咱们去接你的族人?” 宋曦颔首,“正是。我想请两位往绵州方向去一趟。” “他们现在或许已然动身,依照他们的脚程估摸着一旬后便能抵达绵州县,还请两位去绵州城外迎一迎,然后领着他们,沿着此道,前往利州县。” 在场众人谁也没有料到宋曦会有此举措,尤其是宋柱子。 此刻他的双眸中已然泛起盈盈水光。 这些日子他一直惦记着家里情况,随着外头形势越发严峻,他心中也越发的惶恐。 多少个日夜他辗转反侧,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现下看到曦妹子,能为家人安排至此,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当即站起身,主动走到宋曦面前,“曦妹子,我知道再多感谢地化都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境,你能为帮助阿爷做这般多,没道理我这个当孙子的还无动于衷!” “曦妹子,我想跟着周镖师他们一起走一趟。这样他们便不会错过阿爷他们!” 宋曦却并没有答应宋柱子的请求,“当初离开时,我答应过族长爷爷带你离开川府,如今这才走了一半,如何能让你再折返回去?” “你放心好了,我当初离开时警醒过族长爷爷,只要他照做了,便一定能抵达绵州县城。” “稍后我会将我族亲的形貌、特征,画下来,让两位镖师带上,而这北上的路,又只有这一条管道,只要咱们派人提前守着,必定能遇的上的!” 宋柱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宋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听我小妹的安排,她比咱们都有远见,你要相信她!” 宋柱子翕动着嘴唇,还想要再坚持一下,却是又被宋曦抬手止住,一锤定音,“听我的,眼下还没到那地步!” 第165章 三方协议 第165章三方协议 周大与王五一直未来得及表态,只静静站在一旁,将这场对话从头听到尾。 从宋曦提议让小坳子村的人去军营卖豆芽,到小坳子村人心存感激。 再到宋曦提出想派人去接应族人,桩桩件件,一字不漏地落入两人耳中。 这份心性,这份谋略,便是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江湖见了,也不得不暗挑大拇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这姑娘年纪轻轻,行事周全,不仅心怀善念,还有情有义。 加之绵州县城本就是在他们镖局的势力范围,风险可控、 两人也的确缺钱,于是十分爽利的接下了这一趟镖,“这趟镖,咱们接了。” “虽说这趟镖风险不算高,路途不算远,但毕竟耗时久,我们哥俩须得一直守在官道旁,我们也不多要,就一人二十两,一共四十两如何?” 宋曦也是个爽利的,当即点头应下,“可以!” 只是想到什么,宋曦又将宋柱子喊到一旁,细细询问了宋族长的家资后。 而后又跑去同石虎一行人嘀嘀咕咕一阵。 石虎等人先是惊讶,随即连连点头,最后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待一切商议妥当,宋曦这才重新走到周大、王五面前,提出了签订三方协议,“两位请容许我先小人,后君子一回。” “我先付你们二十两,待两位寻到我的族人,并且将他们带到小坳子村便可再得剩下的银钱,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周大王五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先付定金、后付尾款,本就是镖行常有的事,两人心怀坦荡,并不觉宋曦这是针对他们。 于是颔首应下,“这提议合情合理!” 宋曦见两人没有异议,又继续道:“此外,我还有一个条款,想请两位一并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三方协议(第2/2页) “若是两位没有履行约定,或是此行未能成行,一个月后,小坳子村民可以凭借这份文书从你们手中讨要回预支付定金的七成,也就是十四两。” 这既是给小坳子村村民积极行事监督,同样也是为了保障两人的确是去寻人了,只是最终没能等到人的辛苦费。 这已经是宋曦能想到的相对稳妥的法子。 若是这般,两人仍旧选择了背弃约定,那她也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周大、王五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反倒觉得这姑娘行事有章法,很是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这边三方各自签名画押,又各自保留了一份契书。 石虎等人便准备告辞离开。 宋曦从袖中实则从空间内取出两锭五两的银锭,又摸出一个约莫二两重的银裸子,一并递到石虎面前,“这二两便作为诸位辛苦费,麻烦了!” 石虎等人收下银锭,那二两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收。 “李大夫又是帮我们诊治,又是赠药的,你还告诉我们如何制作豆芽,如何在清溪镇做生意,你们帮了我们小坳村这么多,我们不过是帮着做个见证,如何还能收取好处?” “小娘子快快收回去,这是打我们脸不成!” 宋曦看着他们那副着急推拒的模样,脸上焦急的神色不似做伪,便也爽利的收了那二两银钱。 真心实意的又道了一句,“诸位保重,清溪镇是边关要塞,轻易乱不起来,但一旦形势不可控,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经过这半日的相处,石虎等人都明白这小娘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提醒他们,众人谨记在心,告辞后,匆匆离开。 第166章盘查收紧 第166章盘查收紧 并不宽敞的官道上,百姓们肩挑手推,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沉默地、麻木地往前挪动。 那担子里装的是粮,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可这些运粮的百姓脸上,却看不见半分喜悦。 有的只是麻木。 有的只是愁苦。 有的只是对全家生计无以为继的、沉甸甸的担忧。 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官府要征收税粮食,他们就必须得交。 哪怕交了粮后,他们的生活便会无以为继,可他们已然别无选择。 官道两旁,还有一些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景象。 跪倒在路边、头上插着草标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哀求的看着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沿途路过的行商,盼望着有人能将自己买走。 似乎被富户挑选走、卖身为奴,已然成了奢求。 真真印证了那句,命如草芥...... 萧煜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沉沉地扫过这一切。 他蹙紧了眉头,片刻后,终是放下了帘子,将那片哀求声隔绝在外。 川府的形势,一日比一日更坏了。 他是亲眼看着这一切如何一步步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的。 初来时,虽有旱情,百姓尚且能勉强度日。 再后来,粮价飞涨,卖儿鬻女者渐多,到如今,秋粮提前征收的政令一下,怕是就要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他太过贪心,返程的途中,每途经一座县城,都会停下来采买一批药材,也因此耽搁了不少时日。 可自从得知官府要提前征收秋税的消息后,他便果断止住了继续采买,吩咐商队加快速度赶路。 他心中仍有忧虑,倘若真因强征赋税而引发民变,致使关隘封锁、道路受阻,那他们这一行人恐怕都将被困于此。 萧煜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正在思忖间,车窗棂被人笃笃敲了两下。 林寒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少爷,再往前便是安化县了。此地设有关隘,关卡把守极严,通关怕是要耗些功夫。” 萧煜沉思片刻后开口:“不要与他们周旋,若遇刁难,多给些银钱疏通,莫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林寒应了一声,马蹄声渐渐远去。 商队继续向前。 约莫两刻钟后,安化县的城墙遥遥在望。 萧煜掀开车帘一角,抬眼望去,眉头不自觉地又蹙紧了几分。 只见高大的城楼上兵士来回巡视,目光不断扫向城外官道。 箭垛后立着值守的士卒,每隔几步便有一人持枪而立。 城楼下,兵士林立,甲胄整齐。 城门洞两侧分列着十余士卒,手握长枪,腰佩刀剑,再无往日那些倚墙闲谈的散漫模样。 此刻门洞前,排着两条长龙。 一条队伍里,站着的都是肩挑、手推的百姓。 他们担着家中粮食,沉默地排队进城纳税,而他们的脸上除了愁苦,便多的是无奈。 另一条队伍里,则是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商队车辆。 骡马嘶鸣,车夫吆喝,倒比另一侧排着的队伍多了几分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盘查收紧(第2/2页) 只是那查验的兵士极严,每一辆车上的货物,都要与手中的清单一一核对,稍有出入,便会被拉到一旁,细细盘查。 萧煜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拉到一旁的商车上,眸色微沉。 他们来时,也曾路过这安化县。 那时城门守卫虽有,却绝没有这般严格!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寒。”他朝着车窗轻敲了两下。 不多时,一骑快马来到马车旁,林寒微微俯身,低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萧煜没有掀开车帘,只隔着帘子沉声道:“这气氛不对。稍后出示户籍、路引时,只出示兴元府那份,莫要透露咱们要去西北。” 林寒心领神会,低声应道:“是。” 他们此行,为防万一,备了好几份不同身份的路引和户籍。 马蹄声再次远去。 商队缓缓向前,随着队伍一点一点挪动。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轮到了萧煜一行人。 林寒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值守的官兵面前,双手递上货物清单。 那值守的官兵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一看便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他接过清单,目光往商队里一扫,乍然看到数十车药材,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朝身侧一个年轻些的兵丁耳语了几句。 那年轻兵丁点点头,转身便往城门洞里走去。 林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慌不忙地又从怀中取出户籍和路引,双手呈上,同时借着递东西的姿势,将一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那官兵的手中。 他脸带笑意,“差爷辛苦,小的是兴元府济仁堂药铺的伙计,奉东家之命,来川府采买些药材。这些都是药材,清单上罗列清楚,绝无半点藏私。” 那官兵十分自然的将银子拢进袖中,低头细看那户籍和路引。 待见到熟悉的药堂名称,脸上的神色一顿,目光之中的贪婪之色也微微收敛了几分。 济仁堂兴元府数一数二的大药商,能在川府这地界站稳脚跟的,哪个是没后台的? 便是他只是守门小吏,也深知其背后深浅。 犯不着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再将人得罪狠了。 他将户籍、路引递还给林寒,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客气了些:“既然都是药材,那便按规矩来吧。来人,去查验一下货物。” 几个兵丁应声上前,围着那十车货物细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领头的兵丁回来禀报:“头儿,查验过了,都对得上。” 那兵丁点点头,挥了挥手:“放行。” 林寒拱手道谢,翻身上马。商队缓缓启动,朝着城门洞内行去。 萧煜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那些渐渐落在身后的兵士,目光幽深。 此处的盘查,比他预想的还要严。 也幸好,他们来前做足了准备,便是伪装用的户籍、路引,也是挂着有背景的医馆行事,否则,今日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167章层层盘剥 第167章层层盘剥 待车队驶离了城门洞,萧煜再次敲了敲车壁, “林寒。”萧煜忽然唤了一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林寒策马靠到车窗旁:“公子有何吩咐?” “今晚不必在城中逗留,直接出关隘离开。” 林寒微微一怔,随即应道:“是。” 他没有多问,拨马便往前头去了。 萧煜靠在车壁上,眉心紧锁。 他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先前只担心着各县民乱,阻碍官道,但方才瞧着进城时,城门守卫增多了数倍,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当前形势。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身在此地,为了彻底掩藏行踪,此行并未与留在此处的暗探联系。 如今他能分析的消息还是太少,还是越快离开越好。 而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城楼上匆匆下来一名官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方才值守的差吏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大鱼在哪呢?” 那差吏朝萧煜一行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喏,刚过去,数十车药材呢!” “全身药材?”那官兵追问道。 “可不是。”差役叹了口气,“可惜人有背景,动不得。济仁堂的,兴元府那边的大药铺,咱们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那官兵顺着差役所指的方向望去,正瞧见绵延十余辆的车队,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数量不少。 他的眸光瞬间亮了。 “药材动不得,但这么大的商队,手指头里漏点儿,就够咱们吃喝的了!” 他拍了拍那差吏的肩膀,“瞧我的、学着点,这样的肥羊,错过了,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差吏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快说快说,你有什么好法子?别卖关子了!” 自官府强征令下来后,他们这些底层的守门喽啰,日子确实不好过。 谁家背后没有一大家子人要吃饭? 交了那般沉重的税赋后,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就指着每日轮值到巡查商队的门洞,能够卡些油水,填补家用。 可这几日盘查虽严,那些真正有钱的商贾却都有人情打点好了,轮不到他们沾手; 剩下的那些小商小贩,油水又少得可怜。 好不容易来一条大鱼,谁又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溜走? 那官兵忽而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笑容:“别急。先前王爷不是在返程途中被刺杀了嘛,咱们接到的指令,须得严格盘查过往行商。” “只要在出城的兄弟那边招呼一声,让他们出不了这城,随便寻个由头,比方说药材须得医官一一仔细核对,今日排在前头的商队还多着呢,让他们回去等着,他们能怎么办?” “若是想走,那便拿钱来疏通关系。”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 差役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妙啊!还是你有主意!” “成了,我不与你说了,我先快马过去知会一声。”那官兵转身便走,不多时便消失在街巷中。 萧煜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们的网,已悄然张开。 车队行至城西出口时,果然被拦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层层盘剥(第2/2页) 值守之人接过林寒递上的货物清单,只瞥了一眼,便板着脸道:“这批药材数量不小,按规矩,须得有医官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方可放行。” 林寒眉头微蹙,仍是耐着性子道:“差爷,咱们方才进城时已经查验过了,清单与货物一一对应,并无差错。” “进城是进城,出城是出城。”那官差面无表情,“这是上头的命令,所有药材出城,必须经医官复核。” “今日排在前头的商队还多着呢,你们且回去等着,明日再来。” 林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前面空地处停当数十辆货车,车夫们或蹲或站,一脸无奈地等着。 看那架势,分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林寒无法,只得将此事禀告给了萧煜。 萧煜垂眸沉思片刻后,出声道“既城中休息一晚,待明日一早便来排队出城。” 正好,他也要在城中打探打探消息。 车队掉头,缓缓驶离城门。 商队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安顿下来,随后,林寒、卫和很快领了人出门打探情况。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寒和卫和先后返回。 “公子,打探清楚了。益州王在返程途中被刺杀,此事已经传开。官府如今严查各处关隘,尤其是对进出城的商队,盘查极严。” 卫和也点头道:“属下在茶寮里听几个商贾议论,说是这几日被卡在城里的商队不下十家,都是被寻了由头拖延,最后花银子打点才出去的。那些不肯花钱的,至今还困在城里。” 萧煜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局势已经够凶险的了,现在又发生了这一桩事,无异于火上浇油,整个川府的局势怕是要更乱了。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那些值守之人,无非是想多讹些银钱。” “咱们等不得了,多打点些银钱,明日一早无论如何都要出城。” 林寒与卫和齐齐应是。 第二日,天色微明,萧煜一行人的车队再次来到城西出口。 果然,那值守之人仍是昨日那番说辞:“前面还有很多排队的商队,你们且先回去等着。” 林寒踏步上前,借着递货物的清单,将一张折叠得整齐的银票塞进对方手心。 “咱们东家急着等这批药材救命,还望差爷通融通融。这是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 那守卫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看清那银票上百两面额。 他手法熟练的将银票揣进衣襟内,旋即吩咐一旁的手下,将医官寻来核对清单。 不多时,医官匆匆赶来,草草翻看了几箱药材,便点了点头。 守卫接过清单,递还给林寒,示意放行。 林寒再次朝对方拱了拱手,而后领着车队扬长离开。 一旁的卫和在终于离开后,朝着身后狠啐了一口。 却是被林寒一个眼神,止住了欲出口的喝骂,“莫要惹事!” 一行人出了关隘后,不再停留,加快速度进发。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过一盏茶功夫,一队驿兵,从车队旁疾驰而过,往后方的关隘驶去。 没过多久,关隘暂封,禁止通行。 第168章把手路口 第168章把手路口 萧煜掀开车帘一角,目光紧随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放下车帘,沉思片刻,抬手敲了敲车壁。 “林寒。” 马蹄声靠近,林寒策马来到车窗旁:“公子?” “跟上去远远瞧瞧,打探一下那队驿兵的动向。” 林寒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路旁的树影中。 卫和看着林寒离去的方向,心下难耐的蠢蠢欲动。 他策马上前,凑到车窗旁,主动相请:“公子,要不我也跟上去瞧瞧?两个人打探消息,总比一个人快些。” 萧煜果断拒绝,“不必。你继续带队领路。” 卫和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便退回到队伍前头。 每日赶路枯燥乏味,他也很想出去遛个弯儿,顺道打探打探情况,奈何自己性子不够稳重,公子从来不放他去。 卫和自己也晓得轻重,虽心中痒痒,但到底听命行事。 车队继续向前,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寒策马而回,面色严峻。 他勒住马,来到车窗旁,压低声音道:“公子,那隘口已被关。” 萧煜的眉头微微一挑。 林寒继续道,“咱们离开后不久,那城中便关了北上通道。咱们若是晚走一步,恐怕就出不来了!” 一旁的卫和听得真切,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几分庆幸:“幸好公子果决!若是晚了一步,咱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那鬼地方?” 萧煜没有接话。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幽深,神色晦暗不明。 若他所料不错,此事十有八九与那益州王遇刺有关。 不过一桩刺杀,竟连关隘都被封了,其中不知有多少势力暗中争斗。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接下来须得途经的三座城池,除了利州县,余下的两座城池附近都有兵丁驻守。 几乎可以料定的是,接下来的旅途注定不会太轻松。 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捏了捏眉心,沉声唤道:“林寒。” “在。” “传令下去,从此刻起,除了必要歇息给牲口喂水喂料,其余时间全速赶路。务必尽快出川!” 林寒神色一凛,当即领命应道:“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林寒策马奔向前方,将命令一一传达。 很快,车队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 送别小坳子村众人后,宋曦一行人重新装好车架,捆扎行囊,继续启程,朝着利州县城的方向进发。 又走了两日路程,道路两旁的景致渐渐起了变化。 原本茂密的林木以及无序的杂草,逐渐被稀疏的农田所取代。 这本该是夏收过后、准备插秧时节,可眼前的田地却是一片荒芜。 大片的土地就那么闲置着,杂草丛生,偶有几垄稀稀拉拉的豆杆,也蔫头耷脑,没什么生机。 整个田野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把手路口(第2/2页)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那些荒废的田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驴车上的其他人,见到此番景象,心情也显得沉重。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哎,这天究竟要旱到什么时候?” 宋长庆靠着车壁,目光怔怔地望着那些荒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悠悠的道了一句,“快了,很快就会下雨了.......” 再他的记忆里,前世,他们跑出来没多久,曲阳县连续下了三日的暴雨。 只可惜,那时民乱四起,地里已经无耕作的百姓! 林氏听到丈夫突兀的话语,忽而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 在赶路途中,林氏已然从丈夫嘴里,得知丈夫的离奇梦境。 她一开始心中是恐慌的,渐渐地她开始庆幸,庆幸梦境是相反的,他们一家子如今还好好的在一起。 之后只要同大儿相聚,他们便可以一家团圆了! 宋长庆感受到手边传来的温度,垂下眼,反手回握回去。 此时,坐在车辕上的宋曦与宋银正打量着四周环境,因而夫妻两人在车厢内的小动作,并未引到两人的注意。 一行人又行进了一段路程,泥土路两旁渐渐出现了土坯房舍的轮廓。 远处,隐隐能瞧见错落坐落在道路两旁的村庄,炊烟袅袅,瞧着倒还有几分生气。 王五见宋曦四下打量,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宋小娘子,咱们现在已经进了利州地界了。” “待走过这条乡间小道,前方再行个五六里地,便能接入官道。届时你们沿着官道一路往北,便能顺利进入利州县城。” 宋曦闻言,正要询问一番利州情况,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前方村口的岔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百十步外的村口,聚着一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待车队驶得近了些,那些话语便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都给我回去!现在除了纳粮,现下谁也不能离开村子!” 那几户村民中,一个黑脸汉子梗着脖子喊道:“里长,咱们税粮不是凑不齐嘛?你不让我们进城想法子,将咱们全都拦着不让走?这是要将咱们逼死不成?” 里长还未开口,他身后一个手持木棍的汉子便上前一步,用棍子狠狠敲了敲地面,警告道: “张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带着一家老小,像是去城里想法子的嘛?你当我们这些人是傻了不成?看不出你的企图?” “实话告诉你,里长是奉命带着咱们守在这村口的,得了县老爷的允许!你想进城筹集税粮,你自己去就成,你一家老小都给我回村去!” “你要是执意领着家人离开,那可别怪咱们不讲情面!” 那汉子扬了扬手里的木棍,冷笑道,“届时将你们一并抓去县衙,交由县令大人处理,你可别说咱们没提醒你!” 对面原本跟着张老三一同出来的村民,被这番话吓的心生退意。 那张老三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顶撞。 最终还是悻悻然的领着家人,折返回村里。 第169章做足准备 第169章做足准备 里长看着张老三一家乖顺的折返回村的背影,心下哼了一声。 这些人真是给他点好脸色,就敢蹬鼻子上脸,合该好好敲打敲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七八个手持木棍的汉子,沉声道:“都给我警醒些!这段时日,路口必须守紧了,一条狗都不许放出去。” “要是让我知道谁手里松了,让那些想逃税的人溜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那几个汉子连连点头称是。 里长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缓缓驶来的宋曦一行人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支队伍。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瞧着像是寻常庄户人家。 不过他们身着的棉布外衫,确实要比寻常百姓家中好些,并且他们还有三辆驴车..... 不过短短的几息功夫,里长已将宋曦一行人打量了七七八八。 他忽地往前走了几步,径直拦在路中央,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吁!”宋银连忙勒住缰绳,驴车在距离对方三丈外停下。 里长目光扫过车上众人,开口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这么多人一起,是要做什么去?” 他的语气中带着审视,话里话外透着怀疑。 宋曦坐在车辕上,从始至终神色未变。 她不愿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便从车上下来,上前一步答道:“这位里正好,我们是从德川县来的,去往西北投靠亲友。这是我们的户籍和路引,里正若是有疑虑,但看无妨。” 她从怀中取出那叠文书,双手递了过去。 里长接过户籍,低头细看。 又仔细对照着驴车上的人,一一比对特征。 无论是样貌特征,还是年龄,也全然能对得上。 他将户籍、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造假,这才将文书递还给宋曦,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些,“小娘子莫要见怪。实在是最近逃税的人太多,咱们不得已才守在这村口。” “上头催得紧,咱们也没办法,只能挨个盘查,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说罢,他侧过身,朝身后那些手持木棍的汉子挥了挥手,示意让开道路。 宋曦收回户籍,心中却不大痛快,却也没有当场发作。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上了车,对宋银道:“二哥,走吧。” 驴车重新启动,从那些手持木棍的汉子身边缓缓驶过。 待走出老远,宋银才压低声音道:“小妹,这些人也太欺负人了,他们又不是差役,凭什么拦住我们?” 宋曦摇了摇头:“二哥,这是人家的地盘,不是与之强辩的时候,如今这情形,赶路最为要紧。” 只是这一路的拦路盘查,时有发生。 越往县城方向走,这样的场景便遇到越多。 每每经道路要塞,几乎都会被拦住盘查一番。 为此,众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做足准备(第2/2页) 宋长庆沉着脸,一言不发;林氏眉头紧锁,时不时叹一口气;连一向温和的李大夫,脸上也带了几分凝重。 就这么走走停停,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 周大与王五勒住马,调转车头,来到宋曦车前。 周大抱了抱拳,“宋小娘子。沿着这条官道再走五六里地,便能抵达利州县城了。咱们这趟镖送到这儿,便要返程了。” 宋曦点点头,折返回车厢,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钱,双手递给周大。 “这里头有二十五两银锭。其中五两是此趟的尾款,另外二十两,是先前约定接人的定金。后续接人一事,还需辛苦两位,一路顺风。” 周大接过银钱,仔细收好,与王五一同朝宋曦拱了拱手:“小娘子放心,咱们定当尽力。各位保重!” 同宋曦一行人简短道别后,两人拨转马头,双腿一夹,策马沿着来时的道路,快步折返回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宋曦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走远,这才示意二哥继续赶路。 驴车重新启动,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走了没多远,宋曦忽然开口:“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宋长庆从眺目远望中回神,看向女儿:“你说。” 宋曦理了理思绪,缓缓道:“爹,是这样的。” “今日不过短短四五里路,咱们便遇上了这么多盘查。里长、村正,一波接一波,不胜其烦。” “我担心,后头咱们去投靠亲友的由头不够充分。若是再遇上较真的里正或是守城的官兵,追根究底地盘问起来,咱们只说投亲,怕是不够。” 宋长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各村都出现逃税之人,难保后续不会遇上不讲理的里长,再将他们强扣下来。 宋曦见父亲认同,便继续道:“是这样,我想着,不如咱们稍后进了利州县城里,采买一批物资带着上路。” “对外咱们就说自己是走商的,车上载着货物,要运到西北售卖。这样,有货物为证,也更能站得住脚,不至于被人胡搅蛮缠的随意揪着不放。” “当然于此处采买货物,还又另一方面的考量,咱们到了落脚处,安家落户、置办房产,处处都需要花钱。” “与其坐吃山空,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利州县城采买些当地特产。” “我先前听周镖头说,利州县的山货、药材都很不错。咱们便买些,带到北边去,转手一卖,兴许还能赚上一笔。” “这样既能应对盘查,又能多一条进项,岂不是一举两得?” 宋长庆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事儿,你说的在理。” “若是对方叫真来,叫我们提供亲友详细信息,反倒是我们容易露怯。” “正好,此行有李大夫与我们一道随行,草药采买上咱们不懂的,但人家李大夫可是里头的行家,待进了城,你或可请他帮忙。” 父女两人讨论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到兴起处,直接唤了跟在后头的李大夫来商议此事的可行性。 第170章低价买入 第170章低价买入 李大夫听宋曦父女二人商议着要采买些药材、伪装成药商上路,频频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旁的我不敢说,但药材的优劣,老夫可从旁协助挑选,那些药商骗不过我的眼睛,品质上我可把控。” “只是像利州此处,没什么特别珍稀的药材,最出名的是两样天麻,还有杜仲。品质好,药性佳,外头的药铺都愿意收。” “不过,有一点老夫需得先提醒你们。今年天旱得厉害,药材也减产,药材的价钱肯定比往年贵上许多。” “你们现在采买,所需钱财只怕不在少数,又因是寻常药,并非川府独有,你们若是只为遮掩身份,买些药材装点门面,那倒无妨。” “可若是想赚上一笔银钱,老夫便不怎么建议了。成本太高,运到外头未必能卖出好价,万一砸在手里,反倒亏了。” 宋长庆听完,眉头微皱,脸上的热切褪了几分。 他和女儿先前只想着用药商的身份遮掩,被李大夫这么一点,才觉出其中的不妥来。 若只是为遮掩,伪装者药商的确可行,可若想靠这个赚一笔,眼下的境况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恰在此时,林氏也开了口。 “曦曦,李大夫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你身上可还有银钱采买货物?” 这一路上,吃穿用度、住店打尖、雇镖师……桩桩件件,都是女儿在打点。 方才雇那两位师傅,又是好几十两出去了。 便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般花销。 女儿哪里还能拿出钱来采买货物? 宋曦一愣。 她卖了两次琉璃球,得了一千八百两,但这笔钱一直没有过明路,不好跟家里人说。 此刻被母亲问起,她心念电转,含糊道:“娘,您放心。先前在新州县,我又卖了些辣椒粉和辣椒种子,得的钱尽够的。” 先前在新州县时,他们确实没有跟着女儿一同进城,她在城里卖了什么东西,卖了多少钱,他们自然无从知晓。 因而倒也并未起疑。 林氏点点头,放下心来,又顺着方才的话头,提了个新主意:“要不咱们买些粮食?” “我听说北方稻米售卖的价钱高。咱们若是能拉些稻谷过去卖,应当能卖上好价钱吧?” 宋长庆闻言,却摇头失笑起来。 他笑着看向妻子,“你怕不是忘了如今是什么光景。” “旱情这般严峻,粮食的价钱早就翻了数倍。你现在去买粮,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再者说,如今各大粮店都限售,一个人能买多少?你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林氏被丈夫这么一说,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光想着卖高价了,却忘了,利州也受到旱灾波及。” “依我看,就得选那种在利州滞销、不值钱,可到了别处却能卖上价的东西。这样成本低,赚头大。” 这话说得在理,可什么货物符合这个条件,一时间却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曦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靠在车壁上,若有所思。 须得在利州县内滞销的、不值钱的、到了别处却能卖上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低价买入(第2/2页)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川府的蜀锦,素来与云锦齐名,是顶顶有名的好东西。 放在往年,一匹好蜀锦能卖到二十两银子,达官贵人都抢着要。 可如今闹灾,百姓吃饭都困难,谁还有闲钱买绸缎? 那些绸缎布庄的生意,只怕并不好。 京城里达官显贵众多,只要东西好,价钱合适,还愁卖不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至于采买低价粮食,于她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她完全可以去异世界采买。 此外,采买粮食,她还有另外的考量。 眼下粮食在川府境内,算是硬通货,若真沿途遇上兵丁盘查,拿些粮食出来疏通关系,或许比比银子还管用。 宋曦在心中思忖了片刻,理清了思路,便转头看向爹娘,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爹,娘,我想好了。粮食咱们可以买一些。” “待进了城,我寻个机会去瞧瞧,看看可有秦家粮铺的分号。若能寻到,便与之商量一番,匀个千把斤粮食出来,应当不是问题。” “可此处的粮价那般贵,买了便是亏!”林氏不解的道。 宋曦解释,“买这些粮食,倒不是为了赚钱。我是想着,后续沿途若是再遇上盘查的兵丁,拿银子疏通未必有粮食好使。” 宋长庆闻言,微微颔首。 这个节骨眼上,谁家不缺粮?守关的兵丁也是人,也要吃饭。送上几袋粮食,显然更实际些。 “此外,百姓生计艰难,我估摸着,城里的布匹、蜀锦,多半要滞销,咱们可以趁机采买一些!” 宋长庆拍掌笑道,“这主意不错,俗话说得好,衣食住行,这衣可是排在头一位的。” “眼下大家手头不宽裕,自然不会添置新衣,布匹生意肯定冷清。咱们买下来,换个地界出售,亏不了。” “只是那蜀锦,非豪富之家消用不起。我听说,寻常一匹蜀锦,便能换到三亩良田;若是上等蜀锦,一匹能换三匹西凉战马!这可不是小数目。” “你手头有这么多本钱吗?” 宋曦自然知道蜀锦的珍贵。 可正因为珍贵,反倒更应该采买一些。 这东西,寻常百姓用不起,可达官显贵们却趋之若鹜。 待到了京城,那些高门大户、豪商巨贾,哪个不想买些稀罕物件充门面?蜀锦在川府滞销,到了京城,便是抢手货。 更何况,往后若是想在那地方站稳脚跟,少不得要与人打交道。结交权贵,打通门路,手里没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怎么行? 她心中早有计较,便不甚在意地道:“爹,银钱的事您不必担心。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利州县里,酒楼饭庄多的是。大不了,回头我再寻个机会,卖些辣椒粉出去,这银钱也就有了。” 夫妻两人知晓,女儿是个有本事的,她既然敢这么说,想必心里是有数的。 于是便不再提出疑虑,采买一事便暂时定了下来。 第171章局势在恶化 第171章局势在恶化 一行人驶离乡间小道,转入官道时,眼前的景象与方才截然不同。 官道不似从前清冷,形色匆匆的北上商队朝着利州县城进发。 不过叫宋曦侧目的是官道两旁三三两两沿着官道行乞的灾民。 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面上满是惊惶与疲惫。 他们有目的性的跟着,沿途的车辆行进,间或上前乞讨。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这些人,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了一会儿,便瞧出些门道来。 这些人并非盲目地四处讨要。 他们只寻那商队人少、瞧着面善好说话的车辆下手。 若是拿到了食物,也不会继续纠缠,而是默默退开,继续蹲在路边,等待下一辆车。 显然,这些人还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 此时的他们还有理智,还不敢招惹那些看着不好惹的对象。 然而,当宋长庆也看到了官道上出现的这些灾民时。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好的事。 前世逃荒时,那些一同出来的村民,手里的粮食就是被这样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冲上来抢走的。 那些疯狂的灾民,见车就扑、见粮就抢...... 他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吩咐道:“阿银!待会儿若有灾民冲上来乞讨,你不要停车,径直冲过去!” “曦曦,你把咱们的柴刀都亮出来!” 说罢,他又探出身子,朝着跟在后面的宋大牛高声喊道:“大牛!把武器拿出来!莫要让人截停了车!” 林氏看着丈夫那绷得僵直的脊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有些发凉,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丈夫肯定是又想起了那个真实的噩梦,她只能如此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宋曦原本想开口安抚父亲几句。 她想说,眼下这些灾民还只是乞讨些食物,他们还不敢公然抢夺,不必如此紧张。 可她看了一眼父亲那发白的脸色和紧绷的神情,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来。 她转身探进车厢,顺手抄起那把柴刀,刀口朝外,明晃晃地拿在手上。 那些刚刚还在打量这支小队伍的灾民,一见那雪亮的刀锋,脚步便顿住了。他们虽然饿,却还没到不顾性命的地步。这支队伍不好惹,那便换一支。 他们默默转身,朝后面商队靠了过去。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的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利州县城的轮廓。 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城门前人头攒动,隐约能看见长长的队伍正缓慢向前挪动。 待车队驶得近些,宋曦才看清城门口的景象。 城门洞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大都是满载货物的商队,蜿蜒着排出去老远。 看这架势,没个半个时辰,他们根本进不了城。 宋曦收回目光,瞥向右侧的城墙聚集的另一群人,只是距离相对较远,宋曦并不清楚那些人聚集在那处作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局势在恶化(第2/2页) 她收回目光,转头同父亲道:“爹,你们且在此处排队,我去前方看看。” “顺带着瞧瞧,入城盘查严不严,如此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宋长庆心知女儿说的在理,可到底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去。 他招呼赶车的儿子:“阿银,你让二牛替你驾车,陪你妹妹过去。” 宋银连忙唤了宋二牛过来,将缰绳交到他手里,而后跟着宋曦往城门走去。 姐弟俩刚靠近那群聚集的人群,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嚷声。 宋曦不动声色地挤到人群边缘,探头望去。 只见人群中央摆着一条长凳,一个穿着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围拢的百姓喊话。 “都听好了!我家老爷心善,见你们生计艰难,特开恩典,借粮给你们渡荒!”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个借法?” “能借多少?” 管事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简单。借一斗,来年还二斗。借一石,来年还二石。”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去年借粮也不过是,一斗粮利半斗……” 那管事脸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嫌多?那你们另寻别处去。看看这满城的粮铺,还有哪家愿意借粮给你们?”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人怯生生地问:“那王管事我们不想借粮食了,您收不收地啊?” 这借粮的利息实在太骇人,来年他们必然还不起,还是不得将手中的田地,抵押出去。 倒不如现在狠一狠心,直接将田地给卖了! 管事瞥了那人一眼,漫不经心道:“收啊。上等良田,一亩作价二两。中等田地,一亩一两。” 那人惊呼出声,脸都白了,“什么?上等良田就没有低于十两的!二两……二两也就能买块下等田” 管事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这光景,也就是我家老爷心善,还愿意收你们的田地,你再等上些时日,便是白送都没人要。你爱卖不卖。”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只是颓然地垂下头,胯下肩膀,似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见这情形,咬了咬牙,挤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凑到那管事跟前,“老爷,小的不要借粮,也没地卖,小的想自卖自身,您看能不能收留我们一家?”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蹲着的几个瘦弱身影,有老有小,一个个面黄肌瘦,身形瞧着十分单薄。 “我婆娘种田耕地、洗衣做饭都成,孩子转过年也七岁了,跑腿打杂活儿全能干,只要您肯收留,给口饭吃就成,不要工钱!” 那管事斜眼睨了他一下,像是挑选牲口一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不要不要,又有老的又有小的,我们老爷买人是回去干活的,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后头的人。” 那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上央求着不愿意离开。 管事却已经十分不耐烦,挥手示意身后手持棍棒的家丁,将人驱赶走。 第172章城门处打探 第172章城门处打探 宋曦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那荒诞的一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心里清楚的知晓,这混乱的世道还只是开始,未来只会更加残酷。 可她势单力薄,尚且无法顾全自家人,又如何救这些人于水火呢? 她收回目光,不想再听下去,索性拉了拉二哥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往城门洞方向走去。 还是先打探打探入城情况要紧。 宋曦踱步到城门处,忽的便听见一阵惊呼,“先前入城不过两三文钱一人,如今怎么就要二十文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为首之人,正跟守门的官吏争执。 在他身后停着几辆驴车,瞧着是规模不大的小商队。 那官吏斜睨了那商贾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二十文?谁跟你说二十文?” 他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道:“听好了,你们这一队,每人进城三十文,车马五十文。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进。” 那商贾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想争辩。 他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暗示其不要与之对抗。 而后陪笑着走上前,直接从褡裢里取出一吊钱,恭敬的递了过去,“这大夏天的,劳您辛苦帮我等查验货物,这点子银钱,您留着吃茶。”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同伴计较,咱们此行路上被盗走不少货物,我这同伴心中焦急,若有冒犯您的份上,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官吏接过沉甸甸的铜钱,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兵丁上前,开始查验那几辆货车。 货物被一件件翻出来,清单被反复核对,连车厢底部的夹层都被敲了个遍。那商贾站在一旁,陪着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宋曦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这入城盘查,比先前严厉了不少。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回去,又听到身后低语。 她侧耳细听,原是几个伙计正凑在一起嘀咕,却被领队的管事,厉声训斥。 “稍后都给我机灵些!别没眼色地跟那些官吏争执。谁要是多嘴,给咱们招惹了祸端,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一个年轻些的伙计嘟囔道:“管事,咱们又不是没人,何必怕这些小喽啰……” 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毛栗子。 那管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叫你多嘴!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益州王被刺,安化县的城门都封了!” “你以为那些当差的还是从前那些混日子的?如今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有的是法子整治你!” “真惹恼了他们,给你安个来历不明的名头,说你可疑,把咱们全都丢进大牢都有可能!” “说话做事之前,先看看形势,动一动脑子!” 那年轻伙计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宋曦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下不由一紧。 益州王被刺?安化县已然被封? 他们从清溪镇绕小道过来,这几日只顾着赶路,川府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她先前之所以要来前方打探,也正是因为心里没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城门处打探(第2/2页) 难怪今日在路上看到这么多商队,一个个行色匆匆。原来都是听到了风声,想要尽快离开川府。 可益州王被刺,后续北上的州县会不会也封了? 若是封了,他们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心头沉重,也顾不上再打探,拉了拉宋银的衣袖,“二哥,咱们回去。” 宋银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往自家车队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回到自家那几辆驴车前。 宋长庆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女儿神色凝重,心里便咯噔一下。 “曦曦,怎么了?打探到什么了?” 宋曦爬上驴车,压低声音将方才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益州王被刺,安化县的城门已经封了。难怪今日的官道上出现这么多商队,这些商队应都是从安化县出来的,现下肯定都是急着出川。” “只是我担心,后头北上的城池会不会也封起来。” 宋长庆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前世他根本没有机会走到利州县来。 那时他们刚从曲阳县逃出来没多久,整个川府就乱了。 先是强征税粮,没了粮食的灾民便成了四处寻找活路的流民。 流民四处流窜,见村就抢,见粮就夺。 后来胆子大了,便聚集起来,占山为王,甚至有人领头,纠集人手去攻打县城。 各州县乱成一锅粥,官府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百姓死活? 再后来,官府又开始大肆强征壮丁。 他原先以为,官府征壮丁是为了对抗流民,保证州县安定。 可现在听到益州王被刺,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从心底浮起。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逃到德川县。 便有差役敲锣相告,城外设了粥棚,还有人在发馒头。 只需拿着户籍,按人头领,一人可领一碗稀粥,一个馒头。 消息传开,逃难的人几乎都去排队了,他们一家也不例外。 他记得那天日头很毒,队伍排出去老远,前头黑压压全是人。 只是在排队过程中,他听到一位秀才与家人耳语,说这队伍不能排。 益州王要拒守川府?对抗朝廷?那岂不是要打仗了? 打仗需要什么?需要人,需要壮丁! 他当时听到这话,心中害怕,当时他的腿还未痊愈,出行全靠妻子与儿子用板车推。 他不敢再往下想,当即吩咐妻子、儿子从队伍中退了出来。 那馒头,他们最终也没有去领。 只是后来,他们一家先后遇到流民、追兵,妻子儿子也相去世,双重打击之下,这事情,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益州王被刺,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川府乱局,彻底不可控起来...... 思及此,他艰涩开口:“近段时间,咱们一直在人迹罕至的密林赶路,对现下川府近况并不了解。” “若情况真的复杂起来,咱们也不必浪费功夫采买,尽快离开最为紧要!” 第173章顾虑 第173章顾虑 “若是还要采买,没个半日功夫肯定忙不完。” “咱们只三辆车,李大夫那一辆车厢宽敞些,能多存放些货物。可咱们这两辆,因为人多,便是想载货,也分不出多少空间来。” 他看向女儿,目光里透着几分凝重:“届时你少不得还得去一趟牲口市场,再添置一辆车。如此一来,实在太耗费功夫了。” “这半日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说不得一耽搁下来,咱们也会像安化县那些人一样,被困在此地,无法北上。” 宋曦听着父亲的顾虑,没有急着反驳。 父亲的分析合情合理,她心里也明白。可就这么什么都不准备地上路,她心中还是有些拿不准。 她斟酌着开口,“爹,您说的我都明白。” “可后续若是再遇到沿途盘查呢?您方才也看到了,那些人盘查是假,不过是巧立名目,借着盘查的由头,想从中榨取好处。” “而且,我记得周镖头曾经说过,过了这利州县,后续还要穿过两大州县,才能抵达北上京都的路线。若是没有实际利益,再遇上拦路巡查,不一定肯放咱们离开。” 宋长庆略作思忖后道:“那后续咱们尽量走官道,不要走小道。” “如今各村情况复杂,里正带着人守在村口,咱们避开他们便是。” “恰好,如今有不少客商急着离开川府,咱们就跟着一道走,应是也更稳当些。” “说到底,现下没有真的乱起来,秩序俨然还未崩坏,走大路总不会错。” 林氏见父女两人一时没拿不定各章程来,不由出声提醒道:“不管怎样,先进城再说。” “许多消息尚且不明晰。待进了城,安顿下来,打探清楚了,才好部署下一步行动。如今在这儿瞎猜,能猜出什么来?” 这话在理。 父女两人也都止住了话头,静等入城。 驴车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一点一点朝着城门靠近。 轮到他们时,宋曦早已将一吊钱准备好了。 她递上前去,陪着笑脸道:“差爷辛苦,这是入城的银钱。” 那官吏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不睦稍散。 瞧一行人穿着普通,他原以为又查抄到一群穷酸。 没得还要因着这入城费,与之费一番口舌。 他查验了这半天,早已有些不耐烦。 那些个没眼力见的,非要跟他讨价还价,虽说最后都是被自己搜刮一笔。 但实在让人心中生厌。 眼前这小娘子倒是上道,没让他多费口舌。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查验。 几个兵丁将几辆车上的行囊翻看了一遍,又核对了户籍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那官吏便摆了摆手:“进去吧。” 宋曦道了声谢,示意宋银赶车。 驴车缓缓驶入城门洞,穿过那段幽暗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的喧嚣扑面而来。 宽敞的街道上,车马人流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先前进城的商队,满载货物的商车正缓慢挪动。 宋曦坐在车辕上,抬眼望去,只见街道两旁铺子林立,各色招幌在风中摇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顾虑(第2/2页) 粮铺、布庄、杂货店、客栈……一应俱全。 只是如今那些寻常铺子门前,宾客寥寥,冷清得很。 真正热闹的,是那些脚店和客栈。 几乎每一家客栈门前都排着长队,等着投宿的人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边。 那些脚店更是人满为患,连台阶上都坐着歇脚的行商。 宋银一路沿着街道寻找落脚的客栈。 待寻了一间门前没什么车辆的客栈,宋银跳下车进去问,不多时便垂头丧气地出来:“掌柜说,自昨日客栈房间便都住满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下一家,还是满。 再下一家,依旧是满。 一行人沿着长街一路寻过去,问了三四家客栈,得到的答复全是客满。 直到寻到街角最后一间客栈,这一次宋曦跳下车辕,示意众人稍待,她则迈步进客栈, 客栈大堂里坐着不少人,三五成群,围坐在几张方桌旁,正聊得热火朝天。 宋曦正要往柜台走,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飘进耳朵。 “……亏得我当时察觉情况不对,连夜就出城了!若是晚走一步的,如今怕得困在里头,出不来!” 另有一人牙疼道:“也幸好我在城内有些门道,托了关系打点了一番。只要舍得财物,这才成功脱困。” 有人拍着桌子恨恨回应:“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伥鬼,现在有了上头的指使,再想出城不脱一层皮,都是幸事了!” “哎,也不知前头的州县是个什么情况。后头还有两座城池呢,要是都像安化这般说封就封,咱们这一趟可怎么走?” “谁说不是呢……”几人附和着,语气里满是担忧。 宋曦站在门边,听了几句,便收回目光,往柜台走去。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低着头拨弄算盘。 宋曦走上前,问道:“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那掌柜循声停下手中动作,颔首应道:“有,还有几间通铺。” 宋曦拧眉,他们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女眷,肯定是不方便睡十几人一张的通铺。 她不死心的又问:“掌柜的我们队伍中有女眷,不方便住通铺,上房可还有空?” 那掌柜抬起头,摇了摇头:“这两日返城商队激增,城内许多客栈房间都被预定了出去,也就是我这客栈在街尾,这才空余了几张通铺。” 不过听话听音,掌柜的也听出了眼前的小娘子应是不差钱的。 他心里便活泛起来。 他那妹子就住在附近的童家巷,男人去得早,家里日子并不富裕。 眼瞅着这天旱得厉害,侄儿给人跑堂的活计也丢了,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前些日子,他妹子几次三番求到他门前,家里的婆娘又早已有了意见,日日与他争吵,不允他再接济他妹子一家。 如今粮价翻了又翻,她能理解妻子是在为他们小家考量,可他又不可能真的不管自家妹子。 但他心里也明白,总这么接济下去,也是不可持续。 第174章灵活变通 第174章灵活变通 前几日他便同妹子说好了,让她把家里那几间空置的厢房收拾出来,褥子被褥都晒一晒,桌椅擦干净。 届时若有好说话的旅人,他便顺势推过去,既能帮妹妹一家解了燃眉之急,也能赚几个银钱补贴家用。 因而不等宋曦再次开口打探,便主动提议道:“不过,离我这客栈不远,童家巷的居民区,有几间收拾出来的厢房。” “原是我妹子家,如今空着,正好您这处也有女眷,住通铺确实不方便。若是小娘子愿意,我可以让伙计带你们过去。” 宋曦闻言,心里一动,“那房费怎么算?” 掌柜的搓了搓手,语带商议道:“一间房,一晚六斤粮食做房费如何?” 在说了这句话后,掌柜的一直留意宋曦神色,见她默不作声,那掌柜似是担心做不成这笔买卖一般赔笑道:“当然,小娘子若是愿意用钱也可以,一间房,不包餐食,一晚二百文。” 这价钱,若是平时实则算不得高,但放在这样的年景,粮价飞涨,城内米粮铺子还搞限购。 这六斤粮食的价钱,自然要比两百文的房费高的多。 可若是换了一个角度思考,这六斤粮食,对于城中百姓来说或许珍贵,但对于疲惫的赶了一路的客商来说,或许还真不算什么! 难怪能在这城中开客栈,这脑子还真是灵活懂得变通。 宋曦听完,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六斤粮食算什么? 她空间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何况,她确实需要一处落脚点安顿家人,而且她还想趁着天黑之前出门打探打探情况。 这点花费,实在不值一提。“成,便按掌柜说的办。”宋曦爽快应下。 掌柜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朝后头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十多岁的小伙计。 “小三子,你领着这几位客官去童家巷,找你芸婶子。就说是我让去的,房费一事儿都谈妥了,一间房六斤粮食,让她好生安排。” 那小伙计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领着宋曦往外走。 宋曦出了客栈,快步回到车前,简略将情况跟爹娘说了一遍。 “通铺实在不方便,我寻了处民居,有单独的厢房,清静些。房费也不贵,一间六斤粮食。咱们先过去安顿下来,其他的事待安顿下来再说。” 夫妻两人听罢,皆没什么意见。 一行人跟着小伙计,拐进了客栈旁边的巷子。 这童家巷离街角的客栈确实不远,穿过两条窄巷,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巷子不宽,两旁是一户户紧闭的院门,瞧着都是寻常人家。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大门。 她原以为住在城内的人熬不下去,全都回乡下去了。 但途经这些院子时,她听见一阵唧唧声从各家院子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听着倒像是织机的声音。 她心念电转,想到什么,正想要喊停驴车,敲开院门打探一番。 恰在此时,驴车在一户紧闭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灵活变通(第2/2页) 小伙计跳下车,几步跑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道:“芸婶子!芸婶子!掌柜的让我带住客来了!” 院子里的织布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院门从里头打开。 一个干练的妇人出现在门后,四十来岁的年纪,鬓边已有了白发,但一双眼睛透着利落。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织布时沾上的线头。 她乍一见门外这许多人、好几辆车,先是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小伙计。 小伙计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婶子,这是途经咱们县城的旅人,要寻住处。” “掌柜的与这位宋小娘子都谈好了,一间屋子六斤粮食。您看……” 那妇人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连连点头:“成成成!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闪身让开,回头冲着院子里喊:“栓子,快来帮忙拆门槛!” 里头应了一声,一个瘦高的青年汉子快步跑出来,和小伙计一起将门槛拆下。宋银赶着驴车,缓缓驶进院子。 那王芸侧身让开,殷勤地招呼着:“贵人,贵人,你们快里面请!” “我家左右三间厢房都空置着,早就收拾干净了,被褥、桌椅,一应俱全!几位快请进!” 她引着宋曦往院中走,“您若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腾挪些屋子出来。” 现如今旱情严峻,儿子帮人跑堂的伙计也没了,她和儿媳织出来的布根本卖不上价,眼瞧着家中银钱耗尽,就要陷入断粮的困境。 幸好兄长给了她提点,眼下只要招待好这一队人马,她那三间刚收拾出来的厢房,一晚便能给她家里带来,十八斤粮食。 念及此,她对宋曦一行人更热情了些。 宋曦客气地笑着应和,抬脚跨进院门。 一进门,她便瞧见了廊檐下摆放着的两架织机。 一架大些的,一架小些的,上头还绷着半成品的布匹。机杼旁堆着些线轴和梭子,地上散落着些线头。 原来方才听到的唧唧声,全是出自这里。 宋曦目光在织机上停留片刻,心中露出一抹喜色。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先前她还琢磨着,要采买些便宜的布匹,可一家家铺子跑过去,耗费精力不说,说不得还碰不上好货。 眼下这户人家瞧着便是靠织布度日的,想来对布匹品质应是十分熟悉。 如此她想要采买布匹,倒是能省事不少。 宋曦心中这般想着,脚下却没停,跟着王芸进了厢房。 三间厢房收拾得确实干净,窗明几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不需宋曦多言,林氏已然领着人各司其职的忙活开来。 宋曦却没急着安顿,扫视一圈后,而是转身出了屋。 王芸正拿着块抹布,准备进屋帮忙打扫,见她出来,连忙笑道:“小娘子,可是缺什么?” 宋曦摆摆手,目光落向廊檐下那两架织机。 第175章以粮换布 第175章以粮换布 “婶子方才是在织布?我们这一行人来此,怕是要打扰你做活儿了。” 王芸闻言,连连摆手,脸上堆着笑:“小娘子说哪里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您能住到我这儿来,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如今这光景,寻常百姓家中银钱还不够买粮食,谁还有心思量体裁衣?织出来的寻常麻布,也很难卖出去。” 宋曦有些好奇:“既然卖不出去,婶子怎么还在织布?” 王芸见她问起,便顺势解释起来,一边说一边引着她往织机跟前走了几步。 “小娘子有所不知,如今也只有城里的富户,还能消耗些花纹繁复的布匹。我们织的也不是寻常麻布了,专织那些费工夫的花纹布。” 她指着那架大些的织机,上头绷着半匹织了一半的布,“您瞧这个,这叫万字纹,纹路连在一起,寓意好,富贵人家喜欢。” 她说着,又从旁边的筐里翻出一块织好的样布,递给宋曦看。 “这个是菱格纹,一格一格的,瞧着素净,但织起来比平纹费工多了。” “不过这些花样繁复的布匹,城中富户喜欢,因而布庄还能接到生意,我们这才不至于完全休息下来。” 宋曦接过那块样布,仔细端详。 布匹是细棉的,手感比寻常麻布柔软得多。 纹路确实繁复,一朵朵小花连着藤蔓,在布面上蜿蜒开来。 虽不似锦绣那般华丽,却也透着几分精致。 她虽不懂织布,却也看得出这活儿费时费力。 王芸见她看得仔细,便又絮絮叨叨道:“这些布料做出来衣衫最受内宅妇人喜欢,只是可惜颇为耗费功夫,工钱又压得极低。” “我们婆媳忙上一整日,到手的工钱,连半斤粮食都买不到。可又能怎么办呢?不织,连这点进项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宋曦的神色。 大哥叮嘱过她,要招待好这些住客。 只要多住一晚,便能得十几斤粮食,若是后续大哥多送几次客人来,他们一家也就能熬下去了。 因而她对宋曦的询问,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说着,她留意到宋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布匹上,似是很感兴趣。 她心下一动,主动询问道:“小娘子可要买些布匹?” “往常像这种万字纹、菱格纹的细棉布。只一匹,最少也要卖五六两银子。” “如今灾情严峻,城内无论是成衣铺子,还是布庄内的布料全部滞销,价钱便宜了不少。” “小娘子若是买些带在路上,无论是到了地头转手一卖,还是留着自家用,或是送给家人,都是极划算的。” 宋曦摸索着手中的布料。 这布确实不错,手感细密,纹路清晰,边角织得齐齐整整,没有一丝跳线。 这样品质的布匹,带到目的地倒手便能赚上一笔,如此她再拿出银钱出来也能有个来路。 只是后续的路途注定不太平,过多的货物,又恐加大他们这一行人的负担。 就在她权衡要带多少布匹上路时。 王芸见她没有反对,咬了咬牙,主动提议道:“小娘子若是真想采买,我家里这样花纹的成布还有三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以粮换布(第2/2页) “若是小娘子愿意出一百斤稻谷来换,这三匹布料便都是您的。若是出钱采买,也只需九两就成。” 似是怕宋曦不知这些布料的价值,她又补充一句,“这要搁在平日,没十五两绝对买不到!” 一百斤稻谷,放在平时,还不到二两银钱。可在乱世,粮食便是千金难求的硬通货。 可对她来说,弄到粮食根本不算难事。 她没有思考太久,很快便做了决断。“婶子,你开的条件,我应了。” “不过,这三匹布料,于我来说不够。” 王芸一听这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娘子想要多少匹布?我们这条童家巷,家家户户都会织布,各家里都有存货!我可以帮忙联络,保管给您凑齐!”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是能联络上十几户人家,每户她赚个两三斤粮食的中间钱,那可就是几十斤粮食! 足够一家老小吃上一阵子了。 宋曦并不知道她此刻在盘算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转了话头又问道:“婶子,我先同您打听一件事,你们既然平日与布庄合作,应该知晓哪里能买到蜀锦吧?” “我还想再买些蜀锦带上路,不知婶子可否帮忙引荐一二?” 王芸愣住了。 蜀锦? 她原本见这一队人只赶着三辆驴车,穿着打扮比寻常百姓好上些许,虽然有钱,但也没想到这般不差钱。 蜀锦那是什么东西?一匹最少也要二三十两银子,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可听眼前小娘子的意思,还要她帮忙引荐! 她心下欢喜起来。 若是能帮布庄的管事促成一笔买卖,这于她而言也是一份人情。 且不说布庄管事会不会给她好处,便是将来布庄再有活计,管事第一个想到的也会是她。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王芸便连连点头。 “有有有!小娘子想买蜀锦?那管事就住在隔壁街,离这儿不远,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说罢,她先是朝房内唤了一声儿媳,让其出来听宋曦吩咐,自己则匆匆出了院子。 宋曦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身侧,垂首站立,紧张的揪住衣裙的妇人,“你自去忙,我有事再唤嫂子。” 宋曦从廊檐下,径直折返回爹娘身边,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自己方才的发现。 “我打算就让芸婶子,帮忙在附近街邻手中收购一些布匹,届时便用粮食与他们换布匹。” “可咱们队里眼下,也只剩下四百斤粮食,换出去咱们这一行人,后续吃什么?”林氏担忧问道。 这也是宋曦现在要来与爹娘商议之事。 “娘,粮食一事你们不必担心,先前一路走来,我瞧见了秦家粮铺分号,届时拿上手书,请他们卖些给我也成的。” “只是方才芸婶子问我,想要兑换多少布匹,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第176章分头采买 第176章分头采买 宋长庆听女儿这般说,心里便明白。 女儿这是已然有了想法,只是怕说出来会影响他们的决策,这才先开口询问。 他思忖了片刻,缓缓道:“原先,我想着咱们人生地不熟地来到利州县,对布匹的品质好坏也不熟悉,便不打算在采买一事上浪费时间。” “可老天爷让咱们落脚的地方,附近都是靠着织布为生的百姓,这也算是一种机缘。” “你既说粮食不是问题,那便先看看能弄到多少,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吧。” “至于蜀锦,也不是说想买多少便能有多少的。虽说其中利大,但还是要看你手上能拿出多少银钱来,以及后续的路程能不能护住这些东西。” “须知,咱们此行安全离开川府是首要任务。采买布匹,不过是锦上添花。” “莫要因为想赚钱,而忽略了后续路途可能遇到的风险。货物太多,累赘不说,还会拖慢行程。” 宋曦连连点头。 父亲所说的,与她心中所想几乎不谋而合。 他们之所以要采买些货物带在路上,主要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要她还能去往异世界,赚钱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 “爹放心,我省得。便是只为了后续路程贿赂巡查兵丁,也应要带些货物上路。” “思来想去,我想着还要再买一辆驴车。” “趁着时辰尚早,天还未黑下来,我让二哥带着大牛哥去牙行看看。若是有合适的驴车,直接买一辆回来。” “我则领着柱子哥出去转转。最近咱们一直赶路,远离人群,对近期川府的形势并不清楚。正好出去打探一番,顺便去粮铺看看。” “若是稍后芸婶子带了布庄掌柜回来,爹先帮忙将人留住。价钱方面,您帮着压一压那掌柜的锐气,待我回来时再细谈。” 宋长庆见女儿早就有了成算,便也不再唠叨,只叮嘱道:“成,你去吧。出门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宋曦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她先走到隔壁房间,唤来了二哥出来。 她也不多说,直接从怀里扯下荷包,抛了过去。 “二哥,你领着大牛哥,去牙行转一转,买一辆驴车回来。” 宋银下意识接住荷包,握在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我……我一人能成吗?”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宋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不成?先前在曲阳县,咱们不是一起去挑选过牲畜吗?” “只要驴健硕,能拉动货物,不拖累咱们赶路就行。价钱贵上些许也无妨,别让人坑得太狠便是。” 宋银听妹妹这般说,心里便有了底。他用力点了点头,将荷包揣进怀里,转身唤上宋大牛,匆匆出门寻牙行去了。 宋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唤上了老实的宋柱子,“柱子哥,你陪我出去一趟。” 宋柱子忙放下收拾一半的床铺,匆匆跟了上去。 两人正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姐姐!” 她回过头,只见李忍冬抱着灰毛,小跑着跟了上来。 小家伙跑得急,气喘吁吁的,怀里那只灰毛团子被颠得迷迷糊糊,不满地呜呜两声,扒拉着想要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分头采买(第2/2页) “宋姐姐,你们要出门吗?”李忍冬眼巴巴地看着她,似是鼓足勇气一般,“我……我能跟去帮忙吗?” 难得这孩子第一次主动开口。 宋曦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努力扒拉的小灰毛,又看了看他那渴望的眼神,心里微软。 她点点头,“成,不过灰毛得留在家里。外头人多眼杂,带它不方便。” 李忍冬连连点头,抱着灰毛转身跑回屋,小心的把它放到爷爷脚边,“爷爷,你帮我看好灰毛,别让它乱跑。” 而后又蹲下身,一本正经地叮嘱道:“灰毛,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灰毛甩了甩尾巴,刚被放下地,便调皮的扯起李大夫的裤腿来。对这话毫无反应。 李忍冬也不在意,起身又跑回宋曦身边,仰着脸道:“宋姐姐,我好了!” 宋曦等人追上来,领着人穿过寂静的巷子,朝着喧嚣的街道上走去。 想要打探消息,无非是酒楼、食肆这些食客云集的地方。 宋曦径直领着宋柱子和李忍冬,沿着主街一路闲逛,眼睛却四处打量着,寻个适合听闲话的地方。 走了百十步,正巧瞧见一间客栈门外,斜对面支着一个煎油饼的摊位。 摊位不大,旁边还摆着几小桌,以及可供顾客坐下来的小凳。 此刻那几张桌上坐了不少人,有的埋头喝粥,有的就着油饼边吃边聊,人声嘈杂。 宋曦眼前一亮,径直领着两人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腰间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在煎着油饼。 见有客人来,热情招呼道:“小娘子,吃油饼不?” 宋曦闻着散发葱油香味的油饼,问道:“婶子,油饼怎么卖的?” “油饼十文一个,清粥三文一碗,绿豆粥五文一碗。”女摊主一口气报完价,手上动作不停。 “那麻烦先给我们六张油饼,三碗清粥。”说罢,数出铜钱,递了过去。 摊主应了一声,利落地收了钱,从旁边竹筐里夹出三张刚出锅的油饼,又盛了三碗粥,示意他们自己端过去。 三人各自端着食物,选了一处相对角落的空位坐下。 刚坐定,四周的议论声便断断续续飘进宋曦的耳朵里。 隔壁桌坐着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一看就是跑商的。 其中一个满脸愁容,正唉声叹气地跟旁人抱怨: “哎,这安化县的城门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啊?我那批货还在里头呢!要是再关下去,这一趟可就亏大了!” “这谁能说得准?听说是上头下的命令,跟益州王被刺的事有关。” “那王爷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有听说吗?”其中一个人咽下口中食物,凑过来问。 “我昨日客栈里,听旁人说王爷如今就在兴元府养伤呢,附近的关隘全都被封,不搜出刺客,大概率不可能放行。” “那得封到什么时候去?”有人急了。 “谁知道呢。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别想过了。” 几人正愁眉苦脸地叹气,旁边却是忽然有人嘿嘿笑了两声,“你们啊,还是不懂变通。” 第177章再遇 第177章再遇 “旁的城池我不清楚,但临近的安化县,只要你们肯舍得去大半身家,那些值守的官兵,就能放你们离开。” 一旁几个客商听得眼睛都直了,有人忍不住追问道:“此消息是否可信?你从何处听来的?” “嗨,我骗你们作甚?” “你们若是不信,回客栈同其他客商打探一下便知。只要拿得出实打实的好处,那些个值守的官兵,哪一个不是能捞就捞?” “只不过,想要与虎谋皮,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若是只剩没那个实力背景与那些人周旋,还是谨慎些为好,免得被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这话可谓说中了在场行商们的心事。 他们这些人,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黑吃黑的事听得多了,真要是碰上个心黑的,自己又没背景没靠山,被人拆骨入腹,连个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方才还有些活络的心思的客商们,此刻一个个心中都打起了鼓,脸上的热切也褪了几分。 宋曦端着粥碗,低头慢慢喝着,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将这些话收进心里。 益州王被刺,后续的路程势必会加紧盘查。 听这些人方才的谈话,她的决心反倒更加坚定了采买些布匹上路。 不为别的,就为了若后续真的遇上城门被关、道路受阻,这些货物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拿着它们疏通关节,总比赤手空拳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周旋要强。 她一边留心听这些顾客闲谈,思绪却不由发散开来,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如今她的空间内,还存放着上回从周家粮铺搬出来的十几麻袋粮食。 先头拿了一部分出来,如今空间里还有十袋,便可用来与童家巷的内的织娘换布匹。 若是不够,明早再去异世界采买一批,装满车厢,也尽够了! 宋曦想的入神,忽的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她脊背蓦地一僵。 “摊主,我要三十张油饼,待买好了包子,稍后过来拿。” 那声音清冽之中,带着些许不羁,混在嘈杂的市井声里本不起眼。可听在宋曦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这声音…… 她听过! 在新州县城外的林子里,那道搜寻她的声音,就是这个。 她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紧,呼吸急促。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利州县城里? 此刻,她不敢多想,更不敢抬头去看。 只是借着低头喝粥的姿势,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起,捕捉着那道声音后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人似乎只是路过,订了吃食便离开了。 宋曦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牵着马,往对面的包子铺走去。 那身形挺拔如松,窄袖束腰,一看便是练家子。 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也能看出对方透着一股子利落。 那日在新州县城外,他为何要跟着陈彦追上来? 在解决掉陈彦一行人后,为何还要寻找自己? 可她搜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再遇(第2/2页) 今日在利州县城再次见到他,究竟是巧合,还是追着他们一行人搜寻过来的? 宋曦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只略略扫了那背影一眼,探出对方是个练家子,便赶忙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喝粥,连余光都不敢再往那边放。 “柱子哥,忍冬。快些吃,快些吃,吃完了咱们就走。” 两人也知道他们时间紧迫,因而并未察觉到宋曦的紧张,只是闷头大口咬着油饼。 对面,卫和正在包子铺前买包子。 他刚付完钱,便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眉头微皱,倏地回过头去。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赶路的、闲谈的,各色面孔交织在一起,哪有什么人盯着他瞧? 那道审视的目光,忽地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一寸一寸地搜寻。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他对这种背后的窥视目光再熟悉不过。 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一眼,不会是错觉。 可扫视一圈下来,却并未抓住那人。 他皱了皱眉,有心与这躲在暗处的人较量一番,可又想起公子的交代过,买了吃食,立即追上队伍,不得耽搁。 他压下心头的想与之周旋的冲动,转身走回油饼摊,取了预定的三十张油饼,又扫了一眼热闹的街道,最终还是翻身上马,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快速驶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街角。 宋曦听着那马蹄声远去,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敢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人还真是敏锐。 幸好她刚才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否则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这些人的出现,再次提醒了她,不管今日之事是对方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北上的官道有且只有一条,未免路上再撞上这人,后续的路程她还是着男装赶路为妙。 这般想着,宋曦喝完最后一口粥,抬眼见两人也皆已经吃好,便领着两人离开了小摊。 去寻粮铺的路上,宋曦同时也买了一堆吃食,让两人先提着。 待她确定一会儿方便动手的位置后,她让两人在粮铺外稍待,自己则排队进粮铺转了一圈。 待出来后,便吩咐宋柱子先行回去,“柱子哥,你带着忍冬,先将吃食送回去。” “之后再拉一辆驴车过来,那边的后巷看到没,稍后你直接将驴车拉到那边去,掌柜的已经同我说好了,稍后粮食便卸在那处,咱们搬走就成。” 宋柱子不疑有他,只是仍旧有些顾虑,“曦妹子,将你一人放在这陌生地界,我有些不放心。” “不若让忍冬留下来陪你,我带着吃食快去快回。” 不过一个小孩子,想要支开糊弄过去,对于宋曦来说并不难。 她便没在这件事上掰扯,爽快应了下来,“那就辛苦柱子哥,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宋柱子双手被食物挂满,连道了几句后,匆匆折返回去。 第178章心里博弈 第178章心里博弈 待宋柱子离开后,宋曦并没有带着李忍冬继续逛下去。 实在是如今城内人员繁杂,她也不想再碰上那个曾经搜寻过她的人。 她索性带着李忍冬在米粮铺子不远处寻了个卖糖水的摊位,点了两碗糖水,坐下来边喝、边等。 糖水铺子不大,只有两三张桌子,此刻坐着的多是闲谈的客商。 宋曦选了个靠里的位置,正好能一眼望见米粮铺子门口的方向。 李忍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滋滋的糖水,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见宋曦不似想闲谈的样子,便又乖巧地闭上了嘴。 一碗糖水还未喝完,宋曦一直留意着的方向,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宋柱子赶着驴车,从街角拐了过来。 宋曦将碗里剩下的糖水一口饮尽,而后放下大碗,指着宋柱子的方向道:“忍冬,柱子哥过来了。” “我先过去同掌柜打招呼,你在这儿等着,等他到了,你直接领着他去米粮铺子后巷。” 李忍冬连忙放下碗,站起身就要跟过去:“宋姐姐,我跟你一起……” 宋曦抬手止住他:“不用,你按我说的做就行。后巷那边人多眼杂,你去了反倒不好。” 李忍冬虽心下不太放心,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宋曦起身出了糖水铺,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拐进了米粮铺子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堆杂物堆在墙角。她快步走到巷子深处,借着墙体的遮掩,打探主街道上的动静。 待看到宋柱子拉扯驴车过来时,她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袋袋粮食凭空出现在墙根下。 将空间内的粮食拿出来后,宋曦便不再遮掩,直接从墙后走了出来。 只是在看到二哥时,她愣了一下,但她也清楚,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也不多话,闷头往巷子里走。 不多时,一袋袋粮食被搬上驴车。 待驴车驶出巷子,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宋曦才开口问道:“二哥,你怎么跟来了?驴车可买到了?” 宋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我来寻你,就是想要跟你说这事。” “如今城中聚集了不少客商,对车马的需求量大得很。我们一路寻了好几间牙行,问了一圈,铺子里的牲畜这两日早就被人预定光了,一头都没剩下。” “小妹,你看这要怎么办?方才我来的时候,那布庄的掌柜已经候在院里了。你看要不要先回去,还是……” 牙行里的车马都被预定光了,这是她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利州县本就是北上必经之地,这几日涌进来的商队只怕比平时多了数倍,车马供不应求也是情理之中。 那些急着离开川府的客商们,为了加快行程,多添置几匹牲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略略思索了片刻,果断道:“咱们且先回去瞧瞧。” 此刻她在心中盘算着,牙行的牲口卖光了,但那些开客栈的掌柜、开布庄的管事,家里未必没有驴车。 这些人常年做生意,拉货、运货时有发生,手上肯定有牲口车。 若是能从他们手里直接采买,倒能省下不少事。 即便这些人不愿意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心里博弈(第2/2页) 她也可以先同熟悉当地情况的芸婶子打探打探情况,她是利州县本地人,谁家有车必然也比他们清楚。 请她帮忙寻一寻售卖牲畜的人家,肯定要比她与二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街道上胡乱寻找的强。 此刻,另一头成掌柜在听王芸说,家里住了个途经此地的旅人想要买蜀锦时,几乎是二话不说便跟着过来了。 这几日,他嘴上急得都燎地起了泡。 按说入了夏,正是城中人家扯布做夏衣的时候,往年这时候,铺子里的生意最是红火。 可今年城内粮价一天一个样,城中一大半人家吃饭都成了问题,谁还有心思扯布做衣? 他铺子里堆着的那些布料,全是提前筹备下的,本指着夏季赚一笔,如今却全压在库里,一件都卖不出去。 本钱砸进去不说,店面的租金、一家老小的嚼用,全指着这些布换钱。 若是再卖不出,他一家老小的生计都成困难。 因而听与自己合作的织娘说有人想买蜀锦时,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寻了过来。 哪怕只是一匹,能回点本也是好的。 可一进门,与那主家打了个照面,成掌柜心里便不免打起鼓来。 眼前这人,瞧着四十来岁的年纪,腿脚还不便。 虽穿着比寻常百姓要好上些许,可那言谈举止分明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子。 这样的人家真买得起蜀锦? 他试探着开口询问,想问对方打算采买多少,心理价位是多少。 可那宋长庆却在打太极,东拉西扯,就是不正面回应。 只让他先报价,说是价钱合适再详谈。 成掌柜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失落,可脸上还得强撑着笑脸,耐着性子跟对方周旋。 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得争取。 实在是被这贼老天逼得快没了活路,但凡有点可能,他都不想放过。 他咬了咬牙,报了一个折中的价格:“一匹二十五两。” 这价钱,搁在往年,根本不可能拿到货。 可如今这光景,能卖出这个价他已经知足了。 谁知那宋长庆听了,只是摇了摇头,嫌太贵。 成掌柜心里一沉,又咬牙砍了一刀:“二十三两!不能再低了。” 宋长庆依旧不松口,只摇头称贵。 成掌柜见对方不是诚心想买,耐性一点点被磨尽。 他正打算告辞离开。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王芸连忙上前,打开门栓。 见是宋曦一行回来,王芸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的招呼道:“宋小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我帮您将布庄的东家给请来了,等了您好一会儿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拆门槛。 宋银赶着驴车,缓缓驶进院子。 成掌柜站在堂屋门口,漫不经心地往那驴车上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 下一瞬,他的眼睛直了。 那驴车出去的时候,他是看见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拉。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折返回来,车上竟然满满当当堆满了麻袋!一袋挨着一袋,挤挤挨挨的堆在驴车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采买这么多货物回来,这群人,想来应是不差钱的嘛! 第179章拿捏议价 第179章拿捏议价 林氏见女儿还真拉了一车粮食回来,虽心中对女儿的本事已有了几分了解,但还是不放心地上前问了问。 “曦曦,此趟可还顺利?那管事有没有难为你?”她迎上前,满怀关切的询问道。 宋曦笑着摇了摇头:“有秦家的引荐信,对方客气着呢,娘您别担心。” 林氏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一路多亏了人家帮忙。” “如今粮价飞涨,人家愿意帮扶咱们,那是情分。咱们却不可总这般占旁人便宜……” 宋曦明白娘的意思,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您只管放心,我没占他们多少便宜。” “就我给他的那辣椒种子,回头便能赚回百倍利润。要说让利,反倒是我让利得多。否则,您当人家如何愿意这般与我行方便?” 她这话说得直率。 不是她高傲,实在是这个借口太好用。 在没想到更稳妥的法子之前,她从空间里拿粮食出来,也只得暂且用秦家做遮掩。 林氏难得见女儿这般不谦虚,只摇头失笑,眼里却满是欣慰。 似是想起什么,她指了指廊檐下那个身穿长衫、看着这边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道: “那便是布庄的成掌柜,与你爹磨了好一阵子了。如今一匹蜀锦的价钱谈到了二十三两一匹,但你爹始终没有应下。” “方才在你回来之前,对方显然已经不耐烦。曦曦,你过去同对方聊聊看,看看还能不能再压一压价!” 宋曦点点头,转头朝正在卸车的宋银吩咐了一句,“守好粮食”,便抬脚往廊檐下走去。 宋长庆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见她过来,神色稍缓。 宋曦走到父亲身侧站定,先是唤了一声,“爹。” 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这位便是芸婶子所说的成掌柜了吧?” 成掌柜早在宋曦进院时便注意到了她。 眼前这小娘子,虽身着普通的襦裙,衣料也算不得华贵,但那通身的气派却骗不了人。 行走间颇有一种大家闺秀气质在,可不是像是寻常庄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常年做买卖,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这姑娘,说不定才是个能做主的。 心中这般想着,他连忙上前,客气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方才听王芸说,你们想要采买蜀锦,不知小娘子需要多少数目?” 宋曦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反问道:“掌柜铺子里有多少现货?” 宋曦虽不曾做过布匹买卖,但自小在富贵窝里长大,好东西自然也见识过不少。 每年制作新衣时,也曾听到过关于蜀锦的制作需耗时,耗力。 因而知其价格昂贵,一般的铺子考虑周转库存,现货不会太多。 成掌柜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如实答道:“我铺里目前现货只有二十匹。这蜀锦,不同其他布匹,织造起来繁复不说,耗费时日也长。” “若非耗费了大半本钱在里头,我也不会这般急着售卖……” 他先前已经与宋长庆拉扯了一番,价钱从二十五两一路降到二十三两,对方却始终不松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拿捏议价(第2/2页) 眼下这小娘子既然主动问起,想必是知道了谈判的经过。 为促成这笔交易,成掌柜咬了咬牙,主动让步道:“小娘子若是诚心要,一匹可按二十二两给你。你看如何?” 他说完,便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宋曦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二十匹蜀锦,二十二两一匹,总共便是四百四十两。 这价钱算不得贵,却仍旧有议价空间。 她时间宝贵,稍后还要与王芸商量买布的事,没工夫在这儿慢慢磨。于是她直接开口: “这样吧,掌柜的,稍后你将货物拉来,若是品质没问题,我全要了。” 成掌柜一听全要了三个字,一颗心顿时激动得狂跳起来。 他正要应声,却听宋曦话锋一转。 “只不过,价钱我只出二十两一匹。” 成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十两?那不是让他白忙活一场吗?这一趟下来,基本没什么赚头了…… 他正要再讨价还价一番,宋曦却又道:“此外,我还想请您再帮一个忙。” 成掌柜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买布一事是我临时起意,我这儿正好还缺一辆驴车。” 宋曦看着他,语气坦荡,“请掌柜的帮我们准备一辆驴车。若能在车厢内做些暗柜,好存放这些蜀锦就更好了。毕竟如今川府形势不明,我们也得为后续安全做考虑。” “当然,不会让您白帮忙。买车的钱另算,我额外另外再付您二十两,权当辛苦费。” 成掌柜听完这番话,心情忽高、忽低更是跌宕起伏。 最后,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辆驴车,顶多七八两银子。 他家里正好有两辆驴车,原是自家留着拉货用的,如今周转不开,本就打算卖掉一辆。 若是把这辆车拉来,加上那二十两卖车钱,这一笔买卖,虽赚得不多,但好歹也有些进项。 最最重要的是,他将这二十匹蜀锦给卖了,店里的本钱就能回拢。 他身揣着四百两银子,便是将铺子暂且关了,这一年他们一家子也能熬下去了! 他几乎没有再犹豫,当即点头应下:“成,这笔买卖我做了!” 似是想到什么,成掌柜猝然一笑,“说来也巧,我家里就有小娘子需要的驴车,我这就回去拉!” 他是做布匹买卖的,运送这般珍贵的蜀锦,自然不会这般堂而皇之的放在车厢里。 若是弄丢一匹,或是弄坏一匹,相当于一个月白干! 因而宋曦所说带着暗柜的驴车,成掌柜手里还真就有现成的! 宋曦原想着对方就是利州县城的人,请对方对驴车做改动,肯定比自己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人要方便些。 却是没想到,对方手里就有自己想要的驴车。 宋曦笑容更真挚了几分,朝他拱了拱手:“那便有劳掌柜了,我等您消息。” 第180章挨户通知 第180章挨户通知 待布庄成掌柜走后,宋曦没有耽搁,转身便去寻了王芸。 “婶子,有件事想劳烦你帮忙。” 王芸一早就瞥见了满车的粮食,早就迫不及待的等着宋曦开口,“小娘子尽管说便是!” 宋曦,“我想请你帮忙与街坊四邻知会一声,我这儿要换些布匹,品质与你家中的那些一致便成。” “按照三十斤粮食换一匹布来算。若是不想要粮食,也可以按三两银子一匹来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粮食有限,不可能全用粮食兑换。各家若是愿意,可以搭配着来,一部分用粮食,一部分用银钱。” “至于数目在一百五十匹左右,让她们天黑之后再过来,这也是为她们考虑。毕竟人多眼杂,小心些总没错。” 王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们这条童家巷近四十户人家,且家家户户都会织布,今年布匹滞销,家家户户手中都有存货。 加之价钱,要比城中成衣铺子高出不少,又有粮食换,定然有不少人愿意换的。 于是,她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小娘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 只是她刚欲抬脚就走,又被宋曦唤住,“婶子莫急,先按之前说的,将你家中三匹布换了!” 王芸面上一喜,当即唤了儿媳将几匹布拿出来。 不多时,一年轻妇人便从里屋抱出三匹布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的条凳上。 王芸指着那几匹布,一边打开让宋曦查看,一边拿了尺子测量。 “您瞧,一匹足足的,一点不缺。这些都是年后刚织好的,原先城里有家成衣铺子说好了要收,谁知前些日子那铺子不声不响就关了门,人也跑了。这布便一直压在手里……” 宋曦上前,细细查看那几匹布。 手感细密,纹路清晰,边角织得整整齐齐。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转身走到驴车旁,示意二哥给对方称粮食。 王芸得了沉甸甸的粮食,忙不迭的连连道谢,又叮嘱儿媳赶紧把粮食搬进屋去。 卖了自家布匹,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抬脚便出了院门,挨家挨户地敲起门来。 第一家,开门的是个脸色憔悴的妇人,眼下乌青一片,显然是许久没睡好觉。 王芸将来意一说,那妇人愣了好半晌,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嫂子,你....你说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王芸握着她的手,语速很快:“我说,有住在我家的客人要收布匹,三十斤粮食换一匹,或者三两银子一匹!你家不是织了好些布吗?快准备好,天黑之后送去我家兑换!” 那妇人听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家男人去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一家老小的嚼用全靠她织布维持。 年前她咬着牙,拿出家里仅剩的近十两银子,买了许多纱线回来,没日没夜地织,织了好四匹布。 可等她织好了,城里的布庄却开始压价,一匹布只肯出一两半银子,连本钱都不够!她不甘心,咬牙撑着不肯卖。可这一撑,便撑到了现在。 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挨户通知(第2/2页) 她每天都活在煎熬里,不知还能撑多久。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准备贱卖那些布的时候,王芸来了。 “嫂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死死攥着王芸的手,双眼发红,“真的有人愿意用粮食换布?三两银子一匹?” 王芸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也酸得很。 大家都是同样处境,她有大哥接济着,日子还比邻居家好过些。 她叹息了一声,难得放缓了语气:“骗你作甚?快准备好布匹,天黑之后带着东西去我院子。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家,你只管去就是了!” 说罢,她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那妇人靠在门框上,欢喜的冲回了屋内...... 王芸一家家敲过去,这样的场景便一次次上演。 有人听到消息,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千恩万谢;有人不敢相信的一遍遍追问....... 王芸来不及多说,只匆匆交代几句,便赶往下一家。 而,成掌柜比约定时间来得还早。 在天色还未暗淡下来前,他领着儿子赶了两辆驴车,停在王芸家院门口。 成掌柜跳下车,利落地打开车帘,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匹蜀锦。 “小娘子,您要的货带来了,您过过目。” 他一边说,一边将蜀锦一匹匹卸下来,当着宋曦的面打开。 夕阳的余晖撒在,那二十匹蜀锦铺展开来,流光溢彩。 宋银等人从未见过这般繁复华美的布料,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林氏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怕弄坏了。 便是连见多识广的李大夫,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一匹匹蜀锦,色泽明艳,花纹繁复。 有缠枝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有云纹瑞兽的,寓意吉祥,古朴大气...... 每一匹都织得细密紧实,手指抚上去,柔滑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宋曦却只是神色淡淡地一匹匹看过去,偶尔伸手摸一摸,确认品质无误,便点头示意可以了。 成掌柜见她这般沉稳,心里暗暗咋舌。这小娘子,当真不简单。 待查验完蜀锦,他又领着宋曦走到车后,敲了敲车板。 “小娘子您瞧,这驴车可符合你说的要求。”他指了指车板,“这驴车原是我进城用来藏货的,我让人在底板下加了一层夹层,正好能平铺着放蜀锦。上头再用木板覆盖住,若不仔细拆开查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宋曦掀开车板,细细查看了一遍。夹层做得巧妙,从外面确定看不出破绽。 她满意地点点头。“麻烦掌柜了。” 她转身折返回屋,不多时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来。 袋子口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全是五两一锭的,一共四百二十两。 成掌柜接过袋子,双手捧着,只觉得沉得压手。 他带了戥子,当场过了秤。 待确认无误后,成掌柜将银袋子小心收好,再次同宋曦道了谢,上了另外一辆驴车心满意足的离开。 第181章尽力相帮 第181章尽力相帮 自王芸给童家巷内的邻居们挨家挨户通知了消息后,那些得了信的妇人们便再也坐不住了。 有人躲在门后,猫着腰,透过门缝悄悄往王芸家那边张望, 有人借着采买由头,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几趟,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站到巷口,假装闲聊,实则盯着王芸家里瞧。 待见到布庄的成掌柜竟然也赶着驴车过来,一匹匹华美的蜀锦从车上卸下,原本心里还有些没底的众人,这下是真的信了。 王芸说的是真的! 那小娘子是真的在收布! 众人心中的疑虑顿散! 待到天色刚刚暗下来,王芸家中的院子,挤满了抱着布匹寻来的妇人。 “小娘子!小娘子您看看我这布!我这布样式新颖,是城里今年最时兴的样子!您买回去无论是送人还是转卖,都绝不会亏的!” “小娘子,你看看我的!”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将手里的布举得高高的,“我这布料颜色更亮,是今春刚织出来的,您留着穿很衬肤色!” “还有我的!小娘子先看看我的……” 人群挤挤挨挨,七嘴八舌,唯恐慢了一步,自家的布便卖不出去了。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急切,有期盼,也有藏不住的讨好。 宋曦被围在中间,抬手止住争先恐后的妇人们,“诸位婶子莫急,先听我说。” 待人群中安静下来,她这才开口:“我且说一说我的要求。” “丑话说在前头,此刻我还愿买你们的布,自也是为了赚钱,所以你们手中的布匹不能是陈年旧布,也不能有瑕疵。 “若是待会儿验货时,发现有以次充好、想要糊弄我的,那你的货物我便不收了。” “此外,你们所拿布料,须得都是样式新颖的新式布料,我会按照三十斤粮食或三两银子一匹的价格兑换。” “当然,粮食有限,本着公平原则,今日每户最多能换三十斤粮食。剩下的,便用银钱支付。” 这话一出,妇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如今城里粮价飞涨,一户人家拿着户籍去粮铺,一次也只能买两三斤。 三十斤粮食,足够一家老小吃上一阵子了,更何况还能有银钱拿! 她们哪里还有不愿意的?一个个不住地点头道谢,连连称是。 宋曦不再多说,转身朝宋银和宋柱子吩咐道:“二哥,柱子哥,你们守着粮食车,拿杆秤给换粮食的婶子们称粮。” 两人应了一声,站到那辆装满麻袋的驴车旁。 宋曦又看向林氏:“娘,你和芸婶子帮着我一起验布。你帮我看着些,一道把把关。” 一切安排妥当,换布的队伍有序的兑换起来。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抱着两匹布,有些紧张地递给宋曦。 宋曦接过来,仔细展开查验。布匹是万字纹的,纹路清晰,边角整齐,没有跳线也没有瑕疵。 她点点头,又递给娘亲以及王芸看了看,两人也都说好。 “这两匹,可以换。”宋曦看向那妇人,“婶子要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尽力相帮(第2/2页) 宋曦话未落,对方抢忙回道:“粮食!我要粮食!” 宋曦便朝二哥那边示意了一下。 宋银接过那妇人递来的布袋,称了三十斤粮食,余下的便用银钱来支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院子里一片忙碌,却井井有条。 那些拿到粮食或银钱的妇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有的当场便红了眼眶,偷偷抹眼泪;有的抱着粮食袋子,如获至宝;还有的拉着王芸的手,翻来覆去地道谢,说得王芸都不好意思了。 也有几家布匹多的,一次拿了四五匹来。 宋曦一一查验,品质都不错,便全都收下。 一直忙到夜色深沉,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宋曦让二哥清点了一下,总共收了一百六十匹布。除了分出去的粮食,余下的全部用现银支付。 那些换到粮食和银钱的妇人们,千恩万谢地散去。 可院门边,仍旧还有八九人徘徊着不肯离去。 待粮食兑换完,其中一人鼓足勇气上前,恳求宋曦,“小娘子,您行行好,我们不要钱,你能不能帮忙分给我的这三两银钱,再换些粮食回来?” “如今城中粮价奇高不说,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我实在是怕了,小娘子您能不能再帮帮忙……”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也鼓足勇气,纷纷上前恳求。 宋曦没有说话。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另一件事。 北地不比南方,到了冬日格外寒冷。 如今布匹滞销,同样的,棉花一类的货物想来也卖不动。 若是能趁机采买一批棉花带上路,到了北地无论是自用还是转卖,都是极好的。 只是先前考虑驴车负重问题,她才没有同爹娘提。 现在这些人既然还想买粮食,她倒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明日一早再出去一趟,将采买的棉花存在空间里。 这样既不占地方,便也不会拖慢行程。 她在心里略略盘算片刻,便点了点头。 “成。只是我能力有限,明日我想法子帮你们采买些便宜些的碎米。多了,我也是有心无力。” 在场之人,听到宋曦不仅愿意帮忙,还能帮他们采买到更为便宜的碎米,无不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王芸好说歹说才将这些不住道谢的人劝回,让她们明日一早再来。 待人都散尽,林氏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真是难为你了!” “你也忙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林氏温声道,“明日还要赶路呢。” 她一直都知道女儿是个心善的,能帮忙的地方,这孩子都愿意尽一份力。 她与孩子爹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持着孩子做心中想做的事。 宋曦亲昵的挽住林氏胳膊,将人往房内带,“娘赶路也累了,你也早点睡。” “院中的布料由二哥他们轮流值夜守着,你也不必担心。” 母女两人回屋后,杨氏已然将热水帮忙准备好,两人分别洗漱好后,早早歇下。 第182章私下采买 第182章私下采买 翌日一早,天色还只是蒙蒙亮,林氏和杨婶子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一个去灶房烧水,一个忙着蒸路上吃的干粮。 宋曦趁此空档,悄然闪身进了空间。 她先是换上异世界的衣衫,随后拉上手拖车,迎着白光方向,下一刻便踏入了异世界的街巷。 这一段时间,虽然一直在赶路逃荒,但每日早晨她都会找机会潜入此方世界。 通过逛街、逛超市、探听旁人的对话,她对这里已经渐渐熟悉起来。 她知道出了此处集市,沿着主街往前走,还有一条更繁华的街道。 两旁开着好多家零食铺子,那里的街道更为繁华,还有两层楼高的大型超市,里面的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她每次都只是匆匆逛一圈,尽可能的将之记在脑海里。 待到日后安定下来,或可从中寻到生财之道。 不过今日没时间闲逛。待会儿出了空间还要去街上采买,得抓紧才行。 她拉着车,径直往农资站的方向走去。 农资站店员在见到宋曦时,已然眼熟,很是熟稔的问道:“又要买碎米吗?” 宋曦点头,“我要三百斤,麻烦您一会儿帮忙绑在拖车上。” 店员见她一个小姑娘,又常来店里采买碎米,因而十分好说话。 宋曦付了钱,拉着车出了农资站,绕到后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她四下看了看,心念一动,连人带车瞬间回到空间。 将碎米卸下后,宋曦赶忙又换回衣衫,她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正热闹着。 忙着喂牲口的喂牲口,洗漱的洗漱。 宋曦先拆开了门槛,而后走到正在套车的宋银身侧,接过了缰绳,“二哥,这车先给我,我出去一趟拉粮。” 宋银不放心,“小妹,我陪你一道。” 宋曦却已经坐上了驴车,摆了摆手:“不用,你帮着爹娘收拾。我快去快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说罢,她一抖缰绳,驴车便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宋银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曦赶着车,径直往昨日瞧见过的成衣铺子驶去。 此时时辰尚早,街上行人寥寥。 成衣铺子刚刚开了门,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 见有驴车停在门口,他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小娘子,可是要买布匹?” 宋曦跳下车辕,将缰绳递给伙计:“劳烦帮我看着些车,我进去看看。” 伙计忙不迭地接过,殷勤地将驴车拴在门前的木桩上。 铺子里,掌柜的正蹲在货架前整理布匹,听见动静,直起身来。 见是个年轻小娘子,他脸上也堆出客气的笑:“小娘子想买些什么?咱这铺子虽不大,但布匹齐全,麻布棉布都有……” 宋曦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掌柜的,我要买棉花。你这里可有?” 掌柜连连点头:“有有有!棉花有的是!小娘子要多少?” 宋曦不想浪费功夫在谈判上,直率道:“你开个价。若是价格合适,我要买六百斤。” 六百斤?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今铺子里一日见不到几个客人,好不容易来个大主顾,自是不能放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私下采买(第2/2页) 他在心中飞快的权衡一遍后,咬牙道:“原是卖一百二十文一斤。小娘子既然买得多,我可以让利,一百文一斤,您看成不?” 宋曦没有立刻应声。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百文一斤,六百斤便是六十两。这个价钱,搁在往年已算便宜,却也不是没有这价钱。 可她还想再压一压。 “掌柜的,我赶时间,咱们都各让一步。” “九十文一斤,咱们彼此都有的赚。你若是不愿意,那此买卖作罢。” 说罢,她作势便要转身。 掌柜的一看急了,连忙上前拦住:“别别别!小娘子留步!” 他咬了咬牙,九十文一斤,赚是不多,但也不亏。总比压在库里卖不出去强。 这年头,能做成一笔生意不容易…… 他心下发狠,“成!九十文就九十文!” 掌柜的立即招呼伙计,去后院搬棉花。 一袋袋雪白的棉花被抬出来,堆在铺子中央。 宋曦上前,随手抓了一把细细查看洁白,没有杂质,品质确实不错。 她点点头,“过称吧。” 待当着宋曦的面过了秤后,一袋袋棉花被搬上驴车,本就不大的车厢被塞的满满当当。 宋曦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银锭,按数付清。 双方钱货两讫,宋曦驾着驴车朝着远处的街道继续驶去。 待驴车驶过的街道无人经过时,宋曦心念一动,将车厢内的棉花,尽数收入空间。 此行,他没有停了脚步,继续朝着另一家成衣铺子驶去。 同样的法子,她又跑了一家。 这回要了六百斤棉花,依旧是九十文一斤。 那掌柜的也是许久没开张,犹豫了片刻便应了。 装车,付钱,趁着无人时收入空间。 如此跑了两家,直到空间里被棉花塞满,宋曦这才收手。 她调转车头,车上载着三百斤碎米,折返回童家巷中。 驴车在王芸家门前停好,众人已经收拾好行囊,整装待发。 王芸正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小娘子,那几家的人早早就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 宋曦点点头,示意二哥,帮忙将粮食到院中。 宋曦指着三袋粮食同九人道:“这里一共有三百斤粮食,三十斤碎米,我便收你们一两银子,若是愿意的,都可上前兑换。” 这九人其实天不亮,就盼着今早来此称低价粮食,待听到三十斤碎米,只需花一两,心下更是欢喜起来。 这个比昨日换的稻谷还便宜,若非粮食有限,他们更愿意换这些低价粮食。 九人举着手中握着的银钱,争先恐后涌上前,“小娘子,我愿意换,我愿意。” 宋曦示意二哥收了钱,而后同立在一旁的王芸道:“此行我们赶着出城,便不耽搁了。” “之后劳烦婶子帮忙将这些粮食给各位婶子分一分,余下的三十斤粮食,便作为婶子报酬,不知婶子可愿意?” 帮着分一分粮食,便能白的三十斤粮食,王芸哪里有不愿意的,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办好。 第183章肆意敛财 第183章肆意敛财 宋曦一行人离开童家巷时,天已大亮。 巷口的四辆驴车汇入主街的人流,跟在其他商队后头,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清晨的街道比昨日更加拥挤,到处都是急着出城的车辆,赶车的伙计挥舞着鞭子,骡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待行到城门口,宋曦才发现。 不同于先前那些城池只对入城严加盘查,这一次,出城的队伍同样被拦下,一车一车地仔细翻检。 高大的门洞下,值守的官吏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的商队,目光落在那些满载货物的车辆上,像在看一只只待宰的肥羊。 宋曦坐在车辕上,冷眼旁观,很快便瞧出了门道。 那些提前打点过巡查官吏的商队,兵丁们只是装模作样地翻看几件货物,便挥手放行。 而那些不懂打点、或是舍不得花钱的,便被扣在一旁,车上的货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人也被晾在那儿干等着。 有的车队已被晾在风口处半个时辰,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反复辩解,却只换来吏员的厉声呵斥。 她早晨为了买粮食,出发时便排在了队伍后头,这会子正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此刻目睹这一切的宋曦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些守城的官吏,是借着盘查的名头趁机敛财。 待轮到她们时,她没有多话,只上前一步,借着递路引的功夫,将一锭碎银塞进了那领头官吏的手里。 那官吏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朝身后的兵丁挥了挥手:“快些查验,别耽误人家赶路。” 几个兵丁上前,草草翻了翻车上的行李,连盖着的油布都没掀开,便点头放行。 驴车缓缓驶出城门洞,终于踏上了官道。 宋曦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城门,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可以预见,后续的路程,这样的搜刮只怕不会少。 “走吧。”她收回目光,对赶车的宋银道,“全力赶路,不要停。” 四辆驴车加快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然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 出城不过二三十里,便遇上了第一波盘查。 这些人打着搜查逃税流民的旗号,实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敛财。 而他们的的胃口,远比城门处的差役要大得多。 宋曦她们跟在一支小商队后头,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支商队不过五六辆车,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 有官兵拦住他们,开口便以查验逃税流民的由,要核查商队。 那管事陪着笑脸,递上一吊钱,说是请诸位差爷喝茶。 谁知那领头的官吏脸色骤变,一把将铜钱扫落在地。 “打发叫花子呢?”那官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吼道,“我看你们是私藏了流民,来人给我将货物全都扣下!” 那管事的脸都白了。 几个官差已经围了上去,有人开始掀车上的油布,有人去解捆货的绳子。 眼看车上的货物就要被搬走,那管事忙从身上扯下钱袋子,双手递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肆意敛财(第2/2页) 那官吏掂了掂钱袋子,这才冷哼一声,踢开脚边的铜钱,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那商队众人在风中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这一幕看得宋长庆和林氏心头直跳。 很快,这群如狼似虎的官吏便寻到了宋曦的车队前。 宋曦一早便示意二哥停车,而后跳下车辕,主动迎了上去,将两锭银子塞进那领头手里。 “差爷辛苦,我们是从德川县出来的,往北边投亲。这点心意请官爷们买酒喝。还请您行个方便。” 那为首的官吏见宋曦如此识趣,且态度谦卑,又见这一行人衣着寻常,便也懒得再翻看,挥了挥手,径直往后头的商队走去。 宋曦松了口气,招呼二哥赶紧赶车。 四辆驴车匆匆驶过那道关卡,继续向北。 可没走出多远,又是一波,拦车,盘查,要钱。 宋曦依旧二话不说,塞银子,走人。 这般状况,在官道上被拦路搜刮敛财的情形时有发生。 宋长庆似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掌拍在车辕上,愤懑道:“这些人,与贼匪何异!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官道上,肆意敛财,搜刮商队,实在可恨!” 林氏也是满目愁容,犹豫着开口:“曦曦,咱们要不要改走小道?这还没走到宁州县,路都没走一半,便遭遇多起这样的搜刮。“ “按这些人秉性,后续的路途肯定还有人拦住搜刮财务,咱们总不能一路都这样……” 宋曦却摇了摇头。 “娘,现如今的情况,与先前不同,改走小道反而更不稳妥。” “且不说咱们对此处小道并不熟悉,随意行走很有可能走错耽误行程。” “你难道忘了先前在利州城外,遇到的那些里正、村长拦路盘查了吗?如今提前征税的政令下发,各村都有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 “这些人走投无路,便聚众成了流寇,潜伏在各处偏僻的小道上,伺机抢劫落单的过路商队。” “那些流民势力尚小,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官道抢夺,毕竟官道上还有驻军巡逻。再加上如今有官吏借着巡查逃税流民的名义在此设卡,那些流民更是不敢往官道上凑。” “咱们虽然损失了些钱财,但性命无忧。若是为了省这点银子改走小道,一旦遇上那些穷凶极恶的流民,届时不仅是钱财尽失,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顺利离开川府,损失些钱财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些官吏虽然贪,但收了钱便放行。若是换到小道上,遇上的可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了。” “咱们不要因小失大才是。” 宋长庆听完这番话,满腔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 宋长庆长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后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我和你娘到底眼界浅,一有些风吹草动便乱了神志。” “曦曦,你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接下来的路,你说如何走,便如何走。爹娘都听你的。” 林氏也点点头,“娘都听你的!” 第184章风雨欲来 第184章风雨欲来 临近正午,日头毒辣,官道上的热浪蒸腾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宋曦一行人,这日上午与官道上的其他客商一般,为了赶路,一路上几乎未曾停歇。 便是餐食,都是坐在驴车上吃的早上出发前摊好的面饼子。 此刻谁也顾不上讲究,能早一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便是好的。 也幸好,她们多采买了一辆驴车,将布匹、粮食、行李分摊在四辆车上,每一辆都不算满负荷运转。 饶是如此,拉车的驴子还是渐渐落了下风,被那些有骡马的车队甩在后头。 宋曦也不急,只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几支商队后头,一边赶路,一边随时留意着前方可能出现的情况。 直至日头高悬,头顶的阳光毒辣起来,拉车的驴子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嘴里喷着粗重的响鼻。 恰在此时,前方不远处,一支小商队率先停了下来,似是打算让牲口歇口气。 宋曦见了,也招呼驾车的宋银:“二哥,把车停下吧,咱们也歇一歇,给牲口喂些食水,缓一缓再走。” 宋银应了一声,勒住缰绳,将驴车赶到路边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上。 车队缓缓停在官道旁的一处稀疏林间。 众人纷纷跳下车,活动着被颠簸了一上午僵硬的手脚。 便是腿脚有伤的宋长庆,也在妻子的搀扶下下了车,拄着拐杖在草地上慢慢走动,试图松快松快酸痛的筋骨。 杨婶子扶着儿子在草地上坐下,轻轻捶着自己的腰。 早就被拘的不耐烦的灰毛也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耳朵,也跟着跳下来,在宋曦的脚边转来转去,快活不已。 宋大牛等人自驴车停下后,无需吩咐,麻利的取下草料,给四头驴子添上。 又提了水囊,挨个倒进挂在车旁的小木桶里。 驴子埋头吃喝,喷着响鼻,恣意不已。 就在众人稍作喘息之际,忽的一阵大风地而起,毫无预兆地刮了过来。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卷起官道上的干燥尘土,瞬间糊得人满头满脸,迷得睁不开眼。 宋曦下意识闭上眼,抬手遮住脸,却还是被灌了满嘴的土腥味。 “呸呸呸!”宋银吐着嘴里的沙子,眯着眼骂道,“这什么鬼风!” 待大风过去,宋长庆眯着眼望向远方,脸色微变。 只见天边原本晴朗之处,此刻竟乌云滚滚。 那云黑沉沉的,云层翻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蔓延过来。 他瞬间想起前世逃荒途中遭遇的大雨,又想到此行刚采买的布匹,忧心道:“曦曦,这天怕是要下大雨了!咱们的先寻个地方避一避雨再上路” 众人闻言,全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黑压压的云层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天色迅速暗了下去,连风里都带上了凉意。 按理说,旱了半年之久,终于等到下雨,该是高兴的事。 可此刻,赶路的几人脸上却全是担忧,半点喜色也无。 “快!盖油布!”宋银反应最快,低喝一声,转身便窜回车厢,翻出备用的厚油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风雨欲来(第2/2页) 宋大牛同样,动作麻利地跳上车,七手八脚地将后两辆存放布匹和粮食的车辆用油布层层包裹,再用绳索勒紧,生怕货物浸了水。 林氏站在一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乌云,又看了看盖了油布的两辆车厢。 虽然都盖了油布,可这雨要是真下大了,车厢里难免会进水。那些布匹可是花了真金白银换来的,万一沾了水,可全都毁了! 她忍不住道,“曦曦,咱们快些赶路吧!这雨要是下大了,车厢里的布匹怕是要遭殃!” 宋曦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那片乌云。 她从草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沾染在衣摆上的草屑和尘土,目光凝重的看了眼天际那愈发浓重的墨色,皱眉道:“娘,今日便是我们不吃不喝连续赶路,也绝对赶不到宁州县城。” 她原打算今晚寻一处开阔地带露宿一夜,可眼下这场暴雨,显然不容她们慢慢赶路了。 至少,得先避开这一阵暴雨。 林氏追问,“那咱们要去村子里投宿吗?暂且避一避这雨势。” 宋曦踌躇着,没有立刻应下。 按说若是躲避暴雨,去附近的村子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如今世道艰难,各村内的情况不明。 旱灾半年,又被官府盘剥,人心早已浮动。 她们这一行不过十来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与动辄几十户人家聚族而居的村子比起来,显然处于绝对的弱势。 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村民,若真被逼到了绝境,被人稍加煽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抢粮、扣车,甚至伤人害命,都不是不可能。 不到万不得已,没得选择,她并不想主动送上门去寻村落避雨。 须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村子,未必是避风港,反倒可能是狼窝。谨慎些总没错。 她将自己的顾虑说与众人,其他人也皆觉得在理,就在几人陷入抉择中时。 宋曦的目光瞥见前方原本正在休整的那支小商队,似是也察觉到了雨势的紧迫,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他们动作迅速,给货物盖上油布后,并没有朝两旁的村落走去,而是重新套好牲口,似乎打算继续前行寻找更安全的落脚点。 宋曦心下一动,立刻招呼其他人:“咱们也快上车,追上前方的队伍!” “追他们做什么?”宋银一边收紧绳索一边问。 宋曦爬上马车,一边快速说道,“看他们选择继续赶路,似是知道哪里有合适的避雨处。若是可以,尽量随他们一同结伴投宿。” “人多力量大。两支队伍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人。便是后头去村落借宿,旁人见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长庆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见对方不过是一支五六人的小商队,赶着三辆车,人数与他们这一队差不多。若能结伴同行,遇到危险还能共同抵御,总好过两拨人各自为战的强。” 他赞同地点点头:“还是曦曦考虑周全,咱们快追上去问一问。想来他们也是愿意的。” 宋银轻轻抖了抖缰绳,驴车加快速度,朝着前方那支正在收拾的队伍追去。 第185章破庙避雨 第185章破庙避雨 因着宋曦一行人方才只是歇脚,并未卸下车架,牲口也只是就地喂了些食水草料,因而决定动身时,动作十分迅速。 众人跳上车,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那辆领头的车队。 宋曦坐在车辕处,扬声喊道:“这位大叔,不知你们可要寻地方避雨?” 赶车的几人闻声勒住缰绳,转过头来,眼神中满是警惕,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棍棒。 这般年景,凭空冒出来的队伍,谁也不敢轻信。 宋曦见状,并未恼怒,反而大大方方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而后又道:“诸位莫慌,我们是从德川县出发的商队,车上载着些布匹,要往北边去。” “只是对此处官道并不熟悉,眼看暴雨将至,想着若能结伴同行,遇到麻烦也能互相搭把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那几人听了这话,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立刻应声。 为首的吴姓管事,一双眼睛打量一番宋曦,见她虽穿着简朴的粗布衣裳,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不似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的流民。 再看她身后车队中也有老弱妇孺,显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他又看了看自己这一队,拢共只有五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多一支商队同行也是好的。 稍稍犹豫了一瞬,他便点了头,扬声道:“也好!这条路我们倒是常走,前方再走一里地,便有一条岔路。拐进去往前走,有一座破庙,虽然有些漏雨,但避一避还是能的!” 宋曦闻言,朝他拱了拱手:“那便麻烦您带路了!” “好说!”那吴姓管事一扬鞭子,催动骡马,领头而行。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加快速度往前赶。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极低,呼啸的大风里已经带着浓重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 一行人沿着官道又赶了一里地,果然瞧见一条岔路。吴姓管事率先拐了进去,宋曦等人紧紧跟上。 岔路比官道窄得多,两旁是荒草丛生的野地。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忽然顿住了。 那边,隐约能看见一座庄子。 青瓦白墙,院墙高大,一看便是殷实人家。 可此刻,那庄子门前跪着一排排衣衫褴褛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根鞭子,正指指点点。 隔得太远,风又大,听不清说的什么。只是偶尔有哭求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很是凄凉。 宋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强迫自己看向远方。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破败的庙宇的轮廓。 驴车加快速度,朝着破庙赶去。 堪堪驶到庙门前,天边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 雨水打在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人赶忙勒停驴车,手忙脚乱地将卸下车架,将货物往破庙里搬。 这破庙年久失修,院墙塌了半边,院中杂草丛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破庙避雨(第2/2页) 庙内空间本就不大,正殿的屋顶也破了几处窟窿,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打湿了一片空地。 更让宋曦意外的是,殿内已经有人了。 靠墙的位置生着一堆火,火旁坐着七八个人,看打扮也是行商的。 他们见又有两队人涌进来,主动挪了挪方位,空出些许位置给两人歇脚。 宋曦扫了一眼殿内,也很快做出判断。 她指挥众人将两辆载满布匹和粮食的车厢卸下,勉强塞进进门右手边的空地,另外两辆车则只能暂且停下院中。 众人刚把东西安顿好,暴雨便彻底倾泻下来。 殿内漏雨的地方不少,好在宋曦选的这个角落还算干爽,只有一处细小的缝隙往下滴水,对他们货物并没甚影响。 先前到的那支商队里,有人站起身,抱了一捆干柴过来,放在宋曦她们面前。 “大家都是赶路的商旅,能在一处遇上也是缘分,这点柴火给你们,烤烤火,去去湿气。” 宋曦连忙道谢,让宋银接了柴火。 不多时,两堆火便在殿内燃了起来。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殿内的湿气。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衫,凑在火边烤着。 庙外雷声轰鸣,雨势汹涌如注。 庙内,几队商旅围火而坐,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火光中稍稍放松,不由得闲聊起来。 “哎,这雨若是早几个月下就好了。” 吴管事叹了口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若是那时下了,地里的庄稼也不至于绝收,百姓们的日子也不会这般艰难。” 旁边另一对行商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若是早下,哪至于弄到如今这般局势?” “就今日出城,我们都被那些官差硬生生讹去了二十两银子,心疼死老子了。” “都一样,我们这一路也被讹了不少。我就盼着这雨快些停,好早些赶路,尽快出了这川府。”有人望着外面如注的雨帘,忧心忡忡地叹道。 宋曦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并未插话,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殿内四处打量。 她发现,这破庙里除了他们这些避雨的人,还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角落里堆着几处已经熄灭的火堆灰烬,显然是近些日子留下的。 供桌底下散落着啃过的骨头,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干枯的草铺,上面隐约有着人体躺卧过的凹痕。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雷声滚滚,风声呼啸,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瞧这雨势,今夜他们一行人大抵须得在此过夜。 宋曦坐在火堆旁,手握着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经过那处庄子时看到的场景。 也不知那些人是佃户,还是上门乞讨的流民。 若是前者,倒还罢了。 若是后者,那些人中说不得就有人在此处栖身的流民。 莫名的,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她心头。 第186章破庙危机 第186章破庙危机 若是这破庙里,就是那些人暂居之所呢? 若是他们求不到粮食,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铤而走险,动手抢劫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宋曦脑海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宋曦望着屋外如注的雨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离开此地? 货物受潮什么的,于她而言倒算不得什么。 这些布匹原本采买的目的,就是为了后续途中伪装身份,或是贿赂拦路的官差,让行程顺当一些。 赚钱反而是次要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货物,是安全。 可转念一想,雨天赶路本就艰难,道路泥泞难行,视线不清,驴车极易陷入泥泞之中。 若是在半道上与那群饿红了眼的流民正面对上,她们这一队老弱皆有,真正能打的没几个,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留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殿内。 加上先进来的那支商队,再加上吴管事一行人,这破庙里拢共有二十多人。 若是真有什么事,大家齐心协力,又关乎自身切身利益,若真被逼到绝境,必定会拼尽全力。 如此算来,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团结能团结的力量。 她正想得入神,胳膊被人轻轻捣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方才路上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这饼子我方才放火上烤过了,你先吃一些垫一垫肚子。” 宋曦回过神,低头一看,娘亲手里举着一张烤得焦脆的饼子,正冒着热气。 她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顺势提高了音量,同林氏道:“娘,我见这寺庙里,似乎有人落脚的痕迹。” 林氏顺着女儿的目光四下看了看,果然瞧见角落里那些熄灭的火堆灰烬,不甚在意的道:“这里屋舍虽然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有人路过此地夜宿,也是寻常事。” 宋曦见娘亲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想法,干脆直言道:“咱们方才来时,我看到那户庄户人家门前,跪了好些人。” “若是这破庙就是那些人的落脚之处,亦或是一些为了逃避税赋而藏匿在此的逃户,今日撞见咱们这几支带着粮食财物的商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闲谈的众人,齐刷刷止住了话头。 小小的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屋外滂沱的雨声。 轻松惬意的氛围顿时变的凝重,众人的脸色皆隐隐有些发白。 吴管事紧张道:“咱们这几队,车上可都带了粮食和财物!要是真被那些流民盯上了,可咋办?” 这话一出,旁边那支商队的人也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车上还有十几匹绸缎,要是被抢了,回去可怎么交代。” “我车上也有不少粮食!” 恐慌在众人心中蔓延。 宋曦见状,主动将话题拉回正题,“诸位,听我说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破庙危机(第2/2页) “今日这雨势,瞧着是停不了了。大家肯定不能冒雨赶路,且不说半道上若真遇上了流民如何抗衡,便是这大雨淋坏了货物,也够咱们心疼的。” “既然走不了,那就守!” “我的想法是,今夜咱们都警醒些,将能用的家伙什都拿出来。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拿出勇气来,他们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我们手上有武器、又有一把子力气、只要拿出勇气起来,还抵抗不了一群吃不饱的流民吗?” 说罢,她侧首看向一旁的父亲:“爹,咱们手上有弓有箭,今晚便由咱们父女带头守第一班夜。若是有谁胆敢抢劫咱们,就先问问咱们手里的箭应不应!” 宋长庆看着女儿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好!爹听你的!” 其他两家小商队的领头人见状,心中原本的恐慌,渐渐消散,理智重新回笼。 他们人数不多,但既然敢出来跑商,就不是无能之辈。 平日里走南闯北,也并非没遭遇过危险。 在度过最初的恐慌后,又有宋家父女打头阵,众人的信心渐渐回来了。 “对!怕他个鸟!” “咱们二十来号人,还怕几个泥腿子不成?” “我车上有砍刀,我就去取出来!” 众人纷纷表态,又各自去车上取了趁手的家伙。 柴刀、铁锹、木棍、甚至还有人摸出了藏在夹层里的短斧。 原本并不相熟的三队人马,因共同的危机感,凝聚在了一起。 …… 然而,破庙内的几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商量如何防卫之时,破庙外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后,三道黑影正蹲在土丘后头,死死盯着破庙的方向。 雨哗哗地下着,浇得三人浑身湿透。 为首那人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贼亮,正眯着眼打量破庙内情况。 旁边一个瘦高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问:“猴子,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要不要先进去?” 那叫猴子的没有回头,侧首看了看田庄方向,“先不急,等癞子回来。看看他们怂恿那些佃户,到底讨没讨到粮食。” 他们这几人,原是附近村中的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村里被官府强征了税粮,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没办法,这才打着投靠亲戚的念头,一路乞讨来到宁州县。 可寻到亲戚家里一看,发现亲戚家比自家过得还不如,同样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老小面黄肌瘦,打听之下更是怨念不小。 几人一合计,便怂恿了亲戚,联合其他佃户,去庄子上的地主家讨粮食。 他们心里清楚,这粮八成讨不到,说不定还要被主家一顿毒打。 所以他们一早便想好了退路。 若是讨不到,届时便煽动那些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佃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地主老财的粮仓。 他们几人昨夜留宿在这破庙里,今日让癞子与佃户们去讨粮,他们只远远跟着,没敢直接露面。 这会儿折返回来,却没想到这破庙里竟来了满载货物的商队。 第187章力挫歹人 第187章力挫歹人 猴子蹲在土丘后的灌木丛里,雨水顺着尖削的下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内停着的驴车。 此刻他的脑海里在盘算着,将那些驴车都抢了,那里头可不但有粮食,说不定还有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金银、首饰。 只要得手,别说吃饱饭,就是去回去买田置地,娶上个婆娘都能轻而易举的实现。 他很想现在就冲进去,将那些商队洗劫一空。 倾盆而下的大雨,浇灭了他狂热的想法。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个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倒。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只有四个人。 想要赤手空拳,想要抢劫二十来号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强压下心中的贪恋。 得等。 等癞子回来,等那些佃户被逼上绝路,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着牙继续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猴子眼睛一亮,低声道:“癞子回来了!”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浑身湿透,嘴里骂骂咧咧的,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猴子连忙站起身,带着几人从灌木丛后窜出去,一把将人拦住,往土丘后拖。 “哎哎哎!你们作甚!”癞子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嚷嚷起来,“先让我回去躺一躺!晚上还要办大事呢!” 猴子面露惊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亲戚点头了没有?肯联合其他佃户一起抢庄子不?” 癞子先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一群怂包!若不是被逼着去讨了一顿打,还认不清现实!害得我也跟着吃了一顿排揎,这背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他扯开衣领,露出背上几道红肿的鞭痕。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猴子声音里是掩不住那股子兴奋,“被打了好,不被打怎么能被咱们怂恿成功!” 他又招了招手,一边示意癞子朝破庙中看,一边三言两语将破庙里的情况说了。 “里头来了三队商队,十来辆车,车上堆满了货。等咱们先抢了庄子,得了粮食,再怂恿那些佃户,一起来把这伙商户也给抢了!” “届时咱们不但有粮,还有驴车!有了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怕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癞子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却还有几分清醒:“那里头有多少人?咱们就算加上佃户,也不过三四十人。” “而且那些佃户都是怂包!能与庄头对上,那是真的被逼无奈、要没了活路,不抢就得饿死!可让他们干杀人越货的事,只怕未必敢下手。” 旁边一个瘦子也犹豫道:“是呀,猴子哥。这些商队出来跑江湖的,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手里肯定有家伙,咱们要是贸然对上,万一吃了亏......”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毛栗子。 “能不能有点出息!”猴子瞪着他,“还没抢呢,就瞻前怕后的!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几人以前虽说在村里偷鸡摸狗,但杀人越货一事确实没干过,心里不免有些发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力挫歹人(第2/2页) 猴子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这样,咱们分头行事,我们先进寺庙里头打探打探虚实,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而后又看向癞子,“你再去你亲戚家里头,让他帮你寻一些家境困难、又胆子大的,就说抢了庄子后,还有一笔大买卖带他们做。” “先将人找上,待我这边打探了消息,咱们再商量后续对策。” 癞子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里。 猴子抹了把脸,朝另外两人招招手:“走,跟我过去瞧瞧。” 他领着另外两个同伴,猫着腰,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破庙。 此时的破庙之内。 宋曦早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 原本宽大的裙摆换成了便于行动的长裤,袖口被紧紧扎起,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利落。 她手中提着弓箭,就坐在大门边,透过倾泄的雨幕注视着远方。 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沉如墨。 猴子蹲在墙根下,一点一点探出脑袋,往里头张望。 他看见了几堆火,围着火堆的人,还有墙角堆着的货物。 他的心怦怦直跳。 只要抢了这批货,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正当他看得入神,忽然,一道寒光从庙里激射而出。 只听嗖的一声 箭矢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发髻。 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得他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裤裆里一热,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可雨水早已打湿了全身,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另外两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宋曦手提长弓,面无表情的踏步而来。 在她身后,跟着同样提刀,满脸冷酷的宋银与宋大牛。 猴子跌坐在地上,仰头看向气势汹汹的三人,哪里还顾得什么打探。 他大叫一声,“快跑!” 而后,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往雨幕里跑。跟出来的另外两人早跑出老远,头也不敢回。 宋银见状,提刀就要追上去。 却被宋曦止住,“二哥,别追!” 她拎着弓走上前,弯腰从泥地里捡起那支箭。 箭头依旧锋利,只是沾了些许泥污。 她抬头望了一眼那几人逃窜的方向,雨幕重重,早已不见了踪影。 “走,回去。”她转身往庙里走。 宋银握着砍刀,还有些不甘心。 宋曦柔声解释一句,“咱们的目的护好家人。此处僻静,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追出去,落入对方圈套怎办?” 宋银意识到自己鲁莽了,忙跟着折返回破庙中。 见宋曦三人回来,众人忙不迭的追问。 “方才是什么人?” 宋曦摇摇头,“几名鬼鬼祟祟之人,被我这一箭吓的直接跑了!” 说罢,她接过娘亲递来的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后,又道:“方才之事给了我警示,今夜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第188章贼心不死 第188章贼心不死 “方才破庙外头那几个鬼祟之人,虽只有几个,但咱们钱财货物齐备,保不准是有人起了贼心。谁也不清楚他们晚上会不会再回来,或是怂恿了其他人一道来。” “这样,趁着现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需在破庙院墙下、院门前,挖一些壕沟,设置些陷阱。” “另外准备些油料,浸透棉布裹在箭头上,我要制作几支火箭,只要有人趁着夜色摸进来,咱们便以此威慑他们。” “这些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多是受煽动而来,没什么组织纪律可言。一旦见到咱们这架势,说不得早就吓破了胆,各自退去。” 宋长庆听罢,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 他前世经历过逃荒,深知这些流民的心态转变。 他们离开得早,这些人远还没有发展到前世那般穷凶极恶的状态。只要拿出足够的威慑,那些人未必敢真的动手。 宋长庆主动出声,附和女儿,“曦曦说的在理。” “正好,我从前时常上山打猎,对如何做陷阱还算熟悉。我来指点,你们来挖。” 另外两队的人方才见识过宋曦那一箭的准头,心里对宋曦一行人早已信服。 此刻听宋长庆说他还会打猎,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两支队伍分别派了自家伙计出来,任凭宋长庆吩咐。 雨还在下,但比先前要小了些。众人披着蓑衣,冒雨在破庙四周忙活起来。 宋长庆拄着拐杖,由宋银扶着,指着倒塌的院墙豁口处设置陷阱,并在沟底插些削尖的木桩,上头用枯草盖住。 众人依言行事,铁锹锄头上下翻飞,挖沟的挖沟,削木头的削木头。 天色越来越暗,雨幕中只看得见影影绰绰忙碌的身影。 另一边,百十步开外土丘后。 猴子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雨哗哗地下着,浇得几人睁不开眼,却浇不灭他们心里那股后怕。 其中一名瘦子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道:“猴子哥,那些人手上有箭!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去抢他们了吧?没的再丢了性命!” 猴子也被宋曦那一箭吓破了胆,此刻正满腹愤懑,见同伴不仅不想着帮自己出一口气,反而还要退缩,顿时火冒三丈。 他没好气地在那瘦子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毛栗子,骂道:“瞧你那熊样!还没打就想着跑?还有没有出息了?” 那人捂着脑袋不敢吭声,但脸上的惧色不似作假。 另一人很显然也吓得不轻,但见猴子一副还想一雪前耻的模样,不由小心翼翼地劝道:“猴子哥,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今夜咱们要去抢田庄,而那田庄子里未必没有牲口和粮食,咱们只要抢到足够钱粮,何必豁出性命去跟那些嗜钱如命的货商死磕?” 这话倒是说到了猴子心坎里。 他自然也不想再去面对利箭,一想到方才那箭矢擦着头皮飞过,他一颗心现在还砰砰直跳。 可要让他就这样算了,他又咽不下这一口恶气。 正当他踌躇不决,雨幕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猴子哥,人我寻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贼心不死(第2/2页) 猴子见到来人,眼睛一亮:“当真?” 癞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连连点头,“我表哥去寻的,说是能从佃户里寻十来个闲汉跟着咱们干!” 猴子闻言,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勾一抹笑意。 “好!” “这样,今夜咱们联合佃户抢田庄的计划不变,若是顺利得手后,便是那些人最兴奋、野心最膨胀的时候。” “届时,再让那些佃户打头阵,咱们兄弟几个躲在后头,趁乱看有没有机会再抢上一笔。即便情况不对,咱们也能有机会脱身!” 两人一听便觉得此计可行。 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浑水摸鱼,躲在后面,成了便能分一杯羹,于是纷纷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是夜,雨还在下,只是比傍晚时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几堆火燃得正旺。 众人轮流守夜,其余人也并未睡下,只依靠在墙角打盹。 宋曦坐在靠门的位置,怀里抱着灰毛。 小家伙蜷成一团,睡得很香,偶尔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宋曦闭着眼,却没有真正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她怀抱里的小狼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紧绷,敏锐地支起头,朝着黑洞洞的庙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动物天生听觉敏锐,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危险,浑身紧绷,警惕的盯着大门方向。 宋曦倏地睁开眼。 她侧耳细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只听得见风声中混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待她屏息静气片刻,在那淅沥的雨声缝隙中,一丝异样的声响钻了进来。 有牲口的嘶鸣,有犬吠,以及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宋曦脸色微变,倏然站起身,望向屋外浓重的雨幕,“田庄出事了。” 原本在打盹的众人,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句话,全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武器,严阵以待,有人急切询问贼人在哪? 宋曦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安静下来,宋曦示意众人屏息凝神去听。 嘶吼声、喊叫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有人脸色刷地白了。 “是……是田庄那边?那些人真去抢田庄了!” “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也来找咱们?” 宋曦没有理会那些慌乱的议论声,沉着出声,“都别慌。” “那些人抢田庄,不管成与不成,必然都有损伤。咱们只要沉着应对就好。” 说罢,她示意众人拿好家伙什,各自守到门窗边。 小小的破庙里,二十来号人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外面,雨还在下。 远处的哭嚎声、犬吠声,渐渐弱了下去。 这一刻,没有人敢放松。 第189章一举拿下 第189章一举拿下 雨夜,田庄的小门,被在此做短工的佃户从内打开。 忍耐良久的佃户们,在内应的帮助下,很快便捆绑了庄头以及一干仆从。 起初,他们只忙着抢粮、搜刮抢钱、抢走牲口。 待财物被搜刮一空后,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嗓子:“不能留活口!要是放了他们,明儿天一亮去报官,咱们谁都跑不了!” 一句话就像是烈油浇在了干柴上。 原本只是求财的佃户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犹豫与恐惧。 又有人鼓动道:“想想这狗贼,平日如何欺辱咱们,打死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曾被管事欺辱过的汉子,红着眼从腰间抽出柴刀,径直冲向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 噗嗤一声闷响,柴刀贯穿了管事的胸膛,鲜血飞溅,浸染到在场许多人的身上。 血腥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柴刀、锄头、木棍,往那些捆着的人身上招呼。 惨叫声闷在雨里,一声接一声。 在这场疯狂的洗劫中,一部分胆小的佃户在抢到了足够的粮食后,理智回笼,扛着粮背着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夜里。 而剩下的十来个杀红了眼的佃户,则在猴子等人的煽动下,疯狂的泄着心中愤怒。 待解决完田庄,猴子等人又冒出来,怂恿道:“走,去破庙那边。那里有商队,抢了一次,一辈子吃喝不愁!“ 众人此时正亢奋着,听了猴子的话。 拿柴刀的拿柴刀,握锄头的握锄头,往破庙的方向去了。 宋曦一直高度戒备着,待感受到怀中的灰毛,再次呜呜出声时。 她凝神细听,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时,回身将灰毛交给忍冬,而后提醒道:“有人来了。” 庙内,所有人瞬间紧绷起来。握紧武器的,守住门窗的,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宋曦站在廊檐下,透过雨幕,看着一众人手里提着柴刀、锄头、气势汹汹的赶来。 许是先前的劫掠太过顺利,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这群人根本没将破庙里的商队放在眼里。 既无策略,也无商议,甚至没有停下来观察一下地形,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人,直奔破庙倒塌的那段院墙而去。 刚一踏上松软平坦的草甸,脚下的泥土骤然塌陷。 失重感瞬间袭来,伴随着几声惊恐的短促惨叫,几人直直跌入了深沟之中。 坑底削尖的木桩狠狠扎进他们的腿脚,惨嚎声此起彼伏,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正面强攻的一群人刚踏入庙门范围,几道拖着长长火尾的利箭便撕裂雨幕,呼啸而至。 “嗖!嗖!嗖!”箭矢死死射入了歹人脚面或小腿。 几人顿时失去了逃跑的能力,纷纷倒地哀嚎。 后面跟来的人见状,转头便想要跑。 宋曦一声令下,“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商队伙计们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持砍刀、棍棒绳索,趁着匪徒们丧失反抗能力之际,三下五除二便卸了他们的武器,动作利落地将这些人五花大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一举拿下(第2/2页) 那些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冲进庙门的匪徒,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这一次宋曦没打算再放这些人离开,她手提长弓,毫不犹豫地追出破庙。 几支带着火球的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钉进那些正欲逃跑的人的脚上。 惨嚎声、呻吟声、求饶声,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响成一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场闹剧便宣告结束。 众人将俘虏一个个拖进庙内,扔在墙角。 火光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脸。 这时,有佃户开始求饶,“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们……”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家里揭不开锅了!求诸位贵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求几位贵人,饶恕小的们一回吧!” “.......” 其他佃户也纷纷哭诉着自己的艰难,企图用博取宋曦一行人的同情。 另外两队的商队领头人看着这一幕,并不想沾染人命官司,更不想在此地久留。 于是吴管事率先表态道:“咱们不过是在此地借宿一宿,如今匪徒已擒,不如就将他们绑在此处,待咱们明日一早尽快离开如何?” “这等官府之事,咱们外人还是不要沾惹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另一支商队也连连点点头,附和道:“吴掌柜说得是。咱们都是赶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他们捆结实了,明早咱们就走。” 宋长庆没有应声,询问最有主见的女儿,“曦曦,这事儿,你看怎么办是好?” 宋曦站在火堆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我等不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且不说明早雨会不会停。若是不停,咱们一时半刻也离不开。“ “如今天黑,我们并不清楚田庄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刚才的动静来看,恐怕已经出了人命。” “这一路之上皆有官吏巡查,若是我们此时离开,一旦官府派人沿途搜查,只要推算我们的赶路时辰和路线,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我们曾在此地停留。届时,我们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众人脸色都有些变了,“那....那该怎么做?” 宋曦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们本就是受害者,抓住了现行匪徒,哪有偷偷溜走的道理?这样吧,咱们三家各出一人,明日一早骑上快马,沿着官道去给沿途的官吏报信。” “田庄里财物不少,那些官吏接到消息,必然忙着追缴财物、查办案子,哪还有工夫理会咱们?只要咱们把话说清楚,自然就能脱身。”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亮堂了。 对啊!这些人现在求饶装可怜,等咱们走了,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若是反咬一口,说是咱们抢劫了他们,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管事一拍大腿:“小娘子说得在理!就这么办!” 那商队领头也连连点头:“成,咱们各出一人,明早去报官!” 第190章要去县衙 第190章要去县衙 众人当即商议起来,迅速定下了明日一早去报官的人选,便各自和衣歇下。 只是经过今晚这一遭,谁也没有真的睡着。 耳边是那些被俘之人断断续续的痛呼与哀求声,只是谁也没有理会。 宋曦靠在墙上,闭着眼,伴随着窗外淅沥的雨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外头依旧飘着蒙蒙细雨。 宋曦心中隐隐觉得昨夜田庄只怕凶多吉少,便先派了二哥另两名伙计,前往不远处的田庄门前打探情况。 破庙里剩下的人各自坐着,没人说话。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宋银几人回来了。 只见他们脸色惨白,腿脚发软,以手撑着墙面,颤抖着声音道:“我们没敢进院子,只站在门边往里头瞧了一眼。那院子里倒了好些人,好多血,流得到处都是....“ 猜测被证实,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昨夜听着那些凄苦的哀求,两队商队中不免有人动了恻隐之心。 他们想着,若是田庄那边只是丢了钱财,并未出人命,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他们也不必主动去寻官吏。 可如今听到死了人,那点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 毫无缘由的屠戮,简直禽兽不如! “这群畜生!”吴管事啐了一口,眼中满是厌恶。 没人接话。 但那些目光落在佃户们身上时,已经没了半点同情。 宋长庆提醒道:“报官的事,得赶紧。只是这去报官的人,得机灵些,见了官差不能怯场。” 那两支商队的领队点点头,各自挑了个机灵的伙计。 宋曦看着眼前这两个仍旧有些紧张的伙计,主动揽下道:“爹,我去吧” “二哥老实,见了面冷的官差,怕是张不开嘴,我去更合适些。” 宋长庆看了一眼脸色仍旧有些发白的儿子,心中明白女儿说的是对的,但到底放心不下让她一个姑娘出去,便又道了一句,“让你二哥陪你一道。” 宋曦没推辞,只说了句,“行”。 另外两个伙计也准备好了,四个人各自牵了牲口,披上蓑衣,冒雨出了破庙。 雨虽不大,但下了一夜的暴雨,官道路不好走,泥泞得很。 一行人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遇到昨日拦路盘剥的官吏。 宋曦勒住缰绳,跳下驴背,把缰绳递给宋银,径直朝着正躲在简陋草棚的官吏走去。 棚子底下的几个官差早就看见她了。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主动寻过来,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走过来。 宋曦走到跟前,率先拱了拱手:“诸位差爷,小人有要事禀告。” 为首的官吏,没吭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旁边几个官差也凑过来,抱着胳膊看热闹。 宋曦不惧对方的打量,不卑不亢继续道:“昨夜忽降暴雨,我们一行人在二十里外的一处破庙避雨。半夜有歹人持械前来,想要劫掠商队。幸而破庙里还有别的队伍,里头有身手好的伙计,将这些人拿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要去县衙(第2/2页) “一番盘问下来,得知这些人不仅想抢劫我们,还先洗劫了一处田庄。今早我们派人去那田庄打探,手下人发现院里竟然死了人!我等不敢怠慢,连忙来回禀诸位官爷,还请官爷做主!” 原本还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官吏们,闻言神色骤变。 这可是杀人越货的大案!若是压下来不报,日后查出来,他们这几个守卡的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为首官吏往前一步,厉声质问,“哪里的田庄?死了多少人?” “那处地名我们并不知,只知附近有一座破庙,只是当时我们没敢进院子,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并不知死了几人,遂不敢妄言。”宋曦恭敬回道。 见问不出什么有用消息,那官吏吩咐一声,“都别愣着了,走!” 而后又示意宋曦前方带路 宋曦一行人快速折返。 到了那个岔路口,宋曦勒住牲口,指了指田庄方向,并未跟随上前查看,而是带着人原地候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官吏们脸色凝重的折返回来,示意宋曦回她们昨夜避雨的破庙。 宋曦点点头,拨转驴头,在前头领路。 破庙里,那些人等得正心焦。 远远看见宋曦他们回来,后头还跟着一行官吏,连忙站起来,迎到门口。 待驶抵坡面,官吏们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破庙,往里头一扫。 最后落在那些浑身是伤、面如土色的匪徒身上,不由挑了挑眉。 他转头看向宋曦,眼中多了几分探究:“这些人的伤……” 宋曦跟在后头进来,闻言忙回禀道:“差爷,他们身上的伤,非我等所愿,实是无奈之举。” “荒郊野外,我等夜里听见外头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人。正巧我爹原是猎户,懂些防备之道,这才领着大家做了些布置。能顺利拿下这些人,也是侥幸。” 那官吏此时满心只想审问这些人究竟抢了多少钱财,又藏在了何处,以便追回赃物、邀功的同时,顺便私藏些银钱,本也是随口质问,倒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人为何会受伤。 在他看来,只要人是抓到了,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为首之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成了,不必多言。你们此行帮官府捉拿贼人有功,这是好事。” “待雨势停了,正好随我们一道进县城,去宁州县衙门一趟。” 宋曦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放心,不是难为你们。”那官吏难得解释了一句,“你们帮官府拿住了人,有功。去衙门录个口供,就没事了。” 这话虽说的软和,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慑。 商队之中的为首之人心中叫苦不得,却不敢违逆,皆低头称是。 宋曦心中倒是豁达。 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宁州县,与这些官差一起走倒也顺路。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一路,跟着官吏一道,还会不会遇到拦路搜刮的官吏? 若是能避免路上被其他官差盘剥,此行倒是因祸得福了! 第191章因祸得福 第191章因祸得福 那些差役行事极为老练,并未一股脑儿地全挤在破庙里。 为首的官吏当即指派了一名腿脚利落的差役,快马加鞭回县衙禀报情况,请求增援,追击逃犯。 其余人等则留守破庙,立刻展开了初步审讯。 审讯的过程并不复杂,在那明晃晃的钢刀威慑下,猴子、癞子以及恐惧不已的佃户,很快便竹筒倒豆子般,将如何里应外合、如何洗劫田庄、如何杀人越货的经过交代得一清二楚。 随后,差役们根据口供,迅速带人寻到了那些参与抢劫的佃户落脚的窝棚。 在一番翻箱倒柜的搜查后,不仅将私藏的粮食、布匹、银钱尽数充公,更有官吏,趁着混乱将部分细软悄悄揣进了自己袖笼,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衙门的官兵快马加鞭赶到时,已临近正午。 宁州县的县令在听到辖内发生流民杀人劫货这般恶性事件,亦是大惊失色。 担心会影响自己的考成,立刻调了精干人手火速赶来。 临近正午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急又密,听得人心里发紧。 为首官吏站起身,往庙门口迎了几步,见是县尉,忙拱手行礼,唤了声,“县尉大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翻身下马时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人呢?”他问。 “回大人,都在里头捆着呢。” 林县尉点点头,大步走进庙里,在那群佃户面前站定,一个一个看过去。 “死的那个庄子,去了吗?”他又问。 为首之人跟在后头,“去了,死者一共十三人。” “派仵作书吏再去查验一番死因,我去追击流犯,你带着这些人先回衙门复命。”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径直迈步出了破庙,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马消失在旷野里。 留守下的官兵,将杀人犯从破庙里拖出来,押上囚车。 宋曦一行人也要跟着去县衙录口供,但好在此时雨势渐小,再将货物做好防护后,一行人收拾好东西,跟在押解的队伍后头,往县城而去。 接下来的路,出奇顺利。 果真如宋曦先前猜测的那般,后续路途虽仍有设卡搜查的官吏,但一见到前方那队押解重犯的官差,问也不问了,直接放行。 驴车上,林氏看着这一幕,紧绷了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她凑到女儿耳侧,低声道:“虽说要跟着去一趟县衙,如今瞧着,这倒真是因祸得福了!” 待到傍晚时分,雨势彻底停歇。 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城墙耸立在暮色里,灰扑扑的,透着股子厚重劲儿。 城门洞下,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车马喧嚣,挨挨挤挤的,等着进城。 宋曦一行人因着还要赶去衙门做口供,直接跟在官吏队伍后头,无需像寻常百姓那般排队等待,径直跟着一行人依次入城。 后头有人不满,刚要嚷嚷,看清是押着犯人的官兵,又缩着脖子把话咽回去了。 城里头热闹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因祸得福(第2/2页) 许多赶车出川府的商队汇聚于此,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喧嚣热闹。 许是刚下过一场大雨,缓解了城中百姓缺水的窘迫,每个人的脸上都不似从前那般愁眉不展、反而多了几分笑颜。 宋曦甚至看到,那些平日里没什么生意的铺子掌柜,此刻甚至有闲心临街站着与隔壁邻居闲谈家常,这是宋曦近段时间以来,少见的一分闲适。 街道虽挤,但他们跟在那些穿皂衣的差吏后头,周围的行人和车辆下意识地向两侧避让,一行人行进的倒也顺利。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头出现一座灰砖灰瓦的建筑,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上头挂着一块匾,写着宁州县衙四个字。 宋曦一行人刚在县衙门口勒住驴车,还没来得及下车,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宋曦扭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在县衙门前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看也不看旁边的宋曦等人一眼,大步流星往县衙里走。 后头的兵卒也纷纷下马,跟在后头,呼啦啦涌进去,转瞬没了踪迹。 宋曦一行人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 那几个押解的差役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们了,只匆匆留下一个人,说了句“你们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有人传你们”,便押着那些佃户,绕往后头大牢的方向去了。 宋曦一行人就这样被晾在了县衙门前。 一盏茶过去,没人出来。 日头渐渐西斜,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传唤的声音。 其他两队人马原本还因为省下了大笔过路费而暗自窃喜,此刻见这般阵仗,心里的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其中一名管事下意识问道。 “怎么还不传我们?该不会是案情有变,连累到我们了吧?”吴管事也是满心担忧的回道。 他们本就是小商贾,最怕的就是跟官府打交道。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让两队人马心神不安,便是原先省下的大笔钱财,此刻也让他们高兴不起来,只剩下满心的不安和惶恐。 宋长庆也皱起了眉头。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女儿:“曦曦,这事儿,你怎么看?” 宋曦没立刻回答。 此刻她的内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一队兵马,无论从马匹的精神气、还是从那一队兵士的装备上来看,都不可能出自县衙。 她瞧着,倒像是军营中的将士。 也只有出自军营,身上才有那般浓重的杀气。 瞧着方才那十万火急的态势,必定是上头下了什么命令。 联想到益州王在兴元府遇刺一事,也不知这一把火,会不会烧到此处来。 只是此时尚在县衙门口,宋曦也不好同众人言明。 只得避重就轻的同在场众人解释了一句,“刚才进去的那队兵马,甲胄鲜明,训练有素,瞧着并不似我们先前在破庙里遇到了那一队去寻逃犯的差吏。” “因与我们无关,只管放心等着便好!” 第192章被困城中 第192章被困城中 安化县城,一间临街的厢房内。 王氏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从门口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到门口,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 她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与不安。 若是当初动作再快些,若是一路上婆母没有那些幺蛾子。 不是喊头疼就是嚷腰疼,非要走走停停,拖慢了行程,她们何至于被困在这安化县城,落得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人一夜未合眼,眼圈乌黑,面前的膳食更是动也未动,心中不禁一阵心疼。 她轻声劝慰道:“夫人,您就且宽宽心吧。如今官府正忙着追查逃户,城门关闭也是常事。等风头过去了,上面查清楚了,咱们自然便能离开了。” 王氏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嬷嬷,你不懂。”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老爷来信说得明白,川府即将大乱。” “我虽猜测或许是因为天灾导致的灾民混乱,但咱们已经提前离开,一路上也鲜少遇上举家逃荒的流民。” “按说此刻的安化县,作为通往北方的咽喉要道,不至于无故关闭。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咱们不知晓的隐情。” “这安化县离京都还远着呢,城门却关得这般紧。若只是防着流民,何至于如此?” “嬷嬷,我这心里头突突直跳,总有一股说不明的危机感,就像是大祸临头了一般。”她摸着突突直跳的心脏道。 王嬷嬷本也没多少主见,今日一行人被困城中,心中不免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但她深知自己不能乱了方寸,极力稳住心神,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您别着急,许是您多虑了。赵管事已经出去打探情况了,他在这府城经营多年,人脉广,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再者说,老爷从前还是这地界的知州呢。便是如今调任了,总归还有几分情面在。若真有什么紧要情形,咱们递上名帖,请那些守城的通融通融,应当也能过去……” 王嬷嬷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欣喜的上前打开门,便见到一脸凝重的赵管事。 对方一见到王氏,脚下有些踉跄,幸好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门框,这才堪堪稳住身形道,“夫人,出事了!”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几分,急忙追问道:“出了何事,快说。” 赵管事心下是真慌了。 当初夫人忽然下令要即刻离开,他还有些想不通。 他在这府城经营好些年,临走前只来得及吩咐妻女揣上家中现银,至于其他的田产、铺面,根本来不及处置。 临走前只来得及吩咐妻女揣上家中的现银,旁的产业根本来不及交代。 一路上他心里还犯嘀咕,觉得夫人太过兴师动众,何必这般急着跑? 可这一路走来,到了这安化县被困在此处,动弹不得,他心里早已打起了鼓。 方才他出去打探,在城里转了一圈,专找那些困在此地的商队攀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被困城中(第2/2页) 越听,心里越慌。 “夫人,城中的商队都在传,此处关闭北上通道,并非因为流民作乱,而是似乎与益州王在兴元府被刺杀一事有关!如今到处都在戒严,严查过往行人,尤其是北上的。” 王氏身子晃了晃,王嬷嬷连忙扶住。 可那是在兴元府,离此地还有几百里,怎么就封到安化县来了? “至于何时开通,那些守城的兵丁也闭口不言,只说等候上峰命令。但老奴一番打探,想要离开,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王氏缓和了一口气,催促道:“快说。” “老奴同那些商队打探过,想走,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只需留下大半的钱财。那些值守的兵丁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会放人。” 王嬷嬷闻言,厉声斥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敢劫掠到官眷头上来?他们就不怕咱们抵达京城后,告官们秋后算账。” 赵管事嘴角发苦。 他何尝不想硬气? 从前老爷在此地为官的时候,只要拿出名帖出来,谁人不卖他赵管事的面子。 可如今老爷调任了,他算个什么?不过是个给人跑腿的奴才罢了!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嬷嬷,那些值守之人,已被轮换成附近的驻军,根本不是当地的寻常的差吏。只怕这些人背景深厚,根本不会卖咱们面子!” 这话,一定程度上提醒了王氏,这些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索要钱财,背后肯定有更深背景的人受益,甚至是默许。 那她们这一行官眷,在这些人眼里,又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些人敢公然违逆朝廷法度,便是有恃无恐。 他们此行正好是要去京都的,易地而处,若她是这群人,得了钱财,必定不会放他们一行人平安离开! 所以他们的身份一定不能暴露! 屋里静下来。 王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沉声唤了一声,“嬷嬷!” “老奴在!”王嬷嬷恭敬应道。 “为免这些人忌惮咱们身份,拿了钱再杀人灭口。你须得将咱们的名帖、官凭,统统收起来,不能让那些值守的兵丁搜出来!” 赵嬷嬷心中一紧,赶忙应是。 而后王氏又看向赵管事。 “赵管事我交代你两件事,这一件你即刻去寻一支可靠的商队,同他们当家掌柜的谈,可以许诺他们一些实际好处,比如京都的资源,而后去一趟牙行,将咱们的户籍、路引改成他们商队里随行人员。” “可一并许诺他们,只要随我们一道出城,出城需要打点的那些银钱,由我们一力承担。就问他们,愿不愿意配合我们演这出戏,带我们混出去。”” 赵管事这才恍然,连连点头:“是是,老奴明白了,这就着手去办!” 说罢,他转身要走,又被王氏叫住,“等等,还有一事。” 第193章昼伏夜出 第193章昼伏夜出 “主子身边,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心腹丫鬟婆子,以及再挑选十多名身手最好的护卫随行即可。 “其余的车马、人员,还有那些笨重的行李,统统留下。挑一个稳重的护卫头领,带着他们在此地等着。待城门开了,再慢慢行进。” 赵管事心头怦怦直跳。 这是要抛弃冗员了。 他知道,那些被留下的人,若是运气好,或许能等到出城;若是运气不好,在这乱城中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确实是眼下最快、最安全的法子。 弃车保帅,虽痛却必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应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说罢,他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待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嬷嬷有些担忧的说道:“夫人,咱们的东西丢了便也丢了,可老太太哪里,只要又要闹腾一番!” 王氏眉间露出厌恶之色. 若不是老太婆刻意刁难,抱怨,她们原本是能赶在安化县城门关闭前离开此处的。 但皆因老货坏事,害的她不得不断臂求生。 后续的路程她不会在允许这老货兴风作乱。 若非考虑儿子还需他父亲在朝中帮衬,她早想趁着这乱局,了结了这磋磨她十几年的老虔婆。 她朝嬷嬷招招手,示意其走近些,而后轻声吩咐道:“这可由不得她,嬷嬷你去将这眼下近况同老太太说一遍,让其自己做决断,看她是不是真的要留在此处被人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两人的谈话全部落入,正端着一叠点心站在窗边的赵兰兰耳里。 此刻的她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她们不过是要去京城享福,怎么就会遭遇杀身之祸。 她勉强稳住心神,神思不宁的回到自己房中。 小莲见自家小姐恍恍惚惚的又端着点心回来,不解问道:“小姐不是要去给夫人送糕点吗?怎么脸色都变了?” 赵兰兰此刻正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消息,她们后续的路途会很危险,甚至还要舍弃好些行李、钱财就只为了能顺利出城。” 此刻她倒是不心疼那些被留下的钱财,行李,她只是有些担忧能不能顺利离开。 她可是要去京城寻良婿、过好日子的,肯定不能被忽视她的刻薄祖母给妨碍了。 思及此,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喊了小莲近前,“咱们这一路赶路辛苦,小莲你去药铺帮我买一些能让人昏沉嗜睡的药来。” 小莲不疑有它,只当自己自家小姐连日赶路,近些日子睡不好觉,当即应了一声,出了客栈,朝药铺走去。 ....... 另一边,宋族长率领的宋家村族人,在连续三个昼夜的颠倒跋涉,他们白日蛰伏于隐蔽的山坳或密林深处,天黑时才借着星光连夜赶路。 艰难地穿出了新州县的地界,朝着德川县的方向跋涉。 为了避开沿途可能存在出现的搜捕,宋族长一行人仍旧是选择昼伏夜出。 实在是他们这一行人数太多,举村抗税逃难,老的老小的小,目标太大,容易招来祸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昼伏夜出(第2/2页) 因而在出了曲阳地界后,宋族长特意同族中的几位族老商议,制定了白日里让青壮出门探路。 待到夜里,再由这些青壮打头引着大队人马前行。 如此小心翼翼,连日赶路竟未出现什么差错。 只是当队伍终于抵达德川地界时,队伍里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他们一行人之中,有车的人家寥寥,背负了太多的家当、以及粮食,这食用水在经过几日的消耗后,所剩无几。 而附近河流几欲干涸,前往绵州县的路程至少还得走上两日,大人还能熬一熬,还有那些身子骨弱的老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这一日在休息时,宋族长与当即从各家的人中,挑选了一些青壮出来,让他们带些粮食,去附近村庄换些食水回来! 然而,让宋族长没预料到的是。 青壮们领命去了,宋族长便带着众人躲进山中等候。 眼看着日头一点点升高,却始终不见人影回来,他心中渐渐不安,爬到山腰一棵大树后,朝来路张望。 又等了两个时辰,才看见几个人影踉踉跄跄从另一处山头那边翻过来。 宋族长定睛一看,正是派出去的那些青壮,一个个跑的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宋族长心里一沉,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水可换到了?怎么去了这许久?” 领头那个青壮喘着粗气,摆摆手道:“族叔,别提了!” “如今外头查得紧,各个路口都有里长、村正带着人把守。” “我们才到村口,就瞧见他们在盘查过路的,专盯着那些面生的人。我们见势头不对,赶紧往回跑,差点就被截住了!” 宋族长脸色一变,眉头拧得死紧:“那你们可曾暴露了行踪?” 几个青壮连连摇头:“族叔放心,我们知道轻重。此处都是咱们的家人,便是我们自己被抓了,也不能害了大家伙儿。” “我们绕了另一侧的山头,多跑了十几里路,专挑没人的地方翻山回来的。那些人看着就许久没吃饱饭,跑不过俺们,早被甩没影了。” 在场听到此番对话的众人,心中不免在心中庆幸。 当初跟着族长他们一起抗税带着粮食跑了出来,若是等官府搜刮一遍粮食后,他们怕不是还不如今日追逐他们的那些人,便是想要跑,也因着饿着肚子,没力气跑! 宋族长不知村民们正暗自庆幸,听见自己一行人踪迹没有暴露,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回头一看,队伍里老老小小近百号人口,还有几头驮着家当的牲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换到水,接下来的路可怎么走? 到绵州县城至少还要两天。人还能熬一熬,可这牲口干渴着,怕是撑不住啊! 没水终究是不成的,他沉默半响,仍旧咬牙道:“既然附近村庄不能去,你们几个便去附近河流处在寻一寻。” “后续还要两日才能到绵州县,各家又有这么多家当,缺水肯定不成的!” 青壮们对宋族长的话还是十分信服的,在听了他的安排后,几人当即应了一声,三五结群的去寻水了! 第194章自食恶果 第194章自食恶果 此时,另一处荒林中,宋长宗倒在地上,半天不想动弹。 连着几日的拉着沉重的家当以及中风的老娘连夜赶路,累的她骨头都累散了架。 不远处,就那么大赤赤的被放在地上的吴氏此刻正嘴角歪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唧唧。 这一路,板车既要驮着全家的细软行李,又要载着偏瘫的母亲。 宋长宗心中早已经蓄积满了怨怼,此刻在听到老娘的呼唤只觉心烦意乱。 “烦死了。”宋长宗嘟囔了一句,抬脚踢了踢旁边躺着的小吴氏,“去,看看娘咋了。” 自婆母中风以后,平日里强硬的婆母再也没办法在她面前横眉冷对的摆谱。 甚至吃饭、解手这些事情,还要她跟着伺候,小吴氏心里也是厌烦不已。 小吴氏原本正闭着眼装睡,被他一踢,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翻了个白眼。 她往吴氏那边瞥了一眼,又躺回去,嘴里开始嘟囔:“娘,你就不能收一收你那爱折磨人的性子!” “咱们现在可是在逃荒的路上,你没看到长宗累的话都不想说,你就不能安宁些,也给我们缓一口气?” “若是真将我们折腾倒下了,谁还能伺候你?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吴氏平日的行事为人,村民们全都看在眼里,这会子在听到小吴氏喋喋不休的抱怨,也只当吴氏又闹幺蛾子了。 而又因为中风时,未得到及时休息,再加上一路上儿子儿媳对她漠不关心,又想到被抛弃的女儿,心中悲愤郁积于心,使得原本能过缓和过来的病症,越发严重。 原本还能含糊的说几句话,这一路上被气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更让他伤心的是,从前,她最偏心,甚至不惜将自己疼惜的女儿嫁与鳏夫,也要给他铺路的孙儿,对她更是不闻不问,冷淡至极。 此刻的吴氏眼眶红了。 她听着儿媳满口污蔑,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你....你.....胡“断断续续的控诉。 她想说什么,却语不成句,只能流出两行浑浊的泪。 一旁的倚靠在大树下,闭目养神的宋云南,全程隐身当自己不存在。 直到有村民们路过,看到吴氏身下一摊水迹,这才惊呼提醒,“哎呀,吴婶子这是尿到身上了,长宗媳妇你们怎么也不帮着收拾收拾。” “你们这睡的也太死了,吴婶子都哼唧这么大声了,你们都听不到。” 有村民们看着,吴氏这才不情不愿的尬笑着起身,“哎,婶子说的是,实在赶路太累了,我这就来收拾。” 几个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吴氏,摇摇头走开了。 小吴氏虽然对瘫痪的婆婆阳奉阴违,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敢做得太过分,免得落个不孝的骂名。 等人走远,她故意用草席将婆母围起来,而后在帮其换衣服时,下手可没个轻重,恶性循环之下,吴氏渐渐被气的中风之症越来越重。 吴氏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她想说,可她说不出来。 她只能流着泪,无力的任儿媳摆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自食恶果(第2/2页) 宋云南听着耳边的喧嚣,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阿奶于他们而言,始终是个巨大的累赘。 现在爹娘每日拉着家中家当,已是十分辛苦,若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还没走出这川府,全家都要垮掉。 但族人都在一处,他们显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不管阿奶。 不说族人会如何看他们一家,便是族长那一关也不会同意。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族长家所在的方向。 刚开始逃荒时狼狈不堪,前两日他并未发现大姐也跟来了。 直到今日赶路时见到人,他还是吃了一惊。 更叫她吃惊的是,大姐还带上妞妞,甚至他们还坐上了辆驴车。 他知道族长家里可只有一头牲口拉车,这新出现的驴车,说不得就是阿姐从赵家偷出来的! 宋云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此刻他已经无心分析大姐为何会带着妞妞出现在逃荒的队里,她只想让大姐帮他们一家分担分担。 他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宋玲正靠着一棵树坐着,妞妞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宋云南收回目光,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会子正好趁着族长出去安排事务不在,他在娘亲的絮叨中站起了身,对着小吴氏招了招手。 小吴氏只给婆母换了外裤,看见儿子招手,赶紧站起来走过去。 “云南,怎么了?可是渴了?”她关切询问道。 宋云南摇摇头,指着宋玲所在位置同她娘道:“娘,你看那边。大姐也跟出来了!” 小吴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见对方男子打扮,再细细一看,忽然瞪大了眼:“还真是你大姐,她怎么也跟来了?” 宋云南摇摇头,“我也是今日才发现,并不清楚。” 小吴氏这几日赶路累似了,一歇息下来便不想动,还真就没留意族长家那一处。 这会子顺着儿子的手指一看,还真就看到了扮作男子的大女儿,不由蹙眉骂道:“这死丫头,跟来了也不过来找我们?她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爹娘了?” “娘,你小点声。别让大家伙儿看笑话!”宋云南朝着小吴氏摇摇头。 小吴氏心中压低了声音,可脸上的怒气不减:“我生她养她一场,她就这么对我?躲在那边装不认识........” “娘,”宋云南打断她,冷静分析道:“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说。不管大姐为啥跟来,这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 “你和爹现在拉着阿奶多辛苦啊,不若就让大姐回来,还能让其照顾阿奶。她毕竟是孙女,伺候阿奶也是应该的。” 小吴氏眨眨眼,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惊喜神色。 宋云南见状,继续道,“我今儿个瞧见了,大姐带着妞妞,坐的是驴车。” “那族长家里就一头牲口车,这车说不得就是大姐的,你好好跟她说,让她回来,阿奶不用在板车上躺着,如此你们也能轻省一些!” 小吴氏眼神一亮,连连点头,抬脚便走了过去。 第195章明晃晃算计 第195章明晃晃算计 宋玲抱着妞妞,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打盹。 女儿小小的身子蜷在她怀里,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宋玲不敢真睡,只是闭着眼养神。 从跟着队伍逃出来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要暴露。 “阿玲!”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宋玲的身子还是不由一僵。 她睁开眼,看见娘亲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审视着她们。 忽的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身子绷得紧紧的。 宋玲低头看了一眼妞妞,那张小脸上没有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惊恐看着她。 那一瞬间,宋玲的柔软的内心变的刚硬起来。 她轻轻把妞妞放在地上,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把女儿挡在身后,唤了一声,“娘。” 小吴氏见女儿对她态度淡淡,这几日奔波的辛劳瞬间化为怒火,朝着宋玲发了出来,“你这死丫头,怎么跟出来逃荒也不知会我和你爹一声?” 宋玲低下头,不说话。 她从小就这样,挨骂的时候低着头,一声不吭。 婆家欺负她的时候这样,爹娘骂她的时候也这样。 因为她不能反驳,不能反抗,但凡她辩解一句,便会遭受更无情的镇压与打击。 只是小吴氏见她不吭声,心头那火又噌地蹿上来。 “怎么?是瞧着你阿奶如今瘫了,想躲在族长家队伍里躲懒?” “我告诉你,没门!” 附近的几个族人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小吴氏不在乎,嗓门反而更高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宋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还把自己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是生怕我们看见你?” 宋玲为了降低存在感,穿了男装,但她知道只要在队里一天,她迟早都要被她娘发现,她迟早要面对这一天。 她默不作声的,任由娘亲发泄情绪。 “自己带着孩子坐驴车,看见老子娘受苦,却不知道要上来拉扯一把!” 小吴氏越说越气,手指差点戳到宋玲脸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把东西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小吴氏下了最后通牒。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伸长了脖子。 宋玲仍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小吴氏以为她怕了,伸手就要去拽她。 就在这时,宋玲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着,坚定回道:“不,我不回去。” “妞妞还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得看护好她!” 不提车还好,一提这个,小吴氏的眼睛立刻红了。 她想起自己这三天的日子,她和丈夫辛苦拉车,车上堆满行李不说,还躺着个瘫子,累得骨头都散了架。 而这个死丫头,居然坐着驴车悠哉悠哉。 小吴氏冷哼一声,一只手戳到宋玲额头,“你别当我不知道!族长家里什么时候有两辆牲口车了?那车分明是你的!” 宋玲被她戳得脑袋偏向一边,却仍旧站着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明晃晃算计(第2/2页) 小吴氏语气里暗含威胁,“别逼我抽你!没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自己有车不给老子娘用,你还算个人吗?” 这时候,孙氏站了出来, 原本她也不好插手此事。 若是阿玲自己若不表明坚定立场,她出面反倒显得多管闲事。 可这会儿,她看见阿玲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见小吴氏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出声劝道:“长宗媳妇,差不多得了。阿玲是大人了,能自己做主!” 小吴氏一瞪眼:“婶子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这时,这几日让自家孩子蹭宋玲驴车的婶子们,也纷纷站了出来,“弟妹,你这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就是,就是啊,阿玲是出嫁女,她想跟着谁就能跟着谁。嫂子当初将人家卖了怎么不说呢,现在又舔着脸让人回去,啧啧啧......“ 这些婶子们也难怪会为宋玲站出来说话,实在是得了宋玲的好处。 宋玲知晓自己后续若是被爹娘认出来了,定然会来骚扰她。 途中她主动与族长商议,将族老家中凡走不动的小孩,相邀到驴车上坐着。 这不,这些得了好处的婶子见宋玲要吃亏,便主动站出来,维护宋玲。 开玩笑,要是让宋玲回去了,那这驴车哪里还轮得到自己娃娃坐。 这事儿大家伙儿心知肚明,在见到宋玲不肯归家后,也都站出来为她说话。 小吴氏被这些话,气的脸都红了。 她扯着嗓子喊道:“她便是出嫁女,也是我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她孝顺我,就是应该!” “你们不让她走,不就是想占她便宜?当我不知道呢!” 骂着,骂着,她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命苦啊!生了个白眼狼,不认亲娘啊!” “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如今有车了,不给我坐,倒想着便宜外人呀!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这一嗓子嚎得山响,把附近树上栖息的鸟都惊飞了。 宋玲站在那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娘,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几何时,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出。 她害怕自己心软,害怕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害怕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她不孝....... 她只能乖乖低头,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最后她嫁给个傻子,受尽磋磨与委屈。 此刻她的脑海里,只记得堂妹对自己的告诫。 之后的路能救自己于水火的只有你自己。 若是自己这个时候不争气,不反驳,不就是将自己与女儿又推进火坑吗? 不,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狼窝,绝对不会在让自己的女儿吃曾经受过的苦, 何况,今日她的身后还有她拉拢来的这好些人。 她还有族长帮扶,她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她忽然扬起脸,伸手势去滑落脸颊的泪水,斩钉截铁的道:“娘,你打错算盘了,那驴车并不是我的,而是水生叔家的!” “她们不过是见我们母子可怜,这才愿意带上我们!” 第196章为母本分 第196章为母本分 其实,早在从那日冒险从赵家拉出粮食回到族长家后,宋玲便为途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已做好了准备。 她深知母亲的性子,一旦知晓她手中有粮有车,定会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将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因此,待她回到族长家里,她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给族中有威望的人家提供几十斤粮食。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今缺粮,给族里一些好处,一来为了族里能够接纳她带着女儿逃荒,另一方面就是她在遇到眼下的境况时,族人们能站在她这一边。 然而,却是被宋族长拒绝了,只道如今税粮食没交,各家手里都有些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你们母女之后的生存本钱,自己存着就好。 不仅如此,她还请族长帮忙隐藏了驴车。 为了日后不被母亲发现而强抢了去,宋玲请族长对外宣称这驴车是他家里的。 宋族长想了想,觉得不妥。 他家里统共就那一头牲口,若是平白多出一辆,难免引人猜忌,于是,他转头去寻了自家的堂侄水生一家。 他在城里车马行做活计,临走前顺走一辆驴车,也能说的过去。 这会子被小吴氏讨要驴车,宋玲果断按照先前的说辞,推脱了出去。 小吴氏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满是不信质问:“你胡说!他们家什么时候有驴车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就去问水生叔,或许人家买的呢?” 小吴氏这下心里又没了底起来,她是知晓宋水生是在车马行做活儿的,这要是他知道要逃荒了,自己中饱私囊偷了一辆车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对不对,就算是水生家的,凭什么给她用? 她一个外嫁女,带着个拖油瓶,跟他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她?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要这死丫头咬死了这车不是她的,她还真就没办法问人家要去。 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她忽的一把抓住宋玲的手腕:“既是别人家的车,那咱们没什么好惦记的!可你是我女儿,就得跟我回去!你阿奶如今瘫了,你就不该回去搭把手?” 宋玲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 小吴氏的手抓得死紧,像只怕猎物跑掉的鹰。 宋玲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根一根掰开小吴氏的手指。 小吴氏想挣,却发现挣不开。 这死丫头的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不知道,宋玲这些年在地里干活,在家里挨打,在婆家受气,手上早就磨出了一层厚茧。 而她自己推着板车走了三天路,累得手软脚软,哪里是她的对手。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宋玲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她挣脱回手,铿锵回道:“娘,婆母眼见局势不好,得知族长一行人要离开,便把我和妞妞托付给了族长。依照大夏律,女子出嫁从夫。” “我既已被你嫁给了赵家,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我不能跟你走,我要护住妞妞,护住丈夫唯一血脉。这也是我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 此刻,宋玲的反驳不可谓不妙。 原先小吴氏作为宋玲的生母,天然站着孝字的大义,无论怎么闹,她毕竟是宋玲的母亲,在讲究孝治天下的当今对于宋玲来说有着天然的束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为母本分(第2/2页) 但如今被宋玲巧用听婆母嘱托以及血脉传承同样兼顾孝与理,旁人还真不好再置喙什么! 小吴氏愣住了,这是她猝不及防的回答。 她心知肚明,那赵家不可能放女儿离开,但如今她不可能折反证实,却又无法反驳。 周围一片安静。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为这孩子睁眼说瞎话夸赞。 此刻的小吴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抖了半天,愣是没抖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围的婶子们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 抢先夸赞道:“哎呀,阿玲这丫头,真是仁义啊!” “不像某些人啊,不用人在前,用人在后。当初为了钱,将人卖给了,现在遇到困难了,还舔着脸要人回去伺候瘫痪的婆婆,真是不怕臊得慌!啧啧啧.....“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小吴氏心窝子里戳。 小吴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扎得面红耳赤、羞忿难堪。 她想骂回去,可那些人七嘴八舌,她根本插不上嘴。 而此刻,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宋云南依旧靠坐在树边,低头垂首,没有要上前相帮的意思 他知道他娘这一局,是彻彻底底地输了!。 大姐铁了心不愿意回来,这一番话更是笼络住了村民的心,彻底断了娘亲的念头。 另一旁的宋长宗,同样一动不动。 宋长宗心中虽恼恨女儿的绝情,但也觉得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撒泼打滚,实在丢尽了他的脸面。 他黑着脸,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任由妻子撒泼打滚当做不知道。 小吴氏被几个婶子戏谑话刺激的脑袋一阵,嗷的一嗓子,冲了上去,“老婆子,让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尖叫一声,嘲讽最凶的张桂花冲过去。 张婶子没防备,被她一把揪住衣领,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哎呀!打人了打人了!” “快拉开快拉开!” 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小吴氏红着眼,发了疯似的往张婶子脸上抓。张婶子也不是吃素的,一边躲一边伸手去揪她的头发。 可奇怪的是,明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挨打的却总是小吴氏。 这边有人不小心踩了她的脚,那边有人不小心撞了她的腰。 她胳膊上不知被谁掐了一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你们拉偏架!”小吴氏尖声叫道。 “谁拉偏架了?我们是在拉架!” “就是就是!好心拉架还被冤枉......” 几个婶子嘴上拉架,但那么多人愣是没将两人拉开。 人群越闹越大,吵嚷声、尖叫声、劝架声混成一片,惊得附近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炸开: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宋族长在山下安排好青壮去寻水,折返回来,便看到这番场景,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第197章精减家当 第197章精减家当 小吴氏和张婶子还保持着扭打的姿势,一个揪着衣领,一个扯着头发,听见这一嗓子,手一哆嗦,同时松开,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小吴氏脸上好几道红印子,头发散得像个鸡窝,衣裳也被扯得皱巴巴的。张婶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同样挂了彩。 可这会儿谁也不敢吭声。 宋族长大步走过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此刻他满脸寒霜,根本没有心情与她们断这家长里短的官司。 如今局势危如危机,各个村道里都出现了官府派出的盘查之人,专门抓捕逃户。 加之队伍里严重缺水,他对前路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见到这群妇人还在鸡飞狗跳、乱作一团,他板着脸,声音低沉而严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当现在是在家里炕头上嘛?一言不合就吵吵起来,还要动手?”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带警告道:“若是这边的动静招惹了旁人来,咱们一个都别想跑,全都要被抓回去做苦役!” 这话说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小吴氏心里虽惧,却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回道:“族长,又不是我想打的!” “我让我闺女跟我回去,她们这些人明里暗里嘲讽我,我气不过才跟她们吵起来的。结果呢?她们这么多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张婶子一听这话不干了,一把扯了扯自己被撕破的袖子,反唇相讥:“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 “我好心好意劝两句,你就扑上来又抓又挠,我还能站着让你打?” “你.....”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宋族长猛地大喝一声,“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要是在队伍里待不下去,明日你们就自请离队!我是管不了你们,你们想去哪里吵去哪里吵,别连累了大家伙儿!” “谁再敢闹事,别怪我无情,将其逐出队伍!” 这话一出,两人彻底哑了火。 宋族长在族里素来有威望,这一段时间的领路,俨然成了队伍里的主心骨。 小吴氏便是再气愤,此刻也不敢跟族长硬杠,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 一场闹剧,总算是消停了。 宋族长见两人偃旗息鼓,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考虑到这些人太过安逸,继续胡闹起来,宋族长干脆将今日探查到的严峻形势告知了大家。 “各位方才出去探路青壮们,发现前面的村道上,已然出现了各村村正拦路,专查逃户。而且沿途河流枯竭,他们也未能讨的水。”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有人小声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宋族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后续赶到绵州县城,至少还要两日路程。我已经让青壮们继续去寻水了,若是还是寻不到,咱们就得盘算盘算之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说到正事,大家难免认真起来,个个面色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精减家当(第2/2页) 这时,宋族长的侄儿,宋水生主动开口,“族叔,我觉得咱们赶路的进度太慢了。” “若后续情况严峻,流民增多,路况便会越发不可控起来,甚至可能引发流民哄抢。咱们的队伍得加快进度赶路才成!” 另一处村人也附和道:“是啊,可咱们都是在夜里赶路。可夜里本就看不清地形地势,坑洼难行,赶路艰难。要不咱们改一改,白日也赶路?” “白日里走?”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不成!咱们这一百来号人,目标太大了。虽说现在出了曲阳县,可各县官府都在盘查逃户,咱们一出现就会被人发现。太危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却谁也拿不出个可行的法子来。 宋族长站在石头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些提议他不是没想过,可要么不切实际,要么风险太大。 他沉吟半晌,终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其实方才从山下折返的时候,他心里自己在盘算了。 这会子见大家伙儿也没个好法子,他权衡利弊,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咱们离开得早,算是抢了个先机。如今正是百姓最难的时候,逃户越来越多,官府盘查得也越来越紧。” “咱们是民,没什么能耐跟官府硬碰硬,在各州府还未乱起来,无暇顾及流民时,只能趁黑前行。” “可现在水源来寻,赶路进度太慢的话,后续于整个队伍而言,无异于将大家伙儿全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所以我寻思着,各家能不能抛却些家当? “除了不可或缺的粮食、食水,一些坛坛罐罐、笨重的木箱、厚褥子,能丢便丢了吧!如此,减轻了拖累,也能加快些脚程。”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反对声此起彼伏。 “这怎么能行?虽说现在是夏日,可这些都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啊!被子褥子丢了,往后天冷了怎么办?” “就是啊!”另一个村人附和,“这些东西都是咱们从家里带出来的,都是拿钱买的,哪能说丢就丢?” 宋族长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听着,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才摆了摆手。 “大家伙儿且回去考虑考虑!命都没了,还要家当做什么? “待寻水的青壮回来,若是寻不到水,我会带头丢掉负累家当!届时,谁要是因为舍不得瓶瓶罐罐而跟不上队伍,掉队了,大部队不会等你们!” “族长,你难道想抛弃我们.....”一村民紧张问道。 自从出了村子,这一路能够顺利平安的抵达此处,都是宋族长出谋划策,领着他们往前走。 现在忽的听到他这般说,众人似是没了方向的羊群,迷茫又忐忑。 宋族长神色缓和了些,正色同众人道:“我得首先保证带着大部分族人在这乱世活下来,而后才是考虑守住财物。都各自回去与家人商量商量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第198章仍旧打主意 第198章仍旧打主意 众人皆神色凝重地回了各自歇脚的地方。 宋族长那番话说的重,可谁都知道,族长不是吓唬人。 小吴氏踌躇着不想走,朝着女儿劲咳了一声,又朝着她瞪了几眼,可那死丫头只低着头,愣是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她还想再使点眼色,忽然瞥见面沉如水的宋族长。 小吴氏心里打了个突,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只得暂时悻悻的回到自家的休息处。 回到自家歇脚的地方,小吴氏一眼就看见宋长宗仰躺在地上,仍旧一动不动。 她心头那火噌地又蹿了上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小吴氏冲上去,照着宋长宗肩膀又推又搡,“你婆娘在外头被人打了,你倒好,躺在这儿睡大觉!你还算不算男人?” 宋长宗被她推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他本就累得半死,加上方才那些村民奚落的话让他觉得很是丢脸。 此刻心里正窝着火,这会儿被小吴氏又推又骂,那火气也蹭地就炸开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瞪着双牛眼,怒斥道:“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小吴氏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推搡的动作骤然停下。 只是宋长宗的怒火并未熄灭,继续絮絮叨叨的埋怨,“成天就知道四处吵吵!” “阿玲为啥不回来?就是厌倦你这副样子!你自个儿不寻思寻思,还好意思在这儿闹?” 小吴氏也火了! 她在外头被人围着骂,回来还要被丈夫数落,一股委屈夹着怒火直冲天灵盖,张嘴就要回怼回去。 宋云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小吴氏的胳膊,“爹、娘你们别吵了!没再把族长招来,把咱们赶出队伍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小吴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扭头往族长那边看了一眼见宋族长正蹙着眉头瞧着这边。 心下一慌,再不敢嚷了。 宋长宗瞪了小吴氏一眼,也悻悻地闭了嘴。 见儿子过来,小吴氏似是寻到主心骨,紧张问道:“云南,你大姐那死丫头现在是只顾自己,根本不管咱们死活。你说这后续的路可怎么走啊?” “咱们带出来的陶瓮里那点水,撑不了多久了。” “想必,方才族长所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要是今日出门寻水的青壮找不着水,咱们就得丢弃一部分家当。” “否则若是带上沉重的行囊,跟不上大家伙儿就得被抛下……” 宋云南没接话,只是扭头往四周看了看。 不远处,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收拾了。 有人把木箱子抬出来,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往外捡东西。 一些坛坛罐罐、厚褥子、木盆木桶,全都挑了出来。 远处的张婶子,抱着个腌菜坛子舍不得撒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旁边的儿子不耐烦地催:“娘,别磨蹭了,这坛子多重你不知道?带着它咱们明天就得掉队!” 两人争执了一番,到底还是把坛子放下了。 宋长宗忽的开口:“便听族长的意思吧。咱们车上那些坛坛罐罐、木箱子,该丢就丢。带着这些东西确实笨重,待到了目的地再置办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仍旧打主意(第2/2页) “那怎么行?”小吴氏立刻急了,“那木箱子里可是有云南的书!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前程,当初花了多少银钱置办的?怎么能说丢就丢?” 宋长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那是书,不是寻常物件。 当初供云南念书,家里省吃俭用,才置办了这些! 这要是真丢了,那这几年花的银钱,不全打水漂了? 可带着呢? 一箱子书,死沉死沉的。 板车上还要拉人,堆着粮食和行李,再加上书本,时日久了,人受不了。 宋长宗犯了难。 小吴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吴氏那边飘。 真是可恨,早不瘫,晚不瘫,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闹幺蛾子,这不是给他们一家添堵嘛! 偏偏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也不好将人直接弃了。 宋云南看着那一箱子书,心里也舍不得。 那里头有他做的批注,有他这些年的心得,那是他的心血。 可他也知道,在性命面前,这些书确实不怎么重要。 就这么舍弃了?又不甘心。 他低着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前方的人影身上。 宋云南心里一动。 “娘。”他压低声音,朝那边努了努嘴。 小吴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一皱:“看什么?那死丫头攀上了族长,现在可傲着呢........” 宋云南抬手止住了她娘的抱怨,开口,“娘,您听我说。不若将那一箱书,放在大姐今日所坐的那驴车上?” 小吴氏一愣,旋即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丫头非说车是水生家里的。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问,她咬死了不认。我便是去了,她能答应?” 宋云南笑了笑,“娘,是不是水生叔家的,我不清楚,也无法求证。” “您就跟大姐说,这些书关系着咱们族里唯一读书人的前程。她就算不认我这个弟弟,也要为族里想想。” “咱们村这些年就出了我一个念书的,若是连书都丢了,往后还怎么考功名?她若是不帮,那就是不顾全族的前程。” 他今日可瞧见了,那驴车上除了大姐和妞妞,还坐着别家的孩子。 若是水生叔家的车,凭什么让别家孩子坐?水生叔跟她们非亲非故的,哪有这好心? 他自家的行囊,还要每日吭哧吭哧的用车拉呢! 不过,此刻,大姐不承认这车是她的,他们也不好强行将车拉回来,毕竟现在好些孩子坐在那驴车上,他也不好得罪了村里的人! 小吴氏眼睛亮了起来。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她眼里闪着光,“我这就去同他说去。” 她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抬脚就往宋玲那边走。 却是又被宋云南拉住,“娘,且不急。” “方才族长刚发了火,此刻不宜过去说此事。” “咱们先收拾行囊,待寻水的叔伯们回来,临出发前再将这箱书抱过去不迟。” 第199章爆发 第199章爆发 结果如宋族长预料的那般糟糕。 派出去的青壮沿着附近的低洼处、河谷搜寻了一圈,只看到干涸龟裂的河床,哪里还有水的影子? 一行人寻到日头西斜,考虑到不能耽误后续的赶路行程,只得匆匆折返回来。 留在林间等消息的众人,远远瞧见他们神色凝重地回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在下午的时候宋族长已经提前知会过大家,真到了这一步,众人心里虽然沉重,倒也不至于手脚无措。 宋族长先让在外头奔波了一整天的青壮们赶紧坐下来歇息,今晚还得赶路,不养足精神可不行。 安顿好青壮,他便挨家挨户去巡视各家的行囊。 一圈走下来,宋族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各家各户确实扔了些东西,但只是一些破了的瓦罐、漏了的木盆。 那些棉衣棉褥子、锅碗瓢盆、农具家什,一样不少地还塞在行囊里。 大包小包,堆得跟小山似的。 如此负重,如何能加快脚步? 宋族长站在林子中央,沉吟片刻,沉声道:“各家主事的,都过来一趟。” 众人知道这是要说大事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拢过来。 等人到齐了,宋族长开门见山的道:“方才我走了一圈,看了各家收拾的物件。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可现在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 “棉衣棉褥子,能丢就丢。如今是夏日,带着这些厚重物件做什么?等到了冬天,咱们定能安顿下来了,到时候再置办就是。” “还有农具,除了各家留着防身的砍刀、镰刀,其余的能弃也弃。咱们是逃荒,不是去开荒,带那么多锄头镐子做什么?” 众人低着头,没人吭声。 宋族长指了指行囊里的大铁锅,“我看如今各家也不缺粮食,往后路上,五户一组,各自出粮、合伙做饭,多余的锅,也舍弃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终于有了点骚动,听着议论声,大抵是觉得铁锅贵,不愿意丢弃。 宋族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与众人分析,“我知道,这些物什,都是你们省吃俭用置办下的家当,扔了难免不舍。” “可你们想想,如今形势严峻?附近的水源都干了,咱们得加快赶路速度,赶到下一个有水源的县城。只有留着这一条命,才能有以后。命都没了,守着这些物件有什么用?” 众人沉默了。 “我言尽于此。今晚我会带头赶路。若是赶不上的,掉队的,我不会停下来等。” 说完,他摆了摆手:“都回去吧,再收拾收拾。” 众人沉默着散了,各自回到自家歇脚的地方,开始新一轮的收拾,只是其中仍旧有少数人家固执己见没有动作。 宋长宗回到自家那块地儿,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老娘,咬了咬牙,开始往外扔东西。 簇新的棉袄、新做的被子,一一翻找出来要扔。 小吴氏正蹲在旁边收拾别的,一回头看见那床被子被扔在地上,尖叫一声扑过去,一把抢起来抱在怀里,“哎哎哎、这可是新做的,你扔它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爆发(第2/2页) 宋长宗瞪她一眼:“你没听族长说?” 小吴氏把被子抱得死紧,“那是人家那些陈年破旧的被子,扔了不可惜。我这个是新的,我舍不得!” 宋长宗甩开她的手,指着四周:“你自己看看,谁家不扔?你不扔,这板车拉着粮食,拉着咱娘,拉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你想累死我?” 小吴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圈。 确实,左邻右舍都在往外扔东西。 这边扔出来一个腌菜坛子,那边扔出来两床厚褥子,还有扔桌椅板凳的,扔得满林子都是。 她咬了咬牙,“我自己背着行了吧!” 不过到底没再拦着宋长宗扔别的,只是把那床被子和那件棉袄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扯过一块破被单,三下两下打成个大包袱,结结实实地捆在自己背上。 沉是沉了点,可这是新的,她舍不得。 收拾完这些,她又去抱那一箱子书,朝着宋玲那边走去。 小吴氏把书箱子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开口:“阿玲。” 宋玲抬起头,看见她娘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小吴氏指了指地上的书箱子,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大包袱:“你既然不愿意回去搭把手,那就算了。可你弟弟的书,还有娘的衣裳,你得给我带上。” 宋玲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箱子书,又看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包袱,摇了摇头。 “这车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小吴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嗓门忽的拔高,“你少给我来这套,帮你娘放些东西都不行了?” 宋玲不说话,只是把妞妞往怀里搂了搂。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宋玲,你不能退缩,不能退让。 你退一步,往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你要硬起心肠来,你不能再软弱了。 小吴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退了一步道:“好好好,那娘的包袱娘自己扛,但你小弟的书不能丢!” “他是咱们村里唯一读书的人,将来若是考取了功名,可是能庇护乡里的!这书关系着他的前程,也关系着全族的前程!你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小弟放书!” 小吴氏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宋玲便想到自己就是因为小弟前程,现在又以同样的理由,要她让步。 宋玲抱着妞妞的手慢慢收紧,一张原本木着的脸,渐渐带上了几分狰狞。 “他自己的书,他自己想要留着的,就自己扛着,凭什么让我一个出嫁女为他分担?” 小吴氏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只是不待她怒喝回去。 宋玲声音发颤继续道:“我为他分担得还不够多吗?把我卖给那个傻子,还不够吗?” “现在看见我有驴车坐,便又想要我牺牲?凭什么.....”她越说,越有些歇斯底里,好似在发泄心中的愤懑与苦楚! 周围的婶子们全都被惊动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第200章流民劫掠 第200章流民劫掠 宋云南听到这话,脸色也不由变了又变,他这一次没有再装死,而是主动快步走了过去摆出一副满脸失望的看着宋玲。 “阿姐,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该对娘亲这样说话。娘再不好,也是生养你的人。便是你有气,朝我发就好,别伤了娘的心。” 说着,他还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要用自己挡住小吴氏,保护她似的。 宋玲看着摆出一副无辜样子的小弟,心头涌起阵阵悲凉,她大吼一声,“滚......” 她怀里抱着妞妞,妞妞被她的样子吓得直哭,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宋玲听见女儿的哭声,心里的那股火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疲惫。 孙氏正在不远处收拾东西,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一把将宋玲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孙奶奶在呢。” 宋玲靠在孙氏肩上,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好累,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宋族长这时候也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他看着小吴氏和宋云南,沉声道:“你们回去。” 小吴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回去。”宋族长的声音更冷了,“别让我再说一遍。” 小吴氏被他那目光一扫,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到底不敢跟族长硬顶,只能咬着牙,提着东西,灰溜溜走了! 这一场闹剧并没有耽误众人的行程。 待到夜幕降临,宋族长打头走在最前头,借着这微弱的亮光,领着队伍疾步前进。 也幸好先前将车上沉重的家当精减过一遍,队伍比也前几日快了不少。 不过庞大的队伍中,有人肯听安排,自也有那不听劝告的。 小吴氏实在不舍得丢下这些簇新的衣物被褥,便将之背着身上赶路, 刚上路时,尚且体力充沛,她咬着牙跟上队伍。 待走到月上中天,她只觉得浑身疲惫,腿脚发软,渐渐的赶不上丈夫步伐,落到了队伍后头。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走。 可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她看着前方越走越远的队伍,又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包袱,心里又急又慌。 她想跑几步追上去,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根本跑不动。 不光是她,队伍末尾还有几家同样舍不得扔家当的。 有的板车上仍旧垒得高高的,有的挑着沉甸甸的担子,都跟她一样,被远远甩在后头。 眼见着前头的人没有停歇的意思,有人急了,扯着嗓子喊:“哎呀!等等我们呀!等等呀!” 寂静的夜里,回答他们的只有木轮滚滚、滚过地面的吱呀声,越来越远。 小吴氏心里一阵发慌。 她看着前头那片模糊的黑影,又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包袱,狠狠一咬牙还是扔了包袱,抬脚追上大部队。 那几家落在后头的人见状,也慌了。 大部队越走越远,再这么下去,真要掉队了! 他们也顾不上心疼了,慌里慌张地往下扔东西。坛子、罐子、木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流民劫掠(第2/2页) 负担一轻,拉车的、推车的都觉着松快了许多,咬着牙撑着一口气,拼命朝前追。 幸好,总算是追上了大部队。 只是还没待他们松一口气,宋族长一行人终是遇上了此行大麻烦。 他们遇到了一群刚抢劫了庄户的流民,这些人手里尚且还握着血淋淋的砍刀、赶着抢来的牲口车...... 这群流民刚洗劫了庄子,这会子正亢奋着,目光落在宋家族人板车上的粮食袋子上,眼睛瞬间亮了。 为首之人举起手里沾染血迹的大刀,兴奋的吼叫道:“兄弟们,撞上肥羊了,冲啊!抢了他们的粮食!” 一声呼哨,二三十个流民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宋家族人瞬间乱了。 有人尖叫着扔下担子就跑,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在地上,女人们抱着孩子浑身发抖,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宋族长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跑。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他的族人。老的老,小的小,全都缩成一团。 宋族长短暂的惊慌过后,瞬间回身从板车上抽出那把镰刀,高高举起。 “大家伙儿!身后就是咱们的家人!快拿起家伙什,跟他们拼了!” 这一嗓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因惶恐而畏惧的青壮们,也反应了过来,齐齐抽出镰刀、斧头,朝着冲来的流民挥舞了过去。 女人们也咬牙抽出自家菜刀,悍不畏死的挡在了孩子身前。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声接一声响起来。“拼了!” “拼了!” “跟他们拼了!” 队伍前列的青壮提着镰刀、砍刀迎着那群流民的砍刀,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渗人。 流民们发现,家中有男人的队伍,他们很难攻破,还极易受伤,好几个流民被镰刀砍中,捂着伤口嗷嗷叫着往后退,不敢近前。 但他们也不愿意放弃,眼前的这只大肥羊。 有眼尖的流民看到了宋玲所在的驴车,见其车辕只坐着一个女人。 不少人往宋玲身前砍去。 想要砍了女人,顺便抢了驴车便走。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些厮杀的人群。 她的车里不但有她的全部家当,还有她的女儿,她不能害怕,不能退缩! 眼见着举着大刀朝她扑来的流民,但她却不退不避。 举起从赵家顺来的锋利砍刀,照着男人的头面砍去。 只听一声惨叫,对方躲劈不及,头脸被划开,血喷出来,溅了宋玲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 宋玲的手在抖,可她不敢停。 又有一人从侧面扑来,她急速后退,脊背撞上车厢上,她顾不得疼痛,挥刀朝着男人手肘砍去。 男人瞬间丧失武器,倒地哀嚎。 那些把孩子放在宋玲车上的男人们,听见动静,纷纷从前面冲过来。 眼见情况不对,企图抢劫驴车的流民,瞬间退去。 第201章食苦果 第201章食苦果 这些流民显然不是头一回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们很快发现,队伍前头那些有青壮,不仅能打,还很难占到便宜。 领头之人当机立断,一声呼哨,流民们立刻改变策略,放弃前头的队伍,朝着队伍末方冲去。 一部分持刀的流民冲上去阻击村民,剩下的直奔那些粮食,有的拉扯驴车上前,有的直接扛起粮食袋子就往车上扔,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惯犯。 队伍后头顿时乱成一团。 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宋长宗一家正落在队伍末尾。 小吴氏方才扔了包袱追上队伍,可那一路疾跑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会儿腿软得像面条,根本走不动,只能扶着板车慢慢捱。 宋长宗在前面拉车,累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等他们听见前头的动静,抬头见有流民冲击队伍。 宋长宗下意识就想跑。 慌不择路之下,他拉着板车往旁边的农田里跑,想着先躲起来再说! 许是他太过心急,车轮冲下田坎,轮子卡沟壑里,整个车身猛地一歪,板车倾覆在地。 吴氏脸朝地,被沉重的粮食袋子压在底下。 宋长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便看到厮杀过来的流民,他拉着儿子便朝远方跑,哪里还顾的上倒在地里的老娘。 吴氏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父子俩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们回来,可喉咙里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沉重的粮食袋子压在她身上,手脚却像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扒拉着,指甲里塞满了泥,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至亲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些年她不该一意孤行的牺牲长庆一家,到头来只培养出这样一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一家。 她把一辈子的心血,都给了大儿一家。 可现在呢? 他们跑了。 把她扔在这荒郊野外,压在粮食底下不管不顾! 她好后悔,好后悔...... 流民们改变抢劫策略,专攻队伍末尾,前头的压力骤然减轻。 宋族长往队伍后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人影攒动,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乱得不成样子。 宋族长却不敢有片刻迟疑,高声喝道:“各家有两名男丁的出一人!随大勇前去支援后头。” 一群手持镰刀的青壮年在族长的儿子带领下,当即冲向后方。 那些流民本就是为了求财,只短短的十几息功夫,粮食便装了大半驴车。 见对方支援赶到,知道再耗下去恐要吃亏,立时候跳上驴车,驾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受伤的村民。 待流民散去,宋族长举着火把,面色凝重地巡视了一圈。 队伍前列因反应迅速,青壮们拼死护住了粮车,除了几人胳膊受了些皮外伤,粮食基本未损。 可队伍后头,情况要惨的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食苦果(第2/2页) 尤其是落在末尾的那几户人家,方才一路追赶已耗尽了体力,等流民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的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找到,家中人员受伤者众,板车上的粮食也被搬走了大半,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绝望。 宋族长示意村民们将伤者找到,而后一一查看伤者的情况。 火光摇曳下,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名青壮倒在血泊中,身上多处刀伤鲜血正咕咕地往外冒,脚下的泥土被染红一片。 宋族长见状,立时侧身吩咐儿子,“大勇,快去把我包袱里那个蓝布包着的止血散拿来!” 宋大勇应了一声,当即折返回去寻止血药。 而除了这几名青年,另有四名妇人伤势同样严重。 她们为了护住车上的口粮不被抢走,死死抱着粮袋不肯松手,结果后背被流民连砍数刀。 此刻,四人已趴在地上人事不省,生死不知。 不多时,宋大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爹,药在这儿!” 宋族长忙目光所及,招来几名看着手脚利索的青壮、及妇人,忙吩咐她们上前帮忙查看伤势,再上药、包扎。 没办法,他们这一行人中根本没有大夫,而这些止血的伤药还是他权衡要逃难,这才提前准备的。 至于能不能救下这些人的性命,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寂静的夜里,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清点货物的清点货物。 而在不远处的田坎下,清点货物的村人,终于发现了翻倒在地的板车。 有人惊呼起来:“这里还有人!” 宋族长快步赶过去,拨开散落的稻谷,只见吴氏依旧被压在车板之下,面容惨白如纸,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 摔了一跤之后,又被重物压着,她早已昏迷多时,此刻也是进气少出气多。 宋族长四下张望了一番,“长宗他们一家子呢?” 当时情况紧急,各人估计自己还来不及,谁还有闲心留意她人? 全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宋族长无奈叹了口气,这人要强、偏心了一辈子,到头来,紧要关头,却是被自己最偏爱的人舍弃的那个。 真是可怜、可悲、可叹...... 这些感叹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此刻情况紧迫,这里还有这许多人,他得带着大家伙儿尽快离开此处,以免再被那些流民集结带人再杀过来。 宋族长快速收敛心神,在此示意众人先将翻倒的车搬到大路上去,再将人抬上板车歇息。 至于人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来,他不是大夫,手边也没有治疗吴氏症状的药物,后续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而远处,宋长宗一家正躲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的田坎处,听着这边的动静。 待他们听见喊杀声渐止、亲眼见着族长举着火把救治伤员时,这才主动从田坎处爬出来,满身狼狈的重回了队伍里。 宋族长刚安排好吴氏,准备去看看那些伤员时。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长宗,你们跑哪去了?怎么能将老娘弃之不顾呢?” 第202章改变行进策略 第202章改变行进策略 宋长宗被村民们那一道道直白的目光盯着,脸上像被火烤着一样,烧得慌。 那些眼神里有鄙夷,有审视,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身上。 但他梗着脖子,强撑着开口为自己辩驳:“我是看见那些贼人拿着刀往这边砍来,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带着我娘跑啊,可那路太黑了,坑坑洼洼的,车一下子翻了,我不能在原地停留啊! “那些贼人就在后头,要是发现我们,再追上来了,我娘才是真的没了生路!我不得已,这才拽着云南他们先跑的!” 说到此处,他忽的冲到自家板车旁,惊惶的呼唤道:“娘,你怎么样?” 见吴氏依旧紧闭双目,胸口只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宋长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趴在车边,双手抓着母亲满是泥污的衣袖,呜咽地哭泣起来:“娘啊,娘你醒醒啊,是儿子不孝!没能护好你!” 众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终究是旁人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宋族长站在不远处,看着宋长宗跪在那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那团火直往上拱。 跑的时候把亲娘扔下不管,现在人快死了,倒知道来哭了? 惺惺作态! 他撇开眼,不再看宋长宗,转身大步走向那群伤员。 方才他粗略数过,七人的伤势都很重。 虽说刚才用了止血散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毕竟同行之人里没有大夫,手法生疏,能否止住内出血、之后会不会发烧,谁心里都没底。 夜色深沉,在这荒郊野岭多停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的身后还有大几十号人等着赶路,宋族长顾不得多停歇,见众人伤势处理好后,当机立断地安排起来: “咱们不能在这儿过多停着。” “那些流民虽然跑了,但咱们这里还有这么多粮食,保不齐那些人心生贪恋,再集结人手折返回来。咱们现在就的走。” “至于有伤员的这七家,他们如今遭了难,粮食于他们而言现在是负担。” “大家既然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便要互相帮扶,各家便帮着分担一下,将粮食匀一匀,板车挤一挤,一家也没添多少负担。至于各家伤员,便由各家自己照料着。” 大家方才也都经历过一场变故,让她们清楚的认识到,在之后流民增多的情况下,他们只有团结一致,抱团取暖,才有可能成功走出川府。 众人默默点头,没有二话。 很快,各家行动起来。 各家腾出板车上的位置,将对方的家当安排在自家车上。 也好在他们人多,这些人家大部分也被抢了好些粮食,因而各家负担的重物并不算多。 队伍重新启程。 只是因着这一场变故,众人精神都有些沉重,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到底慢下来,最终在天快亮时,寻到一处山洞暂且安置了下来。 宋族长让人把伤员先抬进去,安顿在最里头避风的地方,其余人陆续进洞,靠着洞壁歇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改变行进策略(第2/2页) 累了一夜,村民们又惊又怕,谁也没力气说话了。 旁人尚且能喘一口气,只是宋族长根本顾不上歇息,赶紧去看那几个伤员。 很不幸,昨夜那两名为了护粮而被砍伤后背的妇人,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夜。 宋族长拍了拍家属肩膀,沉重道了一句,“节哀。” 等他们哭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把人葬了吧。我让人寻个地方,待到等咱们安置下来,回头再来带他们回家。” 各家悲伤不已,却也知道只能如此。 安抚好逝者家属,宋族长又去看其他伤员。 五人神志都还清醒着,只是因着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吓人。 见他们血止住了,情况暂且稳住了,心下也是长舒一口气。 空闲下来,宋族长这才想到,这样的伤势后续恐会发烧,忙又命了儿子去包袱里,取了些清热解毒的成药过来。 让众人都服下几粒,“后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们都受了刀伤,以防外邪入体,都吃些,以防万一。” 此时此刻,各家心里对宋族长只有歉疚与感激。 若非他们一开始不听话,不肯舍弃那些家当,自家的男人也不会因为脱力,反应不及时。 几家更是暗暗发誓,后续的路途一定紧跟族长,他让自己做什么,他们一定照办。 宋族长对于村民们心中所想,此刻不得而知。 在查看完伤者,她又马不停蹄的召集各家主事商议后续行程。 “昨晚的遭遇,想必大家心里此刻应该也有些想法。” “我先说一说自己分析,你们且听一听,再说说各自想法。” “昨晚出现的流民,瞧他们抢劫的熟悉的样子,必然不是第一次这般做,我思忖着,后续情况只会越发严峻,夜里赶路也不再安全,我想着咱们要不要改成白日也赶路,加快行进速度。” 这话一出,便有村民反驳道:“可咱们这么多人,白日里赶路,目标不是太大了吗?” “对呀,对呀,咱们还拉着这么多粮食,就是别人眼里的香饽饽。” 宋族长看了一眼,山洞里满满当当的粮食车,昨夜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粮食,那伙流民才不管不顾冲上来的! 不行,他们既是逃难的灾民,不能带这么多粮食在外头晃了! 太扎眼!还容易招惹祸端。 也是他大意了,只想着夜里走就能避开人群,却没想到局势乱起来时,夜里更是杀人越货的最好的时机。 这般一想,他的脑海里忽的闪现出一个主意。 他抬手止住了嘈杂的议论声,“你们觉得,咱们将粮食卖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有好些不明其意的村民们直接炸了锅。 “如今川府缺粮,咱们怎么能卖粮食,卖了粮食,之后咱们吃什么?” “就是呀,现在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便是想卖粮食,也没地去卖呀?” “......” 第 203章 提议卖粮 第203章提议卖粮 村民们嘈嘈杂杂,议论纷纷。 质疑声此起彼伏,大都对宋族长的决定不能理解。 宋族长站在洞口,也不着急,任由村民们发表意见。 等声音渐渐低落下去,他才抬手往下压了压,缓缓开口。 “我不是让大家伙儿将粮食都卖了。” “我的意思是,各家留下足够走出川府、维持一个月生计的口粮,余下的卖了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仍有人不解:“现在粮食真么稀缺,为什么要卖?” “正是因为现在稀缺,才更要卖。” “你们想想,只要咱们出了川府,这些粮食还值钱吗?” 这话一出,众人愣住了。 “只要咱们出了川府地界,到了平原富庶之地,这米粮便不再像此刻这般金贵。” “反而是现在,在这灾情严峻的川府,你们手中的粮食才能卖的上价!这笔账,难道大家算不过来吗?” 见众人恍然,宋族长继续道:“再者,咱们现在已然出了曲阳县地界,此前因拖家带口,家当繁重,各县官府秩序尚在,为了避人耳目,只能选择夜里摸黑赶路。” “可如今情况有变,便是夜里赶路,仍旧可能会遇到危险!” “既如此,我们大可以改成白日里在官道上赶路,只要我们减轻负担,再分批沿着官道赶路,就跟当地村民一样,谁又能看出异样来?” 众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他们从曲阳县逃出来,拖家带口,家当又多,想要掩人耳目,只能夜里摸黑赶路。 可现在情况变了,这么多粮食,反而成了累赘。 与其这样,不如卖了,各家不仅能赚到钱,他们的速度也能更快些。 有人心动了,开口问道:“可族长,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去何处卖粮?” 宋族长笑了。 他往外指了指:“就现在这情况,你还怕卖不出粮食?”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不明所以。 宋族长只能赖着性子道:“这附近肯定有村庄,而如今他们已然纳了税,家家户户必然缺粮,只要你们小心些,从小路摸过去,透出咱们有粮食卖的消息,你还怕没人买?” “这样,各家留下足够自家的口粮,余下的粮食,由各家出一名青壮,八人一组。先打探各村的情况,粮食能卖则卖,价格合适便出手。” “若是情况不对,或者对方心怀不轨,无需与对方过多纠缠,须得记得,你们身后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你们平安回来!切莫贪财丢了性命!” “至于价钱嘛……”他想了想,“外头米粮铺子卖五十文一斤,但乡下不比县城,手上并不怎么宽裕,咱们又急需出手这些粮食,遂你们定的价格最好比铺子里便宜些为宜。” 总之,宋族长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买卖细节和应对之策,事无巨细。 村民们听后,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很快,村民们便各自组建了五支队伍,一队队青壮结伴出了山洞,怀着期待的心情,很快消失不见。 至于粮食买卖情况也如宋族长预料的那般,顺利得惊人。 不过半日功夫,就有青壮往返数次,怀揣着沉甸甸的银钱,回来担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提议卖粮(第2/2页) 山洞里一片喜气洋洋,连昨夜被劫掠的阴霾也因着赚到手的铜钱冲淡了不少。 宋族长看着不过半日,便卖出去大半的粮食,心中也是一阵轻松。 只要能照着这个速度卖下去,今日就能将这些粮食给处理完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变故突生。 午时刚过,原本碧蓝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有人率先发现不对,指着洞口惊呼:“快看外面!”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洞外,原本明晃晃的日头,不知何时被滚滚乌云遮住。 那云黑得像墨,一层层堆叠着,铺天盖地压过来,天色一下子暗得像傍晚。 “要下雨了!”有人喊道。 话音未落,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轰隆隆” 紧接着,狂风大作,卷着沙石枯叶,呼啸着灌进山洞。 众人感受着那迎面扑来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凉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有人拍掌大笑,“哎呀!要下雨啦!要下雨啦!” “这可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没水了!”一人附和道。 “哎呀,我这一日都没敢大喝水,就怕熬不到下一个县城!老天爷可算是开眼了!” 旱了大半年,村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快些下雨。 此刻仰望着那低沉沉翻滚的乌云,一个个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随着轰隆的雷声,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又急又密,砸在干燥的地面瞬间便被土地吞噬。 此时的村民们,也根本顾不得躲雨,一个个冲出山洞,任由雨水淋湿自己。 有人捧着手接雨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有人折返回山洞,拿出自家的陶罐接雨水,孩子们在雨里跑来跑去,欢喜不已。 宋族长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也是愣怔了许久。 他抬头望了望外头磅礴的大雨,又回头看了一眼山洞里堆着的粮袋子,忽然涌起一阵后怕,之后又是一阵庆幸涌上心头。 幸好。 幸好上半晌他拍了板,让各家把多余的粮食都卖了。 如今各家留下的粮食,数目算不得多。 便是下雨,只要集结村中所有的油布,统一放在车上裹紧,即便外头下雨,也不用担心被雨水打湿,淋坏发霉。 可若是他今日没有早下决断,带着这么多粮食,他们当中最少有一半人家没有油布,这一场大雨下来,若是继续赶路,不知得淋湿多少粮食。 若是被困住,又得耽误许多功夫。 虽说现下山洞里还有好些粮食未卖完,但还有一下午的功夫。 他相信,在如今缺粮的川府,他们这点粮食根本不愁卖的。 只是要辛苦些出去卖粮的青壮,还要冒雨卖粮。 宋族长又想到什么,招手唤来几名妇人,“你们先架锅烧水,我那还有些干姜,一会儿给你们拿来熬些姜水,叫这些冒雨的小伙子喝上一碗,没的在淋雨得了病。” 各家都有出去卖粮食的人,闻言皆手脚麻利的忙活开来。 第204章城中投宿 第204章城中投宿 宋曦一行人在县衙门前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不多时,那群身穿甲胄的兵士匆匆涌出。 他们一出现,便有胥吏帮忙牵马上前,那些人翻身纵马,疾驰而去,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雨幕里。 就当宋曦以为会传唤他们时,她又等了一会儿。 县衙里出来几个差役,手里拿着张告示以及一面上锈的铜锣,瞧那架势,像是有什么政令要发布。 宋曦心下一动,还想上去与脸熟的差役问上几句,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呼唤。 “你们都进来吧。” 一个穿着青衫的文书站在门内,朝他们招了招手。 一群人便乌泱泱的,抬脚跟着那文书进了县衙。 县衙里头比外头看着要宽敞些,穿过一道仪门,进了二堂,便有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坐在案后。 那主簿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多话,开门见山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宋长庆拄着拐赶紧上前,三队人马如何团结互助、如何智斗歹徒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待其他两名主事各自陈述了事发经过后。 那主簿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朝旁边伺候的文吏抬了抬下巴。 文吏会意,将方才他们所述的供词抬起吹开墨迹。 “看看,没什么差错就画押吧。”文吏把供词递过来。 宋曦接过来看了看,上头写的与事实无误,便接过笔,在末尾画了个押。 吴管事和另一个管事儿也各自画了押。 “行了,没你们什么事了,走吧。”主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宋曦心下一松。 其他两名管事也是没想到真就这么简单。 他们原以为要盘问许久,没想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完事了。 看来还真被宋小娘子说中,先前倒是他们思虑过度了! 方才在县衙门口被晾着的时候,两人心里还有些打鼓。 如今顺顺当当出来了,那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下来。 “宋小娘子,”吴管事朝宋曦拱了拱手,“昨夜之事多亏了你们出手,往后若有机会去兴元府,一定到吴家商号坐坐,咱们好好谢你。” 另一个管事也拱手道别。 宋曦回了一礼,笑道:“两位客气了,路上小心。” 几人道别,各自散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天上还飘着细雨,时有时无的,淅淅沥沥。 宋曦抬头看了看天,转头对宋长庆道:“爹,今晚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宋长庆点点头,示意儿子赶车。 即便是雨天,这宁州县城中的商队不在少数,但好在要比她先前经过的利州县城要大上一些,街道也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宋曦坐在车上,一路打量着,心里盘算着去哪儿投宿。 路过一个卖肉饼的摊子时,她让宋二哥停了车。 那摊子不大,一个妇人守着炉子,炉子上摞着一摞刚煎出来的金黄的肉饼,香气飘出老远。 宋曦闻着那香味,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她跳下车辕,走到摊位前,询问道:“婶子,肉饼怎么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城中投宿(第2/2页) 妇人见有顾客上门,手中动作不停,一边招呼道:“十文钱一个,小娘子姑娘要几个?” “给我要二十个。”而后顺势打探:“对了婶子,你们这宁州县城有几家客栈,哪家客栈收费最高呀!” 妇人见宋曦一下子买了这许多,心中高兴,便热情的介绍道:“那可就多了。这县城大,东西南北四处都有客栈、脚店。” “要说最贵的就是城东那家福来客栈,离县衙近,办路引文书方便。打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正中心位置就能瞧见。不过这价钱嘛……” “听说寻常的下等房,一日也得五百文。” 宋曦心里有数了,接过油纸包,道了声谢,付了钱,跳上驴车。 “二哥,往前走,咱们去福来客栈。” 方才小妹与那摊主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宋银挠了挠头,不解问道:“不是说这客栈收费最贵吗?怎么还要去?” “就是因为贵,才去那儿。” “今日进城,你瞧见多少商队?那些平价客栈,肯定早被挤满了。咱们挨家挨户找过去,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有空房。” “不如直接去那最贵的,住得起的人少,反倒容易有空房。” 宋二哥想了想,觉得有理,便赶着驴车往城东走。 情况还真如宋曦猜测的那般。 他们沿着妇人指的街道一路往前,路过好几家客栈,门口都停着商队的骡马车,人进人出的,热闹得很。 一行人继续往前,不多时,便到了福来客栈门口。 这客栈瞧着气派,三层高的楼房,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头写着福来客栈四个字。 大门敞开,里头隐约能瞧见雕花的门窗和擦得锃亮的柜台。 门口停着的骡马车不多,外头也有迎来送往的小伙计。 宋曦刚跳下车,便迎出来一个小伙计,热情招呼道:“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宋大牛、宋柱子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气派的客栈,见之不免一时失神,神色间也带上了几分拘谨。 他们这一行人穿着打扮只是寻常,甚至不如眼前这小伙计。 可这小伙计脸上没有半点轻慢之色,笑容依旧热络。 而这小伙计也是人精,只看一眼宋曦周身从容气度,便明白对方是个不差钱的。 他们在此处迎来送往多年,有些商队就是不爱招摇,或许是怕路上被人抢,穿着打扮是能低调便低调。 他们这些惯会逢迎的,最是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宋曦往里看了一眼,问道:“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小伙计一边将人往客栈内引,一边招呼人将牲口牵到马厩去。 驴车上还有货物,她便先让宋大牛、与宋二牛先跟过去守着。 她则领着其他人先行进了客栈。 一进门,便觉着大堂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四方青砖,擦得干干净净,此刻大厅内坐着不少商贾在闲谈。 富态的中年掌柜,见到他们一行,忙含笑应了上来。 一番询问后,宋曦预定了一层的四间房间。 她正欲回房休息时,身后传来的谈话声,叫她不由顿住脚步。 第205章赈济告示 第205章赈济告示 宋曦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着绸缎、客商打扮的男子正从门外走进来,口中寒暄的情况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周兄,你们方才从街市上来,可听说官府发的公文了? 被他唤作周兄那人连连点头,“我不但听说了,我还去看了告示呢。” “这一路走来,我还是头一遭看到有官府主动发放吃食的,真是让人惊奇。” 另一人凑过来,不甚在意的道:“哦?这话怎么说,如今流民增多,官府增设施粥点位,从前亦不是没有过!” “这可不是简单的施粥,听说还能免费领粮食呢,看来这宁州县真是富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然而,那最先开口之人却往同伴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看其内未必这般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天下哪里有这般好的事情?” 几人边说边往里走,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真切。 宋曦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几乎是瞬间,她便想到了方才在县衙门前看到的那一队全副武装、甲胄鲜明的士兵。 这事儿,不知是不是与他们的出现有关? 在这个乱世,旱灾刚过,流民四起,官府突然大张旗鼓施粥发粮,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这里有粮食? 还是另有所图? 宋曦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愣神了许久。 “曦曦......”林氏的声音把她唤回神来。 宋曦抬头一看,娘亲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想什么呢,怎么还不走?” 宋曦摇摇头,压下心头的纷乱,挽住娘亲的手臂:“没什么,咱们先回房安置。” 林氏看了她一眼,知道是个有想法的,便也没追问,由她引着,跟在小伙计后头来到二楼厢房。 前方的小伙计,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几位客官,咱们这客栈后头一共三十六间厢房,分上中下三等。您几位便在东侧,此处厢房采光好,还远离大堂,清静的很。” “几位客官,就是这间。”说罢,小伙计侧身往里让,“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着呢。” 宋曦往里看了一眼,难怪只中等房间便要三两一晚。 屋子宽敞得很,比她预想的要大上一倍。 迎面一架屏风,绢面上绣着山水,把内外间隔开。 绕过屏风,正中央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一个小竹篮,里头放着花生、红枣,瞧着便十分雅致。 墙角立着一个红漆柜子,上下两层,上头可以放衣物,下头带锁,是供客人存放财物的。 另一侧是个洗漱区,一个洗脸架子,上头搁着铜盆,盆里备着干净的布巾。 架子旁边甚至还立着一个浴桶,以供客人洗漱之用。 宋曦看到这个大浴桶,心下不免有些意动。 因着连日干旱,久未下雨,她们这一路上都没敢痛快用水。 这会子好不容易下了雨,城中雨水不缺,她也就不紧着用了。 宋曦进了屋后,环视一圈,而后转身同小伙计道,“小二哥,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劳烦给我们送些热水上来,稍后我们得沐浴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赈济告示(第2/2页) 小伙计连连点头:“好嘞,客官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见他转身要走,宋曦又叫住了他,“等等,另外一个时辰后,劳烦帮我们上几道餐食。” “猪、羊、鸡,不拘于什么都给我来一份,再来两份时令菜蔬,炖一份热汤,餐食就送到对面屋子便成。” 说着,她摸出一个碎银角子,抛到小伙计手里:“这是跑腿费,有劳了。” 小伙计低头一看,那银子少说也有一钱,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几分:“哎哟,多谢客官赏赐!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又恭敬地朝屋里躬了躬身,这才倒退两步,转身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宋曦同正在收拾行囊的娘亲说了一声,“娘,一会热水来了,您和杨婶子先洗,去去乏,我先去爹那边说点事。” 不待林氏细问,宋曦已抬脚去了对面厢房。 她还想趁着天黑前,让二哥他们去街上打探一番先前在大堂听到的消息,确认心中的猜想。 宋曦来到对面屋子,宋长庆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到女儿过来,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休息,怎不先歇一歇?” 宋曦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而后将方才在大堂里听到的消息,细述了一遍。 “爹,我不累。只是方才在大堂安置时,听到几个客商议论,说城中贴了告示,官府要施粥、发粮,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结合我之前在县衙前看到的那队甲胄士兵,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如今灾情刚初露端倪,官府突然如此慷慨,主动往外拿粮食,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想趁着如今还未宵禁,让二哥和柱子哥出去打探一番那告示的确切消息,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长庆听着女儿的话,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一些事。 前世朝廷强征兵役的时候,也是这般,事先在各地设立粥棚,宣扬免费喝粥、领馒头。吸引了好些流民和穷苦百姓。 等把人拢起来了,直接动手抓人,充入军中。 那时候,多少人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欢天喜地去领粮食,结果一去不回。 宋长庆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同意了女儿的提议,转身吩咐正忙着收拾床铺的儿子,“你们两个出去打听,一定要把告示的内容问清楚。” “不过,你们需得记住,此去只打探消息,可不要贪图便宜去领那口粮。” “莫要被人卖了,还当自己占了多少便宜,你们须知这天上可不会有掉馅饼的好事,便是真掉下来,也咋不到咱们头上来。” 宋银被父亲的严肃神情吓了一跳,“爹,我记下了,你们放心便是,我打探了消息便回来。” 宋柱子也连连点头,“叔,我也记住了。” 宋长庆这才点了点头,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别在外头耽搁。” 两人应了一声,出了客栈。 第206章打探路线 第206章打探路线 待两人走后,宋长庆紧绷的神情并未松懈。 他再次忧心忡忡的道:“曦曦,这宁州县城忽然出了这告示,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现在下了雨,旱情有所缓解,但之前旱了大半年,夏粮欠收,又遭遇提前征税,百姓早就不堪重负。” “若是上头没个赈济章程,各州府逃户必然越来越多。如昨夜那般劫掠田庄的事儿,往后必然不在少数。局势动乱起来,已是在所难免。” “而我更担心这宁州县设定粥棚、发放口粮,看着是好事,但其内里说不得就是在针对这些流民和逃户。” “或许是想借机清查人口,强征壮丁,又或是设下陷阱,将聚集的流民一网打尽。” “所以,咱们还是要抓紧赶路,尽快离开川府地界,后续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宋曦点点头,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爹说的是。按行程算,再过一县,咱们便可抵达兴元府。届时穿过兴元府,便可以北上入京都,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先前咱们打探来的消息,说益州王在回封地路上被刺杀,我担心兴元府此刻必定戒严,也不知允不允咱们进城?” 这一路她一直在琢磨的事。 越靠近兴元府,因为王爷在,路上不必担心像昨日那般遭遇流民侵袭。 但同样的,沿途盘查也会更加严格。 这可不是跟前面那几个州县一样,用钱便能疏通关系的。 兴元府是上府,驻着重兵,那些守城的兵将,岂是寻常商贾能用银钱买通的? 到了那种地界,必须得有十分强大的背景,或者过硬的关系,人家才有可能卖你这个面子。 否则,便是有钱,都找不到送钱的门路,只有被盘剥的份儿。 一时之间,父女俩都沉默了。 宋曦轻扣茶盏边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就没有其他小道可以绕行吗?避开兴元府这座大关隘? 只是她对这一带的地理志并不熟悉,脑海中只有大概的方位,具体的山川小路却是两眼一抹黑。 但这未必不是个法子,若能寻到一条小道,虽路途艰险些,却能避开官府的锋芒。 想到此处,宋曦干脆同父亲说了此提议:“爹,我在想,咱们是否一定要走大路经过兴元府?” “若是能绕开兴元府直接北上,虽然难走些,却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宋长庆听罢,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爹我最远也就去过隔壁县城,对这北上京都的路线更是两眼抹黑,哪里知道有什么小路?” “不过若真有这样的小路,确可一试。只是咱们人生地不熟,怕是容易迷路,须得寻熟悉路况之人指引。” 宋曦正要说稍后寻人问问,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小二殷勤的道:“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 宋曦心下一动,这福来客栈是宁州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去了。 那些小伙计成日里迎来送往,听客商们闲聊,应当知晓北上京都路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打探路线(第2/2页) 这般想着,她忽而站起身,同爹说了一声后,便寻了过去。 小二放下热水,转身见到宋曦,又殷勤问道:“客官,热水已经送到了,有需要您只管吩咐。“ 宋曦颔首,“我这还真就有件事,想同你打听一下。” 小二愣了一下,忙道:“您说您说,小的知道的,一定告知。” 宋曦也不与他兜圈子,直接言问道:“你可知,北上京都,除了需要经过兴元府,可还有其他小路?不必途经兴元府的。” 小二一听宋曦问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便瞬间明白了她的企图。“客官可是要途径兴元府,再北上京都?” 宋曦点点头,没有否认。 小伙计见自己猜着了,便继续道:“想必您现下应该已经听说王爷被刺杀一事吧?” 宋曦又点点头。 见宋曦听得认真,他便也不卖关子,索性将所知的全盘托出:“客官,您问小的,算是问对人了。” “这北上京都的路线,小的虽没亲自走过全程,但每日听那些南来北往的老客商讨论,倒也知晓些许门道。” “往常啊,这北上京都,绝大多数商队都会选择走兴元府。” “那是因为从兴元府出发,有两条宽阔平坦的官道直通京都,路途好走,车马畅通,且路程最短,省时省力。只是,如今形势不明,谁也不知道究竟给不给通行。” “现下于您而言,前路未明,若是你们赶时间,再去兴元府倒不是好选择了!” 宋曦连连点头,“我们确实有此忧虑,这才有此一问。” 似是看出了宋曦的担忧,小二又笑着道:“不过嘛,客官也不必担心。” “客官你们出了宁州,抵达下一个勉县后,别往兴元府走了。” “到了勉县,直接北走陈仓。那条路虽然曲折些,山路难行,绕了些远路,要多花个三五日光景,但它不经过兴元府的主城,出了陈仓,再往东边折返,最终也能抵达京都地界。” “这些日子,好些客商都在商量着,若是兴元府真的彻底封死,或者盘查严苛到难以通行,客官不防可以参考一下。” 宋曦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她从荷包里又摸出一串铜钱,递到小二手边:“多谢小二哥提点。” 小二接过铜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客官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便是,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曦笑着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宋长庆还坐在桌边等着,见她进来,忙问:“怎么样?” 宋曦走过去坐下,把方才小二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爹,你觉得如何?” 宋长庆沉吟片刻,缓缓道:“虽说需得绕些路,但总比被卡在兴元府强,不失为一个法子。” 宋曦点点头,“那成,等二哥他们回来,我在让她们去大堂与其他行商打探打探,若确认此路可行,那咱们便定下此线路。” 第207章不限户籍 第207章不限户籍 宋曦不知道的是,在她与父亲商议如何行径时,福来客栈内的三层厢房内,萧煜正听着林寒等人的回禀。 这间厢房比宋曦她们住的要大上不少,陈设也更加讲究,一看就知是客栈里最好的天字号房。 紫檀木的桌椅,窗前置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萧煜坐在窗边,一身玄色常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林寒站在下首,正低声禀报。 “公子,属下从咱们布置在兴元府的人手那里得了消息。益州王在褒城被刺后,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兴元府。” “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陛下震怒,已着大理寺卿亲自带人前来调查。” “只是,这位大理寺卿在来兴元府的路上,据说是遇上了山匪袭击。后续的情况,咱们的人只打探到匪徒被悉数抓获,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内里有什么文章,暂时还没查明白。” 萧煜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眸看向窗外的眼神越发的幽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卫和压低了的禀告声。 “公子,属下有事回禀。” 萧煜颔首,目光朝门口示意。 林寒会意,上前将门打开。 卫和大跨步进来,他走到萧煜跟前,拱手回禀道:“公子,属下打探清楚了!” “这宁州县衙今天下午忽然张贴了告示,说要在城外东门设立粥棚,从明天开始,按户发放口粮。各家各户,只要拿着户籍文书,就能去领相应的救济粮食!”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属下回来的时,那告示底下已乌泱泱挤满了人,跟过节似的。” “我还纳闷呢,这宁州县的县太爷是家里有矿啊?还是说他发善心发上头了,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些了!” 林寒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卫和正说得兴起,余光瞥见林寒那眼神,顿时不乐意了。 他瞪了回去,嘴上还不依不饶:“你瞪我作甚?我难道说得不对?” 说完,竟也认真的细细分析起来:“这设立粥棚也就算了,还得按户发放救济粮。” “我可没听说朝廷有赈灾的消息,这宁州县哪儿来这么多粮食往外撒?这不奇怪是什么?” 林寒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卫和被他这眼神看得越发觉得自己分析的不错,正瞪着眼回视回去。 萧煜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关司,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份告示的内容吸引了。 他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追问道:“领取救济粮,可有户籍的限制?是只有本县的百姓可以领,还是说外地来的流民也能领?” 卫和一听问话,忙收了与林寒较劲的心思,转过身恭敬回道:“回公子,那告示上说了,不限制户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不限制,公文上还特意写了,如若是丢了户籍的,只要愿意重新登记为宁州县的百姓,那照样可以领到粮食。” 萧煜的眉头微微蹙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不限户籍(第2/2页) 不限制户籍,丢了户籍的还能重新登记再领粮…… 这一条信息,粗看之下,倒也不算太出格。 有可能是宁州县的县令想要政绩,借着这机会收拢流民,增加本县户籍人数。 要知道,每增加一户人,将来便能给本县增加一份税收,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可问题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旱灾刚过,夏粮减收,朝廷的税赋却一点没减。 再加上益州王在兴元府地界遇刺,京城派了钦差下来,还遭遇了山匪,整个局势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这样的时候,宁州县这么大张旗鼓地拿粮食出来,吸引流民聚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萧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身在西北,远离京城那个权力旋涡的中心,但对朝中的暗流涌动却知之甚深。 当今陛下年事已高,疑心病越来越重,底下的几个皇子为了那个位子,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太子虽然占着名分,但地位并不稳固,其余几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暗潮,会以怎样的方式爆发,又会殃及多少池鱼。 益州王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刺,本身就蹊跷得很。 现在又冒出个大理寺卿路上遇匪,谁知道这背后牵扯了多少阴私和算计。 若非昨天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为了保住车上那批珍贵的药材,使得他不得不暂停行程,进城躲雨。 西北境况如今已然十分艰难,他不想被卷入任何一方的争斗之中,只想尽快离开川府这个是非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绚烂如火的晚霞。 现在雨停了,天也晴了,实在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他倏的转身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出城!今晚连夜赶路,尽快抵达勉县,离开川府!” “是!”林寒与卫和齐齐应声,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他们一行人本就是军旅出身,收拾起行囊来动作十分迅速,不过一盏茶功夫,十几辆车马便准备停当。 客栈的掌柜的看着这一群人,在傍晚时分退房,十分吃惊,下意识的便多追问了一句,“客官,您现在退房,房费可是不退的,眼看城门就要关闭,怎么不多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出发?” 林寒点点头,“掌柜照常收费便是,昨日下雨已拖慢了行程,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货物交不了差。” 掌柜的虽心中犯嘀咕,但自己到底得了好处,方才还有客商进来询问空屋子。 这一下子空出十几间的屋子,他又能多赚些银钱,便也没有深究。 只客气结了房费后,将人送出门外。 车队缓缓离开,迎面与打探情况回来的宋银、宋柱子擦肩而过。 宋柱子不由侧目看了一眼,好奇同身旁的宋银道:“这天都要黑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商队出城?” 宋银也觉稀奇的看了一眼,浩浩荡荡十几辆车,一看就是大商队。 两人心中惦记着打探的消息,谁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208章分析局势 第208章分析局势 两人快跑回厢房,站在门外唤道:“爹!小妹!” 是二哥,他们打探消息回来了。 宋曦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宋银和宋柱子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们俩的额头上全是汗,瞧着便是一路跑回来的。 “快进来!”宋曦连忙避开,让两人进屋。 宋长庆见了,忙将桌上的杯盏递给两人,“瞧你们跑的满头汗,先喝口水再说。” 宋银也不客气,接过茶盏,咕咚咕咚,一仰而尽。 这才抹了把嘴,将方才打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宋柱子也忙不迭的连连点头,“这大县城,就是跟咱们先前途经的县城不一样。” “不但要设立粥棚,还要给每户发放救济粮食,我们方才过去时,告示下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县衙甚至还派了识字的小吏在一旁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想的还真是周到。”宋柱子感叹道。 其实他此刻心中想的是,要是阿爷他们能顺利走到这处就好了。 有官府接济,这样他们也就不用缺粮,饿肚子了! 宋柱子的想法,宋长庆不得而知,他只是在听了两人的细数后,神色变的十分难看。 一旁的宋曦听罢,也是眉头微蹙。 她看向同样严肃的父亲,主动询问道:“爹,我怎么觉得县令大人,是想要借发放粮食为由头,想要吸引流民?” “现下整个川府都遭受了旱灾,各个州县库房中的米粮应该都很紧缺,这个关口,能给自己治下的百姓发放救济粮食,不叫他们饿死已经难如登天!” “如何还能广而告之,生怕旁人不知道一般,这般大肆宣传?” 宋银与宋柱子显然也没想到这么一层,原本轻松惬意的脸上,在听到这话,不由一怔。 齐齐的看向了宋长庆。 宋长庆颔首道:“你所虑不错,这个节骨眼各县都有流民,只要消息散播开去,很快便会有活不下去的人,携家带口寻过来。” “虽说此举短时间内能增加户籍人口,但我觉得就是冲着强征兵役去的,你们忘了今早在县衙门前看到了那对甲胄兵丁了吗?” “不然为何那边巧合,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官府便大张旗鼓的宣传赈济发粮食?” 说完,他看向宋曦:“曦曦,依我猜测,川府后续形势只怕不好,未免迟则生变,咱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宋银听到父亲这般说,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原来官府大张旗鼓的要发赈济粮食,却原来背后打着这一层主意。 今日若不是跟着父亲与小妹一道出来,他或许就要被骗过去登记领粮食了。 似是又想到什么,他拍了一下大腿,惊呼道:“难怪方才我们回来的时,碰到一队退房离开的大商队。” “他们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消息,这才匆匆离开的。” “小妹,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跟着赶紧离开?”宋银有些紧张的追问道。 宋曦摇摇头,“二哥,莫急,不要自乱阵脚。” “那些大商贾本就消息灵通,他们提前离开或许有自身队伍的考量,并非就是为了此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分析局势(第2/2页) “眼下这告示刚张贴出去,传扬开也要到明日,便是后续想要再做什么也不是这一两日能完成的,那时候我们早已经离开,你只管放心便是。” “另外下午的时候,我与爹已经打探好再下一个县城北上京都的路线,回头待吃过晚食,你们再去客栈大堂与其他客商打探打探情况。” “这些客商经常走南闯北的,必然也要比我们这些从未出过远门的见识强些。” 宋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在听到小妹有条不紊的安排后,渐渐放了回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只是一旁的宋柱子在听了宋家父女两人的分析后,心情有些沉重。 他们离开的早,局势已然这般不可测,若是后续阿爷逃荒而来,又会是怎么一番情形? 此时的他不得而知,只心里满是担忧。 议定好明日的行程,宋曦又与父亲说了会话。 小伙计便送了餐食上来,“客官,您要的餐食来啦!” 宋银过去开了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立刻就钻了进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小二和另一个伙计抬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客官,您点的菜都齐了,您看在哪儿摆?” “就放那张桌上吧。”宋曦指了指屋子中央的方桌。 小二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和同伴一起,将食盒里的菜肴一盘一盘地端了出来。 宋曦之前点菜的时候,只随意报了几个肉菜。 此刻亲眼看到,才发现这福来客栈的厨子,手艺当真不错。 一大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浓稠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块肉,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旁边是一盘清炖羊肉,汤色奶白,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羊肉炖得软烂,香气扑鼻,没有丝毫膻味。 还有一只烤鸡,被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油光锃亮,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蘸料。 除了这三道硬菜,还有两盘时蔬,一道鸡蛋炒韭菜、一道蒸茄子,在这样干旱时节,还能弄到菜蔬,属实不容易。 最后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汤色清透,这个时节喝上一碗很是消暑解腻。 菜的种类算不得多,但对于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川府,对于宋曦他们这些风餐露宿逃难的人来说,简直已是山珍海味。 小二将饭菜一一摆好后,客气的又道了一句,“客官,饭菜都都上好了,后续若是还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招呼一声便好。” 说罢,恭敬的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宋曦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食物香气,初时还不觉得饥饿,这会子只觉腹中空空。 宋银和宋柱子两人眼睛更是看直了,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 宋曦见了,忙招呼二哥,让其去将娘亲以及李大夫他们叫来。 她则又拿着两只空碗,将桌上的饭菜都盛了一份,让其先去宋给在后院守着货物的大牛哥送去。 待杨氏、与李大夫过来,看到点了这些饭菜,又有些局促的不好意思。 第209章辣椒苗 第209章辣椒苗 宋曦见几人都有些拘谨,忙招呼道:“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杨氏被林氏拉着在身旁坐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曦丫头,这一路上的吃喝、住宿,都是你在花钱,现在又领着我们住这般好的客栈,吃食上,实不必破费。” 宋曦并未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只笑着道:“婶子只当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嘴馋了.....” 林氏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今儿个,咱们都是沾了这丫头的光了!” 母女两人斗趣般的对话,倒是打破了拘谨的氛围,连带着后加入队伍的李大夫也放开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 宋银摊在坐椅上,摸着挺鼓的肚子,满足的打了一声饱嗝,“真没想到,这逃难的日子,比我从前十七年的吃的还要好!” “若是能一直这般,似乎逃荒的日子也很不错,我能一直走下去!” 这话,却是惹的宋长庆额头青筋直挑,他伸出手定了个毛栗子,而后笑骂一声,“没出息!” 一旁的李大夫却是帮腔道:“孩子说的也没错,便是老夫也心生感慨,当初若是没有选择跟着你们一起离开,如今不知在何处吃糠咽菜呢!” 说罢,他又慈爱的看了一眼,正逗弄着灰毛的孙儿,心中暗道,连这孩子都跟着开朗了不少。 李大夫心中更坚定了,待到了目的地,便与他们比邻而居,不走了! 宋长庆听了李大夫的话,心中欢喜,面上却强自谦逊道:“李大夫说的是哪里的话,您有医术傍身,去到哪儿都能有容身之地。” 话虽如此,但翘起的嘴角已透露出他此时的欢喜。 一行人又絮絮叨叨了一阵,待到小二收拾完碗筷,又给各自的房间送了水来,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宋曦回房的时候,寻了衣物便去了屏风后沐浴。 奔波了这么多天,能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简直是天大的享受。 她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浸在温热的水里,感受着热水带走一身的疲惫和尘土,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浴桶里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难得放松,舒服的她直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外传来林氏的声音。 “曦曦,你都泡了这许久了,水都该凉了吧?快起来,别泡病着凉了。” 宋曦一个激灵睁开眼,这才发觉浴桶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她应了一声,忙起身,抓起布巾擦拭身上的水渍。 换上干净的中衣,整个人清爽得像是脱了一层壳。 她绕过屏风,看见娘亲正在倒腾藤筐中的辣椒苗。 宋曦惊疑了一瞬,“娘亲,你怎么还把这辣椒苗搬到了屋里来!” 林氏一边给辣椒苗浇水,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这东西矜贵,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 在林氏的认知里,他们这一行人能住的起这般奢华的客栈、吃这么丰盛的晚食,全靠着当初女儿卖给酒楼的辣椒。 以至于,这一路林氏照看这些当初培植的辣椒格外用心。 她从前也从未种植过这叫辣椒的作物,原还以为不好养活,却不曾想,女儿给的一把种子,种下去很快冒出郁郁葱葱的苗木来,挤挤挨挨,长势十分喜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辣椒苗(第2/2页) 这些将来可都能换成银钱的,因而她照看的越发仔细,从不假手于人。 林氏看着越发拥挤的简易藤筐,有些迟疑的问道:“曦曦,我看着辣椒苗能移栽了吧?你从前种过,可知道它什么时候能结辣椒?” 宋曦哪里知道,她打着哈欠含糊道:“还早的,娘,我困了,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她说话,径直爬上床,钻进薄被之中,心中却是在盘算得尽快了解一番这辣椒的生长习性了! 也不知是不是床榻太过柔软,和这些天睡的那些硬邦邦的地面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短短片刻功夫,她的神思便飘忽起来,不多时便沉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曦便醒了。 客栈后院隐约的人声和车马声,显然已经有人忙活开来。 宋曦伸了一个懒腰后,利索的穿好衣裳,下床帮着收拾。 他们昨日便定下了今日一早便出发的决议,因而货物都未曾歇下。 这会儿不过是检查一遍,免得落下什么。 不多时,宋长庆和宋银、宋柱子也收拾停当过来了。 李大夫背着药箱,牵着孙儿的手,跟在后面。 “都齐了?”宋长庆看了一眼众人。 宋曦点点头:“齐了。” “那走吧。” 一行人出了厢房,来到前头大堂。 小伙计已经候在那儿,见他们出来,殷勤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这就走了?” “祝你们一路顺风,下回再来宁州,还住咱们福来客栈!” 宋曦笑容和煦的点了点头。 结了账,出了客栈大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此时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挑担的、赶车的、买早食得,吆喝声不断,十分喧嚣,充满了生活气息。 许是他们出发得早,赶到城门口时,前头排着的人并不多。 几个差役正挨个检查出城人的货物。 宋曦忙让二哥把车停好,自己跳下车,打点的银钱后,十分顺利的便出了县城。 过了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可下一瞬,宋曦愣住了。 城外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有蹲着的,有坐着的,有靠着树干打盹的,有缩在破席子上睡觉的。 有人拖家带口,像是全家出动,男人手握粮袋,女人抱着孩子。 有的人衣衫褴褛,瞧着便是从别处闻讯赶来的灾民。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守在张贴公文的告示下,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人群深处,等待着赈济。 宋曦慢慢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这就是昨日那告示的威力。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便吸引了这么多人。 有本地百姓,也有外来的流民,全都涌到这里,等着领那一口救济粮。 她想起昨日和父亲的猜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走吧。”宋长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催促。 宋银应了一声,催动缰绳,驱动驴车,沿着官道急速离开。 第210章明目张胆的洗劫 第210章明目张胆的洗劫 要说这世间人云亦云跟风者众,却也不缺心思敏锐的聪明人。 尤其那些消息灵通、嗅觉敏感的商贾,更是比常人早一步嗅出风向。 宋曦从宁州县城出来后,便发现前方的官道上,已经稀稀落落出现了不少商队的车辆。 这些车队无一例外,都是趁着天色微亮便早早出城的。 从他们这般决断的举动中,宋曦便能看出,这些人已然看穿了那告示背后暗藏的危机。 那看似仁政的施粥发粮,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有这些商队在前头领路,宋曦一行人也省了心,无需担心走错方向,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前方车队的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马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慢了下来。 宋曦探出头看去,只见官道狭窄处,设了个简易的关卡。 几根木杆横在路中,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着皂衣的差役。 如昨日一般,这些差役借着盘查流民的由头,盘剥途经此地的商贾。 只要打点过银钱,所谓的搜查也不过流于形式。 待盘查到宋曦一行人时,她将一早便准备好的荷包递过去。 值守的差吏拿在手里掂了掂,心满意足的朝着身侧的同僚挥了挥手,宋曦一行人便继续上路。 出宁州县的路上,这样的关卡遇了好几回,每回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就当她以为这一路能够用银钱打发过去后,进入勉县地界,情况忽然变了。 原本在宁州县官道上,偶尔路过村庄时,还能遇到些面黄肌瘦、带着孩子跪在路边乞食的村民。 可进入勉县后,官道两旁竟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没有乞食的村民,没有赶路的百姓,这就让宋曦察觉到不安来。 宋曦心里隐隐察觉不对。 这青天白日的,官道上怎么也没个人迹? 不过很快,她便有了答案。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低矮的山丘,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远处一支十多人的小商队,就这般被身着甲胄的兵丁给拦在了路上。 宋曦见状心中愕然,忙吩咐二哥拉紧缰绳、放缓速度,与前方商队保持些许距离,以免被那队触怒的官兵发现,再被殃及池鱼。 待吩咐完二哥,她这才有心思留意前方。 那商队中的管事,不知与对方分辩什么。 然而,那为首的官兵根本不听,直接冷笑一声一挥手。 身后的兵丁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瞬间将商队成员全部按倒在地,粗暴地控制住。 紧接着,那些满载货物的骡车也被强行拉走。 商队管事看着自己辛苦半生的积蓄,就这样被这些兵痞抢走,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们不能这样,不能抓我们。” “你们这样做与匪徒有何异!” 回答他的,是狠狠的两记耳光,打得他嘴角溢血,踉跄倒地。 一个兵丁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他嘴里。那商贾呜呜地叫着,挣扎着,却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直接押着往路边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明目张胆的洗劫(第2/2页) 他的伙计们也被一一制住,哭喊着、求饶着,却无济于事。 那些兵丁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扣下货物,押走人手,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支商队便彻底消失在了路边的林子里。 七八辆驴车,以及满车的货物,如今全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宋银握着鞭子的手在发抖。 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颤着声音问道:“小妹,这这些人……” 眼前的这一场变故,亦是刺激着宋曦的神经。 这些兵丁,跟先前宁州县那些只想着卡拿要、贪点小便宜的差役显然不同。 眼前这一群身着甲胄的兵丁,明显比那些官吏要更贪、野心也更大! 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上,这些身穿甲胄的士兵,能够旁若无人的这般劫掠商队,不用猜测,其背后必然有人授意! 至于扣人做什么。 宋曦心里已经转过了几道弯。 强征民夫、或是充入军营? 从昨日开始张贴的告示,以及今日之事结合者来看,背后之人想要做什么,答案几乎快呼之欲出。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宋长庆坐在车上,脸色比纸还白。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前方的商队管事,怕是还以为跟前头那些关卡一样,以为拿银钱打点便能过去。 可他不知道,这些兵丁要的,不仅仅是打点的这点银钱。 他们要的是,这商队的大半身家。 那管事抱着侥幸心理,却是没猜测出对方敢明目张胆的抢夺,甚至连他们的人都被一并扣下。 他想起前世在逃荒路上,见过太多官吏抓人的情形。 他的脊背倏然收紧,垂在身侧手,更是不自知的紧握成拳。 压低声音提醒一旁的女儿,“曦曦,一会儿莫要与他们硬碰硬。无论是他们要粮食,还是要布匹,都给他们!千万别舍不得!” “再与他们说说好话,请他们不要扣下咱们驴车,放我等安全离开。至于他们要什么,便给什么,不要与之争辩。” 宋曦瞬间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些人主要还是为了求财,虽说将货物给出去,心中有些不甘,但此刻敌强我弱,若是能用这些财物,打通关系,放他们一行人离开,也不往她先前的筹算,这些货物也算是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她点点头,低声道:“我晓得了。” 前方,那为首的官兵已经处理完了那支不识时务的商队,正站在路中,目光往这边扫来。 宋曦心中虽紧张,但有这一段路做缓冲,她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及应对之策。 待驴车在关卡前停下,她主动跳下驴车,同为首之人见了礼,而后主动拿出户籍、路引,供对方查看。 那官兵扫视了一眼户籍信息,再看扫视一眼车中老弱妇孺,心中便更不满意了! 这样的人便是抓进军营,也是浪费军中粮食! 第211章派上用场 第211章派上用场 他便打消了强留这一群人的冲动,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倒是会取巧,低价买了这么多布匹,需知我这营中弟兄,都多久没有新衣穿了!” 这言外之意,也无需宋曦会意,一旁的官兵盯着车厢中的布匹虎视眈眈。 这架势,怕是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出来,这些人立刻便会化作饿狼扑上来。 宋曦心下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适时地露出一丝惶恐。 她连忙又福了一礼,语气愈发谦卑:“军爷明鉴,小女一家原也是想着赚些路费,既然军爷和诸位将士们紧缺,那自然须得紧着军爷们要紧。” 她说着,不待那官兵头目再开口,便转身冲宋银招手:“二哥,你带上二牛哥一道,将咱们后车厢中的布匹搬下来,孝敬诸位兵爷。” 宋银一早便听到了父亲与小妹的谈话,他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跳下车辕,跑到后头,领着人开始往外搬布匹。 那官兵头目,见宋曦一行人这般识趣,心下不免有几分得意。 原本因为被前头那支商队触怒的情绪,也被这群人的识趣配合所消弭。 宋曦见状,心中稍定,嘴上却继续说道:“军爷辛苦镇守一方,我等小民无以为敬,这些布匹全当我等的心意。” “只是西北远在千里,我们这一支队伍里,有老又有小,其中还有两人身子骨不好,还望军爷通融通融,留些布匹,车马给我等后续赶路。” 那官兵头目看着从车上抱下来的布匹皆是品质很好的细棉布,加之驴也不是战马。 待手下搬空了最后那辆驴车,见确实没什么油水可榨,更别被提什么威胁了。 他便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宋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连声道谢:“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她边说边招呼二哥赶紧赶车。 此刻车队中的众人,虽心中气愤不已,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全都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只盼着早点离开。 驴车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时,一名兵丁凑到自家统领面前,忍不住开口:“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看前头那辆驴车里,还有好些布匹呢,怎么不将人也抓了?” 那官兵头目却啐了一口:“你他娘的懂个屁!一群老弱妇孺,抓回去你管饭啊!” 众人被这话逗的哄堂大笑。 那兵丁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层,挠了挠头“可就这般将人放跑了,您不怕她出去乱说?” “她能说什么?这些布料可都是她自己献给我的,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怕什么!” 方才统领怎么说来了? 哦对了,是说他们没有衣服穿。 然后那小娘子,便将一车的布匹都给他们了! 兵丁似乎此刻才意识到,好似真如统领说的那般,他们没偷没抢,全凭对方自愿! 他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若是想不被统领连人带货一锅端,就得一开始老老实实的将身家上缴上来。 难怪统领能成为统领呢,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本领,还真就是他一个小卒事先想不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派上用场(第2/2页) 宋银一行人不敢回头,不住的甩动缰绳,驱动驴车行进。 直到转过一道弯,彻底看不见那处关卡了,一行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那一车布料,少说也有近五百匹,就这般被劫掠去。 林氏只要一想到,心疼的不行:“这些个兵痞,与那拦路劫掠的山匪何异!” 宋曦转头,看着心疼的直抹眼泪的娘亲,安抚的拍了拍道:“娘,没事了。与咱们的性命相比,这些布料实不算什么。” “何况,您忘了当初咱们买这些布匹的用途,便是为了贿赂官差,如今物尽其用,也算没有白费当初一番折腾。” 林氏并没有因为女儿安慰的话,心里好受一些,反而更加替女儿觉得心疼起来,“若是没有这些兵痞,待这些布料运抵京都,转手一卖,咱们便能赚到安身立命的本钱。” 宋曦忽而笑了,“娘,你是不是忘了,那板车的夹层里还有二十匹蜀锦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先前那般的形势下,我觉得既能保全大家伙儿,又能守住牲口以及些许财物,我已然很满足。” 宋长庆听着不由点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真当那一幕发生在眼前,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依旧让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难以承受。 而他的女儿,却能在那般情形下,面不改色地应对,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抚他们。 “曦曦,这一路幸好有你在,爹都自愧不如。” “后续的路还需你提点着些你二哥,他为人愚木,不如你机敏。” 宋银听到亲爹的吐槽,不满的抗议道:“爹,你不能为了表扬小妹,就说我笨。” “实话还说不得了.....” “娘,你看爹,就知道说我,我也是您儿子,亲生的!” 原本压抑,凝重的氛围,在父子之间插科打诨中变的逐渐轻松起来。 宋曦的神色,也缓和了些。 她靠在车壁上,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神思慢慢飘远。 但愿后续的路程,不要再碰上拦路巡查的兵丁。 否则,她所剩无几的财物,只怕是要保不住! 比较幸运的是,在经过那一场搜刮后,之后赶路的途中,他们一行人再也没碰到关卡。 因为预备着在城门关闭前赶到勉县,白日里他们除了给牲口喂食、喂水,其他时间全然没有休息过。 经过六七个时辰连续赶路,终于在暮色西陲之时,远远的看到了勉县城门。 许是此处是毗邻兴元府,又是要塞,城墙上值守的兵丁明显比之前路过的几座县城多出数倍,且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城下络绎不绝的行人商旅。 宋曦远远望着那巍峨的城楼,以及城墙上迎风招展的旌旗,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心生畏惧。 松口气是因为,终于赶在关城门前抵达,不必在荒郊野岭过夜。 畏惧如今情势不明,也不知北上京都的路,盘查的严不严。 第212章许进不许出 第212章许进不许出 只是驴子的忍耐力到底差上许多,待他们一行人抵达城门处时,在他们前头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等着盘查进城。 也因为先前已经有了应对入城盘查的经验,宋曦早早在袖口准备好了打点的银钱。 待等到他们时候,宋曦如往常一般上前递上文书,顺势在将打点的银钱也一并塞过去。 对方神色如常的收下好处,却不似先前其他县城差役那般应付了事。 人与货物都盘查核对的十分仔细。 好在宋曦一行人的户籍路引都是从官方渠道弄来的,盘问的过程虽紧张,但好在还是顺利的进了城。 踏入勉县城中,宋曦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按说这勉县是毗邻兴元府,比宁州县规模相当,理应更热闹些才是。 可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街道是宽的,足够两辆马车并行,两边的铺子也齐整,比宁州县的屋舍还气派些。 可那些铺子,却大都只开了半扇门。 门板斜斜地掩着,也看不清有没有客人。 宋曦坐在驴车上,目光从街边一一扫过。 整条街上,除了进城的商队,竟没有看见一个闲逛的百姓。 宋曦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撇头看了一眼父亲。 他也正打量着街边的铺子,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要说乱,这街上连个乞丐也没有,这冷冷清清的模样,又实在不像个正常县城该有的样子。 按说刚下过雨,天也放晴了,百姓们心里该松快些才是。 这会儿正是傍晚,做工的收了工,茶馆酒肆里该是最热闹的时候。 干活累了一天的人,花两文钱要碗茶,或是打一角酒,坐着歇歇腿,跟熟人扯几句闲篇,这才是常理。 可眼前这景象,处处透露着诡异。 这时,父亲的声音传来,“既到了此处,便先找间客栈住下。安顿好了,去打听打听可有客商要往北去的,若能结伴上路,咱们也省的一桩事。” 宋曦也是这番打算的,遂应了一声。 一行人驾着驴车,沿途寻找可以落脚的客栈。 他们沿着主街一路问过去,好几家客栈皆已住满。 宋曦不死心,让二哥赶着车,从城东转到城西,将小半个县城转了一圈。 可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没空房了。 宋曦起先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们本就动作慢,落在了后头,那些急着赶路的商队,肯定比他们早进城。 而勉县是出川府往北去的最后一站,但凡要去兴元府的,都得在这儿歇脚。 客栈被早到的人订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曦再次从街尾的客栈中走出,预备再去另一条街上问一问时。 忽的一阵快马从她眼前掠过,堪堪停在了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 那人翻身下马,一把将缰绳甩给门口迎上来的小伙计,大步流星地往客栈里走。 宋曦只被急速路过的快马惊了一瞬,正要抬步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样,还不允许出城吗?” “不错,”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喘息,“我方才各个城门都跑了一遍,得到的消息是,仍旧是许进不许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许进不许出(第2/2页) 宋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惊的顿在了原地。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后头的话,她再也听不清。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台阶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能动。 许进不许出。 这几个字,像四根钉子,死死钉在她脑子里。 难怪。难怪这城里这般冷清。难怪那些铺子只开半扇门。 难怪街上没有闲逛的百姓。 城门一封,人心浮动,哪里还有心情在外头闲逛。 她想回头去问问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关闭的的城门?又为什么要关城门? 可等她回过神来,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想着事情,恍恍惚惚的下了台阶,回到了车架旁。 宋银正坐在车辕上等着,见小妹脸色不怎么好,还当她又没寻到客栈心中焦急,忙安慰道:“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没寻到客栈也没事,大不了咱们再多跑几处便是。” 她摇摇头,“二哥,咱们不必去寻客栈了,我估计现下这城中客栈已然都满了。” “这一路上好些商队超过咱们,许是咱们在路上耽搁了......” “不是,我方才听到一个消息,据说现在这勉县,只许进不许出,所以这城中客栈,一时半刻咱们便是想住也住不进去。” 同家人说完这个消息,她长叹一口气,似乎是从这种无措中抽离出来,继续安排道:“二哥,去附近的居民区瞧瞧吧,咱们有粮食,想要借宿应也不难!”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拳,砸的几人是晕乎乎。 “什么!” “这事儿是真的嘛?”宋长庆失声追问道。 宋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听方才客栈内的住户说的,虽没有亲自印证,但现在回想起入城后萧索的街道,也能印证一二。” 此刻,驴车内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可怎么办?不许咱们出去,咱们岂不是得耗在这里!”林氏满目忧愁。 “这件事一定与兴元府内的王爷背刺杀有关!” “不行,咱们决不能困在此处不出,否则等形势恶化,咱们便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宋长庆笃定的道。 这些宋曦又如何不知,可此时也不是空谈的时候,谁都知道不能耗在此处,得尽快出城! 可这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事情! 他们这一行人无出身,背后也无权势做靠山,想要在城门关闭的情况下,顺利混出城,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实现的。 此时的宋曦已然回归了理智,她将众人从惶恐中拉回现实,先是吩咐宋银:“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二哥,你先赶车往咱们方才经过的城西居民区去。” 而后又对满心焦灼的爹娘道:“你们别慌,待咱们安置下来,我让二哥他们去城门处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城门是临时关闭,还是什么情况。” “待了解具体情况后,咱们再着手想应对之策。” 宋曦一贯最为冷静且有主意,大家伙儿在她的安排下,不禁止住了纷乱的念头。 第213章以粮扣门 第213章以粮扣门 许是城中的紧张氛围同样影响到了城中的居民,待驴车驶向城西居民区,两边是高低错落的土墙青瓦。 本该是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的傍晚时分。 此刻却家家门户紧闭,偶有几声狗吠从深巷里传来,反倒衬得小巷愈发寂静。 驴车一户户驶过去,宋曦的目光从那些紧闭的门上掠过,心里越发沉得厉害。 宋银赶着车,时不时扭头去看那些宅院,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小妹,这些人家怎么都关着门?这才什么时辰,天还没黑透呢。” 宋曦没答话,只是望着那些紧闭的门,心里转过了几道弯。 这样徒劳地寻下去,便是天黑恐怕也寻不到借宿的地方。 瞧如今城中这如临大敌的紧张形势,晚间极有可能实行宵禁。 届时若是被值守的官兵抓到,哪怕他们浑身是嘴,恐怕也难分辨。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多犹豫。 宋曦视线在前方的住宅区快速巡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了一家瞧着占地颇大、但院舍明显陈旧的院子。 那院墙是旧的,夯土筑成的墙面斑斑驳驳,有好几处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参差的草茎和碎石,却也没有修补过。 门也是旧的,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门板上因腐蚀剥落而显的陈旧。 宋曦心里有了计较,抬手指着那院子道:“二哥,前方那间屋舍门前停一下。” 宋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远处另一户殷实人家。 “小妹,那家瞧着屋舍更多些,院子也大,咱们为何不直接去那家?” 宋曦摇摇头,“那户人家瞧着不一定缺钱粮,咱们便是敲开了门,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收留我们这些外乡人。” 后续的话她没有明说,但宋银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那户人家,院墙斑驳,门扉老旧,瞧着就像是没有多余银钱修缮的样子。 这样的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最缺的就是钱粮。 这时候,他们若是提出拿出银钱,或是米粮借宿,对方十有八九会动心。 宋银会意,径直把驴车赶过去,停在小院门前。 宋曦跳下车辕,三两步走上台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惊起隔壁墙头的一只鸟雀,扑棱棱飞走了。 门内却没有什么动静。 宋曦并未气馁,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敲了敲门,同时出声询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途经此处的旅人,如今城中客栈已经住满,不得已前来打搅,想要借宿一宿。” 这一次,宋曦明明听到了院内传来踢踏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靠近了门口。 然而,那人停在门后,却是仍旧没有回应,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宋银在身后等了一会儿,见门始终不开,不由劝说道:“小妹,算了吧!这家或许没人,咱们再往前找找……” 宋曦摇了摇头。 这城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城中居民才会如此谨慎。 若是不把这家门敲开,换一家,只怕也是同样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以粮扣门(第2/2页) 她不放弃的又敲了敲门,对着门缝提高了音量,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让我们借宿,我可以用粮食作为报酬。” 川府的旱情波及范围极广,勉县同样受灾严重,这些寻常百姓家里就没有不缺粮食的。 她还就不信,使出这一招后,对方能不心动。 很显然,宋曦的判断是对的。 也就在她说出粮食二字后的片刻,那扇破旧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从后头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名早生华发的妇人,从门缝里露出来。 那妇人佝偻着脊背,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不久。 她警惕地打量着宋曦,目光从宋曦的脸上移到身后几步远的驴车上,又移到林氏等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眼前的人虽说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那没怎么修饰的柔和面庞,还是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小娘子。 其身后站着的人之中有老有小,也都是寻常庄户人家打扮,脸上并无凶相。 妇人稍稍放下些心,只是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追问道:“你说能给粮食做投宿费?你能给多少?” 宋曦心里有了底。能问价,就是有门。 她想了想,道:“如今城中客栈,普通房价一般在三百到五百文一晚。我就按照市场行情折,就按两间屋一晚二十斤粮食算,您看成吗?” 二十斤粮食。 这年头,粮价一天一个样,城中粮铺已经涨到五六十文一斤了,还限制数量,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些。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宋曦忽然看见,妇人身后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冲到妇人身后,用手紧握住妇人的衣摆,央求道:“娘,娘,石头饿了.....” 妇人看着儿子满是期盼的小脸,心中的迟疑全部退去。 她一把搂住孩子枯瘦的身体,粗糙的手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石头别急,一会儿、一会儿娘便给你煮粥吃。” 说着,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打开了大门,侧身让出一条路,客气道:“几位客官,快请进。” 说罢,她侧身让开路,又帮着卸去门槛,示意宋曦一行人进门。 门后的院落不算多宽阔,但足够宋曦一行人的驴车停放。 待宋曦一行人拉着驴车进院子后,不待宋曦他们回过神来,她又砰的一声,妇人已然动作麻利的将大门又关了起来。 随后,朝着屋内唤了一声,不多时,一名年岁更大的女孩儿,将方才嚷饿的小男孩牵回了屋中。 妇人这才又走向宋曦一行人,指着西侧的两间厢房道:“寒舍简陋,今晚便委屈几位在此处休息了。” 宋曦摇摇头,“能有一处栖息,我们已然很是满足。”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逃荒路上,她们还在野外露宿过,如今能有一瓦遮身,已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第214章强征青壮 第214章强征青壮 周婶子领着宋曦往东厢走,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屋里的情形。 “这屋子简陋,小娘子别嫌弃。”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宋曦进去,“原是给我大闺女的屋子,她出嫁便收拾出来,现在家里几个小的在睡。” 宋曦跨进门,将屋里打量了一番。 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 靠窗摆着一张小小的条桌,以及几张矮凳。 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看得出是时常打扫的。 宋曦看的分明,这屋子的陈设虽简陋,收拾的却十分齐整,从中能看出主人家是个利索的。 介绍完一间厢房,周婶子推开隔壁那间的门,也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干净齐整,“两间挨着,你们住着也方便。” 宋曦点点头,诚心诚意地道谢:“多谢婶子,给您添麻烦了。” 通过方才一番接触,周云同样感受到宋曦一行人的无害。 她也慢慢放下了戒备,忙摆摆手,眼眶却有些红,“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住进来,反倒是帮了我。” 她说着低下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宋曦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转身朝院中的宋银招了招手。 宋银会意,从驴车上卸下那袋粮食,提着走了过来。 宋曦接过,摆在周云面前,“这里是六十斤粮食,我们暂且需得在此逗留三日。” “只是有一桩事,得跟婶子先商量商量。” “我进城之后听人说,如今县城许进不许出。” “我们这一行人什么时候能走,暂且不定。后续若是还需在此逗留,还请婶子多担待一二。该给的粮食,我一粒都不会少。” 周云看到沉甸甸的粮食时,心中五味杂陈,又酸又喜。 她家中已经到了断炊的地步,今日若不是宋曦寻过来,她的孩子们只怕还要挨饿。 她兀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实话实说:“小娘子,你们能住到我家里来,给我这些粮食,是救了我一家的性命。” “你们要住多久都成,我巴不得你们多住些日子。” “你们不知道,我家这光景……若不是你们来了,怕是也熬不了几日了。” 宋曦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疑惑越发重了。 从方才开门时,她就看见周婶子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 她也就顺势问道:“不知您可知晓,这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一行人进城时,街道十分冷清,便是营业的铺子,也只开了半扇门。来到这胡同,更是家家大门紧闭。” 周婶子听了这话,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小娘子有所不知……” “前日夜里,官差忽然闯入家中,挨家挨户地抓男丁。这城中许多家中青壮,都被强行拖走。” “我家当家的,便是那般被抓走的。官府那边说,前日下雨,暴雨冲塌了河堤,要人去修。说相公他们都是前去支援的,修好河堤就放回来。” “可究竟是去修河堤,还是去做什么,还不是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雨早就停了,修河堤也该修完了吧?可人到现在都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强征青壮(第2/2页) “他原先在牙行有份活计,每日去上工,虽挣不了几个钱,可我们一家子好歹能混个半饱,没有断过粮食。” “可现在他一去两日,活计也丢了......” “就没人出城寻找吗?”宋曦疑惑问道。 “找啊,怎么不着,昨日一早城中各家相约着要去城外寻人。可到了城门才发现,这城门不许出了!” 她看着宋曦,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至于你们这些外来的商队,估摸着也是这个缘故。县令怕走漏了消息,把你们全都困在城里,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放你们出去。” 宋曦听着,心里却翻涌起一阵阵疑惑。 暴雨冲垮河堤,须得有人抢修,这事儿本也不足为奇。 官府征调民夫去修河堤,虽说手段粗暴了些,可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修河堤,为何不许家人去寻? 修河堤,为何要封城? 为何雨停了,人还不放回来? 这些事,怎么想也想不通。 宋曦此刻,虽有满心疑惑,却也知道再打探不出什么来。 而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这一行人,人生地不熟,又赶上官府强征男丁服役,此刻这会儿是万万不能让二哥他们出去打探消息的。 万一撞上巡逻的兵丁,被胡乱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眼见时辰不早,宋曦简短的宽慰对方了几句,她便去了隔壁房间寻了父亲他们。 一进门,宋曦便看到,李大夫正坐在床沿,弓着腰,查看着父亲的双腿。 她爹正靠坐在床头,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略显消瘦的小腿。 此刻李大夫正用指腹沿着宋长庆的小腿骨一寸一寸地按过去,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偶尔停下来,询问感受什么。 李大夫点点头,又让他试着勾了勾脚趾,伸了伸脚背,来回活动了几下。 宋长庆依言照做,动作虽有些僵硬,却还算顺畅。 李大夫这才松开手,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近段时间一直在路上颠簸,老朽还担心你这腿会磕碰着,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骨折处恢复很是不错。” “不过,长稳了归长稳了,可这骨头还嫩着。若是这时候使劲大了,或是磕着碰着,说不定又得裂开。到时候再养,可就麻烦了。” “此外晚上睡觉,最好把这腿垫高些,用个枕头或包袱垫着,这样血脉回流顺畅,也能起到消肿的作用。” 宋长庆连连点头:“这一路,多谢您照拂了,否则我这腿也不能好的这般快。” 宋曦这时也适时出声致谢,“是呀,这一路多谢您,费心了!” 她此刻,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请了李大夫一同上路。 这一路上李大夫对父亲的腿伤十分用心,不管赶路多辛苦,每日歇息下来,必定要来看一看父亲的腿伤。 可以这般说,她爹的腿能好的这般快,李大夫也是费了不少心血的! 李大夫摆摆手,笑道:“老朽不过是尽医者本分。” 其实在他的内心里,也很庆幸自己治病行医半载,积累了功德,叫他们祖孙在陷入绝境之时,遇到了宋曦一行人。 第215章皆为利往 第215章皆为利往 此时,街尾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内,同样有人内心焦灼。 这是一家在街尾的客栈,门脸较小,平日里行人相对较少,倒也清静。 萧煜选中此处落脚,图的就是这份不惹眼。 此刻,二楼的一间厢房内。 林寒与卫和二人并肩而立,正一五一十地向端坐上首的萧煜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公子,属下方才又去各个城门打探了一番情况。如今整个县城还是只许入,不许出。无论商队还是百姓,一概不放行。” “至于为何这般,外界众说纷纭,也没有个确切说法,公子,您看咱们是继续在此处看看情况,暂时按兵不动,还是……” 周煜没有出声,只是垂下眼睫,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他们这一行人,昨日连夜赶路,今日上午才入的城。 原本的打算是从西城门出去,直接往西北而去。 可进了城后才发现,四处的城门已经被下了禁制,只许进不许出。 没办法,他只得领着队伍在这处相对僻静的客栈暂且落脚,而后便派了卫和出门打探消息。 可这一下午跑了好几趟,打听到的消息却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说法。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周煜根本不信。 河堤垮了要征调民夫?征调民夫何至于断绝了其他人的退路? 他若无大事发生,官府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地封锁一座县城。 只怕这背后,藏着更深的内幕,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博弈。 他原是不想联络暗插在此处、明面上开着生药铺子的掌柜。 毕竟多一分牵扯,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但眼下情形棘手,想要从这城中全身而退,光靠钱财开路显然是行不通了。 若无城中熟人作保,便是想用银钱疏通关系,那也是投送无门。 萧煜煜在心中权衡良久,终是下了决定。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这样,明日你们随我去一趟城中的仁济药铺。他安排的掌柜的在此经营多年,人脉广布,或许能探听到些真正的内幕。待打探了确切情况,再做打算。” 卫和与林寒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应诺:“是。” 萧煜摆摆手,两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掩上,屋中又只剩下萧煜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着外头寂静的街道。 这般宁静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结合昨日在宁州县城打探的消息,以及今日忽然的封禁。 他能猜测到的便是,这件事与益州王被刺一事有牵扯。 按说现在钦差已经来到了兴元府,这毗邻兴元府的勉县为何还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行此等行径? 就不怕走漏了风声,再被钦差发现而治罪? 除非,除非......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道骇人的信息。 除非,这命令,便是益州王下的。 萧煜不由坐直了身子,四皇子这般做,难不成是真的按耐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皆为利往(第2/2页) 他越分析下去,眉头便蹙的越紧。 看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明日一定的摸清楚情况,尽快脱身....... 另一边,宋曦待李大夫帮着父亲查看完伤势后,便将方才从周婶子那儿打探来的情况,同他说了一遍。 宋长庆听完,沉默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此事,只怕不可信。” 宋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修河堤何至于封城?何至于不让家人去寻?这里头肯定有事。” “今日咱们初到城中,许多事情两眼一抹黑,更是不好妄下定论,但今日天色也晚了,咱们先歇着。待到明日你领着你二哥他们出门打探打探情况。” “若是有商队能出去,须得打探清楚,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允诺出城?是需要有本地保人?亦或是需要缴纳高额的过路钱?” “若实在不行,再想法子与那些大商队商议商议,便是将咱们剩余的布匹全给他们也行的,只要他们能带我们一道出城。” “我总觉得,现在的宁静,只是隐而未发,但若是爆发开来,我们这一群,没什么底蕴,又是外乡人,或可成为第一批被牺牲的人!” 这话确实说到了宋曦的心里去。 只要一想到这城中青壮,都被官府莫名的征调走,她的心里就隐隐的觉得不安。 她带出来的队伍里,除了二哥,还有宋家兄弟,以及族长爷爷托付给他的柱子哥。 若是让她们将官府抓去,仅凭她一人,想要救他们出来,根本是无稽之谈。 她连连点头,“爹,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这城中不放行便也罢了,只要有人能离开,我便能说动对方,一并带我们离开。” 宋长庆看着这般笃定的女儿,不禁好奇问道:“咱们手中剩余的普通棉布也不过只有一百匹,便是加上那二十匹蜀锦,左右不过四五百两银钱。” “能够从官府手里疏通关系的商队,本身就十分有背景,怕是不一定能看上咱们这点子财物。” “而且,现下整个城门都在戒严,那些能离开的人,一定会守口如瓶,须知事以密成,你又如何能窥探到他们能出城呢?” 宋曦没有说具体的法子,只老成在在的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拿的出对方心动之物,便能说的动对方带我们离开。” “爹你放心好了,我这里还是有些筹码的,您忘了我先前培植的辣椒苗了吗?“ “我们走了这么多州县,却是无一家酒楼出现过此物,仅凭此物的稀缺性,咱们便能借此为筹码,与对方交涉,不是吗?” 她旁的不多,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却是不少,比如说剔透晶莹的琉璃珠、能够清晰照出人形的镜子..... 只要她拿出来,这些见过世面的商贾,自然知晓其中的价值,不过是多带几人出城,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多贿赂些银钱的事情。 而自己交涉给他们的东西,却是能给对方更大的利益。 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第216章不时之需 第216章不时之需 宋长庆听到女儿这番话,整个人倏地愣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前,落在院子里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那里,妻子正指挥着儿子,将沉重的辣椒苗木,从驴车上腾挪进她所在的屋里。 看着这一幕,宋长庆不禁摇头失笑,“你这提议,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怪不得逃荒路上,你还让你娘带着这些笨重的苗木,一路照看,原来是早就想好了用处。”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他笑意还凝在脸上,可那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带着几分探究。 他的心里惊起阵阵惊涛,“曦曦,你不会是一早便猜到了咱们会有此劫难?” 宋长庆盯着女儿,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个念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难不成,女儿跟他一样,也是也是有大机缘之人? 宋曦见她爹这般震惊的模样,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父亲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以手抵唇,轻轻咳嗽一声,故作轻松道:“爹,您想多了。” “我单纯是觉得这东西能赚钱。您想想,待到咱们顺利抵达京都,人生地不熟,须得不少银钱安顿落脚。 “农时不容错过,若是过了春季育苗的最佳时节,咱们可就要损失一大笔银钱了!这可是关乎咱们全家日后生计的大事。” “现如今拿出来应急,我心里也是万般不舍。但此刻咱们手中能拿得出来的、既值钱又稀罕的物件,也唯有此物了。” “苗木分出些,虽说咱们赚的少了些。可人若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那之后才是人财两空呢!” 被女儿这般一说,宋长庆怦怦直跳的心,渐渐平复下去。 他长舒一口气,夸赞道:“也对,还是你机敏,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想出万全的法子,换成我,怕是早就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了。” 父女二人又寒暄了一阵,确认了大致方向后,宋曦便起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杨氏正蹲在灶棚前生火。 宋曦见娘亲还没抽出空闲,便走了过去,替了烧火的活儿,“婶子我帮你烧火,你且去先淘洗些米来,今晚咱们熬些粥,简单吃点。” 如今投宿在别人家中,太过冒头不好。 吃的太好,容易惹人眼红。简简单单的稀粥面饼,方便且不费功夫。 杨氏原本就在烧水,闻言当即应了一声,起身忙活开来。 晚饭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一碗稀粥,再配上几张摊得薄薄、边缘微焦的面饼子。 虽简单粗糙,但在奔波劳碌之后,这一口热乎饭下肚,倒也熨帖。 饭后,宋曦张罗着安排住处。 女眷们挤在一间大屋内,另一间屋子则留给了腿伤在身不便移动的父亲、上了年纪的李大夫,以及年岁最小的忍冬。 至于其余的青壮男丁,则皆睡在外头车厢内。 如此也能就近看守车上的货物。 好在如今天气已然入夏,夜里并不冷。睡在通风良好的车厢里,反倒比睡在闷热、窗户狭小的厢房之中要凉爽舒适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不时之需(第2/2页) 今日不停歇地赶了一日的路,大家也都累了。 简单洗漱过后,留下宋银值守,众人便早早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趁着母亲杨氏与杨婶子在准备早食,宋曦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闪身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进入空间后,宋曦手脚麻利的换上属于异世界的服饰,顺着白光再次来到了异界。 如今的宋曦,再来此世界采买货物,早已不是当初那般两眼一抹黑、茫然无措的模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在集市附近有什么她已然烂熟于心。 她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集市外围,蹲着一溜卖菜苗的小贩。 路口的小摊位上,一捆一捆,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根上都带着湿润的泥土,看着就精神。 宋曦并没有急着去采买,而是跟着人群,很快便锁定了一个围满了人的摊位。 那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此时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自家的货物。 宋曦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静静地待在人群外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你这洋柿子苗,怎么卖的?” “这黄瓜苗呢?” “这辣椒,不辣的,你放心买。” “.......” 她就那么站着,收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等那拨人买完散去,宋曦才走上前去。 那妇人见有客人上门,忙热情招呼,“要买苗吗?包成活的!” 宋曦蹲下身,目光在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菜苗上扫过,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捆叶子细长的。 “婶子,这辣椒是什么品种?现在播种下去,几月份能结果?”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麻利地答道:“这是青椒,不辣的,用来搭配着炒菜最是下饭了。现在种下去,六月底七月初就能结,你买十株回去,够一家子吃一季了。” 这时,旁边又有人挤进来问:“那有辣的吗?我家就好那一口。” “那就买这种朝天椒,这种辣椒辣得很、劲道足!也是六七月份结,结得比晚半月天,但结得久,能收到霜降的。晒干了可以做作料,新鲜的还能用来做辣酱什么的......” 宋曦蹲在摊位上,又询问了好些关于辣椒的相关信息后,做到心中有数后,便花了五块钱,同对方买了一捆朝天椒辣椒苗,做做样子。 她现在已经知晓了,她先前买的辣椒干,便是这种朝天椒晒干后而得的。 至于方才那摊主说的辣椒酱,她忽然想到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各种瓶装红红的辣酱。 她竟不知,那酱料竟然就是辣椒制成的。 她的脑海里,几乎是下一瞬,便出现了,辣椒的其他赚钱法子。 原先还心疼,将这辣椒苗送出去。 这下,有了新的赚钱思路,那让出去的东西,便也不心疼了! 她再次同摊主道了谢,而后拿上苗木,兴冲冲的去了不远处的超市,径直奔向了辣酱区域。 第217章谨慎行事 第217章谨慎行事 宋曦快步走进附近的超市,径直朝着调味区走去。 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一瓶瓶、一罐罐色泽诱人的辣酱,她顿时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反正今日并无其他货物需要采买,她索性耐下性子,逐个拿起瓶子仔细端详起来。 初看之下,宋曦只觉种类繁多,但再一细看,她又发现了些许不同。 比如又叫老x妈的辣酱,就摆了好大一片地方。 她数了数,光是这一个牌子,就有好几种不同的风味的辣酱。 除了这一款,还李x记、吉x居,同一个品牌下面,也是好几种不同风味的辣酱。 什么蒜蓉的、豆豉的、香菇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曦想了想,选了两款比较有代表性的风味豆豉辣椒酱、以及干煸肉丝辣椒酱。 这两种看着配料就比那浓香牛肉酱好复刻。 一番仔细的挑选、熟悉过后,这才去收银台付了付钱。 待付完钱,宋曦提着辣酱,转身寻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心念一动,重新回到了玉坠空间内。 回到空间后,她唤回自己的衣衫,直接闪现出空间,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在脸上上脂粉。 整理好衣冠,宋曦推开门出了厢房。 此时,廊檐下,林氏正忙着摆碗筷,看见女儿出来,忙招呼起过去吃早食。 宋曦迈步而去,从母亲手中接过碗筷,主动提议道:“这城中如今局势不明,也不知那些官吏还会不会抓人。” “二哥,你和大牛哥他们几个青壮,今日就留在这处,不要出门了。若是被人平白无故抓了去,届时便是我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无法将你们救出来。” 话音刚落,宋银便急得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情愿:“小妹,昨日爹不是说了嘛,要我们跟你一起出去打探情况!” “我就跟在你后头,不乱跑,避开些人多眼杂的地方不就成了?” “只让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去这人生地不熟的城中打探消息,我这心里怎么能放得下!”说着,他急得抓耳挠腮,求助般地看向爹娘,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话。 宋曦还是摇了摇头,“二哥,你错了。我们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茶楼、集市、街口,只有在那种地方,才能打探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但我总有一种直觉,城中的官吏绝不会任由百姓随意聚集,制造紧张情绪。” “他们此刻或许正在暗中观察,寻找借口抓人。所以,你们待在家里,闭门不出,才是最稳妥的。” 说到这里,宋曦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个女子,即便真的被波及,于他们而言也是无用之人,顶多被盘问几句便能放回来。” 宋长庆听着女儿的分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女儿向来谨慎,这一路走来,正是因为有她的谨慎,全家才能顺利抵达此处,避开无数险境。 可让他一个大男人,让所有的儿郎都光待在这院里什么也不做,坐享其成,让女儿一人出门打探,他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就在宋长庆踌躇之时,一直沉默的林氏忽的出声道:“我和曦曦一道去吧。” “曦曦的考量也不无道理,眼下形势未明,你们还是低调些为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谨慎行事(第2/2页) “我与女儿在一处,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刚落下,杨氏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适时开口:“我也一道去。” “正好,要是碰上那些官吏巡查盘问,你们还能说我身子骨不好,要去瞧大夫。” “那些人一看我这病歪歪、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的样子,说不得就不会怀疑咱们了,更不会为难我们。”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掩人耳目的理由。 宋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母亲和杨婶子的提议确实可行。多两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三人同行,确实比单独一个年轻女子更稳妥些。 她也并非那等非得强出头的人,思索片刻后,也就点头应了,“成,那一会儿吃过早食后,咱们一道出门瞧瞧。” 议定好了行程,宋曦便带着母亲和杨氏出了门。 平日里这个时辰,巷口总有孩童嬉戏玩闹,整条小巷最是喧嚣热闹,充满烟火气息。 可今日却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但从那一缕缕升起的炊烟能看出,屋子里其实都有人。 拐出巷子,主街道上也冷清得厉害。 便是那些摆摊卖吃食的,也比往常少了许多,偶有几个摊位支着,也是女摊主在张罗。 林氏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转头低声问女儿:“曦曦,咱们要去哪儿打探消息?这街上大半商铺都没开门。” 宋曦想了想后道:“如今这城中就只有客栈聚集了大量客商,咱们便去这城中最繁华地段寻一寻,若是附近有茶馆还开着,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种地方要是还开着,那些滞留城中的客商为了打探消息,必定会往那里聚集。” 有了明确的目标,林氏和杨氏心里踏实了些。 三人一路走一路打量,约莫走了一盏茶功夫,临近闹市中心时,果然瞧见一间茶馆,隔壁便是一家客栈。 走到近前,便见这大清早的,茶馆大堂里已是座无虚席。 客商们凑在一处,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林氏正要抬脚进去,宋曦却轻轻拽住她的胳膊。 “娘,别急。” 她指了指距离茶馆对面的馄饨摊子:“如今形势未明,咱们先不往里凑,先坐在外头容我想想,再做打算。” 两地隔得不远,坐在这儿,茶馆里进出的人、客栈门前的情形都能尽收眼底。 宋曦心里盘算着,到了这一步,倒不必急着凑上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眼下最要紧的,是从这些人中,判断出有没有人能带他们出城。 打探消息只是顺带,找到出城的门路才是正经。 宋曦在馄饨摊前坐下,朝摊主招呼:“摊主,来三碗馄饨。”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她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用余光扫视对面的茶馆和客栈。 宋曦拧眉沉思,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 她在想,要不要想法子贿赂这两家铺子里的伙计。 若能打通这层关系,兴许能够打探出这些商队的大致规模,也好为她下一步接触做好提前筛选。 第218章差吏抓人 第218章差吏抓人 正当宋曦想得入神时,身侧忽然传来极低的议论声。 她便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借着低头吃馄饨的功夫,凝神细听。 “哎,昨日我在客栈里,听他们说这勉县前些日子被抓走了不少壮丁。” 另一人连连点头,“也不知上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那汉子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有人猜测跟兴元府......” 这话说的极低,宋曦听的并不怎么真切,又一阵絮絮叨叨后,宋曦紧跟着又听到一声叹息,“那岂不是要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就是苦了咱们这些池鱼,深陷在此处,进退不得!” 另一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惶然:“这话说的不错,我现在就担心,将咱们困在此处便是上头的人有意为之,毕竟能够进城的商队,哪个手里没大几百两的货物!” “在这些贪墨成风的官员眼里,咱们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大肥羊?” 因两人将声音压得极低,说话也断断续续,宋曦支着耳朵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探查被困此地的原由,只想着如何在聚集的此处的商贾中,判断出谁能离开这勉县? 正当她陷入思考中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穿皂衣、腰佩大刀的差役,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赶来。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那个商贾,正好面对着街道,一抬眼瞧见这阵仗,吓的手里的汤勺啪地掉进碗里,馄饨也顾不得吃了,起身就走。 另一个背对着街道的,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登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连忙扭过头去,尽量降低存在感。 林氏也瞧见了来人,紧张的下意识握住女儿的手,“曦曦,你瞧那边……” 宋曦反手握住母亲,轻轻捏了捏,“娘,您别担心。咱们只是坐在这儿吃早食的顾客,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氏见女儿这般沉稳,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盯着那群差役的动静。 说话的功夫,那一队差役已然直奔茶馆而去。 到了门口,为首那人一挥手,七八个差役立刻散开,一部分守住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里面的茶客,以防有人趁乱逃窜。 其余几人跟着那领头的大步跨进茶馆,抽出腰间佩刀,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了!” “尔等在这勉县,不安分守己地待着,竟敢在此鼓噪人心!有人告发,说你们聚众妄议官府之事,散布谣言!我等奉命来此,抓尔等回去协助调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有人打翻了茶碗要走,却是被大刀横在了脖子上。 有人迅速反应过来,赔笑连称,“误会,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为首之人却是冷笑一声,“晚了,奉劝各位老爷最好还是乖乖配合。若是谁敢反抗、敢跑,休怪刀剑无眼!” 话音一落,他一挥手,那些差役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茶馆里登时一片大乱,茶碗摔碎的脆响、椅子倒地的闷响、几个茶客惊慌的喊叫声混作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差吏抓人(第2/2页) 有人不死心的试图争辩什么,刚开口便被差役用刀柄抽了一巴掌,嘴角瞬时溢出鲜血来。 其余还想试图反抗的人,瞬间明白过来,此刻他们便是那案板上的鱼肉,哪里还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摆布,押出茶馆。 林氏与杨氏远远瞧见这番场面,脸色都隐隐发白。 尤其是林氏,想到方才若不是女儿拽住自己,此刻她们只怕也已经踏进了那间茶馆。 若是真的进去了,此刻被押着走的那些人里,会不会就有她们几个? 想到这里,林氏浑身出了一层冷汗,她攥紧了女儿的手,手心都是湿的。 两人此刻的惊慌心境,宋曦顾不得安抚。 她只是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些差役的动静。 她发现了,那些官差并没有将茶馆中的人全部抓走。 他们抓的,果然只是那些衣着华贵、瞧着像是商队中的管事或是掌柜。 而那些一看便是伙计、随从的,全都被刀枪赶到大堂一角,噤若寒蝉地蹲在地上。 宋曦凑着耳朵细听,能够听到那为首之人,同那些伙计、随从说着赎金、假释等词语。 片刻后,那些差役押解着二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方向去了。 待这一行差役押解着各商号的管事走远,那些被吓的面无人色的小伙计们,这才跌跌撞撞地冲出茶馆,各自往自家所在的客栈跑去。 宋曦看着这一幕,忽的便有些明白了。 似乎他们从进入这座县城时,说不得便是中了上位者的圈套。 益州王在兴元府被刺,与之毗邻的勉县县令必定会收到协查辖内治安的相关命令。 这位县太爷,或许是从中发现了敛财的机会,这才有了封闭城门,许进不许出这一出。 为的就是盘剥途经此地的商贾。 可这里头必然还有些许隐情,是她没有猜测出来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日这件事可以看出,这位县太爷是一位贪财之人。 宋曦心下微微一松,有弱点便能投其所好。 也不知这些大商队之中,可有人能给足筹码。 也是她在这城中没个熟人做中人,不敢轻易露富暴露自身,否则她也拿些琉璃珠子贿赂一番,说不得也能敲开这城门。 宋曦想事情想的出神,忽的感受到衣袖被娘亲拉了拉,“曦曦,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咱们还去打探消息吗?” 宋曦收回思绪,顺势点了点头:“走,咱们也跟着瞧瞧情况去。” 林氏狐疑,“咱们要去哪儿?” 宋曦点了点那些慌不择路,往回跑的小伙计,“咱们就去县衙附近守着。” “这些小伙计回去后,必定想办法,筹集钱财、货物,咱们就寻一处视野好的地方,瞅一瞅,这其中可有咱们能合作的对象。” 杨氏不是很理解其意,“这要如何判断?” 宋曦从容道:“首先得看看,那些掌柜能不能出来再论后续。” 第219章被发现 第219章被发现 宋曦率先起身,同摊主结算了银钱,便领着两人朝县衙方向走去。 林氏似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快走两步跟上女儿,追问出心中疑惑:“你的意思是,若是那些被扣下的管事能被放出来,必定是有些实力门路的? “到那时咱们再与他们接触,便能知晓对方能不能带咱们一道出城?” 宋曦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异常。 这才微微颔首,“不错。能在这种时候还能把人弄出来,要么是有真金白银打点,要么是背后就是有人脉。” “这城中有这么多商队,咱们一家家打探过去,不说形迹可疑,却已是足够惹眼了。若是碰上心思活络的,说不定反被人家盯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咱们现在就只要在县衙附近,寻一处靠窗的厢房守着,看看各家送去财物赎金后,究竟哪些人能全须全尾地放出来。” “之后再针对性地接触,很快便能挑选出能合作的目标。” 林氏和杨氏听罢,心中顿时明晰起来。 方才因亲眼目睹抓人场景而惶惶不安的心,此刻也得了些章法,便不那么怕了。 三人脚下不停,朝着县衙方向而去。 宋曦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带人离开时,茶楼屋顶上,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人只犹豫了一瞬,便身形一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卫和此刻心中激荡难平。 今早公子带了林寒去药铺打探情况,把他一个人发配来这茶楼。 他心里本就不痛快,觉得公子偏心,凭什么好事都带着林寒,自己就只能在这儿听人闲磕牙? 他一边愤愤地往嘴里塞糕点,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附近茶客闲聊。 待听到楼下骤然喧哗,那些差役冲进来抓人时,他当即趁着混乱,一个翻身跃上了屋顶,居高临下地看起了热闹。 看着底下那些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惊惶无措,瑟瑟发抖。 卫和撇了撇嘴,觉得无趣至极,准备离开时。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之间,瞥了一眼对面的馄饨摊位,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里的叼着的半块绿豆糕都差点掉在屋顶。 他忙眼疾手快的接住,而后在定睛瞧去。 那馄饨摊上,坐着三个人。其中那个身着男装、眉眼清冷的小娘子,不就是他遍寻不见的宋小娘子吗! 卫和眨了眨眼,再次眨了眨眼。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他心中一阵激荡,恨不能立刻冲回去告诉公子。 他寻着了!寻着公子要找的宋小娘子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 不行,万一自己一走,这小娘子又不见了踪影,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卫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重新伏低身子,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他瞧着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茶馆内的动静,瞧着那些差役抓人时,她眼底没有半分惊惧,反而带着某种笃定。 再瞧她身侧坐着的两人,脸上明显露着惊惶之色。 这么一对比,卫和对那小娘子越发好奇起来。 寻常女子遇见这等场面,不说吓得魂飞魄散,至少也该像她身边那两位一样,脸色发白、手脚发软。 可这位倒好,非但不害怕,反倒像是在看一场戏,还是能从中参详出内情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被发现(第2/2页) 这份胆识与心性,当真不像个普通闺阁女子。 他正想着,便见那小娘子起身付了钱,带着两人朝县衙方向走去。 卫和再不犹豫,身形如鬼魅一般,轻盈地在毗邻的屋檐上跳跃腾挪,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萧煜领着林寒寻到了医馆。 两人出门时辰尚早,药铺如同城中大部分铺子一般,只开了半扇木门。 萧煜带着林寒踏步而入,整个药堂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洒扫除尘。 小伙计见有客人进门,头也没抬,只惯常地说了句:“今日大夫不在,不看诊,只按旧方抓药。” 萧煜面色如常,淡淡道:“旧方治不了新疾,须得再加一味决明。” 小伙计手中扫帚一顿。 他抬起眼,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情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上下打量了萧煜,躬身行礼道:“两位请随我来内室稍候,我这就去后院通知掌柜的。” 说罢,他引着萧煜两人穿过药堂,进了后头一间僻静的内室。 安顿好两人后,小伙计又折返回前堂,直接关了那半扇木门,这才匆匆朝后院跑去。 自打内城被封锁后,陈掌柜便一直设法了解其中内情。 他是知晓主子如今在川府大肆采买。 而先头的部队已然提前押运粮食离开,据说主子还在后头,亲自押送药材。 为避免暴露,主子一直不曾联系过他, 这几日,他一边盼着主子早已离开川府,一边又忧心这突如其来的封禁将人困在城里。 昨儿个他去给主簿家的亲眷上门看诊时,特意探听了一番。 四皇子私铸兵器一事暴露,双方在兴元府对峙,若不趁着情况尚不明晰时尽早离开,后续再想走,那可就是难于登天了! 此刻陈掌柜正一边收拾着药箱,盘算着待会儿再去城中给主簿老娘复诊,好再探听些消息。 忽然,前头小伙计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小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很,“对暗号的人来了!” 这小伙计是他来勉县开药铺时,从路边捡来的小乞儿。 那时孩子饿得快要断气,他便留在身边跑跑腿、打打杂。 这几日他忙着四处打探消息,铺子里就留了他帮着抓药看店。 此刻听到这话,陈掌柜手里正收拾到一半的银针也顾不上了,往桌上一撂,抬脚就往外走:“走走走,快带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内室门口。 陈大夫推门而入,一眼瞧见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 尤其那眉眼,与小姐当年真真是如出一辙。 他怔了一瞬,眼眶倏地红了。 颤抖着上前两步,陈大夫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老奴,见过少爷!” 萧煜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托住:“陈伯,无需如此。您是娘身边的老人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陈大夫被扶住,仍挣扎着要跪:“礼不可废!” 萧煜手上加了力道,“您这些年在此处守着这药铺,为我们传递消息、打探情报,已是助我良多。” “陈伯,我此行主动寻来,还是想同你打探一番外界情况。” 第220章私铸兵器 第220章私铸兵器 陈大夫闻言,也顾不得再寒暄,忙将这两日从主簿那里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萧煜回禀了一遍。 “少爷想必应当知晓益州王在褒城遇刺一事。” 萧煜颔首:“这一路行来,多少听说过一些。” 似是又想到什么,他复又追问:“如今这城中的情形,可是也受到了益州王被刺的波及?” 陈大夫点点头,“益州王遇刺,比邻的勉县收紧盘查,本也无可厚非。” “可我昨日从那主簿口中得知,前来调查此事的钦差大人,竟查出了益州王在兴元府私铸兵器!” 萧煜眉头一拧。私铸兵器,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陈伯见萧煜神色凝重,继续说道:“现下益州王担心事情败露,当即将兴元府北上京都的道路全部封锁,整个城池实施封禁。” “不仅如此,据说,他在北上京都的必经之路上,还布置了大量人手拦截,意图掩盖真相。” “至于勉县这处,也有一条北上通往京都的官道。” “前日县衙收到上头指令,须得关闭北上通道,只许进不许出。” “那县令以及县衙中的胥吏等一干人等,接到消息后,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不仅关了北上的出口,更是将整座城池封禁起来,正打着借此机会大肆搜刮途径此处商队的主意呢。” 说到此处,陈伯恳切建议,“少爷,如今通往西北道路暂时被封,但只要能出城,后续便能畅通无阻的离开。” “老奴在勉县经营这些年尚且还有些人脉,还能帮您运作离开。但此时宜早不宜迟!” “一旦事态爆发,圣上震怒,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脱离掌控,届时这临近的几个州县,恐怕会沦为修罗场。您还是趁着此事暂未彻底沉底爆发,尽早离开为妙!老奴稍后便想法子,将你们一行人送离此地。” 萧煜难得没有反驳,益州王私铸兵器能被人发现,很显然背后已然知道他的秘密,这一次,不过是借势被揭开罢了! 四殿下必然也明白想要通过封闭关隘,瞒过朝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积蓄力量罢了。 他几乎是下一瞬,便将城中近日来的种种诡异现象串联了起来。 “难怪宁州县城会主动发告示,赈济发粮食,而这城中又气氛紧张冷清,听说城中少青壮男子都被强行征走,看来,咱们的四殿下这是想要据城固守,与朝廷一战?” 陈大夫低垂着头,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 有些人,只需要透露些许信息,便能窥见这城中诡异现象背后的真相。 萧煜心中明了。 四殿下到了这一步已经是退无可退,他即便在受陛下宠爱,但私铸兵器,甚至还有可能豢养私兵、桩桩件件都是在动摇朝纲。 若是他铁了心要奋力一搏,一旦朝廷的大军压境,这川蜀之地,只怕要血流成河。 按说太子与四皇子的争端,便是他们打出狗脑子来,他也只会抱臂旁观。 可若是朝廷真的调兵平叛,只怕西北边境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盯着西北军的蛮夷,又要趁机作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私铸兵器(第2/2页) 届时内忧外患,西北军腹背受敌…… 萧煜深吸一口气,按下这些纷乱的思绪。 多想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带着这一队人马和药材平安离开。 他今日前来,本也是想要借陈伯的人脉,将他们运作出城。 “陈伯,我今日来此,除了同你打探外界情况,另一方面便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法子将我的车队运作出城?” “车队里装的都是治疗外伤、止血的药材,对于西北军来说极为珍贵,不容有失。” 陈大夫略略思索片刻,“若是只让少爷一行人平安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就这勉县上下皆贪的性子,不出些血,就想要保全这一批货物,只怕很难!” 萧煜见对方眉头紧蹙,便追问道:“陈伯,可是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说便是。” 陈大夫照实说了勉县的一些情况,“老奴正在帮主簿老娘调理身子,对方倒是会卖我一个面子。” “只是主簿会卖我这个面子,那些个经年的胥吏,要是得不到好处,在底下使绊子,一时之间没了完全的把握。” 萧煜倒也不是那等不食烟火之人,近段时间,算是看清了川府治下,这些蠹虫的蝇营狗苟。 他回首问了林寒一句,“我们此行,队伍里还剩多少银钱?” “还剩三百两!” 他们这一路上基本将银钱,全都花在了采买粮食以及药材上,后来要不是川府形势有变。 他们连三百两也不一定剩下来! 萧煜便吩咐道:“一会儿送两百两过来,这点钱便交由陈伯,若是不够还的你帮忙疏通打点了。” 陈大夫连忙应下,他手里也有三百两现银,添里头又有主簿相帮,应是能应付过去。 说完了打点一事,他忙不迭又问道:“少爷,如今北上戒严,便是有钱打点,对方也不会让你们离开。不知你们此行可准备了西北的路引?” 林寒会意,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递了过去:“您放心,西北各州府的路引,我们都办了一份。” 陈大夫见状,面露喜色,“有了这个,便容易多了。主簿那边,老奴今日去看诊时便先探探口风。若是一切顺利,明日便能安排你们出城。” 两人又细说了一会儿话,商议了些细节。 正说着,药童掀了帘子进来,提醒道:“掌柜的,主簿家那边派人来催了,说是老太太今日身子不爽利,请您早些过去瞧瞧。” 陈大夫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萧煜见状,也起身告辞:“陈伯先去忙正事。我如今住在城西的云来客栈,一行人都安置在那里。” “你若是有什么消息,或是需要我配合之处,随时来客栈寻我便好。” 陈大夫连忙应下:“少爷放心,老奴省得。今日去主簿家,定当见机行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室,各自分开。 第221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221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煜从医馆出来后,并未急着回客栈,而是领着林寒,沿街打量起这冷清的街市。 此时日头虽已爬上中天,本该是勉县最为热闹喧嚣的时辰,可放眼望去,长街之上却只有三两行人,皆形色匆匆,面露愁容。 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也是步履匆匆,连吆喝都省了。 萧煜见这般光景,心知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索性带着林寒转向街中心最热闹的客栈、茶馆方向走去。 那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亦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段。 刚经过一间客栈,便有三人从他身前匆匆掠过。 其中两人身着略显华贵,应是掌柜或掌权人,另一人则是小伙计打扮,此刻正哭丧着一张脸,眼圈通红,一边抹泪一边向身旁之人汇报着什么。 萧煜下意识的加快脚步,侧耳倾听。 “……二当家也是想要知晓这城门究竟什么时候能开,便带着小的去了街中心的茶馆打探情况。” “起初还好好的,我们寻了个角落坐着,听旁边的人闲谈。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冲进来一群官吏,说我们在那里危言耸听、鼓噪人心,二话不说就拿人!” 他抹了把脸,继续道:“那些人还说....还说,想要领人,就得拿赎金!”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闻言,狠狠啐了一口:“这群蠹虫!就知道从我们身上榨取钱财!” 另一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罢了,事已至此,咱们便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勉县我瞧着不对劲,处处透着古怪。回头先将人赎回来,再打点打点关系,看看能不能放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于钱财货物,还是先保全这条命要紧。” 商议既定,三人神色匆匆的朝着远方离去,声音也渐行渐弱,最终消弭于无形。 萧煜听了个全程,心中冷笑。 还真就是那些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勉县被封禁,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咎于四皇子的私心。 他想拖延时间,又怕走漏了消息,便封禁了北上的所有通道。 而这些底层官吏,值此危难之际,非但不思安抚民心,反倒将这封禁令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变着法儿地从路过的商贾身上榨取最后一滴油水。 萧煜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可以这么说,川府今后的祸乱,明晃晃的就是一场人祸。 天灾本就难熬,再加上朝廷沉重的赋税,如今又有官吏层层盘剥,后续还极有可能出现的兵变。 这一桩桩、一件件,正将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深深地拖入混乱的泥潭。 而此处的混乱,又不仅仅局限于川府。 更令他忧心的是,此处的混乱绝非孤立存在。 勉县乃咽喉要道,这里的动荡极有可能像瘟疫一般蔓延,直接影响西北局势。 川府与西北毗邻,一旦这里乱起来,北上道路被封,流民必然往西北涌。 西北本就贫瘠,土地养不活多少人,届时若是有流民涌入,粮食又该从何处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牵一发而动全身(第2/2页)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年,无论是驻守边疆的西北军,还是西北的黎民百姓,都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更不必说,那些一直盯着西北军、蠢蠢欲动的西部蛮夷,一旦发现中原地区动乱、朝廷无暇西顾,会不会趁机南侵? 萧煜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各种亟待解决的问题,让他心烦不已。 思绪发散间,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先前街中心的那间茶馆。 抬眼看去,只见偌大的茶馆如今大门紧闭,门板上还贴着两条县衙的封条,在风中微微晃动。 途经的百姓,仿佛怕沾染上晦气一般,经过此处时甚至会加快步伐,低着头匆匆而过,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林寒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瞧见卫和的身影,便躬身上前提醒道:“公子,卫和并不在此处。” “他这人最是赖不住性子,说不定已经先行回了客栈,咱们也回吧。” 萧煜想了想颔首应下。 他与林寒,卫和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如今这勉县情况有异,他还是尽量保持低调,静待陈伯那边的消息便好。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城西方向的客栈而去。 此时的卫和,正因发现了宋曦而满心欢喜,一门心思盯着她的动静。 他实在好奇,这小娘子,跑到距离县衙不远处的酒楼来做什么? 他原是守在屋顶上,伏低了身子,盯着底下的宋曦一举一动, 但这小娘子似乎十分警觉,好几次差点被她察觉到他所藏身的地方。 待日头渐渐升高,屋顶上晒得人发慌,卫和也不耐烦继续在这儿受罪了。 他轻巧地跳下屋顶,片刻后,便在宋曦隔壁的房间开了间房,点了一大桌吃食,翘着腿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瞧着县衙门前的动静。 只是等啊等,等啊等,隔壁除了盯着县衙方向,确实一直未曾有动作。 她盯着这些做什么呢? 卫和心下不禁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被抓进去的人里,有这小娘子认识的人? 但旋即他又摇了摇头。 若是真有她认识的人被抓了,她的神色不该如此闲适。 瞧她那副模样,端坐在窗前,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哪里有自己人被抓的焦灼。 卫和一边百无聊赖地啃着糕点,一边凝神细听对面的动静。 就这么一直等到日头渐渐升高,他权衡着要不要先回去跟公子说一声之时。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了动静。 卫和耳朵一竖,忙将翘在窗沿上的腿收下来,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凑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凝神细听。 “……曦曦,有人出来了!咱们要不要前去问一问?” 不多时,宋曦的说话声响起,“娘,不急。” “我瞧那几人的神情,似是满面愁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顺利出城的,咱们要挑人,便要挑那成算大的,且在看看吧。” 第222章暗中探查 第222章暗中探查 卫和听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联想到城中局势,以及方才她所说的话,他瞬间明悟过来。 眼前这小娘子,原来也是在盘算出城呀! 让他想想,她们一行人被困在了勉县,想要出城,却又苦于没有人脉,这才打上了底下这些客商的注意。 她蹲守在这酒楼里,盯着县衙进出的动静,就是为了从那些被捞出来的商队管事中,挑选出有实力、有门路的人,好跟着人家一道混出城去。 卫和摸了摸下巴,若是能说服对方,此举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强压着性子又在这酒楼里待了一个时辰,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随着回去送信的小伙计,带着各家商队的大当家,或是二管事带着财物来县衙赎人。 县衙内外也开始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陆陆续续的县衙中出来。 卫和趴在窗边,一一看过去。 那些人里头,有的魂不守舍,有的满面忧愁,也有的如丧考妣...... 真正姿态从容、神色自若地从县衙里走出来的,也是屈指可数。 卫和眼力好,很快便在人群之中看到神色自若的中年商贾。 那人面上虽带着几分疲惫,但脚步稳健,神色也算平静,出来后还回头朝县衙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卫和正猜测着隔壁那位宋小娘子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时,隔壁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的心头一跳,忙起身凑到门边,推开门缝往外瞧。 只见一个妇人正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原本欲追上去的动作顿住,又重新阖上房门。 不多时,那管事便被请进了厢房。 他又顷刻间悄无声息地溜到与隔壁相连的那面墙边,附耳过去细听。 那中年客商被请进屋后,见屋内只有两名妇人,其中一个还是年岁不大的小娘子,不禁眉头微蹙。 宋曦仿似并未察觉对方蹙紧的眉头,率先开口道:“这位管事,您方才在县衙之中,想必花了不少银钱疏通关系吧?” 那中年管事似乎愣了一下,旋即警惕道:“小娘子这话是何意?” 宋曦并未被对方的冷脸吓退,反而从容道:“小女这边可提供珍稀之物作为交换。” “若是您能顺利出城后将之转手一卖,便可弥补今日的损失。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商队离开勉县时,须得带上我们这一小队人一同离开。” 那掌柜闻言,心中诧异,不知对方为何会知晓他们能离开。 不过他们也追问,只是上下扫了宋曦一眼,眼中满是怀疑:“你既然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自己去贿赂差役?何必来找我这不相熟的人?” 卫和听到这里,心里也冒出同样的疑问。 却听宋曦轻轻笑了一声,并未接此话茬。 是她不想吗?自然不是。 只是她们这一行人没什么背景,人微言轻。 即便拿了财物去疏通,那些胥吏收了东西,转头翻脸不认人,她又能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暗中探查(第2/2页) 届时财物没了不说,反倒可能招来祸端。 这番分析她自然是不会对方言明,只追问道:“您就说成不成吧!” 那管事此刻心中也在飞快盘算。这一回为了赎自己出来,再加上疏通出城的门路,被县衙盘剥了近五百两银钱。 待到真正离开时,打点那些胥吏差役,恐怕还得几十两。若是真如她所说,能补上一二百两,于我而言也是好的。 见宋曦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那管事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 他思索良久,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可以答应带上你们。但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能不能顺利出城我却是不能保证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路引?若你们是北上的路恕在下不能相帮了,哪怕你给再多银子也不行。” “这是为何?”宋曦有些急切的追问道。 那管事见眼前这小娘子如此反应,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本就多疑,此刻见对方这般模样,立刻联想到他们这一行人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北上的。 若是沾上这群人,岂不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一副不愿多谈的摸样,“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在县衙里头,我无意间听到几个胥吏嘀咕,说是但凡想要北上京都的商队,全都给扣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上头是什么章程,但既然这般吩咐下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由头。” “那什么....此事便作罢吧!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似是怕被宋曦沾上般,甚至不等宋曦再开口,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厢房,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林氏见了,急忙追去喊道:“哎……哎!掌柜的,您别急着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只是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躲在隔壁的卫和听到此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这小娘子盘算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看着靠谱的,结果还是被吓跑了! 而此时的宋曦,正沉浸在沉思之中,并未察觉到隔壁那一瞬间的异样波动。 她正咀嚼着那管事的回话,什么叫北上的商队都被扣在县衙里。 这是不是说明,要么是北边出了什么事,要么是有人不想让北边知道什么消息。 宋曦此刻不免有些心焦,他们一行人还要转到去京都,若是吃此路不通,她便不能带着家人去京城了! 往东是兴元府,如今益州王还在那里,肯定是去不得的。 至于南下那就更是不可能,他们一路逃难至此,不可能原路折返回川府。 一旁的林氏林见小半日,好不容易寻到人,就这般跑了,有些沮丧询问道:“曦曦,这可如何是好?那人怎么一听咱们要北上就跑了?” 宋曦暂时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思绪,安抚道:“娘亲,别急,咱们先前不是伪造了去西北的路引。” “后续还有许多商贾未曾出来,咱们且先等等,再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第223章复命 第223章复命 卫和听到此处,心下转过了几道弯。 眼见着日头渐渐升高,公子必然已经先行回到客栈休整,而宋曦那边,既然选择了在县衙附近蹲守窥伺,一时半刻定不会轻易离开。 卫和权衡一番后,便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顺着来时路急行而去。 他脚下生风,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回到了云来客栈。 ........ 林寒一行人回来已有半日,却久不见卫和的踪影。 他以为卫和又是趁乱去何处闲逛,玩得忘乎所以,将正事抛诸脑后. 他正打算出门去寻,刚迈出后院的门,迎面便与一团黑影差点撞上。 好在两人都是耳聪目明、身手矫健之人,见状立时错开身形,这才避免撞了个满怀。 林寒定睛一看,见是卫和,只见他发丝微乱,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赶路赶得急了。 林寒平日木着的一张脸更添了几分冷意,“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被哪家的糕点铺子迷了眼,乐不思蜀了呢。” 卫和此刻满心都是那个惊天大发现,哪有功夫跟他斗嘴。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林寒,一边快步朝着公子所在的后院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还击:“去去去,别挡道!我这一趟出门可是立了大功,才没空跟你磨牙!” 说罢,他脚底抹油,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林寒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这家伙虽整日没个正行,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心中好奇,下意识的也抬脚跟了上去。 后院厢房内。 萧煜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有些枯黄的石榴树上,神色飘远。 此时的他,正在推演着这几日城中的局势,以及朝中有可能发生的动向。 “公子、公子。” 卫和也顾不得敲门,径直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萧煜听到动静回身,便看到眼睛亮晶晶、满脸兴奋的卫和。 他并未斥责对方的无礼,只神色平静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高兴?” 直到直面自家公子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卫和那股子兴奋的神经才稍稍回笼。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冒失,连忙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禀报。 “公子,您猜属下刚才瞧见了谁?” 他也不等萧煜询问,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就是先前,咱们在新州城外时,您派属下去寻的那位宋小娘子!” 萧煜眸光微动,静待他说下去。 “她如今也被困在这城里!” “今日属下按照您吩咐,去城中的酒楼茶馆打探消息,正好瞧见她就在街对面的馄饨摊上,盯着茶馆里的动静。” “后来一伙差吏突然冲进茶馆,以蛊惑民心为由,把里头那些管事、当家的全都抓去了县衙。场面乱成一锅粥,可那宋小娘子却丝毫不慌。” “她不但不害怕,反倒还带着两个妇人去了县衙附近,找了间酒楼住下,一直盯着县衙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复命(第2/2页) “属下跟着她在那儿守了大半日,总算弄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她是想要联络那些被放出来的管事,借助商队的力量出城。” 萧煜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好机敏的小娘子,这么短时间内,便判断出要从这些被抓的客商内寻得合作人选。 卫和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见其并未作声,便又继续道:“不过属下还打听到一个要紧的消息。” “县衙那边,似乎对北上京都的商队盘查得极其严格。据说好些想要北上的商队管事,都被扣在了县衙里,便是交了赎金都不许放行。” “属下离开前,探知到那小娘子还有去西北的路引,再后续尝试几次不成后,恐怕会选择改道。” 萧煜从卫和的叙述中迅速捕捉到了关键。 这小娘子想要北上,还聪明地想到了与商队结伴而行。 只是可惜,她所获的信息太少。 北上的道路因四殿下的关系,如今已经被层层把控起来。想要从勉县北上京都,几乎已成了不可能的事。 不过她有去西北的路引,那么带上她们一行人,也不是不行。 最关键的是,这小娘子手上不但有她想要的辣椒,还播种过辣椒。 与其从她手里换回种子,将人也带回于他而言更符合西北利益。 萧煜垂下眼帘,思绪飞快转动。 卫和一股脑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完毕后,见自家公子半晌没有反应,不禁有些着急地问道:“公子,咱们要不要现在去寻她?” 他眼巴巴地望着萧煜,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怕时间久了,人就走了!到时候再难寻觅。” 自从新州地界那次跟丢了宋曦,这事儿让他抓心挠肝了好一阵子。 这要是在眼皮子底下又让人给溜了,他怕是真要捶胸顿足、寝食难安了! 萧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如今在何处?” 卫和忙道:“就在县衙东边那条街上,有间叫顺和酒楼,她包了二楼的厢房,此时应当不会离开。不过若是去晚了,便不好说了。” 萧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语气平淡:“不急。” 卫和一愣,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萧煜背对着他,声音不辨喜怒:“我瞧她行事谨慎,不会这般快做出决定。” “她既然打着与商队结伴的主意,一时半刻便走不了。北上的路走不通,她总要碰几回壁才会死心。”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谈判嘛,讲究的便是个博弈过程。 现在他已然探得对方的目的,也知对方现在如笼中困兽,此刻,正是对方正警惕时候。 且让她在碰一碰壁,让其明白北上之路并不可行,之后再谈筹码,或许会容易许多。 萧煜权衡一番后,再次开口,“这样,你和林寒且去那客栈继续盯着。” “若发现她们态度变化,不再坚持北上,你们再派一人来回禀!” 第224章动念改道 第224章动念改道 情况也正如萧煜猜测的那般。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宋曦一直守在酒楼之中,目光时不时掠过窗外,盯着县衙的动静。 中途又有两名商贾被赎了出来,她瞅准时机,让母亲下楼去请人上来一叙。 只是不巧得很,运气似乎并未站在她这一边。 这两人虽对宋曦的提议颇感兴趣,却遗憾地表示他们并不北上,而是要往东回兴元府。 宋曦心中虽遗憾,却也没有就此作罢。 她又客气的与对方打探起北上的情形。 得来的消息,与先前那位管事说的一般无二。 “小娘子,听老夫一句劝,如今县衙对北上商队的盘查极其严格,一般人根本过不去。你们若是想要出城,还是尽早改换目的地为妙。” 宋曦静静听着,末了起身行礼,谢过两人的提点。 待人走后,林氏关上房门,转过身来,脸上已掩不住焦急:“曦曦,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这北上的路走不通,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城里头吧?” 宋曦垂眸沉思。 她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既然打探得来的消息,都在说北上道路被严加管控,她便不能再一意孤行。 她向来是个听得进劝的。 尤其是在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固执己见,只会害了一行人。 眼见着日头偏西,今日不知还有没有管事会被赎出来。 宋曦心中已有了决断。“既如此,咱们便抓住最要紧的事。” “当务之急,是带着大家伙儿去一个安全地带。既然京都道路受阻,那咱们便改道西北,去寻大哥!” “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咱们出来没多久,便在新州地界办了去凉州的户籍与路引,当时只想着混淆视听,断了陈彦的追踪,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既然北上去不得,那咱们便改道,往西北去!” “正好去寻大哥!” 说罢,她看向林氏,目光里带着征询:“娘,您觉得此事可行?” 林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连连点头,“行!怎么不可行!我都听你的!” 三年前老大被征召入伍,她只知道如今人在西北凉州,刚入伍时还能寄信回来,如今这两年更是音讯全无。 她日日悬着一颗心,就盼着能有老大的消息。 比起去什么繁华的京都,她更愿意一家人都在一起,那才叫团圆! 宋曦又转向杨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婶子,原是想带着你们去富庶的京都谋生路,如今形势所迫,不得已要改换方向去西北苦寒之地去……” 话还没说完,杨氏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曦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杨氏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认真:“你去哪儿,婶子就跟你去哪儿,绝无半句怨言,更不会有半点怨怼。” 她看着眼前主心骨一般的少女,心中满是感激。 这一路逃难而来,寻常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若非有宋曦带着他们一路谋划、一路奔波,说不得早在村里时,他们一家就要因活不下去而散了. 儿子们因她拖累被迫自卖自身为奴,而她为了不拖累孩子,怕是早就找了根绳子自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动念改道(第2/2页)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奢华的酒楼里,吃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食。 杨氏是个没什么远见的农妇,但她知晓一点:这孩子有本事,有主见。 她能做的,便是带着两个儿子,跟在宋曦身后。 将来但凡有用得着儿子的地方,那是那两个小子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宋曦听罢,心下微微一松。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重新望向窗外。 如今方向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挑选合适的同行之人。 她目光落在县衙方向,心中盘算着,那么多商贾之中,总归有要往西北去的商队吧?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氏上前开门,抬眼一看,门外站着三名青年。 为首之人,身形挺括修长,一身玄色衣衫,长眉入鬓、眉眼冷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气息,让人一看便觉得不好亲近。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木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静静立着。 另一个双手抱拳,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瞧着倒比前两个和善些。 三个人,林氏从未见过。 她愣了一愣,迟疑着问道:“几位这是有何事?” 卫和忍不住率先开口,“我们是来和你们谈笔交易的。” 宋曦听到动静,从窗前收回视线,回身看了过来。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定住了。 她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那个双手抱拳、嘴角噙着笑意的年轻男子。 她的瞳孔不由一缩,这人,她记得。 当初在新州城林中,跟上来,解决掉陈彦的便是此人! 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都能碰到对方? 不对,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你在这里? 她又是什么时候被对方发现的? 那他们是不是一直在跟踪自己,那她的意图是不是也被对方窥探? 无数个念头在宋曦脑海里涌动,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强行压住心中的不安,快走两步上前,,将母亲拉到了自己身后,满脸警惕地看着来人,“你们想做什么?” 卫和见对方满脸警惕的看着他们,像是看贼寇一般。 他慌忙摆了摆手,“宋小娘子,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卫和跟踪了宋曦一整日,对这样聪慧,又机敏的小娘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再加上对方又有那让他尝过久久不忘的辣椒,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摆出个好态度来,之后谈判也容易些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一开口,便暴露了自己,便是那日在林中要搜寻宋曦之人。 然而,宋曦在听到他们在唤自己宋小娘子时,明显更紧张了,很显然,他们是知晓自己的! 她想不通,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跟踪她的,只僵硬着站着没有动作。 萧煜敏感的捕捉到了,对方的警惕,上前一步主动说明来意,“冒昧登门,我与飘香楼的秦东家是旧友。” “听他说,他酒楼内的辣椒便是你提供的,不知现下你手中可还有此物,若是有我们或可谈一笔交易!” 第225章顺势打探 第225章顺势打探 宋曦并未因对方的自报家门而放松警惕。 她依旧蹙着眉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萧煜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们在曲阳县似乎并不曾见过,你缘何会认为飘香楼的辣椒就是我提供的?” “谁说我们……”卫和下意识就要抖落出那句“当初你落水,还是我家少爷路过救下的你”。 话刚起了个头,一道凌厉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卫和浑身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若是当众说出去,不仅会让眼前的小娘子难堪,甚至还能影响两人的声誉。 这还真是一高兴,就得意忘形,差点忘了先前公子叮嘱的。 他硬生生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脑子飞快地转了个弯,改口道:“你是没见过我们,但我们见过你呀!“ “我还记得当初在知味楼,你想要赎回你二哥,却被那掌柜的为难。” “那天我们就在知味楼的二楼,瞧得真真的。” 卫和将未脱出口的话找补全,而后悻悻地看向了萧煜,生怕自己刚才的失言惹了公子不快。 好在萧煜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接过了话茬,“卫和说得不错。” 宋曦眉头微动。 知味楼一事,确实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她那时为了赎回二哥,特意与那掌柜打了机锋,若说有人在二楼看见了,倒也说得过去。 萧煜见对方神色缓和下来,复又继续道:“因你提供的辣椒,飘香楼里那些辛辣风味的菜色很是风靡了一阵子。我等采购完货物折返时,再次途径曲阳县,也亲自去飘香楼品尝过。” “尝过之后,便觉得此物辛辣,冬日里应当能御寒。” “我等皆出自西北,那里苦寒贫瘠,冬日漫长难熬。便想着与小娘子商量,匀些种子与我们,好叫在西北那片土地上也能播种上此物。” “如此,待到冬日里,百姓便能多一味御寒的调料,无论是用它来炖菜暖身,还是熬汤发汗,皆是不错的选择。” “后来我们与飘香楼的东家打听得知是你,只可惜当时你已然离开曲阳县。今日在此得见,也算是一场缘分。” “今日冒昧前来,就是想询问小娘子可愿意割爱?” 宋曦听他说得详尽,再瞧对方面容坦荡,眉宇间并无半分伪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有些事情前后印证,确实能对得上。 她抬眼看向萧煜,见对方眉眼清正,目光坦荡,说话时直视着她,没有半分闪烁。 宋曦心中戒备渐松,只是也并未直接回答对方,而是顺着这话问道:“那那日在新州城门处,你打马追来,可是也是为此事?” 萧煜大方承认,“不错。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又见你身后有歹人穷追不舍,这才命了卫和去相帮。” 一旁的卫和听到这话,顿时又按捺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凑,满脸好奇地问道:“冒昧问一下,那日小娘子躲去了何处?我将方圆十里都翻了一遍,愣是没能寻到你的踪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顺势打探(第2/2页) 按理说,他跟踪探寻踪迹的本领还不至于连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都搜寻不到,为此他还自我怀疑的好一阵子。 他是真的好奇,这小娘子难不成会遁地不成? 宋曦听到卫和询问,她只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却是并不解答他。 一旁的林寒见这人又故态复萌,见着感兴趣的人、感兴趣的事情也不顾场合, 他没好气地扯了卫和一把,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卫和被扯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公子,见他并未因此愠怒,却到底没再开口。 宋曦将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一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为首的萧煜。 “我还有另一个问题,希望公子先为我解惑。” 萧煜颔首,“请讲。” “公子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她想知道自己的是从什么时候被跟踪的? 她自诩谨慎,今日连什么时候被人跟在后头都不清楚,看今日情形,自己的目的已然被对方探查清楚。 也幸好对方对他们一行人没什么歹心,若是换作其他时候,她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便不得而知了。 萧煜能从对方的神色之中看出懊恼,也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他偏头看了一眼,悄悄往后挪动的卫和,眼神示意道:“你且来与宋小娘子解惑。” 鬼鬼祟祟的跟踪人家,现在还要在正主面前解释。 卫和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鼻子,将如何发现宋曦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宋曦从卫和的叙述之中,明白自己的意图已然全然暴露在对方眼里。 便也不在藏着、掖着,目光坦荡的询问道:“公子方才说,想要用辣椒与我谈交易,可是能带我出城?” 萧煜诧异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没想到这般短的时间内,她能这般坦然的接受了自己被跟踪、且快速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他们筹码。 这样他,对宋曦不免重视几分。 这般年纪,又是长在深闺之中的年纪,不该有这般的敏锐。 但旋即想到,先前打探来的情报,一朝从天上掉入泥潭,也只有这般心性,才能带着家人走到此处吧。 萧煜压下心头的念头,颔首回应道:“不错,我可以带你们从西城门出,往西北去。” 宋曦面上不显,试探性的问道:“你能送我们北上吗?” 此刻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去京都,她只是在试探,试探对方知不知道如今官府封禁北上道路。 若是对方不知,那么她就得考虑他们说能带她出城的真实性。 毕竟,连她都能打探出来的消息,这人既然能出城,就不可能不知道北上通道现在是禁忌。 而若他知晓,她就能趁机打探一下,北上道路为何要被封禁。 她总归也要知道如今形势,才能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好规划、安排。 果然,萧煜在听了宋曦的想法后,直接摇了摇头,“此事,某办不了!” 第226章达成合作 第226章达成合作 “这是为何?”宋曦眉头微蹙,明知故问地道,“你们既然能出西城门,必然是已经疏通了关系。只不过是改换个方向,往北走而已,为何就不成呢?”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萧煜脸上,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 一旁的卫和听着这话,心里不免腹诽,这小娘子厉害啊! 这一整日他都跟着对方,能不知道她都探查到了哪些消息吗? 她分明已经从那些商贾口中得知北上道路被封,此刻却还要装作不知,故意拿这话来试探公子。 卫和不禁暗自咋舌。 这种时候还想着北上,他该说她一句莽撞,还是有胆魄?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想着跟公子谈交换条件。 萧煜听过卫和之前的汇报,心下如何猜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不过,对于外界的信息,他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总归有一日,这层窗户纸要彻底被捅破,战火一旦燃起,无人能独善其身。 他现在说了,以这小娘子的机敏程度,怕是无需他多费口舌,对方便会着急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些念头在萧煜心中转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没有隐瞒,如实道:“你怕还不知勉县外的情形。” “益州王被发现在川府境内私造兵器,如今正想尽办法阻隔北上京都的道路,以免消息传到天子耳中。后续一旦事情爆发,朝廷与川府之间,难免会起冲突。” 宋曦眉心一跳。 萧煜继续道:“为今之计,只要早日离开此是非之地,方可避免被殃及池鱼。勉县县令想来也是收到了兴元府那边的消息,封禁了北上通道。” “便是你能出得了这城池,但北上的道路,绝对被益州王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人往里头钻。” 他目光直直看向宋曦,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要北上?” 宋曦沉默下来。 萧煜还有一层意思没有明说,但宋曦心中已然会意到。 一旦朝廷与川府开战,北上所有通道都将成为军事必争之地。 他们这一群途经此地的百姓,要么被当做炮灰,被人杀人越货;要么被当做耗材,青壮被抓去前线挡枪,女子被充作后勤苦役。 这一路走来,川府境内的官兵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那些胥吏差役,平日里就敢公然索贿。 一旦打起仗来,没了王法约束,只会更肆无忌惮。 她纵有千般手段,也无法带着大家伙儿从那样的乱局中从容逃生。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尚且还能凭借空间这个金手指冒险一试。 可她身后还有十几条性命。 爹娘、二哥、杨婶子一家……这些人信她、跟着她,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她。 她自然不能任性行事。 宋曦垂下眼,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萧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窗外的日头又西斜了些,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淡淡的光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达成合作(第2/2页) 眼前之人周身气度沉稳,眉宇间隐有杀伐决断之意,一看便不是寻常商贾。 宋曦虽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她今日询问了一众商贾,无一人能说出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独此人,能轻而易举地将益州王私铸兵器、封锁道路、朝廷与川府即将开战这些内情一一道来。 单凭这一点,便能判断出,此人只怕能力不俗,背后有些门路。 若是能跟着这样的人一路顺利抵达西北,暂且安置下来,于她而言也是一条捷径。 在这乱世之中,背靠大树好乘凉,总好过带着族人盲目乱撞。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功夫,宋曦理清楚思绪,抬起头来,点点头道,“好,我可以分给你辣椒种子。但前提是你得将我们带到西北。” 萧煜闻言,面上并无心愿达成的喜悦,只追问道:“小娘子爽快。只是不知你那有多少种子,能提供多少?” 宋曦如实道:“我手头左右不过三左右的种子,可以全都给你。” 萧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了几分失望:“就只有这些?” 他虽然不曾种过地,但也听说过一亩地至少也需要二十多斤种子。 现在就这点种子,若是想普及开,岂不是太漫长了些! 宋曦时刻留意着对方的神色,见他似乎流露出失望之意,适时开口道:“公子或许有所不知。” “你别看就只有这点种子,但这点种子用来育苗,便能栽植两三亩田地的辣椒。而待这些辣椒全部长成,所得种子,第二年便能种上几十亩,甚至更多。” “这辣椒种子,当初是我偶然间得来。一路走来,却发现整个川府竟然鲜少有人知晓此物。现在瞧公子的态度,显然西北也未曾出现过。” 萧煜眸光微凝,没有打断她。 宋曦继续道:“若是在西北大量培植起来,一定程度上也能带动周围百姓的收益。正如公子所说,此物辛辣,冬日里吃能御寒散热对于西北苦寒之地而言,确实一桩难得的赚钱作物。” “而且此作物喜温、耐旱、适应性强。若是照料得好,亩产很有可达数千斤。” 宋曦心中其实十分清楚若是单靠用辣椒种子与对方交易,只是一锤子买卖下的短线交易,西北凉州距离此处远在千里,他们一行人又不识得路,与其独自冒着风险赶路,不如就跟上他们。 所以她方才这一番话,确实是刻意向对方展示自己对辣椒的熟悉程度。 从育苗到栽种,甚至到亩产,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如此一来,对方对她们这一行人,便会多几分看重,路上也会客气些。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想要借势。 他们远去西北,人生地不熟,还要寻找大哥的下落。 眼前之人瞧着便是有几分权势的,既然已经与对方合作了,再与之交好,显然是明智之举。 所以她将自己从现代得来的那些关于辣椒种植的知识,大致向对方叙述了一遍。 第227章各有思量 第227章各有思量 果然,在听了宋曦那一番关于辣椒种植的详细叙述后,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向宋曦,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你对这作物的习性,很熟?” 宋曦笑了笑,“很熟算不上。但与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人相比,我至少是有种植经验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此次出行,未免途中银钱不凑手,我还特意培植了好些辣椒苗木带在身边。” “为的便是若是周转不开,届时与城中的酒楼推销推销,也能赚些路费。” 这话一出,林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站在女儿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开始着急。 女儿这是何意? 给人家种子便也罢了,好歹那些种子还没育苗,今年怕是赶不上种植了。 届时他们手中若能育出苗来,那辣椒便是西北独一份的存在,如此也能赚上些许安家银钱。 可这时候,竟然主动将手头有现成苗木的消息告知对方? 若是对方趁火打劫,让他们匀些苗木出来可怎么办? 林氏心中是一百个舍不得,那些可都是他们一家最后的保障呀! 这个傻孩子,怎么能一股脑将底线也告诉对方。 她虽心中百感交集,可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女儿。 可宋曦并不清楚母亲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她之所以主动说出苗木之事,实则是一步险棋,一方面,这是为了证明先前自己所言非虚,自己并非只会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种过的。 另一方面,她心里还有更长远的盘算。 既然决定与这一行人同去西北,那就不只是一锤子买卖的事。 她现在主动坦诚,与对方打好关系,后续她若是想要发展辣椒酱生意,说不得还能与对方达成合作。 宋曦从一开始决定去西北,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见大哥一面。 至少,至少也要赚下一份家业,再也不要受这颠沛流离之苦。 萧煜听到宋曦说她会种植辣椒,且对辣椒的习性颇为熟悉,心下也不禁转过了几道弯。 他不是真正的商贾,但他也确实需要辣椒。 而这东西,是需要人来照料、打理的。 回到西北后,因着朝廷与川府的局势,西北边境地区必然不会安稳。 他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亲自看管这作物。 更何况,他与父亲身份敏感,盯着的西北的势力太多。 若是将此物大张旗鼓地摆在明面上,恐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反而不够安稳。 若是…… 萧煜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直接请这小娘子来种植,利用她熟悉此作物,私下培育,之后再与她约定一个合适的价钱统一收购,便是双赢之事。 他们需要银钱在西北立足,而他需要辣椒作为给将士们御寒的物资。 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当然,此事能不能成行,对方的品性如何,还需要往后慢慢了解才能知晓。 他也无需这般操之过急,仓促之下约定此事,反倒不够理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各有思量(第2/2页) 萧煜按下心中思绪,顺着宋曦的话道:“听小娘子这么说,我对这作物正感兴趣,不知可否一观?” 宋曦稍稍犹豫了一瞬。 苗木都住在处摆着,并非她胡乱捏造,领他们回去见一见,似也无甚问题。 点了点头:“可以。” 林氏见女儿竟然还应了,心中不免更加着急。 待三人转身时,她快走两步上前,拉了拉女儿的衣袖,担忧询问道,“曦曦,他们要是见了,抢咱们辣椒苗怎么办?” 宋曦回握住母亲的手,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轻声的说了一句,“信我。” 刹那间,林氏所有的忧愁烟消云散。 是呀,她该相信女儿的判断力的。 林氏的询问声遂刻意压小,但萧煜一行人本就是行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很轻易便捕捉了两人对话。 他不由挑了挑眉,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胆魄。 一行人下楼,退了包厢,径直朝着城西的柳树胡同而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一片居民区。 巷子不深,两旁是些寻常百姓居住的农家小院,墙角堆着柴火,门前晾着衣裳,只是此刻,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萧煜四下环顾,见附近并无客栈酒楼,心下便明白,这是借住到了当地的百姓家中。 走在一旁的宋曦,在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向萧煜,简略介绍道:“我们初到城中时天色已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不得已只能在此借宿。” 说罢,她抬起手,敲了敲门扉。 “咚咚咚。” 几乎是下一瞬,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先传来宋银欢喜的询问声,“小妹,是你们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银探出半个脑袋,见是妹妹,正要咧嘴笑,忽然瞥见妹妹身后还站着三个陌生男子,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挡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过萧煜三人,压低声音问道:“曦曦,这是……?” 宋曦侧身让开半步,介绍道:“二哥,这是我请的客人,咱们进去再说。” 宋银当即换了一副嘴脸,朝几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侧开身子,招呼道:“哦哦、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鱼贯而入。 萧煜踏进院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个小院破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屋的门帘掀着,里头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想来是主家人,见到陌生人,立即躲进了屋里。 西厢房内,闻讯出来的一众,见到三人归来,皆寻了出来。 “曦曦,你们总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便让你二哥他们去寻了......” 宋曦忙快走两步上前,搀扶住拄拐出来的宋长庆,“爹,我先前不是让杨婶子回来送信了嘛!” “您别担心我们,且坐下歇歇!”说罢,他顺势将人搀扶到廊檐下的木椅旁坐下。 而后又招呼,二哥他们端些凳子过来,招呼几人落座。“此处简陋,委屈三位,暂且将就一下。” 第228章改道西北 第228章改道西北 萧煜原本欲说不必。 他不过是来看一看这辣椒苗木,确认一下这小娘子所说是否属实,顺便再了解一番对方人员情况,带着他们随行可有什么风险。 但他话还未出口,便有两名青年快步从屋檐下手脚麻利地搬了几张小木凳过来,放在萧煜三人跟前。 放下凳子后,宋家两兄弟并未多言,只是十分拘谨地朝着萧煜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乡下人特有的淳朴。 这倒是让萧煜内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些。 萧煜欲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便成了:“多谢。” 只是他并未坐下。 他负手立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屋檐下的众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萧煜心下微动。 他原以为宋曦只带着自家亲人北上京都。 关于她的事情,他在之前的打探中也了解过一些。却不曾想到,她还带了其他人上路。 在这兵荒马乱、关卡林立的世道,能顺顺利利地走到勉县,未遭劫掠,未生变故。 这群人之中,显然是有人懂得审时度势,知晓趋利避害的聪明人! 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在萧煜打量宋家一行人的时候,宋长庆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三个陌生男子。 为首那个年轻人,瞧着不过弱冠之年,身量修长,眉眼冷峻,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 他身后那两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噙笑,但眼神凌厉,瞧着也是练家子。 宋长庆心中暗暗警惕,偏过头去,压低声音问女儿:“曦曦,这几位是……?” 宋曦闻言,这才惊觉,他们聊了这半日,竟还未询问对方姓甚名谁。 正愣怔间,对面的萧煜心思剔透,见状率先开口,“我姓萧,单名一个煜字。” “这两位是我的随从,林寒与卫和。我们一行人是从外地来川府采购药材的药商,同样是被困在此处。” “今日来此,是听令千金说起,她随行带了辣椒苗。辣椒此物,我等先前在曲阳县品尝过,至今念念不忘。今日得缘与令千金相遇,特来此一观。” 这话虽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但其内却透露着许多宋长庆未知晓的信息。 他听在耳中,心中疑虑更甚。 他们是如何认识女儿的? 又如何知晓那辣椒便是出自女儿之手? 只是这些问题,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追问。人既然是女儿带回来的,想必有她的道理。 宋长庆按下心中疑惑,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萧公子,幸会幸会。” 说话间,宋曦已经走到屋檐下,指着角落里的一处大竹筐介绍道:“萧公子,此物便是辣椒了。” 萧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用竹篾编成的筐子里,密密匝匝地长满了翠绿的苗木。 那些苗木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处,叶片嫩绿,茎秆挺拔,瞧着生机勃勃,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这作物,瞧着与其他菜苗也无甚稀奇之处。 宋曦见他打量,便开口解释道:“也就是我们如今还在路上,不方便移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改道西北(第2/2页) “就这一筐辣椒苗,若是移栽得当,至少能栽种两分地。待到来年结出来的辣椒种子收集起来,再种上个二三十亩不成问题,并不成问题。” 她还没有说的是。 在那个异世界,听那位卖辣椒苗的阿婆说过,这辣椒还可以用大棚保温。 如此一来,一年四季都能播种。 她现在还不明白阿婆嘴里的大棚究竟是何物,但等她安置下来,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 到时候,她的辣椒酱生意,便可以适时做起来了。 萧煜闻言,微微颔首。 亲眼见到了辣椒苗,算是印证了宋曦先前所言非虚,如今,又亲眼确定过眼前的这群人并没什么威胁。 萧煜便不打算继续逗留,点点头道:“既如此,那这项交易便算成交。待我这边得到了能出城的消息,再来此处通知你们。” 宋曦颔首:“如此,便有劳了。” 两人议定,萧煜便带着林寒与卫和告辞离开。 宋曦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刚一进院门,宋长庆便好奇的追问道:“曦曦,方才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与他们有什么交易?咱们真的能能出城了吗?还有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曦却回答的从容不迫。 “爹,您别急。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跟您说。” “我与他并不相熟,只是他是飘香楼东家的友人,途经曲阳时知晓了我提供给飘香楼辣椒,今日他手下在城中遇到我,这才有了后续的合作。” “他们可以带我们出城,条件是提供辣椒种子给他们,如今勉县情况复杂,我听后便应了!” “.........” 宋曦将今日在茶楼外如何听到消息、如何去了县衙附近的酒楼蹲守、如何与萧煜相遇、如何谈成交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辣椒种子本就是你的,你想作何他用,爹都听你的。” “可咱们先前不是说好去京都吗?现在怎么要跟着他们改道西北了?” “曦曦,你与我说实话,可是外界发生什么了?让你不得不改变先前的计划!” 她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不是朝令夕改的人。 而女儿与那三名青年,彼此又并不相熟,能让女儿改变计划,甚至愿意同行的,很显然是迫于无奈之下的选择。 宋曦一开始没同父亲提及此事,便是怕他听后担忧。 但见他询问,以及在场其他人好奇目光,想了想还是将,今日从萧煜那听到勉县外围形势同在场众人说了一遍。 “......所以咱们须得尽快离开,看今日情况,益州王也不像是会坐以待毙的样子,届时朝廷与川府免不得有一场恶战要打!” 宋长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都白了! 原来,前世川府那般混乱,不仅仅是天灾造成的流民造反,还有裹挟着川府进入炼狱的权力争斗! 第 229章 放心不下家人 第229章放心不下家人 这些信息,他一个升斗小民,自然是无从得知。 前世宋长庆只知道世道突然就乱了。 流民四起,官府更是见到青壮就抓,他们这些被逼得四处逃窜、朝不保夕的人,哪里能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益州王私铸兵器、封锁道路、与朝廷对峙…… 这些离他太远了。 可那些被抓走的青壮、那些紧闭的城门、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却好似近在眼前。 想到之后的混乱,想到那些可能到来的兵祸,宋长庆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抖着语调道:“曦曦,无论去何处,咱们都得尽快离开川府,越快越好!” 林氏见丈夫这般惊慌,心下便知他必然是想到了那些不好的记忆。 她忙上前一步,一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头,一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握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 宋曦见状,也适时出声,“爹,您放心好了。” “那萧煜既然能打探到勉县外围的势力情况,一看便是个有些手段与背景的。寻常商贾,哪里能知道益州王私造兵器这等秘事?” “既然对方能许诺带我们出城,想来咱们离开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您不必为此担忧。” 宋长庆听女儿这般说,又感觉到妻子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惶恐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自嘲:“爹是个没远见的,遇到些变故,就变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一路走来,真是多亏你了……” 宋曦还未接话,一旁的宋银却是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脯,满脸与有荣焉的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小妹!我小妹可是最厉害的!” 宋长庆被儿子这副憨实模样逗乐了,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不禁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傻小子,能有你小妹一半的机敏,为父便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宋银也不恼,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娘从前不是说过吗,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同一小妹经常在一处,肯定也能沾染上几分灵气!” 原本因着紧张形势而造成的凝重氛围,因着宋银这番插科打诨,瞬间消弭于无形,院子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曦见父亲神色缓和下来,这才转过身,朝着站在屋檐下的李大夫祖孙走了过去。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抱歉,李大夫。先前说好会带你们去京都,如今局势突变,我们必须改道西北。” “是我失言在先。若是你们不愿意去凉州那等苦寒之地,待出了勉县,抵达兰州地界,我也会兑现当初的承诺,将安家的银钱全额兑付给你们,绝不强求。” 相较于更偏僻荒凉、风沙漫天的凉州,兰州无论是商业繁荣度,还是生存条件都要好很多,物资也更丰富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她话音刚落,李大夫便摆手道,“宋小娘子这话,可就见外了。” “既是说好了随队出行,你们还未抵达目的地,我怎么能言而无信,中途毁约?” “何况,你们改道西北,并非出于本意,而是形势所迫,无奈之举。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只要宋小娘子不嫌弃我们祖孙是累赘,还请带上我们一同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放心不下家人(第2/2页)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子。 李忍冬看向宋曦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也忙不迭地点头。 宋曦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要说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边关苦寒,物资匮乏,路途艰险,这一去不知何时是个头。 这些,李大夫不会不知道。可即便如此,他仍愿意带着孙子,跟着她们这一行人前往西北。 他们不过半路相逢,她出于私心,想要队伍中能有一名大夫,随时能照看父亲的伤势,这才寻上了对方。 现在听到对方的选择,宋曦只觉得被认可的欣喜。 “多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将大家伙儿平平安安带到西北。” 李大夫同时和善表示,“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便是。” 因着今日这一场变故,彼此之间的信任,似乎更进了一步。 同李大夫说完,宋曦不忘又同大牛两兄弟提及改道一事。 宋大牛想也不想便道:“曦妹子,我娘都与我们说了,你不必再顾虑我们,只管照你的想法去办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在没有遇见宋曦之前,他们一家每日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 如今虽然跟着逃难,但从未再挨过饿! 他们兄弟没有多聪明的头脑,更没有像曦妹子这样的学识与远见。 但好在他们踏实,肯干。 他深信,跟着曦妹子干,往后绝对差不了。 宋曦自是不知对方心理活动,见兄弟两人也没有异议。 她便走向了蹲在廊檐下,紧蹙着眉头,神思飘远的宋柱子身边。 “柱子哥、柱子哥?”宋曦连唤了两声,宋柱子这才回过神来。 她慌忙站起身来,有些局促的应了一声,“曦妹子,你唤我有何事?” 宋曦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没有直接询问他改道去西北一事。 而是询问道:“柱子哥可是有什么烦恼?” 宋柱子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搅动衣摆的手,暗示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宋曦见状,心下大致猜到了原由:“柱子哥,你可是担心族长爷爷他们了?” 宋柱子见纠结之事,已被对方勘破,便也不再忸怩,鼓起勇气道:“曦妹子,我知我说这话不该。” “但自听了你们先前的那一番分析后,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我实在担心家里头。” “我想折返回去,寻一寻我的家人!” 这话一出,原本各自说话的众人,全都瞥了过来。 宋银更是直接走上来,拉了拉宋柱子的衣袖,“你疯了,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不知道?” “旁人跑还来不及,你还想着回去,你别以为你能顺利走到勉县,就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我不是说你没本事.......哎,我只是......”宋银自知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 第230章想去寻家人 第230章想去寻家人 宋柱子当然知晓,宋银此时这般说,是出于关心他,怕他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但他还是坚持着摇了摇头。 “阿银,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意气用事。可是在我身后,还有我的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姐妹还在路上……” “眼下,他们还不知清楚这勉县的情况。若是一股脑地扎进这城里来,再被那些官老爷逮住了抓壮丁可怎么办?” 他想起离家那日,阿爷拍着他的肩膀,浑浊的眼中满是期许。 他记得,他当时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地保证定不让阿爷失望。 他忽然惨淡地笑了一下。 “原先,我也只当阿爷让我出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待到了繁华地界,粮价低廉的时候,我再带些低价粮食回去。” “这样一来,我不仅出来闯荡过,还见过世面,甚至还能给家乡带回低价粮食,那时候,我内心是激动的。” “可随着与你们一道北上,途中经历的越发坎坷,越发艰难,我这一颗心,每日就像有猫挠一般,寝食难安……” “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宋曦,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曦妹子,我做不到只顾着自己安稳,却全然忘了身后的家人!” “我便是跟着你们去到了安全地界,可若是我的家人因此殒命,我怕是终生都会活在后悔之中。”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语气哽咽,“我想清楚了,你就让我去找阿爷他们吧……” 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宋曦看着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当然能体会宋柱子的心情,这个平日里憨厚的青年,此刻就像一头被困的幼兽,明知前路凶险,却还是要往那荆棘丛中闯。 这些担忧显然已经憋在他心里有一阵子了,今日又听到益州王私藏武器、川府之后将会发生动乱的消息,走在后头的宋族长他们势必会受到波及。 这才彻底击垮了他强撑的镇定。 她能体会宋柱子的心情。 若是换做她,得知爹娘兄长身陷险境,她怕是也会不顾一切地回头去寻。 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投身于那场即将到来的混乱中去。 宋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继续劝道: “柱子哥,我知道乍然听到川府会发生动乱,你心下惶恐,担心家人。这些,我都能理解。” “可我也答应过族长爷爷,要带你离开川府。我问你,你如何出的去这勉县城门?“ 宋柱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曦继续道:“便是你出得了这县城,这一路上有多少差役守着、等着,你拿什么打点他们?” “还是说,你做好了被他们抓壮丁的准备?” “一腔孤勇,不是勇敢,而是莽撞。” “你觉得,族长爷爷看到你这般不顾自身安危、不计后果,他会开心吗?” 宋柱子抹去眼角的泪水,只低着头讷讷的不做声。 他知道宋曦说的都对,每一条都能驳得他哑口无言。 可他身后有他的家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想去寻家人(第2/2页) 在不知前路危险的情况下,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跟着走。 可让他明知前头有刀山火海,却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家人往里闯,他又如何能做到? 一旁的林氏见了,忍不住上前劝道:“柱子啊,你听婶子一句劝。曦曦说得对,你现在就是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万一再把自己搭进去,你阿爷的心思不是白费了嘛!” 杨氏也凑过来,温声道:“是啊,柱子。咱们一路走过来,多少艰难险阻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先别急,咱们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总比你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强。“ 可无论众人怎么劝,宋柱子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松口。 宋曦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劝住的。 柱子哥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家人的安危,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 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事发突然,柱子哥,你再想想。“稍晚些时候,咱们再谈。” 宋柱子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众人,努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头默默走开了! 宋曦见他在廊檐角落坐下后出神,也就收回了视线。 那道孤独的身影,像一头被遗弃的幼兽,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可她也知道,此刻的软心肠只会害了宋柱子,也辜负了族长爷爷的信任。 这时林氏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看向女儿,“曦曦,这要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让这傻小子自己折返回去?” 宋曦立即摇头,“自是不能。” “在村里时,族长爷爷对咱们一家帮扶良多。” “咱们临走前,他将孙儿交付到咱们手里,我便要对他的安全负责。否则,便是有负族长爷爷的嘱托。” 宋长庆也点点头,“不错,不能让那孩子独自一人折回去找人。” “就算侥幸没遇到官府抓壮丁,这一路上吃喝怎么办?就他一个人,咱们就算给他粮食,他能守得住?遇着那起子歹人,还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宋长庆说的,都是现实中存在的问题。 在场几人都想得到,只是此刻被担忧冲昏了头脑的宋柱子考虑不到。 或者换句话说,便是考虑到了,他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此时的世道,最讲究孝道。 这个自小刻进骨子里的规训,便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不能有负父母生恩、祖辈养育。 宋柱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家人有难,自己岂能置身事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不后果? 宋曦能够理解,却绝不能让他这般做。 断亲那日,是族长爷爷第一个借了米粮,助力他们度过了最难的那道坎。 也是他们家在父亲高烧昏迷时,二话不说让柱子哥赶车送父亲去城里的医馆。 那是雪中送炭的情分,她一直记在心里。 便是不为了劝住柱子哥,她也该想想法子,给族长爷爷他们留下些保障和提醒才是! 第 231章 分析利弊 第231章分析利弊 族长爷爷他们若是幸运的在绵州县遇到她请的向导,应该也是能避开被封锁的城池关隘。 但也因为此,他们因绕道路上会花费更长的时间。 到那时候,川府恐怕已经是片混乱。 就算他们能顺利的躲开流民的侵袭、官府强抓青壮。 可到了这勉县,他们若是还要继续北上京都,就不得不面对战火,以及完全阻隔的道路。 若是再继续往前走,无异于羊入虎口。 现下族长爷爷他们到了何处,她还不得而知。 要如何给还在路上的族人留下讯息呢? 宋曦不禁蹙起眉头,心中分析着可行之策。 雇人接应? 她摇了摇头,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念头,不现实。 且不说现在城门关闭,城内的人鲜少能出得了这城,便是能出城,她也很难寻到值得信赖的镖师。 对方若是收了她的钱不办事,或是半路上撂挑子跑了,那她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 既然单独雇人不保险,那就真的让柱子哥跟着,跟随雇来的镖师一起去迎? 宋曦心下还是否决了此想法。 柱子哥只一人,毫无自保之力。 她无法保证所雇佣的人,在遇到危险时,不会将之推出去挡枪。 乱世人心不可测,她当初既然是答应了族长爷爷,便要信守承诺,不能明知有危险,还放任他冒险。 宋曦脑海中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又一个一个地被自己否决。 他们一行人如今在这勉县城中,自身都难保。 便是想要出城,还要借着萧煜的势力,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抬眼看向院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没有能力做什么,但不代表别人不能做呀! 她完全可以同这一次出城一样,可以借助别人的势力嘛! 宋曦瞬间想到了萧煜一行人。 他们既然能打探到外界如此详尽的信息,这城中必然有他们安插的人脉。 若是能将族长爷爷一行人的相貌绘制出来,再请对方派人在城门附近蹲守,届时她手写一份书信,直接让族长爷爷他们到西北来与自己汇合便是。 想法虽说笨了些,却是切实可行。 只是一点。她要如何说服萧煜帮这个忙呢? 宋曦蹙眉沉思起来。 她与萧煜不过是初识,虽谈成了一笔交易,但那是各取所需。 他用出城的门路换她的辣椒种子。 可眼下这件事,对他来说却是额外的麻烦。 派人蹲守城门,少则七八日日,多则十几日,总要耗费人力物力。 更何况,她连族长爷爷他们何时能到都不确定,这蹲守要持续多久,更是说不准的事。 她凭什么让人家白白帮这个忙? 宋曦咬了咬唇,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要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她手头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辣椒种子已经给了,剩下的,便只有她对辣椒种植的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分析利弊(第2/2页) 以及,她可以承诺,今后几年,她种植的辣椒,可以优先供给他们? 宋曦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此法可行。 从今日萧煜的表现能看出,他很看重这辣椒,甚至为了只看一眼苗木,不惜跟着她们一路回到住处。 若不是真心想要,何至于此? 另一方面,也能为她的辣椒酱生意提前铺路。 宋曦打定主意,心中稍定。 晚间吃饭时,宋曦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了此提议。 “我打算明日去寻萧公子,他既然是能探查到外界消息,这勉县内必然是有人脉的,我想请他帮忙留意一下族长爷爷他们的动静” “到时候咱们把族长爷爷的样貌特征画下来,再写一封信,如此也能及时提醒他们暂且来西北避一避。” 宋柱子原本恹恹的神情,在听到宋曦这番话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宋曦,嘴唇动了动。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窘迫的连连摆手:“曦妹子,这怎么使得!你已经帮了我良多,我……我……” 他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曦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既然知晓我帮你良多,就不要让我的辛苦白费。” “更不要让族长爷爷对你失望。” 这话说的十分直白,宋柱子羞愧的低下头去,讷讷道:“曦妹子,我错了,对不起……” 一旁的宋长庆见了,伸出手掌,轻轻揉了揉宋柱子的脑袋。 这孩子,也不过是比阿银虚大几个月。 这段时间,没有家人在身边,每日又见着局势越发紧张,心中担心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他叹了口气,温声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即便心中再着急,也不能昏了头,莽莽撞撞地行事。” “你也知道,咱们在清溪镇给村里雇了向导。他们北上,势必要经过绵州县城。” “届时双方一碰头,向导便能引着他们往清溪镇去。那处有王老将军坐镇,一时半刻乱不起来。” “真真艰难的,是后面这一路。只要他们能熬到勉县来,咱们在此处再留个信息,引导他们去寻我们,便成了。” “可你想想,若是你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乱撞地回去寻人。到时候你阿爷他们千辛万苦寻到我们,结果却不见你的踪迹他们该有多伤心?” 宋柱子听到这里,已然意识到自己的过错。 他只想着要回去找家人,只想着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却从未想过,若是他折返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阿爷他们寻到宋曦这儿,却不见他的人影,该是怎样的着急、怎样的伤心? 宋银这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小伙伴,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别懊悔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宋柱子的肩膀,“你要知道,咱们这里头,最有远见、顶顶聪明的就是我小妹了!” “你信她的判断,准没错!” 宋柱子抬起头,看着宋银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又看了看宋曦那张平静的脸,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32 章 谈判 第232章谈判 翌日一早,宋曦便领着人去了萧煜所住的客栈。 她心中其实并无把握,但族长爷爷一家的恩情,她记在心里,总要试一试的。 客栈后院,萧煜正在后院晨练,听闻宋曦来访,微微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对方是忧恐城内局势,着急想要知晓出城情况。 毕竟如今勉县城中一日紧似一日,那些被抓去的商贾虽陆续有赎出来的,但风声却越来越紧,换做是谁都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萧煜收势站定,接过林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宋曦被引着来到客栈后院,只见萧煜负手而立,瞧见她时微微朝她颔首致意。 宋曦同时朝他行了一礼,而后主动说明来意。 他听完,沉默了片刻,神色淡淡的道:“宋小娘子觉得,我为什么要出手?” “商人逐利,我萧某人也不例外。如今城中形势已如此紧张,之后势必更糟。我为什么还要耗费人力,帮你盯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换做旁人,被这般质问,只怕早已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宋曦听着这一连串的质问,心中却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没有一口否决她的请求,反倒是一连追问。 那便是说,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要有余地,那就只需要谈好筹码。 宋曦心下明了,看向萧煜,诚恳道:“公子说得是,这天下没有无本的买卖。”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来求公子白帮忙,而是来谈一笔交易。” 萧煜眉梢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您看这样可成,只要公子帮了我,派人守在城门口,待我族中长辈抵达时,将书信转交他们,引导他们改道西北。” “之后两年,我播种出来的辣椒,以及的辣椒制品,都可以优先供应公子,您看如何?” 因为辣椒种子有限,萧煜若是想迅速推进辣椒种植,开始的头两年她手里的辣椒还是很有价值的。 萧煜闻言,心下微微一动。 这小娘子,倒是聪慧。 她知道他对辣椒重视,又受限于种子,头两年种植出来的辣必然紧缺。 只是…… 在他的计划里,本也要将她播种的辣椒归纳为几用。 既然她主动提及了此事。 萧煜便顺势道:“两年时间不够。” “须得三年。这三年内,你自己种植的辣椒,全部供应给我。” “此外,你还得带着我的人侍弄。 “指导他们如何育苗、如何栽种、如何施肥、诸如此类等问题。” “你若答应,我便帮你这个忙。” 在萧煜的考量里,这辣椒既然如此高产,三年时间轮番普及耕作,应该能供应上整个西北军。 到那时候,即便宋曦是去京都,还是另做打算都不会影响辣椒在西北的普及。 宋曦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她在此刻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她正愁到了西北没人脉,担心自己从事辣椒酱事业,会被眼红之人觊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谈判(第2/2页) 现在倒是好了,眼前的人主动要揽下她的辣椒,那她还有什么好忧愁的呢? 虽说将辣椒普及开,她想卖辣椒种子赚一波快钱的路就这么断送了。 但他内心其实也很清楚,光靠卖辣椒种子也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她应该将所有精力放在研制在辣椒酱料上,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前。 先行抢占先机,立足脚跟。 所有的思绪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宋曦快速分析了当下形势。 虽说三年对她有所限制,但对于自己一家初出茅庐,刚到西北势单力薄而言。 有萧煜这个看起来颇有背景的人做背书,总比她单打独斗,时刻担心各方觊觎的强。 她装似沉思了片刻,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迟疑问道:“我可以答应带着你的人,将我所知晓的播种经验窸窣告知。” “也可以将自己播种的辣椒,悉数供应给你。只是,公子也该给我个合理价格吧?” “总不会叫我白忙活一场,最后连本钱也收不回来。” “您看我这一家老小,可就指望着播种这点辣椒过活儿呢!” 萧煜听到这话,眉头微挑。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十几息功夫,对方就能答应他有些霸道的条件。 此刻的她应该是知晓,西北并无辣椒,正是稀缺的时候。 也正是这个时刻才是赚钱的好时机。 她能这般爽快的应下此事,着实是让他侧目。 他略微沉吟后开口:“自不可能能让你白忙活,只是价钱并不会太高。” “须知这辣椒如今在西北还未曾出现过,就这样的稀缺性头几年价钱必然高涨,我能保证按照寻常作物价格收购你所种植的辣椒,却实无法满足按照市面上高价采购。” 宋曦听罢,连连点头,“能如寻常作物价钱收购就成。” “只是还有一点,我需提前说明,我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得吃饭,除了种植辣椒,将后来说不得还会开个吃食铺子。” “所以我这铺子里也会留用一部分辣椒,这一点萧公子可以体谅。” 萧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娘子年岁虽不大,但在自身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够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给自己争取利益。 有胆识,有担当,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 这一份从容气度,让他对她不由又多了几分包容。 他点点头:“好,可以。” 宋曦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萧煜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林寒,吩咐道:“从咱们人中寻个擅长工笔画的人过来。” 而后又对宋曦道:“稍后还请宋小娘子移步内室,将你所寻人的面目特征描述出来。” 林寒应声而去。 萧煜示意宋曦一人跟他往内室去。 行动间,宋柱子快步走到宋曦身侧,心事重重的道:“曦妹子,那人开的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 “你为我们的事情,牺牲这般多,我这心里头……” 第 233章 准备出城 第233章准备出城 宋曦看了一眼前头萧煜几人的背影,特意放缓了步伐,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宋柱子道: “柱子哥,同他们合作,于我这个无甚根基的人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嘛?” 宋柱子不解,抬头看向她。 宋曦继续道:“你看他们并不是白拿,也是出钱收购的。” “换个思路想想,我不必自己费心寻买家,更不用担心旁人觊觎,他们还帮我兜着底,这般算来,倒是我赚了,你说是不是?” 宋柱子愣住了。 他方才只想着,曦妹子为了给阿爷他们铺路,不惜把自己未来三年的收成都搭了进去,牺牲了自家的利益。 当时,他心里头愧疚得不行 他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一旁的宋银看着小伙伴这副呆愣愣的模样,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成了,别傻愣着了。”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待到了安置地,多帮忙跑跑腿、出出力就是了。” 他朝已经走远的小妹努了努嘴,“你方才也听到了,小妹说要种辣椒。” “她虽聪慧,但到底不曾正儿八经打理过农事。回头还得咱们用心帮着照看,打理。” 宋柱子听了这话,忙不迭的拍着胸脯应道:“旁的我不敢说,但耕田耙地很是有一把子力气,到时候只管吩咐便是。” “成了,小妹都走远了,一会儿你还要同画师描述家人特征,别胡思乱想了,快走吧。” 宋柱子顾不得胡思乱想,拔腿便朝已经走远的宋曦追去。 进了门,萧煜已经让人备好了纸笔,又寻了个略通作画的随从在一旁候着。 宋曦便与二哥、柱子哥一道,细细描述起族长一家的样貌特征来。 那随从一一记下,又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才铺开纸细细画了起来。 这边正说着,卫和从外头匆匆赶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萧煜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煜听罢,微微颔首。 于他站起身来,朝宋曦拱了拱手:“宋小娘子,某还有事,先失陪片刻。” 说罢,便带着卫和快步离开。 宋曦顺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也不知是不是出城一事有了消息。 她暂且按耐下探究的心思,继续同作画之人补充族人信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煜去而复返。 他大步走向宋曦,提醒道:“宋小娘子,待画作做好,你们便回去收拾行囊吧。” “今日出城的时辰已经定下了,今日戊时,天色擦黑之后,你们来此与我汇合,一道出城。” 宋曦点了点头,又想起族长爷爷的事,忍不住问道:“那这画作……” 萧煜知道她惦记什么,许诺道:“你放心好了,稍后我会同停留在此地人交代。” “只要你们要寻的人途经此地,留守在此的人必定能留意到他们动静。” “若是他们改走了别的路,亦或是他们走不到此处,那么我也无能为力。” 宋曦点点头:“公子说得是。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说罢,她郑重地朝萧煜行了一礼。 萧煜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准备出城(第2/2页) 待画像最终定稿,天色已近午时。 宋曦一行人不敢耽搁,匆匆告辞,马不停蹄地朝着城西柳树胡同的方向赶去。 一行人回到借宿的农家小院时,林氏和杨氏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 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配上热腾腾的米饭,虽不丰盛,却让奔波了一上午的众人倍感熨帖。 林氏一边招呼其他人摆碗筷,一边拉着女儿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那姓萧的公子可应了?” 宋曦接过母亲递来的碗筷,点了点头:“应了。” 林氏心中一松,又问:“就这么应了?他没有难为你?” 宋曦便将与萧煜谈判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从前听四处游历的大哥说起过,西北民风最是彪悍,咱们初到那里,人生地不熟,手中这辣椒又是独一份的存在,总要寻个倚仗才好。” “我观那姓萧的行事说话颇有分寸,不像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便也应了他的提议,答应与他合作三年。” 宋长庆坐在一旁,听完女儿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便是不与他合作,待到了西北,咱们也得寻一个势力暂且依附。” “与其到了那处两眼一抹黑、胡乱打听,不如现在在路上就好好观察观察此人。” “如此也算是有了同行的情意在,总归比到了地方再胡乱投靠来得靠谱些。” 宋曦微微颔首她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有了这一次合作做基础,后续便有了信任的根基。 不说她们要考量对方,就以萧煜那谨慎的性子,肯定也要在路上一并考量她们。 这一路上,既是同行,也是相互试探。 宋银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脑袋问道:“那咱们这是要跟他们绑在一块儿了?” 宋曦摇头:“谈不上绑在一块儿,不过是各取所需。他们有背景,咱们势微时需要仰仗对方。” “而我们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咱们这叫互惠互利。” 宋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氏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她压低声音问道:“那出城的事呢?可有定下日子?” 宋曦颔首:“我正要说这事儿呢。就在今晚戊时,天擦黑之后。”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脸上渐渐涌出几分激动之色。 杨氏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也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虽然住在城中,看似安稳,可外头那些抓人、封城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他们心里头那根弦始终绷着。 如今终于能走了,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大半。 宋柱子坐在角落里,情绪却有些复杂。能出城是好事,可一想到阿爷他们还不知在何处,他这心里头就空落落的。 宋曦注意到他的神色,走过去低声说了句:“萧公子留了人在城门处守着,只要族长爷爷他们经过,一定能接到信。柱子哥,你且宽心。” 宋柱子点了点头,“嗯,我晓得。” 众人匆匆吃罢饭食,便各自散开去收拾行囊。 宋曦回到自己暂住的厢房,将这几日散落的东西一一归置。 第 234章 改变心意 第234章改变心意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们一路逃荒而来,本就没什么家当,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再有就是未被抢走的布匹,粮食。 院中,宋银和宋柱子正帮着往车上搬东西。 宋家两兄弟蹲在一旁检查车轮,敲敲打打,确认结实了才放心。 林氏和杨氏则在厨房里忙活,做些干粮分装好,又将水囊、瓦罐装满,以备路上消耗。 宋曦等人在院中收拾行囊,进进出出地往车上搬东西。 周婶子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越来越慌。 这两日她一直留意着这些借宿之人的动静,知道他们怕是要走了。 丈夫至今杳无音信,这些投宿在她家中的住客,若是离开了,她的粮食收入也就没了。 那之后他们一家三口该怎么办? 她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狠了狠心,一把拉起她的手,大步朝宋曦走去。 “宋小娘子,你们这是要离开?” 宋曦正将打包好的包袱往车上放,闻言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是。在城中遇到了旧友,预备同他们汇合,一同出发。” 周婶子咬了咬牙,心中一横,忽然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宋小娘子,您心肠好,求求您……求求您将我女儿卖了去吧!” 她膝行往前两步,言辞恳切的央求道:“如今这城中还不知什么时候封禁才能解除,我家里又没有多余口粮。” “您将她买了去,我只要一袋粮食就好,一袋粮食就够!” 似是怕宋曦瞧不上瘦弱的女儿,她忙不迭的找补道:“您别看她年岁小,这孩子听话、懂事,什么烧火、做饭、洗衣裳她都能干!” “只求求您,求求您发发善心,买了她吧。” 她说着,不住地磕起头来,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一旁的小姑娘被她娘拉着跪在地上,此刻听到娘换出去,小脸霎时变得惨白。 她惊恐地看着娘亲,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紧紧拽着娘的衣袖,声音又细又颤:“娘……娘,我不走,不走!” “我吃得少,我不饿,您别不要我,求求您别不要我……”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瘦瘦小小,偏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哀求的看向自己的娘亲。 周婶子看着女儿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一颗心酸痛发涨。 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宋曦给的那点子投宿粮食,便是省吃俭用,根本不够家里支撑多久的。 她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能想到的让母女俩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给女儿寻个和善的主家。 自己得些粮食把这个家暂且撑下去,女儿跟着宋曦这样的面善之人,好歹不会饿死。 总比……总比跟着她挨饿的强。 宋曦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俩,又看了看那个哭成泪人儿的小姑娘,心情算不得好。 她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逃荒路上,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她不是不同情,她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渡别人? 宋曦深吸一口气,语气却还算平和:“婶子,你的心情我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改变心意(第2/2页) “但我们这一行人,既有伤员,又有老弱,这一路上我殚精竭虑,能护住身边这些人已是勉强。” “后续路途充满不确定性,我实在没有能力再带上一人,也实在顾不过来,抱歉!” 周婶子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才能改变宋曦的心意。 心里头那股绝望,还是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一旁的小女孩听到这话,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只是死死攥着娘的衣袖不肯松手,深怕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娘亲。 宋曦看着那孩子瑟缩的身影,到底于心不忍。 她于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婶子,您在我们困难之时提供了住处,这份情我记着。” “临走之前,我可按照粮食还未大涨的价钱卖袋粮食给您,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吃上一个月的。” “至于这城池不可能一直关着。您且耐心等一等,待封禁解除,你们或是远离故土,或是投靠亲友,总归是一家人在一处,不必天各一方,此生不得相见。” 说罢,她又指了指院子外头:“这几日陆续有商队进城,他们同我们一样,同样在客栈寻不到住处。” “您家有空屋子,一样可以从他们身上收取些住宿钱或是换些银钱。积少成多,家里同样也有进项。” “一家人在一处,劲往一处使,总归有出路的。” “总好过骨肉分离,一辈子再难相见,抱憾终身。” 这话说到了周婶子心坎上。 她低头看了看跪在身旁的女儿,那张瘦瘦小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满是被舍弃的惊慌。 她心头一酸,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她方才怎么就糊涂到要卖了自己的亲骨肉呢? 周婶子抱着女儿,呜呜地哭了出来。 女孩儿任由娘亲搂着,瓮声瓮气的央求道:“娘,你别不要妞妞好不好。” “是娘亲不好,咱们一家再不要分开。”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周婶子才渐渐止住了泪。 她抹了一把脸,拉着女儿站起来,朝宋曦深深地鞠了一躬。 “宋小娘子,是我糊涂了……多谢您点醒我。” “我家里现在只有一千二百文,您看能同您买多少粮食?” 宋曦招手唤来了二哥,示意他从车上称一百斤碎米过来。 而后转过身同对方道:“我这里还能匀给你一百斤碎米,你若是愿意给我一贯钱便好。” 宋曦倒不是缺这一贯钱,但她也不想让对方有不劳而获的心理。 而碎米是先前他从异世界低价采买回来的,一直放在车厢内当储备粮食。 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而周婶子在听到这价钱,更是激动不已。 这价钱就是寻常的麸皮都买不到,她哪里有不愿意道理,连连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应下后,似是怕宋曦后悔般,一阵的风跑回屋中。 片刻后,手里提着一贯钱出来。 双方钱货两讫后,待到夜幕降临,宋曦一行人离开小巷,往云来客栈驶去。 第235章贪婪 第235章贪婪 宋曦一行人收拾妥当,趁着天色尚未全暗,匆匆出了柳树胡同,朝着萧煜所住的客栈方向赶去。 一行人刚拐出巷口,迎面便撞上了卫和。 他见到宋曦一行人,当即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幸好,赶上了,没与你们错过。” “公子同我交代了,如今城中局势复杂,未免被有心之人盯上再节外生枝,宋小娘子还请跟我来。” 他一边走,一边不忘同宋曦解释,“我们虽说住在街尾的客栈,但那里头同样住着不少急着离开的客商。” “咱们这一行货物不少,若是大张旗鼓地离开,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所以下晌的时候,公子已经陆续将货物转移,并让我前来接应你们。” 宋曦听罢,忙不迭的点头,“如此,便有劳了!” 一行人跟着卫和,在陌生的街巷里来回穿梭。 宋曦跟在其后,一边走一边不忘留意对方。 瞧他专挑那些僻静无人的小道走,避开了好几处热闹的地界,似是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 若是不知内情的,还只当他就是当地人呢。 在七拐八绕一阵后,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一行人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街口,看到了萧煜一行人马。 火把的光影摇曳不定,将那一排人马映得影影绰绰。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十几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在街边,车上堆着捆扎严实的货物,用油布密密地盖着。 车旁立着二三十人,个个穿着同样制式的深色短褐,行动之间整齐有序,没有一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一人东张西望。 宋曦心中微微一动。 这样的默契与纪律,一看便不是寻常商贾能有的。 她不禁对自己这位合作对象产生了些许探究。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说是药商,可这做派,分明更像是行伍出身。 不过这些念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眼下最要紧的,是出城。 萧煜立在车队最前方,在远远看见宋曦一行人赶到时,她遥遥朝着宋曦微微颔首,而后大跨步迈进车厢之中。 很快,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宋曦一行人跟在队伍末尾,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行去。 虽说城中实行宵禁,但此刻天色刚黑,街道上,仍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影在街边穿梭。 有那胆大的,瞧见这一行车队,也顾不得害怕,竟直接跟了上来,探头探脑地想要一探究竟。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车队抵达了西城门。 远远地,火光掩映之下,宋曦看到城门洞开着一扇小门,门前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他身侧还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小药童。 老者另一侧还立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此刻陈大夫正陪着笑同对方时说着什么。 待到前方车队停下,宋曦一行人也跟着勒住了脚步。 只见那老者匆匆跑到萧煜车驾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煜只微微点了点头,老者便又匆匆折返,与那管事一道,朝守城的官兵走去。 火光下,宋曦看得清楚。 那管事模样的人,先是同那守城之人说了几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贪婪(第2/2页) 而后,那老者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双手递了过去。 守城的官兵接过荷包,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立刻放行。 他似笑非笑,朝车队这边看了一眼,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姿态。 那管事见状,脸上呈现出的神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老者,却是赔笑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 瞧着比方才那个还要鼓些,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那官兵这才将两个荷包都揣进怀里,朝身后的同僚一挥手。 沉重的城门被人从内侧缓缓推开,露出一条足以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缝隙。 那官兵懒洋洋地朝车队摆了摆手,连户籍路引都未曾查验,便示意车队速速通过。 萧煜敲了敲车壁,林寒一声令下,车队鱼贯而出。 宋曦一行人紧紧跟在后面,待她们一行人出城。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原本跟着他们前来打探情况的商贾,有那胆大之人,竟也跟了上来。 从他们那激动的神色,似是正在同守城的官兵说些什么。 只是下一瞬,宋曦便看到了,值守在城门两处的官兵,忽然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 冰冷的大刀在火光的掩映下,散发着冷意寒光。 再定睛瞧去,那扇城门正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勉县城中的火光被一点一点地收拢成一道细线,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宋曦不知那些商贾,最终能不能顺利脱身,但她此刻只觉得长舒一口气。 前方是茫茫夜色,不知通向何方。 但至少,她们终于离开了那座困了几日的城池。 之后的路,有熟悉地形的萧煜一行人领路,她们一行人也不必再为迷路发愁。 然而,就在宋曦松一口气之时,原本值守西城门的官兵,在恫吓走一群乌合之众后。 忙不迭的去寻了县尉禀告,“大人,难不成区区二百两,咱们就将这么一只大肥羊放跑离开?” “属下看他们一行人十多两马车,其内装满了药材,这东西太平年间不过是寻常之物,但瞧着如今形势,说不得这十几车药材便是硬通货。” “反正您已经卖了主簿面子,放这些人出城,但出了城后,可没人保证,无人抢夺他们的货物。” “您看,要不要属下带些兄弟,趁着夜黑风高,将他们那十几车财物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周县尉听罢,原本懒散倚靠在座椅上的身子,也不由坐直了些。 寻常百姓或许并不清楚,但他执管县中治安、防务,手中也有些得用人手。 这些年他在县中,受制于上峰的弹压,手头也并不算宽裕,他想要用钱,培植人脉,却苦于囊中羞涩。 此次,戒严或许是一次他揽财的好机会。 周县尉只微微迟疑了一瞬,便颔首道:“那你多带些人手,趁着夜色追击出去。” 回禀之人恭敬应是,转身欲离开之时,又被周县尉唤住叮嘱,“做的干净些!” “是!”来人恭敬应是,而后兴冲冲离去。 这一趟截杀,不定从中能捞到多少油水呢! 第236章 夜袭 第236章夜袭 萧煜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映,一路不曾停歇,不停地赶路。 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前行的火龙。 直到月上中天,骡马累得直打响鼻,行进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萧煜这才示意队伍停下来稍作歇息。 这边林寒收到消息,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原地休整。 车队缓缓停住,身穿短褐的车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有人下车检查货物,有人给骡马喂水添料,有人借着火光查看四周地形,分工明确,丝毫不见慌乱。 宋曦一行人远远地坠在队伍末尾。 她们赶的都是驴车,体力与耐力自是比不过萧煜的骡马,好在一行人的车上没什么货物,负重不多,虽说速度赶不上对方,却也未曾掉队。 此刻见前方的火光停了下来,宋曦长舒一口气,回头对宋银道:“咱们再咬牙坚持一会儿,前头似乎停下休整了。待赶上他们,便能歇一歇了!” 宋银应了一声,又挥了一鞭,催促驴子快走几步。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赶上了队伍。 林寒在吩咐队伍原地休整后,又绕着车队巡视了一圈,确认各处都已安置妥当。 他安排了值守之人,又检查了骡马的状态,这才回到队伍前方复命。 萧煜正立在车旁就着水囊喝水,见他回来,问道:“宋家人可曾跟上来了?” 林寒如实道,“回禀少爷,跟上来了。如今正在队伍末尾休整。” 萧煜微微颔首。 他这一路特意没有放缓脚步,便是想看看宋曦一行人能不能跟上。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虽说与她们达成了初步合作,但若是对方能力明显不足,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队伍被拖入险境的。 如今看来,这一家子虽然老弱居多,但韧劲倒是不差。 能跟上队伍,萧煜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 他放下水囊,继续吩咐道:“虽说咱们已经出了勉县,但仍不能放松警惕。休整时注意警戒,轮番休整。” “是。“林寒领命而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映得周围人影晃动。 众人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歇息,有的靠着车轮闭目养神,有的啃着干粮就着凉水。 夜色深沉,四野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骡马低低的响鼻声。 宋曦靠在车上,不住的打着哈欠,眼皮也越来越沉。 连日来的紧张和奔波,让她身心俱疲。 林氏心疼女儿,让她靠在自己的膝上,轻声说了句,“颠簸半日,且闭目歇息会儿吧”。 四周都是萧煜的人在巡视,宋曦倒也放心,顺从的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从勉县追击出来的官兵,一路循着火光行进的方向,不远不近地追在后方。 他们不敢点明火,只借着月色遥遥的跟着。 待到前方火把停歇下来,其中一人兴奋地压低声音道:“老大,他们终于歇了!咱们要不要冲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夜袭(第2/2页)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为首之人摇了摇头,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隐约的火光,沉声道:“不急。” “他们一行好歹也有近三十人,又有兵器在手。若是对方拼命抵抗,少不得有弟兄们会受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先让他们歇着。待到后半夜,等他们睡熟了,再趁其不备偷袭。到时候黑灯瞎火的,咱们便可趁其不备将其轻松拿下。”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这法子稳妥,毕竟刀剑无眼,既能少受伤,又能将那一车车的财物尽收囊中,何乐而不为? 于是这五十余人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路旁的林子里,而后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火光方向摸了过去。 他们压低身形,猫着腰,一步一步地靠近,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豺狼,等待着猎物陷入沉睡。 然而,他们到底打错了算盘。 萧煜并未打算在此过夜。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稍作休整,等骡马缓过劲来便继续赶路。 勉县虽已出了,但仍在川府境内,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就在他准备示意众人继续赶路之时,卫和忽然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兴味,快步走到萧煜身侧。“公子,前方来了一群硕鼠。” 萧煜眸光一凛,原本欲开口出发的话暂且搁置。 他眉眼冷肃,沉声问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属下瞧着约莫五十人。从勉县方向摸过来的,正猫在百丈外的林子里,似是准备趁咱们不备搞偷袭。” 萧煜冷笑一声。 这些人胃口还真是不小。 收受了贿赂仍旧不够,还想着来洗劫车队。 “处理干净。”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卫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这一路上一直压抑着性子,跟着公子四处采买,处处都要收敛着,早就憋得难受了。 这会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兴奋地应了一声“是”,转头便朝正在车旁休息的车夫们喊道: “来活儿了!大家伙抄起家伙,松快松快筋骨。”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靠在车轮上闭目养神的车夫们,一个个霍然起身。 他们动作利落地从车底抽出长刀,又从货物中摸出弓箭,哪里还有半分疲惫的模样? 一个个眼冒精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宋曦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见原本懒散歇息的那些人,此刻已迅速集结成队,动作整齐划一,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架势。 她心中一紧,一骨碌从林氏膝头坐直身体,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是出了什么事?”林氏也被四周的动静,吓的惊惶出声询问。 宋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车夫们围拢方向。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林子里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树叶,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移动。 宋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237章 一个不留 第237章一个不留 宋曦瞬间清醒过来,霍然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黑暗。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吩咐道:“都往后退,小心有埋伏!”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宋银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妹妹身前。 宋曦一把拽住他,语速飞快:“二哥,你将咱们车上的武器都拿出来,预备不时之需!” 宋银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翻车上的武器。 他掀开垫在车板下的稻草,露出里头藏着的几把柴刀、砍刀、以及特意寻铁匠打的箭矢。 宋曦又转向林氏,“娘,你和爹、杨婶子、李大夫,你们躲到车厢后头去。” “前方应是出现了歹徒,你们在此处,若是有歹人冲过来,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们。” 林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她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忽明忽暗的火光,最终还是咬咬牙,一把扶起丈夫,招呼起其他人,催促道:“走,咱们先躲起来。” 宋长庆想说他会用弓箭,也可以留下来防御外地,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拄着拐杖,跟着妻子离开了外围。 正如女儿所说,他行动不便,若是歹人冲过来,自己留在前头帮不上忙,反倒会让女儿分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照护好自己,同时守护住队伍里的弱者。 待安置好爹娘,宋曦侧身从宋银手里接过弓箭,搭箭上弦,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厮杀震天的方向。 火光摇曳,刀光闪烁,惨叫声和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处,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从一簇簇火把的掩映下,宋曦能勉强看清前方的战况。 萧煜那一行人出击得十分有章法。 两两一组,有人格挡,有人击杀,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应对着数倍于己方的敌人,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游刃有余。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她心中却忍不住分神思考起来。 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瞧这行动间的手段,砍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眼也不眨,没有丝毫迟疑。 很显然,对于杀人一事,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这绝不是一般的商队能够做到的。 就是不知他真正的背景究竟是什么。 宋曦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片厮杀,手中的弓弦拉得半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冲过来的歹人。 战场之上,勉县的官兵们已是节节败退。 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支普通的商队,仗着人数优势,想要趁着夜黑风高捞一票大的。 可谁能想到,这群普通车夫竟是一群杀神! 还没等他们接近车队,便被这群人发现行踪,很快便已经折损了十来人。 那些冲在最前头的弟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且这群人手段狠厉,杀起人来毫不含糊,刀刀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勉县的这些官兵,平日里本就疏于训练,全靠着身上的那一身虎皮才能肆意洗劫过路商队。 这一段时间的顺遂,不但助长了他们的野心,也让他们越发膨胀,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战无不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一个不留(第2/2页) 这会子真的遇上练家子,一对上招,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好!是硬茬子!”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官兵顿时方寸大乱。 他们根本顾不上一开始被发现的那些战术。 什么分散对方人力、逐一击溃,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 眼见着不敌,这些人的抵抗心理瞬间崩塌,转身就朝着夜色里拼命逃窜。 然而,萧煜为了杜绝消息走漏,早已命令卫和对这些人一个不留、彻底铲除。 这群勉县的官兵们潜伏过来时,为了不让马蹄声暴露行踪,一早就将马匹拴在了前方的树林里。 这会子再想跑,哪里还来得及? 卫和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策马驰骋在夜色中,对于那些奔逃而来的官兵,直接纵马冲过去。 马蹄声如雷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那些官兵跑得再快,又怎能快得过奔马? 卫和并不急于下杀手,而是像一头逗弄猎物的猎豹,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 待那些人跑得精疲力竭、抖如筛糠之时,他才策马赶上,手起刀落。 一刀,便结果了一条性命。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卫和看也不看,催马转向下一个目标。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渐渐远去。 林寒带着其余人,从另一侧包抄过去,将那些试图往林子里钻的逃兵一一截住。 有人见跑不过马匹,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大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求好汉放一条生路,小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 林寒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涕泪横流的汉子。 那官兵见有戏,磕头如捣蒜,嘴上更是不住哀求。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林寒冷声质问。 “是......县尉周大人!“那官兵已被吓的六神无主,竹筒倒豆子一般,细数出来,“是队正回禀了县尉大人,觉得诸位是肥羊,让小的们来截杀......“ 他的刚落。林寒的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速度快得让他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完。 刀光闪过,便是一蓬血雾。 整个战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被这一支二十来人的小队伍斩杀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卫和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吐出一口浊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策马回到车队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萧煜跟前。 “公子,都处理干净了。” “一共五十二个,一个都没跑掉。” 萧煜微微颔首,“把尸首拖到林子里去,处理干净。” 卫和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手去收拾。 第238章 怀疑身份 第238章怀疑身份 宋曦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弓弦缓缓松开。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些勉县的官兵,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已经成了地上的尸体。 而萧煜手下这些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这些人不是敌人。 宋银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小妹那些人……都死了?” 宋曦没有回答,只是将弓箭递还给二哥,轻声道:“收起来吧,暂时用不上了。” 她转身朝车厢后头走去,去寻林氏她们。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战场。 一行人正快速地清扫着混乱的战场,动作利落干脆,将尸首拖往路旁的林子里,用泥土掩了血迹,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活计。 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或惊惶的神色,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宋曦收回目光,心中那个疑问愈发清晰。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原先与萧煜谈判之时,她只当对方是有些背景的大商贾。 能打探到益州王私铸兵器的消息,能在勉县城中安插人脉,虽说手段不俗,但也并不能让人侧目。 可经过今晚这一遭,让她瞧见了这一群人的狠厉与果决。 方才厮杀时,她分明听到那些人说了自己是差吏,可这些官兵说杀就杀,丝毫不惧后果。 这让她意识到,这群人的身份,绝不会这般简单。 瞧他们今日应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还能这般游刃有余,进退有据,这不禁让她心中生出一股猜测。 这一群人,要么是伪装成商贾、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要么就是出自军中。 而观他们在勉县内还能安插人脉、疏通关系,居于后者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思索间,她已经来到了躲藏在驴车后头的娘亲身边。 林氏显然也被方才那鲜血淋漓的战场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攥着丈夫的衣角。 见到女儿回来,她立即握住宋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急切地问道:“曦曦,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宋曦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抚道,“娘,我没事。那些匪徒,都被萧公子的人手解决了。” 林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释怀,神色反倒更慌张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萧煜所在位置,凑到女儿耳边低声道:“曦曦,这人这般狠厉,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宋长庆的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紧蹙着。 听到妻子这话,顺势安抚道:“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你忘了他还要咱们女儿帮他种植辣椒?在没有学会之前,他不会动咱们。” 林氏稍稍松了口气,可宋长庆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这人瞧着斯文有礼,杀起人来,却是眼睛也不眨,想来是个手段果决之人。我就是担心,之后他会不会控制住咱们,限制咱们自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怀疑身份(第2/2页) “若是到了西北,被其控制住,那我们无异于刚出虎穴,又入了狼窝。” 这话说到了宋曦的心坎上。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方才那一幕,是真的有吓到她。 她心里清楚,若不将这些歹徒尽数处理,有危险的便是他们这一行人。 那些官兵既然能追出来一次,就能追出来第二次,他们此行并未完全离开川府境地,后续途径其他城池,若放他们回去报信,后续只怕会招来更多麻烦。 可情感上,她还是觉得,不该杀戮这么多人。 便是将他们打晕捆起来,困住这些人回去报信,不也就成了吗? 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她虽说重生过一次,可她到底没有真正感受过天灾肆虐之下,人心究竟能卑劣到何种地步。 前世那个安稳的世界里,杀人是要偿命的,是要受律法制裁的。 可在这里,人命如草芥,杀人与被杀,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 宋曦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浓重夜色。 卫和一行人已经将战场清扫干净,车队重新整装待发,火把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爹、娘,咱们如今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必胡思乱想。” “出城的路是他们带出来的,方才那些官兵也是他们挡下的。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至少此刻,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待到了西北,咱们见机行事便是。” “他们需要我种辣椒,我便好好种。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咱们就有说话的底气。” “至于其他,咱们终究不能凭今日一场变故,便判定对方不是好人。” “不过,后续的路,咱们仍要提高警惕,不可将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这群人身上。” 宋长庆看着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一酸。 这孩子不过十六岁,却要扛起这一大家子的生计,还要应付逃难路上各种问题。 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颔首应道:“你说得对。后续的路,咱们也无需跟的太紧,还是如今日这般不远不近的追在他们车队的身后就好。” 宋长庆想的很简单,这般跟在后面,既能让萧煜的人在前头挡着,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疏离。 若是后续再有人发难,他们也能及时应对,不至于被殃及池鱼。 退一步说,即便前方有什么变故,他们处在末尾,也有缓冲的余地。 正好他们此行代步工具是驴车,无论是从耐力,还是速度上都比不上马和骡子。 便是想跟紧些,也力不从心。这般不远不近地坠着,倒是正合适。 只是让他没算到的是,不多时,卫和一行人,欢欢喜喜的拉回来二十几匹骡马。 这些牲口,都是先前勉县这群官兵,为免暴露行踪,藏在不远处林子里的。 如今倒是,全被他们缴获。 第239章 事有轻重缓急 第239章事有轻重缓急 卫和欢欢喜喜地跑去同萧煜复命,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公子,咱们一共缴获了二十六匹牲口,其中马十匹、骡子十六匹!”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萧煜点点头,神色不辨喜乐,“之前队伍行进太慢,咱们须得尽快赶到兴州。现下兴元府被封,也不知那里的情况如何了,你去给咱们的车架各添一匹牲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车队,往末尾那几辆驴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另给宋家那边也送几匹过去,莫要因为他们拖慢行程。” 卫和闻言,立即应了声“是”,转身便去安排。 萧煜收回目光,心中对宋曦一行人这半日的表现,还算满意。 出城之后,她们尽力跟上车队步伐,没有拖慢行程。 方才那场混乱之中,她们能够冷静应对,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还能组织起简单的防御。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能从心底里认可一个人,对萧煜来说并不容易。 但宋曦这一家子,至少目前为止,没有让他失望。 如今牲口有富余,支援她们一二,倒也无妨。 只是宋曦并不知晓,自己一行人在遇到危险时没有惊慌失措,反倒让萧煜高看了一眼。 此刻她正与爹娘说着之后路上的安排,便见卫和牵着几匹马,大咧咧地朝这边走来。 “宋小娘子!”他老远便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公子说了,你们这驴车太慢,后续怕是拖累行程。这四匹马暂且分配给你们用,好歹减轻些驴车负担。” 宋长庆闻言,方才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与对方保持距离,这头人家就送来了马匹。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说的话被对方探听了去。 心中虽然腹诽,他面上却是客气地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货物多,正是需要牲口的时候。我们有这四头驴代步也就成了,不必破费。” 卫和是个直肠子,哪里能懂得宋长庆心里的弯弯绕,还只当对方是纯客气。 他不由分说地将缰绳塞到一旁的宋银手中,又好心解释了一句:“几位有所不知,走过这一片山谷,后头还要在狭窄的河谷、山峡里穿梭,极其费脚力。” “你们的驴子耐力不足,后续只怕会熬不住。且按照公子的意思,待天亮后,便会加速赶路,尽快抵达兴州地界,以防勉县封城的消息影响到兴州城中的局势。”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由不得宋曦一行人不重视。 她下意识地追问道:“兴州城也会封城吗?咱们能不能从此处绕开?” 卫和摇了摇头,“宋小娘子可能有所不知,兴州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极为陡峭。” “此处位置特殊,且城内也有人马驻守,想要从此地绕城而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咱们车队里还有这么多货物。” “而且后续还需翻越山岭,地势陡峭,车马都无法通行。须得在兴州城内将货物卸下,再寻找民夫用人力驼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事有轻重缓急(第2/2页) 这些都是宋曦不曾知晓的信息。 她原以为出了勉县,前路便是一片坦途,没想到真正的艰难还在后头。 听了卫和这般说,她们的确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硬着头皮走这一条路。 宋曦按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客气道:“如此,便多谢萧公子相帮了!” 卫和摆摆手,“不必客气,公子既然是应了带上你们同行,便不会落下你们的。” “我们公子很好说话的。往后你只要完成分内之事,他对属下是十分宽和的。小娘子还是很有眼光的,选择了与咱们公子合作。” 说罢,他还朝宋曦眨了眨眼睛,而后大步流星地回去复命了。 宋曦看着这个有些跳脱的青年,实在很难将他与方才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狠厉模样联系在一起。 待人走远后,宋银与宋家兄弟等人握着手中的缰绳,有些迟疑地看向宋曦:“小妹,这……” “按照他们说的,去给车架套上吧。”宋曦收回目光,吩咐道。 宋银还有些犹豫:“可先前不是说了,要刻意与他们保持些距离嘛……” 宋曦摇了摇头,“后续的道路只怕不好走,咱们动作要快一些。” “而且听方才卫和的意思,萧公子怕兴州城情况有变。事有轻重缓急,后续的路上大家多警醒些,便不要做多余动作了!” “我担心迟则生变。若是走慢了,勉县封城的消息波及到兴州,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勉县这几日的经历,宋银心里便是一阵后怕。 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这又要冒险去兴州,他忍不住担忧道:“小妹,若是兴州城的情况同勉县一样,那可怎么办?”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宋曦在听到卫和说起兴州的情况时,心里便一直在担忧此事。 但她方才一直在观察卫和的神色,见他提起兴州时并不似他们这般忧愁,心下隐隐有了些判断。 她沉吟道,“听他们的意思,兴州地形复杂,比勉县出行还要困难。” “萧公子一行人既然还敢走这一条路,很显然他们是有一定把握。” “若我是他,必定会在兴州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如此无论是通关,还是情况有变,都能及时得到消息,不至于连人带货物全部折进去。” 宋银以及在场一众人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脸上的神色也从惶然转变成了然。 宋曦拍了拍手,催促道:“成了,都别愣着了。” “赶紧将车架套好,我见前头队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快些,可别真耽误了行程。” 众人闻言,纷纷行动起来。 此刻,他们已然顾不得害怕萧煜一行人。 便是想要刻意保持距离,也得等到了安全地界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宋曦站在车旁,看着前方那支整装待发的队伍。 不管萧煜是什么人,至少此刻,她还需要借着他的力量离开。 第240章溪边休整 第240章溪边休整 略作休整了片刻,一行人继续启程出发。 在多了牲口拉车之后,即便是夜里,一行人赶路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明明灭灭。 一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晨光初现,队伍才在一条蜿蜒的河谷旁停了下来。 此处有潺潺溪水流过,两岸地势开阔,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众人纷纷下车,洗漱的洗漱,张罗吃食的张罗吃食。 这一夜的路多是相对平坦的河谷平地,一路上虽有些颠簸,但行进起来倒也没什么大阻碍。 宋曦走到溪边,弯腰捧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连夜赶路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直起身,顺着溪流往前路瞧去。 只见河谷渐窄,两岸的山势愈发陡峭,道路在河滩与山腰之间错落分布,时而贴着崖壁,时而隐入乱石。 她心中暗道,后续的路,只怕不如今夜好走。 情况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 这边宋银、宋家兄弟等人正忙着给牲口喂食喂水,将草料拌好倒入木桶里,又忙着去附近捡拾柴火。 虽然赶了一夜的车,众人神色皆有些疲惫,却无人歇息,主动帮忙张罗。 忙碌间,林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今日白日的路不比昨日好走。” “你们趁着空挡,将先前匀给你们的马休一下蹄铁,莫要因山路崎岖难行弄伤了牲口,无法前行。” “今日日落之前,咱们须得赶到兴州县城。” 宋银闻言,有些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他不好意思的尬笑着,一脸茫然地问:“这……什么马蹄铁?我们也没修过呀,这要如何修?” 林寒见对方一脸懵的模样,又想到他们不过是寻常农户,不懂长途奔袭须得给牲口钉马蹄铁,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干脆地道:“你们等着,我稍后让人过来。” 说罢,转身便走了。 宋银不解地挠了挠脑袋,这才好奇地蹲下身,去看马的蹄子。 果见那蹄子下面被钉了一个u形的金属铁块,牢牢地固定在蹄底,边缘卡了好些泥土与石子。 宋曦站在一旁,见二哥好奇,便走了过去,蹲下身与他一同查看。 “这东西叫马蹄铁,也叫马掌。”她指着那u形的铁块,耐心解释道,“牲口长期赶路,蹄子会磨损得厉害。” “尤其是走石子路、山路,蹄壳磨得太薄,牲口就会疼,走不了路,严重的还会蹄裂、跛足,这牲口就废了。” 宋银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马蹄铁。 宋曦见他听的认真,继续同二哥介绍:“钉上马蹄铁,就等于给牲口穿上了鞋子。铁掌耐磨,能保护蹄壳不被磨穿,走在石头上也不怕。这样一来,牲口才能长途跋涉,走得更远。” 宋银听了,更加好奇了。 他指着那几颗钉入蹄铁的铁钉,问道:“那就这么将铁块钉入马蹄之下,马不会感到痛吗?那么多钉子钉进去,得多疼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溪边休整(第2/2页) 宋曦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平日里剪指甲,会感到痛吗?” 宋银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蹄子对于马来说,就跟你剪指甲一样。” “马蹄的外层就像咱们的指甲。只要钉的时候找准位置,不伤到里面的肉,马是感觉不到疼的。相反,有了这层铁掌保护,它们走在石子路上反而更舒服。” 宋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把钉子往脚里钉呢!”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马蹄铁,啧啧称奇。 他活了十七年,连马都没摸过几回,更别提什么马蹄铁了。这一路上行来,倒是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另一边,趁着这短暂休整的时候,林氏等人也没闲着。 她带着杨氏,在溪边垒了几块石头,架起一口小锅,张罗着给队伍煮些热食。 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米香便弥漫开来,对于崩袭了一夜人来说,格外诱人。 林氏又拿出几张面饼,架在火上烤得金黄酥脆,面香四溢。 灰毛蹲在一旁玩耍,在闻到空气中散发的香味,只往林氏脚下拱。 林氏顺手从兜里拿了一块未用尽的肉干,丢给小家伙。 这肉干还是他们滞留在勉县,女儿特意从城中铺子给灰毛买的。(其实是从异世界买的。) 灰毛得了好吃的零嘴,欢喜的不住摇尾巴,圆滚滚、蠢萌的样子,倒真像是狗崽子。 宋曦寻过来时,便看到正埋头苦干的肉团子。 手痒的狠撸了两把,小家伙全然无觉,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 林氏瞧了,忙招呼道:“快别逗它了,过来喝点粥,暖暖胃。” 宋曦应了一声,先是起身去溪边又洗了手,折返回来时,林氏已经帮女儿盛好了粥,又掰了几块饼子,分给众人。 宋曦接过肉粥,肉干的咸香混合着大米的香味,直往鼻尖窜。 她未急着吃,而是下意识的朝着萧煜那边看了一眼。 与她们这边的炊烟袅袅不同,萧煜一行人只是简单地拿出包袱里的馕饼,就着凉水啃了几口。 那些车夫们席地而坐,三两口便解决了吃食,没有人生火,也没有人煮粥,瞧着十分有秩序。 宋曦看着那些干硬的馕饼,心中微微一动。 骡马牲口需要休整,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 这些人,瞧着倒不像是会享受的人。 有溪水、有时间,却连口热食都懒得张罗。 要么是习惯了风餐露宿,要么就是觉得不值得在这上头浪费时间。 她正想着,便见卫和啃着馕饼从旁边经过,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这边的粥锅,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宋曦忍不住笑了一下,朝林氏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身对卫和道:“卫大哥来得正好,我们肉粥熬多了,你们能不能帮忙分担些?” 她这话说得十分有技巧,不是问对方要不要喝粥,而是请求对方帮忙分担。 这样一来,既照顾了卫和的面子,又不会让他觉得有负担。 第241章 打好关系 第241章打好关系 他们这一路,指不定还会遇上什么麻烦,无论对方昨夜如何凶残,但有一点,与这些人打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林氏心领神会,忙不迭附和女儿的话。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寻了个干净瓷盆,舀了整整一盆浓粥。 那盆并不小,浓稠的大米粥盛得满满当当,上头还浮着切碎的肉干,散发着盈盈香气,一阵微风吹来只诱的人腹中打鼓。 卫和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推拒。 可他鼻子又不争气地嗅了嗅那飘过来的香气,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曦笑着将瓷盆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昨夜歹人来袭,我们还未谢过诸位相护。” “不过一份餐食,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往后路上不定还会麻烦到诸位,卫大哥就不要与我等客气了!” 这话说得妥帖又自然,既道了谢,又拉近了彼此距离,还暗含了日后请多关照的意思。 卫和听了,心中舒畅,便不再推辞,接过瓷盆,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端着粥,却没急着喝,而是屁颠屁颠地跑回萧煜那边,凑到其跟前,殷勤地盛了一碗递过去:“公子,赶了一夜的路,想必您必定疲乏了。” “喝些热的,解解乏。” 萧煜此时正盘算着今日的行程,心中估算着河谷这段路要花多少时辰,进了兴州城后又该如何行事。 闻言抬头,便看见卫和那张写满了讨好的脸,正殷勤地端着碗往他面前送。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曦一行人,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嘴馋的吃货,必定又是没忍住,从人家那里讨来的吃食。 萧煜收回目光,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分食吧,我已经吃过馕饼了。” 他向来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从前在草原、戈壁上追击敌军,莫说热粥,一张干硬的馕饼就着一壶凉水,便足以撑过一整天。 有时候追击紧急,连下马歇息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果脯了! 于他而言,行军打仗,最是忌讳娇气。 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贪图口腹之欲,连自我管控都做不到的人,又如何能统领一方? 他自小便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这些认知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即便是如今扮作商贾,那些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更何况,他从不觉得需要改。 不过,他对下属他尚算宽和,此刻也不是在草原上追击敌军,非得苛刻到与战场上一般。 他自然不会拦着底下人改善伙食。 能吃苦是一回事,他不是非要让手底下的人如他一般苛刻。 卫和是知晓自家主子性子的,知道劝不住,便也不再纠结。 他端着粥直接转了身,又转身招呼其他兄弟:“来来来,都过来喝粥!这刚出锅的热粥,可香了!” 这一声招呼,原本默默啃着干硬馕饼的众人,纷纷涌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打好关系(第2/2页) 昨夜赶了一整夜的路,众人虽不说,却都是人困马乏。 这些日子除了在城中投宿时能吃口热乎的,其余时候露宿野外,基本上就是干巴巴的馕饼就凉水,嚼得腮帮子都疼。 此刻闻到那浓香的肉粥味,肚子里那点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真有粥喝?” “卫和你小子行啊!” “快给我盛一碗!” 众人纷纷涌了过来,你一碗我一碗,将那盆粥分了个干净。 有人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喝,有人靠在车辕上慢慢品,还有人喝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 一时间,喝粥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气氛倒是松弛了不少。 有人低声嘀咕:“这粥熬得真不赖,比咱们那干硬馕饼强多了。” 另一个接口道:“你说这一路咱们就没人动手熬粥呢?哎,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咱这是没苦硬吃!” “去去去,公子行程不定,说走就走,哪里有空闲埋锅造饭,你当咱们真的是出来郊游不成?” 林寒也端了一碗,站在一旁慢慢地喝,听着众人絮絮叨叨,没有接话。 他向来话少,但粥确实好喝,这一点他承认。 萧煜坐在一个大石上,耳边传来队伍里明显欢快的议论声。 这样的轻松的氛围,是他这一路上,鲜少察觉到的。 他看向远方,眉目不禁柔和了几分。 原来,一顿热粥,就能活络人心,这是他从前未曾察觉到的。 宋曦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看见萧煜拒绝了卫和递过去的粥,也看见他没有阻拦其他人。 她的心微微松了下来。 其实宋曦方才赠粥,并非随口为之。 她也是在用吃食做试探。 他虽没有吃他们赠送的食物,却也不拦着底下人接受,至少说明他对对他们一行人是放心的。 或者说,对方觉得她们这些刻意套近乎的行为,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这便够了。 宋曦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喝粥。 她心里清楚,与萧煜这样的人打交道,急不得。 一行人在溪水边吃了早食,约莫休整了小半个时辰。 萧煜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朝林寒颔首示意。 林寒会意,扬声吩咐道:“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各归各位。 检查车辆、清点货物,最后给牲口套上缰绳,缓缓出发。 林氏这边将剩下的干粮和炊具收拾妥当。 宋银和宋柱子将行囊归置好,又确认蹄铁完好,跟在车队后头,沿着河谷缓缓前行,朝着兴州城的方向进发。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坦,河谷开阔,溪水在旁潺潺流过,两岸的山势虽然渐起,却也不算陡峭。 一行人跟在萧煜的车队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车队离开相对平缓的地带,前方的山势陡然拔高,河谷也骤然收窄,道路也越发崎岖。 第242章 两难抉择 第242章两难抉择 原本还算宽阔的河道被两座大山挤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道路紧贴着山壁蜿蜒伸展。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宋曦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撑住车壁,目光不时留意着前方状况。 她看着萧煜那边的车队,那些车夫显然比她们有经验得多,遇到难走的路段,便有人提前下车,在前头牵引牲口,或提前在车轮下垫石头,穿过松软路段。 宋曦见状,也有样学样的吩咐二哥停车,下车牵引着牲畜继续前进。 即便如此,整个队伍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原本还能小步快跑,如今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牲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时不时剧烈摇晃,原本坐在车上的人,也纷纷下车帮忙推车。 宋曦不禁暗暗庆幸,幸好萧煜给她们匀了几匹马。 这样的路况,若是还靠着原先那几头驴子,怕是连这河谷都走不出去。 一路走走停停,歇歇行行,穿过那段难行的山谷后,下半程的地势渐渐平缓起来。 两侧的山峰不再那么逼仄,河谷也开阔了不少。 宋曦坐在车辕上,远眺出去,只见远处的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处屋舍,错落分布,偶尔还能看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有了人烟,想来应是距离兴州县城不远了。 她心中微微一松,一日下来艰难跋涉的神经也明显跟着松懈了下来。 果然,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愈发宽阔,路面也平整了许多。 宋曦正想着要去车厢内躺一躺,便见前方拐弯处忽然转出来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不小的商队,十来匹骡马驮着满满的货物,用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赶骡马的是七八个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壮,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异族服饰。 深蓝色的对襟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宽大的织花腰带,脚下蹬着皮靴。 头上还裹着青布包头,有些人耳边还坠着一只银耳环,一看便知不是本地商贾。 宋曦心下诧异,瞧着这一队人马的行进方向,难不成是要去勉县? 她正暗自揣测,便见前方的车队慢慢缓了下来。 那支商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一见到萧煜一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神色间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几位兄台,你们是从勉县出来的嘛?” 自远离了勉县后,萧煜便出了马车,当先骑乘而行。 见对方寻了过来,也勒停了马匹,微微颔首,“不错。” 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们在成州县城待了许久,一直不见川府那边的商队过来,实在等不下去了,不得已才驮上骡马、带上皮毛、药材往这边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两难抉择(第2/2页) “可待我们抵达兴州,又听城里人说,勉县那边情况复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这几日的憋闷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排解掉这些日子的焦虑和不安。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插话,有的问勉县行情如何,有的问路上是否太平。 萧煜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急着打断对方的询问。 待那汉子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带着几分郑重:“如今勉县情况不明,我建议你们还是暂且在兴州等一等。” “若是贸然带着货物赶过去,进城容易,什么时候能从城中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勉县真的出事了?可你们不是顺顺当当的出来了嘛?” 说罢,他还扫视了一圈萧煜的车队,见其一个个精神抖擞,全然不像是受挫的样子。 心下不免怀疑起,此人是否也如兴州城中的那些商贾一般,危言耸听。 萧煜本不欲多谈。 但见对方满面愁容,不免又多说了几句,“现下并未出什么事,但后续是个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现在整座城池,许进不许出。我们这一行人也是费了将近大半身家,这才得以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汉子身后的骡马上,淡淡道:“阁下若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也可去试一试。在下言尽于此,还需赶路,先告辞一步。” 说罢,他不再看那脸色沉郁、半晌没有动作的客商,踢了踢马肚子,车队继续前行。 那汉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身后几个同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宋曦坐在车上,从那支商队旁边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几个汉子依旧立在路边,踌躇的看着她们这一行车队远去。 为首那人皱着眉头,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官道寂静,方才萧煜与那一队异族商队说了什么,她虽然在队伍末尾,但还是听了全程。 这些商队,从成州一路跋涉而来,想必也是指望着这批皮毛、药材能卖个好价钱。 可左等,右等,却是等不到从川府满载货物的商贾前来交易。 这么多人马滞留城中,每日耗费必然不小,为了尽可能的弥补这一趟行程的损失,这些人选择了南下自行接洽商队。 可如今勉县封城,商路断绝,他们要么冒险前行,赌一把能不能将货物兜售出去, 要么就在兴州干等,等到川府客商满载货物寻来的那一日。 无论怎么选,对于他们这一支队伍来说,都是两难抉择。 宋银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愣怔的商队,摇头晃脑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萧公子都与他们说的那般清楚了,瞧他们那架势,怕是不会死心,还是会走一趟。” 第243章 生活所迫 第243章生活所迫 “走商本就是游走在刀尖上的营生。他们出来这么久,路上想必花费不少,若是换不回物资,怕是这个冬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林氏忽然出声,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有的时候,许多人其实没得选。” 这话一出,宋曦和宋银齐齐侧目,纷纷看向自己的娘亲。 他们实在想不到,平日鲜少发表观点、只默默操持家务的林氏,竟能说出这般有见解的话来。 林氏乍然间被儿子女儿盯着瞧,还有些不自在,撇过头去。 宋长庆见状,适时出声解围:“你们莫不是忘了,你们娘亲小时候家里也是行商的,对这些背后的内情,自然能参详出来。” 宋曦这才想起,先前是听娘亲说过,她也是逃过荒的,只不过途中被后娘趁着舅舅外出之时,将之卖给了人牙子。 只是可惜,原本计划要去京都,她还想着一路打听舅舅的下落,看能不能帮娘亲寻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只是如今迫于形势改道西北,也只能暂且搁下。 待后续安稳下来,再另想法子,带着娘亲去京都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寻到舅舅。 这些念头在宋曦心中转了一道弯,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一旁的二哥一拍大腿,恍然叫道:“唉!我都差点忘了,娘亲还有这一遭经历!” 他挠了挠脑袋,又好奇追问道:“对了娘亲,为什么他们兑换不出货物,就过不下这个冬天呀?既然能出来走商,肯定是不差钱的!” 林氏看着自家这个憨直的儿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当他们的货物都是用自己钱盘下来的?” “走商的利润虽高,可本钱也不是小数。有的人为了改变命运,会跟乡邻亲友借贷,有的甚至不惜借印子钱。那利息高得吓人,一季还不上,利滚利就能压死人。” “且商人虽逐利,却也最怕风险。你看咱们这一路行来,瞧见了多少商贾南下?” “对方从成州没等到人,不甘心,又带着货物赶到了兴州。在兴州听到勉县情况不好,却还要执意过去,除了没得选,还能是因为什么?” 宋银被这一番话说恍然大悟,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长长的叹息一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果见那商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翻身上马,并未追随他们而来,而是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骡马的蹄声渐行渐远,驮着货物的背影在官道上慢慢变成一个个小点。 还真叫娘亲说中了! 宋银忍不住又叹息一声,“我还以为走商的都是有钱人呢,原来也是提着脑袋讨生活。” 宋曦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渐渐远去的商队,心中也发出无限感慨。 其实川府如今形势,许多人,其实都没得选。 她们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着百姓们,从干旱减产下,失粮食、失地,再到卖儿卖女,最后在人祸的裹挟下,苟延残喘。 便是他们一行人,从曲阳,到勉县,再从勉县到兴州,每一步都是被逼着往前走的。 她们,其实与那一队商队一样,不过是为自己,为家人争一条生路罢了! 宋曦的感怀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便遥遥地看见了兴州县的城门。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城门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生活所迫(第2/2页) 许是勉县被封的缘故,城门前并没有如往昔入城时那般排着长长的车队等待核验。 不过此时已临近黄昏,城门关闭在即,排队入城的百姓、城中滞留的旅人倒也不少,聚在城门口,等待盘查入城。 萧煜这一支队伍出现在城门附近时,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十几辆马车,三十来号人,牲口膘肥体壮,货物挤挤挨挨,这样的阵仗,放在平时也不算多见,只是他们驶来的方向,让她们十分好奇。 有那自来熟的旅人,见到萧煜一行人从勉县方向过来,心下不免诧异。 最近城中都在传,勉县被封禁了,许多进去的商队自打进去后便再没有出来,为此不少得到消息的商贾全都滞留在了兴州城里,进退两难。 如今瞧见有一队人马从那边赶来,也顾不得还在排队,纷纷凑上前来打探消息。 “这位兄弟,你们是从勉县出来的?” “勉县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可是真的封禁了?” “我们在这等了三四天了,一直不敢过去,兄台,能否透个底呗?” 七嘴八舌的问话声此起彼伏,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稍后还要盘查户籍、路引,他们来此何处也做不得假。 此刻,萧煜已然坐回了车厢之中,并不露面。 林寒策马立在车队前方,按照萧煜的吩咐,言简意赅地说了勉县的大致情况。 “现下城中盘查的确严格,进去容易,若要出城,须得有城中熟人作保,层层核验。我们也是因有铺面开在城内,这才能得了通融。”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还要熟人作保?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熟人!” “这要是一头扎进去出不来,货砸在手里不说,人怕是都要困死在里面!” 一时之间,原本秩序井然的排队队伍变得喧哗起来,有人唉声叹气,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愁眉苦脸地跟同伴商量对策。 “肃静!肃静!”值守的兵丁大声呵斥,“城门口不许喧哗!” 众人这才止住了议论声,却依旧满腹心事,重新归队,急着进城寻同伴商议。 很快便轮到萧煜一行人。 宋曦一直在队伍末尾留意着城门口的动静。 她见那些盘查入城的兵丁虽然查验仔细,态度却颇为端正,核对户籍、翻看路引、盘查货物,一样不落,却没有像勉县那些差役一样,借机卡拿要挟,更没有伸手讨要好处。 只要核对的户籍、路引没有问题,很快便被放行入城。 这让宋曦不由对这兴州县侧目。 她在川府走了这一路,经过的城池不少,像这般纪律严明、不贪不占的守军,除了在清溪镇遇到一回,这还是第二次碰上。 看来镇守此方的官员,想来应是治军严明、颇有些手段的人物。 轮到宋曦她们时,宋曦从车上跳下来,将提前准备好的户籍和路引双手递了过去。那兵丁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而后又简单了询问了些许信息,见都印证上,便挥了挥手,放行入城。 第244章 不事生产 第244章不事生产 宋曦跟在车队后头,缓缓驶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的是一派喧嚣热闹的城中景象,与她预想中的沉寂、人人自危的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旗幡招展,百姓们如往常一般在城中闲逛、采买,神色平和,脸上不见她在先前那些城池里常见的忧愁之色。 几个妇人挎着竹篮,在布庄前比划着料子,说说笑笑。 半大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惹得路边的小贩笑骂连连。 还有那衣着鲜亮的商贾,或三五成群地聚在茶肆门口攀谈,或独自一人在街边驻足观望,似是在寻找什么商机。 瞧着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林氏从车窗收回视线,颇为诧异道:“此处距离勉县也不算太远,怎么没有受到旱情波及吗?” “我方才瞧见路边好些卖菜蔬的摊位,那叶子菜瞧着长得可真水灵。” 宋曦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沿街的道路旁设了不少卖菜的摊位。 碧绿的韭菜、鲜嫩的豆角、水灵灵的黄瓜,一筐筐一篓篓地摆在那里,品相瞧着很好。 买菜的妇人们蹲在摊位前挑挑拣拣,与小贩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宋曦收回目光,侧头同娘亲解释道:“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有山有水,便是半年不下雨,百姓的生计也不至于如咱们那处那般艰难。” 她说着,又指了指街边那些往来穿梭的客商,“加之此处是陇地通往川府的必经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一定程度上也给这座城池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您看路边的食肆、摊位,顾客络绎不绝,便能瞧出端倪了。” 林氏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让她想到了先前途经的清溪镇。 那地方也是客商云集,又有军队维护稳定。 虽处外界乱成一团,可清溪镇附近的百姓,总归仍旧有喘息的机会。 她不由感叹一句:“虽说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微末,但我瞧着他们蕴含的能力,同样不可忽视。” 她看着街边那些热热闹闹的铺面,“他们的到来,盘活了沉寂的商业,给客栈、食肆带来了生意。” “同样的,这些地方有了生意,好些百姓便可以将自家种的菜蔬拿出来卖钱,填补家用。这一环扣一环,倒也是好事。” 宋长庆坐在一旁,听着妻子这番话,却持有不同观点。 他摇了摇头,“行商一事到底不事生产,大都是靠着倒卖赚取利益。” “东边买来西边卖,赚的是差价,更有大商贾囤积居奇,你看干旱尚未严峻时,那些粮商就像商量好的一般,故意制造粮食紧缺的假象,趁机哄抬粮价,就是霍乱的根源。” “我看啊,想要百姓安稳,还是要人人有地种,有粮收,如此大家伙儿才不至于饿肚子!” 他从记事起,便明白土地才是根本,有了田地,再辛勤些,这日子便能过下去。 对于爹娘的想法,宋曦不置可否,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 按说从前,她是认同父亲所说的。 所有的书中都说农桑之事乃国之根本,百姓若无地可种、无粮可收,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枉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不事生产(第2/2页) 但自从见识过那个异世界的繁华,在得知那里的百姓不必亲自种地,便可以享受低廉的粮食、丰富的物资,她的观念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不知道那个世界具体是如何实现物资的丰饶,如何让百姓从土地上解脱出来。 只是这一路逃难,她只能暂且从了解、认识异世界的货物和新事物开始,一点一点地熟悉那方天地的事物。 待到安置下来,她一定要买个手机! 她一直记得卖菜的王婶子同她说过,那叫手机的东西,不但可以打电话,还能看每日发生了大事,更重要的是还能免费学习名校知识。 她有太多的困惑,太多想要探寻的问题需要旁人的解惑,但苦于不能暴露自己,她行事一直小心翼翼。 要说她有多宏大的目标,也并没有。 她的想法很简单,很朴素。 她只是希望今后自己身边的人,不必再受天灾的摆布。 即便半年不下雨,身边的人也不至于抛弃家园、背井离乡,像她们一样四处逃难、另寻出路。 宋曦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车队上。 他们一行人,跟着前方车队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两侧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多是些寻常百姓的住所,偶尔夹杂着几间小客栈和车马店。 他们似乎对兴州城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丝毫不显迟疑。 这倒也不奇怪,他们能来此采买这么多货物,想来也是这条路上的常客,有常住的落脚点,倒也不稀奇。 只是让宋曦一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行人在入城时,便受到了守城官的注意。 城楼之上,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兴州城染成一片金红。 值守的兵丁目送着那支车队缓缓消失在街巷深处,这才转身快步登上城楼,朝着正倚在栏杆旁眺望远处的守城官走去。 “大人。”兵丁抱拳行礼,恭敬回禀道:“那一行是从勉县出来的,车队里拉了大批药材,户籍、路引都没什么错漏。 “属下查验过了,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守城官方才一直注视着底下的动静,自然也是留意到了萧煜一行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到哪里?” “兰州。”兵丁答道。 守城官微微眯起眼睛,那行人虽作为伪装,但周身的气度分明不是寻常商贾,倒像是大人同他交代过要留意之人。 至于所谓的户籍、路引,那东西不过是限制寻常人,到了他们那种身份,想要什么样的户籍、路引没有? 那兵丁见上峰半晌没有吩咐,不由出声询问道:“大人,如今勉县情况不明,您看可要将人请回来,问一问县内情况?” 守城官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闻言,摆了摆手:“不必惊动他们。先派人盯着,看看他们一行人留宿何处。待我回禀了大人,再做定夺。” 那兵丁拱手应是,转身便下了城楼,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第245章 内部倾轧 第245章内部倾轧 守城官独自立在城楼上,看着脚下这座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城池,却没有急着离开。 如今这城中的局势,可不稳当。 勉县一封,南来北往的商路断了大半,多少客商滞留在这兴州城里出不去,急得团团转,而这些不过表象。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还要是四殿下派到此处的监军。 那监军打着巡查境内安全、监察边防防御为由,明面上是来整顿防务的,可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些日子更是不断鼓噪人心,意图夺去防御使大人手中的军权。 若非周大人在此经营多年,他们这一干人等只怕早已被架空。 这些日子他也隐隐听说,勉县封禁的事,就跟四殿下有关。 具体是什么内情,他一个低级武官自然不知,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错队伍。 他跟随周防御使身后多年,心中知晓上峰是陛下的人。 陛下虽将富饶的川府赏赐给儿子做封地,但陇地进川的要塞,却一直由自己的心腹掌控。 好在,周防御使在兴州经营多年,手下兵将忠诚,城中百姓信服,便是监军来了,一时半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这份平衡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得沉得住气。 没的被人监军的人发现了他的意动,再窥探出他的意图,那才是得不偿失。 守城官负手立在城头,看着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直到城门关闭的号角声响起,他这才如往昔一般,慢悠悠地下了城楼。 他照常巡视了一圈,与同僚交接了防务,又与几个相熟的兵丁说了几句闲话,言语间不外乎今日进城多少商队、有无可疑人等之类的琐事,并无半分异样。 待一切妥当,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家中走去。 一路上与邻里打招呼、与街坊寒暄,言行举止与平日并无二致。 回到家中,他换了常服,待到天色擦黑这才悄然起身,从侧门出了家门。 穿街过巷,专拣僻静的小路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仆的脸。 那老仆见是他,也不多言,侧身让开了门。 “大人在此稍候,待老奴回禀老爷。”老仆低声说了一句,引着他进了门房稍待。 守城官立在门房内,也不坐下,只满腹心事的待着。 不多时,老仆折返回来,“大人请随我来,老爷在书房相候。”他侧身引路,提着灯笼走在前头。 守城官整了整衣襟,跟在后头,穿过回廊,绕过一丛翠竹,便见书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仆在门外站定,轻轻叩了叩门框:“老爷,人到了。”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 老仆推开门,侧身让守城官进去,又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防御使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上面用朱笔勾画了多处标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内部倾轧(第2/2页) 他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刚毅,此刻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思量着什么。 守城官进门,躬身行礼:“大人。” 周防御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坐。此时前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守城官也不多客套,在旁坐下,将今日城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番。 “大人有一支商队从勉县而来,我观这一群人气度,似出身行伍,应是您先前交到须得留心之人。” “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并未贸然接触对方,同时已派人盯着他们落脚之处,此时前来,便是同您回禀此事。” 周防御使听完,放下手中的朱笔。 “若你所料不错,他们这一行人便是出自西北军中,押运之人应是萧将军的大公子。” “先前他们从我这经过,来川府采买粮草,我只当不知。” 守城官听罢,吃惊的瞪大眼睛,“这是为何?” “你须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若非西北有萧将军,带兵驻守,我等在后方又哪里来的安稳?” “这些年因朝廷国库空虚,以及种种原由,朝廷一直欠着西北的军饷、粮草,那些士兵也人,同样会饿肚子,要粮食。” “然而,西北土地贫瘠、干旱少雨,粮食本就难以自给自足,他们从此经过,采买粮草,你以为陛下不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本官的任务,只是为陛下看守好这要塞,其他事务,只要不威胁到我们,我又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守城官恍然,只是仍有不解,“既然大人并不想为难对方,那为何还要属下留意这一群人?” 周防御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凝重:“现下川府情况诡异,这城中还有虎视眈眈的监军。” “勉县被封,兴元府那边至今没有确切消息传来,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是有去无回。这里头,只怕有内情。” “我虽探查不到具体内情,却也知此事蹊跷,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若是被四殿下的人鼓动之下,行差踏错,这不仅关乎你我性命,更是干系这袍泽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样,待回头你确定了他落宿何处,便乔装一番,过去同他打探一番勉县情况,按照萧公子的能力,应是早已经洞察了兴州府的异常。” 守城官听罢,心中凛然拱手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小心行事。” 周防御使摆了摆手:“去吧。有消息随时来报。” 守城官起身告辞,依旧是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里重归寂静。 周防御使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几处朱笔标记上,久久没有移开。 兴元府被刺,陛下震怒派了钦差来此探查,便是巡查刺客,也不该闹出这般大动静。 而且四殿下还派了监军来他这里,嘴上说是巡查军务,可这些日子他冷眼瞧着,对方一直在暗地接触他手底下的将领。 单就这一点就能窥探出,四殿下所图不小。 第246章 懂得变通 第246章懂得变通 宋曦跟在萧煜一行人身后,七拐八绕,在巷道间穿行了好一阵子。 显然萧煜对兴州城的地形极为熟悉,想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走这一条商道。 这样的猜测,让他的心下一松。 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他对通过此条通道有着十足的把握。 又转过一道弯,前方的马车终于在一户二进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宋曦抬眼打量,只见门楣虽不算气派,却胜在齐整干净,青砖灰瓦,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门前石阶也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常年有人照看。 她心下不禁疑惑,难不成萧公子他们也是考虑到这城中滞留的客商多,而他们这一行人又多,寻不到合适客栈,所以干脆同她先前在勉县一样,直接选了一户院落投宿?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们这一行近三十余人,寻常人家见了必定会害怕,谁会愿意留这么多陌生人在家中过夜? 宋曦跳下车辕,一边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腿脚,一边在心中忖度着萧煜一行人的用意。 这时,林寒已经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门闩抽动的声音。 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露出一张老者的面孔。 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身量不高,精神却极为矍铄,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挽得整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宋曦原本还在想着林寒该如何与主家周旋说项,可在见到那老者开门后的反应时,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只见那老者在看清门外侍立的林寒时,眼间俱是笑意,连声唤道:“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着头往林寒身后张望,“老奴听说城中的商户说,那勉县封禁了,这心里头一直担忧着你们,就怕公子被困在勉县。” 林寒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周伯,外头人多眼杂,先让公子进院子,有什么话稍后再寒暄。” 周伯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他连忙招呼身后一个半大的少年:“小山!快,帮忙把门槛卸了!” 那叫小山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生得虎头虎脑,手脚倒也麻利,应了一声便跑上前来,与周伯一道将门槛卸下,闪身让开道路。 林寒朝身后一挥手,车队便鱼贯而入。 宋曦也忙吩咐二哥,赶车跟了进去。 一进院子,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前院宽敞,青石铺就的地面。 正对大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齐整,廊柱上的漆色虽有些斑驳,却打扫得纤尘不染。 正房的门开着,能瞧见里头摆着桌椅条案,布置得简洁大方。 宋曦收回视线后,有了基本判断,这宅子虽不算奢华,却胜在干净齐整,且位置幽静,远离闹市,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待车架在院中停稳后,萧煜这才从马车中下来。 周伯见状,忙带着孙儿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公子,您的房间老奴日日都在清扫,就盼着您早日途径此处。” 萧煜微微颔首,目光在周伯身上停留片刻,见他面色红润,比之上次见面更有精气神,便笑着点头道:“辛苦了,周伯。” 周老汉面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懂得变通(第2/2页) “老奴祖孙俩能住在这般大的宅子里,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多亏了公子您。” “现下不过是照看些屋子,洒扫庭院,已经比从前俺们在庄子里轻省许多,一点也不辛苦!” 周伯老汉絮叨着,又想起什么来,忙道:“少爷您赶路辛苦,老奴便不打扰您歇息了。稍后我让小山给您送水洗漱。” 说罢,他拉着孙儿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领着孙儿忙碌开来。 林寒已经指挥着护卫们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一一搬入厢房,动作利落有序,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 宋曦站在影壁旁,一直留意着这主仆几人的互动,心中渐渐明朗起来。 这萧煜倒是懂得变通。 兴州城本就是商贾汇聚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他们这一行人时常需要往来采买货物,若是每次途经此处都要投宿客栈,花费银钱不说,人多眼杂,终究不便。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买下一处院落,再寻一个信得过的人手照看,作为常驻的落脚点。 如此一来,既省去了投宿客栈的麻烦,又有一定的私密性,倒是个不错选择。 ......... 连续赶了一日一夜的路,萧煜也确实感到了疲乏。 正当他准备朝自己惯常居住的主院走去时,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影壁,落在宋曦那一行人身上。 说来也巧,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宋曦的视线。 只是很快他发现,那双眼睛虽朝着他的方向,视线却并无焦点,神思显然早已飘向了别处。 他摇了摇头,这小娘子倒是个聪慧的。 现下怕是将他们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不过,他既然敢带她们来此,也是有意为之。 他想要对方知道,跟着他的人,他是不会亏待的。 萧煜收回视线,侧首唤来卫和,朝宋曦几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周伯给她们安排一处住处。” 说罢,不再逗留,径直朝着主院而去。 待萧煜的身影消失在正房门口,卫和立即唤来正在给牲口添加草料的周伯,“公子说了,给宋小娘子一行人也安排一处住处。你看看哪里还有空屋。” 周老伯闻言,目光便往宋曦几人看去。 他方才从开门时便注意到了这一行人,主子未有交代,他便也不好擅自安排。 现在得了吩咐,只略微迟疑片刻,“她们之中有女眷,住在前院怕是不大方便。” “老奴想着,二进院西边倒是还有三间空屋子,收拾得也干净敞亮,只是不知会不会惊扰到公子……” 他话未说完,卫和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便如此安排吧。这是在外头,荒郊野岭的也住得,没那么多讲究。” 在他眼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歇脚就是顶好的事。 更何况公子都开了口,那便说明这几人信得过,既如此,安排在哪里不是安排? 周老伯心下有了数,客气的迎了上去:“诸位贵客,方才多有怠慢。” “客房已经安排好,还请几位先随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言行十分妥帖。 宋曦闻言回过神来,客气道:“那便叨扰了!” 第247章 打点离间 第247章打点离间 萧煜回房休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寒悄然前来禀告 “公子。方才进城后,属下发现有两路人手尾随。” 萧煜正坐在案前揉着眉心,闻言手指一顿,抬眸看他:“可查清楚了?” 林寒颔首,“属下分派了两人追踪过去,探查出其中一方是城门守官的人,另一方似是刚被派到这兴州县的监军。” “为免暴露行踪,兄弟们未敢深入探查,确认了对方身份后便紧急回来复命。” 萧煜闻言,缓缓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周防御使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下的探子遍布城中各处。 他不觉得自己这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带着几大车货物大摇大摆进城,能瞒过周防御使的耳目。 这些年,他们时常途经此地,来往两地,既然先前对方没什么动作,那便说明周防御使无意为难他们。 现下这种时候,更不会多此一举,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如此想来,这城中真正需要留意的,反倒是那忽然冒出来的监军了。 一个刚到任的监军,不好好在衙门里待着,反倒派人盯梢城门,这兴州城里的水,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萧煜蹙眉,追问道:“那监军是何底细?可打探清楚了?” 林寒点头,“此人姓曹,是四殿下身边的人。” “这人行事十分高调,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的来历。这城中上至官吏下至百姓,便没有不知道这号人物的。” “出去查探的兄弟们,稍微一打探,四殿下借着巡查刺客、整顿防务的由头,将曹监军派来此地。” “这些日子,此人频频接触城中武将,宴请、送礼、手段虽不高明,意图却十分明显。” 萧煜听罢,不禁露出一抹冷笑:“巡查刺客、整顿防务?好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昏沉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我看咱们这位四殿下,这是黔驴技穷,当真要背水一战了。” 林寒默然不语,只静静听着。 萧煜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只要他不招惹我们,不必理会他们那些争斗。“ “明日一早便去挑选好民夫,尽快离开此地。” “另外提醒一下宋家人,明日须得翻越山石岭,道路险峻,车马难行,须得拆卸车马,雇佣民夫挑货翻越山岭,让他们早做准备。“ 林寒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萧煜重新坐回案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四殿下派人来此,当真只是为了联络武将、收买人心? 若真不可调和,一场内战怕是不可幸免。 届时也不知西北会不会受到波及。 萧煜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尽快离开兴州城才是上策。 然而,萧煜没想着掺和进这场权力的争斗中去,但有些人,却并不想让他这般轻松地离开。 曹监军一名手下刘安,原是街头混混出身,因有几分机灵劲儿,被他收在麾下做些跑腿盯梢的活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打点离间(第2/2页) 此人虽无大才,却极其擅长逢迎。 今日他被曹监军派在城门处,盯着守城官的亲信有何异动。 这本是个枯燥无味的差事,刘安蹲在城门附近的茶棚里,百无聊赖地喝了一整日的茶,正觉得无趣,却忽然瞧见一支车队从城外缓缓驶入。 十余辆马车,满载着货物,一看便不是寻常的小商小贩。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这样一支车队,少说也值几千两银子。 那些货物且不论,稍微寻个由头搜刮一下,都够他吃上好几个月的。 刘安心中微动稍微一打听,便知其从勉县而来。 勉县被封,道路断绝,他们却能大摇大摆地出来,可见是真不差钱的。 待到城门落锁,再无甚异常情况,刘安便急匆匆地赶回曹监军的住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兴冲冲地前去禀报。 “大人!今日城中有个发现,属下觉得该跟您说一声。” 曹监军正歪在榻上揉着太阳穴,这几日与兴州城的武将们周旋,软磨硬泡,费尽了口舌,那些老油条,个个滑不留手,谁也不肯明确表态。 他心中本就烦闷,见刘安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更是不耐烦。 “什么事?说。”曹监军皱着眉,语气不善。 刘安忙凑上前,讨好笑道:“今日从勉县出来一支商队,十余辆大车,护卫随从不少,瞧着家底殷实得很。属下想着,这一队人马……” “行了。”曹监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殿下的意思是暂且封禁北上的道路,他们能用钱疏通关系打通人脉提前出来,并不稀奇。” “我叫你盯着周大人那些亲信,是让你看他们可有什么意动。咱们时间不多了,都这个时辰了,你哪里还有心思关注这些商贾?” 刘安被训得惶恐,连忙跪下,“大人息怒!属下并非擅离职守,只是……” 他眼珠一转,心思急转,忽然福至心灵,忙道:“属下见大人这些日子进展缓慢,心中焦急,便想着替大人分忧。属下思来想去,这些武将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曹监军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没有接话,只居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安见状,知道有戏,忙接着道:“大人您想,周大人治下极严,不允手下搜刮商贾财物,可大家伙儿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今年天又旱,收成不好,光靠那点子俸禄,日子早就过得捉襟见肘了。” 他越说越顺溜,语气也渐渐变得笃定起来:“属下今日瞧见那支从勉县出来的队伍,货物装了十几车,想必是不差钱财的。” “不若想法子寻个由头,从他们手中搜刮些财物,用来打点那些中底层将领。这些好处真真切切地落到他们手里,我就不信,动摇不了他们。” “只要大人掌握了城中半数人马,便可控制兴州县城。到时候,周防御使再厉害,也是孤掌难鸣。” 曹监军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子。 刘安这番话虽粗鄙,却并非全无道理。 他这些日子一味宴请那些高阶将领,喝酒吃饭,暗许好处,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第248章 收买人心 第248章收买人心 那些人要么是防备心极其重,要么没见到实际好处,态度却暧昧不明。 反倒是那些中底层将领和普通士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最容易收买。 而收买人心,需要钱财。 曹监军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 刘安心中一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只恭恭敬敬地跪着。 “这样,”曹监军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你想法子先拉拢几个用得上的士卒,寻个由头,先扣下他们几个人,索要些钱财。先让那些士卒尝一尝甜头。” 刘安内心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曹监军摆了摆手:“去吧。” 刘安起身,弓着腰退了出去,一出房门,脸上便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在心中盘算着,明日该寻个什么由头,从那支肥得流油的商队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 林寒从萧煜房中出来后,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折了个方向,朝着另一侧的西厢房走去。 此时宋银以及宋家那几位兄弟都不在,正留在前给牲口喂食草料。 至于林氏与杨氏,也没有闲着,询了管家厨房位置,正忙着为这一大家子人张罗晚饭。 至于宋曦同样也不得闲,忙着收拾行囊。 林寒站在大开的门外,轻轻的叩了叩门。 宋曦听到动静,转身见是林寒,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出去,十分自然的询问道:“林大哥,可是有事?” 林寒被他这一声大哥喊的颇不自在。 他木着一张脸,同宋曦微微颔首后,直接说明了来意:“明日道路车马难行,须得翻越山岭。公子命我来知会几位一声,若是你们随队的货物多,那明日便需要去城中请人力民夫帮忙搬运。” “还请小娘子早做准备,我们在此地不会逗留太久。” 宋曦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多谢林护卫提醒,我记下了。明日一早我便着手准备。” 林寒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行事向来干净利落,见消息传达到位,便不再多留,略一抱拳,转身离去。 宋曦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转身欲回屋,正巧与拄着拐杖寻出来的父亲撞上。 宋曦忙上前扶住他,“爹,您腿脚不方便,有什么事唤我进去说便是了,怎么自己出来了?” 宋长庆在屋内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有话要同女儿说,索性寻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多亏了李大夫,如今我的腿拄拐行走已没了大碍。” “曦曦,方才林护卫的话我都听见了,爹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合不合适。” “既然后续道路难行,还要翻山越岭,之前那些未被劫掠的布匹,不如就在此处兜售出去!” “正好这兴州县城如今滞留了不少客商,咱们手里的布匹应是紧俏货,加之如今勉县被封,外头的布匹一时半刻运不进来,物以稀为贵,说不得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如此一来,咱们也不必雇太多民夫了,轻装简行,能省一项是一项。咱们现在不比从前,每一文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收买人心(第2/2页) 从曲阳县到兴州,一路上的花销、采买、打点关系,桩桩件件都是女儿在花销。 她虽未明说,但心里清楚,身上的银钱确实已经所剩不多了。 若能在兴州城将这些布匹出手,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省下一大笔雇民夫搬运货物的花销,倒也一举两得。 宋曦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爹说得是。不过那些蜀锦珍贵,且数目不多,可暂且留下来。寻常布匹确可以卖了。”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想跟爹商量商量。” “你说。”宋长庆颔首应道。 “我想将咱们先前买的那三头驴也给卖了,换几匹脚力更足的骡子。” 宋长庆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宋曦解释道:“咱们原先准备去京都,过了兴州府往北,不多出半月能抵达。” “但如今情况有变,现在咱们要转道往西北去,这一来一回,恐怕还要再走月余的路程。” “那三头驴今日赶路,您也瞧见了,一上崎岖山道便颇为吃力,走得慢不说,还拖慢行程。” “今日若不是萧公子那边挪了几匹马帮咱们分担了运力,今夜怕是咱们都抵达不了县城。” “我想了想,与其在半道上累趴下了,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换都换不了,不如直接趁现在在兴州城一并换了。虽说要添些银钱,但往后的路能好走许多,也省得提心吊胆的。” 宋长庆回想起今日翻山时的艰难,那几头驴确实走得直喘粗气,好几次尥蹶子不肯走。 他思忖片刻后,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这些驴耐力不足,在平地上还行,一上山路便不中用了。咱们往后的路还长,不能在这上头省。” “那明日我让你二哥他们先去城中打探一下牲口行情,你带着大牛则去接洽商队,咱们分头行动,如此也不耽误时辰。” “哦,对了,你再问问李大夫的意思,他们祖孙跟着我们一路吃苦,你也别忽视了人家,看看他们可要将驴车一并换了?” 宋曦应了一声:“成,我这就寻李大夫问问。” 她说着,就朝隔壁屋走去。 宋曦走到门前,见门扉轻掩,便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李大夫,您在吗?”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摸索着穿鞋的声音。 紧接着,李大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休憩后的沙哑,“在呢,小娘子稍等。”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李大夫站在门内,头发有些散乱,衣衫也带着几分褶皱,显然是刚歇下了又被叫起来的。 他仓促的拢了拢褶皱的衣袖,和煦笑道“抱歉,让你久等。” 宋曦摆了摆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大夫的面色,见他面露疲色,又想到这一日一夜,连续赶路,年轻人尚且吃不消,何况年近古稀的老者。 宋曦歉然道:“这些日子奔波,让您也跟着受累吃苦了!” 李大夫哈哈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老夫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过是赶了些路,歇一晚便好。” “你此时来,可是有什么事?” 第249章 城中打探 第249章城中打探 宋曦颔首:“的确是有件事想和您知会一声。” “方才萧公子派人来说了,后续的路须得翻越山岭,道路崎岖,我担心驴子耐力不足,想着后续还要赶许久的路,便想着干脆趁着此地商贾聚集,不若将手中的驴给置换了。” “我来是想问问您的意思,您那辆驴车,可要一并换了?” “银钱上的事情,您不必担心,若不凑手,从我这里先拿去用便是。” 今日赶路李大夫自然也是看出了驴车长途赶路的局限性,又想到之后路途遥远,既然他已经决定与宋曦一行人比邻而居,自然也不想拖后腿。 他没怎么犹豫,也应承下来,“成,既如此那我这驴车也一并换了。” 置换牲口一事暂且议定,晚饭时宋曦在饭桌上顺势通知了其他人。 “这样,二哥,你明日同李大夫一道在城中牲口市场打探打探行情。” “我领着大牛哥他们,直接去同城中商贾对接。至于民夫咱们就不必寻了,剩下的那二十匹蜀锦,也不算多,无论是放在马背上,还是各人分几匹背在身上都成。” 大家伙儿听了也没什么意见,这件事就这样暂且议定了下来。 翌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宋曦一行人便早早起了床,各自忙碌开来。 宋曦心里清楚,今日的事多且杂,若不抓紧些,只怕一天都跑不完。 她简单洗漱后,还特意去寻了周管家。 宋曦询到人,客气询问,“周管家,叨扰了。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这城中的牲口市场在何处?我们想买几匹骡马,却不知具体方位。” 这些人是公子带过来的,周管家还是有问必答的。 “小娘子这是要买牲口?您不若去城中牙行瞧瞧,这兴州城商贸繁华,城中牙行不但可以买卖牲畜,还可以租赁牲畜,若是你们想要去牲畜市场,至少还得等上两日才能开市。” 宋曦听了,顿时改了主意。 他心中好奇,不由追问了一句:“既然是好租赁牲畜,那还要租赁赶马的人吗?不然这马要如何还回来?” 周管家见她问得仔细,便耐心解释道:“不必。这牙行做的在两地都开设了分堂,你在兴州租了牲口,到了下一个城池,找到同一家牙行还回去就是了。” “不过就是租赁的押金也高,毕竟店家也不是傻的,自然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宋曦听了,心中暗暗记下。 这倒是个不错选择,若是暂时没挑选到中意的骡子,她也的确急着下手,也算是一种转圜。 她谢过周管家,回到后院,将打听到的消息同宋银交代了一番:“二哥,你待会儿同李大夫一道先去牙行问问买卖牲口的价格,顺便再问一问租赁价钱,看哪样更划算。” 宋银自是拍着胸脯应下。 宋曦笑了笑,又叮嘱道:“便是没有相中的也无甚关系。咱们头一回跟牙行打交道,莫要被人哄了去。” 李大夫在一旁捋着胡须,点头道:“小娘子放心,老夫虽不精于此道,但帮着听听、看看,还是使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城中打探(第2/2页) 众人匆匆吃了早食,便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宋银带着李大夫,按照周管家指点的方向,先去牙行打探牲口买卖和租赁的行情。 宋曦则让宋大牛拉着一车布匹,往城中最繁华的客栈方向寻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客商之所以滞留此地不愿意离开,很显然不甘心半途而废。 她从川府买来的布匹,花纹精致,质量上乘,肯定符合这些人的要求。 唯一的缺点就是数目少了些,被劫掠一番后,只剩下不到一百匹布料。 可转念一想,她手中的货物,在这种时刻于那些久等的客商而言,也是自己独一份存在。 不说卖多高价钱,但想要在原价基础上加个一倍卖出去,应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兴州城的清晨比勉县热闹得多,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面条,香气四溢。 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早起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摊前,有说有笑。 宋曦收回目光,示意宋大牛“往城中走,去最热闹的那条街。” 宋大牛应了一声,挥鞭赶车,朝着城中方向驶去。 另一边,宋银和李大夫出了客栈,沿着主街一路打听,没费多少功夫便寻到了周管家所说的那家牙行。 牙行开在城东一条宽敞的街道上,门脸不小,在牙行的门边或坐或蹲着不少等待活计的不少民夫。 原先这个时节,车马行内口顾客络绎不绝。 但因着城中滞留的客商,如今的车马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门口罗雀。 他们这些人只能每日坐此处枯等。 而车马行内,牙行见有顾客上门,立刻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是要买牲口还是租牲口?”牙人满脸堆笑,态度殷勤。 宋银顺势接话道:“店家你这铺子里收牲畜吗?” 牙人见他是来卖牲畜的,立即联想到这些人怕是城中滞留的商贾。 如今手里怕是银钱吃紧,就想着先卖几头牲畜,应应急,这样的情况,这些日子时有发生。 他也顺势问道:“不知是何牲畜,驴,还是骡子?” “我们这的确收牲畜,但卖牲畜的实在太多,价钱嘛不会太高,要根据牲口的年龄、状况出价,驴左不过在三至四两,骡子也只有五到七两上下,至于马嘛还要比骡子高上二三两,这些都是需要看到牲畜才好定夺。” 宋银皱了皱眉,“你这驴价压的未免也太低了些,这样我本钱都得赔进去。” 那牙人指着后院的方向,给宋银看了一眼,“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们这儿也收了不少驴。” “客官若是觉得价格太低,可以去其他牙行打听打探,如今就是这般一个行情。” 宋银顺着牙人所指方向,看向内院马厩处,果见原本不算多宽阔的马厩,挤挤挨挨站了许多头驴,心下明白,这驴是怕并不好卖了。 他牢记着小妹叮嘱,改了话头打探道:“听说贵店也可租赁,不知需如何租赁,价钱又是几何?” 第250章 被捉拿 第250章被捉拿 那牙人一听有生意,立即来了精神,“租的话,仍旧是根据你租赁的牲畜按天算,一头驴一天一百文,骡子一日三百文,马匹一日五百文。” “押金根据牲畜的价值缴纳,待到下一个城池寻到咱家分号,凭票据退押金。” 宋银与李大夫对视一眼,复又问道:“那若是买呢?” 那牙人见两人问了半日,也没个决断,便也不急着报价,含糊道:“那还要看你买什么牲畜,有价贵的,也有价钱相对适中的,不好一概而论。” 李大夫在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自然看出来这牙人态度间的敷衍,心中倒也没有恼怒。 他索性将此行的打算说得更详细了些,也好叫对方知道他们不是来闲逛的:“我们打算买四头骡子,要脚程快、耐力足的,跑长途用的。” “店家可否先带我们瞧一瞧牲口?若是价钱合适,待回头我们商议过后便过来采买。” 那牙人一听四头骡子,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大夫一番,见他虽然衣着朴素,但说话行事都有章法,不像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四头骡子,于现在的他而言已不是小买卖。 这些时日川府的商队不来,他这边养着的许多牲畜租赁不出去,偏偏上个月还又添置了好些,时日久了,草料花销颇大,他这里压力也不小。 牙行里天天张嘴等吃的牲口比客人还多,东家已经敲打了他好几回,让他想想办法。 此刻若是能促成这一笔生意,于牙行而言,也能缓解不少压力。 牙人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热络了几分,客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咱们的牲畜便在后院,二位可慢慢挑选!” 宋银和李大夫跟着牙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不小,用木栅栏隔成了几个区域,分别关着驴、骡子和马匹。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口粪便的气味,混在一起,气味算不得好。 此行两人的目标很明确。 驴价格虽然便宜,但脚力不足,山路吃力,他们此番是要换更好的牲口,自然不会再考虑。马匹品相一般,毛色也黯淡,一看便知不是好马。 两人扫视了一圈,径直去瞧了骡子。 栅栏里关着七八头骡子,个头都不小,骨架结实,瞧着颇为健壮。 “两位,这几头骡子,正当壮年,脚程快、耐力足,一天走上百里不在话下。” “还有这头,别看个头不算最大,也才三岁,能驼很久货物呢,买了绝不亏的。” 他口若悬河地介绍了一通,最后报出了价格:“像这样的好骡子,一头就要十三四两。” “若是一次性买了四头,价钱还能再商量,东家那里我去说,保准给您二位一个公道价。” 宋银没有急着还价,而是走近栅栏,仔细瞧了起来。 他先前跟着小妹去牲口市场挑选过牲口,对这些门道多少懂一些。 只见他蹲下身子,示意牙人将骡子的蹄子抬起来看了看,眼见蹄壳厚实,没有裂纹,磨损均匀,可见确实被悉心照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被捉拿(第2/2页) 他又掰开骡子的嘴,看了看牙口,牙齿整齐,通过磨损程度,也能看出年岁吻合。 且他在触碰这些牲畜时,见其只动了动耳朵,并没抗拒,畏缩,可见性情温顺,综合判断下来,品相确实不错。 宋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牙人道:“牲口不错,我们回去同家人商议一番,再做定夺。若是家里同意,稍后便来交割。” 牙人见生意有望,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路赔笑客气地将两人送到门外,嘴里还不住地说道:“二位客官慢走,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他正欲再说几句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牙人的话戛然而止,宋银与李大夫也循声看了过去。 只见牙行门前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 人群正中,几个身着官兵服饰的人正横眉立目地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 那些人宋银再熟悉不过,正是萧煜身边的护卫林寒,以及与他们同行的弟兄。 林寒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民夫模样的汉子,背着简单的行囊,显然是被雇佣来准备翻山帮忙搬运货物的。 此刻,这些民夫正战战兢兢地缩在一旁,满脸惶恐,有几个已经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预备情况不对,便随时开溜。 宋银心中一紧,下意识的看向李大夫:“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李大夫也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只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动静。 只见那为首的官吏一副趾高气扬的拦在林寒面前,语气不善的道:“你们几个,跟爷走一趟!” 林寒面色平静,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官爷,不知我等所犯何事?我们都是正经行商的良民,雇这些民夫也是为了搬运货物,并无违法之处。” “若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官爷明示,我等也好配合。” 那官吏闻言,眼睛一瞪,拔出佩刀,刀尖几乎戳到林寒的鼻尖上,蛮横道:“少给爷废话!” “叫你跟爷走一趟,就走一趟!再啰嗦,爷先拿了你,再治你个妨碍公务之罪!” 他这一拔刀,身后的其他官吏也纷纷拔出佩刀,寒光闪闪,吓得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 这群官吏吏对着那一群愣住,不知所措的民夫,呵斥道:“官差办事,还不快滚!” 那几个民夫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留下,转眼间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林寒身旁的之人,气恼地就要上前理论,却是林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同伴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差吏身上扫过,心中迅速盘算着。 这些人身着官服,不论真假,在这兴州城中都代表着官府的力量。 如今情况不明,贸然动手,只会给公子招惹更大的麻烦。 更何况,他们此番来兴州本就低调行事,若是因为一时冲动闹出大动静,反倒让公子暴露。 第251章 分头行动 第251章分头行动 他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怒意,惯常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扯出一抹笑:“这位官爷,我们可以跟你走。” “只是家中还有人等着消息,可否容一人回去报个信,也好叫家中知晓,免得担心。” 那官吏本就是存了敲诈勒索的心思,并非真的要拿他们怎样。 他们接到的命令也是阻挠他们离开兴州县,再寻个由头扣下几个人,索要些钱财。 若是真把人全扣了,无人回去报信,那岂不是浪费功夫? 他眼珠一转,拿刀随手点了一个人,正是方才被林寒按住的那个同伴,“你,回去报信,派人来西苑别院陈情!其余人,跟爷走!” 那同伴咬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快步离去。 宋银与李大夫眼睁睁地看着林寒等人就这般被官吏押走,心中俱是一沉。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牙行门前,转眼间便冷清了下来。 那几个被吓跑的民夫早已不见了踪影,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好事者远远地张望几眼,窃窃私语几句,便也各自散了。 宋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林寒等人消失的方向,心乱如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可糟了! 且不说他们这一路是跟着萧煜,才从勉县平安抵达兴州,便是往后要去西北,也还得仰仗人家。 这要是因着林寒被抓的事牵累到他们,别说去西北了,只怕在这兴州城都脱不了身。 他越想越慌,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大夫,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措。 李大夫同样被这一场变故搅得忧心忡忡。 但他毕竟年长,阅历颇丰,心性比年轻的宋银沉稳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回首见那牙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心下微动,拱手询问道:“店家,老朽冒昧打听一句。” “不知方才那些官兵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在牙行附近寻民夫,还有什么忌讳不成?”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不显突兀,又对方才闹剧归结为来此雇佣不安全。 那牙人一听这话,心下一凛,生怕这桩即将到手的买卖黄了。 他连忙摆手,“客官多虑了!咱们牙行做的是正经生意,童叟无欺,哪有什么忌讳?” “您二位放心,只管来,绝不会碰上方才之事!” “那些人之所以会被抓走,先前应是太过高调,之后只要打点妥当,想来应也无碍。” 宋银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那牙人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方才听那些人说要带去西苑,便猜到那些应是曹监军手底下的人。” “几位有所不知,自从这位曹监军来了兴州县,这城中便时有传出要抓刺客的消息,隔三差五便要闹出些动静来。” “什么刺客不刺客的,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不少人被殃及,哎……”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总之你们若是外地来的客商,行事尽量低调一些,莫要惹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分头行动(第2/2页) 他朝林寒等人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方才应该也看到了,那商队管事一下子便要了十多个民夫,这阵仗可不小。依我看,恐怕是被人盯上了……” 宋银与李大夫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背后的深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沉甸甸的。 他们这一路走来,一路上经历了许多次官吏的盘剥、关卡的要挟。 原本昨日进城时,见这兴州县城一切顺利,甚至连入城费都未曾缴纳,还当此处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却原来,这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仍旧是藏污纳垢。 今日这一场变故,分明是曹监军手底下的人,瞧见萧煜一行人有油水可榨,存心要敲上一笔。 这等手段,与那些拦路索贿的官吏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由头罢了! 偏偏这些人手握权力,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掌握生杀大权。 林寒等人便是想要反抗,在这城中也无法施展开来。 不过,两人听了牙人的话,心下反倒稍稍松了半口气。 对方若是只为求财,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瞧萧煜那样子,行事从容,想必也不是缺钱的主儿。 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便不算什么大事。 两人辞别了牙人,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宋银迟疑道:“事发突然,虽说方才已然有人回去报信,但我们既然遇上了,便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那萧公子瞧着便是个颇有本事的,若是让他知晓,咱们在撞见此事后,还能无动于衷的继续打探牲口行情,到底凉薄了些。” 李大夫微微颔首,赞同宋银的说法,若无意外,未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须得跟着萧公子同行。 今日出了这般意外,的确该回去报一声信。 宋银见李大夫认同自己的想法,却又有些犹豫:“那咱们是一起回去,还是……” 李大夫略一思忖,迅速做了决断:“这样,咱们分头行动。” “老夫回去知会潇公子他们一声,将这边的情况说清楚,再看看他们有什么应对之策。” “你呢,赶紧去城中热闹的地方寻曦丫头,将此事一并告知于她,也好叫她心里有个准备。” 宋银听他说得在理,小妹如今还不知萧煜一行人须得遇到的麻烦。 他得赶紧同她说一声,小妹一向主意多,看看这事儿她有何看法。 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匆匆上路。 另一边,萧煜刚用罢早食,正坐在书房中翻看着舆图,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周伯便匆匆赶来,在门外恭声道:“公子,有客来访。” 萧煜抬起头,微微蹙眉:“何人?” “是城中的药商,姓张,递了帖子来,想要求见公子。”周管家双手将一张帖子递了上来,“ 老奴瞧那帖子上的名号,是城西回春堂的,在兴州城也算有些名望。” 萧煜听到回禀,也只当只昨日进城,浩浩荡荡拉了那么多的车药材,这药商是前来与他谈买卖的。 第252章 打机锋 第252章打机锋 他心中微动,昨日进城时浩浩荡荡拉了那么多车的药材,确实扎眼。 城中药商闻风而动,想要接洽生意,倒也合乎情理。 毕竟现在勉县道路隔绝,川府的货物一时半刻运不过来,市面上药材紧缺,他这一批货在旁人眼中,不啻于一块肥肉。 萧煜将帖子随手放在案上,沉吟片刻。 他这批药材是送往西北军中的,自然不可能卖给城中这些药商。 但眼下他的身份是药材商人,若是连见都不见一面,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反倒显得可疑。 更何况,日后他还要在兴州城采买补给,与本地商户打交道的时候还多,若是一开始便得罪了人,往后行事只会更加不便。 他略一思忖,便拿定了主意。 “先将人引去前厅奉茶。”萧煜吩咐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林寒去应付。” 周管家闻言,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躬身回道:“公子,林护卫一早便带着人出去挑选民夫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可要老奴去寻他回来?” “还是让卫护卫前去与对方相商?” 萧煜这才想起林寒今早的安排,不由得微微蹙眉。 卫和性格耿直,说话直来直去,心中藏不住什么事儿,不知能否应付住精明药商。 只是他不宜在人前露面,略微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先让他来我这里,我交代他几句话,稍后再让他过去。” 周管家应了一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萧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中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教卫和应对。 既不能与对方交易,又不能将人得罪狠了,分寸拿捏之间,颇费思量。 不多时,卫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抱拳道:“公子,您找我?” 萧煜抬眸看了他一眼,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卫和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也不算太难,便点头应下:“公子放心,我省得了。” 萧煜摆了摆手:“去吧。” 卫和躬身而出,大步流星地朝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守城官正坐在客位上,耐心等待。 他今日换了装束,穿了一身半新的青衫,头上戴着一顶方巾,脸上略作修饰,贴了两撇假胡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此刻心中盘正算着稍后的说辞。 昨夜他回到家中,便接到手下禀报,说已经探明了萧煜一行人的落脚处。 他本想连夜赶来,但城中宵禁之后巡查甚严,尤其是曹监军来了之后,夜间的巡逻比往日频繁了许多。 他不敢冒险行事,只得按捺住性子,等到今日一早才动身。 防御使大人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捅破与萧煜有来往的架势。 他此番登门,须得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至少得先进了府门。 他为此辗转反侧,冥思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以药材商的名义上门。 萧煜一行人带了那么多车药材进城,这是瞒不了人的。 他岳家正好开着药铺,他便去找小舅子要了一张回春堂的帖子,又略作休整,今日一早便前来求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打机锋(第2/2页) 好在他所料不错,管家真的将他引进了门。 接下来,便要看看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不能同对方打探出勉县与兴元府的情况。 他正沉浸在思绪之中,忽然听见厅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守城官从思绪中回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大步跨了进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高大,一身劲装束腰扎好,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身形。他面容方正,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行伍之人才有的凌厉气势。 甫一进门,便咧嘴一笑,“这位便是张兄吧?抱歉,叫你久等!” 守城官连忙起身拱手,笑道:“是张某冒昧登门,还请公子海涵。” 他在打量卫和的同时,卫和也在打量对方。 这一打量,心中便暗暗称奇。 眼前这人,身姿挺拔,双手骨节粗大。 他站立时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悍勇之气。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成日待在铺子里拨弄算盘的药商,倒像是……与自己一样,行伍出身。 卫和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不显。 只按照萧煜交代的,咧嘴一笑,拱手道:“张兄客气了。在下姓卫,是负责采买草药的管事。” “我家东家连日奔波,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特命在下前来招待,还请张兄莫要见怪。” 守城官心下微微一窒,原来眼前的人不是萧大公子。 也是自己以药商身份前来,对方如何能亲自来见自己。 就是不知,他若是不吐露身份,能不能打探到兴州府的具体情况。 他收敛心神,摆手道:“卫管事言重了,是某冒昧登门,该当赔罪才是。” 两人客套了几句,各自落座。 守城官主动开口:“卫管事一看便是爽利人,某便不绕弯子了。” “实不相瞒,某此番前来,是听说贵号昨日运了大批药材进城,想问问可能匀些给我们药堂?价钱嘛好商量。” 卫和在见了这人口,心下猜测对方大抵不是为了药材。 见对方迟迟不入正题,他也只得耐着性子按照公子所教,慢慢与之周旋,“抱歉,张兄。只是这批货,一早就定好了买家,我等不好失信于人。” “不过,之后贵铺子,若是有富裕草药,咱们还是能合作的。” 守城官闻言并不应话,只遗憾叹了一句:“原来如此,那倒是某来得不巧了。” 他说罢,话风一转,叹了口气,“哎,我也是急昏了头。” “昨日家中子侄排队入城,听说有一只大药商从勉县而来,带了好多药材进城,一番打探之下,得知几位在此,一来是想碰一碰运气,看看诸位可出药材。” “另一方面,如今勉县道路不畅,好些药材过不来,今日前来,也是向同卫兄打探一番,勉县周遭情况,如此也好为后续做打算!” 第253章 开诚布公 第253章开诚布公 卫和心下转了几道弯。 他虽性子直率,但为人却很机敏,在对方问出那番话后,心下便已了然。 这人接洽买药材是假,前来打探消息恐怕才是真。 他之所以会有这般的判断,倒也简单,方才他说药材无法匀出去时,对方竟是连争取都不曾争取,轻易便被打消了念头。 易地而处,若是自家药铺恰逢药材紧缺,在这种时局下,他卫和势必不会轻易罢休,总要软磨硬泡一阵。 此人这般爽快松口,反倒显得意不在此。 不过他们在勉县的境况本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卫和倒也没刻意藏着掖着,便将他们一行人在勉县的大致情形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因益州王被刺一事,勉县又毗邻兴元府,如今县城内聚集了许多客商,全都被滞留在城中,轻易出不得。” “我等是因着勉县城中有人出面作保,上下疏通了一番,这才得以顺利出城。” “不过张老爷也莫要太过着急,我等离开前,勉县已在加紧盘查滞留的商队,想来再过不久,他们应当也能陆续出得勉县了。” 对方听了,只是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些消息。 片刻后,又追问道:“那兴元府呢?兴元府的情况卫管事可清楚?” 卫和也端了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借着这低头的功夫,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此人不论是外形,还是从方才的交谈上来看,都不像个药商。 寻常商贾,若是听到即将有商队能出城,必然也会接着追问,但他却又打探起兴州府的情形。 话里话外绕来绕去,这便更坐实了他方才的猜测。 卫和心中如明镜一般,面上却依旧不显。 只拣了眼下人尽皆知的事情来说:“益州王被刺后,如今大抵就在兴元府修养。” “哦,对了,听说先前朝廷还派了钦差下来,专程盘查刺杀一事。想必现在人已应该在府城了。” 一番机锋下来。 守城官没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心下了然,若以药商的身份来同他打探,对方便是知晓一些内情,也不会轻易向他吐露。 沉吟片刻,他站起身来,朝着卫和拱了拱手,“卫管事,我也不再绕弯子了。” “实不相瞒,今日我身上,除了药材采买商这一重身份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份,乃是周防御使大人麾下之人,现今在兴元府任城门守官一职。” “益州王如今派了监军来这兴元府,对外说是巡查军务,可我家大人观其行事,恐担心其中另有内情。” “一旬前大人不放心,便派了几拨人前往兴州打探情况,可派出去的人,至今音讯全无。” “卫管事是从勉县那边过来的,沿途情形想必比我们这些困守城中的更清楚。您若知晓其中内情,还望告知一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分量,“毕竟,若是兴州乱了,往后诸位再想轻松途经此地,只怕不会这般轻松了……”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暗含的警告意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开诚布公(第2/2页) 此处的安稳,关乎的不只是他们这些地方守军的前程,也关乎往来的商旅、关乎每一支途经此地的商队。 卫和听罢,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先前便觉着此人身份不简单,如今对方亮明了底牌,一切便都对上了。 卫和沉吟片刻,也站起身来,朝着对方郑重地拱了拱手,“张大人既以诚相待,卫某并不敢敷衍。只是此事究竟有何内情,我一个小小管事无从得知,” “还请张大人在此稍待,待我请示了东家再来回禀您。”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又没有明确拒绝,同样也有转圜的余地。 守城官听罢,也客气应道:“如此,便有劳了!” 卫和刚从正厅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一名同僚神色匆匆地往内院而去。 他心下好奇,这人不是一早跟着林寒出去了吗? 这会子怎么就回来了?还只是一人回来的,这般匆忙…… 卫和下意识地也抬脚往跟去了后院。 刚踏进主院厅堂,卫和便听到同僚略带喘息的道:“公子,咱们的人被人抓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听的卫和心下一沉。 他正欲追问,只见公子忽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蹙眉头追问:“怎么回事?为何要抓你们?对方又是什么身份?” 匆匆跑回来的护卫抹了把额上的汗,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今晨他们一行人在牙行门前挑选民夫,可不知怎的,忽然来了一群官兵,上来便盘查问话。 待得知他们一行人是从勉县出来的,那些官兵不由分说,便以身份可疑为由,将林寒连同几个弟兄一并抓了去。 “对方的具体身份,并未表露,只在临去前撂下一句话,让咱们去西苑别院赎人。” “西苑别院?”萧煜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地方并不是县衙,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在从中作梗。” 他心下飞快地分析起来,他们这一支队伍不是第一次途经兴州了,之前从未遇上今日这般状况。 一个念头忽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会不会是那位派到此处的监军? 卫和刚想开口,建议先派人去西苑别院附近打探一番虚实,不料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见老管家步履匆匆地领着李大夫前来报信。 老管家站在厅外,恭敬回禀,“公子,李大夫有要事回禀。” 李大夫也不耽搁,当即上前一步道:“萧公子,先前我们在牙行挑选牲畜时,发现林护卫被官兵带走。” “老朽便留了个心眼,悄悄同牙人打探了一番,一番打探之下得知那些官兵是曹参军的人。故而前来报信。” 萧煜眼神一凛,还真就被他猜到了,真是曹参军! 难不成是借着由头敲诈一笔?还是说自己的身份被对方察觉了? 若是前者尚且还能用银钱搪塞过去,若是后者可就麻烦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可不能将西北军被牵扯进现在的局势中来。 第254章 书信谋合作 第254章书信谋合作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时,卫和上前一步,拱手禀告:“公子,属下有事回禀。” 萧煜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他身上。 卫和面色凝重,斟酌后开口,“方才属下去前厅接洽之人,并非是药商。” “其真正身份,乃是周防御使麾下。” 萧煜微微挑眉,却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人今日来此,是想要同我们打探兴元府的情况,探一探益州王的动静。” 卫和将方才在前厅与那城门官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听他的意思,周防御使先前便已经怀疑曹监军来此的目的。后来还专门遣了人去兴元府打探消息。” “只是这些人一去不返,音讯全无。昨日大抵是咱们进城时,他们的人留意到了咱们这支队伍是从勉县那边过来的,便特意寻了由头,前来打探情况。” 萧煜听罢,心中却已转过了好几道弯。 他心知肚明,这人若是周防御使的人,那便必然已经知晓他的底细。 旁人或许当真不清楚勉县被封的实情,可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探查不到。 这个时候周防御使如今主动寻上他这条线,无非是因为,这位曹监军于他而言,已经是摆在眼前的莫大威胁,迫使他不得不向外求援。 萧煜心下飞快地盘算着。 这条商路他们走了多年,兴州是必经之地,往后采买货物、转运辎重,都得从这道关口过。 若是兴州乱了,或是周防御使被曹监军拿捏住了,往后他们的商队再想畅通无阻地经过此地,只怕难上加难。 如今周防御使主动递了话过来,这便是一个机会。 卫和见公子陷入沉思,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公子示下,也不敢出声催促。 萧煜在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原本我是无意掺和进这两人的争斗中去。” “咱们隐瞒身份采买物资,求的是安稳顺畅。但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们不想牵涉其中,就能置身事外的。” “那曹监军主动拉了咱们入局,那咱们便不好再退了!” “既然周大人派人寻了来,那咱们便趁他这个势,帮他将这城给守稳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卫和听得出来,公子这番话背后,是已经将利弊得失翻来覆去权衡了无数遍的。 “不过,”萧煜话锋一转,看向卫和,“前厅之人虽说是周大人手下,但那毕竟是对方一面之词,咱们也不能完全听信。”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时候,更要多留个心眼。” “你且先去前厅,让那位大人先回去。” “稍后我会让人给周大人送一封信,上面详述兴州情形。你只消告诉他,叫他放心离去便是。” “属下明白。”卫和拱手,当即领命而去。 待卫和走后,萧煜便回身折返回案桌前。 他撩袍坐下,伸手拿过一方砚台,往其中倒了些清水,又拣了一锭墨,握在手中,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 墨锭在水中缓缓洇开,一圈一圈,浓淡相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书信谋合作(第2/2页)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忙上前两步,“公子,老奴帮您磨墨。” 萧煜也不推辞,顺手便将墨锭丢进了砚台里,由着管家接手。 他自己则从笔架上随手拿了一只笔,蘸了蘸墨,略一沉吟,便铺开信纸,落笔写了起来。 他先是陈术兴元府的局势,将益州王在此间的动静细细述说了一番。 而后,他又将勉县被封的原由也写了个分明。 益州王之所以封了勉县,说到底,不过是怕行迹暴露,过早被朝廷那边察觉。 如今四殿下在勉县强征兵丁,目的不言而喻。 萧煜写到这里,笔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略作思忖,警醒周防御使,眼下最要紧的,是趁曹监军尚未成气候之前,便将其控制住。 他言明,自己这边可以里应外合,献上一计。 他的人无故被曹监军所抓,如今就关在西苑别院。 稍后他会派手下强行返回,以对方那跋扈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追过来。 这便是现成的由头。 周防御使只需借此时机,便可名正言顺地收缴曹监军的势力,顺带将人管控起来。 他心中清楚,周防御使如今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并非是察觉不到曹监军的威胁,而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由头。 毕竟现在四殿下要造反的消息还未传开,朝廷那边尚且不知情,益州王在明面上还是藩王,曹监军也是正儿八经派下来的钦差。 周防御使若是毫无缘由地动手打压异己,轻则落人口实,重则引发军心浮动、造成恐慌,这个风险,他担不起。 所以,萧煜在信中主动以身为饵,愿意联合对方,将此事闹大,借机控制住曹监军。 如今城中滞留的商贾繁多,周防御使御下一向严格,但自从曹监军来了之后,这些时日屡屡有商队被敲诈勒索的事情发生。 那些商贾碍于曹监军的权势,敢怒不敢言,只得将憋屈强压在心里。 这个时候,若是周防御使主动站出来整顿吏治、打击这种贪腐行为,便能在民情舆论上占据大义。 既合了百姓的心意,又不显得是在刻意针对谁。 他知道,这番盘算虽然说得轻巧,但要落到实处,还需周防御使有足够的魄力和决断。 不过他也相信,以周防御使的见识,看到这封信后,应当能品出其中的分量。 这一步师出有名,既能保全名声、又能铲除威胁的好棋。 他继续写道,曹监军若是坐大,不单单是周防御使的祸患,也是兴州军民的祸乱。 在这件事上,他愿意助周大人一臂之力。 信末,言明他这边会配合周防御使的动作,里应外合,将这场局做圆。 写罢,萧煜将笔搁在笔架上,轻轻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待墨迹干透,又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 该说的都已说清,该点的也已点到,分寸拿捏得当,便将信纸折好,从桌上拿起一只信封,封了口。 第255章 各自盘算 第255章各自盘算 萧煜将信递过去,“你亲自去,将这封信直接送去周大人府上,就说此信中乃是兴元府的消息,请周大人亲启。” 周管家接过信,小心地揣入怀中,忙不迭地应道:“公子放心,老奴省得。” “去吧。”萧煜摆了摆手,“路上小心些,莫要引人注意。” “是。”周掌柜躬身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 萧煜目送他离去,这才重新在案桌前坐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这一早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这兴州果然不能久待。 萧煜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清楚,这封信送出去,便是彻底卷进了这场局里。 原本只想低调的离开兴州,却不想被那曹监军的一番动作逼到了这一步。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迎上去,将这盘棋下出个胜负来。 至于周防御使那边会不会如他所愿地接下这步棋,那就要看对方的眼界和魄力了。 不过萧煜心中倒也并不十分担忧,他方才在信中将利弊得失分析得透彻,周防御使若是聪明人,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另一边,守城官在听了卫和的答复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打了个转。 他原以为对方既然已经将话说到那个份上,怎么着也该给个准信,或是透露些许信息来。 可偏偏到了最后,只让他先回去,说是东家稍后会送信过来。 这话听起来敞亮,可里头到底有几分是搪塞、几分是真心,一时间却也难以分辨。 他心中虽有迟疑,但到底没有再逗留。 他起身与卫和辞别,出了院子后,身影很快融入了街巷之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还早,心念一转,并未急着回去,而是绕着城中小巷转了几圈。 如此兜兜转转了一盏茶功夫,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他这才放下心来,径直往周防御使的府邸而去。 因他来的早,周防御使也是刚刚用餐食。 听底下人来报,他立即让人撤了餐食,召了人来见 守城管过礼,也不多寒暄,便将今日打探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的回禀一遍。 周防御使听罢,思索片刻后开口,“既如此,那咱们便耐着性子,等对方的回信吧。” 他说罢,又将守在门外的管家唤了进来。“你去吩咐门房,这几日多留个心眼。若是有人来送信,一定要将人留住,好生招待,不可怠慢,速来禀报。” 管家躬身应了,又道:“大人放心,老奴省得。”说罢便退了出去,自去安排不提。 待管家离去,周防御使这才重新看向下首,面上的神色凝重了几分,说起了城中的局势:“最近曹监军动作频频,你可要多注意着些你们手底下的人。”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内部先出纰漏。莫要在这关键时刻,被对方钻了空子。” “大人放心,属下回去定当严加约束,绝不给人可乘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各自盘算(第2/2页) 周防御使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道:“你今日去接触那萧公子的事,也要烂在肚子里,除了你我之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属下明白。”守城官肃然应道。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便见方才被叮嘱过的管家匆匆赶了回来,躬身禀道:“大人,门房那边来回话,说是有人上门送信,指名道姓说要送兴元府的消息给大人。” “老奴不敢耽搁,已经命门房将人好生留住,又派了身边的小厮去请人,老奴这便赶回来禀报大人。” 周防御使闻言,随即站起身,沉声道:“快将人请来。” 不多时周管家被请了进来,恭敬上前,双手呈过信件。 周防御使接过信,立即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守城官坐在一旁,只见上峰的目光在信纸上游走,越看面色越是凝重,眉头也越蹙越紧。 显然信中所写之事,远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他与周防御使共事多年,深知这位上峰素来沉稳,等闲事不形于色,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的,必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周防御使终于将信从头到尾看完了,这才忍不住唤了一声,“大人?” 周防御使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纸搁在桌上,看向了恭敬候在一旁的老管家。 那是萧煜派来送信的人,此刻正垂手站在门外,不敢往里张望。 周防御使下定了决心,沉声吩咐:“告诉你家公子,他所说之事,本官应了!” 周管家面露喜色,他虽然并不十分清楚自家公子在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但见对方许诺应允,显然公子所谋之事,已经成了。 他连忙躬身,高兴地应了一声:“是,老奴这便回去禀报公子。” 说罢,又行一礼,匆匆离去。 待周掌柜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周防御使这才收回目光,看下手下,继续先前的未尽话题, “益州王私造兵器,如今还在强征兵丁,只怕是意图不轨。” “曹监军如今在城内动作频频,不能再冷眼旁观,任由着他施为了!” 守城官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他虽然早就隐约察觉到曹监军来者不善,也猜到益州王派他来此,很有可能争夺上峰手中权势的。 但听到藩王私造兵器,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争权夺利,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好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稳住心神。“那……那此事要上报朝廷吗?” 周防御却是摇了摇头,“此事不过是萧大公子一面之词,我们要谨慎应对,却也不能在尚无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当这个出头鸟。” “须知如今乃多事之秋,益州王深得陛下喜爱,如今又在回程途中遇刺,本就得陛下怜惜,此时若是仅仅因为探听来的消息,诬陷藩王造反,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第256章 师出有名 第256章师出有名 守城官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益州王毕竟是藩王,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就贸然上报,若是朝廷那边查下来并无实据,那告状的人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家性命不保。 “既是不能回禀朝廷,那他们在曹禁军一事上要如何处置,难不成就看着他在这城中势力做大?” 周防御使敲了敲桌面,“自是不能听之任之,养寇自重。” “也是老天佑我,今日萧大公子的人被曹监军抓去了西苑别院,他写这封信来,明着是告知兴元府情形,暗里是想借我们的势,救自己的人。” “既如此,那我们便顺势而为,也借着此事,将曹监军先监控住。” “大人的意思是?” 周防御使缓缓说道,“曹监军擅自抓扣过往商旅,此事本就于法不合。” “之后再以整顿吏治的名义,再将人控制住,且还能得到城中百姓支持,于我们而言也是师出有名” “便是后续四殿下追究,咱们也有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你且回去召集人手,暗中布置,听我命令,伺机而动。” 守城官拱手应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去吧。”周防御使摆了摆手。 ......... 另一边,周管家在得了准信后,一路脚步不停,匆匆赶回了i家中。 他进了后院,也顾不上喘口气,便直奔萧煜所在的厅堂而去。 周管家面上带着几分喜色,躬身禀道“公子,周大人同老奴说了,应了你信上之事!” 萧煜闻言目光微微一亮。 虽说他心中早有八成把握,料定周防御使会应下自己所请。 但此刻真的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心中那一丝残余的不确定性,终是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去将卫和叫来。” 周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卫和便快步走进了厅堂。 “你即刻挑选些身手好的人手,直接去西苑别院,将林寒他们带回来。” 萧煜见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又补了几句叮嘱:“须得见机行事,便是正面冲突也无妨,只是一点,不能伤人性命。” “此外,不要怕将事情闹大。最好是沿街的百姓都能瞧见,闹得越大越好。” 卫和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过来, 公子分明是要借着这桩事,将曹监军的人推到大庭广众之下,让满城的百姓都看看,这些人是如何横行霸道、欺压商旅的。 闹得越大,周防御使那边便越有由头出手整顿。 “属下明白!”卫和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公子放心,属下一定把这事办妥。” 萧煜摆了摆手:“去吧。” 卫和当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厅堂。 此刻他心中雀跃不已,那些个软脚虾,仗着曹监军的势便敢随意拿人,真论起拳脚功夫来,遇上他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一路快步走到前厅,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招呼上六名身手利索的弟兄,匆匆出门。 一路问人,朝着西苑别院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城中的另一条街上,宋曦正领着宋大牛,在一处茶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师出有名(第2/2页)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茶馆,门脸朴素,可里头却颇有人气。 这种地方,也最是受南来北往客商互通有无的地方。 宋曦跳下车辕,转身对宋大牛道:“大牛哥,你帮我守着车,我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她交代完,便抬步走进了茶馆。 如她所料,这大清早的茶馆里,已是人头攒动。 滞留在城中的客商们无处可去,茶馆便成了他们消磨时光、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厅堂里的桌椅几乎坐满了人,交谈声此起彼伏。 宋曦不动声色地站在大厅门前,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人交谈。 一中年客商叹道:“哎,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我都在这城中等了近一旬了!再这么干耗下去,我身上的银钱都要耗尽了!” 这话一出,似是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四面八方立刻响起了附和之声。 “谁说不是呢!”另一面客商,指着自己嘴角的一颗红肿的疮,“你瞧我这嘴上,急得都生了疮,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手里的货物。” “我家老娘还等着我回去给她过寿呢,这回出来本来说好了三五日就回,如今都快半月了,她不知急成什么样了。”又一个商贾泄气道。 “.........” 一时间,满堂都是诉苦声、叹气声、拍桌声....... 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可此刻同样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忽然拔高了声音,说了一句:“咦,你们没听说吗?” 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微微一顿,许多人都循声看了过去。 他见众人看向自己,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昨日城门外来了一队二三十人的车队,听说是从勉县那边出来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从勉县出来的?真的假的?” “勉县不是封了吗?怎么能出得来?” “这消息可靠吗?你可别是听岔了!” 那客商见众人追问,忙又信誓旦旦道:“我可没说假话,那日我出城去附近村庄转转,进城时,亲耳听那些盘查户籍的官兵说的,如何有假?” “那日可不是我一人瞧见了,你若不信去城门处打探打探便知我所言非虚。” 这时,大厅内众人商讨的话题又一转,“既然有商队能从那边出来,想来后续应该很快就能放行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厅,又静了下来。 众人心中涌起相同的念头。 是呀,这要是昨日已经有勉县商队进城,那他们再等几日应是能等到北上商队前来吧? 只是还不待他们松一口气,一道女声突兀想起,“这可未必!” 宋曦这话一出,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众人齐齐转头,朝着说话之人方向瞧来。 瞧见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原本欲斥责的话,暂且压了下去,只是仍旧不睦叮嘱一句:“小娘子,话可不要乱说!” 第257章 传递信息 第257章传递信息 宋曦唇角微微弯起,“我既然敢这般说,便是知道些内情。” 她这话说得不疾不徐,但却在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客商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茶馆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目光朝这边聚拢过来。 但她却不急着往下说,待察觉到众人视线,她似乎斟酌片刻后,这才继续道: “如今想要出了那勉县,须得经历官府重重盘查,或有门路的,或须得舍去半数身家打点关系,没门路,又不懂审时度势的,如今就只能在勉县熬着。” “熬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众人见她说得煞有其事,那笃定的模样不像是在编瞎话,心下不由微微一动。 有人按捺不住,脱口追问道:“小娘子如何得知?” 这话一问出来,便像是打开了闸门,另有人追问:“小娘子可是从那勉县出来的?” 一时间,周围的客商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曦,等着她的回答。 这些商贾之中,虽有些人仍对宋曦所说之事存有疑虑。 但其中也不乏心思活络之辈,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小娘子若不是亲身从那勉县出来的,又怎会对城中的情形知道得这般详细? 宋曦本就是来谈生意的,对自己的来历并无意隐瞒。 她坦然迎着那些目光,微微颔首,“不错,我便是昨日跟着那支从勉县出来的商队进城的。”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果然是从勉县出来的!” “难怪她知道得这么清楚!” 有那心焦的客商已经按捺不住了,劈头盖脸地追问起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敢问小娘子,如今勉县究竟是个什么情形?里头到底乱不乱?” “既然你们能出来,那是不是说其他人也能出来?” “那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问什么的都有,茶馆里一时嘈杂得像集市一般。 宋曦等着众人议论完,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勉县如今是许进不许出,凡需北上的商队,都会被官府严格扣押、盘查,轻易脱身不得。” “而我们这一行人之所以能从勉县出来,也是靠着熟人作保打点,上下疏通,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勉强脱身。 “而那些汇聚在勉县的商队,又有多少人有熟人作保?又有多少人能舍得出半数家财?” 至于益州王私造兵器、封路拦截消息这些尚未传扬开去的事,她一字未提。 茶馆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方才那些还满怀希冀的面孔,此刻一个个都沉了下去。 原本有人还觉得,既然有商队能从勉县出来,那便是云开见月明的征兆,用不了多久,那些人便能带着货物顺利北上。 可现在听宋曦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能走出来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勉县官衙若是真如她所说的这般严苛,那即便后续还有商队能出来,数量也必定寥寥无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传递信息(第2/2页) 而且因为要疏通、上下打点,所带货物的数量和质量,想必也要大打折扣。 那些指望着从勉县那边调货的客商,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有那心思灵敏的中年客商忽然开口询问。 “小娘子,我这一路过来,也听说了川府旱情严峻。不知现下那边是个什么行情了??” 这话问得巧妙,与其追问勉县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不如问问沿途的见闻,从中推算出川府那边的情况,进而判断后续去留。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应过来,附和追问,“对对对,也不知现下川府境内的情况究竟如何。小娘子可否说一说沿途见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 宋曦本就是为了取信于这些人,倒也不推辞。 “川府境内受旱情波及,确实比较严重。” “我们一路走来,沿途所见,道旁尽是衣衫褴褛的乞讨之人,卖儿卖女者众。” “还有一事,诸位怕是想都想不到,我们这一路走来,夜里还遇上了闲散流氓抢劫田庄的现象。” “那伙歹徒怂恿田庄佃户,趁着夜色摸进庄子,洗劫钱粮,总之,这一路走来,并不算太平。” 这话说完,茶馆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打探消息的客商们,一个个心情更显沉重了些。 原本他们本以为候在此处,等勉县解除禁制,就能等到商队。 届时该采买的采买,该转运的转运,一切照旧。 可咱在听宋曦这么一说,外头的情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川府旱情严重,沿途盗匪横行,勉县封城盘查,一层一层的关卡,一道一道的盘剥,能顺利抵达勉县的商队,恐怕数目本就不多。 而如今那些侥幸抵达的商队和货物,又被困在了勉县城中,进退不得。 即便他们后续能脱困,待到那些商贾从勉县抵达此处,他们这些小商贾,又如何与这城中滞留大商贾去竞争? 那些大商贾财大气粗,真到了抢货的时候,人家出得起价,拿得出银子,他们这些没什么本钱的小商贾,又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么一想,似乎继续留下来,除了徒增成本,再无任何益处。 茶馆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方才还七嘴八舌追问宋曦的那些客商们,此刻一个个都沉默了。 各人心中,各有各的算盘。 那些资金雄厚,并不差钱的商贾,此刻正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身的实力。 自己在这城中滞留的其他商队面前,究竟有几分胜算? 若是勉县那边的商队真能出来,自己又能不能抢在别人前头拿下这批货物。 而那些本就苦苦支撑的小商贾,此刻已是心灰意冷。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以自己的本钱,跟那些大商贾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再这么耗下去,每天的住店钱、饭钱、牲口的草料钱,都是实打实的开销,只出不进,迟早要赔进去更多本钱。 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折返,好歹还能保住些许本钱,不至于血本无归。 第258章 愿者上钩 第258章愿者上钩 当然也有那头脑灵活,心思灵敏之人。 这小娘子不是从勉县出来的嘛,想必此行应该也带了货物吧?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何时才能到的商队,不如就与她探一探口风。 若是能谈成一笔交易,于他们而言,至少也能减少些损失。 总好过两手空空地在这城里干耗着。 宋曦在铺垫了这许久,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给这些已经上钩的鱼儿一个咬钩的机会。 她收回目光,神态自若地唤了一声:“小二。” 茶馆里跑堂的小二一直留心着说话的宋曦,听见她招呼,连忙应声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笑道:“小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宋曦颔笑着点头:“麻烦给我上一壶茶水,再来两碟点心。” “好嘞!客官这边请。”小二闻言,忙领着宋曦往空桌边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娘子若不嫌弃,可否同桌一饮?在下还有一事想同姑娘相商。” 宋曦循声望去,只见距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中年客商已经站起了身,正含笑看着她。 此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绸袍,料子上乘,虽看不出是什么名贵料子,想来也是个不差钱的。 宋曦认出了他,方才正是此人,最先开口问她川府旱情和沿途见闻的。 再看他的穿着打扮,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讲究,这样的人,多半是不差钱的。 宋曦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这位客官客气了,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她朝小二摆了摆手,示意将茶点送到那张桌子去,自己则迈步走了过去。 那中年客商十分客气,见她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桌另两名客商也同样十分客气,在见到宋曦走来时,纷纷朝她点头示意。 宋曦大大方方地朝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在空余的位置上从容落座。 那中年客商在宋曦落座后,主动提起茶壶,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而后开门见山地道:“在下姓朱,从成州而来。” 他说着,又指了指身旁两位同伴,逐一介绍道,“这两位是我这几日在城中结识的,也算投缘,便常常凑在一起喝茶打探消息。 “这位是贩卖牛羊等牲畜的马掌柜,这位做的是皮毛生意的刘掌柜。” 那马掌柜和刘掌柜又朝宋曦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见了礼。 朱掌柜介绍完两人,话锋一转,试探性问道:“小娘子既然是从川府而来,不知随行可带了货物需要兜售?亦或是采买些货物带上路?” 另两人听到这话,连连附和。 自方才听了宋曦那番话之后,他们心中已经明白,继续在这兴州城里干等下去,只怕等不来什么好结果。 与其这样,不如趁早将手中现有的货物脱手,换成银子,早日折返。 如今见宋曦是从勉县那边出来的,手上多半有些货,自然不愿意放过交易机会。 正说着,小二端着托盘过来了,上头放着一壶新沏的茶水,外加两碟点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愿者上钩(第2/2页) 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茶壶和碟子摆上桌,嘴里还不忘同宋曦介绍:“这是小店新到的新茶,虽比不得名茶,却也清香爽口。” “这两碟点心,一碟是绿豆糕,一碟是桂花糕,都是今早现做的,小娘子尝尝。” 宋曦道了声谢,待小二走后,她不急着接方才的话茬,而是先伸手碾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绿豆糕入口清新,绵密细腻,甜而不腻,确实做得不错。 那三人坐在对面,心中等着都有些心焦,却也明白急不得。 人家小娘子正在喝茶吃点心,你总不能催着人家谈生意。 宋曦不紧不慢地吃完手里那块绿豆糕,这才抬起头来,迎着三人的目光,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我们此行远去西北,路途遥远,便不打算再采买货物,以免增添随行负担。” 其中两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 不采买,那便意味着他们想要以手中的货物,换取宋曦手里的货物想法怕是不能成型了! “不过,我从川府出来时,带了一车样式新颖、花纹别致的布料,几位若是感兴趣的话……” 不待他说完,那朱姓客商便抢先开了口,“小娘子,那些布匹卖给我吧,价钱好商量。” 他从成州而来,待到了此处,左等、右等不见商队前来,便干脆,将从成州弄到的私盐,贩卖给了当地百姓。 原本他只准备再打探一日,若还没商队前来,他便带着商队直接返程。 如今倒是巧了,还真就让他遇上了带着布匹的宋曦。 另两人虽有心争一争,可他们手头上的货物还没寻到买家,拿不出现银来,也值得遗憾作罢。 宋曦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兜售布匹。 她当即站起身来,朝中年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朱老爷先跟我来,我那些布匹如今就在外头车上,您亲自过过目,看中了咱们再谈价钱。” “好!好!”中年掌柜连连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跟着宋曦朝门外走去。 周围其他客商,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此刻见宋曦起身往外走,那些有意向的人也坐不住了。 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也有的干脆大大方方地跟了出来,想看看那车布料究竟是什么成色。 茶馆门口,宋大牛还老老实实地守在板车旁边,见宋曦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宋曦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慌,然后走到板车旁,掀开车帘,露出车厢之中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匹匹布料。 阳光倾泻在布匹上,那些精致的纹样在光线中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朱掌柜凑上前去,又凑近看了看花纹,目光在布面上细细游走,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批布的花纹确实别致,纹理匀称,没有一丝跳线、断线的痕迹。 显然质量上乘,并非残次品。 他走商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批布的成色确实不错,他越瞧越满意,下意识追问道:“这些布匹我全要了,不知价钱几何? 第259章 抢着买 第259章抢着买 这些布匹,当时是宋曦用一部分粮食,再加上三两一匹的价格占了个大便宜采买回来的。 她原本打算,用这批布匹可以用来打点沿途的差役关卡,若是还有剩余,待到了京都转手一卖,怎么着也能赚些路费出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 在往勉县去的途中,他们被那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官兵洗劫了一多半去。 也幸好她当时机敏,见势不妙,当机立断断臂求生。 主动献上了大半财物,只求保住性命和剩下的这点家底。 那些官兵见她识趣,倒也未曾为难,这半车布料,以及那二十匹品蜀锦,才得以侥幸留了下来。 她方才在茶馆里铺垫了那许久,为的就是让这些客商明白一个道理。 如今这个时局,能有一批好货从川府那边完好无损地带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而这批布匹,无论是从花样、纹饰,还是织机的质量来看,都是属上乘。 既如此,她宋曦自然也没客气。 故而宋曦直接报价,“十两一匹。” 朱掌柜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小娘子,你这价钱也未免太高了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这样的布匹,先前我也是采买过的,不过是在六七两一匹。” “您这只有一百匹,数目算不得多,这个价你看七两行不行?你若是愿意,我全要了!” 他说得诚恳,开出的条件若是太平年景倒也不差。 可宋曦的态度十分坚定,“十两,不议价。” 朱掌柜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僵,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曦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朱老爷,您是个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现在还能买到这些花样繁复的布匹,是因为我拼了命从川府那边带出来的。” “待到川府情况越发糟糕后,您想想,还能有几个客商敢从那边带货出来?” “即便有人敢带、能带出来,您就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抢得到、买得着?” “现下勉县被封,商队被困,十两一匹,放在平日,或许是真的高了。但放在眼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这个价钱,倒也算不得高,朱老爷心里应该十分清楚。” 倒不是她宋曦不通人情、不讲情面,实在是时移世易,她带出这一批货物也不容易,还被劫掠了大半布匹,于她自身而言也是损失。 随着川府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这些布匹的价值只会水涨船高。 朱掌柜沉默了。 眼下这个局势,确实是他从未遇到过的。 勉县封了,以他财力,能在这种时候拿到一批上好货色,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些跟出来的客商,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此刻见朱掌柜迟迟没有点头,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名中年客商,在凑上前看过马车内布匹成色后,主动开了口,“小娘子,不如将这些布匹都卖给我吧,我都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抢着买(第2/2页) “价钱便按照你说的......” 他话音未落,原本还在犹豫的朱掌柜哪里还有半分迟疑? 方才那点讨价还价的心思,此刻全被截胡的危机感顿时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急声道:“谁说我不要了?” “就按照小娘子所说,这些布匹我要了!” 那副模样,似是生怕慢了一步,这到嘴的肥肉就被人叼走了。 宋曦见状,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她心中清楚,朱掌柜之所以这么快转变态度,并非是因为她说服了他,而是其他客商出现让他意识到了竞争的存在。 今夏在即,勉县被封,即便后续有人能到达此地,身上携带的货物只怕也被沿途关卡搜刮了大半,能剩下多少?谁也不敢保证。 就像她方才说的,以对方能力,趁着现在这个时机,或许还能吃下她手中的这批货物。 若是再拖下去,时局越发紧张,大家伙儿都等得焦灼了,各路客商都盯着市面上仅存的这点货,哪里还轮得到他来采买? 而朱掌柜心中此时也在飞快盘算着,买下这一批货物,即刻折返成州,那便是成州市面上头一份的新货。 成州治下盐矿产业繁多,城中也不缺有钱的主顾。 他将这批布匹带回去,只要货色好,不会赔钱,不过是个赚多赚少的问题罢了。 想到这里,朱掌柜心中越发安定。 宋曦承他第一个开口邀请自己吃茶,又在自己落座时主动斟茶,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此刻见拿定主意,倒也不再拿捏,便略略侧身,朝着方才出声抢货的那位客商歉意地笑了笑,“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批布匹是朱老爷先看中的,我方才也答应了他先谈。” 那中年商人闻言,虽有几分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退后了两步,却是不愿离去。 宋曦这才回过头来,看向朱掌柜,“既如此,成交。” 听到宋曦这话,朱掌柜脸上的笑容终于舒展开来。 “小娘子爽快!”他笑道,“咱们这就去寻个地方,清点数目,结算银钱?” 宋曦点了点头,正欲提议不若直接去对方的落脚之处,也省的来回折腾的麻烦。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宋曦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街巷,气喘吁吁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跑来。 是二哥宋银。 宋曦心下一紧,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二哥今早不是同李大夫他们去探查牲口行情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跑来寻她?而且还只是二哥一人? 宋曦心下没底,也顾不得再谈买卖之事,便快走几步上前,迎向了二哥。 宋银跑到近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瞧这样子,显然是跑了不短的路,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匀。 宋曦心下微沉,蹙眉问道,“二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一人寻了过来?” 第260章 闹市追击 第260章闹市追击 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往宋银身后看去,期望能看到跟在后头的李大夫。 可街巷那头除了摆摊的小贩、以及沿街走过的行人,哪里有李大夫的踪迹。 宋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匀了口气后道:“出……出事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可落在宋曦耳中,就如一道惊雷。 宋曦下意识握紧了二哥的手臂,急色追问道:“二哥,出了什么事?你快说!” 见小妹神色紧绷,他意识到自己没头没尾的一句,只怕小妹已然误会。 他又忙不得的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们,是.....是萧公子那边出了些状况。” 他便将今日同李大夫去牙行打探牲畜行情,之后见到林寒一行人被抓之事,细细同小妹说了一遍。 “咱们现在毕竟跟着萧公子,既然撞上了,便不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李大夫回去告知萧公子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我则前来寻你也是为了此事。” “也不知这事萧公子能不能搞定,咱们不会被殃及吧?” 他这话问得直白,却也问到了点子上。毕竟他们现在跟着萧公子同行,在外人眼里,他们可不就是一伙儿的? 若是萧公子跟那位曹监军对上了,他们这些随行的人,哪里能置身事外? 宋曦看了二哥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而兄妹二人说话间,并未刻意避讳着外人。 那些一直紧盯着宋曦动静、以及距离不远的几位客商,俱是将二人的对话听到了耳里去。 朱掌柜距离宋曦最近,更是将她与宋银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方才宋银提到西苑别院四个字时,朱掌柜的眉头就跳了一下。 西苑别院,可不就是曹监军的地盘吗? 这些日子,城中不少客商被曹禁军的人盯上,好些人都被敲过一笔。 他见宋曦面色凝重,生怕宋曦拿这一批布料去打点那些官兵。 想到这里,朱掌柜再也站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提醒道:“小娘子,我看定是你们昨日进城时的动静太大,被曹监军手底下那些蠹虫盯上了!” “你看要不咱们快些交易了,免得夜长梦多。没的在殃及到你们,再将你们这一批货物给赔进去,那可就不值当了!我这边银钱现成,点了货就能付账,你看?” 其他看热闹的客商,方才也将兄妹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见朱掌柜抢先开了口,也七嘴八舌地劝道: “是呀,小娘子,那些人可恨得很,抓到咱们把柄就上纲上线,往死里整人。” “你手中货物紧俏,本来就惹眼,如今又被他们盯上了,还是早些把货物出手的好。” “是啊是啊,小娘子你听我们一句劝,这些官兵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盯上了你们,不扒层皮下来是不会罢休的。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还是自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倒不是他们有多关心宋曦的安危,而是真的不想让这批布料被那些蠹虫抢了去! 她正要开口回应朱掌柜,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闹市追击(第2/2页) “哎呦!哎呦!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殴打官吏!” “站住!站住!你们给老子站住!” “再跑边被老子抓住一定打断你们的腿!” “.......” 那声音前方街道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循声望去。 摆摊的小贩们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热闹。 宋曦循声望去,就见街巷那头,一群人影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们虽然跑得急,步伐却不乱,速度不快不慢,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节奏。 这些人怎么这么眼熟,宋曦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不正是林寒吗?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不正是车队随行人员吗? 这这这,他不是被官兵抓走了吗? 怎么被官兵追着闹市区逃窜? 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林寒等人身后的不远处。 紧追其后的,是一群手持武器的官兵,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有的举着刀,有的拎着棍棒,还有的腰里别着铁链,一边追一边骂,嘴里不干不净地威胁恐吓着跑在前方的林寒等人。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却始终追不上前面的人,双方之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曦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怪异的念头。 这边不远不近的吊着这一群人,让他们不至于追上,又不至于跟丢。 好似故意为之一般。 还真叫宋曦猜对了! 卫和一行人就是故意的,他按照公子的吩咐,故意将人引到大街上来了,就是要让满城的百姓都知晓。 此事闹得越大,动静越大,周防御使那边便越有由头出手。 不待宋曦理清楚这一股怪异感觉,不过眨眼间功夫,林寒一行人从宋曦身前飞速掠过。 紧接着,那群手持武器的官兵也追了过去。 待那群官差跑远后,街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许多方才还躲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的好奇之人,此刻见官差已经跑远了,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撞着胆子跟了上去。 倒不是他们不怕事,实在是这兴州城这些日子太闷了,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场当街追打的热闹,哪有不跟上去看个究竟的道理? 一时间,三三两两的百姓朝着官差远去的方向聚拢过去。 宋银再次见着林寒等人,被一大群官兵追着跑。 瞧方才那架势,好些官兵身上还挂了彩,一看就是双方动了手。 在他的认知里,殴打官差,那怕是不要命了! 这要是在牵连他们,可怎么办? 他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这要是真被官兵抓了,那才叫求助无门。 宋银越想,心中越慌,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小妹,他们....我们该怎么办?” 第261章 当街质问 第261章当街质问 宋曦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林寒等人消失的方向,她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根据她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要说卫和冲动与那对官兵对峙上还能说的通,但林寒沉稳性子的人,不可能这般冲动的与官兵对峙上。 便是冲动的与官兵对峙上,以他们先前的身手,更不至于摆脱不掉这一群人追击。 这般明晃晃的当街遛着这些人,怕是背后必然有什么深意。 她略作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批布匹虽未交易完毕,但朱掌柜那边已确定采买,她便也不急着当场交接。 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卫和他们那边到底在唱哪出戏。 她们与萧煜同行,已然被外人视为同伙,如今出了这样的状况,自是再不能明哲保身。 想到这里,宋曦转过身来,朝着朱掌柜歉意地笑了笑,“朱掌柜,实在对不住,您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她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又转身吩咐宋大牛,“大牛哥,你在这儿守着货物,我去前头瞧瞧。” 宋曦交代完毕,这才招呼上宋银,兄妹二人快步朝着官差远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茶馆门前的那些客商,方才被那阵喧哗声惊动,一个个踮脚张望。 他们滞留在兴州城里好些日子了,每日除了喝茶打探消息,就是干耗着,难得碰上这么一场热闹,心下实在好奇的紧。 此刻见宋曦拎着人快步跟了上去,这些客商哪里还待的住。 各自招呼上同伴,心照不宣地也跟了上去,一探究竟。 原本热闹的茶馆门口,转眼间便空了大半。 朱掌柜站在原地,看着宋曦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些一哄而散跟上去的客商们,左右无事,也抬脚跟了上去。 ........ 林寒等人遛着人跑了大半条街,在快跑至县衙门前时,终于放慢了脚步。 那群官兵追了一路,此刻见前方的人终于慢了下来,以为是跑不动了,顿时来了精神。 为首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官差,更是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手,朝左右喝道:“从两边小巷包抄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他身后那些官兵闻言,立刻分成两股,从街道两翼快速穿插过去,动作倒是利落, 不一会儿,两翼的人便绕到了林寒等人的后方,与正面追来的官兵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林寒一行人团团围住。 周遭摆摊的百姓见了这般阵仗,吓得不轻。 那些卖菜的、卖杂货的小贩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摊子,有的抱着菜篮子就往摊位底下钻,还有的干脆连摊子都不要了,直接躲到了店铺里。 一边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瞧好戏。 街巷两旁,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过来,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方才跟着宋曦一路过来的那些客商们,此刻也挤在人群中间,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当街质问(第2/2页) 宋曦站在人群边缘,拉着宋银挤到了一个既不显眼又能看清局势的位置,看着双方对峙的场景,若有所思。 那鼻青脸肿的官差见林寒等人被团团围住,这才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来。 此刻他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青紫,头上的帽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他却全然不顾,恶狠狠的盯着林寒一行人,“跑啊,再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林寒站在那里,目光坦荡的直视着那官差,丝毫没有因为被包围而露出半分惧色。 那官差见林寒不接话,更加恼怒。 他猛地一挥手,朝身后的官兵喝道:“来人!将他们给老子统统拿下!” 话音刚落,便有七八个官兵应声上前,手持刀棍,就要动手拿人。 就在这时,林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敢问这位官爷,小民犯了何罪?要被尔等缉拿至西苑别院?” 那官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忽然出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林寒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高声质问:“小民不过是正经的商人,从无作奸犯科,户籍、路引样样齐全,样样可查。” “若我等有问题,官爷为何不将我等缉拿至官府?如今县衙就在眼前,还请诸位同我等一道去一趟县衙! “若我等确实有不法行为,我等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但是,尔等无缘无故让我等拿出钱财赎身,这等莫须有的敲诈、勒索,便是将我等羁押,我等也绝不屈服!”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了在场众人的心上。 街巷两旁,那些跟过来的看热闹的客商们,闻言无不动容。 这些日子,他们之中好些商贾也被这群人搜刮过。 他们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何况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大多数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可此刻,他们亲眼看见有人真的站了出来,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将那些人的索贿行为公之于众,毫不畏惧。 这掷地有声的反问,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许多人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愤懑与共鸣。 “说得好!”人群里不知是谁低低地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声音从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讨论: “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啊,人家路引齐全,凭什么抓人?” “什么抓人,分明是索贿!西苑别院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不脱层皮,别想囫囵着出来!” “这些人仗着曹监军的势,在城里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虽还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那气氛已经明显不对了。 百姓们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期待。 第262章 剑拔弩张 第262章剑拔弩张 那官兵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把这只肥羊抓回去、吓唬几句,他们就会像以前那些商贾一样,乖乖低头认栽。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与之叫板! 他心中发虚,可面上却不能露怯。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喝道,“尔等刁民,还敢公然造谣污蔑?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们都给我上去!将人捆了!” “这样扰乱民心、造谣生事的细作,我看就是故意来此捣乱的!还不给老子抓起来,听候审讯!”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几个身穿皂衣的县衙差役,手持大刀的衙役,快步寻了过来。 眼看着二三十个官兵围着一群青壮,刀棍齐出,眼看就要动手。 来人低喝一声:“做什么?做什么?县衙门前,谁敢放肆!” 这一声喝中气十足,将那群官兵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纷纷转头看向自家那鼻青脸肿的头儿。 那鼻青脸肿的官差见县衙的差役出来了,气势并未收敛,反倒觉得更有底气。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也不正眼瞧那中年差役,只是抬着下巴,颐指气使地开了口,“你们来得正好!这群刁民殴打官兵、扰乱秩序,监军怀疑他们是敌方的细作!你们快将他们抓起来,好好审讯!” 那差役听见对方是曹监军的人,心下一紧,更是不敢得罪。 那可是益州王派下来的钦差,手眼通天的人物,连周防御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何况他们这些小小的县衙差役? 可他毕竟在衙门里当差多年,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事见得多了,心中自有一杆秤。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林寒、卫和等人,只见这几人虽然衣着普通,却一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硬朗劲儿。 这中年差役在衙门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在不了解双方底细之前,切莫贸然行事。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背后有没有人?若是有,是谁? 这些都没弄清楚,就稀里糊涂地把人抓了,万一踢到了铁板,到时候谁来替他收场? 他心中权衡再三,决定先拖延一阵再说,“你们几个,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为何与官兵起了冲突?” 林寒不紧不慢地抱拳行了一礼,条理清晰,将自己一行人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官兵见林寒当街说他们一行人索贿,粗暴地打断了林寒,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你们分明是潜入城中的细作,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他转过身,朝着北方拱了拱手,“如今四殿下在兴元府被刺杀,曹监军便是奉了上命来此巡查奸细的!尔等妖言惑众,混淆视听,还不这些来历不明的奸细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这官兵打的一手好算盘,先将这群刁民扣上细作的帽子,羁押入大牢。 至于后续怎么处置,等他回头禀明了曹监军,就刘县令那样的软脚虾,监军大人一发话,他还不是乖乖将这群人给他们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剑拔弩张(第2/2页) 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想到这里,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寒等人一眼,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那中年差役听着双方各执一词,眉头越皱越紧。 一边是曹监军的人,得罪不起; 一边是来路不明、看着就不简单的人,也不敢贸然得罪。 就在他左右为难,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又有官兵来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谁低低地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格外清晰。 宋曦也循声望去,街巷尽头,果然有一队身着甲胄的兵士正快步而来。 那鼻青脸肿的官差听见有官兵来了,初时还以为是曹监军派了人手来驰援他,心中顿时一喜。 他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眼里满是戏谑和得意,斜睨着林寒等人,仿佛在说,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可待那队兵士抵达近前,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和领头之人的面孔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惶和错愕。 领头那人,身着守城军官的制式甲胄,腰佩长刀,面容冷峻,正是周防御使麾下的守城官张元。 那些鼻青脸肿的官兵见着来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下意识地往人群里钻,想要趁乱逃跑。 可张元如何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一挥手,厉声吩咐:“将这些人统统拿下!” 话音刚落,身后那些身着甲胄的兵士便一拥而上,如狼似虎般扑入人群。 那些曹监军手下的官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一个个按倒在地,刀棍被缴,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有几个人想反抗,却被兵士们用刀背狠狠地砸了几下,疼得嗷嗷直叫,再也不敢乱动。 那鼻青脸肿的官差也没能跑掉。 他刚往人群里钻了两步,便被两名兵士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像拎小鸡似的从人群中拖了出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疼,只拼命地挣扎着,吼道:“你们做什么?我是监军的人!你们放开我!我是受监军命令......” 守城官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被按在地上的官兵,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旋即,他抬起手,啪啪两声,示意身后的兵士将东西抬上来。 几名兵士应声而动,从后面抬出了几口口沉重的木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众人面前。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听那动静,里头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守城关转过身,面朝围观的百姓和客商,“本官接到举报,尔等目无法纪、肆意敲诈城中商队、勒索过往客商,这便是证据!” 说罢,他一脚踢开最近的一口木箱,箱盖翻起,里头白花花的银锭、铜钱和各色财物露了出来,“这些财物便从你们住处搜出来的!” 第263章 出面敲打 第263章出面敲打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些银锭和财物堆得满满当当,这还只是摆在面上的,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 围观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日子,他们之中不少人被这群蠹虫敲诈过、勒索过? 那些被搜刮走的银钱,此刻就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如何能不让人愤怒? 更有人不忿的高呼严惩这些人! 守城官环顾四周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继续高声道,“诸位放心,周大人已然示下,要将一干人等缉拿问责,所敛财物统计之后,悉数退还被勒索之人!” “在场若有被索贿之人,可来衙门举报,一经查实,定当追回财物,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不禁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周大人英明!” “防御使大人公正廉明,是为我等做主的好官!” “........”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商贾和百姓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抒发心中快意。 为首那名鼻青脸肿的官兵,听着众人讨伐,不甘心的怒吼道:“我看谁敢?” “曹监军乃四殿下指派来此的钦差,我看谁敢蛊惑民心,妄加揣度污蔑,你便是将我等抓了又如何?曹监军必不会轻放了尔等。” 他想的十分简单,只要曹监军的势力不倒,这些个软骨头商贾谁敢背地来检举告发他们索贿等行为。 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便是县令又能奈他们如何?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在他嚷出声后,原本还激动的商贾们,理智渐渐回笼。 是呀,这群人背后站着的可是曹监军,若是他们去县衙告发这群人贪赃枉法的行为,事后曹监军又会不会召集人手,事后报复,这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守城官冷嗤一声,“你放心好了,如今监军大人自身难保,你还是想好坦白从宽,保全自身的好!” 他一挥手,那些身着甲胄的官兵,立即便将地上的人押着人往不远处的衙门里去。 待走到林寒等人身前时,顿住脚步,“几位还请随我到县衙,陈述事发经过。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林寒与卫和对视一眼,抱拳道:“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我等愿随大人前往。” 于是,一行人又乌央乌央地往县衙方向走去。 县衙的后衙里,刘县令正小心翼翼地陪着周防御使喝茶。 刘县令在这县令位置上做了三年,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等着朝廷的文书下来,风风光光地告老还乡,却不想临了临了,摊上了这么一摊子烂事。 益州王在兴元府被刺,曹监军来了兴州,与周大人暗暗较劲。 这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一个是藩王派下来的钦差,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 只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两人在暗地里争斗。 每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盼着朝廷文书快些下来,他好平安地卸任归乡。 今日,也不知周大人起了什么兴致,竟亲临署衙喝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出面敲打(第2/2页) 正当他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差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大、大人,前头来报,守城官张大人带人抓了曹监军手底下的兵丁,说是他们肆意索贿、恶意扣押城中商队,如今人已经押到衙门门口了!” 刘县令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袍。 他也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袍上的水渍,失声追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不待那差役再回一遍,坐在上首的周防御使却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替那差役复述了一遍,“有人举报曹监军手下的兵丁贪赃枉法、敲诈勒索。” “如今张大人带人查抄了赃物,押到了县衙。刘大人,既是有民来告,难道你想官官相护不成?” 最后这句话,听的刘县令脊背发凉。 此刻的他,哪里还能不知道今日周防御使来此的目的? 人家这是在等,等前头的消息传回来。 他本已是快要致仕的官员,好不容易盼到了头,只等着朝廷的文书下来,便可告老还乡,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他是真的不想趟进这一趟浑水里去,曹监军和周防御使,两个人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谁也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只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曹监军最近所为,只盼着能平平安安地熬到卸任。 可今日这一出,明摆着是周大人主动出击了,而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也做不得两不沾了。 且看周大人今日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若是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装糊涂、和稀泥,只怕两边都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刘县令心中已是通透了几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陪着笑道:“自然不会,自然不会!” “下官岂敢官官相护?周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他说得诚恳,可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周防御使怎么会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兴州多年,与刘县令也打过交道,深知此人为官太过谨小慎微、明哲保身。 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愿过分为难对方。 见刘县令已经表了态,他便不再多言,只是抬脚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了脚步,只淡淡地补了一句,“刘大人,你该想好,自己是忠于谁,为谁办事?” “莫要临了临了,一世英名尽毁。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迈步走出了衙署,只留下刘县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刘县令心中大骇,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如今川府正是多事之秋,在这种时候,若是他还看不清形势,站错了队,或是装糊涂和稀泥,那他还能不能平安致仕归乡,还真是个未知数。 陛下若是恼了他,别说告老还乡了,只怕自保都难。 此刻的刘县令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朝着公堂而去。 第264章 自留退路 第264章自留退路 在敲打了一番刘县令之后,情况也正如周防御使预演的方向发展。 刘县令到底是做了多年地方官的人,一旦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办事倒也利落。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前厅,在堂上坐定之后,惊堂木一拍,便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开始审讯被押解上来的官兵。 起初,这些官兵还抱着曹监军会来捞自己的心思,一个个死咬着不肯松口。 那鼻青脸肿的官兵更是梗着脖子,一口咬定自己是奉命盘查,问得急了便喊冤叫屈,说是有人栽赃陷害。 其余官兵见头儿不认,也跟着有样学样,一个个装聋作哑,问什么都摇头。 刘县令见状,冷笑一声,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道:“本官念你们初犯,好言相询,尔等却不知好歹,一味抵赖,来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两旁的差役应声上前,将那一众官兵按倒在地,水火棍高高扬起,噼里啪啦一顿板子,打得堂上鬼哭狼嚎,哀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十来板子下去,便有人挨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其余人便也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松了口。 供词一一对起来,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些敲诈勒索、扣押商队、索要赎金的勾当,桩桩件件,都是奉了曹监军的示意。 其实抱屈之人仍旧是抱着侥幸心理,曹禁军是何许身份,亮出背后的身份,看你还敢不敢动用私刑! 他只想让对方忌惮,免去皮肉之苦,却是没想到会叫堂下百姓哗然。 “果然是曹监军的人!” “我说呢,这些兵丁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原来就是那曹监军在撑腰!” “什么钦差,分明是蛀虫!来咱们兴州是巡察的,还是来搜刮民脂民膏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恼怒的,有愤恨的,也有摇头叹息的...... 周防御使站在人群外头,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噙着一抹笑意。 他虽没有走进县衙,但堂上堂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几个官兵挨板子时的嚎叫声、百姓们得知真相时的哗然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萧大公子这一出苦肉计,还真是帮了他大忙。 如今人赃并获,供词确凿,百姓群情激愤,而他只需顺势而为便好。 正当他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副将匆匆赶来,凑到周防御使身边,恭敬回禀道:“大人,曹监军及其党羽在西郊大营已全部被管控起来,一干人等俱已看押妥当,等着大人示下!” 周防御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步棋,从调兵遣将到封锁消息,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过,容不得半点差池。 在四殿下尚未传出造反的消息之前,周防御使心中清楚,他眼下不能轻易动曹监军,否则很容易造成混乱。 而纵容下属索贿、纵兵扰民、敲诈商旅,他眼下也只能以这样的渎职的行为,先将人控制起来,名其为听候调查,实则是软禁看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自留退路(第2/2页) 待到局势明朗之后,若是萧大公子给他的消息确凿无误,益州王确有造反之意,那他今日所为便是未雨绸缪、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即便消息有误,曹监军自己行为不端,他此番作为也能有个由头。 大不了上折自劾,说是御下不严、处置不当,顶多挨个申饬,伤不了筋骨。 如今此事终于尘埃落定,他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伸手接过身旁护卫牵来的马匹,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即收回目光,朝身边的亲信吩咐道:“走,去西郊大营。” 亲信们齐声应是,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一队人马悄然而去,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然而,周防御使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个人,将这一切全都尽收眼底。 萧煜正坐在距离县衙不远处的一间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 他站在窗前,将县衙门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其实他让卫和将人引到县衙来,也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虽说有极大把握周防御使会采纳他的建议,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了,周防御使按兵不动,或是临阵退缩,他也不至于满盘皆输。 他将人引到县衙门前,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将事情闹大,便是赌一个众怒难犯。 即便周防御使不出手,只要舆情沸腾、民怨汹涌,想来官府也不敢太过偏帮曹监军。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张嘴议论着,谁想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如今看来,他还是赌对了。 周防御使不但出了人手,甚至本人还亲自来了县衙,敲打了一番刘县令,又在暗中调兵管控了西郊大营。 这一番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只等一次契机。 而他们这一次遭遇,便是这一次契机的关键。 萧煜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唇边也漾起一抹笑意。 而站在人群外围的宋曦,看着眼前这一边倒的堂审,以及人群中激愤难平的民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挥之不去。 一切都太过顺遂,顺遂的让她怀疑,难不成这县令真的这般大公无私?不畏强权? 她看的分明,对方在听到曹监军名号时,竟然没有一丝丝迟疑与顾虑。 而方才堂上的那一幕,却像是特意演给他们这群不明真相的人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仔细回想,从方才看到卫和等人当街遛这一群官兵的情形,她心里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围猎一只张牙舞爪的猎物。 待布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自己踩进来。 而猎物浑然不觉,却不知早已落入了网中。 第265章 参透内情 第265章参透内情 她想到了,二哥先前同她所述情形,先是林寒等人被这群官兵抓去。 这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境地。 而现在的场景,无疑是一场借力反击战。 她看的分明,无论是先前那一队搜到财物的官兵,还是坐在高台上的威严正义的县令,无一不是萧煜利用的棋子。 这不禁让宋曦在心中暗暗警示自己,此人有心机、有手段,还有她不清楚的背景。 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现下确定了林寒一行人不会有事,他们也不会被殃及池鱼,这就够了。 她拉了拉宋银的袖子,低声道:“二哥,这里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咱们快些回去处理那批货物吧。” 宋银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县衙里头张望,被小妹这一拉,他才回过神来,附和的连连点头:“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 兄妹两人挤出人群,往外围走去。 县衙门前的看热闹的人颇多,宋曦带着宋银挤出人群时,一抬眼,便看到了朱掌柜。 他方才跟着宋曦一路从茶馆跑过来看热闹,看得正兴起,此刻看见宋曦,这才想到,买卖还没做完呢! “哎呀,小娘子!”朱掌柜一拍大腿,快步迎了上来,“我瞧着县衙里的事情已落定,现在折返回去继续方才那笔买卖吗?” 宋曦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逆着人流转身往回走。 走出人群,来到临街铺子,宋曦忽的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宋曦脚步未停,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目光恰巧与临街的萧煜对上。 萧煜没成想她这般敏锐,避之不及之下,神色自若的朝她点头示意。 宋曦心中掀起波澜。 看到萧煜竟然也在此处,更加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宋曦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朝着窗边的萧煜也微微颔首示意,算是回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宋银和朱掌柜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此时的两人正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着县衙里那场堂审。 “朱掌柜,您说那县令爷接下来会怎么处置?” “是会只处理这群官兵,打几板子关几天就放了?还是会一追到底?” 朱掌柜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摇了摇头,“依我看呐,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瞧今日这阵仗,闹得满城风雨,县衙要是不做做样子,说不过去。” “可真要往上头追,那曹监军是什么人?四殿下派下来的钦差,刘县令一个快要致仕的老头儿,敢动他?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宋银连连点头,“也是。那依您看,这些人最后会怎么着?” “小惩大诫呗。打几板子,关上十天半个月,等风头过了,悄没声儿地就放了。” “官府做事,不都是这个套路?今日这般表现,不过是怕激怒民怨,才做做样子。待过一阵子,百姓们把这事儿忘了,该放的放,人家照样吃香喝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参透内情(第2/2页) “唉,这世道,就是这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恨不得找个茶馆坐下来细细评说。 宋曦走在两人身后,听着两人的议论,并未搭话。 只是心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易地而处,若是她是萧煜,这一次既然动了手,就绝不可能给曹监军留翻身的机会。 道理明摆着,经过今日这一遭,曹监军必定恨透了他们这支商队。 那曹监军手里有一定的调兵权力,若是不趁此机会将他拉下马,事后他必定要报复。 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斩草除根。 至少,也要让曹监军再无反扑之力。 或许这背后还有黄雀,她能得到的信息太少,无法猜测出萧煜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曹监军这回,怕是真要栽了。 说说笑笑之间,三人已经重新与宋大牛汇合。 宋曦主动提议道:“朱掌柜,不知您住在何处?” “不若我们直接将货物运到您住处清点,也省得来回折腾。” 朱掌连连拱手致谢:“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一行人跟在朱掌柜后头,穿过一条街巷,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终在一间客栈后院停下。 朱掌柜也不含糊,把自己的两个随行伙计叫了过来,一人点数,一人核对,朱掌柜则从旁查验品质。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百匹布终于全部清点完毕。 数目分毫不差,品质也都在上乘,没有残次品。 朱掌柜心下满意,转身朝屋里走去,不多时便提了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子出来。 朱掌柜打开木箱,推到宋曦面前,“十两一锭的官银,小娘子点一点,数目对不对?” 宋曦也不客气,当面点清。 双方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宋曦让两人将银箱搬上驴车,而后同朱掌柜客道几句后,便带着人,循着原路折返离开。 驴车慢悠悠地回到主街上,宋曦在临近钱庄时,示意二人停车,“二哥,趁着时间尚早,你领着大牛哥去肉市买二十斤五花肉来,待回去后我让娘卤了,留着咱们路上吃!” 宋银听惯了小妹的吩咐,闻言立即勒停了驴车。 他将缰绳交给了小妹,转身时,忽的又想起什么,“小妹,咱们车上这么多现银,我一个人去采买就成,让大牛哥留下来陪着你!” 宋曦本意就是要支开两人,她坐在车辕处,连连摆手,“这青天白日的,街上这么多人,谁还敢当街抢劫不成!” “咱们今日耽误许多功夫了,你们快去快回!” 这一路,两人俱是听惯了宋曦吩咐,见她这般坚持,便加快步伐往肉市去。 待两人走远后,宋曦将驴车赶至钱庄附近,而后意念一动,将那箱沉甸甸的银子藏入了空间之中。 没办法,他们后续还需翻山越岭,这箱子银子太沉,他只的暂且收入空间里。 至于二哥若是问起,她便按照事先想好的,说银子不方便携带,已经在钱庄兑换成银票。 第266章 做事滴水不漏 第266章做事滴水不漏 果如宋曦所预测的那般,待宋银买了肉,折返回上了车厢后。 见原本沉甸甸的木箱不翼而飞,宋银下意识的惊慌出声,“小妹快停车,那一箱子银钱不见了!” 宋曦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二哥别慌,银钱没丢。” “我想着后续道路难行,那一箱子银钱又沉又重,带着上路实在不方便,万一再遇上什么劫道的,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方才趁你们去采买的工夫,我去了一旁的钱庄,把银子兑换成了银票。如此也既安全,也不耽误!” 宋银恍然地一拍脑袋,挠了挠头道:“还是小妹有先见之明!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宋曦但笑不语,她并不想在此事上过多讨论,以免二哥好奇心上来,非要看看银票长什么模样。 于是,她主动转移了话题,“二哥,你们今早去牙行打探牲口行情,那边怎么样?骡子和驴的价钱如何?” 宋银的思绪果然被牵了过去,顺着她的话,将今日上午在牙行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同小妹叙述了一遍。 “如今这城中滞留的客商多,好多商队都跟咱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好些日子了,只出不进,手头紧得很。” “有些银钱不凑手的商队,没办法,只好变卖牲畜来换盘缠,所以市面上骡子的供应倒是不少。” “咱们若是想买骡子,价钱应该能谈下来,比平日里要便宜个一两成不成问题。”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相应的,咱们手里这几头驴,怕是卖不上什么价钱,那牙人最多能给到四两银子一头,再高边不肯谈了。” 这几头驴虽然跟着他们赶了远路,瘦了一些,但底子还在,养一养还是好牲口。 宋曦听完,倒是没多少失望之色。 她刚刚赚了一千两银子,手头宽裕了许多,对于卖驴这点亏空,倒也能坦然接受。 她想了想,安慰道:“二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骡子咱们能买得便宜些,驴的价钱低也就低些,两相一对比,咱们里外里也亏不了多少。” 宋银点了点头,觉得小妹说得有理。 宋曦略作沉吟,拍板道,“这样,咱们先回去,将家中几头驴一并拉到牙行去,就地处置了。” “我寻思着,萧公子那边处理好纠纷,怕是很快便会挑选好民夫、准备启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将牲口给处理了!” 宋银对小妹的决议一向没有异议,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暂居的宅院。 宋曦一眼便瞧见了老管家,正站在院子里,与李大夫正交谈着什么。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老管家抬起头来,见是宋曦一行人回来了,当即笑脸迎了上来。 “小娘子,你们回来了?布匹卖的可还顺利?” 宋曦笑着点了点头,“布匹都出手了,还算顺利。” 一阵简单的寒暄过后,老管家直奔主题:“小娘子,方才听李大夫说,你们打算去牙行卖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做事滴水不漏(第2/2页) 宋曦不知对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正是。我们打算把这几头驴处置了,换几头骡子,好方便赶路。” “那敢情好,我们在城外有一处田庄,既然小娘子要卖驴,不若就卖给我吧,也省得你们再去牙行。” “至于价钱方面,小娘子放心,肯定比现在市场上的行情要高一些,这样,我出六两一头,你看如何?” 她实在想不清楚,对方为何会主动要买她的驴。 方才二哥已经同她说过了,外头牙行里的驴只能卖到四两一头。 老管家一开口就是六两,这便是有意与她卖个好! 一时之间竟也没有应声,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占人便宜的人! 李大夫见宋曦面露迟疑,上前一步,与她低声叙述了原委,“是萧公子的意思。” “萧公子为了感谢我们回来与他报信,在得知我们要卖牲畜后,便吩咐周管家,几头驴的事不值当再去牙行折腾,便吩咐他把咱们的驴买下来。” 宋曦心下了然。 原来是萧公子的意思。 这是不想欠他们报信的人情,转手便将他们的牲畜买了去。 既帮他们解了围,又还了人情。这位萧公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宋曦原本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向来不愿意欠人人情,更何况是在市场价格明朗的情况下。 既如此,反倒更好。 他们主动帮忙报信一次,他以略高于市场价格买了他们的驴,如此大家彼此谁也不欠谁的人情。 宋曦心中有了计较,便朝老管家颔首道:“如此,就多谢您的帮忙了!” 她说着,不忘描补几句,“周管家放心,我们这些驴都是健硕青壮的驴子,底子好得很。” “只是最近跟着我们赶路,略微清减了些,看着瘦了点。待养上些许时日,喂些好料,保准膘肥体壮,日后定能帮您干好田庄里的农活儿。” 这话倒也是实情,周管家颔首点头,而后从袖中摸出一个青布钱袋子,递到宋曦面前。 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头装了不少银子。 “小娘子说的是,老奴信得过你。这里是四头驴子的银钱,二十四两,你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宋曦接过钱袋子,打开来,四锭五两的银锭,外加四两散碎银子,正好二十四两。 她道了一声谢,将钱袋子收好。 待双方交接完毕,周管家自去忙不提。 宋曦从钱袋子拿出属于李大夫的那一份,而后又同宋大牛吩咐,“大牛哥,稍后你带着柱子几个,将咱们的车架都拆卸下来。” “后续的道路马车难行,先将这些板材歇下来,待启程后绑在骡马的背上驮着翻山。” “二哥,你再随我去一趟牙行,咱们去将骡子买回来!” 宋银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提着的肉交给了宋大牛,“这天热,记得回头让我娘直接将肉卤了,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兄妹两人匆匆迈步而去。 第267章 吃准行情 第267章吃准行情 兄妹两人一踏入牙行,便被接待过宋银的牙人认了出来。 那牙人立即迎了上来,“这位小兄弟,上午来过,如今是想好要买骡子了吗?” 宋银指了指自家小妹,“你领我小妹四下转转,她说买啥就买啥。” 牙人心道,这位才是金主,忙不迭的转向,看向宋曦,笑容热络,“我代小娘子去马厩瞧瞧。” 说罢,径直领着两人来到后院。 宋曦走到骡圈前站定,目光从一头头骡子身上掠过。 很快,便挑中了四头骨架健硕,牙口整齐,性格温顺的骡子。 牙人这一看便不是生手,便越发卖力地夸赞起来:“小娘子好眼力!” “这几头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骡子了,你看看这骨架,这牙口,都是两三岁的壮年牲口,买回去保准不吃亏……” 宋曦打断他:“这几头骡子什么价?” 牙人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一头十二两。” 宋曦也不愿意在此上面耗费功夫,直言道:“店家,我们在来之前,也是去各家打听过牲畜行情的。” “你先前也说过,如今这城中卖牲口的多,反倒是买牲口的人少。” “我是诚心要买,你看八两一头如何?你要是愿意,我直接付钱。” 牙人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后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道:““小娘子,你这砍价也太狠了!,九两,九两一头,再不能少了。” 宋曦不为所动,一副谈不通就走的架势。 牙人心中叫苦不迭,最后见宋曦真的转身就走,一咬牙一跺脚:“八两就八两,成交!” 宋曦这才止了步伐,示意二哥去拉骡子,她则拿了荷包付款。 双方银货两讫,兄妹二人一人牵着两头骡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待回到住所,刚迈进大门,便见院子里一派繁忙景象。 林寒正指挥着手下打包货物,拆卸车板,车轴、预备一部分货物由民夫驮着上路,余下的则驮在牲口背上。 宋曦目光扫过院子,正要牵骡子去马厩,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卫和见到两人回来,三两步走上前来。 “你们回来的正好。今日已经耽误半上午的时辰了。公子的意思,再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们便要启程出发。” “你们还有什么未置办的,收拾的也赶紧收拾妥当。时辰一到,我们便会启程。” 宋曦微微颔首,“多谢卫大哥告知。” 卫和摆摆手,又匆匆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宋曦转头看向二哥,“先把骡子安置到马厩去,喂些草料和水,让它们歇一歇,一会儿还有长路要走。” 两人先是将骡子安置在一旁的马厩旁,却在石槽中添了草料、食水。 待安置妥当后,这才往内院走去。 宋曦一迈入内院,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直觉腹中空空,忙了一上午,她确实饿了。 廊檐下,林氏看到儿女回来,忙同她招了招手,“曦曦,你们回来的正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吃准行情(第2/2页) “方才周管家已经通知过我们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出发,咱们的行囊基本上已经收拾妥当。” “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回来了,咱们赶紧将午食吃了,莫要耽误了萧公子他们的行程。” 宋曦跟着林氏走进厢房,一进门,弥漫的肉香就更浓郁了! 她走近前一看,只见粗瓷大碗里摆着一大海碗巍巍的卤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肉皮上的褶皱里汪着油亮的汁水,轻轻一碰便微微颤动。 旁边是一碟凉拌黄瓜,拌了蒜末和陈醋,看着就清爽解腻。 还有一摞薄饼,摊得金黄微焦,散发着小麦特有的焦香,松松软软地码在盘子里,瞧着十分的喧软。 林氏见女儿打量桌上的吃食,忙不迭的拿起一张薄饼摊在掌心,夹了两三片卤肉铺在饼上,又添了几块黄瓜条,手法利落地一卷一折,递到宋曦嘴边。 “我见一会儿就要出发,今晚咱们说不得还得露宿野外,生火做饭不便,干脆就准备了面饼卷卤肉,中午吃不完,正好留着路上也能吃,你尝尝看可合胃口。” 宋曦就着娘亲的手咬了一大口。 饼皮柔软有嚼劲,卤肉咸香浓郁、肥而不腻,肉汁被饼皮吸收后更加醇厚,而黄瓜的清脆爽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的油脂,一口下去,多重滋味在舌尖层层绽放。 宋曦满足的笑弯了眼睛,朝着林氏比了个大拇指,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娇憨,与她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模样大相径庭。 林氏见女儿吃得满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轻轻拍了拍宋曦的后背,催促道:“快去洗了手来,坐下吃饭。” 宋曦嘴里还嚼着饼,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而后迫不及待的跟在二哥身后,去旁边的铜盆边净了手, 这一顿餐食虽简单,但一行人却是将盘中吃食瓜分干净、碗碟见底。 宋银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这卤肉卷饼可真香,若不是要留着路上吃,我还能吃两个!” 林氏看了一眼无底洞儿子,嫌弃的赶人道:“去去去,赶紧去前头将车架捆捆好。” 宋银被娘亲嫌弃,也不恼,只起身招呼起宋大牛、宋柱子等人,领着人径直去了前院。 他们将先前拆卸下来的木板、车架捆绑妥当,而后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马背上。 至于那四头新买的骡子,一头用来用来驮运未出手的二十匹蜀锦、以及粮食、被褥等行囊,另外几头骡子则留给了队伍中受了伤或体力不支的人骑乘。 忙忙碌碌之中,一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 所有的行囊、牲口、人手各归其位,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启程。 萧煜从内院走出来,一身玄色劲装,率先翻身上马,领着车队与民夫鱼贯而出。 宋曦牵着一头驮着行李的骡子,跟在队伍后头,走出小巷,迈入主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队伍顺利出城。 第268章 道路险峻 第268章道路险峻 出了城,行经一段,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道路两旁的树木却愈发茂盛起来,多是些不知名的老树,盘根错节,枝干虬曲,树冠交错着遮住了头顶的日头。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逐渐收窄,道路也越发崎岖起来。 宋曦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只见远处山峦叠嶂,青灰色的山脊线连绵起伏。 她心里明白,最险峻的一段路,就在眼前了。 待临近山脚下,零星的分布着几间茶寮。 说是茶寮,其实不过是几根竹木搭成的简陋棚子,顶上覆着枯黄的茅草,四壁透风,勉强能遮一遮日头雨水。 茶寮前摆着几桌条凳,因风吹日晒,边角处裂了几道缝,却擦得干干净净。 平日客商往来频繁的时候,许多蹲守着揽活的民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些家长里短。 而赶路的客商们也会在此歇脚,喝碗粗茶,打探一道路况行情,交换些南北货物的消息。 可今日,瞧着茶寮四周冷冷清清,只有几名摊主守着茶摊。 宋曦心中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缘由。 川府的商队迟迟未来,许多客商没换到货物,自然也不愿意离开,这路边的茶寮便门庭冷落了下来。 萧煜驶抵达茶寮前,勒住缰绳,低声同身旁的林寒吩咐,“在此休整片刻,给牲畜喂些食水。”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各自忙碌起来。 宋曦一行人也没闲着,将马和骡子牵到阴凉处,解下缰绳,喂了些水,又添了把干草。 杨氏从骡背上下来,扶着旁边一棵老树站稳,揉了揉被颠得发酸的腰。 她这些年本就身体孱弱,更是没怎么出过远门,如今还要骑马赶路,一番折腾下来,直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宋大牛扶着她娘原地疏松筋骨。 宋曦走上前来,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婶子,你可还支撑的住?可要让李大夫帮把把脉。” 杨氏连连摆手,“不必麻烦,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缓缓就好!” 这些日子她靠着李大夫帮她每日针灸,时不时调整汤药,身子骨轻松许多。 午夜梦回之时,她甚至不敢相信,病体沉苛也有去除的一日。 每每感念至此,她都庆幸,跟着宋曦走了出来。 宋曦见她神色不似做伪,这才又叮嘱几句,去看看爹娘情况。 一行人休整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牲畜们吃饱喝足,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 萧煜沉声道:“出发。前方山路险峻,大家小心脚下,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上马的上马、牵牲口的牵牲口,跟在萧煜身后,朝着山岭进发。 崎岖的山道,比宋曦预想的还要不好走。 这条路是沿着山腰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一面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面最窄处,充其量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走过,若是换了车辆,是万万不足以通行的。 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踩上去滑溜溜的,稍有不慎便容易打滑。 宋曦牵着骡子,小心翼翼地走在队伍中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道路险峻(第2/2页) 脚下的碎石不时被踩落几颗,骨碌碌地滚向悬崖一侧,一路噼里啪啦地响,听之却让人心生寒意。 待行走到高处时,耳边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山风从峡谷中灌进来,呼呼地响,吹得人衣袂翻飞、鬓发散乱。 那风是凉的,甚至带着几分寒意,与山下的闷热仿若两个地界。 可这凉意并没有让人感到舒适,宋曦忍不住往悬崖边瞥了一眼,只一眼,那股凉意便会让人遍体身寒。 脚下是万丈深渊,只觉得深不见底、望不到头。 这是宋曦第一次走这般险峻的山道。 这一路走来,她自诩越发胆大,可此刻却是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此时的她只把目光死死地盯在前方那一小片路上,不敢再往旁边看一眼。 而同样的,坐在骡背上的林氏,身子随着骡子的步伐微微晃动,每晃动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僵硬着身子,牵着缰绳走在前头的宋银,不忘回头安抚一句,“娘,别往下看,看前头就行。骡子走得稳当,没事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尽力维持着平稳,像是说给林氏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相较于他们这一行人的艰难,那些背着沉重药材的民夫,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却是如履平地一般。 背负沉重货物的他们,不但步履稳健,甚至还能一边走一边跟同伴说笑。 跟在后头的宋曦,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服。 很显然,这条路他们不知走了多少趟。 与他们相比,自己这一行人,走得实在艰难。 不过,让宋曦长松了一口气的是,幸好这一次换了四头骡子。 这些骡子或许从前也途经此地过,在走上这条陡峭的山路时,竟一头也没有尥蹶子不肯挪动。 这要是换了她先前那四头驴子,只怕早就吓得四蹄发软、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驴子的性子倔,胆子又小,遇到险路常常尥蹶子、撂挑子,怎么打怎么拽都不肯挪动半步。 若真是那样,他们这一行人说不得就得被拉下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困在半山腰,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此处,宋曦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身旁骡子的脖颈。 骡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抚摸,微微偏了偏头,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继续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去。 山路越走越高,越走越险,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落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无力地挂在天际。 一行人不敢停歇,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终于,在天色几乎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勉强爬上了一处山顶。 山顶上有一片还算空旷的地带,地势相对平坦,四周稀疏地长着低矮的松树,树下是厚厚的松针和枯草,用来引火最好不过。 萧煜止住了步伐,沉声示意众人:“眼看天色要黑了,今晚咱们就在此露宿一晚,待到明日一早再启程出发。” 众人闻言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卸下行囊,捡拾干柴、喂食草料、各司其职。 第269章 山中夜宿 第269章山中夜宿 宋曦一行人也停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大石后面。 那巨石厚重,稳稳当当地嵌在山顶的泥土里,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挡住夜间的山风。 “就这儿吧。”宋曦指了指那块大石后面,对身后的几人道。 几人应下,先将骡背上的行囊一一卸下来,码放在大石旁边,又将骡子拴在不远处一棵松树上,添了些草料。 林氏缓过一阵后,捡了几块石头在避风处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又抱了些干枯的松枝和落叶堆在一旁,准备生火做饭。 夜风从山顶掠过,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冷气息。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已经消散殆尽,墨色的夜幕从天际铺展开来,一点点吞噬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影。 山顶上,篝火渐渐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的脸上,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黑暗。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食物的香气混着松枝燃烧的烟气,在山顶的夜风中缓缓弥散开来。 因着这一日赶路十分辛苦,宋曦一行人在用过餐食后,便早早地在篝火旁歇息下来。 宋曦裹着一条薄被,靠在大石后面,身子贴着温热的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般。 她的脚底板火辣辣地疼,白日里走山路时还不觉得,此刻一停下来,那疼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肚,酸胀难忍。 林氏坐在她身旁,正就着火光替她揉捏小腿,一下一下,不曾停歇。 宋曦起初还撑着说不用。 可当娘亲的手掌揉捏起来,酸胀的小腿得以缓解,疲惫感瞬间爬满全身,脑袋也一点一点起来。 林氏将女儿的脑袋搁在肩膀上,温声道:“困了,就睡吧。”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宋曦嗯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至于值守的人选,自有萧煜一行人负责。 宋曦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看得出萧煜手下的人个个训练有素,行事缜密,有他们在,夜间安危自是无虞。 一夜无梦。 第二日,橙光曦微。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宋曦便在其他人的说话声中醒来。 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骨头都在抗议。 她僵硬的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周,队伍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宋曦揉了揉酸痛的骨架,忙不迭的收拾起身。 待队伍收拾妥当,众人再次启程。 可下山的路,却比宋曦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 这条山道本就狭窄陡峭,许多地方几乎是贴着山壁凿出来的,脚边就是万丈深渊。 昨日上山时,虽然也险,但至少人是面朝山壁、背对悬崖,心里多少踏实些。 可如今下山,面朝的是陡坡,那种悬空的感觉让人腿肚子直打颤。 更要命的是,膝盖也有些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在微微发抖,脚底板更是遭了殃,昨日磨出的水泡今日被反复碾压,疼得她只的跛脚前行。 走在前头的宋长庆留意着女儿的状况。 他拽住缰绳,示意儿子暂且停下,“阿银,你扶我下马,让你小妹上来。她从前从未走过这般久的路,这会子只怕吃不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山中夜宿(第2/2页) 宋曦听到父亲的话,连忙摆手,“爹,不用不用!” “我走得动,您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下来?何况这山路这么险……” 父亲的伤势虽然已经好转,拄着拐杖在平地上也能慢慢行走了,但那到底是在平地上。 如今在这下山的途中,四周不是陡坡就是悬崖,脚下碎石不断,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 走到后头的林氏与杨氏听到这话,也是纷纷出声,表示自己下来走。 一时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要自己下来,让宋曦骑上去。 宋银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妹妹,思索片刻,忽然开口道:“这样吧,咱们几个年轻人将另一头骡子身上的布匹分一分,一人分几匹绑在身上。” “分下来一人顶多背个五匹,算不得重。” “这样,匀出来的那头骡子,就可以给小妹骑了。” 宋长庆闻言,一拍脑袋,“瞧我,光想着让骡子空出来,竟然忘了这一茬。” “哪里需要你们,你将那些布匹分配给我和你娘,还有你杨婶子背着,匀出来的那头骡子就给你小妹坐。咱几个坐在骡背上几匹布也算不得什么。” 林氏和杨氏也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说干就干,众人忙不迭地开始拆卸货物。 蜀锦虽然贵重,但每一匹卷起来也不过三尺来长、一人分几匹,分量确实不算重。 宋银牵着那头空出来的骡子走到宋曦面前,示意他上去。 但她没有立刻上骡子。 目光看向了李大夫,“您要不要先上去歇一歇?我还能支撑一会儿。” 李大夫闻言,停下脚步,捋着花白的胡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一看就是平日缺乏锻炼。” “你别看老夫年事已高,但这样的山头,老夫采药时经常攀爬,不妨碍的。” 宋曦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她自觉自己臂力比一般女子要大,临出发前还特意练习过臂力。 可连日翻山越岭,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这山路的艰险,远超出她的想象。 宋曦见李大夫行动自如,这才上了骡子,而后同宋银道:“二哥,你将灰毛给我背。” 宋银倒也没推辞,径直将探着脑袋往外瞧的小家伙儿,交给了小妹。 队伍继续前行。 他们一直走到了日头高悬,这才终于抵达了山脚。 萧煜勒住缰绳,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后,这才招来林寒吩咐下去:“原地休整,与摊主定些茶水、吃食分与这些民夫。” 林寒应诺,当即着手去办。 背着重物走了一上午的民夫,此刻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歇息。 而,此处的山脚下如昨日一般,零星摆着几个简陋的茶摊。 这些茶摊瞧着大约是附近百姓所设,用几根竹竿撑起一块褪色的布棚,棚下摆着几张木桌条凳,桌上搁着粗陶茶壶与茶碗。 此刻那些摊主得了林寒的招呼,更是忙的不亦乐乎。 第270章 绕城而过 第270章绕城而过 山下休整过后,众人将原本拆卸下来的车架重新组装了回去。 几根横梁、几块厢板、几根竹竿,宋银三两下便拼合妥当,榫卯咬合紧密,绳索捆扎结实,简易骡车又重新立了起来。 队伍整装完毕,继续向西出发。 接下来的路,比翻山越岭时要好走了许多。 官道虽然也算不得宽阔,但至少平坦,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贴着悬崖边走。 只是赶路的节奏,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萧煜对接下来的行程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划,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天擦黑才歇下,中间除了必要的休整和进食,几乎不作停留。 这一路上,露宿的时候居多,找一处背风向阳的空地,点燃篝火,将就一夜。 偶尔遇到沿途的村镇,萧煜也会派人去打听可有愿意接他们这一行人仕绅人家,若有,便出些银钱借住一宿,睡上安稳觉。 途经城池时,萧煜的基本上都是带着他们直接从旁绕过去,宁可多走几里路,也不愿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日夜兼程地赶路,走了近一旬时间,一行人终于要抵达下一个大的城池。 这一日,日头偏西,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林寒骑马赶到萧煜身侧,恭敬回禀。“公子,傍晚时分应是能抵达成州。” “咱们随行的食物已然不多,您看是属下带着人进去采买些食物,还是……” 他话未说完,萧煜已经开了口。 “你带着人进城再采买些接下来路上需要的吃食就好。” “车队带了太多货物,又是从川府而来,就不进城了。” 成州与兴州一般,都是西北沟通川府的必经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此地还是茶马互市的要塞,川府一带的茶叶、绸缎运到此处,西北的牲畜、皮毛、红花等药材运来此处,双方在此地交换货物,互通有无。 平日里商队往来不绝,本该是热闹繁华的所在。 可正因为是交通要冲,盘查也格外严格。 他们原先在兴州府便被里头的监军盯上了。幸亏萧煜应对得当,才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虽说现在已经离开了兴州地界,但这几座城里的差吏是个什么德行,萧煜心中还是清楚的。 有些差吏,见着货物多的商队便眼红,总要刮下一层油水来才肯放行。 穿城而过不是唯一选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煜便选择不进城。 林寒得了吩咐,就要打马离开。 缰绳都调转了方向,却被萧煜又唤住了。 “等等。”萧煜微微侧头,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林寒身上,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林寒立刻勒住马,静候吩咐。 “咱们从兴州出来已经好些时日,也不知如今川府那边情形如何,你进城时,记得多打探一二。” 林寒抱拳应道:“属下明白。” 萧煜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安排了。 林寒当即打马朝着队伍里去,挑选人手自是不提。 萧煜在吩咐完后,轻轻勒动缰绳,带着一队人马从前方的岔道拐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绕城而过(第2/2页) 后面的宋曦等人见到前方队伍拐上了岔道,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连日赶路,她已经摸清了萧煜的行事风格。 但凡遇到城池,若是队伍突然兵分两路,显然是要绕城而过了。 连日的赶路,宋曦好几日没有洗过澡,贴身穿着黏腻腻的,难受得紧。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股子汗酸味连她自己都有些嫌弃,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前方又是一座大都城,城里有客栈、有热腾腾的饭菜,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忍不住转身,同爹娘道:“我看林护卫现下挑选人手,大约是带着人进城采买东西。” “咱们也好些时日没沾染荤腥了,我想带着二哥也跟着他们一道进城采买一番。” 这样的场景在前几日赶路时时有发生,林氏和宋长庆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不放心的多叮嘱两句:“去是可以去,但要注意安全。切莫与人争执,买完了东西便赶紧早点回来。” 宋曦连连点头,应得干脆利落:“爹放心,我省得。” 两人从车队里,挪出一辆骡车来,兄妹两人赶着骡车,追上了正欲离开的林寒。 “林护卫,我们可以跟你们一道进城吗?” 林寒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宋家兄妹,倒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一行人赶着车马朝着不远处的成州而去。 成州不愧是茶马互市的要塞,城池规模比先前路过的那几座小城大了数倍不止。 虽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城门处却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进城出城的人流在城门洞子前排成了两股长龙。 城门洞子分左右两道,左侧供行人步行通过,右侧则供车马进出。 城门口站着七八个兵丁,有的手持长矛,有的腰挎佩刀,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时不时叫住一两个可疑之人,翻看路引、检查行囊。 入城同样需要盘查,且每人要收两文钱的入城费,这是宋曦一路上早已习惯的规矩。 轮到他们时,守城的兵丁先是上下打量了林寒几人一眼,又查验了户籍、路引。 值守兵丁,见几人车厢空空、路引文书也齐全,收了入城费,挥挥手示意他们通过。 入城之后,林寒勒住马,回头看向宋曦。 “宋小娘子,咱们分头行事。” “我带着人去采买,你们自去忙你们的,一个时辰后,还是在那处茶摊汇合,莫要误了时辰。” 宋曦点头应道:“林护卫放心,我们省得。” 林寒也不再多言,打马带着手下几人拐进了左边一条巷子,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宋曦目送他们离去,转头看向二哥:“走,先找家客栈。” “找客栈做什么?”宋银不解问道。 “这几日一直荒郊野外露宿,我这身衣衫都发馊了,咱们先去简单洗漱一番,再行采买。” 宋银想到小妹从前锦衣玉食,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的辛苦,到底心疼居多,也就由着她吩咐。 第271章 休整、打探 第271章休整、打探 宋银赶着骡车,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宋曦坐在车板上,目光在街道两旁的招牌上扫来扫去。 成州城果然繁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饭庄、布庄、杂货铺、药铺、客栈,一家挨着一家。 她不过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两三家客栈幌子随着晚风飞舞。 宋曦随手指着一家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整洁的客栈,“就这家吧。” 宋银应了一声,将车赶到客栈门前,而后勒停骡车。 他们这边骡车刚停下,门内便迎来一位小伙计,热情招呼,“客官,可是要住店?” 宋曦跳下车辕,也不过多解释,只点了点头,示意小伙计先帮忙将牲畜拉去后院。 她则领着二哥进了客栈。 柜台后面站着的掌柜,见有客人进门,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宋曦开门见山道:“掌柜的,开一间房,我们兄妹赶了许久路,须得洗一洗尘土。” 掌柜见二人虽然风尘仆仆、忙不迭的介绍道:“供热水的房间,须得五百文一晚。” 宋曦当即付了银钱,看的一旁的宋银心脏直抽抽。 妈耶,洗个澡就要五百文,他这一辈子都未洗过这么贵的澡。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确实未曾出口插话。 掌柜的笑咪咪的收了银钱,随后招了个伙计过来,示意他先将兄妹二人领回厢房,而后再给两人送热水。 一个伙计应声跑了出来,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这边请。”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桌椅板凳齐全,墙角立着一个木桶。 此刻窗户半开着,晚风透进来,带着街市上隐隐约约的喧嚣声。 小伙计让两人稍作休整,热水一会儿就送上来。 说罢,便匆匆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客官,热水来了。” 小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宋银起身开了门,只见小伙计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杂役,每人手里提着两大桶热水。 他侧身避开,几人鱼贯而入,将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里,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半晌,浴桶便满了大半。 “客官,水已经备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之后只管招呼我们。” 宋曦点头谢过,小伙计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宋银见了也跟着,迈了房门,给小妹留了洗漱空间。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后,宋曦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温刚刚好。 宋曦不再犹豫,麻利地解开衣带,热水漫过肌肤的那一刻,她几乎忍不住喟叹出声 将连日积攒的疲惫和酸胀一寸一寸地融化开来,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不敢贪恋太久,匆匆洗净了身上的风尘,将头发也用湿帕子仔细擦了两遍,便从浴桶中起身,换上了包袱里那套干净的衣衫。 “二哥,我洗好了。你唤小伙计再换一桶水来吧!” 宋银正守在门外,闻言应了一声,寻到楼下,同伙计吩咐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休整、打探(第2/2页) 小伙计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又提了几桶热水上来,将浴桶里的水重新换过。 宋银关上房门,自去洗漱不提。 宋曦绞干了头发,随手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便要出门去采买吃食。 她原是想趁着二哥洗澡的工夫,下楼去街上逛一圈,买些卤肉、肉包子之类的荤腥带回去。 可待她走到楼下大堂时,听到底下人的议论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迈出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 她也不往大门方向走了,而是径直走向了柜台。 掌柜的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方才住店的那位小娘子,和善的笑问道。 “客官,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宋曦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柜台上,“掌柜的,帮我打包几份肉食,卤肉、炖羊肉、烧鸡都行,再打包五十个大肉包,一会儿我要带走。” 掌柜的见有生意上门,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好嘞,小娘子稍待,我这就吩咐后厨准备。” 说罢,揣起银钱,匆匆往后厨走去。 宋曦则在大堂中寻了一处空位坐下,静静聆聆听堂中其中一桌客人的对话。 “咦,你们听说了没有?益州王谋利造反了!如今朝廷大军压境,双方正在兴元府对峙呢!”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其中一瘦高个儿手里捏着的花生米都掉了,瞪大了眼睛追问道:“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可别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说话之人,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我有个表兄在衙门里当差,他亲耳听见上头讨论,还能有假?” 这时桌上的其他两人,一脸紧张:“兴元府那不是离咱们这儿也没多远了?这要是打起来……” “怕什么?朝廷大军都压上去了,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得平定。” “倒是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得留个心眼,实在不行,就将能出的货物,就在当地便宜些出了!” 这时旁边,也不知是谁追问一句,“你那位表兄有没有说战事到底如何?” 说消息之人摆摆手,“这他哪里能知晓,不过以我猜测,对方不过一个藩王,成不了大气候。”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不同意道: “就算朝廷能平定,这仗打起来,少说也得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川府那边的茶叶、布匹出不来,哎,终究还是要波及咱们的。” 大厅内,因为这事儿瞬间议论起来。 宋曦端着茶碗,手指微微收紧。 终究还是打起来了,一场霍乱避无可避的还是发生了! 万幸,她们跑的快,否则留在川府境内,不知还得面对怎么样的困境! 思及此,宋曦的内心,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也不知,族长爷爷他们如今走到了何处? 若是他们在朝廷强行征税前离开,算算时间,怎么着也该遇上她请去接应的人了吧? 第272章 悔恨势去 第272章悔恨势去 话说另一头,宋族长一行人趁着那场大雨,将先前从家中带出来的粮食,只留够一月口粮的分量,大部分兜售给了附近的农户。 当日,各家各户派出青壮很快行动起来。 留守在洞中的妇人们也没有闲着,将各家带来的破旧衣裳翻了出来,缝制成许多小口袋。 而后将这一个月的口粮分装进去,每人分一些,放在各自的包袱里,或是塞进背篓底下。 如此,即便是路上被歹人抢了去,或是逃难途中丢失一包,不至于丢失全部粮食,进而陷入绝境。 事实证明,族长提出来的这个法子很有远见。 后来在逃难的路途中,他们果然每遇到官府抓人、盗匪劫掠,总能保存一部分粮食。 不至于全军覆没,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待到第二日天亮时,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只是仍旧没有放晴,但好歹不再是如昨日那般狂风暴雨、寸步难行的光景了。 宋族长示意各家将行囊收拾好,重要物品用油布盖好,若是没有油布的,暂且放到有油布的人家。 如今大家伙儿所剩粮食有限,负累并不算重,这一提议倒也没人反对。 在忙忙碌碌一阵子后,宋族长率先领队出发。 也因着卖粮这一举措,人力板车推起来省力多了。 家中的娃娃和老人们,若是走累了,还能爬到独轮车上轮流坐一坐。 不过,宋族长为了避免白日里目标太大、引人注目,在出发前,还是将村里人打散成了三五户一组,分散着行走在官道上。 各组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此也能保证走在后方的人,能看得见前面的影子,不至于走散; 一行人沿着官道,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缓缓进发。 走了约莫小半日,宋族长忽然眯起了眼睛,脚步也慢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小股同样逃难的人。 那些人和他们一样,也是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走在前列的宋族长,目光不由打量这些,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人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人的精神头,明显不比他们这一队。 他们虽然也是逃难,但好歹不缺吃食,每日能吃饱肚子,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至少还有几分血色。 可那些逃难的人群中,许多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面色蜡黄,很显然实在熬不住了,这才选择了走上逃荒路。 宋族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庆幸。 幸亏当初听了曦丫头的建议,在征税前,提前带着村人和粮食跑路了! 否则,若是真被搜刮了粮食去,只怕他们这群人,与他们这些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宋族长只略作迟疑,仍旧带着族人继续上路。 许是刚开始逃荒,大家都还保持着理智,还没有出现争抢。 行进中的队伍之间泾渭分明,彼此至少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克制。 他们沉默着,警醒着,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进发。 天空中,仍旧飘着细碎的雨点。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 对于寻常的庄户人来说,这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悔恨势去(第2/2页) 他们春种秋收,下地干活的时候,比这大的雨都淋过,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对于昨夜被重物压了身上、又中了风的吴氏来说,这一场细雨,到底是给本就屡遭重创的身体带来沉重一击。 吴氏身穿蓑衣,躺独轮车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草席。 只是对于长途行进的队伍来说,简陋的草席根本挡不住什么风雨。 细密的雨点透过草席的缝隙,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在她身上,沾湿了她的衣裳。 她穿的本就是一件单薄的旧褂子,被雨水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 雨水的凉意透过布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在身体里游走。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能听见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声,能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能感受到身下车轮的颠簸。 昏沉的时只觉得眼皮沉重,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渐渐的她,开始浑身发烫, 中了风的身子本就虚弱,昨夜又被沉重的粮食袋子压了许久,加上这冷雨的侵袭,寒邪入体,内外交困,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吴氏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一声“冷”。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一个字的祈求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若是有人注意去看,也只是能看到她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罢了。 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在意。 吴氏躺在车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的一生如走马观灯一般,从眼前飞速掠过。 她看见了自己操持家务的身影。 灶台前、田埂上、织机旁,她没日没夜地忙碌着,生养了几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拉扯大。 她觉得,只要孩子们出息了,宋家就能光宗耀祖,她这辈子就没有白活。 可她到底是错了。 她不该为了孙儿的前程,怂恿儿媳将大孙女卖与傻子做媳妇。 她不该舍不得给儿子出医药费,最终闹的与小儿子一家断了亲。 最让她后悔的,不该为了孙儿所谓前程,将那个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姑娘,嫁与了鳏夫。 如今,躺在这辆破旧的独轮车上,淋着冷雨,发着高烧,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光宗耀祖有什么用?扬眉吐气有什么用? 那些虚名,那些面子,不过都是虚妄。 万般思念到了最终,吴氏的内心深处,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只希望,希望那个被她亲手卖掉的女儿,在这乱世里,能有一条活路。 为此,她愿意承受一切。 下地狱也好,投畜生道也罢,受多少苦、遭多少罪,她都认了。 如果真有轮回,她愿意来世做牛做马,去偿还今生欠下的孽债,只求换女儿在这乱世之中能寻一条活路。 终究,在这日绵绵细雨中,吴氏在懊悔与不舍之中,走向了她的终局。 第273章 相遇 第273章相遇 距离绵州县城外十里地,官道旁的一片林间,站着两名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的男子。 这两人,正是先前受宋曦雇佣、前来绵州县城接洽宋族长一行人的两位镖师。 两人在此等了近一旬的时间。 起初几日,他们还守在绵州县城门口,每日从清晨一直等到城门关闭,希冀着能在人海中找到宋氏族人的身影。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绵州县城内的境况越来越不妙。 城中民怨四起,米粮价格越涨越高。 不仅如此,城中还不时出现巡查官兵,他们以盘查流民的由头,开始肆无忌惮的搜刮 后来他们沿着官道,来到了距离城池十里地外,找个隐蔽的林子守着。 这一等,又是好几日。 每日清晨,两人便从临时落脚的破庙赶到这片林间,守着在此处,探寻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日又在下雨,也不知能不能等到来人。”王镖师悠悠叹了一句。 周镖师未曾接话,只无声的瞧着官道方向。 这些日子亲眼见到了绵州县城的混乱,两人的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平静,也不知清溪镇的家人是否安好,可有受到地痞流氓骚扰。 但转念一想,清溪镇有老将军坐镇,镇子内的情况大抵是安全的吧! 出来这些日子,不知道家中老小可还安好。 两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惦记着,只是既然接下了这趟镖,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两人从清晨候到了傍晚,雨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草混杂的潮湿气息。 王镖师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转身同同伴道:“天快黑了,今日怕是又等不到了。走吧,回破庙去,明日再来。” 周镖师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群人影。 那群人地散落在官道上,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疾步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移动。 瞧他们的精神状态,不像是溃散无序的逃难流民,倒像是一支有组织逃荒队伍。 周镖师眯起那只仅存的左眼,仔细辨认了片刻,忽然伸手拽住了同伴的袖子。 “老王,你瞧瞧,前头来的那群人里头,是不是有咱们要寻的人?” 王镖师闻言,精神一振,快步走到林边,朝官道尽头望去。 那群人还在远处,面目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行进的方向。 他不敢大意,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宋曦临行前留给他们的画像。 画工算不得精细,但胜在写实,将宋族长和几位主要族人的相貌特征勾勒得清清楚楚。 王镖师一会儿看看纸上的人像,一会儿望望远处的队伍,反反复复地比对。 远处的人群渐渐近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身边跟着青年汉子,不就是画像中的人吗? 他语气有些激动的道:“像是他们,走,咱们上前去问问。” 两人从林间走出来,沿着官道边缘,朝着那支队伍迎了上去。 宋族长一路上都保持着警惕。 此刻,队伍距离绵州县城越来越近,路上的逃难人群也越来越多,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官道两侧,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相遇(第2/2页)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两个戴着斗笠的人正朝着他们疾步迎来。 宋族长紧张的对身侧的人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随时准备抄家伙。” 身后的几个青壮年闻言,立刻绷紧了身子。 将手伸到了包袱底下,摸到了藏在里面的菜刀和镰刀。 连几个半大的小子也绷着脸,紧紧攥着推车的把手,做好了随时奔逃准备。 队伍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轻轻一碰便要崩断。 那两个人在距离队伍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性的动作。 王镖师站定之后,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摘下斗笠后开口, “几位,可是上河村的宋氏族人?” “你们可识得宋曦、宋银兄妹?” 宋族长原本握紧了镰刀、满心戒备,在听到这话时,明显愣了一下。 宋曦?宋银?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两个人,试图从他们神态中窥探出对方意图。 “两位是?” 王镖师也不废话,朝宋族长拱了拱手介绍道:“我等是清溪镇的镖师,姓王,这位是周镖师。” “我二人受宋小娘子所请,专程在此候着几位,为几位领路。” 这一段简短介绍,却是在宋氏族人心中砸出层层涟漪。 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当场,显然没想到宋曦会如此做。 王镖师见在场众人,全都露出了惊愕神色,不由继续解释,“几位有所不知,下一个城池已然封禁,寻常百姓进去了,只怕也出不来。” “宋小娘子在利州得此消息,担心族人会受困城中,这才雇佣我二人,走这一趟。”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两封信件。 “这是她留下来的信件,几位一看便知。”王镖师将两封信举在手中,朝宋族长的方向递了递,却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来取。 宋族长看着那两封信,欲上前接过。 只是被身旁的儿子警惕的拦了一下:“爹,此事蹊跷,小心有诈。” “而且这两人来路不明,咱们又不认得,万一是歹人呢?还是我上前去接吧。” 宋族长摆了摆手,“无妨。这是宋丫头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罢,他快步上前,从两人手中接过信件。 他看着上头,阿爷亲启四个大字,笔记稚嫩、歪歪扭扭,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看便是出自孙儿之手。 多日担忧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眼眶猛地红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拆开了第一封信。 信上内容简短,除了报平安、就是担忧家人安危,并叮嘱他们跟这两位镖师走。 宋族长又拆开第二封信。 这一封比第一封写得详细些,将沿途的大致情况、绕行的路线、以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都交代了一遍,最后也是让他们相信两位镖师。 宋族长将两封信从头到尾看了遍后,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 这才上前朝两人拱了拱手,“这些时日,真是麻烦二位在此就相候了!” 第274章 遭遇抓壮丁 第274章遭遇抓壮丁 这一路带着村人出发,宋族长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前夜那场盗匪抢粮至今还历历在目。 若非他极力阻止反击,他们这一村老小的性命,不知多少人得交代在那片荒野上了。 这一路他根本不敢松懈,他的身上还系着全村老小的性命! 直到此刻。 他得知那个孩子,为他们寻了镖师,帮他们在充满荆棘的路上,指引方向。 宋族长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敢稍稍放下些许了。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这两名镖师。 他想问宋曦他们是否平安,路上又顺不顺遂? 只是不待他开口,王镖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时辰不早。”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前方官道。 “如今绵州城附近也不太平,我先带你们去附近的破庙投宿一晚。待休整下来,我再同你细说。” 宋族长张了张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可就在王镖师转身要走的时候,宋族长又急忙唤住了他。 “两位镖师,且慢!” 王镖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见宋族长脸上露出几分焦急之色,不由得眉头微蹙:“老丈,还有何事?” 宋族长抬手指了指后头几支队伍:“未免目标太大,我们分了几波走,后头还有我们的族人,能不能在此稍候,等等他们?” 王镖师闻言,伸手指向先前他们待着的林子,对宋族长道:“那请老丈与我在此等着后面的人。其余人跟我兄弟先去那林子里藏起来。” 宋族长顺着王镖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林子,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 “好,好。”宋族长连连点头,转身朝身后的族人挥了挥手,“你们先跟着位镖师进林子去,我在此等着后头的人。” “爹,要不我留下来陪您……” 宋族长摆了摆手,“快去,别耽搁时辰。你带着其他人先去休整会,我一会儿就带人跟上来。” 就这样,一行人跟在周镖师身后,朝着官道旁的那片林子走去。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惹得官道上其他逃荒的人侧目。 那些三三两两走在路上的流民,有的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林子那边瞧了瞧。 不过此刻,大家都急着进城,想在城门关闭前挤进去,谁也没有真的跟过来看个究竟。 待等到最后一队族人,宋族长顾不得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追问,只催促道:“快走,快走,都先进那边的林子,等安全了,我再同大家伙儿解释。”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叫、求饶声,以及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 乍然听到这样的动静,宋族长身上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眯起眼睛,朝官道尽头望去。 暮色中,他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人群四散奔逃。 一片混乱。 王镖师显然也听到了前方的动静。 他的耳朵比宋族长灵得多,他侧耳细听了几息,脸色骤然大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遭遇抓壮丁(第2/2页) “大家速度快些,快进林子里!快!” 村人们被这一场变故,吓的面无人色,他们前夜刚经历盗匪截杀,难不成这是又遇上土匪了? 他们不敢多想,只埋头拉着孩子、家当发足狂奔。 待在林间的周镖头,显然也听到了前方的动静。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棵大树下,双手抱住树干,脚下一蹬,身形如猴子般灵巧地攀了上去。 他站在树杈上,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朝着官道尽头望去。 官道尽头,人影憧憧。 一队官兵乘骑而来,不由分说地冲进人群,见到青壮的劳力就抢。 周镖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这支队伍里有这么多青壮、若是被那些兵丁发现了,只怕凶多吉少。 更让他后脊发凉的是,方才途经此地的那些流民,若是为了逃脱被抓的厄运,为了转移官兵的注意力,很可能会告密,说这林子里藏着更多的青壮年。 周镖师不敢再耽搁,脚下一蹬,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朝着已经跑到林中的王镖师道;“老王,前方情况不妙,有官兵在强抓青壮!” “咱们要快些带着人躲起来才行,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镖师的脸色比周镖师还要难看。他一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已经发现有流民往他们这处逃了! “不行,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重,激得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他。 王镖师喘着粗气,伸手指向林子外面的方向,“我方才瞧见,有人朝着咱们这个方向跑了!” “若是后头有官兵追过来,循着脚印找过去,他们只怕是凶多吉少,躲避不了被抓的命运!” 的确很不巧,今日上午还在下雨,现在林中的泥土湿润、松软,一脚下去便是一坑。 那些官兵,只需循着这些踪迹找过去,他们根本逃脱不掉。 一时之间,整个林间就像是要炸开了锅灶,有那胆小的人,直接吓的哭出了声。 宋族长这时候因着先前的奔跑,以及极度的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微微发抖。 但他也知晓,这个时候,不是害怕的时候。 他是族中族长,他不能害怕,更不能退缩,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主动上前说出自己的计策,“两位镖师,既然对方是来抓青壮的,那能不能让村里的青壮先行躲起来,咱们这些老弱、妇孺留下来吸引那些官兵的注意。” “只要他们寻不到人,想必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王镖头摆了摆手,“没那般简单,我虽不知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原由要抓人,但既然他们已经到肆意抓人的地步,他们未必会放过你们。” “反而会因为你们此处没有青壮,难以反抗,更好被盘剥搜刮。” 村中的有血性的青壮,听到父母即便是留下来做掩护,仍旧会有风险,一一也勇敢的站出来,表示他们不会丢下爹娘离开。 第275章 隐藏蛰伏 第275章隐藏蛰伏 看着眼前混乱的样子,周镖师与王镖师对视一眼,多年军营以及走镖经验让他们在危急关头反而愈发冷静。 周镖师转身面向众人,肃然道:“都冷静下来,听我说!” “宋老族长,你带着你的族人,先往林子深处去,寻一处土丘或是灌木丛,先躲起来。” 而后,又转向那些主动站出来的青壮年,“你们这些站出来的青壮,各自拿上趁手的武器留下来,随我布阵杀敌。” 那几个年轻后生听到要杀人,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周镖师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语气稍稍缓了几分,“不必怕。我方才瞧过了,那队官兵左右也不过只有七八人。” “他们还骑着马,若他们想追到这林间来,必定会舍弃马匹,倒时候们这里十几号青壮,只要听我指挥,不乱阵脚,咱们未必没有胜算。” 这些危机时,能够主动站出来的青壮也明白,若是连他们都不愿意自己站出来,抵挡敌人,那么他们的家人还能指望谁来守护? 宋族长自知晓二人是宋曦请来帮助他们的,对两人就十分信任。 现在听他这般安排,更不敢耽误功夫,直接朝着自家儿子招了招手,“大勇,你留下来,带着他们给族人撤离争取时间。” 村民们见族长将自家儿子都留了下来,心中即便是再不舍,也知道眼下情况是最好选择。 留下了断后的人,其他人在宋族长带领下,很快便消失在林间。 周镖头,和王镖头对视一眼,难怪现在情况这般艰难,他们这一支队伍还能全须全尾的走到绵州县来。 这族长倒是个聪明且果决之人。 待到大部队离开,周镖头快速扫了眼一留下来的十二人,再耽搁,立刻开始部署。 “听我的,你们这六人先上树,之后行动听我号令。” 他指着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又补充道:“你们这六人二人一组,找一棵大树后头躲着,也是听到我的口令再动手。” 似是为了给几人鼓劲,王镖师不时一旁补充道:“那些官兵进了林子,肯定会分散开来找人。” “他们人少,咱们人多,只要他们分开,就是咱们的机会。两个人对付一个人,以多打少,咱们一定能击溃他们。” 十二个人闻言,立刻按照镖师的指挥行动起来。 有身手利索的后生,三下两下便攀上了树杈,将身形隐在枝叶之间。 同样也有那笨拙些的,在同伴的托举下也勉强爬了上去,趴在树杈上大气不敢出。 剩下的六个人分成三组,各自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将身体藏在树干的阴影中。 两名镖师在众人藏好后,转瞬间,也跳到了枝头,隐藏起了身形。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林间很快安静了下来。 约莫又过了十几息功夫,林子外面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不多时便看到两人从林子边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两名铁骑紧随而后,见人跑进了林子,两人跳下马匹也跟着追了上来。 许是太过紧张,那中年男人跑得慌不择路,脚下被一根横在地上的枯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隐藏蛰伏(第2/2页) 不待他挣扎的爬起来,便被后面赶上来的官兵追上了,一脚踹了过去, “你跑啊,你再跑啊!” 他一边骂,一边又补了一脚,踹在男人的大腿上,疼得男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 跑在前头的妇人,听到后面的动静,也顾不得在蹦逃。 男人顾不得内心恐惧,冲到两名差役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两位差爷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这是另一差役,弯腰一把扯过妇人手里死死攥着的包袱,抖落开来。 几件破旧的衣裳从包袱里散落出来,却是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 他又翻了翻,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找到。 “妈的,忒晦气了!” 那兵丁骂了一声,泄愤似的抬起脚,朝着跪在地上的妇人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妇人单薄的身体像一片破布一样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丈开外的泥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半晌没有爬起来。 中年男人看到妻子被踹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那一瞬间,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身后另一个兵丁的桎梏,连滚带爬地扑到妻子身边,将她的头抱在怀里,颤抖着手指去擦她嘴角的血。 “秀英,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被挣脱的那个兵丁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他稳住身形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被中年男人当众挣脱,面子上挂不住了。 那兵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 而后拔出明晃晃的大刀,他提着刀,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对夫妻走去。 中年男人扶起妻子,抬头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大刀,瞳孔骤然收缩。 绵州城近在眼前,他真的还不想死。 于是他闭着眼大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林子里......”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咻咻两声,是利器射入皮肉之间的声音。 还不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名官兵的当着他的面轰然倒下。 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软倒在身前不远处的两名差役,吓得面如土色。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会突然倒地不起? 他只知道,想要活命,就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他艰难地扯起妻子,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抱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而去。 待人走远,周镖师收好袖箭,这才出声提醒,继续躲藏不要暴露。 随后迅速将到两名差役的尸体挪到树后隐藏好,又重新跳回到树干上继续隐藏。 第276章 合力制伏 第276章合力制伏 两人的预料不错。 林子外头那些捉拿青壮的兵丁,见两名同伴进林许久不归,终于坐不住了。 天色越来越暗。 那几个守在林子外面的官兵起初还有说有笑,一边分着从流民身上搜刮来的铜板,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这趟差事油水太少。 几人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那两人回来,不多时便又有两人提着刀,寻了过来。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地上一摊血迹,两人沿着踪迹寻到大树后,看到垂头倚靠在树上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从头顶的昏暗的林中激射而出。 那支袖箭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后颈,只露出一小截箭尾。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二支袖箭紧随其后,直取另一个兵丁的面门。 但这一次,运气没有站在周镖师这边。 天色太暗了。 那支袖箭擦着目标的脸颊飞了过去,在对方的颧骨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钉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那个兵丁发出一声惨叫。捂脸惨叫,“来人啊,有埋伏!” 他一边高呼,一边发足朝着外面狂奔。 周镖师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曲,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眉头紧皱,却没有追上去。 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的喊声足以惊动林子外面的所有人。 他转过头,与对面的王镖师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一行人一共八个官兵。 林子外面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人听见林间呼唤,立即停止了说笑。 其中两人抽刀冲了过去,另外两人则留下来看守,这些被困在路边的流民。 冲进来的官兵,很快便与慌不择路的同伴汇合。 “出了什么事了?”冲在前面的那个官兵,焦急追问道, 满脸是血的兵丁喘着气,惨白着一张脸道:“林间……有埋伏.....” 不待他说完,林间传来动静,王镖师,与周镖头主动现身。 两人手里不知何时握着把匕首,借着昏暗光线,也能看出,一个瞎了一只眼睛,一个断了一条胳膊。 三个兵丁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紧绷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松弛了下来。 “领头的兵丁提着刀,往前走了两步,恐吓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也敢动官府的人?” 说罢,一挥手,“走,拿下他们,替弟兄们报仇。” 三个兵丁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周镖师和王镖师同时做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分散着跑开。 “追!别让他们跑了!”一名兵丁大喝一声,举刀追了上去。 身后的两人也不甘落后,三步并作两步,紧追不舍。 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的逃跑路线虽然看起来慌乱无序,却始终没有偏离某一个方向。 双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追兵追上,也不让追兵跟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合力制伏(第2/2页) 这群兵士更不会想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周镖师和王镖师一路跑,一路将追兵引向先前设伏的地点。 树上藏着人,树后也藏着人。 全都屏息凝神,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待跑到预定位置,周镖师与王镖师忽的停了下来。 三个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了一瞬。 “快干了他们,不能让其跑了。”周镖师忽的一声令下。 三个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树冠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树上猛地跳下,带着下坠的冲击力,重重地砸在落在最后那个兵丁的身上。 那个兵丁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泥地上,眼前一黑,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 其中一名兵丁终于意识到中了计,脸色大变,举刀就要砍向离他最近的王镖师。 可他的刀还没来得及落下,树后忽然蹿出两条黑影,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一个死死抱住他的腰,另一个从背后锁住他的手臂,将他的刀夺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嘴喊叫,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从身后捂了上来,死死地封住了他的口鼻,将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另一个兵丁的遭遇也如出一辙。 两个青壮年从树后冲出,一个抱腰,一个绊脚,将他按倒在地,三下五除二便夺了刀、绑了手、堵了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个追进来的兵丁便被齐齐制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镖师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三个人,微微点头,脸上的冷峻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些青壮年虽然没练过功夫,但胜在年轻有力、听话肯干,又是在以多打少、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能打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外头还有两人,他们必须将那两人也留下,否则对方一旦回去复命,他们这一群人必定逃不过后续追捕。 实战经验丰富的两人,当即有了预案。 只是来不及过多与这些青年解释,周镖师简单吩咐了一句,“看好他们,别让出声,更别让人跑了。” 而后转身和王镖师一起,快步朝着林子外面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抓起湿泥,往脸上、脖子上、胡乱地抹了几把。 泥污遮盖住了他们原本的面容,暮色昏沉中看去,不过是两个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老头子。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彼此无破绽后,加快了脚步,朝着林子外面小跑而去。 林子外面的官道旁,还有两名官兵。 那两个骑在马背上的官兵,正是这一队人的头目。 他们没有跟着进林子,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对林子里先前的动静并不太在意。 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几个跑进林子里的泥腿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所以他们看到那两个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的老头子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好奇。 第277章 诱杀 第277章诱杀 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呼,“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马背上的两名官兵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这两个老东西,怕是看到同僚在抓人,自己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跑出了林子。 “给爷站住!”一名官兵低喝一声,而后招呼道:“你们两个给老子过来,详述林子里的状况。” 周镖师和王镖师像是被这一声喝吓住了,面上惊魂未定,畏畏缩缩地朝着马匹的方向靠近。 周镖师和王镖师走到了马匹两侧,一左一右,距离骑在马上的两个官兵不过寸步。 就在这一瞬间,周镖师和王镖师同时暴起。 周镖师右手一翻,那管藏在袖中的袖箭,直指近在咫尺的咽喉。 他扣动机关,利箭射出,距离太近,近得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那官兵喉咙上便多了一个血洞。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旋即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就在周镖师动手的同一瞬间,王镖师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另一个官兵的腰带,借着对方前倾的惯性,猛地往下一拽。 那个官兵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拽了下来,后脑勺磕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王镖师的膝盖已经压上了他的胸口,手中利刃划过咽喉,瞬间毙命。 从暴起到制伏,不过转瞬间的事情。 周镖师弯腰,将倒在地上的两个官兵扔回马背。 王镖师则捡起地上的大刀,快速清扫战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被绳索捆在路边的那几个俘虏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两名兵丁已然倒地不起。 在场俘虏皆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激起这两个人的杀心。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这些人的祈祷,周镖师与王镖师在清扫完战场后,并未理会这些被抢的灾民,径直拉扯马匹进了林子。 他没有过去解开他们的绳子,也没有选择杀人灭口。 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杀这些官兵是没有选择下的无奈之举,对于这些无辜之人,两人皆选择了留有一分余地。 不过他们也没有烂好心的帮这些人解除束缚,不是他们心肠冷硬,而是不能。 他们如今的情况仍旧很不妙,虽说已然解决了这些兵丁,但这一夜他们未曾回去,事后说不得便会有人寻来,所以他们须得抓紧时间,尽快离开绵州境内。 林间空地上,宋大勇和几个青壮年正焦急地等着。 待看到两位镖师牵着马回来,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周镖师将马缰绳扔给旁边的一个后生,催促道:“如今情况紧急,我们今夜就得赶路,尽快离开绵州境内。” “这样你们先将这几个人身上的外衣扒了,还有他们身侧的腰牌也带上。这些东西,于你们而言,或许后续路上能有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诱杀(第2/2页) 宋氏族人面面相觑。 扒死人的衣裳?这事他们从未做过。 但他们只犹豫了一瞬,各自招呼起人手忙活起来。 片刻之后,宋大勇手中便多了几件带血的外衫和几块沉甸甸的腰牌。 他拿着东西上前询问,“两位镖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周镖师上前一步,“将东西收好,你们先随我去林中把藏起来的族人找出来,汇合之后,我便领着你们离开这里。” 宋大勇连忙点头,正要招呼众人跟上,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仍被绑在地上的那几个兵丁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那这几个人呢?” 他指了指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官兵,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他们走了之后,这些人会不会挣脱绳索?会不会再追上来? “这你不必管。”王镖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交由我处理就好。你们只管跟着周镖头先走。” 既然镖师说了交给他处理,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宋大勇不再多问,转身招呼起同伴,先行跟着周镖师往林中去。 边走,边各自呼唤自己的家人。 躲在暗处的宋氏族人,待听到熟悉的呼唤声,纷纷从灌木丛中、树枝上,快速现身。 在宋族长的带领下,很快便将村中人口找齐。 随后,一行人由周镖师领着,出了林子,绕进小道,朝着清溪镇方向而去。 而王镖师这边,待宋氏族人离开后,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被束缚的三名兵丁。 被束缚住的三人,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心里一阵阵发毛。 三个人呜呜地叫着,拼命地摇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王镖师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那几个人看到刀,瞳孔骤然收缩,挣扎得更厉害了,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镖师用匕首挑开那人嘴上的束缚,布条滑落的瞬间,那个兵丁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似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王镖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短刀往前一送,冰冷的刀刃贴上了那人的脖颈,刀锋紧贴着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便能割开一道口子。 “谁让你们抓壮丁的?又为何要抓壮丁?” 那个兵丁被刀锋贴着喉咙,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是上头命令的,我们只是……只是听吩咐办事……” 王镖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王镖师手腕一翻,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精准地扎进了那人伸出来的右臂。 刀刃没入皮肉,随之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林间,那兵丁疼得冷汗涔涔,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另外两个兵丁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呜呜地叫得更厉害了。 王镖师面色不改,拔出利刃,在另外两人的脸上拍了又拍:“我不想要听废话。” “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278章 犯众怒 第278章犯众怒 恐吓结束,他用刀尖挑开了另外两人嘴中塞着的布条。 无需他再问,另外两人争先恐后,将自己所知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说是兴元府那边送来的命令,要防流民作乱,提前把青壮年管控起来。” “不只是绵州,周边的几个县都在抓人!” “好汉,好汉,我们真的只是听命行事,上头发了话,我们不敢不听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核心的意思倒是很清楚。 王镖师问了半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便也眼也不眨的快速一抹,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随后站起身,将短刀在死者的衣襟上擦干净,重新插回鞘中。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转身,将三人身上的绳索割断,将尸体拖到灌木丛后面,用枯枝和落叶草草地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牵着马匹,朝着清溪镇方向追了过去。 ......... 一行人赶了一昼夜的路,终于在第二日天亮时,踏上了清溪镇的地界。 天色刚刚泛白,一夜的奔波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周镖头领着队伍,在一处开阔地旁停了下来。“就在这儿歇一歇。”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 有牲口的忙着拉牲畜去溪水边喂水,也有妇人拿出帕子蘸了水,孩子擦脸洗漱;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宋族长也是累得不轻,但他此刻却顾不得休息。 他扶着儿子的手,走到另坐一处的两位镖师面前,恭恭敬敬地朝两人作了一个揖。 “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帮。” “若不是两位镖师,我们这一支队伍,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说的也是实情。 昨日若不是周镖师和王镖师沉着应对、果断出手,那些官兵一旦冲上来,他们这一村青壮年只怕都得被抓走。 身上财物更是会被洗劫一空。 周镖师摆了摆手,“老丈不必客气,我等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眼下有了空档,他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如何遇到宋曦,护送他们一路往利州,再到路上状况,以及最终被宋曦所雇佣一事,细细同宋族长说了一遍。 “进了清溪镇,官道有值守此处的兵丁巡查,诸位不必担心安危,只管放心便是。” “此外,宋小娘子担心诸位落脚不易,还在途中帮诸位暂寻了一处落脚之处。待到了地方,诸位可以在那儿稍作休整,之后再上路不迟。” 周镖师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哦对了,方才令郎带回来的那些兵丁衣服,以及身份木牌,你们留好。” “如今时局不定,越往京都方向走,只怕越危险,老丈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宋族长连连点头,又是一番作揖感谢,这才折返回队伍里。 族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声交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犯众怒(第2/2页) 宋族长回来,不少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情况。 宋族长将两位镖师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你们只管放心便是,这两人是曦丫头请来,专门接应咱们的,不仅如此她还帮咱们安排了落脚处。” 众人听完,反应不一。 大部分族人心中感念居多,“他爹还伤着,这般艰难的状况下,真是难为她!” “那孩子有心了!” 有人夸赞宋曦,却也有人心中不痛快。 其中主以宋家大房的小吴氏,以及村中有名的碎嘴子。 有人不满的嘟囔道:“合着族长这是一早就安排好了,自己孙儿跟着长庆一家先走了,这是都瞒着大家伙儿呢。” 说话的是翠花婶子,村里出了名的嘴碎,什么事都要掺和几句,什么事都能挑出毛病来。 她听着众人都在夸赞宋曦那丫头,嘴角习惯的往下撇着,一脸的阴阳怪气。 小吴氏听了,不由附和出声,只是被一旁的宋云南,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暗暗朝她摇了摇头。 果然,这话一出,四下明事理的村民顿时炸了。 “我说翠花婶子,你说这话叫不叫人寒心?” “这一路要不是族长带着我们走,咱们指不定跟路边的流民一样,面黄肌瘦的,你还能带着粮食走到这里?” “就是,就是!我记得在村里时,族长早就唤咱们走了,大家伙儿不是一个个不愿意嘛?怎么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 一名族老也颤巍巍地接过话头,冷声斥道,“你们说这话的人,一个个都没良心。“ “大勇他爹若非因为我们这些人拖累,早就跟着长庆他们一道走了。” “人若不是放心不下你们,能待到此时才走吗?你们这些个烂心肠的倒好,在这儿说这种话,我都得为大勇爹叫屈......” 指责声纷至沓来,一句接一句,说得翠花婶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铁根见媳妇成了众矢之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顾不得休息,一骨碌从地上起身,一把扯住王翠花的胳膊,用力一拽,差点把人拽了个趔趄。 “你那张破嘴能不能消停消停?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王翠花被丈夫当众训斥,脸上挂不住,想反驳几句,可看到周围人那一道道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 宋根生训完自家婆娘,又拽着人到族长面前,“族叔,您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翠花那个人,就是眼皮子浅,嘴上没把门的,你千万别跟她置气。” 说罢,他回头朝王翠花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族叔道谢!” 王翠花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丈夫责骂,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心中也知晓害怕,若是犯了众怒,再将他们一家驱出队伍,那她们一家可就完了。 她期期艾艾的走上前,自己轻煽动了自己嘴巴子,“族叔,您饶了我这一回儿,再不敢胡说。” 第279章 有意敲打 第279章有意敲打 宋族长却并不似从前那般好说话。 他疲惫的脸上,渐渐染上倦意,只冷冷的道:“你们若有人觉得我有私心,现下便可离开队伍,或者另行组队,选举族长,我绝无二话。” “留下来的人,必须听我安排,我没那么多精力再与你们争辩。” 这话说的极重。 今日这一场风波不过是个引子。 他说这话是有意为之。 这一路走来,他为了全村老小殚精竭虑,吃的苦、操的心,比任何人都多。 且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一路上矛盾不断、争吵不断,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情况越来越严峻,越往京都方向走,路上的危险只会更多。 他必须提前把话说明白,免得到后头各人因分歧再闹起来,到那时候,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闲事了。 宋族长这话可吓坏了方才说闲话的那几个人。 连日赶路,队伍里有休整的时候,有人看不得旁人过得轻松,眼红的、攀比的、说风凉话的,诸如此类的状况时有发生。 但众人大多觉得这只是小打小闹,今日说几句闲话,明日抱怨两句,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谁也没有当真。 可让她们脱离大部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些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年景,落单就是只有被抢的份。 一众村民纷纷表态,声音此起彼伏。 “族长,你别听那些长舌妇嚼舌根,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怎么走,我们绝无怨言。” “对对对,绝无怨言。” 那几个方才跟着说闲话的人,此刻更是尽可能地缩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大家伙儿赶出队伍。 她们又不傻,这样的世道,若是脱离队伍独自上路,那只剩下被抢夺的命运,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别的? 宋族长看着大家伙儿表态,心中的目的已然达成。 他并非真的要赶谁走,只是要把规矩立下来,把人心拢一拢。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既如此,以后谁再在队伍里说那些扰乱人心的话,我直接将之驱出队伍,绝不留情。” 大伙儿纷纷应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小吴氏撇了撇嘴。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先前就觉得族长事先就与二房一家打了掩护,问她二房一家去了哪里,他还三缄其口。 现在柱子早跟着人北上了,而他们这些人还在后头吃苦! 她越想越气,本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个清楚。 可方才那一闹,再加上儿子那一拉,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现在说出来,这些村民们也不会站在她这边,反倒会觉得族长有先见之明、派了宋曦他们先走,还给她们请了镖师。 一旁时刻留意母亲动静的宋云南,见娘亲满脸不忿,便知道她又起了心思。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劝道:“娘,先前丢下阿奶一事情已经让大家伙儿对咱们一家有意见了。” “咱们现在还是低调些,万事等安全了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有意敲打(第2/2页) 宋长宗也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咬着牙低声道:“你给我安分些。” 小吴氏心中郁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丈夫铁青的脸色,又看看儿子不赞同的眼神,到底没敢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宋族长敲打了一众人后,这才缓缓折返回队伍中间。 一行人原地休整了小半个时辰。 各自掏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草草填了填肚子。 小半个时辰后,宋族长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草屑,沉声道:“收拾收拾,启程。” 队伍重新上路。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 太阳从正当头,慢慢偏西。 待到暮色四起、天光将尽未尽之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前往利州的那条窄道。 前方树林茂密,像两堵没有尽头的墙。 晚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旷野里听来,格外清晰,又格外让人心里发毛。 树丛深处不时传出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而尖利,惊得几个胆小的孩子直往大人怀里钻。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镖头同时抬起了手。 “今晚,就在此暂且休息吧!” 王镖头说着,又解释了一句,“今年旱情严峻,山中缺水,猛兽时常下山骚扰。今晚咱们就不冒险穿林了!” 宋族长闻言,连连点头。 通过这一日的接触,两位镖头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他信得过。 他转过身,扬声对众人道:“今晚就在此扎营,不往前走了。” “大伙儿听两位镖头的安排,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不要走远,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一听可以歇下了,登时松了一口气。 从昨夜开始,一行人便一直在赶路。 除了那几户有驴车、牛车的人家状态稍好些,大部分人脸上皆写满了疲惫。 这会儿听说可以停下来过夜,众人忙不迭地放下行囊,四散开来忙活。 男人们,提着柴刀往路边的枯树林子里去,不多时,便砍了许多枯枝。 女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从驴车上翻出锅碗,有人舀水淘米,有人却还在盘算着这一顿该怎么吃才能节省。 孩子们终于被放开了手脚,在营地边上跑闹,被大人吼了两嗓子,又缩回来,蹲在一旁帮忙烧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家伙儿各自捧着碗,围着篝火,享受着难得片刻宁静。 吃过晚食,宋族长站起身来,如常吩咐。“今晚还是从前先前一般,须得有人值守。” “两个时辰一轮换,每次须得有四人值守,大勇你带着人,自己安排一下。” 宋大勇立即站出来,点着人开始安排,他自己则将自己安排在了深夜,并不占大伙儿便宜,因而其他点到名字的青壮,更是没有任何怨言。 没被点到的人,则是扛不住身体的疲惫了,铺张草席早早歇下。 一夜好眠,天刚蒙蒙亮,营地里便开始忙活开来。 不多时,便跟在两位镖师的身后,继续出发。 第280章 半路相逢 第280章半路相逢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小道,朝着目的地进发。 这条小道蜿蜒在山间,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灌木和野草,路面只有一尺来宽,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行走。 板车走在这样的路上颇为吃力,好在如今粮食出售了大半,各家的行囊也丢弃了大半,各人倒也能承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拐弯处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 不多时,几个人影从小道尽头转了出来,为首的一个人挑着两个箩筐,扁担在肩头一颤一颤的,箩筐里装满了新发出脆嫩的豆芽,堆叠的满满当当。 在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同样挑着担子,不疾不徐朝着队伍走来。 双方一照面,走在最前头的石虎便认出了王镖师和周镖师。 他顾不得卸下肩头的担子,脸上立刻绽开了惊喜的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两位镖师一去好久!你们这是寻到人了吗?” 石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与热络,目光在两人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圈,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镖头和周镖头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几分轻松笑意。 “幸不辱命。这位便是宋小娘子口中所提的宋族长。”王镖头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群,同石虎介绍。 周镖头转身向宋族长介绍道:“宋老丈,这几位便是隐居在此处、小坳子村的几位小兄弟。也是我们两人最终要将你们所送至的目的地。” 宋族长连忙上前,朝石虎几人拱手见礼。 他在信中看到曦丫头所说给她们寻了暂时的安置地,在未见到人时,心中一直惴惴,也不知这事能不能成行。 如今与对方一接触,再看对方态度,他这心里头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石虎听说这群人便是宋曦的族亲,脸上的笑容便又热络了几分。 他自己和父亲都受过宋曦的恩惠,村里人又得她指点去镇子上卖豆芽,虽说只能赚些辛苦钱填补家用,但对于他们这些自给自足的庄户人家来说,已然十分满足。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从小便受到的教诲。 他也朝宋族长拱了拱手,“宋族长,这一路你跋山涉水的赶路辛苦,之后你只管带着族人暂住我们村中。” “我们村中虽人少,但四周开垦出来的山地颇多,划拨一块地借诸位暂时休整,完全不成问题。” 宋族长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万千。 从离开上河村到现在,一路走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遇过劫匪,变故频频。 如今终于有一处安稳地方,愿意敞开大门接纳他们,这让他感动的同时也升起无限感慨。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感激想表达,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多谢,多谢。” 宋族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连连拱手,“几位愿意接纳我等,此恩此德,宋某没齿难忘。” 石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宋族长不必如此。我们村里人受宋小娘子恩惠,如今她的族亲途经我们村子,我们照应一番也是应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半路相逢(第2/2页) 他说着,卸下肩膀上的箩筐,转头与同伴交代道:“两位镖师既然到了,我须得回去一趟,将宋小娘子委托放在我这儿的银钱付给人家。” “这样你们两人辛苦一些,将这些货物挑去清溪镇。” 两名同伴闻言,爽快地应了一声,一人上前接过石虎手中的担子,正欲离开。 宋族长见状,心中忽然一动。 他原以为昨夜会在清溪镇附近落脚,还想着让儿子进城打探一番情况,问一问前面两个县城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他们后续途中,可有什么须得注意的地方。 可昨晚连夜赶路,直接拐进了去利州的小道,他以为错过了这个机会,心中还有些遗憾。 如今石虎的同伴正好要去镇上送货,这不正是个现成的机会吗? “两位且慢。” 宋族长上前一步,朝石虎拱了拱手,“两位小兄弟,能不能让我儿子跟你们一起走一趟镇子?正好也能帮你们分担,轮流挑货物。” 石虎原想说不用的,他们两个人挑这些货足够了。 但他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提出这个请求,恐怕不只是想帮忙分担货物那么简单。 这一路逃难过来,对外面的情况定然十分关心,想让人进镇子打探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人家初来乍到,想买些东西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石虎便不再推辞,朝宋族长拱了拱手,爽快地应了下来:“如此,那就麻烦宋兄弟了!” 宋族长连忙转身,招手唤来儿子,“大勇,你过来。” 宋大勇站在队伍里,也正看着父亲与三名陌生青年交谈。 见他唤自己,忙小跑着上前,宋族长先是拉着他,与石虎等人介绍一遍,并叮嘱他帮两位小兄弟担货物去清溪镇。 临走前,不忘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让他跟着去镇上,顺便打听打听前面城池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买些治疗外伤的药物。 宋大勇听完,点了点头,又回去从包袱里摸出户籍路引,又揣上些铜板揣在怀里,预备离开时,却是被身后的村人抓住。 “大勇,那些是什么人?” “大勇,你要去哪里?” 站在后头的村民,并不能听清方才族长与几名青年的谈话,如今见大勇归队,不由好奇的追问道。 宋大勇害怕耽误对方功夫,只得言简意赅的同问话之人,说了几句,“哦,那些是曦丫头认识的人,稍后我们就要去他们村落脚。” “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去清溪镇,顺便买些治疗外伤的药物。” 他说完,也顾不得周围人还要问话,便急急忙忙寻了过去。 其他村民也想跟着去镇上,但见人走了,到底不敢这个时候跟过去提要求。 之后,队伍便兵分两路。 石虎走在最前头,领着宋族长一行人继续沿着小道往山里走,去往小坳子村。 宋大勇则跟着小坳子村的两名村民,挑着豆芽,沿着来时的方向往清溪镇方向而去。 第281章 完成履约 第281章完成履约 在石虎的带领下,宋族长一行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的崎岖山道,终于抵达了位于群山腹地的小坳子村。 说是村子,其实也只有六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向阳的坡地上。 房屋大多是土墙茅顶,低矮朴素,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每户门前都挂着几张晾晒的兽皮,有鹿皮、兔皮,还有不少狼皮,在阳光下顺亮光泽。 墙角还倚着几捆箭矢,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狩猎的人家。 至于房屋四周,还开辟了大小不一的田地。 许是附近有山泉水途经这些地方,田里的庄稼并未受到旱情波及。 豆荚迎风摇曳,颗粒饱满,看着十分喜人。 宋族长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暗暗赞叹。 这村子虽小,但开垦出来的田地肥沃,又有水源灌溉,自给自足。 在这天灾年景,能在此安家,实在是一大幸事。 宋族长这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村落,三四十户人家,老老少少加上牲口行囊,队伍拉得很长,自然吸引了在田间忙碌的村民们的注意。 几个正在地里锄草的妇人直起腰来,好奇打量。 屋舍门前的半大的孩子瞧见这般大阵仗,吓的立刻躲进院中,又好奇的探着脑袋张望。 小坳子村里的话事人,石林见到这般多人,先是一愣,待看到为首之人后,猜测出来人,立即从田地里迎了上来。 不待石虎开口介绍,石林便率先问道:“虎子,这些莫非就是宋小娘子当初所说的族亲?” 石虎连连点头,笑着引荐道:“爹,这位便是宋族长。宋族长,这是我爹,咱们村里的主事人。” 宋族长连忙上前,客气地作了一揖。 石林也抱拳回礼,两人互相见礼后。 石林率先开口,“宋小娘子与我们村子有恩,既你们已然寻了来,我们旁的或许做不到,但空出一块空地于诸位安顿些时日,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片开阔的平地,“那是我们平日里晒粮用的晒谷场。宋老丈若是不嫌弃,可在此处搭建临时的居所。”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之中透着几分坦诚:“也还请诸位不要见怪,我们村子小,实在收留不了这么多人。” “若是将诸位分到各家各户去住,一来住不下,二来也难免搅扰各家清净。为了避免诸位心中生嫌隙,只能委屈你们在晒谷场自搭住处了。” 宋族长连连摆手,“能有一处安稳空地,与我等休整几日,我们已经万分感谢,岂还能登堂入室、搅扰诸位清静?” “石老哥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石林见宋族长是个明事理、懂进退的,心中稍稍安了几分。 他听儿子带回来的消息,知道如今外头情形很不好,到处都在抓壮丁、抢粮食。 若是这些之中再有个穷凶极恶之徒,那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虽说他当初答应了宋曦,愿意给她的族人提供相应帮助,但他们这处到底只有六户人家,与这三四十户人家一对比,他心里说不怵是假的。 这里头但凡出现一个爱生事端的刺头,那这村子里的安宁就别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完成履约(第2/2页) 好在这些人瞧着虽面色有些疲惫,但脸色并不蜡黄,枯瘦,想来也是不缺吃食的。 现在对方的话事人是个懂礼知进退的,没有仗着人多就颐指气使,反而处处客气。 石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引着众人往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足有两三亩地大小,地面夯得平整结实,四周用石块垒了一圈矮墙,既能挡风,又能防止牲畜乱跑,确实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待到了晒谷场,石林也不含糊,转头吩咐跟过来的几个村民:“各家回去收拾些草席、竹枝、茅草出来,送到晒谷场来。” “客人初来乍到,什么家当都没有,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几个村民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陆陆续续地送来了东西。 有的抱着晒的干爽的茅草,有的扛着几卷编好的竹席,有的挑着削好的竹枝。 东西虽不贵重,却是眼下众人急需。 宋族长带着族人谢过,便让族中青壮将这些东西按照各户分发下去。 待安排完这些,石林并未离开,而是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信笺,展开来递了过去。 “宋老丈,这是当初宋小娘子与我们立下的协议,您看看。” 宋族长接过纸张,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当初宋曦雇佣两位镖师护送族人至小坳子村的事宜,条款清晰。 宋曦为了确保两位镖师能够履行义务,给定报酬时只付了一半定金,尾款须得等族人平安抵达后再行支付。 而尾款中,除了放在石虎等人手中的一部分,还有十两银子须得由宋族长一行人支付。 宋族长看完,将协议递还给石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队伍中喊了一声:“老婆子,取十两银子来。” 孙氏正忙着收整行囊,听到老伴的呼唤,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两锭银子送了过来。 宋族长接过银子,客气的递到王镖师,与周镖师面前,“王镖师、周镖师,两位一路护送我们来此,风餐露宿,尽心尽力。” “这里是此趟出镖的尾款,还请两位收好。 其实,在漫长的等待里,在久等不至的那些日子里,两人心里已经觉得这一单能成功接到人的机会很渺茫了。 绵州城内时局紧张、人心惶惶,宋族长一行人又迟迟未到,他们甚至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没想到,在他们不抱希望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人,一路护送着平安抵达。 如今,此单顺利完成,也算不负宋小娘子所托。 两人的心里那一份责任歇下,心下轻松,收下银钱,难得多叮嘱了宋族长一行人几句,“宋老丈,后续路程,还是多打听、打听后续行程在上路为妙!” 宋族长连连点头,“我方才已经嘱托我儿,多谢两位。” 双方寒暄几句,这边石虎也拿了当初宋曦寄存在他这处的银钱,一并给了出去。 至此,两名镖师收好银钱,与在场几人拱手后,告辞离开。 第282章 共同承担 第282章共同承担 待两位镖师离开后,以石家父子为代表的小坳子村村民也没有过多的打扰正忙碌休整的宋氏族人。 石林客气地同宋族长道:“宋老哥,你们先忙着,稍后我让虎子来请你去家中一叙,还得劳烦你与我讲讲你们这一路的情形。” 他们这村子几乎与世隔绝,远离人群居住,好处是安静,无人打扰。 虽说近段时间,每日儿子去镇上出售豆芽等货物,但因清溪镇尚有王老将军坐镇,因而镇子内尚算安稳。 他们虽知晓外头情形不好,但具体怎么不好,也未曾细细打探过。 如今正好宋氏族人途经好几座县城而来,想来见到的状况应更真实些。 他们虽远居避世,却也不会傻到完全杜绝外界的消息。 宋族长自是一口应下,拱手道:“石兄弟客气了,等这边安顿妥当,我自当前去叨扰。” 石林点了点头,便带着石虎和几个村民转身离去,将晒谷场留给了宋氏族人自己收拾。 待小坳子村村民离开后,晒谷场上便只剩下了宋氏族人。 男人们还在加固窝棚的架子,女人们忙着生火做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一切瞧着让人心安。 宋玲却在这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朝宋族长走了过来。 “族叔,我有一事想同您商议。”宋玲走到宋族长面前,主动开口道。 宋族长正要去查看窝棚的搭建情况,闻言止住步伐,问道:“你那边可是出了什么难事?” 宋玲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踌躇,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还是咬牙道:“族叔,我方才听那两位镖师的意思,此趟请那两位镖师的银子,是曦妹妹和您出的钱?” 宋族长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宋玲见族长爷爷点头,便继续道:“雇佣镖师的费用,如何只让你二人承担?” “现在见不到曦妹妹便也罢了,但您那垫付的十两银钱,不好叫您一人吃亏。” “绵州城外,若非两位镖师履行了约定及时接了我们,并且还在那群官兵手中救下了我们,我们这一行人只怕不是被官府抓走,就是随身财物被洗劫一空。” “这一点,是大家伙儿都占了好处的。所以我想着,这钱就得我们受了恩惠的人按户承担。” “便是以后见到了曦妹妹,这雇佣镖师的钱,也不该由她来垫付,咱们应该要还给她。” “即便一时半刻拿不出那么多钱,咱们也得心里记着,咱们欠着曦妹妹的。” 宋玲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传到了在场每一人的耳里。 曦妹妹之前是被送回乡下的假千金,一朝从天上掉落到泥潭里,为此村里没少传她的闲话,甚至有人曾看她笑话。 她现在就是要让这些人记住,你们都欠着曦妹妹的救命恩情。 即便提出此事会得罪一部分村里人,即便有人会骂她多管闲事、她也要做。 原本嘈杂,热闹的晒场,因为宋玲突然提出的话,瞬间寂静下来。 方才族长与小坳子村话事人交谈的话,他们都听在耳里。 这一趟雇佣镖师的费用可不低,足足四十两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共同承担(第2/2页) 若是认下了,一户少说都得背负一两银子的外债。 便是只分担族长那十两,他们一户也得出二钱多银子。 对于这些刚刚逃难出来、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庄户人家来说,实在是舍不得。 有那心思狭隘之人,已经悄悄埋怨上了宋玲。 尤其是小吴氏,此刻恨不得上前撕烂了这死丫头的嘴, 就你会做人? 这死妮子现在知晓巴结讨好族长了?连亲爹亲娘也不管不顾,这个不孝女! 她阴沉着脸,又因忌惮着族长威慑,不敢明着嚷开,只在心里将宋玲骂了千百遍。 但大部分村民,虽心中觉得不舍,在宋玲提出此观点后,还是认下了这笔账。 毕竟他们是跟着受益的一拨人,若非有曦丫头主动雇了镖师来迎。 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这里还尚未可知。 人心都是肉长的,昧良心的事,大多数人做不出来。 这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站了出来,率先出声:“玲丫头这话说得在理。” “曦丫头那边等见到人再算账不迟,但这钱不好叫你一人出,应该大家伙儿各自共同承担。” 有族老站出来说话,一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纷纷跟着表态,七嘴八舌地应承着,“这是应该的” “不能让人心寒”之类的话。 最后,才是那些不情不愿的人,见大半的村人都应下了此事,即便心中再舍不得,还是附和的出了声。 宋族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原先确实未想过还要同族里分摊这一笔费用。 他想,那孩子当初为他请镖师,还分批给付定金,想来更多是为了督促两位镖师履行约定。 可现下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慷他人之慨,将这一份功劳给抹了。 况且,大家伙儿都是带着全部家当跑出来的,先前还卖了好些粮食,身上也不差这点银钱。 正好借着此事,他也有心告诫一番众人,该他们各自承担的责任须得承担。 否则,待到须得有人往前冲时,习惯了占便宜的人,只需躲在向前冲的人后头,便能坐享其成。 那之后的只怕人心也要散了! 思及此,宋族长顺着宋玲的话,接过了话头。 “分担费用一事,便是阿玲不提,我也是要跟大家伙儿说的。” “咱们承了别人的情分,那就更不能做让人寒心之事。” “我作为族长,可以以身作则,有困难冲在前头,但我不希望我回身时,还有人缩在后头计算得失。”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若是有人对此笔费用有异议,可以不给钱。但后续行程,就不要跟着大伙儿一块行动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十足。 有那心虚之人,被宋族长的目光扫视到,满脸僵笑道:“族叔,你放心好了,该承担多少承担多少,这事儿我们都没意见。”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附和,眼下光景,若是被逐出队伍,那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而族长行事向来公允,他们也只有待在队伍里,才能最大程度的保全家人! 第283章 暂且停留 第283章暂且停留 待宋族长一行人将简易落脚处的草棚搭建起来,宋大勇一行也在这个时辰赶了回来。 他跟着小坳子村的两名村民去清溪镇送货,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时满面的愁容。 宋族长正蹲在窝棚前整理从骡车上卸下来的行囊,抬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也没有急着询问儿子情况,转身对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句:“去把族里各家说得上话的人都唤了来,就说有要紧事商量。” 不多时,族中族老,以及各家男人便陆续聚了过来。 大家围坐在宋族长家的窝棚前,蹙眉听着宋大勇从清溪镇上打探来的情况。 “爹,我同镇上商户那探听到通往利州、勉县的路上十分不太平。” “那些逗留在镇上的商贾说,一路上都能遇到沿着官道盘查的兵丁,肆意搜刮途中的商队。” “不管是运货的还是赶路的,但凡被拦下,不脱一层皮别想走,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老人听了,面色凝重,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宋大勇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镇上都在传言,勉县城内封禁了。进去的队伍,再别想出来。” “如今搞得私下人心惶惶,那些原本打算北上做生意的商贾,全都停在了清溪镇,观望局势,现下谁也不敢贸然上路。” “爹,咱们该怎么办才好?若是继续北上,势必要途经这两个县城。” “若是像昨日那般,遇到了强抓壮丁的官兵,该怎么办?” “便是最后咱们能侥幸逃脱官兵搜刮,可去往京都,无论直接走勉县北上,还是绕道兴元府,都要经过勉县。这条路,绕不开。” 众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即便心里早有预期,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太好走,但真的亲耳听到前路危险重重,心里不免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沉默了片刻,族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开了口。 “此处人烟稀少,又远离人群,不若咱们就跟小坳子村人商量商量,在此暂且住下,避一避风头。” “先前那两位镖师不是说了嘛,镇上有王老将军坐镇,治军严格,此处道路险阻,一般人也不会寻过来。” “在前头的局势还未明朗之前,咱们不若就跟镇上的商贾学一学,先停下来歇一歇。”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点头附和:“老叔说得在理。” “等勉县封禁解除、道路畅通了,咱们再上路不迟。现在硬着头皮往前闯,那是拿着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不值当。” 一时之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他们不想走了,至少现在不想走。 自出了村子,他们赶了近一个月的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地方歇下来,实在不想再走了。 况且,在清溪镇歇上一阵子,打探打探情况、规划规划路线,再上路也不迟。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总比两眼一抹黑地往前冲要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暂且停留(第2/2页) 宋族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犹豫。 前路未卜,带着这么多老老少少硬闯,确实风险太大。 与其冒险北上,不如在此休整一段时日,等局势明朗些再做打算。 见大家意见基本统一,宋族长终于点了点头,开了口。 “成,那稍后我正好要去石家父子那边说话,届时便请他们多宽容我们几日,在此暂住一段时间。” “大家都是明白人,人家愿意收留我们是情分,咱们住在人家的地界,一定不能惹是生非,偷鸡摸狗。” “若是让我察觉到有人手脚不干净,或是偷拔人家地里头的菜蔬,那可不要念我不讲情面。” 宋族长耳提面命,又警告了各家主事人一番。 众人忙不迭的连声附和,心中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前路依然渺茫,但至少眼下,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不必时刻提心吊胆地赶路了。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商量了些细枝末节的事,便纷纷起身告辞,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家的窝棚。 宋族长起身,先吩咐儿子去吃饭休息,自己则整了整衣襟,往石家父子的屋舍走去。 石家的屋子在晒谷场东面,是一座土墙茅顶的小院,院前围着半人高的篱笆墙。 宋族长刚走近篱笆墙,便被正在院中挑拣豆芽的石虎看见了。 石虎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朝屋内唤了一声:“爹,宋老丈来了。” 不多时,石林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将宋族长引进厅堂。 厅堂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一副弓箭,角落里堆着些农具,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虎随后跟了进来,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花茶,客气道:“宋老丈,咱们这地方封闭,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 “这花茶是我们自家采摘晒干的,您尝尝。” 茶汤呈淡黄色,几朵晒干的野菊花浮在水面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倒是败火的好东西。 宋族长此刻却没什么心情细细品尝。 他端起茶碗,像牛嚼牡丹一般饮了一口,连连道了两声“好茶”,便将茶碗搁在桌上,转到了此行的正题上。 他也不兜圈子,十分坦率地开了口:“石老弟,方才我儿子从镇上回来,打听到勉县那边封禁未解,路上也不太平。” “我们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不敢贸然上路。我想借贵地再多待些时日,待前路明朗些再走,不知石老弟能否行个方便?” 似是担心对方会拒绝,他又补充道:“石老弟放心,我已经约束了村里的族人,绝计不会让滋扰村民的事情发生。若有人不守规矩,我头一个不答应。” 石林对宋曦有感念之情,又见宋族长是个有分寸、懂进退的人,心里其实并不反对。 当初既然许了对方住进村里,自然也不会全无底气。 第284章 进退两难 第284章进退两难 如今对方开口要多待些时日,他倒也没觉得为难。 只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宋老哥既然开了口,这个方便,我自然是要行的。” “多住几日无妨,只是有一桩,丑话说在前头,宋老哥须得约束好族人。” “我们这村子里虽只有几户人家,但刀枪箭矢都是现成的,平日里打猎惯了,手上都有几分功夫。” “若是有宵小之辈敢越界生事,我石某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宋族长连连点头,拱手道:“石老弟放心,我宋某人绝不徇私。” “若真有人不守规矩,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清理门户。” 石林朗声大笑,“有宋老哥这句话,我这边也能跟村里人交代了。” 宋族长心中一松,此事算是落定了! 商量完宋氏族人暂居一事,石林便有意打探外界的情形。 “宋老哥,你们这一路走来,外头可还太平?” 这话问得随意,但宋族长听得出来,对方是想知道外头的世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放下杯盏,倒也不隐瞒,叹息一声,“不瞒石老弟,我们走时,县内的情形就已经不太好了。“ “官府要提前征税,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村里不想纳了粮税后再被饿死,商议之下提前离开。” “又担心白日里被官府缉拿,因而只敢在夜里赶路,沿途也不敢进城池,基本上都是绕城而过,走的全是偏僻小道。” “就这般连续穿过了好几个县城。一路上,我们发现像我们这样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了。” “许是百姓被强征了税赋,实在活不下去,便纷纷举家逃离故土。” “路口盘查越发严峻,各个村口都有里长、村正守着,以防百姓逃税。” “再后来,一次夜里赶路还撞上了一群抢劫田庄的流寇,我们只得举全村之力拼命反抗,这才勉强护住了家当。” “经此一遭,我们也意识到后续情况恐怕越发严峻。若再遇上大股流寇,或是撞上官兵,只怕就没有这般侥幸了。” “那次之后,我们也意识到,须得加快速度离开川府,索性趁着下大雨,让各家卖了大半粮食,减轻负担,改成白日赶路,尽快离开。” 石林听到这里,神色间多了几分动容。 他虽在山中居住,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但并不是不通世事的人。 宋族长说的这些,他虽未亲历,却能想象得出其中的凶险。 “后来呢?”石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后来,我们在绵州城外遇到了来接应的两位镖师。” 宋族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庆幸,也多了一份感激,“若非因为他们及时出现,我们这一行人只怕凶多吉少,更别提能坐在这里喝茶谈天了。” 他说得十分详细。 一来,他是真心感谢小坳子村人的收留,想将外界真实的情形告知对方,让他们也有所准备; 二来,他也是想借此告诉石家父子。 他们这一群人,并不是一群咋咋呼呼、胡乱逃跑的流民,他们是知进退、懂分寸。 石林听罢,端起茶碗朝宋族长举了举,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进退两难(第2/2页) “宋老哥好生厉害。”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诚恳,“带着这么多族人,全须全尾地走到这里,可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做到的。” 这里头要操的心、要担的责,虽未亲历,却也可以想见。 宋族长摆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咬着牙硬撑罢了。” 石林没有再多说客气话,但心里对宋族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虽说他们此处地处偏僻,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外界的消息。 乱世将至,山中的日子虽然清静,但也并非高枕无忧。 本着多条朋友多条路的道理,抛却宋曦当初的救命之恩,以及传授生意的恩情。 他们对于这位重情重义、富有责任感的宋族长,也多了一份拉拢与信任。 思及此,石林放下茶碗,起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吩咐老伴多添两个菜,转头对宋族长道:“宋老哥,今日天色已晚,你那些族人自有下面的人安顿,你也不必急着回去。” “若不嫌弃,晚间就在寒舍用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宋族长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人家盛情相邀,自己若是再三拒绝反倒显得生分。 况且,他也有意与石家父子多走动走动,日后在此暂住,少不得要打交道。 于是他便没有拒绝,拱手道:“那我便叨扰了。” 这边两人又寒暄了一阵。 不多时,石虎便端了饭菜上来,方桌上便摆了几道菜。 一碟腊肉炒山笋,一碗野菜炖油渣,一盘凉拌豆芽,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粥。 菜虽不多,但都是山里人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分量足,味道也实在。 宋族长一路奔波,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热乎的家常饭了,看着桌上的菜,心里不由得一暖。 石林执意让宋族长坐在上首,宋族长推辞不过,只好坐了。 他在一旁作陪,儿子则在另一侧坐下,三人围桌而坐。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宋族长讲了路上遇到的险情,石林说了清溪镇情况,两人你来我往。 这一顿粗茶淡饭,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是拉近了不少。 ......... 另一边,勉县城内的一处厢房里,王氏正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此刻心绪繁杂,怎么也静不下来。 前些日子,他们被困在安化县内,进退两难。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又舍弃了许多财物,最终靠着贿赂商队,借着他们的遮掩,又买通了守城的官兵,才总算顺利出了城。 她原本以为,只要赶到了勉县,之后继续北上,就能彻底摆脱川府的混乱,顺利抵达京都。 可现实却又给她一击,如今她们又被困在了勉县城内,而且这一次的情况比安化更加诡异。 她原是还想故技重施,寻到北上商队,预备许诺他们些许报酬,而后随他们一道离开勉县。 可清晨听那商队回话,他们管事被扣押下来了,眼下是能不能顺利从县衙出来还不一定呢,更别提出城了! 第285章钱不凑手 第285章钱不凑手 王氏想到这里,脚步一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唤人询问王嬷嬷回来没有?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瞬,王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老奴进来了。” 王氏应了一声后,王嬷嬷旋即推门而入。 她回身将门关严实了,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忧色走到王氏跟前。 福了福身,恭敬回道:“夫人,老奴从那些商队那里打听出来了。” “不知为何,如今县衙严格管控北上的商队,老奴问了好几个滞留在此的商队掌柜,便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点,至今没能放行。” “咱们若是想要北上,只怕……不太容易。” 王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嬷嬷见她久久不语,又小心地开了口:“夫人,老奴还打听到一件事。” “说是兴元府来了钦差,老奴想着,咱们既然北上去不了,不如直接往兴元府去,从那里北上京都,也是一样的!” 王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应,神色反而越发的严峻起来。 她摇了摇头:“嬷嬷,你想想,既然钦差已经来了兴元府,道路就更不该封禁。” 王嬷嬷一愣,没太听懂。 “朝廷派了钦差下来,那北上通道就更该畅通无阻,好让消息能顺利传回京都。” “可如今呢?非但没有畅通,还将北上的商队控制起来。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怕朝廷知道这边的事,封禁北上通道,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此处的消息北上。” 她说到此处,想到丈夫来信中提到的,四殿下的野心。 王氏更加确信的道:“所以兴元府更不能去。” 王嬷嬷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那……那咱们怎么办?” 王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眉沉思,北上去不了。东面的兴元府,以及来来时的南面,也走不了。 那么,就只剩下了西面。 她对往西走的道路并不熟悉。 那条路通向哪里,沿途是否太平,沿途有何处能落脚,她一概不知。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想再等等看。 方才那些想法也不过自己的胡乱猜测,也许北面的禁令只是暂时的,也许过几日就会松动能通行了。 她转过身,对王嬷嬷道:“嬷嬷近日与管家多辛苦些,多与城中滞留的商队打听打听消息。咱们且在看看情况,兴许过几日便有转机。” 王嬷嬷连连应下。 王氏又道:“顺便你再留意一下,可有往西边去的商队。若是北面实在走不得,咱们就往西边去,暂避一避。” “是,老奴记下了。” 王嬷嬷应完,正欲离开,忽的又想到什么,于是停下脚步,请示道:“夫人,还有一事,老奴要同您示下。” 王氏见她神色犹豫,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皱了皱眉:“说。” 王嬷嬷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先前在安化县,咱们买通商队、打点官差,花费了好些银钱。” “这一路上,沿途打点官兵又花了大半。如今在这城内,住宿费、吃食,每日花费颇大,老奴粗略算了一笔账,咱们这十几口人,每日光是在客栈的花销,就不是个小数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钱不凑手(第2/2页) “老奴想着,咱们一直住在客栈,实在不划算。” “咱们还不知要在此处待上多久,夫人看看,可要与城中租户租赁一间院子?也能省下些花销。” 王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算计花销的一天。 王嬷嬷见夫人蹙眉,不由又温声劝道:“夫人,后续咱们想要离开这城里,少不得还得花钱打点。” “而且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咱们北上京都,现在还遥遥无期,这后续还不知要花多少银钱呢。便是去西边暂必,也是更需要花钱,如今还是节约些花销为好。” 王氏沉默了。 这一段时间她心乱如麻,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脱困、如何找到一条生路,竟未曾顾及到这些琐碎之事。 如今听王嬷嬷这般说,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折损确实太大了。 在安化县自断臂膀,舍弃了好些行李财物。 现在被困在勉县,身上的钱财更是要精打细算。 她虽出身富贵,这些年掌柜中馈,却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成,此事便交由你去张罗。” “寻个干净些的院子,不必太大,够住就行。” 王嬷嬷连忙应道:“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王嬷嬷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欲走,王氏却忽然叫住了她。 “嬷嬷。” 王嬷嬷回过头来。 王氏望着她,不忘叮嘱道:“今时不同往日,现下这番状况,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被人盯上。” 王嬷嬷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奴省得。” 她说完,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合上,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氏站在原地,挪步到窗边,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越发不安。 两人不知道是,在两人谈话时,赵兰兰不时悄摸贴了上来。 听到屋内的谈话,此刻站在窗外的赵兰兰,心头早已不复从前要上京城的兴奋。 一路狼狈地奔逃至此,她便是再无知,也知道眼下的情形于她来说十分不利。 从安化县带出来的护卫只有十二名,若勉县真的乱起来,她不敢保证这些人就一定能护住她们母女二人。 不行。 她还没有走到京城,还没有去享受京城的富贵生活,她绝不能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 所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 赵兰兰觉得,她该想法子,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虽说自小在农村长大,却不是没什么见识的。 她的养母识字,她便也跟着识得些字。 因为从小爹娘护着她,虽说阿奶、伯娘看不上她,她却能靠着装体弱、装多病,躲避繁重的劳作。 她可不是村里那些木讷、不知变通的农户女。 她正想着,屋里王嬷嬷的声音渐渐低了,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 赵兰兰知道两人快要谈完了,再站下去只怕要被发现。 她快步离开了窗根底下,拐过回廊,推门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286章两手准备 第286章两手准备 赵兰兰回到屋中,先是六神无主的坐在桌边发了半晌的呆。 直到一旁的婢女小莲看她脸色发白,上前连唤了几声,“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不爽利了?” 赵兰兰回过了神,不行,她还没能到京城过上富庶生活,绝迹不能就折戟在这小小的勉县之中。 除了娘那里的安排,她也要做些准备,决不能糊里糊涂的就这般干耗着。 思及此,她开口道:“小莲你想法子,与城中那些乞儿多接触接触,多与他们了解一番城中布局,以及可以藏身之处。” “另外,想法子弄几套破烂乞丐衣服来备着,说不得日后能派上用场。” 小莲愣住了:“小姐,咱们为什么要找那些乞儿?那些人多脏啊,身上还有虱子……” “你懂什么。”赵兰兰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眼下又只有这一个得用的丫头。 赵兰兰缓和了语气,同她解释道:“你可别小看乞丐,这城里头,最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最多的事。” “那些乞儿整日在街上游荡,哪里开了后门、哪条巷子能通到城外、哪家商队有实力他们比谁都清楚。” “你先与给她们一些吃食,时日久了,他们自然念着你的好,届时再与他们打探消息,对方必不会隐瞒。” “须知咱们现在被困在这勉县,两眼一抹黑,若是日后时局有变,也只有多掌握了些城中布局与消息,逃脱之时,才有一份成算!” 赵小莲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满脸崇拜的道:“不愧是小姐,奴婢竟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赵兰兰被婢女吹嘘的话,说的心中十分熨帖。 鼠有鼠道,装扮成乞丐混入其中逃遁出城,这样的法子还是原先的养母林氏在同他们兄妹说起年幼逃难时遭遇的经历。 赵兰兰觉得这法子很好,她是女子、又势弱,若是这勉县后续真的乱起来。 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用类似的法子,带着娘亲混迹在人群之中离开这勉县。 至于祖母那个看不上她的老虔婆子,正好可以趁着这一场动乱,将之丢弃,让其自生自灭! 赵兰兰又颇为受用的摆了摆手,“成了,这事我既已交代给你,你就给我好好办!” “收起你那高傲的性子,对那些乞丐即便心中在瞧不上,也给我憋在心里。” “买些馒头、饼子,分给那些乞儿,一次别给太多,也别只想着给一次吃食,时日久了,跟他们混熟了,再慢慢打听消息。” 赵小莲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只是片刻后又犯起了难,“小姐,咱们手中没多少银钱,现在城中粮价飞涨,若是长期接济,只怕银钱上并不凑手。” “你就从管家那里多要几份吃食回来。” 赵小莲一脸为难,“可小姐,咱们自从舍弃了大批行囊,如今吃食上的开销削减了不少,供应我们的饭食每日都是有定量的!” “小姐,你看这事儿要不要同夫人那里说一说?请她拨些银钱给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两手准备(第2/2页) “不行。”赵兰兰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究竟会不会走到那一步还未可知。 她不想要被她娘一直忽视,小瞧,必然要在关键时刻拿出办法,亮出底牌。 这还什么没做,就去求支援,便是后续真的沦落到需要装扮乞丐逃亡,她娘也不会觉得此事有她多大功劳。 她咬了咬牙,狠狠心道:“这样,这事儿咱们先办着,若是银钱不凑手,你就拿两件银钗去当铺典当了!” “娘亲如今日日需要为咱们的行程操劳,这点小事就不要去扰她心烦了!” 赵小莲不知其真正想法,只觉得小姐有主见,有担当,心里更加觉跟着她没错! .......... 宋曦坐在客栈角落的一张方桌旁,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大堂里人来人往,商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此起彼伏,混着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店小二的吆喝,好不热闹。 宋曦面上不显,愣愣的听着四周的交谈声。 “听说了没有?益州王那边已经扯了旗,说是朝廷苛政虐民,他要清君侧。” “清君侧?说得倒是好听。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反吗?”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手里有兵啊,益州那一片,早就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 “啧……这世道,真要乱了。” 几人说着,说着不免带出几分忧虑来,“咱们这些做买卖的,最怕的就是打仗。路一封,货出不去,砸在手里.....“ “你还惦记着做买卖?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家就不错了。“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曦听着这些话,心中不免庆幸,庆幸自己一行人提前离开了川府。 若是还困在那里,莫说北上京都,只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可庆幸之余,更多的却是担忧走在后头的宋族长等人。 这战事一旦开打,可不仅仅是官府剥削、洗劫财物那么轻松。 益州王若是势弱,势必会想法子捉拿壮丁充入军中。 届时,大批百姓为免被抓,定会想法子离开故土。 流民一多,必定会引来另一场混乱,抢粮、劫道、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身处其中的族长他们,也不知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纷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正当她蹙眉思索时,一道呼唤从身侧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宋曦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只见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已洗漱好,走到她的身侧。 他头发还带着些潮气,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惬意轻松的笑容,在看清她脸上的神色之后,不由严肃起来。 “小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什么事。” “我就是听说朝廷与益州王真动起了手来,有些担心族长他们。” 宋银闻言,双眸猛地睁大,有些不可置信追问,“真……真打起来了?” 第287章不同认知 第287章不同认知 宋曦满脸沉重的点点头,“消息已传到此处,想来应是错不了!” 宋银听罢,嘴上喃喃,“难怪……难怪在勉县的时候,城内的壮劳力被抓了壮丁。” “什么修建堤坝,我看全是借口,现在想来,那位殿下怕是早就在准备人手了。”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幸亏小妹机灵。” “当初即便是以稀缺的辣椒种子为交换,也要跟萧公子他们一行人出城。这要是还待在勉县,说不得我都被抓去当壮丁了.......” 宋曦看着二哥这副又庆幸又害怕的模样,心中那团沉重的思绪反倒被冲淡了几分。 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二哥肩膀,“多想无益,走吧,我先前同掌柜的订了些熟食,现下正好去问问掌柜好了没有。时辰不早了,别让林护卫等我们。” 宋银连忙应了一声,暂且压下繁杂思绪,跟着宋曦一同朝着柜台走去。 柜台后面,掌柜的正低头翻看着账册,指尖蘸了唾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仔细的核对着账目。 宋曦走到柜台前,抬手敲了敲台面。 “掌柜的,我方才预定的吃食可准备好了?” 掌柜闻声抬起头来,见是宋曦,连忙合上账册,让其先稍候。 旋即朝后堂方向招了招手,唤来一名小伙计,吩咐道:“你去后头瞧瞧,这位小娘子订的吃食打包好了没有?催一催,别让客人等急了。” 小伙计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掌柜的这才回过头来,顺手拿过一旁的算盘。 他一边拨着算珠,一边笑呵呵地报账:“小娘子方才给了我二两银子,我便让厨房打包了一份烤鸡、一份卤鹅、一份卤肉、一份炙烤羊腿、以及羊排,还有您预定的五十份肉包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几下,将账目一笔一笔地报给宋曦:“一份烤鸡二百一十文;一份卤鹅四百二十文;一份卤肉一百二十文;一份炙烤羊腿七百文、羊排三百二十文;五十份肉包子一共一百五十文。” “这几样加起来,总共是一千九百二十文。” “这是找您的八十文钱,您收好!” 掌柜的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铜钱,数了又数,确认无误后,递了过来。 宋曦接过那串铜钱,看也没看,直接转身递给了身后还有些愣怔的二哥。 “二哥,拿着。”她将那串铜钱往宋银手边一抛,“稍后出门时,路边若有摊位,再买些新鲜的菜蔬带着。” 宋银下意识地接过了小妹抛过来的铜钱,握在手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两次,到底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道:“小妹,这天热,你一下子买这么多熟食,实在有些不划算。” “二两银子,咱们都能买半扇猪了,回去用盐腌上,也能吃好久。” 他是真的心疼。 出了川府境内之后,现下城内的米粮肉菜的价钱确实低了不少。 他们方才进城时,沿街听到许多叫卖声,与从前在曲阳县时无异。 一斤猪肉不过二三十文,买回来用盐码上,能存好些日子。 可小妹这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买了这些一顿就能吃完的熟食,在他眼里是很不划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不同认知(第2/2页) 宋银越想越觉得肉疼,他从小过惯了苦日子,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宋曦看着二哥那副心疼的模样,心里头倒是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能理解二哥的想法。 那是穷苦日子逼出来的习性,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多花一个铜板都要心疼半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卖了那一批布匹之后,她手里头宽裕了许多。 并且因着有着那一方世界的存在,宋曦对于生存,根本不担心。 她知道自己以后还能赚到更多的银子,所以花钱的时候,便少了几分畏手畏脚,多了几分从容笃定。 但这番话,她不能直接跟二哥说。 她想了想,决定换一个角度跟二哥解释。 “二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咱们赶了一日的路,从前在外头风餐露宿,那是没办法,条件有限,不得不自己动手生火做饭。” “可如今既然进了城池,能买到现成的吃食,我便不想再让娘拖着疲惫的身体,操持做饭。” 宋银听到这里,脸上不由有些羞愧。 他低下头,讷讷道:“小妹,我没有让娘一直辛劳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花二两银子买这些不值得。我不是怪你,我就是……” 觉得二两银子若是在乡下能抵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了,就这般一顿饭吃了,他心疼的紧。 他有些焦急,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宋曦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二哥,你的想法没有错。” “在没有开源的情况下,手中银钱确实要节约着花,这个道理我懂,我也赞成。” 宋银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小妹。 宋曦继续道:“但二两银子,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我花得起这样一笔钱,同样也有自信能赚到更多的二两,你不必介怀。” “我与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你要习惯我这样花费。因为我自认能赚到银钱,也自认花得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自信,让宋银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骄傲。 似乎,他的小妹,原本就是这样子的。 他愣愣地站了好半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曦见二哥点了头,不由灿然一笑。 掌柜的听着兄妹两人的互动,也不由多看了一眼眼前侃侃而谈,自信的小娘子。 这姑娘,瞧着可真不像农户之女。 正当他准备打趣几句之时,方才去后厨的小伙计,提着大包小包的油纸包行来,“客官,您点的餐食都在这里了!” “这包是烤鸡、这包是卤鹅、这包是烤羊排.......” 宋曦道谢后接过吃食,绕道后院拉骡子,朝着喧嚣的街市而去。 第288章闲谈 第288章闲谈 兄妹两人出了客栈,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宋银心里记着小妹先前的交代,一路上眼睛就没闲着,左右打量着街边的摊位。 卖吃食的多,卖杂货的少,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不是卖饴糖的就是卖针线的,没见到卖菜蔬的。 他正有些着急,骡车拐过一条巷口,忽然眼前一亮。 前面不远处,一个老汉挑着两只大箩筐,正慢悠悠地沿街走着,不时朝着四邻叫唤一声。 “老丈,等等!”宋银连忙喊了一声,牵着骡车快走几步赶上前去。 老汉闻声停下脚步,将肩上的担子轻轻卸下。 他直起腰来,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布满了讨好的笑意,“小兄弟,要买菜蔬吗?” 宋银闻言点点头,凑到箩筐前,低头一看,心中不由一喜。 箩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黄瓜,顶花带刺,翠绿翠绿的,一看就像是刚摘的。 旁边的韭菜肥嫩水灵,根部还带着湿泥,叶子支棱着,精神得很。 另一只箩筐里装着紫油油的茄子,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泛着新鲜的光泽。 “老丈,你这黄瓜、韭菜、茄子,长得都挺不错嘛!”宋银蹲下身,拿起一根黄瓜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清香味。 老汉见客人夸他的菜,脸上的拘谨散了几分,憨厚地笑了笑:“都是自家地里种的,刚从地里挑来,新鲜着呢。” 宋曦没有急着看菜,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老丈。 老汉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脸的褶子、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身躯。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肩头和肘部打着好几块补丁。 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头,上头还沾着泥土。 宋曦心里诧异。 按说成县靠近交通要道,来往客商多,应是个热闹的地方。 这老汉虽说只是个种菜的农户,但只要勤快,日子总不该太难过才是。 可眼前这身打扮、满面愁苦的模样,日子显然过的并不宽裕。 她心里有了几分计较,面上却不显,只是随口问道:“老丈,你们这儿没受旱情波及嘛?” “我瞧你这菜蔬长得这样水灵,不像是缺水的样子。” 老汉听她问起这个,摇着头道:“受影响,怎么不受影响。” “只是我们成县有条江流途经,靠着这条江,咱们这儿才不至于颗粒无收。” “不过这些菜蔬,也是我那一家子,日日担水浇菜,好歹还能种出些菜蔬来,卖了填补家用。”他说着,还不由长叹一声。 宋曦听他这样说,忍不住追问道:“老丈,既然家中瓜果菜蔬、粮食都未曾受太大影响,应该高兴才是。” “我瞧您这菜蔬长势这样好,应当也能卖个好价钱,怎么您还叹气呢?” 许是心中积攒的苦闷实在太多了,又许是宋曦的语气太过温和,让他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裹着说不尽的无奈,“还不是那劳什子打战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闲谈(第2/2页) “川府一打仗,好些客商过不来,留在此地的客商一个个抠搜起来。” “那些酒楼,饭庄采买也开始大量消减、不仅如此,还要挑三拣四,压价压得厉害。” “卖菜的人又多,我这生意自然也跟着不景气。” “以前一天能卖完的,现在得卖两三天。菜放久了就不新鲜,不新鲜就更卖不上价,有时候一整担挑出来,卖的还不够种子、肥料的花费呢。” “哎,我这心里头啊,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原本想着今年多开辟田地种了菜蔬拉到县里赚些银钱给儿子娶媳妇,这下子能将本钱保住不错了!” “前些时候,官府又张贴告示要征徭役、疏通沟渠,哎,日子艰难啊.....” 老汉絮絮叨叨地诉起了苦,话头有些乱,东一句西一句的,但那股子愁苦却是真真切切的。 宋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老汉的絮叨,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就那么认认真真地听着,听他把一肚子苦水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老汉说的那些话,零零碎碎,毫无章法,其中却是藏着说不尽的辛酸。 原来,不管哪个州府的底层百姓,都是在苦苦地支撑生活,片刻不得闲。 便是没有天灾,那些没有手艺、没有门路、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勉强支应门庭罢了。 宋曦忽然觉得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到了那方神奇世界里的百姓。 他们生活富足,无忧无虑,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更不必担心随时落下的徭役。 他们的日子过得那样安稳,安稳到她曾经觉得那是神仙府邸。 老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然笑笑,“抱歉,老了老了,越发的碎嘴子了!” 宋曦也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摆了摆手,止住了寒暄:“老丈,您这一担菜,要多少钱,我全要了。” 老汉先是一愣,旋即憨厚的直接搓手,“这....这.....你真的全部都要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诉苦抱怨,让这个小娘子起了帮扶的心理。 可这样的天气,菜蔬本也摆不了几天,这两背篓菜蔬若是吃不完,岂不是要蔫咯。 宋曦却是和善解释一句,“老丈,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我与兄长,是负责来城内采买的,你且宽心,这点子菜蔬也只够一日造的呢。” 他们这一路,一直在赶路,路上用以充饥的食物,也只有米面、腊肉,以及晚间休息时,采摘回来的野菜。 这新鲜的时蔬于他们一行人的确难得。 而她们又是跟着萧煜一行人走,自也不能吃独食。 所以宋曦所言,并非宽慰老汉的话,的确是实情。 老汉见宋曦说的一脸认真,这才欢欢喜喜,同宋曦介绍菜价。 “那黄瓜六文钱一斤,一共十斤,韭菜四文一斤、也是十斤、茄子三文一斤、一共二十斤,一共一百六十文钱。” 第289章打点关系 第289章打点关系 宋银从怀里摸出两串铜钱,数了数,从中取回四十文钱,而后将剩下的交给老汉,“叔,你数数过过数目。” 老汉欢喜的双手接过钱,一枚一枚数过去,许是他只会能到十,每数十枚铜板,就打一截绳结。 兄妹两人也不催促,直到老汉数好钱,又殷勤的帮兄妹二人将菜蔬挪到骡车上去,这才脚步轻快的担着箩筐离开。 待老汉走后,兄妹二人便也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与林寒约定的茶寮赶去。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幽深地望着街景,却是神思飘远。 她不知道今日为何要耐着性子听那个老汉絮叨那么久。 可今日,在那个老汉面前,她却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听他讲那些零零碎碎的家常。 听他抱怨菜卖不出去,听他担忧儿子被征徭役,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压在心底的苦闷。 她想,也许是因为她想看清楚这个地方。 他们一行人虽然暂时跟着萧公子同行,但她总不能当睁眼瞎,对周遭的信息完全指望旁人。 总有一天,他们要寻一个地方,停下来,安顿下来,重新开始生活。 她不能等到那一天再去打听,必须从现在开始,每到一个地方,都留心观察。 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官府是否苛政,又值不值得他们扎根。 又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这天下,究竟有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像她所知道的那个异世界一般,让百姓无忧无虑地生活。 一番打探下来,她到底是沉重的。 她不知道越发贫瘠的西北,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艰难的开局。 胡思乱想之间,骡车已经穿过了热闹的街市,远远地望见了先前与林寒约定的那间茶棚。 茶棚搭在城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几根竹竿撑起一面破旧的布幌子,下面摆着四五张桌凳。 平日里往来的客商、出城的百姓,都爱在这里歇歇脚,喝碗凉茶再上路。 他们抵达的时候,林寒已经等在了茶棚里。 此刻,他正坐在茶摊的外围,桌上只有一壶清茶,茶壶、杯盏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也不知在此处候了多久。 待驴车停下,宋曦示意二哥稍待,她则跳下车辕,朝着林寒所在方向快步走去。 她有些歉意的道了一句,“抱歉,让林大哥久等了。” 因着先前宋曦一行人帮着给萧公子传信,林寒对她的态度到底是不如先前那般公事公办。 他摆了摆手,和煦道:“无事,我本也是要在这茶棚歇一歇,打探些兴州府的情况。你们来得不算晚。” 他说着,先是招来摊主结了账,而后转过身来,“既然你们到了,那就走吧。” 说罢,率先跨出了茶摊,大步流星地朝车队方向走去。 宋曦也不耽搁,转身回到骡车旁,轻轻一纵上了车辕。 宋银一甩鞭子,骡车吱呀一声,跟上了林寒一行人的步伐。 一行人直奔城外,朝着方才分开的那条小道急行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打点关系(第2/2页) 出城的路比来时顺畅了许多,并不似入城时一般须得查看、户籍、路引。 宋曦跟在林寒等人后头,顺利出城,然后拐入分别时的岔路。 约莫又行径了三四里路,前方一片开阔林间,宋曦瞧见了原地休憩的爹娘。 此时,林间空地上已经垒砌了灶台,架起了锅灶。 弥漫着一股温热的白米粥香,混着柴火燃烧时特有的烟火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诱 宋曦从骡车上跳下来,伴随着微风一股米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先前赶路尚且不觉得,此刻休整下来,这才觉得腹中空空。 她转身招呼二哥,兄妹两人提着油纸包,走向临时休憩处。 油纸包一一打开,烤鸡、卤鹅、卤肉、炙烤羊排,还有那五十个白胖胖的肉包子,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堆了满满,像座小山似的。 林氏正蹲在灶台前搅粥,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大堆吃食。 她愣了一瞬,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怎么买了这么多?”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但到底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第一反应同样是心疼银子。 她的目光在那一堆熟食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宋曦,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曦自然看出了母亲的心思。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走上前,示意母亲将吃食分出一半来。 而后朝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娘,咱们如今已经出了川府。” “我瞧着萧公子一行人,身份应该不凡。咱们到了西北,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有个熟人能招呼一两句,落户什么的应该不会被刁难。” “现在路上给对面分些吃食,打好关系,将来安家落户,对方一句话,便能让我们省下不知多少麻烦。不过些许吃食,咱不亏。” 林氏闻言,忽然就不心疼那些银子了。 她连连点头,将吃食分出来,一边低声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便是咱们往后想要做辣椒生意,两眼一抹黑。” “若是被安置到考核下等、又给些偏僻的州县,也没咱们施为的空间,还时时刻刻得担心被人觊觎上。” 她说着,又捡了些刚烙好的野葱饼子,放在笸箩里,一并递给宋曦,“我这儿还摊了些野葱饼子,他们那儿肯定没有。” “一会儿你给带些给他们。那萧公子不好接近,你就跟他手下的人打好关系,将来请人帮忙,也好开口。” 宋曦唇角弯了弯:“娘放心,我省得。” 其实,宋曦还有一点没同她娘说。 她们之所以,愿意跟着萧煜往西北去,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寻找大哥,看看他在军营过的可好。 自从兴州城内林寒等人被曹监军所抓,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宋曦便猜测出,这萧煜恐怕根本不是药材贩子。 说不得,她还能通过他的关系,联络到大哥。 当然,此事现下急不得,她也就没跟她娘提及。 第290章日夜兼程 第290章日夜兼程 母女俩这边盘算着如何与萧家一行人拉近关系,那边萧煜所处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距离宋曦一行人百十步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林间空地的边缘,车帘半卷,露出里头整齐的空间。 萧煜坐在车厢之中,膝上摊着一张地图,那地图看得出是旧物,纸边微微泛黄,边角处有几道折痕,上头用墨笔细细标注着山川关隘,想来应是主人家常常拿出来参详。 林寒则侍立在车窗外,恭敬地汇报着方才从城内打探来的消息。 “公子,如今朝廷已经派了兵,陛下的旨意是让四殿下回京请罪。” “但私铸兵器,等同于谋逆,四殿下未听诏令,抵死不从,如今双方在褒城激战了数回,各有胜负,如今还在对峙着。” 萧煜听罢,眉心紧蹙。 “蜀道之难,易守难攻。” “四殿下只要粮草充足,死守不出,这场战事就注定是消耗战,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他说着,目光最终落在西北边陲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 “只是这边战事一旦开打,蠢蠢欲动的外族势力,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些部族在边境上虎视眈眈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时机。朝廷内部一乱,他们必定趁虚而入。到那时,内忧外患,西边诸边境必定承压甚重。” 西北的战事一旦开打,战场上,拼的不仅是谁更勇猛。 他西北的儿郎血性不输蛮夷,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拼勇气的事,一旦打成消耗战,拼的就是粮草、草药、战马,是各种各样的物资,是背后的银钱是物资。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最让他忧心的。 去年西北同样受旱情与雪灾的影响,粮食产量锐减。 他这才领着人手伪装成商队南下采买。 如今粮食、药材虽采买到一些,但看川府如今的情形,旱情波及甚广,再叠加战事,只怕秋收后再难采购到粮食。 这一点不得不叫人忧愁。 若是外族只侵扰一番就走,倒能应付过去。 一旦不能立即击溃对方,打成消耗战,于西北而言则是大大的不利。 到那时,他们手里这点物资,够撑多久? 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萧煜心上,未能寻到解法。 良久的沉默后,萧与从地图之中收回目光,沉声吩咐道:“林寒,吩咐下去,原地稍作休整后,稍后须得继续赶路,咱们须得缩短在路上的时间,尽快回到营中!” 林寒抱拳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萧煜却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林寒顿住脚步,等着公子进一步吩咐。 萧煜略作沉吟,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才开口,“你再去问问宋小娘子一行人,可要随我们同行。” “若是他们要自行上路,你就让她留下个地址,回头我再派人来与她学习辣椒播种事宜。” 其实在他心中,宋曦已经将辣椒种子出售与他,后续就是一些播种的问题,其实不一定非得将人带在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日夜兼程(第2/2页) 虽说她能跟着我回到凉州城那是最好不过,届时还能让她播种的辣椒也卖与军中。 但情况有变,他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人,非要让人吃苦跟着他们日夜兼程赶路。 何况他们车队里还有老弱,强求不得。 林寒听罢,躬身应是:“公子放心,属下明白。” 说罢,朝中正忙碌的袍泽走去。 林间的空地上,随行的车夫们各自忙碌着。 有人在给马匹喂水添料,有人在整理车上的行囊,有人在检查车轮和缰绳有没有松脱。 林寒走过去,将人召集到一处,简明扼要地传达了公子的命令。 “公子有令,接下来咱们要日夜兼程,路上不会有太多歇息的时间。大家心里有个数,该准备的准备,该休息的早点休息,别到时候拖了后腿。” 随行之人,早已经从进城的同伴口中,得知了朝廷与四殿下在褒城开战的消息。 他们都是西北军中出来的,对边境的局势比谁都清楚。 朝廷一乱,外族必定趁机而动。 一想到军中可能正面临着外族的侵扰,而他们还在这千里之外的路上,大家伙儿心中若不担忧那是假的。 几乎是林寒一吩咐完,在场众人便齐齐应和,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也没有一个人露出畏难的神色。 林寒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 这就是跟着公子出生入死的人,不用多说,点到即止即可。 交代完这边,他转身要走,一抬头,恰巧看见宋曦正从不远处走来。 她的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挤挤挨挨的堆满了油纸包。 另一只手上拿着个笸箩,笸箩里盛放着雪白的白面饼子。 不用多猜,这是又他们送吃食来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距离她几步外站定后开口,“宋小娘子,你来的正好,我这边有一件事正要问一问你的意思。” “事发突然,公子吩咐了,今晚我们只会在此稍作休整,稍后便得日夜兼程赶路。公子的意思是,让我问问你,是否还要跟着我们同行?” “公子还说了,若是你们跟不上,或者觉得这样赶路太辛苦,也不必勉强。” “你们只管留下个落脚地,回头公子自会派人来与你请教辣椒播种的事宜。”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公子是怕你们车里有老弱,日夜兼程赶路太过辛苦,所以才让我来问你一声,不是要撇下你们的意思。” 宋曦听完,愣怔了一瞬,这般突然的要加快行程,这是她所没有预料到的。 之前赶路,萧煜可没这般心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 等等,让她想想,是进城后,林寒打探来的消息,这才让萧煜加快了行程。 万般思绪也只在一瞬间的事情,她此刻的脑海有些混乱,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才能有决断。 于是她状似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十分为难道:“林大哥稍等,此事非我一人能做决定。” “还请容我回去与爹、娘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第291章盛情难却 第291章盛情难却 林寒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只淡淡吐出一句:“可以。” 宋曦闻言,道了声谢,便转身欲走。 脚步刚迈出去,她又忽然顿住了。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手里提着的那些吃食还没给出去呢。 方才只顾着问正事,倒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回过身来,将手中提着的满满当当的油纸包和食盒往前递了递,“对了,这些是我方才进城时多买的吃食,给诸位大哥们尝个鲜。” 林寒低头看了看那些油纸包,又抬眼看了看宋曦。 他这人向来心思通透,眼前的少女打的什么心思,他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看的分明,眼前人无非是想与他们打好关系。 但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口吃食打动的人,便摆了摆手,拒绝道:“多谢宋小娘子,只是我们此行进城也买了吃食,这些你们留着自家吃吧,不必……”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很是自然的接过了宋曦手中的吃食。 “那我就代兄弟们,先谢过宋小娘子了!” 卫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张脸上一团和气。 宋曦很快反应过来,朝卫和颔首点了点头,“不客气!”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对这队人马的性子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两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林寒寡言少语,做事一板一眼,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是那种把规矩和分寸看得极重的人。 卫和则不同,圆滑世故,性格机灵跳脱,不过却不令人反感,她甚至觉得自己与卫和更能处的来,两人都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因而宋曦没有因为林寒的拒绝而变了脸色,也没有因为卫和的接过而喜形于色。 说到底送些吃食,也不过是些面子情。 在这条凶险难测的路上,几口吃的算不得什么,人家不缺这个,她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几块卤肉就能换来什么照应。 但现在他们处于弱势,即便是面子功夫,他们也不得不做。 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留,在卫和接过吃食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这份沉稳,倒让林寒多看了她一眼。 目送宋曦走远,林寒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卫和。 他板着的脸上,难得出现丝不赞同:“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你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境况,接得那么顺手。” 卫和正在翻看那些油纸包,闻言抬起头来,一脸不认同的看了林寒一眼。 而后嘴里啧啧两声,又摇头晃脑地道:“盛情难却,盛情难却懂不懂?” “人家小娘子一片心意,你就让人家这般提回去,人家心里不定怎么忐忑不安呢!” “我这是替你圆场,你不谢我也就算了,还数落我?” 林寒嘴角微微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卫和也不在意,抱着那一大堆吃食,摇头晃脑地朝车队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扯开嗓子吆喝:“来来来,都别忙活了,加餐了加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盛情难却(第2/2页) “宋小娘子给大伙儿带了卤肉烤鸡,都过来尝尝!” 这一嗓子吆喝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散落在林间各处、正就着冷水啃干馒头的车夫们,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二话不说就扔下手里的馒头,大步流星地朝卫和围了过来。 乌央乌央的,十几名汉子眨眼间就聚到了一处。 “卫校尉,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一个年轻后生凑上来,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直往油纸包里瞄。 “卤肉!还有烤鸡!”另一个眼尖的已经看见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卫校尉,以后还是你进城采买吧?” “林校尉进城,就只知道买馒头,我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林校尉跟公子一般,那日子过得也太糙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卫和一边笑骂着驱赶那些伸过来的爪子,一边将油纸包一个个拆开,码在临时铺好的草席上。 烤鸡、卤鹅、卤肉、炙烤羊排、肉包子,一样一样地摆出来,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就在大家伙儿分神着七嘴八舌吐槽林寒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二话不说,伸手就从盘子里抓了一大块羊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满嘴流油。 “喂喂喂,老丁,你饿死鬼投胎啊!”旁边的人急了,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给我留一口!” 被唤作老丁的汉子根本懒得理这些糙汉子同伴,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睛已经瞄向了下一块。 美食当前,他可没功夫听这些人没完没了地叭叭,先吃到嘴里才是正经。 众人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你撕一块烤鸡,他抓两个包子,有人抢到了卤鹅腿,得意洋洋地举过头顶,被人追着满林子跑。 笑声、骂声、混战声混在一处,使得原本寂静的林间空地上一片喧嚣、热闹。 独自待在车厢内的萧煜,看着难得轻松的一幕,紧蹙的眉头稍霁。 考虑到后续须得日夜兼程的赶路,其中艰辛不必赘述。 难得他们这般轻松惬意,也就让他们多享受片刻吧。 另一边,宋曦送完了餐食后,折返回自己的队伍,召集了众人叙述了方才之事。 宋长庆拧眉深思片刻后道:“咱们已经将驴换成了耐力更足、脚程更长的骡子,再加上先前萧公子借与我们的马匹,跟上他们的步伐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般日夜兼程的赶路也太辛苦了些,我担心会影响到你腿伤恢复。” “若是颠簸中伤及骨头,在落下什么后遗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林氏有些担忧的反驳道。 宋银也附和着点点头,“咱们如今已经出了混乱的川府,后续的路程,咱们可以慢慢走,实不必跟着他们这般赶路!” 第292章统一分歧 第292章统一分歧 宋曦听了爹娘二哥的想法,并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其他人:“李大夫、杨婶子,你们是什么想法呢?” “队伍是咱们大家的队伍,大家都可以发表发表意见,不必有什么顾虑。咱们一路走到现在,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主意,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这话说得很是抚慰人心。 李大夫和杨婶子听罢,心中更是十分熨帖。 尤其是杨婶子,她这一路上跟着宋家逃出来,吃喝用度全是宋家提供,便是坐的骡车都是宋家的,哪敢奢望在这样的大事上发表意见? 可宋曦这一句话,却让她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宋家的附庸,更是这个队伍里的一员,是被尊重的。 李大夫的感受则更深一些。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这一路行来,他一直留意宋曦的言行举止。 从买布匹到安排行程,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却还能惦记身后的族人,这个年轻的小娘子做事的章法和魄力,已经叫他内心折服。 他几乎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宋曦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跟着。 想到这里,李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从容不迫地开了口:“老朽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萧公子一行人,瞧着应是有几分背景的。” “且他们对这一条路十分熟悉,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心里头都有数。咱们跟着他们走,必然能省去许多事情,也能免去许多途中波折。” “当然,如阿银方才所说那般,如今咱们已经出了最混乱的川府。” “若是自己走,后续路途咱们可以雇当地向导领路,也是一样的。” “如此还能更从容一些,不必赶得那么急,更不必日夜兼程,大家也都能松快些。” “所以老朽的觉得都可以。我们祖孙二人,听小娘子安排。” 这话说得敞亮,既表达了自己的分析,又把决定权交还给了宋曦,不给她增加任何压力。 一旁的杨婶子更是没什么主见,早就习惯了听人吩咐。 见李大夫表了态,她连连附和着点头,“是是是,曦丫头你怎决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你脑子好使,想得周全,我们跟着你走准没错。”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了宋曦,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很显然,就是要她拿主意的意思。 宋曦也在心里将利弊又细细地过了一遍,权衡了一番之后,先是转头看向李大夫,认真地问道: “李大夫,如果这般高强度赶路,我爹的腿伤,还有您老的身体,可还吃得消?”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怕两人经不起折腾。 年岁最大的李大夫,虽说身子骨硬朗,但日夜兼程赶路,对老人家来说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李大夫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有我在,不必担心。” 宋曦见李大夫这般说,心中有了数,这才开口: “既如此,我还是主张跟萧公子一起上路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统一分歧(第2/2页) “首先,此地距离凉州尚有上千里。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各州府可有欺压百姓、肆意搜刮的行为,路上可会遇上盗匪?” “这些我们一概不知。我们是外地人,连路都认不全,更别说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了。” “但这些对于常年游走在这一条道路上的萧公子来说,却是可以轻易避开的。” “他们常年游走这条商道,哪里能歇,哪里不能歇,哪里有风险,跟着他们,等于借了他们经验,能省去我们不知多少麻烦。” “另外,我今日进城也发现了,虽然咱们远离了川府,但各地普通百姓的生存仍旧艰难。” “这样的世道,搞不好就有活不下去的人上山当了匪徒。我觉得,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想要避开那些山匪的袭击,不太容易。” “但萧公子他们人多,且个个都是练家子,跟着他们走,安全上更有保障。”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 想到那日夜里的截杀,这些护卫砍勉县那群追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利索,众人也都认同萧煜一行人的战力。 见几人没有异议,宋曦继续道:“另外,萧公子一行人先前也未曾这般急着赶路,为何今日进了城后就有如何决断?” “我猜测是因为他在进城时打探到了朝廷用兵的消息。” “这件事又为何会让他急着启程?说不得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定的因素。” “至于何处不安稳、咱们可打探不到,也没有那个本事打探到。” “我们能做的,就是先跟着明白人走,总比自己两眼抓瞎强!” “最后一点,咱们箩筐里那些土培的辣椒苗木已经长大了不少,还是不要拖延时间,尽快抵达目的地,才能将这些辣椒移栽下去。” “这些可是我们后续安家立命的本钱,耽误不得。” 这一点,说到了宋家人的心坎上。 他们是尝过此物的滋味的,也明白他们这一路的花销全是仰仗女儿手里的辣椒,甚至这一次他们能跟着萧煜从勉县出来,也是多亏了女儿手中的辣椒种子。 此物不可谓不珍贵。 经过这般一二三四点分析,原本意见还有些不统一的几人,此刻全部统一了口径。 宋银第一个点头:“小妹说得有道理,是我之前想简单了。跟着萧公子走,确实更稳妥。” 林氏也点了头:“那就跟着走吧,你拿主意就行。” 李大夫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小娘子思虑周全,老朽心下也是赞同的。” 于是,跟随萧煜一行人赶路这件事,就这般定了下来。 约莫原地休整了一个时辰,林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深灰,最后被暮色彻底吞没。 营地里的火把被一支接一支地点了起来,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跳动,将周围一小片天地照得透亮。 随着前方队伍一声令下,车马缓缓启动。 宋曦一行人早已拾掇好行囊,跟上了前方的队伍,日夜兼程,朝着西北进发。 第293章渡口 第293章渡口 宋曦一行人日夜兼程,几乎不曾停歇。 白日赶路,夜间也赶路,除了留给骡马必要的休整时间,一行人未曾停歇。 终于在第八日,他们抵达了黄口渡口。 波涛汹涌的黄河,她从前也只有在诗词里感受过。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亲眼看见这条大河横亘在天地之间时,她才发现,所有的想象都不及眼前这一眼。 河面宽阔得惊人。 对岸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而遥远,房屋低矮,树木凋零。 河水是浑黄的,挟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翻滚着、咆哮着、奔腾着,一往无前地冲向远方。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河面上停着几艘渡船,有的大一些,能装下车马;有的小一些,只够载人。 甚至还有仅仅容两三人渡河的羊皮筏子。 船夫们在船头船尾忙碌着,吆喝声顺着河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河岸两边,是一片繁忙而杂乱的景象。 靠岸的地方,用粗大的木桩和木板搭起了简易的码头。 码头两侧的河滩上,蹲着许多人力脚夫,都是些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皮肤被日头晒得黢黑,泛着一层油光。 他们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挑着担子,有的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木箱,在码头和岸上的货堆之间来回穿梭。 码头上方的岸坡上,大大小小的茶棚、食摊一家挨着一家,用竹竿和布幔搭起来,虽简陋,却都热闹得很。 布幌子在河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茶”“酒”“食”等字样,墨迹被风吹日晒得褪了大半,却依然能辨认出来。 茶棚里坐满了人,大多是歇脚的行商,有的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也有人民蹲在棚外的空地上纳凉。 宋曦察觉到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她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也示意二哥停车。 几乎是在他们一停下来,附近茶棚之中便有小二热情的迎了出来,热情招呼,“客官一路辛苦!里头请里头请!” “咱们茶摊有热茶、有吃食,骡马可以拴在后头,有水有料.......” 他说着,已经利索地帮着引路,又招呼另一个小伙计去安置骡车。 宋曦跳下车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领着家人跟着一并进了茶棚。 她拣了靠外的一张桌子坐下,而后又同迎上来的小二点了一壶热茶,并几碟点心。 茶是粗茶,入口苦涩,点心也是常见的发糕、芝麻饼,但在这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吃食了。 而此时茶棚里坐着的,大都是些走南闯北的行商。 他们大抵是从京都那边过来的,带着大批货物,欲渡河往西北诸州府去。 这些人常年在外奔波,惯会打探消息,几碗茶下肚,便能热络的交谈起来。 邻桌三名中年商人,风尘仆仆,面色都不太好。 其中一个率先开口:“哎,我这一趟算是亏了。” “你们不知道,如今京都物价飞涨,连带着我采买的布匹、茶叶,都比往年贵了三成不止。到了西北,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价钱来,弄不好这一趟要白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渡口(第2/2页) 他对面一个瘦高个儿接过话头,“谁说不是呢?我这一路从京都过来,光是打点关卡,都不知花了多少银钱。” “那些守城的官兵,不扒一层皮下来绝不让你过去。我这一趟出来,不赔本都算好的!” 另一人也摇头叹道:“你们好歹还能出来。我听说益州那边,现在乱得不得了。” “四处抓壮丁,见人就抓,管你是什么身份,先拉去充了军再说。” “我们东家还有一批货,至今还困在川府里出不来,人也联系不上,也不知有没有被抓去充军,唉......” 这话题似乎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有人不禁问出口:“这场战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可真愁人。” “我看一时半刻结束不了。听说如今益州王退守蜀中,仗着地势险要,死守不出。” “朝廷派兵强冲了几次,都损失惨重,现在看来,只得僵持下去。” 这时一位老者忽的开口,“要我说,硬打,不如就跟益州王耗下去。” “这话何解?”有人好奇问道。 “听说今年川府灾情严重,百姓没了吃食,内部自然生乱。” “益州王现在瞧着还有跟朝廷抗衡的本事,那是因为他手里还有存粮,还能稳住军心。” “可一旦粮食得不到补充,他内部势必会乱起来,到时候,不用朝廷打,他自己就先散了。” 这话说的在理,在场之人纷纷点头赞同。 说着,几个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什么布匹的行情、茶叶的价钱、各自有带了些什么货物,絮絮叨叨的,茶棚里嘈杂而热闹。 宋曦只是安静地听着,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在脑海里分析一圈。 瞧双方谁也不能奈何彼此,现在想从出川,恐怕更是遥遥无期。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身旁的宋柱子,见他面色愁苦,摆在面前的茶碗,一口没动。 她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她原是想着让他自己先消化一阵,可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还是忍不住宽慰了两句, “柱子哥,你放宽心,算算日子,说不得族长爷爷他们如今已经到了清溪镇了,便是外头乱了,暂且在小坳子村里不出来,也能躲避一阵战乱。” 坐在一旁的宋银,听小妹忽然这般说,不由偏头看了一眼小伙伴,见他神色恹恹,有心附和一两句,“就是,小妹在两处都派了人接应。” “清溪镇那边有人,勉县那边也有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总归是能遇到一处的。” 宋柱子朝着两人点了点头,“我省的,我就是……就是听着他们说川府局势越发严峻,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忍不住担心。” “担心才是人之长情,咱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最大努力,你呢,也要好好的,如此待你阿爷寻来时,才不会你对你失望!”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多了,反倒成了负担。 第294章羊皮筏子 第294章羊皮筏子 因着在此处排队过河的商队人数众多,加之萧煜一行人有十几车货物,还有马匹、骡子等牲畜,所需的大型船少,须得排队静候。 一行人在茶摊里等了近一个时辰,茶喝了两壶,点心也见了底,才终于等到了上船的时辰。 林寒先是示意车夫们先将车拉到渡口。 自己则去了码头边,跟船工谈好了价钱,又从岸上雇了一群脚夫,将那些沉重的药材箱子先背上船舱。 这些药材是此行最重要的货物,可不能受了潮、沾了水,宁可多花几个钱雇人背,也不能让马匹拖着上船,万一有个闪失,损失可就大了。 脚夫们排成一队,肩挑手提,踩着木板,一步一步地走上船去。 那木板搭在船弦与陆地之间,木板下面就是浑黄的河水,翻滚着、咆哮着,让人看一眼就腿软。 那些脚夫却如履平地,步子稳当得很,显然是做惯了这活的。 药材搬完了,马匹则由车夫们,一匹一匹地引导着走上木板。 马儿们到了水边本就有些不安,闻着河水的气味,听着浪头拍打船身的声音,蹄子在木板上打滑,好一番连拽带拉才肯上去。 船很大,甲板宽阔,能并排停下四五辆马车。 萧家的十几辆马车加上宋家的几辆骡车,都上了船,甲板上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随着船工一声吆喝,“开船喽.......” 几个船工同时发力,有的撑篙,有的拉帆,大船缓缓离开了码头。 船身一震,随即稳稳地驶入了河道。 河风灌满了帆,船借着风势,劈开浑黄的河水,朝对岸驶去。 浪头拍打着船头,溅起白色的水花,有几滴飞到了宋曦的脸上,凉丝丝的。 宋曦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好奇地望着岸上。 岸边的一切都在缓缓后退,茶棚、脚夫、等待过河的商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河滩边几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上。 那是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汉,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蹲在河滩上,正鼓着腮帮子吹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猜测那应该就是书上说的羊皮筏子。 整张剥下来的羊皮,被他们从开口处往里吹气,一点一点地将那瘪瘪的羊皮囊吹得鼓鼓囊囊。 吹好一个,便用绳子紧紧扎住口子,放在一旁,再拿起下一个接着吹。 而旁边已经摆了好几个吹好的羊皮囊,鼓胀胀的,圆滚滚的。 另外几个人正将五六个这样的羊皮囊捆在一起,用粗麻绳箍紧,扎成一个筏子。 宋曦只觉的新奇,身体不由往前探了探。 宋银见小妹盯着岸边瞧,也跟着好奇的望了过去。 卫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先将自家的货物清点了一遍,又在船上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遗漏。 路过船弦时,看见宋家兄妹俩正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岸边的动静,便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也跟着看了两眼。 他笑了笑,十分自来熟地道:“怎么,从前未曾见过这般渡河吧?” 宋银转过头来,见是卫和,十分自然的追问道:“卫大哥,那些是什么?难不成他们想要借那东西过河?” 这一路,林氏做了什么吃食,都会让儿子给卫和他们送些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羊皮筏子(第2/2页) 常来常往之下,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闲谈也不再那般拘谨。 卫和想到他们从未出过远门,未曾见过此物也属正常,便有心与他们介绍,“那些就是羊皮筏子,当地人管它叫革船。” “别看它不起眼,这可是黄河上行了几百年的老物件了。” “这玩意儿吃水浅,不怕触礁,就算划破一两只皮囊,也不打紧,照样能走。比咱们坐的这种大木船灵活多了。” “这一带沿河的村庄,好些人家祖祖辈辈就靠这个吃饭。” 宋银听得认真,不免好奇追问:“那这附近的人都会做这个吗?” “那可不一定。”卫和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岸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这可是门手艺活,不是谁都能做的。从收羊皮到制作完成,一个筏子少说也得半年工夫,工序繁琐得很。” “不过做出来就能卖钱,也能自己用,养家糊口是够的。你瞧见那些吹皮子的老汉没有?你别看这简单,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宋曦听着,目光却没有离开岸上。 她看见那几个老汉将扎好的羊皮筏子从河滩上拖向水边。 筏子不大,五六个鼓鼓囊囊的羊皮囊捆在一起,绑得结结实实, 筏子入了水,猛地往下一沉,又浮了上来,稳稳地漂在水面上,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大蛤蟆。 一个老汉先跳了上去,筏子猛地晃了两晃,他身子跟着晃了晃,随即稳住了,像是长在了上面一样。 他弯下腰,伸手去拉岸上的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上了筏子,接着是几个背着包袱、提着陶罐和布袋的百姓,还有人牵着羊,绑了鸡,大包小包的杂物堆在筏子中间,把那些羊皮囊压得半截没进了水里。 人货都上了筏子,撑筏的老汉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往水里一插,一撑,一推,筏子便晃晃悠悠地离了岸。 筏子驶进主河道,水流一下子急了起来。 筏子被浪头推得忽高忽低,一会儿随着浪头上抛,整个筏子都露出了水面,一会儿又跌进浪谷,淹过羊皮囊的半截,好像随时都会被吞没。 一个浪头打来,宋曦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栏杆,待稳住身形,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筏子上岿然不动,继续前行。 渐渐变成了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随着波涛起起伏伏。 卫和注意到她一直盯着那一叶扁舟瞧,不由解释一句,“不必担心,那些筏子客水性好着呢。” “这些人从小就在水边长大,水性是极好的。” “那他们就没有落入水里的时候吗?”宋银傻傻追问。 “他们是人,是人就有马失前蹄、力有不逮的时候,自然会落水!” “这河水这般湍急,岂不是就没了活路?” 卫和耸耸肩,“那又有什么法子?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再辛苦,再危险,也得干。” “这就是他们的营生,就像你们逃离家园一样,明知前路危险,还是不上来顶着风险走出来了!” 宋曦站在船玄边,望着那片浑黄的、奔腾不息的水面,望着那些在浪涛中讨生活的身影,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沉重。 是呀,若是有其他法子,谁愿意去这般危险的活儿。 不过是没得选罢了! 第295章蛊惑生事 第295章蛊惑生事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船身猛地一晃,随即缓慢了下来。 “到了到了!准备下船!”船工又吆喝起来。 宋曦抬头望去,对岸的码头已经近在眼前。 这边的景象跟对岸的差不多。 岸坡上搭着大大小小的茶棚,布幌子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河滩上蹲着一排排光着膀子的脚夫,等着搬运货物。 那些脚夫原还是闲在的蹲在地上,待看见大船缓缓靠岸,一股脑地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码头涌过来。 嘈杂声混在河风里,乱糟糟的一片。 大船缓缓靠岸,木板重新搭了起来,宽厚的木板往船弦与码头之间一架,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脚夫挤在码头边上,眼神热切地朝着大船上的客商张望,嘴上更是不住招呼,“贵人,贵人要搬货吗?” “小包三十,大包五十文。” 林寒率先从船舷上走了下来,就听到这些揽客的脚夫叫唤。 他的目光在挤挤挨挨的脚夫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那些挤在最前面、叫得最响的人,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队伍末尾。 那里站着七八个汉子,衣着打满补丁,但一个个身量高大、肩宽背厚,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他们被挤到人群外围,双方人马泾渭分明。 林寒未曾多想,站在高处,朝着他们所在方位招呼一声,“后面的,对,就你们。” 被挤在人群外围的王大山见到林寒的招呼,他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贵人……贵人是叫我们?” 林寒微微颔首,走出人群包围圈,示意他们一队人靠前。 王大山连忙带着身后的五名兄弟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 一个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却又不敢太张扬,生怕惹了旁人不快。 林寒等他们站定,便简略地吩咐了几句。 “稍后待车马下船,你们便上船帮忙背运货物,下船时需小心些,切莫脚下打滑跌落了货物。” 王大山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嘴里一叠声地应着:“是是,贵人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干活最仔细不过了,保准不会出岔子。”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跟着连连附和。 王大山一行人几个,原先跟着一个商队,专门帮人送货,天南地北地跑,一走就是大半年不着家。 如今年岁大了,家里媳妇又要生养,几个人的心思便渐渐地收了回来。 不想再东奔西跑,只想寻个安稳的营生,便在靠家的渡口寻了一份帮人扛包的活儿。 他们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又实在,许多客商瞧见了人高马大的他们,也愿意主动雇佣,时日久了,倒也渐渐站住了脚跟。 可渡口的活计就那么多,他们多接一单,别人就少接一单。 那些常年在此讨生活的本地脚夫,早就把码头的活计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眼见着外来的王大山等人一单接一单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抢走生意,心里头的怨气越积越深,暗地里没少挤兑排挤。 今日这一单,又是大船上十几车的货物,光工钱就不少,却被王大山他们半路截了去,那些挤在前头的脚夫们,脸色登时就难看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蛊惑生事(第2/2页) 尤其是方才招呼在热情的刘老三,在这渡口干了十来年,自认为是码头上最有资历的老人之一。 方才他挤在最前面,本以为这单活怎么着也要轮到了他,没想到却是又被那王大山截胡了去。 刘老三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邪火。 他撸了撸袖子,迈开步子就要冲上去找王大山理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他娘的,老子在这码头上干了十几年,敢抢老子的活儿?” 他刚要集结人手,冲过去同对方论议论长短。 却是不知被谁背地里拽了一下,顿住了身形。 刘老三一愣,回头一看,拉住他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其貌不扬,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他的心里的怒气正没处发,见着一个陌生人拉着自己,更是没好气斥道:“你拉着我做什么?” 那瘦削男人却没有松手,反而将他往后拽了两步,退进了人群里。 阴恻恻的来来一句,“别急,你这一闹,能闹出什么结果?” “顶多纠集双方人手打一架,便是打赢了,他们仍旧赖着不走,还不是不顶用。” 刘老三愣了愣,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有些焦躁询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中年男人说这话时,根本没有避开其他未抢到活儿的脚夫,其他人听到此处也是不由竖起耳朵探听两人对话。 那瘦削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怂恿道:“且让她们得意一会儿。” “想让他们忌惮你们,服这处的规矩,待会儿等他们搬运上货物,大家伙儿冲过去,闹开,让他们失足落入水里,损毁货物。” “客商的货物毁了,还能再雇他们?” “到时候不但拿不到工钱,还要赔一笔,咱们赚不到钱,那大家都别赚钱好了!” 刘老三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这……损毁货物,会不会太过了?” 那瘦削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丝蛊惑,“他们抢咱们的生意的时候,可没觉得过。” “你在大太阳底下蹲了一上午,嗓子都喊哑了,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你一眼。” “那几个外来的倒好,不排队活儿就落到他们头上了,这口气你们能忍?” “再者说,咱们不过是借着此次机会小闹一场,推搡几下,让他们也吃些教训,知道在这处地盘规矩,活儿不是他们这般强抢的!” 这时,旁边又有不满王大山等人的脚夫凑上来询问道:“可要是真的不小心,将货物冲掉进河水里,到时候主家要咱们赔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脚长在咱们自己身上,届时借着混乱,只管跑便是,他们为了抢救货物,哪里还顾得上寻咱们?” “再说了,那些货物是交给王大山他们搬运的,不慎落入水中,那也是他们的过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见有人意动,他继续鼓噪,“这样,大家听我说,咱们一会儿听我号令。” 第296章借乱刺杀 第296章借乱刺杀 “在脸上抹些泥灰,待他们扛了货物出来,咱们就冲上去挤掉他们身上的货物,不过不要恋战,趁着混乱赶紧散开。” “届时那东家要找,也是找王大山他们的麻烦,咱们早早躲开便是。” 一众脚夫,早已经对忽然出现的王大山一行人心中十分不满。 几乎是瘦削男人一怂恿,便毫不犹豫的应了! “娘的,干了,要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颜色看看!” 此刻大家伙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给这几位不懂规矩的后来者,一丝教训。 殊不知,早已经落入了旁人设下的圈套里,作为发动混乱的炮灰。 王大山扛着沉重的麻袋,一脚踩上木板,身后跟着几名弟兄,每人肩上都是一百来斤的药材,朝着岸边来。 岸上,欲意报复的脚夫们,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泥灰。 眼见着他们就要上岸,便被一窝蜂似的涌了过去,意图冲撞掉他们肩上的货物。 而他们没人在意,方才怂恿他们的中年男人,朝空中打了一个手势,而后蒙上口鼻,趁乱也冲了过去。 王大山眼看着前方就是平坦的陆地,忽的身侧一道大力袭来,逼的他以及身后的兄弟,连连后退。 “哎,你们干什么......” 话音未落,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有人推搡,有人挤撞,有人故意伸腿绊人,有人用肩膀狠狠地顶过去。 王大山被撞得一个趔趄,肩上的麻袋歪了,他拼命稳住身子,脚下却被人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麻袋从肩上滑落。 “撕拉”一声砸在地上,袋口不知何时被划破了道大口子,药材散了一地。 “你们做什么!”王大山愤怒的吼了一声,却是被淹没在喧嚣里。 他的一个兄弟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四五个人夹在中间,左推右搡,脚下踩空,连人带货一起跌进了河里。 那人在水里扑腾着,麻袋顺流而下,他慌乱之下抓住了木板边缘,勉强稳住了身形。 岸上一片混乱。 林寒护送车队上岸,这会子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脸色骤变。 “来人!给我拦住那些作乱之人!。” 岸上的车夫们闻声而动,纷纷拔出随身家伙什,朝着船只跑去。 而此时,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蒙面人,已悄然跳到了甲板上。 正在货仓的萧煜,听到岸上的嘈杂声,走出货仓查看情况。 他刚迈出舱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岸上的情形,便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侧面劈了过来。 那风带着寒意,直逼他的脖颈。 年从军养成的直觉救了他的命。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先是猛地往后一仰,一道寒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钉在了货仓的门框上,刀身没入门框寸许,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萧煜的身体在仰倒的同时,左脚已经蹬地发力,贴着甲板滑出数尺,随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可不待他站稳,另一蒙面刺客已经扑了上来,挥刀朝萧煜的脖颈砍来,又快又狠,刀锋带着破空之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借乱刺杀(第2/2页) 萧煜侧身避开,右手抽如别在腰间软剑,直取对方的咽喉。 那蒙面人反应也是极快,刀往回一收,格开了这一剑,却没想到萧煜的左手短刀已经从下方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蒙面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心脏。 蒙面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煜来不及喘息,身后又有一道劲风袭来。 他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已经逼近后颈,这一刀太快,他来不及转身。 一声闷响,那个挥刀的黑衣人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卫和冲出仓房,收回踢出去的脚,待看到甲板上,突然出现的十多名蒙面刺客,心中大吓。 他当即抽出腰间佩刀、纵身跃入包围圈,企图打乱那些黑衣人的合围之势。 只是两人虽身手矫健,但碍于地方受限,加之蒙面刺客又有人数优势。 萧煜与林寒既要防备被人在身后偷袭,还要疲于格挡劈来的冷剑,左右支绌,顾此失彼。 萧煜心中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待他们力竭,招式必定会出现破绽,他们等不及林寒带人回援。 岸上那些闹事的脚夫堵住了路,护卫们被挡在人群外面,进退不得。 他们等不起,此刻必须得遏制住这些人的气势。 他大喝一声,“卫和、朝我这边来!” 说罢,一边挥剑逼退围攻的两人,一边朝卫和的方向移动。 卫和会意,一边与面前的蒙面人周旋,一边朝公子所在方向靠拢。 两人且战且退,待汇合后十分自然的选择了背靠着背方式,互为犄角,专心应对面前的刺客。 两人配合着,蒙面刺客一个个被击溃。 剩下八人眼见着同伴倒下,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他们就是奔着要萧煜命来的。 甲板上刀光剑影,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萧煜背靠着卫和,两人的剑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扑上来的黑衣人一一挡了回去。 几番厮杀下来,萧煜此刻已经摸清楚对战之人的招式。 这人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但变招慢,收招更慢。 萧煜故意露了一个破绽,将左侧空门大开,那人果然上当,一刀劈了过来。 萧煜侧身让过刀刃,右手长剑顺势刺入他的肋下,短刀同时横切,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人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摇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跪倒在甲板上,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 不过两招,便击杀了一人。 仅剩的几人,在目睹同伴惨死,心下竟也生出一抹惧意。 他们手握长刀,却始终踌躇不敢在近前,双方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第297章反杀 第297章反杀 一方浑身浴血却杀意正盛,一方却已心生惧意,谁也没有贸然动手。 与此同时,岸上的混乱仍在继续。 王大山被逼到船身附近,此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几袋药材掉进了河里,说没就没了。 那是他经手的货物,是他带着兄弟们搬运的,不管什么原因,货物损毁了,主家要找,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他赔得起吗?赔不起。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林寒也急冲冲地带着人往人群里冲。 意图抓住这些作乱的脚夫。 而那些被怂恿的脚夫们,这会儿正处在一种奇怪的兴奋里。 他们自觉给了王大山一行人一顿教训,心里头正痛快着,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可下一刻,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群凶神恶煞、身体健硕的汉子朝着他们跑来,二话不说就抓了作乱的人。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快跑!” 那些脚夫原本还在兴头上,哪里听到进去旁人的提醒,待到他们反应过来,却是为时已晚,林寒已经带着人拦住了大部分人的去路。 那些脚夫们见状,拼命地往往岸上跑。 他们只想教训教训那些外地人,可不想被抓去见官。 护卫们要抓他们,他们便要逃,双方在码头边、在木板上推搡僵持,谁也没能让谁。 林寒心急如焚。 他远远看见甲板上的刀光剑影,看见公子和卫和被人团团围住,可他却被这群乌合之众堵在路上,寸步难行。 他一把将面前的脚夫推开,那脚夫踉跄着撞到同伴身上,又引发了新的一轮推搡。 王大山一行人靠近甲板,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见岸上的护卫们被脚夫挡住,进退不得。 看见甲板上的雇主正与蒙面人对峙僵持。 此刻,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王大山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同样看傻了的兄弟。 大声招呼一声,“弟兄们,别傻愣着了,抄家伙,咱们去帮东家将这群歹人打退了!” 他们兄弟几人弄丢了人家药材,为了将功补过,眼下,也只有豁出去性命去赌一赌,赚的几分情面。 否则,待到此间事情落定,他们怕不是要赔的倾家荡产。 几个兄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没能从这一场变故之中回神。 待见自家大哥抄起扁担就要冲过去,其他人虽未能想清楚其中深意,却是个一个个抄起扁担,冲了过去。 好在他们从前,也是做过押镖、送货的活计,在遇上流寇、山匪时,也是需要豁出性命去斗争的。 因而,几人下起手来,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王大山一马当先,冲到一蒙面人身后,直接抄起扁担,朝着对方的脑袋砸了过去。 这蒙面人本就将全部心神,聚焦于萧煜的对峙上。 完全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偷袭,脑袋承受了一闷棍,蒙面人两眼一翻,手里的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其他跟在王大山身后冲出来的脚夫们,也是有样学样,抄着扁担,劈头盖脸地朝那些黑衣人招呼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反杀(第2/2页) 一根扁担抡起来,虎虎生风,砸在身上就是一片青紫。 又有两个蒙面人被扁担砸中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招式顿时乱了。 剩下的蒙面人本就心中生怯,这会儿又被一群抡着扁担的莽汉冲乱了阵脚,气势更是一落千丈。 他们且战且退,手上的刀法已经不成章法,只想着如何脱身。 萧煜趁这个间隙,脚步一转,欺身到了一个蒙面人身前。 他打落对方的手中利刃,随后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拽掉那人脸上的面巾,冷声质问,“你们是何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蒙面人见自己被抓,知道自己没了活下去的可能,更不想承受酷刑,再连累家人,直接咬碎藏在牙间的毒囊,顿时口鼻流血,脑袋一沉,软了下去。 剩下的两名蒙面人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心知此刻的战局已然逆转。 再耗下去,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首之人咬了咬牙,冷声吐出一个字:“撤!” 萧煜见两人要跑,顿时高呼一声,“拦住他们,别让这两人跑了!” 说罢,径直朝着另外两人追击过去! 两人迅速后撤,被逼至船边。 身后是冰冷的船舷,脚下是摇晃的甲板,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刀锋。再无逃遁的可能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一个纵身,直接跃入了湍急的黄河之中。 水花溅起,浑黄的河水瞬间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 浪头翻涌了几下,便再也看不见那两团黑色的影子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卫和冲到船边,双手撑住栏杆,作势也要跟着跳下去。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却被身后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衣领。 “卫和,别乱来!”萧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卫和身形一僵,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河水。 他一个不擅泅水之人,就这般跳下去,怕不是要将性命也搭进去。 他咬了咬牙,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悻悻地收回了握住栏杆的手,转身退后两步,显然心有不甘。 “公子,还没查出来究竟是谁派的他们来此,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河水,目光沉沉。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只要我一日未归程,那些人势必还会再出现........” 卫和心下一紧,这话语里,包涵的信息量可就太多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后续的路途,还会遇到截杀,对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可究竟是谁,这般想要公子性命。 这好似也并不难猜,无非就是那几方势力。 可有一点卫和想不通,他们这一路行来,皆十分顺利,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究竟是在何处暴露了他们一心的行踪?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萧煜再次出声,“好了,你去查探一下甲板上那些蒙面人可有漏网之鱼。” “顺便在探一探,他们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卫和从思绪中回神,躬身领命而去。 第298章审问 第298章审问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体,血水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淌,一看便是方才的战况有多惨烈。 卫和却是面不改色往那堆尸体走过去,他蹲下身,伸手一一探过那些人的鼻息。 确认这些人俱已死去,他的心下微沉,这也就意味着无法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另一边,林寒带着人清剿了企图趁乱逃跑的脚夫们后,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 方才他被人群堵在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着公子在船上被人围攻,那一刻他的内心是煎熬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煜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萧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拽了起来。 那力道不小,林寒整个人被拉住身形,就听公子沉声吩咐,“莫要兴师动众!” 林寒低垂着头,语带愧疚:“公子,属下无能,让敌人趁乱而入,让您深陷险境……是属下疏忽了……” 他的话未尽,便被萧煜拍了拍肩膀,出言打断,“此事不怪你,这事儿便是我也未曾察觉,是我们这一路行来太过轻松,大意了!” 他们这一路从川府返程,途中虽有波折,但好在他们发现川府情况不明时,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虽偶遇困难,却不曾真的伤筋动骨,便是那日林寒等人在兴州被抓,他也能游刃有余的借力打力的解决了! 忽的,萧煜的神情一肃!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他们这一路都在掩藏自己真正的身份,有且只有在兴州地界,主动寻上了防御使,亦或是曹监军后知后觉探查到他的身份?告知了益州王? 但益州王如今自身难保,不太可能还有心里派人在此处埋伏刺客。 那难不成是周防御使? 萧煜摇摇头,不太可能是他! 若是他想到对自己不利,根本不会等到此时,当初在兴州地界他就可以动手。 但今日这事儿,大抵还是从周防御使那里走漏了消息........ 还是西北那处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眼下也不是分析此事的时候,萧煜暂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岸上,看着岸边押解在一处的脚夫,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货物可还好?那些制造混乱的脚夫,可问出什么了?” 林寒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那些脚夫故意推搡,损失了两袋药材。”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属下还未来得及审问。” 萧煜听完,略作沉吟,“此事我亲自去问。” 说罢,他抬脚欲走。 刚迈出一步,他的余光扫到了甲板一角。 王大山和他的几个兄弟正小心翼翼地立在那里,一个个衣裳上沾着血迹,手里还握着扁担,手足无措地站着。 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就那么杵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他们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两袋药材掉进了河里,那是上百斤的东西,说没就没了。 他们是负责搬运的,货物损毁了,按规矩得赔。 可他们拿什么赔?几家人合在一起也赔不起那两袋药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审问(第2/2页) 王大山握着扁担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血腥的战场而畏惧,却是因为损毁了财物而紧张。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上前说点什么,可看着东家一直在与属下说话,便踌躇着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萧煜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王大山满脸忐忑,看见了他手里还握着的那根沾血的扁担,看见了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狼狈、又拘谨的汉子。 他想起了方才在甲板上,当那些黑衣人将他逼到船舷边时,是这几个人抡着扁担冲了上来。 他们本可以不上的。 货物已经损毁了,他们大可以趁乱逃走,可他们没有。 萧煜忽然顿住了脚步,招手唤了王大山等人近前来,“今日这事,还多谢诸位壮士出手相助。” 王大山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前来,原以为东家要斥责他们损毁了货物,却不曾想听到道谢的话。 她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道:“东家言重了、言重了……是我们该做的……那两袋药材,我们……我们……” 他话说不下去了。他想说“我们会赔”,可那个赔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根本赔不起。 萧煜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转身同林寒吩咐:“剩下的货物,还要麻烦诸位。” “林寒,稍后再给五两银子给他们,作为此事的酬劳!” 王大山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煜,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不但不用赔偿,还得了五两银子的奖励! 王大山终于鼓足勇气,不放心的追问道:“东家....东家,可我们方才损毁了两袋货物!” 只是他在鼓足勇气说出这话时,萧煜已然走远,只留给他们一道远处的背影。 一旁的林寒见了,对王大山更添了一份好感,能够直面自己失误的人,怎么样品性也是不差的! 林寒轻咳一声,拉回王大山等人忐忑的心绪,“损毁的那两袋货物不会算在你们头上,成了,快帮忙将货物运下渡船吧!” 王大山几人,听到林寒如此说,坠在心头的大石头,倏然落下。 晒的黝黑的汉子,搓手着,嘴上更是应承不迭,“是、是、是,弟兄们走,快去将贵人的货物都运下船!” 身后跟着的六名汉子,忙不迭的应声附和,那声音里的雀跃不似作假。 甚至在面对满地的鲜血、以及倒伏的尸体,这几人也能面不改色的朝着船舱走去。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这一行人。 瞧这这些人面对满地尸体,还能镇定自若的继续搬货物,倒不像表面上看的那般不经世事。 再观他们的手脚、步态,应是也练过些拳脚功夫。 林寒一直留心着王大山这一行人,在搬运完所有货物,确认这几人没危险后,这才放下心来。 按公子所说奖了那几人五两银钱,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第299章行踪暴露 第299章行踪暴露 萧煜从船渡上走下来,他的衣裳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却步伐从容,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不过寻常。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岸边那片被看押起来的脚夫。 那些脚夫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复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们被林寒等人押解过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推推搡搡,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可待他们看到那两人下手狠厉果决,看到甲板上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看到那些蒙面人的惨状,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再不敢有半分冲撞的行为。 有几个胆小的,蹲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煜走近,冷厉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 一个扮作车夫的护卫快步迎上前来,躬身抱拳回禀道:“公子,属下等人一共抓了二十二名意图不轨之人。” 萧煜微微点头,在这些人身上逡巡一圈,问道:“可探查出其中有刺客同伙?” 那护卫迟疑了一瞬,抱拳回道:“属下已经先行探寻了一番,也逐一询问过他们,未曾发现其中有与刺客勾结的迹象。” “经他们供述,与那些黑衣人并非同伙,只是受人蛊惑,想给王大山等人一些教训。” 萧煜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脚夫身上。 这些人大都是码头上的苦力,常年在河滩上讨生活,日头晒得皮肤黝黑发亮。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有的连鞋都没有,赤着脚蹲在地上,脚趾缝里还嵌着河泥。 他们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污垢,瞧着也是出力气的人。 萧煜心中有了数,抬脚朝着脚夫们走去。 那些脚夫是亲眼看到,萧煜在甲板上厮杀如何果决狠辣的,这会子见他朝着他们走来。 他们感觉到一股冷冽的压迫感逼近,一个个把脖子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眉头都不皱一下。 若是他也像击杀蒙面人一般,一剑结果了他们怎么办? 此时的脚夫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就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冷肃的声音在距离他们一丈外响起, “抬起头来。你们之中,可有与那蒙面刺客勾结的?” 蹲在前排的几个脚夫吓得浑身一抖,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们就是当地良民!” “对、对,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方才还气势嚣张、推推搡搡的一群人,此刻就如鹌鹑一般,不住的讨着饶。 站在一旁的护卫皱了皱眉,大步上前,一把从人群中提溜起一个人来。 那人被揪住后脖领子,像小鸡仔似的被拎了出来,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护卫随手一扔,那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煜面前。 此人正是刘老三。 “公子,据这些人交代,就是此人最先挑头闹事的。”护卫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老三,沉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行踪暴露(第2/2页) 刘老三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惶恐地伏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公子,公子……冤枉啊!” 刘老三的带着哭腔辩解,“我跟那些刺客毫无关系,我就是……我就是想教训教训那王大壮几人。” “我不知道那人是在怂恿我们,是有人让我们在脸上抹泥灰,让我们趁乱去推搡挤撞,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磕头如捣蒜,脑门上沾满了沙土和碎石子,也顾不上疼。 萧煜冷声呵斥住了他慌乱下的喋喋不休:“闭嘴。” 刘老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萧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如刀:“从头说,谁怂恿你们的,长什么模样,说了什么话,一字不漏地说清楚。若有半句假话,你知道下场。” 刘老三趴在地上,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那个瘦中年男人如何拉住他,如何说王大山等人抢了他们的生意,如何教他们往脸上抹泥灰,如何趁着混乱损毁货物....... 他说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但大体脉络还算清楚。 萧煜听完,又让护卫去将其他几个闹得凶的脚夫分别提来讯问,逐个比对口供。 几番对质下来,这些人的说辞基本一致。 没有人能说出那个人的来历,从前也未曾见过。 只记得是个瘦高个儿,穿灰褂子,其貌不扬,混在人群里根本找不着。 萧煜心中大致相信了这些人的话。 这群刺客或许也是刚到此处,来不及做更周密的布置,只得在渡口临时寻了一群脚夫,利用他们对王大壮的不满,制造混乱,企图趁乱生事。 若非如此,以这些人的本事,大可以提前布置,在渡河途中动手。 若是在湍急的河流之中,他们掌握了渡船,想要在河心动手,甚至与他一船人同归于尽,都不是办不到的。 到那时,就算他萧煜有天大的本事,在这湍急的河流中,便是想做什么补救,也是有心无力。 想到这儿,萧煜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后怕,随即又强自压了下去。 即便对方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那么,后续的途中,他得改变策略了。 今日能侥幸取胜,但下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萧煜不准备赌。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对方出手...... 正当他思忖得出神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马蹄声、脚步声、人声混在一处,从大路的方向由远及近。 萧煜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急匆匆地朝渡口赶来,当先的是几个骑马的人,身后跟着一群步行的差役,穿着公服,手持大刀,匆匆往渡口赶来。 站在船上的林寒也发现了远处的动静,他快步从船上下来,穿过人群,来到萧煜身旁。 第300章犹豫脱离 第300章犹豫脱离 另一边,先一步上岸的宋曦一行人,在码头上远远瞧见了甲板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 那些蒙面人来势汹汹,刀刀直奔要害,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冒出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照着萧煜下这样的狠手? 林氏与杨氏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不禁惊呼出声。 虽说跟着萧煜一行人往西北去,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但看着同行的伙伴被一群蒙面人围攻,要说心里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 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那一声声脆响,还有甲板上溅开的血迹,看的人脑袋阵阵发晕。 这一路走来,自诩见过不少场面的宋曦,在看到这场厮杀时,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船上那两个被围攻的身影,一颗心高高悬起。 无论如何,她还是不想萧煜一行人出事的。 好在那萧煜同卫和的身手十分了得,两人背靠着背,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在十多个黑衣人的围攻下撑了过来。 一番惨烈厮杀之后,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终是有惊无险地反杀了大半,剩下的两个跳进了湍急河中,不见了踪影。 宋长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还好……还好没事。” 可就在其他人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宋曦紧蹙的眉心却没有松懈下来过。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船上那道正在擦拭剑上血迹的身影上,脑子里的思绪却已经飘远。 她一早就猜测到萧煜此人定有背景,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也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那些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渡口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动手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若是她们还要与萧煜一行人同行上路,之后的道路上,还会遇到比今日还要凶险万分的截杀?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宋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闺阁女子了。 重回一世,她不会感情用事,也不会心存侥幸。 她们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她爹那样伤势未愈的病人,真正能顶事的,连她在内不过四五人。 若是真的遇上截杀,他们未必有与敌人一战之力,那些刀剑可不长眼睛。 她更不想拿她在乎的家人性命,去赌那些可能存在的风险。 爹娘、二哥、杨婶子、大牛哥…… 这些人把命交到她手上,跟着她从川府一路逃出来,不是为了折在半路上的。 此刻她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若是要脱离萧煜的队伍单独上路,他们有几成把握能安全抵达凉州? 种种念头在心中翻涌,正当她踌躇着要不要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同家人商议一番,看看后续的道路他们要不要脱离萧煜一行人独自上路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得很快,伴随着阵阵尘烟急速行来。 宋曦暂且压下同家人商议的心思,抬起头,循声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犹豫脱离(第2/2页) 只见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渡口方向赶来。 瞧样子,应是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附近的巡查的官吏。 .......... 不远处,林寒赶至萧煜身侧,“公子,应是渡口巡检带着人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又补了一句:“船上死了那么多人,动静太大,必然瞒不住。” “公子,他们若是盘问起来,咱们要同他们袒露身份吗?” 也难怪他会这般问。 若是不袒露身份,以寻常商人的身份应对,他们势必要被带回县衙审问。 这一来二去的,录口供、查证、验尸,没有三五日别想脱身,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 可若是袒露身份,又担心行踪暴露,引来更多的麻烦。 萧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群正朝渡口赶来的巡检差役身上。 他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如今他的行踪既然已经被敌对势力探查出来,再伪装下去显然也没有必要。 对方既然能在渡口设伏,说明早已掌握了他的路线。 甚至可能一路都在暗中盯着他。继续隐瞒身份,除了给自己添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他也不能再耗下去了。 朝廷与川府动兵,西北边境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他必须尽快赶回营中,不能在这个小小的渡口被拖住。 这般思忖片刻,萧煜便沉声吩咐道:“稍后,你将自己是凉州军的身份透露与对方,至于我的事情,便不要提了。” “就说这批物资是镇西军的军需,让他们派人协助护送,尽快放行。” 林寒会意,公子这是只告诉那些人,他们是凉州采买军需的官差,至于公子本人的身份,还是要隐瞒起来。 这样一来,既能让官府不敢刁难,又能保住公子的底牌,不把所有的牌都亮在明面上。 “属下明白了。”林寒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那群急匆匆赶来的人马迎了上去。 那边,渡口巡检已经带着人到了近前。 为首的巡检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腰间挎着刀,骑在马上,颇有几分威风。 他坐在马背上,睥睨地扫视了一眼码头上的血迹和甲板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看押在岸边的那些脚夫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巡检的声音不怒自威,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迎上来的林寒身上。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林寒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骑在马上而显得低人一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递了过去,“这位大人,我是镇西军中负责此次采买的物资的校尉,押运回凉州。” “方才在渡口遭遇一伙蒙面人袭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又匪徒如此猖狂,抢劫军需!还请巡检司,事后必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渡口巡检原本还端坐在马背上,待听闻对方竟然是镇西军中的校尉,吓的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第301章渡口巡检 第301章渡口巡检 他手忙脚乱地翻身下马,动作狼狈不堪,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此刻巡检脸上审视、高傲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与恭敬。 他弯着腰,双手恭敬地接过林寒递来的文书,姿态谦卑得像换了个人。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公文上的印信。 镇西军的火印,那是做不了假的。 眼前这位爷,是真正的镇西军校尉,不是那些拿钱买来的虚职,手下可是实打实手握兵权。 巡检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林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扶住了。 这一跪若是跪下去,场面就不好看了。 “巡检不必多礼。”林寒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抚,“我等此行采买乃是低调行事,不宜大肆宣扬,巡检大人明白就好。” 巡检被托住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待听到低调行事四个字,猛然清醒过来。 这事儿不能大肆宣传,那便有转圜的余地。 他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明白、明白!校尉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还请校尉大人稍待,下官这就派人通知县令,封锁渡口,全力搜捕凶犯,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林寒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苛责,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平静地道:“有劳巡检大人了。” “我等还要赶路,不宜在此耽搁太久。” 巡检连连应是,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校尉大人虽然看着冷硬,但说话做事还算通情达理,没有仗着镇西军的身份刁难他。 他不敢再耽搁,转过身去,立即吩咐手下行动起来。 他先是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巡检快马去县城报信,又将码头上的人手分成三拨。 一拨上船处理尸体,一拨去询问船上的船员和商贩,一拨接手那些被看押的脚夫,逐一登记姓名、核对口供。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巡检们穿梭往来,倒也比方才的混乱有序了许多。 萧煜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巡检的布置,没有插手,更没有出面。 他只需要县衙派人过来将此事接手就成,具体的查案追凶,怕不是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上又有一队人马快马而来。 马蹄声急促而密集,扬起一路黄尘,远远便能看到当先三骑疾驰在前,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 待到近前,便看清了马上三人的服饰。 居中那位身形微胖、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正是本县县令。 左侧那位身穿皂色公服、腰间佩刀、身形魁梧一看便是县尉。 右侧那位留着山羊胡子、一身素色长衫的,应是县令心腹。 县令此刻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赶路赶的,还是吓的。 他辖内出了这么大的命案,数十分蒙面人,怂恿脚夫企图刺杀镇西军的物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渡口巡检(第2/2页) 这可不是寻常的斗殴纠纷,这是掉乌纱帽的大事。 方才在县衙听到消息时,他险些当场昏厥过去,还是师爷一把扶住了他,又端来一碗热茶灌下去,才缓过劲来。 “大人,大人切莫要慌张。”师爷细细与之分析道,“那巡检派人回禀,镇西军的校尉既说要低调行事,便是不想将此事宣扬开。” “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去渡口,该追凶追凶,该惩戒惩戒,将那位校尉安抚好,想必他们心中也清楚,这事儿不好怪到您头上来” “届时他们只要有什么不过分的要求,大人便尽量满足他们,只要将这些人送走,这事儿大半也算是过去了。” 县令听完,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召集县尉,带上人马,快马加鞭朝渡口赶来。 此刻到了渡口,县令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巡检方才还要急促。 也幸好,被一旁的师爷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整理好褶皱的医冠,这时候渡口巡检忙上来告罪,“大人,下属失职,以至渡口发生了如此恶劣事件......” 县令抬手止住了对方话头,“那位是镇西军校尉,且快带我引荐!” 渡口巡检忙领着人,朝着正与王大山等人说话的林寒走去。 林寒同样看到了,疾驰而来的一众人马。 他止住了话头,让王大山等人稍待。 自己则按照公子方才的吩咐,迎接了上去。 双方一照面,王县令的姿态放得很低,拱手道:“让校尉大人,在辖内受惊,实在是罪过!” “校尉大人放心,本官必定严查渡口伤人事件,尽快缉拿凶手,给诸位一个交代!” 林寒看着这位畏缩的县令,心中倒也没有轻视之意。 两人品级虽相差不大,但对方必定主管地方政务,他们心理很清楚,在无活口的情况下,想要探出这背后真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始终记得公子的叮嘱,也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将方才与巡检说过的话又简要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此事非大人之过,乃是贼人猖狂。” “此批物资对军中十分重要,容不得差池,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派人护送一程。” 县令听了这话,心中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本官这就安排,抽调县中精壮差役,一路护送校尉大人到凉州地界!” 林寒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县官大人了!” 果真如师爷所说一般,这镇西军的校尉,竟没有当场发难! 想到方才应下的条件,他忙回身召来县尉,有些心痛道:“从咱们的人里,挑六名,不,挑选八名身手矫健的差役来,让他们准备一下,待会就护送这支商队去凉州。” 县尉方才来时,便被县令提前告知受袭商队的身份。 负责辖内治安的他,这一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会因此受责罚。 这会子听到,对方只讨要了一支护送队伍,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心中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302章担心设伏 第302章担心设伏 在与林寒一行人沟通过后,王县令并未放松下来。 他的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辖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军需物资遇袭,死了人,伤了人,若是一个处理不当,他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转过身去,开始张罗扫尾和审讯的工作。 他先是召来渡口巡检,将大致情况详细了解了一番。 巡检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禀报了一遍。 王县令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头一阵心悸。 万幸,万幸这些人是武将,若非如此,若是镇西军在他辖内出现伤亡,他这乌纱帽怕是真的要不保! 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王县令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分派下去。 他先是指派差役将那些闹事的脚夫全部押回县衙审讯。 一众脚夫,在见到县官大人对那一群客商态度如此恭敬时,已然吓的面无人色。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可眼睛不瞎。 县令大人对那些人毕恭毕敬,态度十分和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些人有来头,有背景,他们这一次怕不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待被差役们用铁链锁起来、押往衙门的时候,一个个更是痛哭流涕。 有人挣扎着跪倒在林寒等人面前,砰砰磕头。 “冤枉啊,贵人,我们真的冤枉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脚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望您手下留情,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儿需要赡养……我若被抓走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求求您,贵人,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其他人也跟着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怨恨与愤怒:“都怪你!都怪你刘老三!若非你轻易挑事,我们能被你牵连吗?”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几个脚夫纷纷转过头去,将矛头对准了刘老三。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有人冲上去推搡他,有人恨不得扑上去捶打。 刘老三被推得东倒西歪,脸上被人捶了好几拳,衣裳也被扯破了,整个人吓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在不复闹事时,嚣张气焰。 “都是他!是他带着我们闹事的!” “对对对,就是他!我们本来不想闹的,是他说要给新来的一点教训!” 一群脚夫七嘴八舌地将责任往刘老三身上推,仿佛只要把过错都推给他,自己就能脱身一般。 前來抓人的县尉看到乱做一团的众人,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经过方才的一番简单审讯,他自然知道这群人不过是被利用的马前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犯。 带回衙门,稍加惩治,关几天也就放回来了。 可这些人现在在这里吵嚷哭闹,惹得那些军爷不快,万一那些人改变主意、追究起来,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县尉暴喝一声,“都给我闭嘴!若是谁再不老实,我就将他罚去矿山服役,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这一声威吓,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些脚夫们被吓得噤若寒蝉,争吵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担心设伏(第2/2页) 县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差役们赶紧将这群乌合之众拉走。 待这群人走远,县尉又分派了一队差役,沿着黄河下游的方向搜索。 方才那两名刺客跳进了河里,虽然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差役们领了命,沿着河滩一路向下游寻去。 王县令站在码头边,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妥当,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到码头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原本安排的八人护卫队,也俱已到位,就等着林寒那边的命令,便可护送商队出发。 而在王县令和县尉忙着分派任务的时候,林寒与卫和也没有闲着。 两人趁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混乱的空档,刻意避开了王县令和县尉的视线,一前一后地绕到了队伍末尾。 借着几辆堆满药材的马车和货物的遮掩,藏住了身形。 从这里可以看到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但从外面却很难看到这里,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萧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辆马车的车板上,双手抱胸,脊背微微后仰,看似姿态松散,可紧蹙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寒和卫和朝着他走来,这才收回发散的思绪,微微站直了些。 方才在林寒与王县令交流的空档,萧煜并没有闲着。 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反复复地推敲。 他将有可能泄露行踪的人在心里逐一分析了一遍。 知道他要从川府采买物资回凉州的人不多。 父亲是知道的,但他不可能泄露。 左将军同父亲走的近,也是心系西北,不太可能会派人来刺杀他。 右将军倒是也有动机,那人一向与左将军暗暗较劲,与他们萧家接触也不算多。 但他此次乃秘密出行,对方又在前线巡防,并不知晓他的具体动向。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途经兴州时的那一次,自己主动暴露于周防御使。 萧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防御使是皇帝的人,也只会忠于陛下,若他是周防御使,必定会将他的动向如实禀报皇帝。 而这道奏报一旦呈入宫中,那么被太子殿下得知便不是什么难事! 太子殿下一直想要染指西北的兵权,自己又是父亲的助力,殿下想要从他这处下手,似乎也能说的通! 从得知消息到安排人手设伏,时间上算一算,正好能对得上。 如此看来,在他归程的渡口设伏,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动机上,太子的可能性都是极大的。 萧煜想到这里,心中渐渐清明起来,思路也变得清晰了。 既然在此处设伏失败,后续的路途中,对方必定会再次出手。 而且下一次,不会像这次这样仓促了,会有更周密的计划,更多的伏兵。 他这支队伍带着这么多货物,走不了隐蔽的小道,之后必然会经过的悠长峡谷、那处便成了伏击他们的最佳地点。 思及此,萧煜的目光不由沉了沉。 第303章除隐患 第303章除隐患 时间倒回至半月前。 兴州的防御使衙署内,周防御使伏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的笔蘸了又蘸,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有倦鸟归林,扑棱着翅膀从屋檐下掠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勉县以及兴元府发生的重重异常行为以及,那位曹监军纵容属下劫掠百姓的种种恶行一一详述。 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添上萧煜途经兴州,南下川府采买药材一事。 他是陛下的人,也只忠于陛下。 即便他对萧煜透出了欣赏,却也不会因为这一份欣赏,而刻意隐瞒边将之子的动向。 奏折封好,盖上印信,他唤来心腹亲兵,连夜送了出去。 数日之后,这份奏折连同其他几份密报,一并摆在了老皇帝的玉案前。 彼时,御书房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蜡泪堆成了小山。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苍老的手指捏着那份奏折,扫视了一遍,便将奏折扔到一旁。 此刻的他正因为他那好儿子,意图造反而震怒。 派出去的暗探早在几日前便传回了消息。 他那好儿子,铸兵器、豢私兵、勾结地方官员,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他原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只是有人构陷。 可暗探的密报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感到自己被背叛了。 他那么疼惜这个儿子。 富饶的川府,他毫不犹豫地赏赐给了他做封地。 可如今呢?他的好儿子回报他的是什么?是谋逆,是背叛,是想要从他手里夺走那把龙椅。 至于周防御使那份奏折里写的其他事情,在儿子谋逆一事上,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已经克扣,削减西北的粮草、钱粮供给。 可他更知道,西北的稳定离不开萧家的镇守。 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只有萧家军镇在那里,他才睡得安稳。 他只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去内陆采买补充。 否则西北一旦乱起来,内忧外患,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显的十分疲惫。 他一直倚仗萧家的势力镇守西北,也一直忌惮着萧家。 越是上了年纪,他对权力的握得越紧。 手底下的几个儿子,他看着太子与老四争斗,甚至他就是故意对老四过分荣宠。 他乐得看他们互相争斗,因为只有他们斗起来,才能消耗彼此筹码。 他防备着他们每一个人,也防备着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 任何企图逃脱他掌控的人或是力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扼杀掉。 可是他终究是老了,有些蠢蠢欲动的人,早已经暗地里开始下注了筹码。 他并不知晓,他那份被压在案头的奏折,在呈入宫中的当夜,就被人悄悄抄录了一份,递到了太子手中。 当夜,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太子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那份抄录来的信息,待他看完后,好心情的将纸条传递底下的幕僚与心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除隐患(第2/2页) “诸位,看看吧。” 纸条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这时有人率先开口,“殿下,这是重创萧家的好时机。” 太子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家军在西北一日不倒,六皇子便一日是隐患。” “六皇子从娘胎里便带了弱症,太医院当年诊断说先天不足,怕是活不过弱冠。” “可如今呢?十四年过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虽瞧着依旧体弱,缠绵病榻,但谁知道这是不是装的?”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说得不错!”另一人附和道,“萧将军用军功求陛下让太医院年年送药,那些药材,哪一味不是价值千金?” 有人赞同地点头,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可这件事不好办啊。萧煜此次出行是秘密行动,知道的人不多。” “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很容易留下把柄。况且,萧家不是好惹的,万一查到了我们头上。” “所以更要做。”赵宁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面色如常,继续侃侃而谈:“殿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四殿下已不足为惧,朝廷派兵清剿,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待四殿下倒下之后,殿下最大的对手是谁?”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心中想的却是六皇子。 六殿下虽然体弱,可他身后站着萧家。 萧家手握西北兵权,那是实打实的武力。 “萧家是六殿下的母族,天然不会站在殿下这一方。” “西北的军权,被萧家牢牢把控着,这是殿下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最大变数。若不趁早剪除萧家的羽翼,等到日后怕是养虎为患!”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种种声音混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共识,萧家留不得! 太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赵宁吉身上。 “赵大人。”太子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宁吉立刻站起身,垂手而立,神态恭敬。 “这件事,孤便派你去办。” 太子看着他,目光深沉,“务必办得隐秘。不可让萧家人顺藤摸瓜,探寻到你的身上。” 自从他将益州王造反的消息捅到了朝堂之上,太子对他的倚重便与日俱增。 这份差事,实际上也是一种考验。 办好了,他在太子面前也就更进一步! 赵宁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垂首应,“是,微臣一定办妥此事!” 太子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宁吉坐下,又转头去跟其他幕僚商议起如今与川府的战事。 书房里重新热闹起来,赵宁吉坐在末席,听着众人的议论,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件事,要从何处下手?又要派谁去? 且这些人必须是死侍,若是事败,必须自尽,不能让萧家顺藤摸瓜寻到他头上来! 第304章决议分开 第304章决议分开 待发现林寒与卫和前来的动静,萧煜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主动开口:“我们的行踪,想必已经暴露了。” 林寒和卫和神色一凛,对视一眼,都没有插话。 “那些人今日在渡口截杀失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后续途径峡谷地段,若是我还在队伍里,势必还会引来追杀!” “所以咱们须得分头行动,进行一番伪装后再上路!” 林寒与卫和似乎早就猜到了萧煜会做此决定,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公子,我护送你先回!” “公子,我随您一道!” 两人异口同声,话毕,又对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撞出了火花。 二人谁也不让谁,一个说“你留下来押货”。 另一个说“我护送公子!”一时之间两人争执不下。 卫和抢先一步道:“还是你留下来押货,我跟着公子快马回去。” 林寒冷哼一声,寸步不让:“你跟着公子我不放心。你留下来押货,我护送公子。” 两人争执了一番,互不相让。 说到底,谁都不想留下来押送那批药材。 此处距离凉州,快马也就是三四日的路程,便是绕道走小路,左不过五日。 可若是留下来护送货物,少说还得在路上晃悠半个月。 萧煜见两人没有相让的意思,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争执,他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叹息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行了。” 两人立刻住了嘴,齐齐看向他。 “林寒,你留下来,随车队一起走。”萧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卫和嘴角一弯,得意地看了林寒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公子选的是我。 林寒脸色一沉,不甘心地道:“公子,卫和性子跳脱,遇事沉不住气,您随他一道,我不放心。” 卫和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林寒你什么意思?我那是果决!” “够了。”萧煜的声音不大,但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他看了林寒一眼,语气放缓了几分,“林寒,这一批药材,对西北将士们来说也同样重要。” “你心思细腻,做事稳妥,卫和在这方面确实不如你。车队交给你,我更放心。” “我须得尽快赶回去,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刺客。我还担心西北的局势。” “朝廷与川府开战,无暇西顾,我担心西戎、北狄会趁虚而入。若是边境有变,我必须尽快赶回营中,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林寒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变得凝重。 方才只顾着争谁跟着公子、谁押送货物,竟忘了这一层利害。 他在西北军中多年,自然知道边境那些外族的性子。 一旦朝廷有内乱,那些家伙必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蠢蠢欲动。 林寒懊恼地垂下头,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方才与卫和争一时长短。 他抱拳躬身,郑重道:“属下明白。公子放心,属下必定安全护送车队返程,绝不出一丝差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决议分开(第2/2页) 萧煜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正在码头上忙碌的王大山等人,沉吟片刻,又道:“车队里不宜留下太多军中人员,我会带走一部分护卫。至于空缺处” “方才我见那王大山一行人颇为勇猛,且人品也不错。你或可招揽他们护送一程,给些银钱便是。” 林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公子的意思。 那些脚夫瞧着是有些拳脚在身上的,且从方才打探中得知,对方曾经也跟着商队走过商、护过镖、胆子也大,关键时刻应也能得用。 萧煜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另外,宋小娘子那一行人。” “他们队伍里有医者。若是他们没有被这一场变故吓退,还愿意跟着走,你便一并将他们带上。” “他们一看就是普通百姓,有他们在队伍里,反倒能掩人耳目” 林寒与卫和闻言,皆是一怔,很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公子便理清楚了思绪,迅速做出了判断。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对萧煜更多了几分折服。 林寒抱拳,郑重应下:“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安排。” 这边两人领了命令,各自去办。 卫和转身回了队伍,召集那些稍后要跟着萧煜先行上路的人手。 他点了几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又检查了马匹和干粮,动作利落,不消片刻便将一切安排妥当。 林寒则径直去寻王大山等人。 因着方才闹事之事,王大山几人不仅在现场,还是整件事的导火索。 因而差役们并没有放过这一群人,王大山以及其兄弟几人,皆被拦在码头边上,正接受盘问。 林寒寻过来时,远远便看见王大山几人被两个差役盘问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忐忑不已。 走近了,便听见王大山正战战兢兢地恳求道:“差爷,差爷,此事我们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您看我们能不能就不必去县衙了?” “我们就是在这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哪敢跟那些刺客有什么牵连……” 那差役却是厉声斥道:“让你去配合调查,你还推三阻四的?” “怎么?难道不是你们在这码头之上与人有龃龉,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走走走,少废话,都给回衙门接受盘查!” 王大山虽说也曾跟着商队押运货物,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可那些见识,在面对官差时,只剩下了怯懦。 他搓着手,努力想要为己方争辩一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身后的几个兄弟更缩着脖子站在后头,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都清楚衙门哪里是好进的? 便是没什么问题,出来也得脱层皮,因而几人内心十分抵触,却是不敢与之分辩! 林寒站在几步外看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 公子本也无意为难这几人,何况他还有活儿需要这些人帮忙。 于是迈步上前,冷着一张脸,走到那一脸凶相的差役面前,也不绕弯子,很是直接的道:“他们是受了我的雇佣,怎么,我手底下的人,也要被拉进县衙审讯吗?” 第305章从长远计 第305章从长远计 那差役原本还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待他转过身,看清了来人,脸色刷地就变了。 县令大人已经交代过,这群人是镇西军的,惹不得。 眼前这位,正是那位镇西军的校尉。 差役脸上的凶相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讨好的笑容。 他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哈着腰,连声道:“原来是大人您的人!” “是小的有眼拙,既是大人您要的人,我等怎么敢耽误您的事情?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而后又转过头,睨了王大山几人一眼,状似叮嘱了几句,“既然是这位大人交代的事情,你们只管将事情办好,可别耽误了贵人的正事。听见没有?” 说罢,也不给王大山等人反应的时间,朝林寒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招呼同伴一声,脚底抹油,飞快地遁走。 王大山几人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几分茫然。 方才还被这些差役吓的手足无措,这会儿就因着眼前人一句话,就没事了? 待人走远,林寒这才看向还有些愣怔的王大山。 他的表情比方才和差役说话时缓和了几分,虽然依旧是那张冷脸,但语气和善了许多。 “王兄弟,我眼下有个活儿,想请你们几位兄弟帮忙。” “是这样,方才损毁了些货物,须得再往别处采买,这押运的队伍的人手便有了空缺!” “先前听几位提及,也是同商队随行过的,不知可否雇佣你们走这一趟?” “报酬嘛,一百两如何?一路上的吃住费用,皆由我们承担,只需将货物运送到凉州,你们便可离开。到了地方,银钱当场结清,绝不拖欠。” 此处距离凉州,左右不过半月路程。 走这一趟,便能赚上一百两银钱!他们几个兄弟,每人能分到十几两。 十几两银子,够全家老小好几年的花用了。 先前朝廷与川府开战,县衙就以莫须有的由头,从他们各家身上刮走了一笔税银。 加之后来媳妇要生产,少不得还得请稳婆,又是一笔开销。 他正愁着怎么填补这些窟窿,这银子就送到眼前来了。 王大山有些意动,但他也不好替兄弟们做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有些懵的兄弟,小心翼翼的商量道:“东家,您可否容我与兄弟们商量一番?” “这事儿来得突然,我们得合计合计。” 林寒点了点头,“应当的。你们先商量,稍后我再过来。” 今日他们大抵是须得在此地停留一日的,若是这几人同意,还需回去收拾行囊、与家人话别。 若是不愿意,他也还得去牙行寻找人手,无论如何今日也无法启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待林寒走后,王大山以及几个兄弟,顿时讨论起来。 “大哥,一百两呢!只需花费一月时间,便能赚从前两三年才能赚到的银钱。这一趟能走啊大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从长远计(第2/2页) “是啊是啊,扛包一天累死累活,才挣几十文钱,这可比咱们在码头扛包强多了。” 可也有人迟疑:“可我总觉得,此趟护送货物怕是会有什么危险。” “方才那些刺客你们也看见了,下手狠辣。这一次没得手,说不得下次还会寻上来。咱们跟着走,万一碰上……”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沉默了,脸上的兴奋退去了几分,换上了犹豫和担忧。 是啊,刀剑无眼,万一真碰上了,他们有命挣那银子,有命花吗? 一时间谁也无法下定决心。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定主意。 沉默了片刻,众人将目光齐齐看向了领头之人。 “大山,你觉得这活计能不能接?” 王大山一直没有做声。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他回想起方才那差役与林寒对话时的态度。 那差役对他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可在林寒面前,点头哈腰,赔着小心。 能让官差怕成这样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这人一看就是有背景的。 王大山心里头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们之所以会沦落到渡口扛包、还要被人欺负排挤,不就是因为他们是底层,没有门路,没有靠山,谁也指望不上吗? 今天得罪了刘老三那一伙人,明天还会有张老三、李老三。 在这码头上混日子,没有靠山,永远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命。 可若是能与这样的人搭上线,从他手头缝儿里漏出点活儿来,就够他们兄弟花用了。 而且这些贵人路子广,门路多,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更多的活计找上门来。 他们在这渡口已经得罪了那些脚夫,今日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差役们虽然暂时把刘老三等人押走了,可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卷土重来? 那些人在这里扎根多年,盘根错节,等风头一过,会不会报复? 他们还会不会再有今日这般好运气,遇到这般明事理的东家?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王大山想清楚了其中关键,咬了咬牙道:“咱们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做活儿了。” “无论是冲着那些银钱,还是冲着与贵人们打上话、打好关系,咱们都必须去闯一闯。” “而且这一趟有了合作,说不得往后还有活计他们还能想到咱们兄弟呢!” 王大山本来就是几人的主心骨,他这一番话说得实在,句句都戳在每个人的心窝子上。几个兄弟听了,纷纷附和: “既然大哥同意了,那我也干了!” “干了干了!总比咱在这儿累死累活赚不到钱,还要受人排挤的强!” “既然有机会摆在前头,不抓住才是傻子。”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附和着,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王大山看着兄弟们一个个都点了头,心里头的那点子不确定也俱是烟消云散。 他点点头,“成,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便这么定了!” 第306章犹豫迟疑 第306章犹豫迟疑 差役们正分作数队,挨个盘问滞留在码头上的行人商旅。宋曦一行人虽未受什么损失,却也未能幸免。 为首的一名差役,面容冷肃的扫过一圈在场几人。 见不过普通农户打扮,摆出了惯常的倨傲姿态,“你们几个,哪儿来的?往何处去?方才那场乱子,可瞧见了什么可疑之人?” 宋长庆下意识上前半步,将女儿宋曦挡在身后,赔笑道:“这位差爷,我们是德川县过来的,要去往凉州。” “方才那场面实在骇人,我们只顾着躲藏,并未瞧见什么……” 差役上下打量着他们的骡车和行李,目光中带着几分轻慢,“凉州远了去了,你们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去那苦寒之地作甚?” 不待宋父回来,宋曦抢先一步答道:“这位差爷,我们是随那边一起的。” “您确定,你想知晓?” 这话问的相当不客气,但那为首的差役,在见到宋曦所指的人群时,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还满脸倨傲的差役,一改之前倨傲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谄媚与讨好。 他顺着宋曦所指方向看去,见到林校尉正往他们所在方向来,心中一紧,忙赔笑道: “原是林校尉的人!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几位莫要怪罪!” 这转变来得太快,还不得几人反应过来。 几名差役,便脚底抹油,快速遁开。 好半晌,宋银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那……那什么?他方才说的林校尉,是……是林护卫吗?”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还在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兀自发愣。 过来好半晌,宋大牛这才结结巴巴道:“是……是吧?他说的是林校尉,队伍里姓林的,除了林护卫,没别人了。” 宋银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伸手狠狠掐了宋大牛的胳膊一把。 宋大牛吃痛,“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宋银却反而松了口气,喃喃道:“有痛觉,不是做梦……” 宋长庆从最初的愣神中渐渐回过神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喃喃道:“我早就觉得这一群人瞧着不简单。原以为他们只是稍微有些权势、背景的大商贾,却不成想对方竟然出自西北军中......” 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越说越起劲. 从前他们连县令也没见过几回,现在竟然瞧见了比县令更威风的军中校尉,还一同与之吃过饭,这要是在村里,不定能成为村里人人羡慕的对方。 也不知想到什么,一时之间好些人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宋曦却一直没有搭腔。 她静静地站在骡车旁,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镇西军中的校尉。 这几个字落在她耳中,分量远比旁人感知到的要重得多。 她先前的打算,是找个合适的时机与这伙人分开走。 她总觉得萧煜一行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跟着这样的人上路,固然能得一时庇佑,却也意味着会被卷入未知的旋涡。 今日这场刺杀便是最好的证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犹豫迟疑(第2/2页) 若那刺客的目标真是萧煜,那么继续跟着他们走,势必还要遇上伏击。 但现在,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决定。 原因有二。 其一,他们是初到西北,人生地不熟,待到他们抵达凉州,想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寻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若是没有人从中引荐、帮忙打招呼,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只怕其内有不少坑。 凉州地界上的官府、豪强、眼下她谁都得罪不起。 若是两眼一抹黑地撞进去,轻则被人欺压盘剥,重则连性命都保不住。 而镇西军在西北经营多年,若是能借上这股东风,哪怕只是林寒一句话,也足以让那些想打他们主意的人掂量掂量。 另一方面便是大哥宋金的消息。 大哥从军多年,最初那两年还时常有书信捎回,后来便渐渐断了音讯。 家里只剩下几封泛黄的信件,上面写着一个不知已经更改了几回的番号和地址。 他们拿着这样的信去找人,效率太低。 但若是有镇西军中的校尉帮忙打听,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林寒只要肯开口问一问,便比他们寻许久都管用。 她心中渐渐有了计较,正想同爹娘提及此事时。 一抬头看去,只见林寒正抬脚朝他们这边走来。 待其走近前,便率先开口道:“宋小娘子,你们可有财物在此次袭击中被波及?”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有劳林大哥挂念了。我们此行骡车上也没装什么贵重货物,下船时一并先带了下来,因而并无损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林大哥你们那边,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跑腿、搭把手的事还是能做的。” 这话说得既妥帖又自然,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表明了态度。 林寒摆手,略寒暄了几句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今日码头出了这样的事,县令那边必定要加紧搜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今日我们须得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启程。” 他顿了顿,目光注视着宋曦,似在观察她的反应,“不知几位是随我们一道休整,还是另有打算?” “不瞒几位,因为先前那一番混乱,我们损失了些许货物,公子对此事十分在意。” “后续的路途,公子会另带一批人马去旁处采买,不会与大队伍同行。剩下的车队,由我带诸位上路。” 他话音微顿,似是在给宋曦消化的时间,而后才道:“若是几位没有异议,可依旧随我们一道上路。” “若是几位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可在此处分道扬镳,不知几位是何安排?” 宋长庆听出了这话中的关键。 萧公子要离队了。 他下意识追问些什么,却被女儿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凉州路途遥远,我等人生地不熟,自然还是想跟着您一道上路。” “再者说,林大哥方才也说了,队伍里骤然缺少人手,既是如此,我们这里也能抽调出三四个青壮出来帮忙赶车、装卸货物。只要林大哥不嫌弃,尽管开口便是!” 第307章同行情谊 第307章同行情谊 宋曦的态度依旧热络,似是并未因那一场厮杀而动摇。 林寒心中满意。 这宋小娘子,比他预想的要胆大得多。 他微微颔首道:“若有需要,我会同几位讲。那就不打扰几位了,你们先歇息片刻,码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后,咱们便出发寻找落脚之处。”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告辞离去。 宋曦目送着林寒的背影走远,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而此刻,身后的宋长庆却是生出了些许疑虑,“我怎么听着,这件事里头有隐情呢?” 李大夫也凑了过来,他行医多年,走南闯北,阅历最丰,此刻脸上的神色比宋长庆还要凝重几分:“宋老弟说得不错。” “这个节骨眼萧公子突然要另带人马去采买货物,瞧着并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未尽之意。 宋长庆想到什么,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曦曦,咱们继续跟着林护卫……不,林大人一同上路,后续若是再碰到如今日这场刺杀,那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为能跟军官扯上关系而兴奋不已的宋银、宋大牛等人,全都傻了眼。 是呀,怎么就忽略了最关键一环! 这刺客明显是冲着萧公子他们来的! 今日这场刺杀,那些黑衣人目标明确,行动果决,分明是早有预谋。 这要是一次刺杀不成,后续的路途上再派出第二批、第三批刺客来,他们这一群老弱妇孺,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拿什么去应对? 又如何能从那种刀光剑影中全身而退? 宋银脸上的兴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惶恐。 他下意识询问宋曦:“小妹,咱们……咱们真要还跟着他们走吗?” 林氏也有些忧心的附和道:“是啊,要不咱们自己走?大不了寻些向导,但总归稳妥……” 一时间,队伍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看向宋曦,等她拿主意。 宋曦将每一张脸上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她看到了父亲的担忧,看到了娘亲的惶恐、谨慎。 这些情绪她都理解,也完全能体会。 但她此刻却是更加打定了主意,“爹、娘,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方才林护卫不是说了嘛,后续萧公子会与我们兵分两路。” “今日甲板上那情形,你我都看得分明,那些刺客的目标就是萧公子。只要他能离队,我们这边后续被袭击的概率便会小很多。” 其实方才在林寒前来说明情况时,宋曦便想到了这一层,心里也更加确定,萧煜是故意选了个采买药材的借口,提前离开!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作为领头之人的他,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层。 这一批药材很显然对西北军来说,很是重要,萧煜已然猜到刺客很有可能会再次对他动手。 若自己是她,不想这一批货物出事,也会选择先行离开。 这不仅有利于分散目标,单独上路,还有利于隐藏行踪。 怎么看,都是不错的抉择。 而此刻宋曦内心乐开了花,她原本为了大哥的消息、为了能在西北立足,即便明知前路有危险,她也不想放弃这搭上的这一条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同行情谊(第2/2页) 但现在,萧煜主动离开,将危险带走,后续的路途再遇到此刻的概率便会小很多! 待到今日去城中落脚后,还有时间准备些防身物品,即便真出状况,也不至于被打的个措手不及! 在听了女儿的话后,宋长庆仍旧有些犹豫,“可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宋曦语气肯定的道:“即便要承担一定风险,与镇西军拉近关系的机会,咱们不能放过。” “现下就自行离去,这一路同行,同患难的情谊可就全没了!” “您想想,若咱们此刻因为怕风险便自行离去,这一路同行、共渡患难的情谊,可就全没了。” “往后到了凉州,咱们是谁?不过是外地来的流民,谁会把咱们当回事?” “可若是咱们跟着林校尉一道走完这段路,那就不一样了。这一路上同行、共患难的情谊,便是再疏远的关系,也能生出几分情分来。” “到了凉州,有镇西军中的校尉帮咱们出面,选一处好位置落户,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这能省下咱们多少打点的银钱、多少求告的心思?” 宋曦见众人神色松动,继续叙述道:“再说了,爹,娘,咱们这一大家子,跋涉千里去改道凉州,是为了什么?” “咱们是为了去寻大哥。可大哥从军多年,番号几经变更,仅凭信上信息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若是有镇西军中的校尉帮忙打听,那就完全不同了,对方人脉广、路子熟,必然比咱们寻的容易、轻松!” 这话一出,精准戳中了宋家人的心思。 是啊,他们之所以愿意改道西北,为的不就是能同大儿子团圆吗? 宋长庆下定决心一般,“行,就按你说的办。” 宋曦见父母神色动容、态度松动,却是并未止了话头,“不过这一路上的,风险不能不防。” “既是后续要再跟着队伍走,可不能什么也不准备!” “正好今日还要在此地短暂休整一晚,届时咱们去城中的成药铺走一趟,寻些有毒之物,或是蒙汗药之类的东西,用以浸泡箭矢、涂抹砍刀。” “便是后续真遇到了刺客,凭借手里的武器,总归是有备无患,心里也不慌。” 李大夫听她这边说,不由附和着点头,“宋小娘子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倒不必去药铺现买。我这儿正好有几剂配制好的麻沸散,原是为了给人治外伤时止痛用的。” “稍后用这麻沸散熬成浓汁,用来擦拭箭矢、涂抹刀尖,虽不如毒药那般见血封喉、立时要人性命,但药性入血之后,能叫人四肢麻痹、行动迟缓。用来阻滞敌人、使其失去行动能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宋曦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李爷爷,这麻沸散浸泡箭矢的效果,您尝试过没有?” 李大夫捋着胡须,颇为自得的道:“前些年在山中采药,常遇野兽袭扰,便试过用这法子。” “箭头蘸了麻沸散浓汁射出去,射中的野兔跑不出十步便软倒在地。既是能阻滞野兽,想来用在人身上,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宋曦大喜过望,“能有此功效便很好了!” 二人又就着麻沸散的使用方法、浸泡时长、药效维持时间等细节商议了几句,很快便议定了具体的方案。 第308章脚店 第308章脚店 待渡口上的审讯、探查工作彻底处理完毕,王县令再次同林寒打了招呼,叮嘱了几句客道话,便带着一众差役风风火火地撤离了。 官差的身影刚一消失,原本死寂的渡口再次喧闹起来。 那些被滞留盘查了大半日的大小客商,此刻纷纷扯着嗓子吆喝伙计,收整货物,套车装船,车夫的吆喝声以及鞭声此起彼伏,再不复方才的肃杀之气。 萧煜便是趁着这股人流动的当口,带着卫和与集结好的五名护卫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混在散去的商队中不紧不慢地出了渡口,朝着旁边的小道,疾驰而去。 旁人或许未曾注意这支悄然离开的队伍,但宋曦始终分着一缕心神、存心留意着萧煜的动静。 待真的确认,一行人没入林荫深处,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林寒等掩护公子一行人走远后,这才收回视线转身朝王大山几人走去。 在得了他们的肯定答复后,林寒也不客气,直接驱使着一行人先帮忙驾车,朝着县城而去。 行至半路,官道旁渐渐现出村庄的影子,房屋错落,农人们此刻正不顾酷暑,头戴斗笠在田间除草。 又行了一阵,途径一处毗邻官道的村庄时,路边忽然蹿出几个半大小童,衣衫破旧打着补丁。 见了车马却也不畏惧,反倒一窝蜂地迎了上来,嘴里脆生生地吆喝着:“贵人,贵人!可要住宿?” “有能提供热汤热水,还有草料!” 小童们一边喊一边跟着马车跑,有的还伸手想去拽那车辕上的绳子,胆子大些的干脆跑到队伍前头引路,那架势熟稔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营生。 林寒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跑在最前头那个瘦得像猴儿似的男童,问道:“住一晚,须得多少钱?” 那小童见马车真停了,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答道:“便宜的一间屋子只需一百文一晚!贵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那都是脚店!我们村靠着官道,来往的客商多,村里便将靠路边的屋子都改成了脚店,干净又便宜,可比县城内的客栈划算多了!” “贵客,可要我领你们过去?” 宋曦站在官道旁,顺着那小童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瓦房沿着官道内侧次第排开,门前还系着布幌子。 虽比不得城里的客栈体面,但胜在价格公道、毗邻官道方便,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愿意在此歇脚。 她心下暗暗感慨,这村子靠着官道,竟生了这般巧思,把自家屋舍改成脚店,专门招待那些赶不及进城的客商,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赚钱营生。 林寒曾经虽不曾在此投宿过,却是知晓此处的确有供人休整的脚店。 加之经了渡口那一遭变故,他也不想再进城招惹旁人视线,干脆便应了那小童的相请决定在这官道旁的脚店投宿一晚。 林寒被小童领着进院扫了一眼,见东边有个独立的跨院便直接定了下来。 他们人多,要一整个院子才住得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脚店(第2/2页) 待落定下来,林寒这才同王大山等人吩咐:“既然是选择走这一趟远程,你们且都回去同家人说一声,再带些行囊,晚间就在这小院汇合,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出发。” 王大山几人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开口向主家告假回家一趟,没成想林寒竟主动提及了,心中更加感念这一趟应是没能跟错人。 几人齐齐抱拳谢过,连声保证一定准时归来,而后便急匆匆地出了脚店各往家中赶去。 另一头,宋曦等人已经回到了安置的厢房,她还惦记着要处理武器,便吩咐二哥拿上箭矢、砍刀去寻李大夫,借助麻沸散熬成药汁涂抹在武器上,以防不时之需。 而无需宋曦开口,此时李大夫已然准备起来。 他们拿着武器寻找过来时,李大夫已经吩咐小孙儿,在廊下架起了小泥炉子,熬起了汤药来。 一行人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浓稠的药汁便被过滤出来。 李大夫直接让宋银将带来的兵器,全部丢到药汁中去,“想要克敌的效果好,这兵器须得浸泡在药汁里头,也是时间紧迫,只有一夜的时间准备。” “这要是在药汁里浸泡个三五日,那阻滞敌人的效果才更好呢!” 说罢,他还摇头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当时走的急切,没能将我萃取的毒蛇汁液带上,若有那见血封喉的毒液,涂抹在这些武器上。” “任那些人身手再好,只要被箭矢划破皮肤,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活,那才是杀人利器呢!” 宋银听着心下好奇,不时追问一句,“是什么样的蛇?毒性竟如此凶猛?” “这蛇毒又要如何萃取?” 几人聚在一处,将心中疑惑,团团问出,顺便也同李大夫请教了一些防蛇虫的草药,倒也不觉得枯燥。 待将所有药汁都过滤完毕,看着还富余的汤药,宋银不禁又开口道:“小妹,咱们要不要将这防御的法子也告知林校尉他们一声?” “毕竟若是真的出事,也肯定是他们挡在前面,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知会林校尉他们一声。” “这不仅能卖他们一个人情,于我们而言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不少事,也渐渐学会了思量和权衡,如今已经能够主动分享自己的观念。 宋曦看着侃侃而谈的二哥,鼓励地点点头:“也好,那这事儿稍后便交给你去同林校尉说。” 宋银自觉自己的想法得了小妹认可,高兴得连连点头,眉梢都扬了起来:“成,成,包在我身上!” 宋曦将浸泡兵器一事交给了几人,便溜溜达达出了院子,往脚店的厨房方向走去。 近段时间日夜兼程的赶路辛苦,虽众人嘴上没抱怨,但宋曦还是能看出来,大家脸上的疲惫。 既然在此休整一夜,她想着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食材,给家人开个小灶好好补一补。 她喊住一名正喂牲口的小童,询问到厨房的位置,便抬脚迈了过去。 第309章民生多艰 第309章民生多艰 待她靠近厨房,便看到廊檐下正坐着三名年岁与她相差无几的少女,正坐在廊檐下摘菜。 那些菜根上还带着泥土,瞧着像是刚从地里头采摘回来的,十分新鲜。 忙活着的姑娘们见宋曦走过来,忙丢下手中的活计,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带着泥土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结结巴巴地道:“贵客……贵客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曦打量一眼这几名姑娘,虽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身形纤细,精神头瞧着倒还不错。 她展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我是今日刚入住的客人,想到厨房来看看,你们这儿可有什么新鲜荤食?今晚我想加些荤腥。” 几名姑娘见宋曦一团和气,便也少了几分拘谨。 其中一名胆大的姑娘主动介绍道:“厨房里有今日刚从集市采买回来的猪羊肉。” “今晚的荤菜有炖猪肉以及炖羊肉,可供您选择?” 宋曦想了想,颔首道:“这两道我都要一份。另外,我还想要一份蒸蛋羹,再炖一锅鸡汤,若是有鱼,也来一条。” 那胆大的姑娘欣喜地应了一声:“有有有!贵人稍待,我这就回家去捉了来!”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宋曦见人就这么走了,心中还有些疑惑,不由看向另外两名少女。 此时两人脸上隐隐有些懊悔,要是方才自己先搭腔,这采买的活儿是不是就能落到自家头上。 宋曦见两人这副模样,心下更奇了,忍不住问道:“这店里的食材,不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吗?” 两人从懊悔的情绪中挤出笑容,忙摆了摆手,同宋曦解释道:“此处脚店,乃是村中族老联合那些有实力的人家共同出资办的。” 见宋曦听得认真,另一个姑娘也接过话头,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客官有所不知,咱们这处的田地,因着种种原由,不剩下多少。” “大家伙儿要么出去佃田,要么帮人做长工,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出去佃租的人,一年到头交了地主员外的粮食,自己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族老们商议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也是巧合了不是,那时候族长家中在府城当学徒的儿子回来,看了咱们这处的地理位置,便给出了办脚店的主意。” “渡口离县城距离远,好些商贾赶不及进城,只得在附近寻落脚点,这般发展下来,脚店生意还真不错。” “连带着大家伙儿也能来此帮忙做工,或是卖些自家的肉蛋来填补家用……” 对方见宋曦听得认真,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宋曦对脚店的经营之道倒并不十分好奇,既是在外面见过世面、回乡后能想出这个谋生法子的人,只能说明还算机敏。 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们因何失去了自家田地?” 此话一出,两名少女脸上的神情顿时落寞下来。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低声说道:“我们是前些年遭了灾,家中实在没了粮食,便去员外家中借了些粮。” “当时是以家中田地抵押,想着待到来年收成好了便能还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民生多艰(第2/2页) “却不成想……被坑骗了。到了期限,粮食还不上,便是还上了,家里也没了粮食,也没了活路。” “那一年,好些人都失了田地,不得已自卖自身还债。” 另一个姑娘咬着嘴唇,接过话头:“再加之这两年,官府赋税越发重了,隔一两年便冒出个听都没听过的税目,日子越发艰难,家中的田产也一年比一年少。” “也幸好族里有人主事,给大家伙儿出了这么一个谋生的差事。” “我爹在码头帮忙扛包,娘在家里侍弄几亩薄田,以及饲养牲畜,我们几个小的便被招来脚店帮忙在厨房打杂,好歹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宋曦心情沉重,不由再次追问:“那些豪绅竟敢强吞你们的田产,县衙竟然也不管吗?” 其中一名姑娘苦涩笑了一下,“客官,那些豪绅富户,哪个不是有背景,有后台,又同县衙胥吏交好的?” “这些胥吏都是经年的老吏,吏员又子承父业,这些胥吏与员外们互相通婚,关系亲密,而那些上任的县官,三年一轮换,有本事、有背景的或许还能驱使的动那些老吏!” “若只是个没什么根基的人来,对方阳奉阴违,便是县令大人再想做什么,没人手,没钱财,下面的还欺上瞒下,最后倒霉的还是去上告的苦主!” 宋曦听到这里,不免多思多想。 她原以为只有川府的官府会鱼肉百姓、富绅豪强会借机敛财,却不想出了川府、到了拢州地界,百姓们的日子同样是这般艰难。 这要是到了凉州地界,情况又当如何? 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在宋曦的心头,川府动乱,她原以为只要逃离川府,再另寻一处安稳地界即可。 可一路走来,观地方官吏的守旧、地方豪绅的侵蚀、百姓多艰,真实的在她眼前一次次上演。 他们真的能幸运的寻到,吏治清明、百姓安居的地方吗? 大夏朝建立不过百年,苛政、豪强侵吞田产已到了这般严峻的地步,长此以往,百姓们生活无以为继,那何处还能有净土呢? 宋曦想到凉州的荒凉、又是边塞重镇,不仅贫穷、还需时刻面对草原异族侵袭。 在即将抵达凉州地界时,她的心中头一次产生了不确定性。 那两名少女见宋曦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收了哀色,讪讪地道:“贵客莫怪,我们就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的。” “您要的食材,翠儿已经回家去捉了,蛋羹和炖鸡我们也会帮您盯着灶上,保准做得好好的。” “至于您要的鱼,这个稍后要同成叔说一声,看看能不能从屋舍后的鱼塘内,捞上来一两条!” 宋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见两名少女双手紧扣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的模样。 她缓和了凝重的神色,摆了摆手,“不必紧张,不关你们的事。” “菜就按照我先前预定的做,若是还有什么添置,我会再通知你们。”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落脚处行去。 310章流放之人 310章流放之人 宋曦转身欲走,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随着,她便见到一小童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嘴上还欢喜的喊着,“大丫姐!大丫姐!” 在定睛一瞧,这男童宋曦也认得。 正是方才引着他们来此投宿的那个小店小童。 许是太过兴奋,男孩并未留意到宋曦,径直跑向了女孩儿,嘴上不住地招呼道:“大丫姐,厨房里可还有蒸好的馒头?” “官道上来了好大一支队伍,要跟咱们买馒头、饼子呢!” 话毕,只见他手心一摊,里面赫然被放着一颗银裸子。 那银裸子虽不算大,约莫只有二钱出头的样子,但在这寻常乡野客栈里,已经是了不得的数目了。 要知道她们姐弟俩在这里帮工一个月,也才挣三四十个铜钱,这一颗银裸子,抵得上好几个月的工钱。 小童把手举得高高的,一脸得意,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大丫的脸色却在看清那银裸子的瞬间变的紧张起来。 她一把捂住弟弟的手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宋曦所占的位置,低声询问道,“小弟,这钱是谁给你的?” 那小童似是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附近,正盯着他着瞧。 他紧张的瑟缩了下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上。 此处毗邻官道,或许是哪个路过的客人走不开,便给了银裸子请小童帮忙跑腿采买吃食。 这种事在客栈酒肆之间常有,算不上稀奇。 想到这里,宋曦便收回了目光,径直抬脚离开,沿着廊下往前院走去。 待宋曦的身影彻底转过廊角,脚步声也渐渐远去,那个瑟缩着脖子的小童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阿姐,”他拽了拽大丫的衣角,小声提醒,“那个客人走了。” 大丫却没有放松警惕,同小伙伴一道,将人拉到厨房内,这才出声询问道:“小弟,你老实跟我说,这银子到底是谁给你的?” “官道上来的是什么队伍?那队伍里都是些什么人?” 小童见姐姐神情郑重,也不敢再隐瞒,便将方才在官道上撞见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阿姐,官道上来了好一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他们都穿着那种灰褐色的囚衣,前面有差役领着,后面也有差役押着,手上还戴着木枷呢!有的人脚上还拖着铁链,瞧着便是流犯.......” “这银裸子,便是其中一个姐姐塞给我的,她想请我给她买些食水。“ 大丫听着,神色不睦,“你胆子也太大了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罪犯!官府押解的罪犯!他们的银钱你也敢拿?” “那些押解的差役,可不是什么善茬。” “若是被他们瞧见你跟流犯说话,收了流犯的银子,转回头来便能把你也抓了去,告你一个私通罪犯的罪名!” “到时候咱们姐弟俩吃不了兜着走,连成叔也得受牵连!” 男孩被姐姐训斥的话,说的低垂下的脑袋。 他方才只是见到一个与阿姐年岁相仿的姑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上还背着个蔫蔫的孩子,实在可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10章流放之人(第2/2页) 再加上那那颗银裸子,诱惑实在太大,他一糊涂,便应了下来。 此刻被姐姐一通训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张明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蔫蔫的,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紧张地拽着衣角,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讷讷道:“大丫姐,那……那该怎么办?” “要不……要不我现在就还回去?” 大丫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旁的同伴提醒道:““这事不小,咱们做不了主。成叔在前头院子里呢,这事儿还是得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这话倒是提醒了姐弟俩。 他们这些小童在官道上招揽客人也是有奖励的,像是客人主动打赏的银钱,基本上也都是让各个小童自己留着。 也正因如此,在招揽客人时,这些孩子格外热情。 大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去询问成叔。” 她从弟弟手中那枚银裸子接过来,又仔细叮嘱小弟,“你听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厨房后面,哪儿也不许去。” “此事待我回来,在做决断!” 小童拼命点头,一副忐忑又乖巧模样! 大丫见弟弟这副模样,到底不忍心再责骂,将围裙解下来往厨房门上一搭,抬脚便往前院匆匆而去。 而此时,宋曦已经穿过廊道,走到了前院。 她正要往院门方向走,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阵阵喧哗声。 她顿住脚步,循着声音朝门外看去。 只见客栈大门外的空地上,几个差役打扮的男子正站在那里,与店家说着什么。 她初时,还觉得这些差役,便是林寒口中所说要护送他们上路的差役到了。 可观眼前这几个差役的模样,却又不像。 他们风尘仆仆,满脸风霜,身上的公服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和汗渍,靴子上更是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一看就是赶了许久的路。 这等模样,哪里像是刚从县城里派出来的? 宋曦心中疑惑,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寒从一侧厢房走了出来。 他方才回屋去取武器,此刻手里多了几把短刀,手里还拿着一摞箭矢,瞧着应是已经知晓了淬毒武器。 他走至宋曦身侧,见她站在廊下不动,便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外看去。 只轻轻瞥了一眼,林寒便收回了目光。 他大约是看出了宋曦脸上的疑惑,难得解释了一句,“你不必紧张,这些人瞧着像是押解流放的差役,不是什么寻咱们麻烦的人。” “看他们的样子,大概也只是路过此地,来采买些吃食、热汤,歇一歇脚便走。”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印证了他这番判断一般。 只见,那店家听了差役的吩咐后,连连点头应承过后,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而那几个差役却是并未进店,只朝门前那棵老柳树走去,各自寻了一处阴凉地儿,蹲的蹲、坐的坐,有的摘下腰间的葫芦喝水,有的解开衣襟扇风。 看他们的样子,确实没有要进店的意思。 第311章心境变化 第311章心境变化 宋曦收回了目光,心中却又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转头看向林寒,追问了一句:“这些人最终要将那些流犯押解至何处?” 他是镇西军中的人,自是知晓的要比宋曦多一些。 见她好奇,他便随口说道:“流放的犯人,去处无非几个。近些的发配到西北各州充作苦役,修缮城墙、开挖沟渠、屯田种地。” “远些的直接送到边关戍堡、军镇,充作军前效力。” “这些年在西北用兵,修筑城池、戍守边关都需要大量人力。” “光是修城墙这一项,每年征发的民夫就不计其数,更别提这些流放的犯人了。” 语毕,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李大夫所在的方向走去,而宋曦却是愣在原地好半晌。 她原以为凉州只是西北边陲的一座寻常州城,虽比不得江南富庶、中原繁华,但总归是安稳去处。 可林寒方才那一番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她忽然意识到。 凉州那里是边关,是与外敌刀兵相接的地方。 更是犯了过错、被判流放的人才被发配去的地方。 她千辛万苦、拖家带口,主动往那样的地方跑,究竟是不是正确选择呢? 许是今日经历了一场截杀。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决定来。 一天之内,情绪几经翻转,便是再沉稳的人,此刻也难免心生动摇。 对于即将抵达的那片未知领域,她从未真正亲眼见过。 在没有真正站在那片土地上、亲眼看到那里的真实模样之前,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她的心境。 这是人之常情。 宋曦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站了片刻,迎着午后有些燥热的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再多的担忧、再多的害怕,也是无济于事。 何况,大哥人还在西北。 不管凉州是好是坏,她都要亲眼去看一看大哥过得到底如何。 若是凉州境况稳固,兵强马壮、百姓安居,那他们便顺势留下来。 若是凉州境况不稳,民生凋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不过带着家人再次离开,另寻一处栖身之所便是。 宋曦理清楚思绪之后,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方才那片刻的动摇和焦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关注院门外那些押解的差吏和流放的犯人,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抬脚朝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去。 恰巧在廊檐下遇上了负责洒扫的小童,宋曦顺便同对方要了桶热水。 这一路风尘仆仆,从船上到码头,从码头到此处,中间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与汗渍,黏腻得让人难受。 待将热水送了过来,宋曦关上门,好好地梳洗了一番。 温热的水浸过面颊,洗去了满脸的风尘,也洗去了大半日的疲惫与紧绷。 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宋曦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靠在床边,原是想休息片刻后再去看他们淬练武器。 却在不知不觉间便阖上了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心境变化(第2/2页)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曦曦,你醒了没有?该用晚食了!”林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宋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扬声应了一句“来了”。 她简单理了理头发,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瞬间觉得清醒不少。 她推门而出,径直朝着隔壁房间走去,还未进门,一股诱人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宋曦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进门一看,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 最中间是一大盘红烧肉,酱色的肉块炖得油亮,肥瘦相间,颤颤巍巍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醋溜白菜,翠白相间,清爽解腻。 当然还有她之前预定的鸡蛋羹,炖鸡汤,以及红烧鱼。 众人皆都已经围坐在桌边,只等着她了。 林氏见女儿进来,忙招手道:“曦曦,快过来,坐娘身边来。” 宋曦应了一声,挨着林氏坐下。 宋长庆见人到齐,便招呼道:“都别客气了,动筷吧动筷吧。” 宋曦先是盛了一碗鸡汤,鸡汤鲜美,一口下去,只觉得浑身舒泰,熨帖。 待胃部有了汤打了底,她又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鱼肉鲜甜,几乎不用怎么嚼便在舌尖化开。 之后她又尝了尝炖的软烂的五花肉,以及爽滑的鸡蛋羹。 滋味虽比不得城中酒楼,但对于这一路风餐露宿,只得干粮充饥的一众人来说,已是难得美味。 这一顿饭,宋曦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宋银凑过来,主动同宋曦汇汇报了武装武器一事。 “我把李大夫那麻沸散的事跟他提了,也说了咱们想给武器淬药的事儿。” “林校尉那边也是十分支持,不仅如此,他那里还送了不少武器来。” 宋曦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 几人又说了些明日启程事宜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宋曦回到自己房间,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许是下晌的时候睡过一觉,这会子她并不觉困倦。 黑暗中,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心中仍旧有些担忧后续路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她总觉得,光靠淬了麻醉散的箭矢,还是不怎么保险。 这些都是敌人在远处时,应对的方式。 可若是敌人身手很好,能够快速逼近他们这一行人她们又当如何? 不成,她得再想想,看看可有敌人攻到近前时,还有有效的防守反击的法子。 尤其是队伍中,比较弱势,没什么武力值的,娘亲、杨婶子、以及李大夫祖孙。 在他们应敌,无暇分身回援时,哪怕只是拖延几息时间,让她们有逃遁的可能,都是极好的! 思索间,宋曦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心绪一松,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宋曦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翌日宋曦是被院中牲畜的嘶鸣声吵醒的。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见四下无人,快速起床简单洗漱了后,意念一动,来到了异世界。 第312章临行准备 第312章临行准备 宋曦熟门熟路地穿行在熙攘的街市中,这一段时间因着跟着萧煜他们一道同行,为了不被看出端倪,赶路的这些日子里,她极少回来此处。 如今再次站在喧闹繁华的街道上,看着百姓们手中提着各种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的水果。 路旁摊位上挤挤挨挨的顾客,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食肆里飘出的阵阵香气交织在一起。 宋曦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感怀了片刻,这才朝着今日的目标地行去。 穿过了两条街巷,行至一处卖辣椒面的摊位,十分熟稔地同摊主称了几斤辣椒面。 先前她在绵州地界时,差点被人追上,千钧一发之际就是靠着一把辣椒粉给自己拖延了时间逃出生天。 辣椒面这东西,遇风则散,便是再凶悍的匪徒也扛不住这一手。 宋曦昨夜思来想去,有什么好的防身武器是旁人看不出来的,还不能太过招摇惹人怀疑,她只想到了这一样。 一口气买了三斤,塞进随身背篓里。 时间尚早,她也不急着回去,又寻了一家生意火爆的早餐店,打算尝一尝鲜。 如今来到这个异常发达的异世界,宋曦已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若是有时间富余,她便会趁机了解便是认识此方世界的物品。 如今新奇事物也认得差不多了,她也会停下来尝一尝这世间的吃食,间或听一听这些食客口中的闲谈。 这段时间的赶路经历告诉她,要想快速融入、了解一方水土,小食店是最好的去处,三教九流聚在一处,每日消息都在方寸之地间流转。 待饱食一顿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寻去了僻静处。 闪身进了空间,换回自己的衣衫,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趁着房中无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中。 随后,宋曦从娘亲的行囊里翻出些做衣衫剩下的碎布头,铺开在桌上,将辣椒面分成若干小份,仔细包裹起来,最后用棉线扎紧口子,既不会撒漏,使用时又能一把扯开。 待按照人数准备好辣椒面后,她便抱着那一摞布包出了房门,挨个寻人说明分发。 宋银正蹲在院角的水缸边洗脸,接到宋曦递过来的布包,脸上顿时一阵挣扎:“小妹,这东西能卖好些银钱,就这般撒出去,会不会太浪费了?” 在宋银的观念里,他们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全靠着卖这东西才换来了银钱。 眼下要把它白白撒出去,他是真心舍不得。 宋家两兄弟正帮着往马车上搬行李,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宋大牛小声推拒道:“曦妹子,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用不着这个。 宋二牛也跟着附和,他们是见识过这东西在飘香楼内是如何受欢迎的。 哥俩都觉得把这能换银子的东西撒出去实在是暴殄天物。 宋曦却是将几人的推拒无情镇压。“命都没了,留着这东西作甚?” “待平安到了地方,咱们种植出来的辣椒可以磨出成百上千斤辣椒面,但若是人出了事可真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临行准备(第2/2页) 几人听宋曦说得郑重,虽仍有些心疼,却也是不敢再推辞,各自将布包小心揣进了怀里。 宋曦又去寻了李大夫。 李大夫正收拾着浸泡在麻沸散中的兵器。 宋曦将辣椒面布包递过去,简明扼要地说了用途。 李大夫当即接过布包,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也是头一回见这东西,只觉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猛地别过脸去,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赶忙将布包揣进胸前,不敢置信的道:“这东西……这般刺鼻,如何就这般受人欢迎?老朽实在想不通。” 这一路上他亲眼看着林氏如何宝贝她的那些辣椒苗。 被困在勉县时,萧公子为了些辣椒种子甚至松口答应带宋曦一家上路,他心中就对着未曾得见的辣椒十分好奇。 如今得见,他心中竟然出现一种不可置信之感。 他实在想不通,这般刺鼻的东西,有什么好宝贝的! 宋曦并不知道李大夫心中的腹诽,发完了李大夫那一份,又去寻了其他人。 分发完毕后,宋曦将众人召集到院中,细细叮嘱了一遍:“这东西虽不起眼,但若真遇上匪徒,待其近前,趁其不备,迎面一把撒出去。” “只是有一点,须得注意撒的时候注意风向,别把自己也迷了眼。” 从曲阳县一路走来,她说了多少事都应验了,做的决断事后证明也俱是对的! 因而宋曦说的话,众人还是十分信服的。 东西发完,该嘱咐的也俱嘱咐过了,这时林寒派人寻了过来,吩咐是该上路的时候了。 众人各自回屋收拾行囊,牵马的牵马,套车的套车,顿时忙碌起来。 出了脚店,上了官道,宋曦这才有空朝着前方的队伍看去。 林寒的队伍里,除了王大山等几名脚夫和随行护卫之外,还多了几名身穿皂服的差役。 有官府的人跟着,路上的宵小毛贼自然不敢造次,宋曦在见到这些人后,心里也更踏实了几分。 后续的路途,或许也正是因着有这几名官府的人护送,接下来的行程中,路途皆十分顺遂,再没有出现那日在渡口那般的刺杀险情。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凉州进发,白日赶路,夜晚投宿或露宿,一切看似有条不紊。 眼看着即将抵达凉州地界,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处河谷地带。 官道两旁渐次出现了稀疏的胡杨,远处是大片灰褐色的戈壁滩,空气里带着一丝干燥的清冷。 宋曦正坐在马车上打盹,忽听前头传来几声吆喝,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远远瞧见前方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停在林间休整。 再定睛细看,宋曦心中微微一拧。 那些人身上的枷锁与囚衣实在太过扎眼,即便隔着较远,也一眼便能认出来。 这不正是那日在脚店落脚时遇上押解流放的队伍么? 那些差役那日真的没有在脚店停留,没想到如今都快到凉州了,两拨人竟又在这河谷里碰上了。 第313章再遇流放队伍 第313章再遇流放队伍 宋曦的目光那些差役身上逡巡一圈,确认的确是那日见到的人。 正当宋曦打量这一群人时,走在前方的林寒忽然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停下。 他一勒缰绳,回头朝身后的人吩咐道:“原地休整,今日就在此露宿。” 跟在后头的宋曦一行人闻言,也跟着停了下来。 宋银勒停了马车,将缰绳在车辕上绕了两圈,然后跳下车。 眺望了一眼西边还挂得老高的日头,不由侧头好奇地同宋曦道:“小妹,这日头还早着呢,瞧着再走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这会子怎么就原地休整了?” 他说着,又朝前方林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不是前头有啥事儿?” 宋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支流放队伍上。 林寒选择在此处停宿,难不成是因着这一群流放犯人? 但想到那日,林寒在说起这一群人时的淡漠,又似乎不像。 正当她思索之际,林寒迈步走了过来。 他在宋曦跟前站定,后开口:“今日咱们就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再启程出发。” 宋曦顺势问道:“我瞧着日头尚早,怎么不再赶些路程?” 林寒倒也不隐瞒,“再往前走两个时辰,会经过一条悠长的山谷,那山谷夹在两山之间,弯弯绕绕少说有四五里路,地势狭窄,山谷附近环境复杂,丛林密布,又常有野兽出没。” “为安全考量,咱们最好在此处歇息一晚,此处有水源,地势开阔,明早天亮了再行赶路,趁着白日的光线走那段路,也能更安稳一些。” 当然,他还有一点未曾明言。 这一路行来,林寒见多了沿途百姓日子艰难,心中多少有些谨慎。 如今朝廷还与川府用兵,各种赋税层层加码,日子过不下去、失地的农户比比皆是,其中不乏走投无路之人。 他担心会有日子过不下去的百姓流窜到山中落草为寇,做了悍匪。 而他这一行人带着这么多车货物,本就招眼,若是对方在山谷中设下埋伏,他们走在狭窄的谷道内,前后无处可退,极易受到伏击。 他想的是,前头那支队伍里有官差押解流犯,虽说那些差役未必能打,但人多总是个震慑。 由他们走在前面探路,若是山谷里有什么变故,前头先乱起来,他这边也能及时反应过来,或退或守,总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些话他不便明说,说出来徒增恐慌,倒不如让众人只当是寻常的露宿安排。 宋曦自是不清楚林寒心中盘算的这些弯弯绕绕。 她想的是林寒常年走这条道,肯定是比她熟悉路况,既然他说要在此歇一晚,自然有他的道理。 宋曦点了点头,满口应承下来:“那就听林大哥的安排,我们只管跟着走便是。” 这边林寒打着前头那些官差的主意,那边官差们却也正盯着林寒这支队伍瞧。 流犯队伍中,几个押解的差役正蹲在树下歇脚,其中一个年轻的差役朝林寒这边望了望,扭头对身旁一个年长些的同僚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再遇流放队伍(第2/2页) “山哥,你瞧那边,那只商队里居然也跟了差役,瞧着人数还不少,咱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被唤作山哥的差役,正是这支押解队伍的头儿,三十出头,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 此刻他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烤野兔,闻言抬起头,顺着同僚指的方向眯眼瞧了瞧, 果然瞧见林寒队伍里那几名身穿皂服的差役,正聚在一棵老胡杨树下喝水休整。 李山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了片刻,心里盘算开了。 这条路他不是头一回走,前前后后押解流犯跑了不下五六趟,就属前面那一段悠长的峡谷最为凶险。 那峡谷两头窄、中间宽,像一只倒扣的葫芦,官道从谷底穿过,两侧山坡上长满了密匝匝的灌木,人在底下走,上头藏几十个人都未必瞧得出来。 更麻烦的是谷中道路崎岖不平,有些地段仅容一辆马车通过,若是真出了事,他们这点子人手根本无法应对! 他记得前年便有一支押解队伍从此经过,遇上了盘踞在山中的盗匪,那伙匪徒少说有手持刀棍,从山坡上冲下来,打了官差一个措手不及。 那趟差事的结果惨得很。 流犯死的死、逃的逃,还有女子被掳上了山,押解的差役更是十不存一。 活下来的几个也是缺胳膊断腿,回京后还被问责,落了个革职查办的下场。 想到这里,李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也是他们倒霉,要不是在京城得罪了人,被人穿了小鞋,也不会摊上这趟苦差事。 押解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路途遥远不说,沿途还得防着流犯逃跑、防着悍匪劫道、油水更是没多少,风险倒是一大堆。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手底下的人想些什么,他自然也是心中门清。 与其独自冒险,不如结伴走出峡谷。 那些商队的差役虽然人数不多,但好歹是官府的人,两支队伍合在一处,人多势众,走那段峡谷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李山干脆站起身,将手中啃到一半的兔腿扔给同伴,而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着身侧的人道:“你们在这儿守着,看好那些犯人,别让他们闹事。” “我去那边走一趟,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明日与他们一道启程。” 有差役忙不迭的从地上站起身,擦了擦嘴上的油渍,附和道:“山哥,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我去去就回。”李山摆摆手,整了整衣领,抬脚朝着林寒队伍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林寒同宋曦打完招呼,转身欲离开时,一转身便看到了,对面行来的差役,此刻正站在自家队伍里,同随行护卫的差役说着什么。 双方一个照面,彼此互报了家门。 下一刻,李山被指引着朝着林寒所在方向看来,双方视线在空间交汇。 这人好强的气势,李山心头一喜,更加打定了主意明日跟着此人队伍随行。 第 314章 撞见 第314章撞见 什么样的人,能够驱使的动差役护航? 对方虽未明说,但李山只要稍稍一想,心中就更加确定要跟为首之人打好关系。 他主动走上前,朝着林寒拱了拱手,主动自报了来意。 “老弟,你们也是要去往凉州的吗?此处偏僻,人烟稀少,明日又需徒步悠长峡谷,不若明日结伴启辰?” 林寒不由挑了挑眉。 他方才还在盘算着借这些差役的势,没想到对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这叫瞌睡碰上了枕头,倒是省了他主动开口的功夫。 他自然不会拒绝,微微颔首道:“李班头客气了,官道之上,同行便是缘分。明日一道启程便是。” 李山闻言大喜,抱拳道谢,目光不自觉地朝林寒身后扫了一眼,看见那些持械的护卫和整整齐齐的车队,心中越发踏实了几分。 他本就是来求个安稳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倒是意外之喜。 正待告辞离去,李山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宋曦一行人。 几辆骡车,老的老、小的小,一看便不是什么商队主力,倒像是搭了顺风的寻常百姓家。 李山的眼神微微一闪,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他倒不是打这些人的主意,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这一看就非寻常的队伍里,怎么还捎带着这样一群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不过他也无意过多探究,转身便朝着自己所在队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量宋曦一行人时。 宋曦也一直留意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两人站在不远处说着话,虽然听不真切,但此处空旷,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地送进她耳中,足以让她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那个姓李的差役,是主动来求结伴的。 宋曦心中不免多思量几分。 明日的行程若只是寻常路段,这差役何必主动巴巴地找上门来? 这人主动寻上来,便说明前头的路,并不算安稳。 宋曦垂下眼帘,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明日的行程,只怕不好走。 林寒方才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却不能不留心。 待到明日上路,需得提醒众人做好防范。 辣椒粉包要贴身放好,淬了药的砍刀要放在趁手的位置,骡车之间要保持距离,万一真有变故,也好有个腾挪的余地……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妹,我们去附近寻些柴火,你要不要随我一道?” 宋曦收回思绪,转过头,见二哥正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肩上搭着一条麻绳,笑呵呵地看着她。 宋曦收回思绪,点头应了一声,抬脚朝宋银走去。 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四下走走,看看周围的地形,心里好有个数。 兄妹二人并肩往河滩西边走去。 那边有一片稀疏的林子,说是林子,其实不过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胡杨树。 树干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杈间挂着干枯的叶子,风一吹便簌簌地响。 宋银走在前面,用砍柴刀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走一边道:“这边树枝不少,捡些粗的回去当柴,够咱们烧一晚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撞见(第2/2页) 宋曦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几根干枯的树枝,抱在怀里。 林子不大,兄妹二人往里走了百十步,便看见了一处更为开阔的空地。 而就在这片空地上,她们瞧见了那些流犯。 她们三三两两地散在林间,有的蹲在地上捡拾枯草和茅草,抱在怀里捆成一束; 有的踮着脚尖去够低矮灌木上结的野果子,抓一把便往腰间系着的破布袋里塞; 还有的弯腰在地上刨着什么,像是找野菜。 这些女人身上穿着灰褐色的粗布囚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眼神也黯淡无光。 宋曦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些女囚在看到兄妹二人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似是很怕惹到兄妹二人,这些女囚犯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开去,给宋曦与宋银让出位置来。 她们显然是怕触怒对方。 流放一般都是贪赃枉法的罪犯,多数行人见了流犯,不是远远地绕开,便是啐一口唾沫骂两句。 这些女囚早就习惯了被人嫌弃、被人驱赶,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种本能。 见到人来,先退避三舍,免得招惹是非。 宋曦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更是没了心情上前打探些消息。 她没有驱赶她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身旁的二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二哥,咱们往那边走。” 宋银会意,点了点头,跟着妹妹转身朝林子的另一头走去。 兄妹二人有意避开了那些女囚聚集的地方,绕了个弯,往更深处走了几十步。 这边的树木比外围要密一些,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宋银开始弯腰捡柴,宋曦也蹲下来,将散落的枯枝一根一根地拢到一起。 就在兄妹二人埋头捡柴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宋曦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步外的一棵歪脖子胡杨树后面,一个人影正快速地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纪瞧着与宋曦差不多大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褐色囚衣,袖口和衣摆都磨破了边。 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草草地束在脑后,脸上虽然也沾着尘土,但与先前那些女囚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有光。 一种没有被彻底磨灭的生机。 宋曦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里。 只见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弹弓。 弹弓的架子是用树杈削成的,打磨得还算光滑,皮筋像是用破布条和麻绳编成的,瞧着有些粗糙,但能看得出来制作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而此刻,这姑娘的脚边,躺着一只灰扑扑的野鸡。 野鸡还在扑腾,翅膀无力地扇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头部,力道不小,野鸡此刻显然已是出去多、进气少,无力挣扎。 第315章求诊 第315章求诊 宋曦看着那只野鸡,又看了看那姑娘手中的弹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姑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这边会有人。 她方才正全神贯注地瞄准那只野鸡,根本没注意到宋曦和宋银绕到了这边。 野鸡被宋曦兄妹的脚步声惊动,正要扑棱着飞走,她眼疾手快,一弹弓便将其打了下来。 此刻她转过身来,看到几步之外站着的宋曦,愣怔了一瞬。 那一瞬间,宋曦在她眼中看到了紧张、戒备,还有一丝惶恐与纠结。 但下一刻,那姑娘的反应却与先前那些女囚截然不同。 她没有后退,更没有像惊弓之鸟一样躲开。 短暂的愣怔过后,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野鸡,提在手中,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宋曦,抬脚朝她走来。 她走到宋曦身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不太近,不至于让人觉得被冒犯。 宋曦站在原地未动,想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下一瞬,只听她主动开口道:“这位姑娘,小女冒昧前来,猜想你们也是途经此处的旅人。” “不知你们随行可带了治疗风寒的药剂?我.....我弟弟身子骨弱,前些夜里又淋了雨,烧了好几日了,一直退不下去。” “我想拿着这只野鸡与你们换一些治疗风寒的药剂。”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鼓足勇气恳求:“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厚颜求到姑娘这里。” 说到这里,她虽强自镇定,但紧握成拳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忐忑。 宋曦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少女,这姑娘生得原本应当是不差的,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只是那一张脸瘦得厉害,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看着便让人心生不忍。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姑娘递上前来的野鸡。 野鸡不算大,但炖一锅汤足够一家人喝上一顿。 在这荒凉、僻静的林间,这姑娘能打到这只鸡,不知在林子里蹲了多久、瞄了多久。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 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对方是朝廷的流犯,沾上便说不清楚。 可看着那张瘦得脱相的脸、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还有那只微微发颤的手,拒绝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宋曦叹了口气,“风寒之症,不同体质的人,用药与用量多少有些差异,我虽随行带了成药,却是也不好直接与你。” 沈若兰听宋曦这般说,心下焦急,正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宋曦抬手打断。 “你且别急,这样吧,我们队伍里正好有一位大夫,稍后请他过来给你弟弟号一号脉象。” “不过外头人多眼杂,还是将你弟弟抱到此处来,避一避旁人视线。” 沈若兰听宋曦这般说,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冒昧开口,原以为对方最多是施舍几颗药丸给她,她已是万分感激。 没想到这位姑娘不但愿意帮忙,还这般周到,愿意请大夫过来当面诊治。 这份善意,让她眼眶发酸。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而后将手里提着的野鸡径直丢在宋曦脚边,那动作干脆利落,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求诊(第2/2页) 旋即迈开步子,火急火燎地朝着流放队伍跑去。 待人跑远了,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银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灰扑扑的野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转头看向妹妹,讷讷道:“小妹,这……这咱们真要啊?” 他方才全程没说几句话,但那姑娘瘦削的模样、恳求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就她那现状,野鸡恐怕是她现在拿得出手的贵重东西了。 他们不缺吃食,这野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对那姑娘来说,或许是救命的东西。 宋曦弯腰将野鸡捡了起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倒是不轻。 她倒不是想要这野鸡。 方才那姑娘开口时,她大可以拒绝。 但见对方那般狼狈,还能毫不犹豫将辛苦猎来的吃食转送给他们。 这一份坚韧,与果决,便让宋曦觉得这个人可以帮。 她将手中的野鸡递给二哥,“成了,既然给李大夫的报酬,那就收下吧!” “毕竟咱也不好叫李大夫白忙活一场!这样,我在此处再捡些柴火,你回去一趟,同李大夫说一声,将人请过来!” 宋银接过野鸡,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他将野鸡往肩上一搭,提着砍柴刀,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宋曦留在原地,弯腰继续捡拾散落的枯枝,一根一根地拢到一起,码成一小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林间传来脚步声。 宋曦抬头一看,只见二哥带着李大夫寻了过来。 她歉然道,“麻烦您了!” 李大夫摆了摆手,呵呵笑道:“麻烦什么,老夫行医几十年,哪有见病不治的道理?” 话音刚落,林子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若兰正背着一个人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赶过来。 她背上趴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两只胳膊软塌塌地搭在姐姐肩头。 沈若兰一手托着弟弟的屁股,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瞧这样子,她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过去的,又一路小跑着背回来。 到了近前,沈若兰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男孩放了下来,让她靠着一棵树干坐好。 沈若兰抬起头,满目哀求地看向李大夫,“大夫,求求您……求求您帮我弟弟看看……他烧了好几天了,我真怕他熬不下去!” 此刻的小男孩,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许是这一段流放的生涯,太过艰辛,将这个孩子熬得枯瘦、憔悴,身上的囚衣空荡荡地挂着,瞧着便让人心惊。 李大夫走上前去,蹲下身,先没有急着问诊,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孩子的面色。 “孩子,张嘴,让爷爷看看你的舌头。” 那小男孩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李大夫凑近了看了看舌苔,舌质偏红,舌苔薄白微腻,是典型的表寒未解、里有郁热的征象。 他又伸出手,轻轻翻看了孩子的眼睑,又摸了摸他的脖颈和手心,感受了一下体温的。 李大夫大致查看了下体征,心中渐渐有了数。 第316章 打探内情 第316章打探内情 随后他从药箱里取出脉枕,示意沈若兰将弟弟的手腕放上来。 小男孩乖巧地伸出瘦弱的手腕,李大夫三指搭上去,凝神感受了片刻。 脉象浮而略数,浮主表邪未解,数主里有热象。 结合舌苔、症状来看,确实是风寒入里化热,加上长途跋涉、饮食不继、气血亏虚,导致正气不足以驱邪外出,这才一拖就是好几天。 李大夫收了手,捋了捋胡须,看着沈若兰道:“不是什么大症候。这孩子得的就是普通的风寒。” “只是因为这一段日子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身子底子亏了,正气不足,邪气便赖着不走,这才烧了好几日。” 沈若兰听着,心下大松一口气:“那能治吗?” 李大夫笑了笑,“别担心,不是什么重症。” 他转身打开药箱,在一排排瓶瓶罐罐中翻找了一会儿,从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几颗乌黑色的药丸在掌心里,又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沈若兰。 “这是老夫自制的柴胡散寒丸,专治风寒发热、头痛身痛。回去之后,用温水送服,一次一颗,一日两次。” “吃了第一天后,看看出汗的情况。若是汗出得通透,热度便会慢慢退下来,顶多三天,便能好得七七八八。” 沈若兰双手接过那包药丸,感激的连连鞠躬道谢。 李大夫又叮嘱道:“不过风寒之症,最忌反反复复。” “这药只管治病,不管养人。他这段日子亏空太多了,等烧退了之后,有条件的话,还是要给他补一补。” 他说着,又看了那孩子一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孩子年纪小,底子还能养回来。” “怕的是身子还没好全,又跟着队伍日夜兼程地赶路。等你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之后,记得给他吃些好的,补一补气血,回头再把脾胃调一调,便无大碍了。” 沈若兰听着,用力地点着头。 她将药丸仔细地贴身收好,然后退后一步,双膝一弯,竟是要跪下。 李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老夫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何况也收了你的诊金,是不必如此!” 沈若兰终究没有跪下去,却仍是深深地弯下腰,朝李大夫鞠了一躬。 “多谢大夫,几位相助,今日之恩,沈若兰记在心里。若有来日,定当报答。” 小男孩靠在树干上,虽然还在发烧,但大约是被姐姐的心情感染了,也睁开了疲惫的眼睛,学着姐姐的样子,虚弱朝着几人道谢,十分的懂礼节。 这般年纪,又病成这样,还能记得礼数,可见家中原是教导得极好的。 宋曦看着那孩子,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人大概都是如此,对自己心生好感的人或事,总愿意多几分耐心。宋曦也不例外。 她顺势望向沈若兰,状似随意的问道:“你们怎么遭此境遇?” 她倒也不是全凭一时心软才问这话。 方才答应帮忙,是见了做姐姐的实在恳切,一时不忍。 但帮完了之后,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她需要知道,这群被流放的犯人究竟是犯了何事,自己今日出手相助,将来会不会沾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打探内情(第2/2页) 虽隐隐有些多此一举之感,既然已经帮了,问与不问,区别似乎也不大。 但宋曦却不想自己活得太糊涂。 多了解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 沈若兰此刻对宋曦的印象也是极好的。 方才那一番接触下来,她看得出来,这位姑娘虽然面上淡淡的、不多话,但心肠是热的,做事也很有章法。 况且自家的事,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她将弟弟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缓缓开了口。 “说来,我家会遭这场祸事,全是得了无妄之灾。”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往事。 “我家阿爷,原是在户部做事的,虽说是个微末小官,手上也没什么实权,但好歹还是个官身。” “前段时间,川府遭遇了旱情,朝中决意往川府调拨一批粮草,阿爷所在的司里,便是负责清点、登记这批粮草的。” “可在运粮队抵达之前,一把火将粮仓烧了个精光。大火烧了好几日,几座粮仓全化成了灰。报上去说是失火,可这事总要有人担罪责。” “阿爷也因此受此事波及,说他监管不力、渎职失察,革职查办,全家流放。” 宋曦听明白了。 这恐怕是上面的官吏贪墨,将粮草倒卖一空,出了事又放火灭迹,最后推了个小官出来顶罪。 沈若兰的祖父,不过是一只替罪羊罢了。 沈若兰说到这里,语气里颇为无奈。 “我爹是家中老二资质平平,科举上并无什么建树,只得个秀才功名,阿爷索性早早分了家,又因他记着微末时舅家的资助,不想被人说忘恩负义,便让我爹娶了我娘。” “我爹虽然被阿爷放弃了,没能沾上什么光,可他对这门亲事,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我娘和他自幼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不是阿爷后来做了官、举家搬进了京城,我爹和我娘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后来绕了一大圈,两个人到底还是成了夫妻。” “我爹常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娶到了打小就想娶的姑娘。” “所以阿爷把他分出去,他心中并无愤懑。他在老家置了几亩薄田,又在一间私塾里教书,日子虽不算富裕,但一家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说到此处,她又长长的叹了声气,“原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顺遂地过下去。” “只是阿爷那边出了事,即便早已经分家单过,却仍要受到牵连。” “官差来的时候,我爹还在私塾里给学生上课。那些人冲进去,当着一屋子孩子的面,把我爹拖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入大牢。” “也多亏了舅舅们临行前打点了押解差役,以及给我塞了些银钱傍身,这才一路顺遂的走到此处,不然这一路的艰辛,我们一家未必能安然走到此处。” 宋曦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原先那点顾虑,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沈若兰一家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归根究底还是受了受了无妄之灾。 这样的人家,帮也就帮了。 第317章 吃点甜,心就不苦了 第317章吃点甜,心就不苦了 宋曦伸手探入袖袋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其实是她用意念从空间中取出来的。 这包糖还是当初在现代超市里称了好几斤备着的,各种口味都有草莓的、苹果的、柠檬的,花花绿绿的糖纸裹着,看着便让人觉得欢喜。 只是这些东西的包装太过扎眼,她不敢直接拿出来,便提前换成了油纸包裹好,存在空间里,路上偶尔取出一颗来解解馋,也算是这漫长旅途中的一点慰藉。 此刻,她将那一包糖从袖中取出,递到沈若兰面前。 “流放路途辛苦,后续不知还要走多久。” “这包糖送给你。前路漫漫,但愿这一点甜意,能够慰藉你们心中的苦。” 沈若兰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包糖,油纸裹得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不少。 在这一刻,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路上,从京城到此处,千里之遥,风餐露宿,她见过太多的白眼、嫌弃、避之唯恐不及。 偶有好心人施舍一碗水、一块饼,她都感恩戴德,记在心里。 可从来没有人会在施以援手之后,还记挂着她们心里的苦,还要送上一包糖。 糖啊。 在这流放路上,连吃饱饭都是奢望,谁还会想着糖? 沈若兰的眼眶猛地一热,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用尽力气将那酸涩压了回去,连连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求医问诊已经麻烦诸位良多了,我……我哪里还能再收姑娘的东西?” 宋曦却是不由分说的将那包糖塞进她怀中,“拿着吧。路上吃不饱、身子乏了、无力时含一块糖,也能给身体补充点力气。” 这话说到了沈若兰的心坎上。 她终究是没能再拒绝,“多谢……多谢姑娘。” 宋曦摆了摆手。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从林梢漫了过来,远处的营地已经点起了几堆篝火。 “时辰不早了,咱们在林中也耽误了好些功夫。” 宋曦收回目光,对沈若兰道,“未免那些官差起疑,你快些回去吧。”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包糖塞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她又朝宋曦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弟弟转过身,快步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走去。 宋曦目送着那瘦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收回目光,弯腰提起那捆捆好的柴火,朝李大夫与二哥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李大夫背着药箱,捋着胡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抬脚跟上。 宋银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柴火,三人踏着暮色,朝自家营地的方向走去。 沈若兰抱着弟弟回到流放队伍中时,营地里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几口破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些什么,散发出一股算不上的青草味。 她刚在一棵枯树旁蹲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弟弟放下,一个尖利的声音便从旁边刺了过来。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了林子里这大半日,就空个手回来的?” 说话的是她的大伯娘陈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此刻正斜靠在行李卷上,眼神不善的瞧着沈若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吃点甜,心就不苦了(第2/2页) “这般懒散,队伍一修整就看不到你人影,我看你今晚也不用吃饭了,好叫你长长记性,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若兰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这位大伯娘的脾性了。 从前在京城时,大伯娘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便不把他们这一房放在眼里。 如今落了难,阖家流放,这位大伯娘的架子倒是一点没减,还将自己当在家时候呢。 她没有理会,小心地将弟弟放在铺好的草垫上,又拿一件破衣裳叠了叠,垫在他脑后,让他睡得舒服些。 大伯娘见她不接话,越发来劲,还欲讽刺几句,旁边却腾地站起一个人来。 “大嫂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良心的很!” 沈若兰的母亲王氏,此刻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糊糊,闻言猛地将碗往地上一顿,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皲裂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小安高烧不退,我让阿兰带着孩子去林子里寻个凉快地方降降暑气,怎么了?” “这野菜是我从路边一棵一棵采回来的,这火是我蹲在地上生的,大嫂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让你这般指责我的儿女?” 她说着,干脆伸手将放在火边的那碗野菜糊糊端了起来,冷冷地看了陈氏一眼:“我儿女怎么就吃不得了?” 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回怼噎得脸色发白。 她嫁进沈家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从前在京城时,王氏不过是个农户出身的粗鄙妇人,全家谁也没有睁眼瞧过她。 可如今,这一路流放,便是连瞧不上她的婆娘都对她和颜悦色,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陈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喝住了。 “成了!都像什么样子!” 林老太太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她脸颊凹陷,但目光依旧如当家主母一般凌厉,扫过来的时候,陈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如今家里都成这副光景了,还有精力吵?” “有这功夫,不如多寻些吃食回来,给你们男人补补。也不看看他们背着几十斤的镣铐,走了一天又一天,如今人都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说着,目光落在倚靠在树干上已经闭目养神睡着的大儿子身上。 手腕和脚踝被沉重的木枷和铁链磨得皮开肉绽,结了痂又磨破,看着便让人心疼。 陈氏咬着嘴唇,到底没敢再胡搅蛮缠。 她缩了缩脖子,往自己的行李卷那边挪了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便再也没敢出声。 王氏懒得与这个看不清形势的大嫂争辩,直接端着那碗野菜糊糊走到了女儿身边。 她在沈若兰身旁蹲下来,先将糊糊放在一边,然后看了看昏昏欲睡的儿子,小心地抱进自己怀里。 儿子身子依旧滚烫,小脸红扑扑,被挪动了也只是嘴里偶尔含糊不清地喊一声“娘”,喊完又蔫蔫的睡过去。 王氏心疼得眼眶发酸,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凑近了看看他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了?可换到药材了?” 第318章 唯愿家人平安 第318章唯愿家人平安 沈若兰瞥了一眼阿奶和大伯娘她们所在的方向。见他们背对着这边,其余的几个旁支亲戚,也都各自歇着,没人往这边瞧。 她这才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低声说了一遍。 “他们队伍里有个老大夫,医术很好,给阿明仔细把了脉、看了症。说是普通的风寒,只是因为身子底子亏了,才烧了好几日。” “那位老大夫给了药,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已经喂阿明吃了两颗下去。等药效上来,想来烧应是能退下去。” 王氏听着,连连点头,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里已经有了泪光。 沈若兰看着母亲那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娘亲这些日子瘦得厉害,原先还算圆润的脸庞,如今两颊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下巴尖得像刀子。 沈若兰低下头,从怀中摸出那包糖,小心地拆开油纸,从里面捏出一颗来。 那是一颗浅绿色的糖果,油纸包着的,拆开来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硬糖,散发出淡淡的苹果清香。 她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将那颗糖塞进了母亲嘴里。 王氏一愣。 下一秒,一股清甜的滋味在她的舌尖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寡淡的甜,而是一种浓郁的、带着果香的甜,像是咬了一口新鲜的苹果,满口生津。 那股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化作了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 原本饿得心慌、手抖的症状,在这一颗糖含进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般,瞬间得到了缓解。 王氏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这……这是哪里来的? 沈若兰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母亲小声些。 “是方才那位宋小娘子给的。”她贴着母亲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 “她不但请大夫给小弟看病,给了药,临走前还塞了这包糖给我。说是……说是但愿这一点甜意,能够慰藉我们心中的苦,支撑我们走到目的地。” 王氏咬着嘴里的那颗糖,又将女儿的话在心头滚了一遍,喉头发紧。 她示意女儿赶紧将油纸包藏好,而后又细细叮嘱,“这般金贵的东西,你和阿明留着吃就好。娘年纪大了,不稀罕吃糖……” 沈若兰看出母亲的心思,坚持道:“娘,这一包糖有很多,足够咱们支撑好一阵子。等一会儿无人时,再悄悄给爹一颗。” 看出娘亲似乎还想拒绝,沈若兰搬出宋曦的话,“方才那位宋小娘子说了,吃糖能补充体力。” “我想要咱们一家子都能够平平安安地抵达流放地,一个都不能少。” “您总说不打紧、不打紧,可您若是倒下了,我和阿明怎么办?爹怎么办?” 她说着,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语调哽咽:“如今咱们队伍里,阿奶、伯娘他们不顶事,万事都是你在操劳!” “我是真的怕.....” 王氏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唯愿家人平安(第2/2页) 这个女儿,从前的日子虽说不上锦衣玉食,可也是在他父亲膝下娇养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可这一路,若非她机灵,总想着在休息时,猎些野物贿赂那些差役,他们一家子哪能全须全尾的走到此处。 偏大房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人还不知足,若非需要看丈夫的面子,而且在流放途中需得团结,一致对外。 她哪里需要女儿这般委屈自己。 王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儿凌乱的头发,将那缕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好,娘听你的。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 沈若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又从那包糖里悄悄摸出一颗,塞进了母亲的口袋里。 “留给爹吃。” 王氏没有再推辞,眼角泛着泪意的重重点头。 又因着长久的奔袭赶路,流放犯人这边早已困极。 那些累得实在起不来身的,便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尚能行动的,俱拖着疲乏的身子四散开去,在附近林边寻些能入口的野菜,混着差役分发下来的黑窝窝一起熬煮,囫囵着混个饱。 因而方才郑家婆媳那几句官司,还真就没什么人在乎。 实在是自己都在苟延残喘地活着,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别家的闲事? 他们只想着难得差役发了慈悲,今日没有没完没了的赶路,也没有劈头盖脸的皮鞭,只想尽可能地多收集些野菜,填一填五脏庙。 宋曦提着捆好的柴火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着那一片东倒西歪、瘫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的人群瞧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那些狼狈的身影中搜寻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沈若兰姐弟。 那姑娘正蹲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不知在说什么,见姐弟两人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队伍里。 宋曦便收回目光,提着柴火径直朝自家队伍走去。 她还没走到近前,一团灰扑扑的毛球便从李忍冬怀中挣脱出来,嗷呜一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了宋曦。 小家伙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得飞快,短短的尾巴竖得笔直,跑到宋曦脚边便是一个急刹车,险些没把自己翻出去。 它仰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宋曦,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四条腿在原地蹦跶着,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几乎要甩出残影来。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撒欢的小狗,哪里还有半分狼的样子。 “哟,这是想我了还是想吃的了?”宋曦被它逗得笑出了声,弯腰将柴火放下,腾出右手来揉了揉小狼崽毛茸茸的脑袋。 小狼崽顺势将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又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那尾巴摇得越发欢实了,整个身子都跟着扭了起来,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也难怪它饿肚子时第一个冲向宋曦。 实在是她常常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地从空间里拿肉干喂它。 小狼崽每次都能吃得肚子滚圆,满足不已。 日子久了,这小东西便养成了一个习惯,看见宋曦,先冲上去摇尾巴准没错。 第319 章遇蛇 第319章遇蛇 宋银在一旁看得直乐,啧啧两声:“这小没良心的,我天天抱着它、哄着它,也没见它对我这么热情过。” 李忍冬兴冲冲的跑上来,点着小狼崽的脑袋咕哝,“好吃、好喝的每天伺候你,竟也喂不熟,当真是小小白眼狼.....” 小狼崽才不理两人,依旧围着宋曦的脚打转,尾巴摇得出了残影,嘴里呜呜地叫着。 时不时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宋曦被它闹得没脾气,将柴火交给二哥,弯腰一把抄起小狼崽,毛茸茸的一团抱在怀里暖烘烘的。 小家伙立刻老实了,趴在她臂弯里,脑袋搁在她胳膊上,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它知道一会儿就要有香香的肉吃了! “二哥,你帮我把柴火拿回去。” 宋曦抱着小狼崽,侧头朝宋银交代一句,“我带着灰毛在林子里再转一转,看看还能不能寻到野物。” “方才出来时瞧见林子里有动静,说不定能碰上只兔子什么的。” 她说着,转身从一旁的骡车上取了弓箭,搭在肩上,便准备往林子里走。 宋银一听,忙不迭的唤道:“哎哎,等等我,我随你一道去!你这一个人进林子我不放心。” 可等她抬起头来,哪里还有小妹的影子? 宋曦抱着小狼崽,脚下生风,早就拐进了林子边缘,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树影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宋银看着手中提着的柴火,只的无奈的摇了摇头,先将柴火提回去。 宋曦进了林子之后,并没有走远。 她选了一处从外面不易瞧见的地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蹲下身来,将小狼崽放在地上。 小家伙一落地便仰起头看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宋曦笑了笑,也不逗它了,意念一动,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条肉干。 那是她存放在空间里的存货,风干的肉脯,切成细细的长条,又香又有嚼劲。 小狼崽一闻到那味道,整个身子都绷直了,两只前爪扒着宋曦的膝盖,后腿踮得高高的,恨不得顺着她的胳膊爬上去。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宋曦笑着撕下一小块肉干,递到它嘴边。 小狼崽一口叼住,囫囵吞枣似的咽了下去,连嚼都没来得及嚼,然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嘴边的毛毛上还沾着肉干渣。 宋曦被它那副馋样逗得不行,又撕了一块给它,这次故意举高了些,小狼崽便蹦跶着去够,两条后腿蹬得老高,瞧着活泼的紧。 一人一狼就这么在林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宋曦自己都没注意,她的嘴角一直弯着,眉眼间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轻松与欢快。 小狼崽吃得尾巴直转悠,嘴里还含着肉干就已经开始哼唧,那满足的小模样,瞧着便让人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正当宋曦沉浸在小狼崽真可爱的情绪里时。 原本吃的正欢实的小狼崽,忽然顿住了动作。 小家伙停止了咀嚼,竖起了耳朵,脑袋微抬,朝着林子深处某个方向望去,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遇蛇(第2/2页) 宋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她立即站起身,一手握紧弓箭,顺着小狼崽注视的方向,缓缓转过头去。 不远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歪斜地立在灌木丛旁,虬结的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而就在其中一根横斜的枯枝上,一条东西正倒挂在那里,缓缓地蠕动着。 是一条蛇。 浑身覆着灰褐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它用尾巴卷着枯枝,身子倒悬下来,大约有成人手臂那么长,正朝着宋曦和小狼崽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吐着蛇信子。 那细长的、分叉的信子从嘴里探出来,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宋曦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不怕虫子,但蛇这种冷血动物,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而且,这蛇与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远,枯枝横斜的方向恰好正对着她们所在的位置。 她曾经听人说过,遇到蛇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动,你越是慌张逃跑,它越是会迅速锁定目标,发动攻击。 小狼崽方才那几声呜咽的警告,似乎已经刺激到了那家伙。 那条蛇缓缓地将身子从枯枝上舒展开来,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扬起,蛇信子一伸一缩,发出让人汗毛倒立的嘶嘶声。 它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延伸,无声无息,若非小狼崽方才的警醒,她怕是此时都未能察觉。 宋曦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手心已经在冒汗了,耐性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尖叫、想要转身就跑。 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跑,越跑越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弓。 搭箭,拉弦。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箭尖也跟着晃了几下,她不得努力克制恐惧,视线对准了那蛇。 她深吸一口气,弓弦满开,指尖一松。 只听,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那条蛇。 箭矢精准地钉入了蛇头位置,那条蛇的身体猛地一缩,坠落在地,随即剧烈地扭动起来。 宋曦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一旁的小狼崽却丝毫没有畏惧。 它“嗷呜”一声,四腿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扑了出去,直直地冲向那条还在扭动的蛇。 小家伙一口咬住蛇身,脑袋左右疯狂地甩动,牙齿深深地嵌进蛇的鳞片里,喉咙里发出凶猛的呜呜声。 那条蛇被箭钉着,又被小狼崽咬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蛇尾原本还想箍住小狼崽,小家伙却是死死咬住不放。 也不知是小狼崽的撕咬发挥了作用,还是箭矢上淬过的麻沸散渗入了蛇的血液,那条蛇的扭动渐渐弱了下来,彻底不动了。 小狼崽又咬着甩了几下,见猎物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松开口,退后两步,昂着脑袋,尾巴高高翘起,一副打了胜仗的骄傲模样。 危机解除,宋曦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第320章腊肉饭 第320章腊肉饭 她没敢上前去碰那条蛇,光是看着那滑腻腻的鳞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妹!我听见灰毛的嗷呜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银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方才放下柴火便追了过来,听见林子里传来小狼崽叫唤,心里下焦急,飞快的朝着林中跑来。 待他看到小妹正僵直地站在原地,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而前方几步之外,一条大蛇竟静静地躺在那处。 宋银有些紧张的打量小妹一眼,“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被咬着吧?” 二哥寻来,宋曦心下大安。 她摇摇头,“我没事,幸好灰毛警醒,率先发现了树梢上盘着的大蛇,及时用箭矢将之射了下来。” 她说着,指了指那条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宋银这才仔细去看那条蛇。 蛇身灰褐色,长约三尺有余,箭矢从蛇的头部贯穿而过,此刻已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宋银的胆子比宋曦大得多,他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忽然笑了起来。 “小妹,你别怕,这蛇没毒。” 宋曦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银指了指蛇头,又指了指蛇身的颜色,道:“你瞧,这蛇身上的花纹不对,有毒的蛇花纹更艳更杂,这条颜色素净,瞧着灰扑扑的。这是这一带常见的菜花蛇,并无毒素。” 说着,她伸手捏住蛇尾,将那条僵死的蛇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还不轻呢,少说也有两三斤。这东西肉嫩得很,炖汤最鲜美了。” 宋曦看着她手里那条软塌塌的蛇,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别过脸去,摆了摆手:“你别拿着在我眼前晃,拿走拿走。” 宋银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提蛇,一边询问小妹可还要继续打猎? 宋曦连连摆手,有了方才那一番境遇,再不敢继续待在林子里。 兄妹两人就这样,重新折返回了营地。 营地内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宋大牛正蹲在火边添柴,见兄妹俩回来,刚要打招呼,一眼便瞧见了宋银手里提着的那条蛇。 宋大牛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阿银,这哪儿来的?瞧着可不小。” 宋银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蛇,朝宋曦努了努嘴:“小妹射的。” 宋大牛及随后凑过来的宋二牛、柱子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条蛇。 几个年轻人都是乡野出身,对于蛇这种东西倒是见怪不怪,反而觉得难得肉食。 “这蛇肥得很,炖一锅汤指定鲜美。”宋大牛提议道。 林氏和杨婶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氏连连摆摆手道:“这东西我可不敢收拾,你们爱吃的自己做。” 杨婶子倒是胆子大,笑着道:“这东西就是瞧着渗人,吃起来也是肉味,从前家里穷,大牛还去山中捉过。” 宋曦在一旁听着,始终没有凑上前去。 宋长庆走过来,看了看那条蛇,又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大约猜到了几分,笑道:“曦曦怕这东西,你们就别在她跟前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腊肉饭(第2/2页) “阿银,你拿过去问问林校尉他们,看他们要不要。咱们自己也不缺这一口肉,犯不着为了这个让曦曦难受。” 宋银听了这话,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提着蛇便往林寒那边走去。 林寒正和车夫护卫们坐在篝火边,就着干粮喝水,见宋银提着东西过来,便抬头看了一眼。 宋银便率先开口道:“林校尉,我妹妹在林子里捉到了条蛇,让我拿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 不及林寒应声,一旁的护卫忙不迭抢声道:“要!怎么不要?这好东西你们不要,我们可不客气了!” 说着便招呼旁边的人去烧水、找锅,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他们可都是知晓林寒性子的,与公子一般,并不怎么好口舌之欲。 几名护卫深怕领头怕麻烦,再给拒绝了! 这荒郊野岭的寻摸道吃食不容易,还是送上门的吃食,几人又如何肯拒绝,当下便抢先应了! 林寒被这几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弄的很是无语。 不过他倒也没有驳斥,客气道:“那便多谢了。” 宋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就好。” 林寒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示意几人去处理那条蛇。 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上前接过蛇,提在手里掂了掂,咧着嘴便往溪边走去了。 不一会儿,夹杂着刀砍砧板的声响,偶尔还传来几声粗犷的笑骂,显然是几个大男人在为这条意外收获的蛇忙活得热火朝天。 其他几个护卫也来了兴致,有的去捡柴,有的去架锅,有的去寻佐料,原本安静下来的营地,平添了几分热闹。 这边热火朝天,而宋家这一边,气氛则要安静得多。 宋曦见那蛇被拿走,那股浑发毛,不自在的感觉顿消。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气息,也带来了一缕浓郁香味。 赶了一日的路,忙碌时尚且不觉得饿,此刻闻到食物的香味,她的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一声咕噜。 站在女儿身侧的林氏显然是听到了这一声咕噜声,她忙不地的招呼道:“成了成了,赶了一日的路,想必都饿了。” “都洗了手来吃饭!” 林氏一边招呼着,一边快走几步到灶台旁,用一块粗布垫着手,掀开了最大的那只陶罐的盖子。 那一瞬间,腊肉的醇厚、米饭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汹涌而出。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在篝火旁坐成一圈。 宋曦也洗了手,在母亲身边坐下,接过一碗腊肉饭。 米饭焖得恰到好处,软糯而不烂,每一粒米都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和咸香,泛着淡淡的油光。 腊肉切成薄薄的片,肥瘦相间,肥的晶莹剔透,瘦的咸香有嚼劲,混在饭里,入口便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咀嚼着,感觉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入腹中,暖融融地铺展开来。 方才那种因为恐惧而紧绷的感觉,在这碗饭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第321章释放善意 第321章释放善意 一旁的小狼崽却急得不行。 方才在林子里,宋曦只匆匆喂了它几块肉干,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它正处在长身体的阶段,胃口大得惊人。 此刻闻着腊肉饭的香味,小家伙彻底坐不住了。 它在陶罐旁边急得直打转,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来回围着炉灶转圈圈。 可它怕火。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陶罐的底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狼崽对火有着本能的畏惧,它绕着陶罐转了好几圈,每一次想靠近,都被那跳动的火焰吓得缩回去。 它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只得跑到宋曦脚边。 两只前爪扒住她的裙摆,仰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尾巴摇得都成了螺旋桨。 那副又急又馋、偏又怕火不敢上前的小模样,逗得众人莞尔。 宋长庆忍不住笑道:“这小东西,倒是懂得找人帮忙,不傻。” 林氏最是心软,看着小狼崽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笑着从陶罐里舀了一大勺腊肉饭放进一只粗陶碗里。 又在上面加了厚厚腊肉,放在离篝火稍远些的地上,朝小狼崽招了招手,“少不了你的,快来吃吧!” 小狼崽如蒙大赦,“嗷呜”一声便扑了过去,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吃得唏哩呼噜,尾巴翘得高高的,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在安抚了小狼崽后,林氏又从另一个灶台上,端了一瓦罐腊肉饭递给儿子,“阿银,你将这罐腊肉饭,给林校尉他们送去。” 林氏的想法也很简单,在有限的路途中,尽量多与林寒一行人释放善意。 待到了凉州,落户、寻人,处处都需要人脉。 若能借着这一路同行与镇西军结下几分情谊,将来求到人家门上时,也好开口不是? 宋长庆和林氏都是过来人,深知人情往来的道理。 这一罐腊肉饭于当下的她们来说,不算什么贵重东西。 但胜在是此刻在野外、食物难寻,这个时候送过去,也算一份心意不是! 这段时间,娘亲时不时会让他去送吃食,宋银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立时放下碗,接过还有些烫手的陶罐,将吃食送了过去。 没过多久,宋银便端着空罐子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那边一拥而上,跟饿狼似的,”宋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林氏听罢,心中很是欢喜。 所谓吃人的嘴短,日后求到那些人头上,想来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顿晚食吃完,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漫天的星子在头顶铺展开来,密密麻麻。 河滩地上燃着几堆篝火,将周遭照得明明暗暗。 远处的流放队伍已经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或是呼噜声,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因第二日须得高度集中赶路,尤其是队伍里的青壮们,明日要时刻警醒着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今晚的确需要养精蓄锐。 可守夜的事也不能没人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释放善意(第2/2页) 林氏主动请缨:“今晚我来守夜吧,让他们年轻人好好歇着。” 杨婶子也跟着道:“我跟你一道,两个人轮流着来,也不累。” 李大夫也适时站了出来:“那你们守上半夜,老夫守下半夜!” 三位长辈主动请缨,守夜的事便有了着落。 宋曦想了想,旁边便是林寒他们的营地,那些护卫夜里也会轮流值守,有他们在旁边,安全上基本无虞。 加之明日的确需要青壮们时刻保持警觉,今晚若不歇好,明日万一出了什么事,反应不及,那才是真要命的。 她便没有反对,守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还只浮着一线鱼肚白,宋曦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了。 那是流放队伍那边传来的动静。 差役们的驱赶声、喝骂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人群起身时窸窸窣窣的响动,在清冷的晨间空气中格外刺耳。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磨蹭什么?找抽了是吧?” “别耽误工夫!快点!” 宋曦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跳了几下,意识在那一瞬间还有些混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盯着头顶的油布怔忪了片刻,听到耳畔传来的斥骂声,昨日的种种才渐渐浮上脑海,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 她是在河滩地上。在去往凉州的路上。旁边是流放队伍。 宋曦深吸一口气,一骨碌爬起来。 穿戴整齐后,她又将头发重新梳拢,用布条扎紧,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待她从骡车后面走出来时,整个营地早已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待到天边的日头一点一点地越过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芒铺洒开来,整个队伍已经准备停当,有序出发。 流放队伍自觉走在前头。那些差役催赶着那群衣衫褴褛的流犯走在最前面。 宋曦的队伍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寒则带着队伍垫后。 宋曦坐在车辕上,目光落在那支灰褐色的流放队伍上。 清晨的日光斜斜地洒下来,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黄土官道上。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模样。 形容狼狈,身形瘦削,脸上的风霜和疲惫。 女人们相互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孩子的脑袋耷拉在母亲肩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力气。 稚童则被大人牵着,勉励的跟在队伍里甚至艰难。 队伍的两侧,跟着那些手上戴着沉重枷锁的成年男子。 那些木枷和铁链压在他们的肩膀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重。 宋曦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双手被枷锁固定在前,不得不佝偻着身子走路,脖颈和手腕上全是磨破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他的脚步已经踉跄了,每走几步便要停顿一下,喘上几口粗气,然后又咬着牙继续往前。 第322章 陈情利弊 第322章陈情利弊 宋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般苛刻的生存环境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身上带着沉重的枷锁,需得日复一日地赶路,看不到尽头,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可他们竟然就这样撑过来了,走了数千里路,撑到了此处。 这让她不得不感叹人的毅力之强大。 人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怎样的韧性,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 队伍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日头渐渐升了起来。 戈壁滩上的太阳毒辣辣地倾泻而下,毫无遮拦地照在黄土官道上,照在每一个赶路人的身上。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轮廓。 宋曦能够清晰的看到流放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些瘦弱的身影在热浪中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只是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渐渐落后的流人如同牲畜一般,被差役们挥鞭驱赶。 哭嚎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只是仍旧求不来差役们的丝毫怜悯。 被打的流犯只得咬紧牙关,在家人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身来,继续咬牙前行。 就这般又走了一个时辰。 灼热、饥饿、疲惫三重折磨之下,一名中年男子终于体力不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黄土路上。 他的枷锁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趴在那一动不动的尘土里。 他身后跟着的家人慌忙扑上去,一个妇人和一个少年蹲在他身边,拼命想要将他扶起来。 可他实在太重了,两个人使尽了力气,他却只是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站起身来。 “起来!快起来!装什么死!” 身后的差役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一家三口,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被耽误了行程的恼怒。 他见那男子趴在地上仍旧不动,二话不说,扬起鞭子便抽了下去。 “啪。” 鞭子落在男子的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男子的囚衣本就破了好几个窟窿,这一鞭下去,直接在背上添了一道血痕,鲜血洇了出来,将灰褐色的囚衣染成了暗红。 男子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缩,却依旧无力起身,只是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别打了!” 那妇人扑上去,张开双臂,挡在儿子身前,声泪俱下的祈求道,“差爷、差爷,他实在走不动了,求您让他歇一歇,就歇一歇……” 差役根本不管,抬手扬起鞭子,嘴里更是骂骂咧咧:“歇?歇什么歇?谁要是耽误了行程,老子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鞭子兜头便朝着那妇人劈了下去。 妇人惨叫一声,抱着头缩在地上,却仍然不肯躲开,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身后儿子。 那少年跪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用身体挡在父亲身前。 宋曦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那些人,根本没有将这些流犯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这些不过是会走路的牲口,是朝廷发配边疆的物件,只要按时抵达目的地就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陈情利弊(第2/2页) 至于路上熬不住死了几个,又有谁真正在乎?不过是在文书上多添一笔途中病故罢了。 死了就死了。 那是他们的命! 没有人会追问,更没有人会追究! 宋曦别过脸去,不想再看那哭嚎的场面,可耳边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却萦绕不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身旁赶车的二哥喊了一声。 “二哥,停一下。” 宋银愣了一下,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妹妹,虽不知小妹想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勒住了缰绳。 待骡车停下,宋曦径直跳下了车辕。 宋银见小妹下车,还以为她要路见不平,忙不得提醒道:“小妹,你去做什么?” “那些人倒地是官差,你可别冲动,咱们没有立场管那些事的。” 他想说,即便她上前报不平,也没有立场。 宋曦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知道自己在那些差役面前说话没有分量,知道自己即便是冲上去理论,也不过是挨几句骂、多受几个白眼,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她想这队伍里总有人能管。 她径直走向身后的队伍,挡在了林寒的坐骑旁。 前方的动静林寒自然也是听到了,但他却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更不想让镇西军掺和到这群流放之人的事务中去,虽蹙起了眉头,却并未上前制止。 待见宋曦拦在了他的坐骑前,他不由勒住缰绳,蹙眉问道,“宋小娘子,可是有何事?” 宋曦自是也不会站在道德高点,来颐指气使。 她来时,便想好了说辞,“林大哥,咱们为何要跟这群流犯放缓行程?” 林寒倒也不隐瞒,如实道:“昨日,那李班头主动寻了我今日结伴同行,考虑到前面那段峡谷悠长狭窄,地势险要,人多些,更安稳些!” 宋曦便顺着他话直白道:“您既然是觉得人多安全,何不提议那些差役将青壮身上的枷锁都卸了?” “那般趁着的枷锁压在脖子上、锁在手腕上,走平地都吃力,更别说在崎岖难行的峡谷里快速通过。” “若是能卸了枷锁,这些人走路轻便了,进了峡谷后脚程自然就快了。” “便是后续真遇到险情,这些解禁了双手的流犯还能拿起抵挡一二,这般锁着手脚,能起什么作用?没得还连累我等.....” “再说了,你先前也说,这些人可都是会充盈到戍堡修建防御工事的,若是在半道上死了,岂不是可惜?”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寒,他只想着要远离麻烦,却让了眼下,他们眼下亟待解决的困境,便是顺利的渡过前方的一段悠长峡谷。 只一瞬间,他便平衡好了利害关系,而后客气的朝着宋曦点点头,“多谢宋小娘子点醒,某差点误了事。” 说罢,一踢马肚子,朝着前方的喧嚣驶去。 也不知双方如何沟通的,待宋曦折返回骡车上时。 便听到前方的流犯队伍里,传来了各家老母、妻子,抱着被解了镣扣的儿子欢喜的啜泣声。 第323章 山中埋伏 第323章山中埋伏 一行人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两旁的景物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开阔的戈壁滩不知何时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收拢的山势。 道路两旁的土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陡,从缓坡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山峦。 两侧的山峰蜿蜒着向远方延伸,灰褐色的山体上覆着密密麻麻的灌木和野草。 宋曦抬起头,目光沿着山脊线一路望过去。 那山像是没有边际似的,一座接着一座,看不清尽头。 前方的流放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宋曦坐在车辕上,看见那个姓李的差役班头从队伍前头一路小跑到后面,径直去找了林寒。 两人站在马旁说了几句话,林寒听罢,微微点头,当即从自己人手里招了两人出来。 与之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领命,随着流放队伍这边一个差役同行,三匹马便沿着官道朝峡谷深处疾驰而去。 待打探的人马离去后,队伍应声原地休整。 却说那奉命躲在山口的土匪,早在一行人尚在数里之外时,便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放哨的喽啰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探着脑袋朝东边的官道上张望了许久。 眼见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这才缩回身子,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山寨的据点,兴冲冲地去禀告老大。 “老大!老大!山下来了一大队人马!” 山匪头子姓胡,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兔腿,满嘴流油。 他闻言抬起头,将那兔腿往旁边一扔,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眯着眼睛问道:“多少人?什么来路?” 那喽啰喘着粗气,掰着手指头比划道:“人可不少,少说大几十号人!” “前头是一群穿囚衣的流犯,后头二三十人瞧着不过普通商贾。不过,队伍里有不少差役,林林总总加起来,估摸着有二三十号能打的!” 胡老大眉头一皱。 对方人数明显数倍于自己,而且还是没什么油水的流犯犯人,自己带人冲过去,显然也没什么好处可捞,便有些意兴阑珊。 那小喽啰见老大犹豫,似是会意一般,忙不迭的一拍自己的脑袋,“老大,后面那只商贾可有十几车货物,咱们就真的放人走了?” 胡老大眸光倏的亮了,“你说有十几车货物?” 那喽啰用力点头,“有有有,小的看的真真的,绝对错不了!” 胡老大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说对方人数占优,却也不过是一群流犯,便是死了,也根本无人追究。 至于那几名随行差役,只要将人都给杀了,随便寻个山头扔了喂野兽,谁又能知道是被自己所杀? 胡老大心下一横,转身朝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他们进了谷中,待了咱们的埋伏地,都听我号令行事!” 山匪们纷纷应和,摩拳擦掌,跟着山匪头子朝着埋伏地行去。 他们潜伏在峡谷中段,藏在两侧山坡上茂密的林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山中埋伏(第2/2页) 巨石垒在山崖边,用粗壮的树枝和藤条固定着;滚木一根根码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斜坡上。 这些东西若是从高处推下去,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砸在谷底狭窄的官道上,很快便能断送那些人的战斗力。 到时候,无论是抢人,还是越货,简直如探囊取物。 他们计划很简单。 先以巨石和滚木重创谷底的人,切断队伍的阵型,造成混乱。 待下面收到重创、乱成一锅粥,他们再冲下去截断后路,将那些货物洗劫一空。 两岸的峡谷悠长,此时又是盛夏,山坡上的树林茂密得像是天然的屏障,人藏在里面,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别说藏几十号人,就是藏上百来号人,只要不动弹,也能藏得严严实实。 再说前去探查的那三骑。 两个护卫和一个差役沿着峡谷一路快马前行,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激发出层层叠叠的回声。 他们一路快马疾驰,将悠长峡谷跑了一个来回,护卫们间或还会停下来,往茂密的林间探一探,又各自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调转马头回去复命。 林寒得到肯定的答复,看向前方那座幽深的峡谷入口,略一沉吟,便抬手下令:“出发。” 一行人陆续上路,朝着峡谷深处进发。 队伍拉得很长,自进入了峡谷后,宋曦便抱着小狼崽,挪到了车辕旁。 她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两侧的山峦。 灰褐色的山体上覆着密林,枝叶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的阴影。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心下有一股不安。 “二哥,”宋曦朝身旁赶车的宋银道,“叫大家都警醒些,看好左右两边,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停车。” 宋银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神情郑重,便点了点头,将这话传给了后头的宋大牛和宋柏。 峡谷很深,越往里走,两侧的山势越高。 头顶的天空被收束成一条窄窄的蓝带,阳光从山崖的缝隙中斜斜地射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宋曦的目光不时在两岸逡巡。 但走了好一阵子,什么都没看到,只偶尔有几只鸟从树丛中扑棱棱地飞出来,在峡谷上空盘旋两圈,又落回了林中。 路程已经过半,就当她以为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时。 原本还软绵绵趴在她臂弯里的小狼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忽的脊背猛地弓了起来。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微微向前倾着,死死地盯着左侧山坡上某一个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狼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危险的预知。 宋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从前在书中读到过,动物天生敏锐,能通过气味、声音、感知到人类感知不到的危险。 想到小狼崽在林中遇到蛇时的敏锐,宋曦没有犹豫。 当即唤住了身旁赶车的宋银:“二哥,你先停车!” 第324章 中埋伏 第324章中埋伏 宋银手上一紧,猛地勒住了缰绳。 骡车骤然停下,宋曦的身形也跟着晃了晃,她一手抱住小狼崽,一手稳住自己的身体,目光顺着小狼崽呜咽的方向,朝右侧的山坡上望去。 林深茂密,枝叶层层叠叠,什么也看不见。 但经过昨日遇蛇一遭,她是相信小狼崽的判断的。 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直接跳下了骡车,意欲同林寒派人上去探查一番,可有异样。 而此刻,躲藏在密林之中的山匪们,也注意到了后头的异动。 胡老大趴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 那几辆骡车本是跟在流犯队伍后面,不疾不徐的走着。 他们原本就等着,等这些人完全进入设伏地,在准备动手。 可就在方才,那辆打头的骡车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停了下来。 车辕上坐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正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所看方向,正对着自己以及十几个弟兄藏身的位置。 胡老大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将脑袋往灌木丛里缩了缩,心想着在耐着性子等等。 只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所设想的方向发展。 只见那小娘子从车辕上跳下来,朝着后头那人抬手指了指山坡方向,几个人便齐齐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胡老大脑子里立时闪过这一个念头。 糟糕,只怕他们已经暴露了! 他顾不得多犹豫,当即朝两侧山坡上的弟兄们发出一声暴喝:“动手!” 话音未落,原本匍匐在草丛中,早已经不耐烦的土匪们,纷纷举起砍刀,截断了绳索束缚的巨石以及滚木。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巨石失去了束缚,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 起初只是缓缓的滑动,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夹杂着碎石和泥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像是一道灰色的洪流,从高处倾泻而下。 那些粗壮的树干被推下了山坡,在山体上弹跳、翻滚、撞击。 少部分滚木在半道上被巨树木卡住,大部分则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谷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宋曦听到山坡上传来异响的时候,率先反应过来。 眼见着巨石从半山腰上,势如破竹一般,倾斜而下,若是还待在这谷底,不死也残! 不行,不能待在原地,坐以待毙。 不稍片刻,那些巨石以及滚木转瞬,便能砸向他们。 她顾不得害怕,转头朝着身侧的家人唤道:“下车,爹、娘快下车!” “此处无甚遮挡,抄上家伙什,咱们快往林子里去,那里有大树,或可阻挡一二。” 宋银以及林氏等人,皆被这一场变故,吓的愣在了原地,待听到宋曦的呼唤,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幸而,这一路逃难走来,宋家人早已习惯了听宋曦的命令。 她说走,全家就走。 她说停,大伙儿就停,她说跑,更是没有人会犹豫。 宋银回过神来,什么也不问了,转身架起了还在发愣的父亲,一把将他从车上搀了下来,半拖半背地往跟在小妹身后往大树底下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中埋伏(第2/2页) 宋长庆的腿脚本就不算利索,好在被儿子架着,二人奔逃的速度倒也不慢。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宋大牛让小弟拿上武器,他则背上娘亲,拔腿就跑! 山坡上的巨石裹挟着碎石和尘土,砸在官道上。 第一块巨石砸中了路上的一棵枯树,那枯树咔的一声从中间折断,碎屑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大大小小的石块纷纷落下,有的砸在路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 有的砸在骡车上,骡子倒地不起、车厢立时散架,车上的行李被颠得七零八落。 有的砸向了避之不及的流犯犯人,一时之间,整个峡谷里,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宋家人已经先一步跑进了林子,各自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躲在树干后面。 那些碗口粗、合抱粗的树干在巨石和滚木面前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坚不可摧的屏障,但至少比站在空旷的路面上要安全得多。 巨石从山坡上滚下来,会沿着惯性继续往前冲,撞在树干上会被卸去一部分力道,方向也会发生偏转。 而站在路面上,便是什么都没有,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宋曦跑到林子边缘,依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峡谷中,巨响还在继续。 巨石和滚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砸在谷底,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开的流犯以及骡车上。 车厢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一片混乱之中,前方的队伍显然也乱了套,有人在尖叫,有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更多的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盲目的乱逃。 宋曦朝着前方望去,流犯队伍已经散了大半,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 那些原本还想维持秩序的差役,在巨石的威胁下、此刻也是自顾不暇、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管别人。 相较于前方流放队伍的混乱与溃散,林寒所在的队伍,则要有条不紊得多。 宋曦出言提醒的那一刻,林寒已勒令停车。 因而待到山坡上传来异响、林间的人影开始晃动时,林寒一行人倒不曾措手不及。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山坡,估算了巨石滚落的轨迹和车队所处的位置,随即下达了命令。 “后队变前队,立即往后撤!” 护卫们立即调转马头,车队开始有序地向后撤退。 到底是令行禁止的镇西军中出来,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不慌乱,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调头、转向、撤离,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只是人虽能保持镇定,但这些牲畜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巨石轰隆,以及惨叫声时,开始变得打着响鼻、刨着蹄子,并不比先前轻松。 好在山匪设伏的核心区域直指流犯队伍,对于走在后头的林寒一行人尚有一小段距离。 巨石、滚木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大多砸在了流放队伍所在的位置,真正落到林寒车队跟前的,不过寥寥,对队伍撤离够不上太大威胁。 第325章 措手不及 第325章措手不及 埋伏在山中的土匪见了肥鱼要跑,哪里肯依。 胡老大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眼见着那些装满货物的马车正在一辆接一辆地往后撤,顿时急红了眼。 他愿意冒这一趟风险,为的就是这十几车货物。 若是让这些车跑了,他们这一趟便是白忙活了? 胡老大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站起身来,从身旁的喽啰手中夺过一把弓,搭箭拉弦,朝着山下正在撤退的车队便是一箭。 “弟兄们,给我射!别让他们跑了!货物要是跑了,这趟买卖就白干了!” 胡老大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上的弓箭手纷纷探出身子,张弓搭箭,朝着峡谷中的车队射去。 箭矢如雨,嗖嗖嗖地破空而下。 林寒以及他所带的人,都是军中好手。 这些人长年在边关与敌对阵,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本事,不是这些山野匪徒能比的。 箭矢射来,他们并不慌张,挥刀格挡的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刀剑无眼,他们能格挡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却无法同时护住身边的所有牲畜。 那些拉车的马匹和骡子没有盔甲护体,箭矢射来,它们只能站在原地,惊恐地嘶鸣着,试图躲闪,却哪里躲得开。 一支箭矢射中了一匹枣红马的臀部,那马吃痛,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它扬起蹄子在官道上乱刨了几下,然后便尥起蹶子,不受控制地朝前狂奔而去。 马车在狭窄的峡谷中横冲直撞,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摇晃,车上捆扎的货物被颠得七零八落。 一名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正在格挡侧面射来的箭矢,不防身后的马匹突然失控,车辕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将他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 一支流矢恰在此时飞来,擦过他的肩头,带起一串血珠。 一旁的同僚见状,立即上前,将受伤的同伴从地上拖起来,架到一辆马车的侧面,用车体作为掩护。 那山中土匪见了,当即改变策略,朝着山下的牲畜射去。 又有两匹马中了箭,其中一名骡子中了箭后狂躁地踢了几下后腿,险些将车夫甩下车去,好在终究被制服了。 那匹驮马却没那么幸运,一支箭矢正中它的脖颈,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它嘶鸣了几声,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林寒见状目眦欲裂,他挥刀将几支朝他射来的箭矢拨落在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能挡住射向自己的箭,却挡不住射向牲畜的箭。 马匹和骡子是行路的关键,若是一匹匹都被射杀在这里。 这些货物靠人力是拉不走的,到时候别说走到凉州,连这片峡谷都出不去。 而那些土匪居高临下,占着地势之利,他们站在谷底,只能被动挨打。 林寒当机立断,侧身朝身后唤道。 “赵虎,刘成,马三,你们三个随我来。” 三人都是镇西军中挑出来的好手,跟着林寒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见状,应声而出。 随着林寒提着刀便朝山坡上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措手不及(第2/2页) 四人进入林中之后,便像是融入了这片山林一般,迅速地隐藏了行踪。 他们压低了身体,利用灌木和树干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土匪所在的位置靠近。 山坡上的土匪们正全神贯注地朝山下放箭,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四个人已经从侧翼摸了上来。 胡老大正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握着弓,弓弦上还搭着一支箭,正准备朝山下放去。 下面的情况正在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林寒的队伍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架不住箭矢的干扰和牲畜的失控。 护卫们的队形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整齐划一了,有人受伤,有人忙着控制受惊的马匹,整个队伍七零八落,再不复方才气势。 胡老大咧了咧嘴,心中暗喜。 只要这些人顾此失彼,乱了阵脚,在等他们精疲力竭之时,他们再冲下去,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些人收拾干净,货物便是他们的了。 这一趟买卖若是成了,够山寨里吃上一整年的。 胡老大越想越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些货物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是布匹还是药材?亦或是粮食?不管是什么,能换钱的就是好东西。 然而他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惊呼和惨叫。 “老大,有人摸上来了!” “啊...杀人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便没了声音。 胡老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转过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虎已经杀入了土匪群中。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劈下去,便是连人带兵器一起砍翻。 一个土匪举着刀朝他冲来,赵虎侧身一让,反手一刀,那人便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刘成走的是灵巧路线。 他在林间穿梭如鱼,身形飘忽不定,专挑土匪的关节和要害下手。 一个土匪正张弓搭箭,还没来得及松手,刘成已经从他身后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短刀在手腕上一抹,那人的手指便齐刷刷地断了,弓箭脱手落地,惨叫声响彻林间。 而他眼前正站着一个青年,满脸寒霜,看着他就如看一个死人一般。 此刻的林寒正提着刀,步步逼近。 他手中的刀尖低垂,刀身上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枯叶上。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胡老大从骨子里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于杀戮的习以为常。 林寒在距离胡老大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抬眼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胡老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弓,想要搭箭,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箭都拿不稳。 胡老大泄愤的将弓往地上一扔,拔出腰间的刀,双手握紧,朝着林寒冲了过去。 他想着,至少要先下手为强,趁对方还没动手,抢一个先机。 第326章 各有损失 第326章各有损失 他的想法没错,只可惜,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先手就能弥补的。 两人交手,不过三两回合。 胡老大的刀脱手飞出,他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胡老大所有的理智和勇气。 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胡老大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好汉!求好汉开恩,开恩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四周。 见自己的人,被那三名罗刹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的片甲不留。 胡老大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嘴上不住讨饶道:“只要好汉饶我一命,小的愿意奉上所有财物!” 林寒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山匪头子,手中的刀微微抬起,刀尖对着胡老大的咽喉,只要再往前送一寸,便能要了他的命。 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林寒脑海中闪了一下。只需要一刀,这个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的山匪头子便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刀尖在距离胡老大咽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今日在这阴沟里翻船,好些马匹受伤,还损失了一地的药材,这些损失,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这山匪盘踞在此处不知多久,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攒下的财物想来不会少。 若是能将这贼窝抄了,将那些赃物充公,不但能弥补今日的损失,怕是还能有不少盈余。 林寒改了主意。 他收了刀,退后一步,朝赵虎偏了偏头。 赵虎会意,大步上前,从腰间解下一根粗麻绳,三下五除二便将胡老大捆了个结结实实。 山腰上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些山匪本就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兵卒,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亡命之徒凑在一起,仗着地势之利欺软怕硬罢了。 平日里打劫过往的零散商旅、落单的行人,自是手到擒来,但遇上了林寒这等军中好手,便如同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一戳就破。 剩下那些土匪见领头的老大被生擒,几个冲在前头的弟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人放倒,剩下的便彻底没了斗志。 不知是谁先扔的刀。 紧接着不住的叩首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 “我也投降!好汉饶命!”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山匪,此刻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野狗,再不复方才嚣张气焰。 林寒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山匪,只吩咐道:“先押下去!” 他还得好好审讯这一伙人! 刘成应了一声,大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山匪用绳子捆起来。 旋即押解着山匪,沿着山坡上的羊肠小道,往谷底走去。 而山谷之下,自林寒带人从侧翼杀上山去之后,底下的压力便骤减了大半。 没有了箭矢的威胁,护卫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残局。 有人将被射伤的马匹牵到路边,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包扎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各有损失(第2/2页) 有人将被巨石砸中的马车从碎石堆里拖出来,检查车轴和车轮是否完好;有人蹲在地上,将散落的货物一件一件地捡回来,分类堆放,清点数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宋曦站在林间,仰头望着山坡方向。她的目光穿过密林的缝隙,隐约能瞧见林寒等人厮杀场景。 直到山坡上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她才终于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他身后押着一长串垂头丧气的土匪走了下来。 那说明山上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了。 宋曦紧绷心弦终于松懈了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她躲在大树后,一直留意着林寒等人的动静。 见他们冲上了山,与好些土匪缠斗,不禁为她们捏一把汗。 现在好了,解决了匪患,她们现下是真的安全了! 宋曦这才有心情,开始打量起谷底的状况来。 这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们跑得急,根本顾不上落在原地的车马。 此刻,一头灰色的马儿倒在一块巨石旁边,身体被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条前腿,已然是没了生机。 另一头骡子倒在稍远些的地方,四条腿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它的半边身子被滚落的石头砸中,它身下的黄土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看的人心头发紧,显然出去多,进气少! 除了这两头被巨石压死的骡子,还有两匹牲畜因方才的混乱不知所踪。 而被巨石砸中的车架和行囊,此刻正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车轴断了,车厢侧翻在地,里面的衣物、被褥散落出来,其中林氏最宝贝的辣椒苗木,被冲撞的滚落一地。 但好在当时用竹筐培的土,到底没有破裂四散,只侧翻在路旁,想来应是也无大碍。 看着散落一地,以及损失的车厢货物,宋曦算不上心疼。 毕竟她身上所有的银钱如今都在空间内,一样没丢。 只要银钱没失,那些被砸坏的车架、散落的行李,都不算什么大事,待到了凉州再置办便是! 宋曦在心中大致理清了状况后,又将目光转向林寒队伍的所在方向。 相较于宋家的几辆骡车,林寒等人的队伍虽然也遭受了箭矢的袭击,但情况要好得多。 一来他们的车队本就走在后头,距离山匪设伏的核心区域稍远一些; 二来他们人多势众,训练有素,箭矢射来时反应极快,便将大部分的箭矢格挡在外。护卫们身上虽然也有几个挂彩的,但瞧着并无性命之忧 最大的损失,是几匹拉车的马匹中了箭。 宋曦远远地看到,有两匹马倒在地上,身上插着几支箭矢,血淌了一地,想来应是不成了! 此外还有几车倾覆的货物,但只要捡拾起来,重新分类,想来应也并无大碍,并不影响使用。 在宋曦打量着镇西军情况时,那边有一名镇西军护卫抬着三人快步朝宋家这边走了过来。 第327章 救治 第327章救治 宋曦认出其中一人是王大山,此刻他肩膀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步伐还算稳,只是走路时右肩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伤得不轻。 那护卫上前,朝着宋小娘子拱了拱手,“宋小娘子,打扰了,我们那边有几个兄弟受了箭伤,听说你们队伍里有位大夫,不知可否请来看看伤势?。” 这是卖人情的好机会,宋曦如何会拒绝。 当即回身唤来躲藏在大树后的李大夫。 李大夫本就医者仁心,又有宋小娘子发话,他二话没说,便吩咐孙儿一块上前,查看患者伤势。 王大山等人将三名伤员小心翼翼地抬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然后退后几步,给李大夫腾出地方。 李大夫蹲下身,先看了看第一个伤员。 王大山是肩膀中箭,箭矢从肩胛骨的位置刺入,好在并未刺入骨头,箭簇还只留在外头。 “这一箭扎得不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大的血管。”李大夫一边检查一边不忘阐述病情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名伤员。 一个是手臂中箭,箭矢从手臂外侧穿过,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算是最轻的一个。 另一个射中了大腿,虽未伤及骨头,但伤口较深,失血最多,脸色也最差。 这三个伤员,宋曦都认得。 他们跟着林寒一路同行,虽然宋曦与他们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每日看着他们在营地忙进忙出,早已经是熟面孔了。 尤其是那个大腿受伤年轻人,每次她去给林寒等人送吃食时,他总是第一个端着碗凑上来的,还总笑呵呵地说“林婶子做的饭真香”。 此刻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却是惨白一片,像是有性命之忧,宋曦在心中不免盼着对方能逢凶化吉。 这些伤势在宋曦看来有些可怖,但在李大夫眼里只道寻常。 他先从药箱中拿了瓶清酒,用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清洗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将血污和泥土擦拭干净。 然后他又取来镊子与小刀,分别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淋了一遍消毒,这才开始处理箭伤。 他先让人将患者按住,在引着患者说闲话,待他们不那么紧张时,手法快、狠、准的将一个带血的箭头从伤口中取了出来。 这样转移注意力的做法,使得伤员还未怎么反应过来,患处开始上药、包扎。 包扎完毕后,李大夫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又伸手摸了摸伤员的脉搏和额头,微微点头:“止血的药粉已经敷上了,血流止住了。这几天不要用力,不要沾水,安心养着便是。” 处理完最重的那名伤员,他又去处理另外两名伤员。 王大山身上的箭头还未全然没入肉里,箭头拔出后出血量不大,撒了止血药粉包扎好便无大碍。 至于那名受伤较轻的伤员,已然由忍冬帮着清创、上药。 镇西军中护卫,见李大夫医术了得,三两下就将汩汩流血的伤势止住了,心中更加敬重。 口头上自然是好一番感谢。 这边正互相客气着,那边却有一个身影脚步踉跄地朝宋家这边走了过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山,那支流放队伍的差役班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救治(第2/2页) 此刻的李山,早已没了昨日主动找林寒结伴同行时的从容,更没了清晨挥鞭驱赶流犯时的威风。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了伤,手臂脱了臼。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额角有一道血痕,已经结了痂,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微微龇牙,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疼痛。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到了近前。 宋曦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昨日在河滩地上,李山虽然态度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几分公门中人特有的颐指气使。 而今日,那张脸上剩下的只有惶恐。 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惶恐。 流放队伍的情况,宋曦方才也粗略地看了一眼。 那些流犯在巨石和滚木的袭击下死伤惨重。 如今还能站着走路的,恐怕连半数都不到了。 活着的那些也大多带着伤,有的被石头砸破了头,有的被滚木压断了腿,哀嚎声、呻吟声、哭泣声不断。 而差役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曦粗粗一数,那十二名差役,如今尚且还能行走的不过四人,其他不似被巨石砸中腿脚,便是已经咽气。 这些人押送流犯,是领了朝廷的差事的。 犯人死了多少、逃了多少、伤了多少,到了地头都是要交账的。 如今瞧着尚且还活着的不过半数,且好些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若是再死几个,他们这些押解的差役回头根本交不了差。 完不成任务,丢了差事是轻的,被追责问责、下狱问罪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山艰难走上前,语气哀戚道:“叨扰诸位,方才巨石滚落,我那队伍现下受伤者众,见你们此处有大夫,能不能麻烦也去我们那边看看?” “好些人鼻息尚存,只是我们此行并无医者,这才厚颜求了上来!” 宋曦在看这人,脸上的倨傲已然不见、只剩下颓唐、与谦卑。 清晨时分,这人还骑着马,扬着鞭子,趾高气扬地驱赶着那些流犯,嘴里骂骂咧咧,眼睛长在头顶上。 那些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人跪在地上求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此刻,他拖着一条脱臼的手臂,灰头土脸地站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人。 宋曦知道以李大夫的性子必不会拒绝。 果然,李大夫叹息一声上前,“老夫是可随你一道去看看,只是老夫随身的止血药也不多了!” “我只能捡伤势最严重的先紧着看,伤药我也只会紧着给最需要他的人用,希这位大人可以理解!” 医者父母心。 李大夫行了一辈子的医,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不管是高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不管是良民百姓还是戴罪之人,在他眼里都是病人。 那些流犯虽然身份低微,若是伤势严峻,急需救命药材,他也知会先紧着这些人来,而不是伤势并不要命的差役。 他行事向来率性而为,所以先得将丑话讲在前头,省的这李班头事后阻拦。 第328章 趁火打劫 第328章趁火打劫 李班头见李大夫这般说,还想再争取一番。 他方才来时,一路走过那片狼藉的谷底,亲眼瞧见了那些被巨石和滚木砸中的人,好些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瞧着便不像能救活的样子。 他不想在这种将死之人身上浪费药材。 倒不是他心肠有多硬,实在是形势所迫。 药材本就有钱,用在一个救不活的人身上。 他还是想尽量先救自己的同僚,再救那些伤势较轻、存活希望更大的流犯。 这样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他回头也好同官家交代。 心里是这般想的,他也就直接问出了口,“大夫,您看能不能先紧着那些能存活下来的人救治?那些伤势太重的,怕是也活不下来……” 他话没说完,李大夫怒斥道:“荒唐!” “病有轻重缓急,岂有因对方伤势较重,就不治的道理!” 李班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对上那双喷着火的眼睛,到底没敢诡辩。 李大夫懒得再理他,冷哼一声,转过身,招来孙儿,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朝着流放队伍的方向走去。 李大夫虽然气恼这李班头说出来的话太过冷血,但他到底不是那种对病患不管不顾的人。 医者仁心。 即便对此人再厌恶,待那些倒地不起的流犯到底是一条性命,他自照着心意去救治,旁人的话,权当穿堂风罢了。 李班头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李大夫,脸色一阵扭曲。 宋曦将对方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 她在心中冷哼一声,旋即笑意盈盈的招呼道:“这位差爷,您需要药材吗?” 李班头正在心中唾骂李大夫迂腐,听到这一声唤,忙不迭的看向宋曦,“你有药材?” 宋曦点点头,“小女子这里倒是还有些止血、消炎的药物,” “只是我们拖家带口的,如今在此处损失了好些牲畜,车架也坏了,损失不小。您若是要,我倒是愿意将手中的药材全都卖与您。” 李班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娘子若是愿意卖与我,那再好不过!不知……不知小娘子手中有多少药材?作价几何?” 宋曦见他上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敛去,“我这止血药,可都是上好的药材配制的,止血生肌、敛疮定痛,效果极好。” “一瓶就得五两银子,我这里也只有两瓶。” “另外还有消炎化肿的药,专治伤口发炎红肿,比止血药还要金贵些,七副药需得十两银子。” 李班头听罢,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五两银子一瓶?十两银子七副? 他当了几十年的差,什么样的药材没见过? 这丫头张口就要五两,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李班头眉毛倒竖,声音陡然拔高,“这般贵,你这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宋曦像是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旁边抱臂看热闹的镇西军护卫身后。 那护卫吃了许久的宋家饭,很是乐意为她站台。 见宋曦躲在自己身后,忙不迭的放下双手,笔直站好,又瞪着一双牛眼看向李班头,气势上直接碾压对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趁火打劫(第2/2页) 宋曦见这护卫还算上道,更是有恃无恐的道:“我可不是李大夫菩萨心肠,那些药材是我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本是自己家备着路上用的。” “今日是好心见差爷这边伤亡惨重,这才开口提了一嘴,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您若是不要,我这儿也不强买强卖的。您跟我吼什么?我可是良民,可不是差爷随意可打骂的。” 李班头被这话噎得一个倒仰,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的,偏他还不能反驳。 她说得句句在理。 药材是她的,卖不卖是她的自由,要价多少也是她的自由。 可他心里又急又气。 他此刻还受着伤,那条左臂脱了臼,使不上一点力气,若是等着回去再处理伤口,那边也肯定没了药材。 而且那些流犯还不能全死,否则他之后无法交差。 李班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将胸口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小娘子在此处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脱臼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流放队伍那边走去。 不多时,李班头去而复返,阴沉着脸将手中布包递了过来,“这里有四十两,买两瓶止血药,以及消肿药材!” 宋曦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四锭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白花花的,甚是喜人! 她将银锭一一拿起,掂了掂分量,确认是足色的官银。 这才转身对提着包袱的宋银道:“二哥,你把止血药给李大夫送去。” 早就准备好的宋银立即应了一声,根本不待李班头反应过来,转身便朝李大夫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李班头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宋银拿着他花了四锭银子买来的药材,径直走了! 他气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偏他此刻还真就不敢,真的得罪这小娘子! 那大夫瞧着就是她队伍里的,此刻这丫头瞧着跟那对来头不小的人马也有关系。 此刻敌强我弱,他还有求于人,虽心中憋屈,却不敢真的与宋曦闹僵开来! 宋曦见他那副模样,心中更好:“差爷放心,李大夫虽然脾气犟了些,但医术和医德都是没得说的。” “您花钱买的这些药材,必会派上应有的用场的。” 李班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儿做事一向大方,且有分寸。 林氏还是头一次看到女儿这般不留余地的与那差役对上。 她的心中还有些担忧,“曦曦,那些人会不会挟私报复?” 宋曦转身,很是淡定的道:“娘,您放心,这差事出了差池,他现在是自顾不暇!” “再说,便是他能顺利交差,不受责罚,咱们与他不过是顺道,天大地大,他便是想伺机报复,又去何处寻咱们,您只管放宽心便是!” 第329章 流窜匪徒 第329章流窜匪徒 “再说,李大夫跟咱们一道,他救人心切,不与那官差计较,但咱们却不能让她白忙活一场。” “这二十两您先帮女儿收着,回头待李大夫忙完,就分十两银钱诊金与他。” 林氏一听豁然开朗,直觉女儿安排无一处熨帖,那药材虽然是自家出的,但真正出力气救人的是李大夫,分他一半诊金,合情合理。 再者说,李大夫这一路帮了不少忙,借着这个机会还他一份人情,往后相处起来也更坦然。 林氏由衷感叹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这边母女两人说着话,那边山坡上林寒带着赵虎几人,押着那串山匪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匪首胡老大走在最前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缩着肩膀,再没有方才在山坡上叫嚣时的威风。 他身后跟着一串山匪,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宋曦见险情已彻底控制住,一颗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 她转过身,招呼起家人,带着他们去了官道上,开始收整散落一地的行囊。 却说林寒将匪徒押解下山之后,先是查看了一下己方的损失。 几匹马受了伤,好在人没有大碍,货物也基本完好,情况尚可。 他这才放下心来,将那群土匪分别拉走,分开审讯。 审问的结果,让林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群土匪并非此地土生土长的匪徒,而是今春才从其他州府流窜过来的亡命之徒。 他们一路流窜至此,发现这附近的山民,仗着熟悉地势,在此处设卡,联合起来敲诈路过商户。 但这些流窜来的匪徒看到了机会,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当地山民的地盘,占山为王,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短短小半年时间,他们抢来的钱财已经颇为丰厚,又收拢了一部分亡命之徒扩充人马。 如今山上的土匪窝里还有二十多号人留守、粮草、财物都在老巢之中。 更要紧的是,那处山寨的地形极其险要。 据匪首交代,山寨建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可以上去,易守难攻。 林寒手中就这十几个人,若是贸然打过去,未必能一鼓作气将之拿下。 而且,若是这边耽搁的时间长了,山上留守的人起了疑心,再带了财物躲进更深的山里,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林寒当机立断,做了两方面部署。 一方面,他派了身边两个擅长探查的斥候,先上山去摸摸情况。 看看匪首交代的是否属实,山寨的具体位置、守备情况、上下山的路径,都要摸清楚。 另一方面,他命人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箭矢和兵器数目。 山中地形复杂,密林丛生,若是强攻不成,到时候也可灵活应变,多一些准备总不是坏事。 两路人马各自领命而去,林寒又让刘成将护卫们召集起来,检查盾牌和刀剑,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宋曦对于林寒那边的状况自然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流窜匪徒(第2/2页) 她的心思全在自家这一摊子上,带着家人在官道上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将散落一地的行囊收拾妥当。 衣裳叠好了放进没摔坏的箱子里,粮食没被污染的分装进布袋,碎了的坛罐收拾到一处,能用的物件一件件地清点归拢。 很快,宋大牛和宋二牛从林子里回来了。 两人一人牵着马骡,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那两匹牲畜正是方才受惊跑散的那两匹,一匹枣红马,一匹灰骡子。 好在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宋曦见状,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好一番探查,确认没有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待处理好琐碎之事,宋曦目光这才落在那两头奄奄一息的牲畜身上。 这两头牲畜显然已经是没了无力回天,若是放着不管,一夜过去,肉便不能要了,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她略一思索,转身朝杨婶子走了过去。 “婶子,趁着这会儿还有时间,你领着大牛哥他们将这两头牲口处理了吧。皮毛能剥下来,肉切成块,正好此处有这么多人,分食了也不算浪费。” 杨婶子是个爽利人,闻言二话不说,招呼两个儿子便去忙活了。 只是李氏看着那两头倒在地上的牲口,心里到底心疼。 那匹马还好说,是萧公子当初拨给她们用的,如今死在这处,事出有因,倒也不会怪罪到她们头上来。 但那头骡子可是她们实打实花银子买来的,还健壮得很,本该还能用好些年,以后置了田地,少不得要靠它耕种。 如今就这么死在这里,李氏心里自然惋惜不已。 她站在一旁,看着杨婶子她们忙碌,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宋长庆见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妻子身边,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悄悄伸出手,捏了捏妻子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粗粝,力道不轻不重,似是无声地安慰。 宋长庆凑到妻子耳边,小声道:“你且不必忧心,方才女儿不是给咱们赚了十两银子回来?弥补这头骡子的损失,尽够了。” 这青天白日的,被丈夫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碰触,李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慌忙抽回手,不忘瞪了丈夫一眼,羞赧道:“成了成了,我去瞧瞧杨嫂子那边可要帮忙!” 说罢,转身便走,脚下生风,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被丈夫这般一打岔,李氏心里的那点不舍,不知怎的便消散了大半。 她脚下生风地朝杨婶子那边走去,挽起袖子便加入了处理牲口的队伍中,忙活得热火朝天,自是不提。 另一边宋银在给李大夫送去药后,就这般被李大夫抓了壮丁。 流犯队伍所在位置恰巧就在土匪设伏的区域,一些反应不及、或是体力不支的流犯,在变故发生的时刻,根本无力逃离。 因而死伤者众。 李大夫给病患节骨、稳住病患,宋银正好是青壮男子,也有一把子力气,正好留下来搭把手。 第330章 致谢 第330章致谢 待处理到轻伤,轮到沈家人时,沈若兰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地挪到宋银身边,“这位小哥,回头麻烦你帮我跟宋小娘子道一声谢!” 宋银正准备离开,闻言,抬起头来,见是沈若兰,便认出了她。 “是你啊,你家里人都还好吧?” 沈若兰点点头,“多亏了宋小娘子先前送我的那包糖果,救了我全家性命。” “我爹这一路上被折磨得不轻,又背着沉重的枷锁走了这许久的路,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撑着。方才我爹同我说,若非我娘先前塞给他的那颗,补充了些体力,在山中出现异动时,他也不能反应那般快的护着儿女躲到了安全处!” 说到此处,他还是先听到大伯先高声提醒全家注意危险,山中有巨石滚落。 最后因行动滞后,反应不及父亲迅速的他,最终被砸落的原木击倒。 只要一想到,倒在血泊之中,哀嚎、痛呼的大伯、伯娘一家,她现在还忍不住的胆寒。 因而沈若兰心中当真是十分后怕,也更加感谢宋曦当初给了她一包糖果。 若不是那包糖让她爹在关键时刻多了一分力气、反应快了几分,今日躺在那里的,怕就是她们一家了。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只是碍于身份,她不好贸然上前去亲自道谢,怕给宋曦招惹到麻烦。 恰巧眼前这个宋银她之前见过,便想请他帮忙转达一声谢意,应当是妥当的。 宋银听完了这番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知道小妹那日送了一包糖出去,却不知那包糖在今日这场浩劫中,竟救了一家人的性命。 宋银的心底不由升起一股自豪感来,他朝着沈若兰点点头,“你的话,我会带到的。”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家营地走去。 此刻宋曦正坐在简易灶台前,往锅里添置柴火。 锅里炖着的是方才杨婶子她们处理好的马肉,大块的骨头和肉在沸汤中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在空中弥漫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 宋银直接凑到小妹身侧,也不需她多问,自顾自的将流犯那边的伤情同小妹叙述了一遍。 说到兴起时,不忘道:“对了,你先前帮扶过的沈姑娘,一个劲儿的要同你道谢呢,若非你先前给她的糖,变故发生时,他爹不一定有力气护得住一家老小。” 宋曦听着二哥的描述,手中的柴火顿了一下。 她不会想到,随手给出去的一包糖果,在关键的时候,真的能挽救旁人的性命。 那日她见那姑娘那般坚韧,在自身这般恶劣的情况下,并不自怨自艾,还努力自救。 易地而处,若是自己有那神奇空间,她不一定能做的比她还好。 联想到了自身,她一时心软,便顺手给了她一包糖。 考虑的无非是,这一路流放太过辛苦,给些糖慰藉一番。 却没想到,真的在生死关头给人带来一丝生机。 宋曦的目光落在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炖肉上,思绪转了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致谢(第2/2页) 那些流犯今天都遭了大罪,伤的伤、死的死,剩下的人得到了李大夫的救治,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日。 罢了,她能做的不多,便尽力而为吧。 心中下了决定,宋曦转头看向宋银,“二哥,如今天热,今日咱们处理了两头牲畜,这么多肉,定吃不完。” “与你浪费了,这样你去找李大夫,让他出面,分些肉和大骨头给那边受伤的流犯送过去。吃些好的补一补,或许能支撑他们活下去。” 宋银听小妹这般说,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倒不是忽然发了什么善心。 虽说这些人是朝廷的罪犯,但这几日跟着队伍一路行来,在客栈、茶馆里也听说了不少朝廷的事。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陛下年迈,越发独断专行,好些忠臣良将受人排挤打压,动辄获罪流放。 这些被发配到西北来的流犯,未必个个都是十恶不赦之人。 更何况,他方才亲眼去看了一趟,那场面实在是惨。 那些本就枯瘦如骨的人,在经历了巨石的突袭之后,一个个收到重创,瞧着甚是可怜。 那些哭泣声听得人心里发堵,便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难免动容。 若是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这边宋银先是去寻了李大夫细说了此事,得到了李大夫的大力赞同,“宋小娘子心善!” “这些流犯本就体虚,一路颠沛流离,又逢此大难,身上多少都带了伤,失了不少血。若能喝些肉汤、吃些肉补一补,对他们恢复元气是大有益处的。” “这样,你们且别急着分肉,我来与那李班头说一声,让他们自行组织起来。” “这一路还长着呢,他们能不能撑到目的地,全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拧成一股绳。借着这锅肉汤,让他们动起来、聚起来,兴许还能多几分活路。” 宋银自是不会想到这般深远,他见李大夫这般说,便也不急着去送肉了。 李大夫将简单包扎的活计,交给了孙儿,自己则寻到了李班头同他说了自己的建议。 那李班头能当上班头,自然不是笨人。 他听李大夫提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些流犯若是能自己组织起来,互相扶持着赶路,路上便少死几个人。 人死得少,他回去交差就能少挨责罚。 这是对他也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连忙点头,满脸堆笑,语气比先前不知客气了多少倍:“李大夫说得是,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不多时,只见那李班头,领着几位身体尚算好的流犯,满脸笑意的从他们这处领走了多余的肉与内脏、骨头。 待李班头领着流犯将新鲜的肉带回去后,流放队伍那边便渐渐热闹了起来。 有人去找石头垒灶,有人去拾柴火,有人去溪边打水...... 原本沉寂的队伍,因为食物的到来,一改先前的萎靡、颓丧。 活着的人,仍旧还要活着。 第331章 富贵险中求 第331章富贵险中求 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大半个时辰,骨头里的骨髓都熬了出来,汤色浓白,香气四溢。 杨婶子用木勺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林氏招呼道:“弟妹,汤好了,可以盛了。” 林氏应了一声,提着几只洗干净的陶罐走过来,蹲在锅边,一勺一勺地将热汤舀进罐子里。 宋曦正蹲在一旁收拾碗筷,见母亲忙活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娘,东西多,您一个人拿不了,我随您一道送过去。” 林氏看了女儿一眼,本想说不必,自己给林寒那边拿过去就成。 但见宋曦已经将东西拿好了,便也没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朝林寒他们那边的营地走去。 其实方才林寒将那些匪徒押解下山的时候,宋曦的目光就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一刻都没有真正松懈过。 她看着林寒将那些山匪分成几拨,分别拉到不同的地方审讯。 之后,她又见林寒从队伍中点了几个人出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坡上的密林之中。 这说明这件事不会这般轻易地结束。 若是只想将抓住的这些山匪处置了了事,何必还要派人继续打探? 宋曦心中隐约有了些许猜测,这土匪人数只怕不止眼前这些。 若是她处在他的位置上,既然抓住了匪徒,又得知山上还有同党和财物,定然不会就此罢手。 说不得那山寨里积攒了许多财物,还能弥补今日的损失,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免多思量几分。 重回这一世,她比从前多了一份谨慎,也多了一份警觉。 她知道自己现在跟着林寒的队伍走,是迫于无奈之下的现实选择。 却也不能稀里糊涂地跟着走,连前面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 就这样,借着送饭食的机会,宋曦寻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宋曦跟着他们一路同行,已经熟悉,又或许是因为母女二人皆是女子,瞧着便不像是探听消息的样子,镇西军中的人并未对两人心生警惕。 几个护卫见她们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氏将一只陶罐交给看守货物的王大山,笑着说了几句“今日多谢诸位击杀匪徒,喝碗热汤填填肚子”之类的客气话后,转身便就要往回走。 走了两步,却发觉女儿没有跟上来。 “曦曦?走了。”林氏回头唤了一声。 宋曦却是朝母亲摆了摆手,轻声道:“娘,您先回去,我把这饼送去给林大哥,马上就回。” 她手里还有一摞刚烙好的饼,外酥里软,趁热吃最是香甜。 宋曦捧着那摞饼,不紧不慢地朝林寒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寒正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宋曦的方向。 此刻正听着斥候们的汇报:“大人,那山寨果然如那匪徒所交代的,三面都是陡崖,只有一条窄路上山,路两旁全是碎石和灌木。” “寨门口有人岗哨、巡逻,若是硬闯进去,必然惊动寨内匪徒!” 林寒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富贵险中求(第2/2页) “不仅如此,属下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发现里头除了山匪,还有一些被掳上去的百姓。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烧水,帮着做一些杂活。” “若是咱们就这样直接杀上去,怕是会打草惊蛇。一旦里头乱起来,那些匪徒狗急跳墙,这些被掳去的人只怕凶多吉少。” “依属下之见,山门口的守卫必须一招制敌,不能给他们发出警报的机会。而后再悄然摸进去,再清剿余匪。” 林寒沉吟片刻,问道:“寨子里大概有多少人?同那些匪徒交代的人数有出入吗?” “差不离,属下瞧着约莫也就二十来号,但仗着地势,正面强攻的话,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占不到便宜。” 林寒微微颔首,正要再问,那人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方才我们前去查探的路上,在半山腰遇到前来查探之人。” “属下怕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便先下手为强,直接用箭将那人射杀了。尸体拖到了灌木丛里藏好,血迹也清理过了,只是属下担心,时间久了见人没回去,恐怕会起疑心。” 林寒沉默了片刻,朝身边的赵虎招了招手。 “留两人与王大山等人在此值守,其余人将武器带上。一盏茶后,出发剿匪。” 赵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林寒又转向刘成:“去清点一下箭矢,把淬了药的箭单独放,不要和普通的混在一起。山上地形复杂,强攻不成便用箭雨压制,灵活应变。” 刘成应了一声,也去忙了。 林寒一一指派完毕,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摞烙饼的宋曦。 林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要转身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林大哥。”宋曦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寒脚步一顿,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宋曦上前一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捣土匪窝?” 她方才虽然只听到了后半段,但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林寒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大约以为她是担心安全问题,便随口宽慰了一句,“你不必担心,我会留人在此处护卫。” 他说完,又准备走。 宋曦却是语出惊人的道:“我能不能跟着一道去?” “不成。”林寒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顿了顿,放缓了些许,解释道:“那处很危险,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山高路陡,又是匪窝。你一个女子,不安全。” 宋曦没有被他这番话说得退缩,仍旧坚持:“我在家时跟着爹练过弓箭,准头还成,不敢说百发百中,但自保完全没有我问题。” “你看能不能带我一道过去?而且我那箭矢还都淬了药,再克制敌人这话,也能发挥很大作用!” 林寒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 沉默了片刻,林寒再次开了口:“给我一个要非去不可的理由。” 第332章 跟随剿匪 第332章跟随剿匪 宋曦很是坦率,“我需要钱,听说匪徒老巢有很多细软,金银!” “我也想去碰碰运气,给家人赚一份安家费。” 林寒怔了一下。 这话坦诚到让人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她说她缺钱,她说她想去碰运气,她说她想给家人赚一份前程。 没有遮掩,没有美化,没有用什么“我想帮忙”“我也想出一份力”之类的漂亮话来粉饰自己的私心。 她就是来求财的。 可正是这份毫不掩饰的直白,反倒让林寒没法拒绝她。 他自己去端匪窝,固然有以绝后患的考量,但那一山寨的财物,又何尝不是他肯冒这份险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都是明白人,谁也不必在谁面前装清高。 林寒沉默了几息,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看她。 “你要去便去吧。我不会分人手照顾你,是死是伤,后果自负!” 宋曦并没有被这般直白的话吓到,她之所以敢跟着前去,除了自己有一定武力值,懂得自保外。 她还有空间,若是情况不对,她还有最后的保命手段。 这件事对她来说,本质上是一次无本的赌博。 赢了能分一份财物,输了也不过是白跑一趟,伤不到她! 这样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因而宋曦根本不带犹豫的,直接颔首道:“好,如此便多谢了!” 言罢,她这才想起手里还拿着一摞饼。 她连忙递了过去,笑的眉眼弯弯:“刚出炉的烙饼,还热着呢。林大哥与诸位护卫大哥你垫垫肚子。” 留下烙饼后,宋曦便急急的回了队伍。 此刻,宋家人正围在灶台前,捧着碗喝汤吃肉。 见宋曦回来,宋银抬头招呼了一声:“小妹,给你盛了一碗,快来吃。” 宋曦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自己的行李旁边,蹲下身,从箱子里翻出了弓箭,又将淬过麻沸散的箭矢,用箭袋装好,斜挎在肩上。 然后又从箱底翻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这才站起身来。 宋银端着汤碗,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小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曦将弓背好,并不打算同家人说实情。 她不愿意让爹娘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去冒险。 实在是,剿匪这种事说出来太吓人,爹、娘听了未必肯让她过去。 宋曦便随意说了个由头,“林大哥那边有情况,我带着这些淬了药的箭矢,跟过去看看。他们箭矢不够,我这边的也许能派上用场。” 宋银一听,忙不迭的站起身凑上前:“那我随你一道!” 宋长庆也不放心女儿,放下手中的碗,捋着胡须附和道:“是呀,林子里危险,让你二哥随你一道去,总归稳妥些。” 宋曦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她本不想让家人掺和进来,但转念一想,她若是一个人跟去,爹娘在家必然牵肠挂肚,有二哥陪着,他们多少能安心些。 另一面,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跟着林寒他们一群男人上山,虽说事急从权,但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有二哥跟着,旁人也不好说什么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跟随剿匪(第2/2页) “也成,”宋曦看向宋银,交代道,“二哥,你将砍刀也随身带上。” 宋银见小妹应下,肉汤也顾不得喝了,直接将碗往旁边一搁,抄起靠在车架旁的那把砍刀,往腰带上一别,兴冲冲的走到宋曦身边。 兄妹两人,快步朝林寒那边的营地走去。 林寒正在清点人手。 他身边带了六名护卫,且个个都是军中的好手。 此外,随行护卫的八名差役也赫然在列,加上宋曦和宋银,一行将近二十人,在斥候的带领下,急速朝着土匪的老巢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 说是路,其实就是山匪们踩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宽不过两尺,两侧全是密匝匝的灌木和野草,枝条横斜,不时刮过衣袍和手臂。 宋曦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宋银紧跟在妹妹身旁,一手握着砍刀,一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替妹妹开路。 越往深山中走,越觉树冠越密。将残余的天光遮去了大半,偶尔有夜鸟被惊动,扑棱棱地飞起,在头顶的枝叶间发出一阵响动。 宋银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追问道:“小妹,咱们究竟是要去何处?” 考虑到后续的风险,宋曦还是同宋银说了实情,“二哥,咱们此行是跟着林大哥他们去剿匪的。” “山上有土匪窝,林大哥要带人去端了,我寻思着跟着去分一杯羹。” 宋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妹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怕自己太过大惊小怪,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没想到,小妹胆子竟然这般大,敢跟着林寒出来剿匪。 剿匪啊!那是真刀真枪、要死人的事! 宋曦见他脸色发白,知道他心里害怕,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千万不要冒头,更不要慌张。” “镇西军的武力,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咱们只要见机行事,安全总归是无虞的。” “届时你听指挥,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就躲在后面,别给人家添乱就行。” 宋银深吸一口气,“小妹放心,我必不会误事。” 既来之,则安之。小妹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一行人在林间又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路越来越陡,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窄。 终于,走在前面的林寒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右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应声停下,各自寻了隐蔽处躲藏起来。 宋曦下意识的向前望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寨门,由巨石搭建而成,瞧着甚是坚固。 寨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 门口靠着几个人影,散漫的倚靠在石墙上纳凉。 不过转瞬间,护卫们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宋曦见状也赶忙拉着宋银,在一丛浓密的灌木后面蹲了下来。 第333章 搜刮财物 第333章搜刮财物 灌木足有半人高,枝叶茂密得几乎不透光,蹲在后面,只要不动弹,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她将箭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又将弓从背上解下,握在手中,箭搭在弦上,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宋银蹲在她身旁,也学着小妹的样子,匍匐在地,手握砍刀,预备随时冲锋。 林寒则独自一人,选了一棵高大的树木,三两下便爬到了树冠中段,隐没在浓密的枝叶之中,从下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拨开眼前的枝条,居高临下地朝寨门方向打探而去。 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正盛,也正是人最容易犯困、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寨门前的阴影里,三个值守的山匪正靠着墙根,歪歪斜斜坐在地上打盹。 殊不知,他们头顶的黑暗中,正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寒在树上将寨门内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三个守卫,没有暗哨,没有巡逻,寨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显然其余的人都在睡觉。 他观察了片刻,确认此时是下手的好时机,又朝着空中比了一个进攻手势。 这样的暗号,镇西军早已烂熟于心的。 以林寒为核心的三棵树上,三个护卫同时张弓搭箭,箭尖瞄准了寨门前的三个目标。 三支利箭在烈日下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朝着三人的面门射去。 噗的一声,三支箭矢从不同的方向射来,却几乎在同一瞬间没入了三名山匪的咽喉。 箭矢贯穿喉管,切断声带,三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嘴巴张开,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鲜血从箭杆与皮肤的缝隙中涌出来,顺着脖颈流下,洇湿了衣领。 从箭矢射出到三人抽搐倒地,前后不过几息功夫。 一击得中后,林寒从树上轻巧落下,领着人便寨门内而去。 那八名差役原本还有些忐忑,没成想,那些土匪竟这般不堪一击。 也抽出大刀,兴奋的追了上去。 宋曦领着二哥躲在灌木后头,亲眼见着这般远的距离下,能将三人一击毙命,心中更加确定,此番跟来的正确性。 待见到那些护卫也跟了上去,宋曦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招呼宋银道:“快,二哥,咱们也跟上去。” 宋银还有些紧张,“要不再等等?” 宋曦重新背上武器,摇了摇头,“既是想要跟来分一杯羹,不出力怎么行?” “待到林校卫他们将匪徒都解决了,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宋银一想也是,当即提着砍刀跟着小妹冲向了山寨。 待冲进寨门,入目的是一片用木头搭建的简易屋舍。 大大小小十几间,高低错落地分布在山腰上。 林寒等人在上山之前便做了预案。 趁着午间,守卫松懈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分头围剿。 没想到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守卫被无声无息地解决,寨门没有发出警报,寨子里静悄悄的,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山匪浑然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搜刮财物(第2/2页) 护卫们便按照事先的部署,两两一组,分头朝着各个木屋冲去。 破门声、厮杀声、哭喊声、刀兵碰撞声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寨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被惊动的山匪,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手里胡乱抓着武器,四处奔逃。 整个寨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宋曦带着二哥冲进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寒等人正在与几个负隅顽抗的山匪缠斗,无暇他顾,一些山匪见状不妙,当即翻找出细软四处奔逃。 宋曦目光快速地在寨子里扫了一圈,当即锁定了一欲翻墙逃跑之人。 她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弓,右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淬了麻沸散的箭矢,搭箭,拉弦,瞄准,松手。 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弓弦嗡鸣,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人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手中的包袱脱手飞出,包袱口散开,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 那人见到自己攒下的银钱滚落一地,哪里还顾得上疼痛? 他咬着牙,用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地朝那些银锭扑了过去,试图将那些散落的银锭拢回怀里。 宋银没给他这个机会,几步便蹿到了那人跟前。 他没有杀过人,只敢用刀背照着那人的后脖颈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去,显然是昏了过去。 宋银长松一口气,忙不迭的将那些散落的银锭捡起来,放回包袱。 待看到包袱里的各色金饰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将那包袱重新扎好,献宝似的递到宋曦面前,“小妹,你看!这包袱里好多金银!少说也有值好四五百两!” 这么多银钱,要是在老家,足够置办上好几百亩的田地,再盖上只有员外郎才能住得起的青砖瓦房。 是他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钱! 这一趟跟着小妹出来剿匪,实在是来对了! 宋曦她没有打开细看,只是点了点头,嘱咐道:“你先收好,回去再清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用绳子将那土匪绑好,目光重新投向寨子中央的战场。 林寒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那几个顽抗的山匪被逼到了墙角,显然已经穷途末路,再无逃跑可能。 宋曦收回目光,又看向旁处,哪里的需要支应,不多时她手中的箭矢便会射过去,为己方分担压力。 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她的武力比不上林寒那些军中好手,正面冲上去硬拼不是她的长处。 但她的箭术尚可,那些箭矢又是淬了药水的,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了助攻作用。 宋银便守在妹妹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时刻防备着有人从背后偷袭。 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有他在旁边守着,宋曦便可放心地专注于手中的弓箭,不必分心去顾忌背后的安全。 第334章 继续斩获 第334章继续斩获 兄妹二人默契配合,一个射箭掩护,一个守卫后方,在这一片混乱中,竟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留守在寨子里的二十余名山匪便被全部拿下。 林寒收刀入鞘,环顾四周,清点了一下己方的人手。 护卫们个个身上都带了血,但大多是山匪的血,只有两个人受了轻伤,一个是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一个是后背被棍棒砸了一下,都不碍事。 那八名差役虽说战斗力不强,但胜在人多,壮了声势,只又一名差役在混战中被山匪砍伤了肩膀,但性命无碍。 林寒松了口气,这才吩咐手下带人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此言一出,护卫们的眼睛都亮了。 此趟行程最令人兴奋之事,莫过于此。 在搜查的过程中,若是遇到犄角旮旯藏着的财物,寻到了便可私藏入囊中,不必上交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事。 因而在听到吩咐后,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皆跃跃欲试。 不过在清剿匪窝之前,林寒不忘朝宋曦身前走了两步,指了指他身后的屋子道:“这间屋子便交由你搜剿,搜剿出来的财物,你俱可带走。” 宋曦在这场围剿活动中,射倒了几个试图偷袭和逃跑的匪徒,也是出了力的。 更难得的是她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不逞强,不冒进。 想到她一家背井离乡的逃难,他也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对方些许方便。 原本宋曦截获了一包银钱,已觉甚是满足。 不成想,他竟主动将一间屋子划给了她,让她自己去搜寻,便是意外之喜了! 宋曦没有矫情地推辞,欢喜的应了一声,便领着二哥迫不及待的进了木屋。 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木桌,四张长凳,以及一个小藤箱。 这样的地方,能藏钱财的地方应是十分好找。 可兄妹两人在屋里翻了好一阵,从炕头翻到炕尾,将所有可能藏钱财的箱笼、床头、褥下全都翻了一遍,皆一无所获。 宋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妹,这屋子怕是原先住的是个小喽啰,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宋曦没有说话,目光在屋子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张炕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炕沿下方与地面的接缝处。 那里有一小块区域,与别处有些不同。 别处的地面积蓄了厚厚一层灰,唯独那块地方,平整光滑,与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看便像是被人时时翻动的。 宋曦当即蹲下身,又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不是夯实的声音,一听下头就是空的。 宋曦站起身,后退两步,指了指那块地面,“二哥,快把这里挖开看看。” 在小妹敲击石块时,宋银明显听出了不同。 他赶紧抄起砍刀,将刀尖插进地面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木板应声而起,带着一阵尘土飞扬,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宋银扔了砍刀,趴在洞口边上,将手伸进去摸索了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继续斩获(第2/2页)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宋银用力将那东西从洞中拖了出来,是一只简朴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盒盖上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宋银将砍刀的刀背对准锁扣,用力一砸。 “咔嚓”一声,锁应声而断。 宋银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入目的是一排银锭,整齐地码在木盒底部,成色极好,每一锭都沉甸甸的。 宋银数了数,整整八锭,每锭五两,四十两白银。 银锭下面压着一层丝绸,掀开丝绸,露出了下面的金饰。 一对金项圈、一对金镯子,一条金项链,金饰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锦囊,解开袋口,里面是满满一袋金瓜子。 宋银掂了掂,少说也有二两重。 他将这些东西全都打包揣进包袱里,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小妹,咱们有了这些钱,往后安家落户是不必愁了!” 宋曦倒是比二哥镇定得多。不过有了这些钱财,他们手头的确会宽裕很多。 加上她原先有的一千两银子,加之今日得到的七八百两,置办个一百亩田地应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趟跟着上山,本也只是想要搏一搏。 没想到,竟真叫它赌对了! 还真是意外之财! 兄妹二人将钱财打包好,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木屋。 外面的空地上,林寒那边的清点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护卫们从匪首胡老大的住处搜出来的东西,比宋曦那间偏僻木屋里的要多得多。 金银细软自不必说,光是从床底下拖出来的几只大箱子,便让人心潮澎湃。 另抬出来的几只箱子里装的俱是上好的绸缎,名贵药材,一看便知是从过往商旅手中劫掠来的。这些绸缎若是拿到市面上卖,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 搜到的这些东西对林寒来说,甚至比金银还要实用。 如此,今日的过失,也能弥补一二。 这边正在清点着财物,护卫们忙得热火朝天。 忽然从寨子后方的方向急急跑来两名护卫,抱拳道,“属下在寨子后面搜索时,发现那边靠近林子的山壁下方有一个山洞,里面关了不少人!” 林寒眉头微拧,沉声道:“大致问了没有?都是什么人?” 那护卫连忙禀报:“属下大致询问了一番,里头有十来人,说是原先此处的山民。” “后来这群匪徒占了山头,将他们捉来了此处,逼着他们每日洒扫、做饭、做牛做马,更是连山门都不许出,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毒打。” “除了这些山民,里头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据他所说从京都过来的粮商,被匪徒劫了货物,伙计们都被杀了,只留了他一个人等着家人拿钱来赎。” 林寒听完,眉头微蹙,又朝身后几名差役吩咐:“烦请几位走一趟,将人都领到此处来。” 几名差役自是唯命是从,跟在护卫身后,朝着后山走去。 不多时,一群人被护卫们从寨子后方引了出来。 第335章 被截粮商 第335章被截粮商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山民,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满是麻木。 他们是被山匪附近山村强扣下来的,被强迫做苦力,稍有怠慢便是一顿毒打。 走在他们后面的,从衣着的料子能看出来,想来便是那被劫的粮商了! 这些人被领到空旷的广场,在看倒地不起的土匪,以及身着吏服的差役时。 那粮商,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噗咚一声,跪在了为首的林寒身前,“大人,还请您为小老儿做主啊!” 原来他是夏收之后,听说西北缺粮、粮价高涨,便收购了二十多车粮食,带着伙计们从关中出发,欲往西北贩卖。 这一路走来还算顺利,虽有小的波折,但仗着伙计们人多,俱都化险为夷了。 没想到行至此处,遇上了这一伙盘踞在山中的悍匪。 匪徒人多势众,又占了地利,伙计们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 “二十几个伙计,一个没剩,全都死于非命。”周姓粮商神色激动,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林寒听罢,当即吩咐人审讯,另审讯被捆绑起来的匪徒。 在得知对方所言非虚,且原本截获的二十多车粮食,如今剩下的,满打满算不过三车。 林寒为从动大局考量,主动同那粮商道:“你损失的粮食,我会从清缴的财物里折价给你。” “另外我再给你一笔盘缠,足够你平安归乡。” 周姓粮商眼眶里的潮意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他原以为他没了活路,折损了那么多人,还将家当都赔了进去。 不成想,峰回路转,自己不但被救了出来,赔进去的家当,对方还折算银钱给自己。 如此,只要能回去,他便有重起的一日。 林寒见他情绪激动,一时半刻,也缓不过来,便好心的留了些时间给对方缓缓。 他的目光从粮商身上移开,落在那几个从山洞里解救出来的山民身上。 那些山民见林寒对这客商这般优待,又见他似乎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一个个有样学样的跪倒在地,哀求被奴役的艰辛。 林寒事先已从胡老大那边审讯得知,这些人并不全然无辜。 见此处途经的商队多,便再次设卡拦路,敲诈些过路钱。 虽不像山匪那样杀人越货,但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林寒沉吟片刻,吩咐赵虎将这些人一并带下山去。 待到了凉州境内,再将他们交给当地县衙处置,该审的审,该罚的罚。 如今今非昔比,朝廷苛政不断,百姓流离,原本安全的通道,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来了匪徒。 若是不加以管制,长此以往下去,去往西北的商路若是中断。 于他们而言,是极大的隐患。 待他回去一定要将此事上报公子,将此处添加到固定的巡防路线之列。 林寒这边处理了这群山民,又同已经平复心情的粮商说了几句话。 末了吩咐人从箱笼里抬了个木箱过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子,算作粮款交与了对方。 宋曦站在一旁瞧着,粗略一数,少说也有近千两银子。 虽说方才得了一笔外财,可那点银子置办个小田庄也就见了底。 他们一行三队人还要落户、建屋,手头上的钱算来算去,总觉得紧巴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被截粮商(第2/2页) 她的心头不免活络开来,趁着林寒还在带人清点收缴财物,二哥凑着看热闹,没人留意她这边。 她悄摸的凑到那周姓粮商身侧,十分熟稔的道:“老人家,您一个人带着这么一大箱银钱上路,不怕吗?”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路上时常能碰见乞讨的、手脚不干净的,还有那专门盯着行人下手的泼皮。” “您孤身一人,真要遇上了歹人,怕是护不住财物。” 周怀远从放空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宋曦,明显怔忪了一瞬。 这孩子眉眼笑起来的样子,与自家孙女的可真像。 他甩了甩杂乱思绪,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这番话正戳中了自己心事。 他方才失神,便正是在想此事。 伙计也没了,粮食、车马都折在了山里。 这近千两银子摆在箱子里,靠他一个人怎么运回? 若是半路在遇到祸事,哪里还能有今日这般好运气,被明理的大人所救? 他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脸上满是忧愁。 宋曦看在眼里,便也不再卖关子,适时从袖中伸出手,摊开掌心。 只见她手心里躺着五颗圆滚滚的珠子,剔透晶莹,在日头底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煞是好看。 “您瞧瞧这个,先前我从胡商手里淘来的琉璃珠,原是打算带去京都看看行情,转手卖个好价钱的。” “可半道上,迫不得已改了行程,这东西留在手里也无用。老人家若是想要,我便便宜些卖给您,作价八百两,如何?” 说着,她还将那五颗琉璃珠在掌心里轻轻一滚,光芒流转,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您看看这东西的成色,这般剔透、这般光泽,一颗搁在市面上,三四百两不成问题,这成套的价格那就更贵了!” “而且五颗珠子轻便好藏,比那一大箱沉甸甸的银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路上万一遇着什么事,银子被抢了,只要珠子您随着带着,回到家里,转手一卖便又是一大笔银钱。” 周怀远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看到那五颗琉璃珠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着珠子光滑的表面,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之所以主动揽下了送粮的伙计,主要也是因着女儿有了身孕。 他让女婿留在家里照看,自己带着伙计出来跑这一趟生意,想着多挣些银钱给孙儿添置些好物件。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最担心的倒不是银子,而是先前送回家中的信会不会被孕中的女儿看到。 若是让她知自己被抓,急得动了胎气,再者,女婿若是收到消息,一着急便卖家当来寻他,那些田产地铺一旦卖出去了,往后想原价赎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五颗琉璃珠来得正是时候。 若有了这东西做傍身,即便路上再出什么差池,他回到家中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这五颗流离珠,便是他翻身的筹码! 周怀远抬起头,看了看宋曦,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珠子,咬了咬牙:“这珠子我要了,只是八百两太多。” “五百两,若是五百两我就要了!” 第336章 为长久计 第336章为长久计 宋曦听到此处,心中简直乐开了花。不过面上却不露分毫。 说起来,她手里这些琉璃珠,除了刚上路那会儿在当铺试着出过手,后来手头渐渐宽裕了,又跟萧煜等人搭上了伴,为求稳妥,便再也没往外卖过。 那萧公子是个精明不过的人,若让他瞧出什么端倪来,少不得要刨根问底。 可眼下情况又不一样了, 萧公子不在此处,而这周姓梁商又遭了劫难,正是最需要添些筹码傍身的时候。 于她而言,能趁机出掉几颗珠子换些现银,于周怀远而言,多了这几颗轻便好藏的值钱物件,路上也多几分底气。 两相得利的事,她这才开的口。 至于银钱方面么, 宋曦心里自有计较,莫说对方肯出五百两,便是只出一百两,于她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 这东西五块钱便能买来一包,只要能出手,于她而言都是赚的! 可她面上不好显出太过惊喜的样子,反而蹙了蹙眉,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五百两我可就亏大了,老人家您看能不能再加些?六百两如何?” 周怀远到底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精明着呢。 他见宋曦神色松动,没有一口回绝,心里便有了数。 他也摆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长叹一声:“小娘子的琉璃珠确实出彩,晶莹剔透,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颗这般成色的。” “可话说回来,这东西究竟能不能脱手、能脱个什么价,回头我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老夫如今已经折了车马、伙计,损失了这许多,实在不敢再将大半身家投进去。五百两,小娘子若是肯,老夫当即便要了。” 宋曦心中略一盘算,再拉锯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故作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成吧,五百两就五百两,成交!” 说吧,还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后续落脚置办田地,手头实在紧巴巴的,我是万万舍不得这个价卖的。” 周怀远将宋曦的神色看在眼里,见她的如此说,越发觉得自己判断没错。 这小娘子确实是急需用钱,才会贱卖这般好东西。 于是双方各怀心思,又都十分愉快地交换了货物。 周怀远小心翼翼地将五颗琉璃珠收进贴身的暗袋里,又拍了拍,确认稳妥了才安心。 而宋曦则接过那一大包银钱,沉甸甸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 这五百两加上先前从山寨分的那份,手头总算宽裕了些,待到了凉州,置办田地、修建屋舍,至少能多几分底气。 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抱着那包银钱悄无声息的往僻静处的灶房走去。 灶房在院子的另一头,因着方才那场骚动,这会儿早已空无一人。 她先是意念一动,将包袱内沉甸甸的银子,悉数放入空间之中。 手上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包袱皮拿在手上,为不被那周姓粮商看出端倪。 她也不急着出去,反倒不紧不慢地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翻了翻角落里堆着的杂物。 铁锅倒是不错,拿回去洗刷干净了还能用好一阵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为长久计(第2/2页) 陶罐也寻了两个,她一并打包背了,这才慢悠悠地出了灶房。 院子那头,宋银原本正兴冲冲地瞧着护卫们清点财物,乐得看热闹。 一转头,却发现小妹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他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山寨虽说是被拿下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歹人?小妹一个姑娘家,若是被人捉了去…… 他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正急得团团转,就瞧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 宋银心头一松,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妹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长出一口气。 “小妹,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方才没瞧见你,我还当你被什么歹人捉了去,吓死我了。” 宋曦一早便想好了说辞,“我寻思着,今日只怕是走不了,还非得在这峡谷里再过一夜不可。” “我便去灶房里寻一寻,看看可还能找着什么吃食。” “粮食是没寻到,但我瞧着这铁锅还不错,往后说不得能派上用场,就一并打包带回来了。还有这两个陶罐,洗洗干净,总能用的。” 宋银双眼一亮,一拍脑袋:“还是你机敏!我光顾着瞧那些金银细软,竟没想到这一层。” 兄妹俩说了几句话,那边厢,因为搜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一趟运不完,林寒便吩咐几名护卫先将第一批货物用山寨里的车辆拉下山去。 宋家姐弟也一并跟着下了山。 待到回到山谷营地,在场众人见那些护卫一箱一箱地往下搬货物,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绸缎、瓷器、银器,还有三大车粮食,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林氏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她快步走到宋曦跟前,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顿念叨:“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竟敢跟着去剿匪,那可是真刀真枪的拼命啊!若是有个万一,你让我和你爹该怎么办?” “咱们手里有那叫苗木的种子,待到落了户,光卖这东西便不愁没活路。你这般冒险,实在太危险了!” 宋曦乖乖地听着,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却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心里清楚得很,正是因为要种那辣椒,才需要大量的银钱来置办土地。 这东西新鲜稀奇,也只有头几年种的人少,能卖上好价钱。 等大家都看明白了、跟着种起来了,价格自然就下去了。 要想靠这个站稳脚跟,首先就得有地,有足够多的地。她不得不提前筹算好。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从异世界带过来的高产种子。 高产的豆子、玉米、哪一样不需要土地? 她怎么着也得想法子试一试。 若能把这些作物种出来,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一家人吃喝不愁。 更长远地说,在凉州立足之后,还要想法子寻到大哥。 大哥如今在军中,若能在银钱上支援他一些,助他在军中发展,一家人互为依仗,彼此照应,这才是长久之计。 第337章 细作 第337章细作 大漠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剜肉。 宋金巡边半日,待行径到一处草甸子时,忽的勒住缰绳,抬手示意身后十人停下。 “大伙儿走了这半日,想必都累了,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众人应声下马,有人解下水囊,有人掏出干饼,也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宋金没歇。 他走到草甸边缘的一处矮丘上,以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朝北面望了许久。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黄沙与砾石的交织,哪里还有什么人烟。 “什长,您也过来吃口干粮。” 说话的是老赵,队里年纪最长的一个,三十出头,老实木楞,总会被人所欺辱。 后被宋金所护,纳入到他的小队,与比他年纪小的宋金很是信服。 他把一块干饼递过来,宋金从山丘上走下来,接过干巴巴的馕饼,回到众人中间坐下,把手里的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揣回怀中。 “什长,”老赵咽下一口干粮,随口抱怨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本事,搁在这破地方,真是屈了才了。” “上回打北戎那一仗,您一箭射断了敌方旗杆,那可是千军万马里取上将首级的本事!可到头来呢?功劳全被刘校尉请了去,我都替您不服。”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刘校尉那个人,谁不知道?好大喜功,贪墨成性。” “要不是上头的人排挤打压,您至于被发配到这苦堡来?咱们这儿往北走三十里就是蛮子的地盘,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真打起来,第一个填沟的就是咱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说越重。 这时候,队伍里最小的周小七,忽然低着头开了口。 “什长……都怪我。” 众人看向他。 周小七满心的懊恼,“都怪我,我不该借什长积蓄,寄回家给老娘看病。” “要不是那些钱被我用掉了,您拿去打点打点关系,也不至于……” 他说到此处,兀自低垂下了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说什长的能力有,那一手好箭术,不说万军之中,取首将性命,但他们这几个跟着什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受过什长的恩情。 他们本就是底层士卒,若非有武力值高强的宋金从中帮扶,说不得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他们只是单纯的为宋金感到不平。 他不是什么没本事的无能之辈。 他明明一手好箭术,还识文断字,这样的人才若是在大将军麾下恐怕早就被提拔重用了。 可偏偏落到惯会逢迎的刘校尉底下。 真真是,时也命也! 宋金看着周小七满心懊恼,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抱怨的话不必多说。” 宋金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北面那片苍茫的大漠上,眼神渐渐凝重。 “我得到的消息,朝廷正在川府用兵。北戎人向来狡诈,说不得会借机生事。” “上头既然派了咱们来巡边,万不可松懈大意,让敌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有可趁之机,那就可是咱们失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细作(第2/2页) “届时,莫说升职,会不会军法处置都不一定的,所以这几日,都给我警醒些。” 这话一出,众人俱是心头一凛,纷纷收敛了脸上的怨色,齐声应是。 老赵最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吆喝道:“行了行了,都别坐着了,把马喂饱,把箭壶装满,别磨叽了。” 众人立刻动起来,喂马、检查兵器,方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宋金也站起了神,搭手,又朝北面望了望,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马,沿着边境线继续向北巡查。 又行进了两个时辰,日头偏西,天色开始发昏。 大漠上的光线变化极快,明明还是白日,一转眼就染上了昏黄,再过不久,便要被夜色吞没。 就在这时候,宋金的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你们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茫茫沙地上,有三个人影正骑着骆驼,朝着大漠深处走去。 那三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行色匆匆,却是往北而去。 宋金盯着那三人的背影看了片刻,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个时辰往北走?”老赵也皱起了眉,“再往北就是蛮子的地盘了,那边除了沙子就是强盗,一般人谁会往那边去?” 周小七点头附和,“说的是,商队都是走西边的官道,再往北可就是蛮夷的地盘,难不成是什么刚来的商队,并不知情?” 宋金没有犹豫,双腿一夹马腹,打马朝那三人追了上去。 他策马奔出数百步,渐渐靠近了那三人。 距离拉近到五六十步的时候,宋金提高了声音喊道:“前面三位,留步!” 那三人身形齐齐一顿。 但让宋金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停下,反而猛地抽打骆驼,加快了速度,拼命朝北面逃窜。 宋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摘下弓,从箭壶中抽出支箭,搭弓,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正中落后那人。 那人惨叫一声,从骆驼背上翻滚落地,激起一片沙尘。 前面两人头也不回,反而跑得更快了。 宋金咬牙追上去,再次搭箭。 第二箭飞出,又射中了第二人的胸膛,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滚落下来。 宋金抽出第三支箭,正要放弦,座下的马忽然一个趔趄,速度骤减。 他低头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这匹破马是营里淘汰下来的老马,平日里驮个人已是勉力支撑,今日又行了一日,更别说全力奔袭了。 此刻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很显然追不前方疾驰之人。 他咬着牙,抬手朝那最后一人射出了第三箭。 箭矢飞了出去,却因为距离太远,力道已经不够,擦着那人的骆驼鞍子飞过,钉在了沙地上。 宋金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人越跑越远,身影渐渐被暮色吞没,最终消失在大漠深处。 第338章 刻意打压 第338章刻意打压 他勒马原地站了片刻,面色铁青,狠狠的朝着空气砸了一拳。 “什长!” 身后传来老赵的喊声,宋金回头望去,其余九人已经赶了上来,有两个兵卒翻身下马,将从骆驼上摔下来的人按住。 老赵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处的脉搏,摇了摇头。 “这个死了,箭矢扎进心脏,没救了。” 另一处,也有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粗略将血止住,“老大,这个还有气!” 宋金翻身下马,走到第二个伤者面前。 那人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凉州此地,胡汉混居,还常常有异族商队来此,本也不足为奇。 但这个档口,这三人行迹这般可疑,他蹲下身,捏住那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谁派你来的?你们这般慌张奔逃又是为何?” 那人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打探最近军中动向。” 宋金闻言,脸色骤然一肃,一把拽起那人的衣领,急迫追问道:“你们查探了什么?” 那人本就受了重伤,此刻被宋金这般猛地一拽,伤口崩裂,鲜血又涌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两眼一翻,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赵大蹲下身,翻了翻那人的眼皮,又探了探脉搏,摇了摇头:“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只怕情况不好。” 宋金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脑子里的念头飞快地转着。 打探军中动向,必是细作无疑了! 他迅速做出判断,抬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这人很可能是藏在凉州境内的奸细。” “老赵,我先将人带回去戍堡复命,你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巡查,不可懈怠。” “是!”众人齐声应道。 老赵见宋金弯腰将那人小心地安置在马背上,忍不住忧心道:“什长,您路上小心。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路上不太平。” 宋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手扶着身前昏迷的俘虏,一手扬起缰绳。 “驾。” 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戍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扬起一路黄沙,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宋金一路不敢停歇,马在四肢瘫软之前,终于赶回了营中。 宋金纵马穿过甬道,直奔戍堡内的医馆。 “大夫!大夫在不在!” 他翻身下马,提这个满身是血的人进门,把里头正在熬药的老军医吓了一跳。 “宋什长,这是?” 宋金不由分说,将马上那个昏迷的俘虏扛进屋里,喘着粗气道:“此人是奸细,身上有伤,你且保住他的性命。我去寻刘大人,回禀此事。” 老军医一听奸细二字,脸色一变,当即放下手里活计,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伤情。 宋金将细作交给大夫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馆,直奔刘校尉的住处。 刘校尉的院子在戍堡最里头,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兵卒。宋金快步上前,刚要迈步进去,却被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刻意打压(第2/2页) “宋什长,这么晚了,刘大人不在府中,您要不明日再来?” 宋金眉头一皱,“我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刘大人。” 那兵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道:“要不您先去偏厅等一等,待大人回来,我替您通禀?” 宋金看了他一眼,只得按捺下心中焦急,跟着人去了门房候着。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工夫。 门房内冷冷清清,连杯热茶都没有。 宋金越等越着急,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往上蹿。 他不是傻子。 刘校尉不喜欢他,他早就知道。 从上次那一仗之后,他的功劳被记在刘校尉头上,便是刻意在打压他! 他不愿意轻易站队,乖乖当一颗听话的棋子。 所以他就被发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苦堡,带着十个人在边境上喝风吃沙子。 这一炷香的工夫,说是等,其实就是晾着他。 军务紧急,宋金耐心告罄,直接出了门房。 门口的两个兵卒见他出来,还有些意外。 “宋什长,你想做什么?” “我要见校尉大人!” 那兵卒硬着头皮道:“大人还未归家,您再等....” 宋金打断了他的话,“我探到了紧急军情,若是耽误了军机大事,上面追查下来,是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到时候刘大人问起来,是你替他挡这个雷?” 两个兵卒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不过普通小卒,哪里担得起这种干系?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刘校尉第一个把他们推出去顶罪。 “这……” “去通禀。”宋金冷冷道,“半盏茶之内,我要见到刘大人。否则,我直接大营回禀。” 那小卒被他这话逼得没了退路,一咬牙,转身快步跑进了内院。 内院正堂里,刘校尉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方面大耳,看着倒是一副敦厚模样,可那绿豆角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此人绝非善类。 小卒跑进来,躬身禀道:“大人,宋金说有紧急军情,若您不见,他便要回大营。” 刘校尉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宋金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本事不小,尤其是那一手箭术,在他手下的兵丁当中都排得上号。 上次跟北戎交战,他一箭射断了敌方旗杆,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只可惜,这人骨头太硬,不肯低头,不肯站队,不肯为自己所用。 刘校尉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上回让人暗示他,只要肯归到自己门下,晋升的事好说。结果宋金装聋作哑,愣是没接这个茬。 不识抬举。 所以刘校尉就把他摁在了什长的位子上,让他在边境上跑腿。 你不是有本事吗?那你就慢慢熬吧。 但刘校尉也知道,宋金这个人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 他能说出紧急军情,说明事情恐怕不小。 “让他进来。” 第339章 嘲讽 第339章嘲讽 小卒应声退下。 不多时,宋金大步走进堂内,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校尉大人。” 刘校尉搁下茶碗,皮笑肉不笑地道:“宋金啊,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这般着急?” 宋金面上丝毫不露郁色,抱拳回道:“卑职今日带人北出巡边,途中截获三名形迹可疑之人。经盘查,其中一人交代,他们是受雇于人,专门打探我军中动向。” 刘校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三角眼里精光迸射:“你说什么?” “有人在打探军中的动向,当时情况紧急,卑职只来得及射杀两人,其中一人当场毙命,另一人受了重伤,已被属下带回。还有一人逃脱,向北遁入大漠。” 刘校尉霍然站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北戎人向来狡猾,每逢中原用兵,他们必定会趁火打劫。 如今朝廷正与川府那边打仗,兵力吃紧,这个时候有人打探凉州驻军的动静…… 刘校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人在哪儿?” “医馆。” “带我去。” 刘校尉二话不说,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宋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医馆。 老军医正在给那人换药,见刘校尉亲自来了,连忙起身让开。 刘校尉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个面色惨白的俘虏,沉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宋金道:“只交代了是受人指使打探军情,还没来得及问出更多,人就昏死过去了。” 刘校尉盯着那俘虏看了片刻,回头冲自己的亲随使了个眼色。亲随会意,上前粗暴地掐住那俘虏的人中,又往他脸上泼了一碗冷水。 那人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刘校尉木着一张脸,责问道:“我问你,谁指使你来的?你们打探到了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是分开行动的,我只负责打探如今中原消息,小的从路过的行商口中得知,如今朝廷与川府用兵,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消息传给谁?”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对方身份,只要我将信息带过去,他们便会与我好处。” 刘校尉又问了几句,再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 这人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但他还是担心,军中动向会被对方探查出来。 他站起身,神色不太好的吩咐,“把人看好了,不许让他死了。” 刘校尉吩咐老军医,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亲随,“去,多派几队人手出去巡边。此外还要再派人去查,最近凉州境内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是。”亲随领命而去。 刘校尉交代完这些,这才注意到宋金还站在一旁。 他看着宋金,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此事你做的很好,如今边境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敌袭,你需得尽快归队,加紧边境地区的巡防,不可懈怠。” 宋金知道自己即便在这件事上有功,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中。 他神色不变,抱拳应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嘲讽(第2/2页) 候在门边的亲随互相看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待人走远了,其中一个啧啧两声,“这宋金真是给脸不要脸,没本事在军中立足,还想跟那些人学中立,任他武艺再好,又能如何?” “这样的人,自命不凡,我看就是活该.....”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些嘲弄的声音,并不算小,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宋金的身影顿了一顿。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来到这西北边境也有两年,冷眼看着内部各个势力之间的倾轧、算计。 他不想成为谁的马前卒,更不想成为炮灰。 他还想归家,爹、娘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得活着回去。 身后的嘲讽声渐渐被夜风吹散,宋金松开拳头,面色如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待宋金离开后不久,一队快马从医馆外疾驰而出。 刘校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随,马蹄踏碎了戍堡的寂静,扬起一路尘土,朝着东南方向的大军驻扎地狂奔而去。 一百余里路,刘校尉一行人不眠不休,换了两次马,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到了大营。 中军大帐外,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刘校尉翻身下马,顾不得浑身酸疼,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到帐前,单膝跪地。 “末将刘成,有紧急军情禀告!” 帐帘掀开,一名亲卫探出头来,见是他,微微颔首:“大将军正在议事,你且候着。” 刘校尉不敢僭越,老老实实地在帐外等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帐内传出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进来。” 刘校尉赶忙,躬身入帐。 中军大帐之内,数员大将分坐两侧,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将。 此人面容刚毅,两道浓眉如刀裁斧劈,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镇西军的主帅,萧大将军。 刘校尉不敢抬头,行了一礼后,将昨夜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萧烈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大幅舆图前,负手而立。 舆图上,凉州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要道、每一座烽燧,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萧将军沉声开口,“草原上蛮夷,这是闻着味儿了。”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朝廷与蜀中用兵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蛮夷之人向来擅长趁火打劫,每逢中原有事,他们必定会从北边扑过来撕咬一口。 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右手边一名三十出头的将领起身抱拳,“末将以为,此事不可掉以轻心。” “北戎人既然已经开始打探我军动向,说明他们已经有了进犯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加强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 说话之人,便是左将军周恒。 第340章 蠢蠢欲动 第340章蠢蠢欲动 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人立刻接话,“这话此言差矣。” 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正是右军将军。 “北戎人年年都来打秋风,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镇西军在凉州多少年了,哪一次让他们讨了好去?依末将之见,不必太过紧张,加强巡防便是。” 周恒看了对方一眼,这人最喜欢与自己作对。 他讥诮道:“韩将军说的是往年。须知今非昔比,如今朝廷与蜀中战事胶着,须知对方不会趁机作乱。” “行了!慎重些总不会错!”萧大将军一锤定音。 韩猛垂首应是,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周恒,韩猛,你二人即刻出发,亲自坐镇西面,与北面戍堡。” “各处关隘、烽燧、要道,一律加强巡防,不许有失。” “若是如此严防死守之下,还有人玩忽职守,必定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抱拳肃立。 “末将遵命!” 两人平日里斗得再厉害,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各自领了军令,退出大帐,连夜赶回自己的防区部署,自是不提。 北戎诸部的联军果然如萧烈所料,纠集了三万铁骑,在几位部落首领的带领下,兵分三路,气势汹汹地扑向西北边境。 他们探得朝廷正与蜀中用兵,以为镇西军兵力空虚,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空虚的戍堡,而是严阵以待的汉军。 北戎人苦战三日,寸土未进,反而损失惨重。 有那鸡贼的小部族,见情况不妙,直接带着人远遁,剩下的北戎人独步难支,最终不得不败走。 捷报传入京城的这天,恰逢早朝。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并不轻松。 连日来,蜀中战事胶着,兵部的平叛大军被阻于关外,寸步难进。 皇帝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差,昨日更是在御书房里摔了好几套上好的青瓷茶具,宫内人人自危。 待到西北的捷报,传入大殿之中,终是打破了太极殿上凝滞的空气。 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加急奏折,躬身呈上。 皇帝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到最后,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这几日来难得一见的笑意。 “好!”皇帝将奏折往龙案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畅快。 “萧烈不愧是朕的老将,北戎三万铁骑来犯,被他三路阻击,斩首三千余级,贼寇仓皇北遁。” 殿中群臣闻言,神色各异。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洪福,萧大将军用兵如神,此乃社稷之幸!” 户部侍郎紧随其后:“西北稳固,则朝廷无后顾之忧,陛下可全力应对蜀中之乱,此诚可喜可贺!” 御史中丞亦出列附议:“萧大将军镇守凉州十余年,威震漠北,此番大捷,功在社稷,臣以为当予重赏!” 一时间,朝堂上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将萧烈和他的镇西军夸了又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蠢蠢欲动(第2/2页) 皇帝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然而,这些夸赞的话听在某些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兵部侍郎张勉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负责督办蜀中军务的,朝廷的大军迟迟攻不下蜀关隘。 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议论他办事不力。 如今西北大捷一对比,越发显得他这一摊子办得不像话。 果然,御史中丞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张勉一眼:“说起来,蜀中战事已有一月有余,同样是朝廷的兵马,为何萧大将军能大破北戎,而兵部却无寸进,敢问兵部是如何督办的?” 张勉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这话戳到了皇帝的痛处。 蜀中平叛是他一力主张的,打了一个月还没打下来,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也挂不住。 这时,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太子太傅,此人五十余岁,举止儒雅,在朝中素有威望。 他出列躬身,不紧不慢地道:“萧大将军威震西北,此番大捷更见其能。” “如今蜀中叛逆猖獗,却久攻不下,臣以为,不如调萧大将军率镇西军精锐入蜀平叛。以萧将军之能,必能一举荡平贼寇,解陛下之忧。”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立刻表态。 太子一党的人立刻心领神会。 太子忌惮萧将军久矣,若能趁此机会将萧烈的镇西军调离西北,一来可以借助萧烈之力沉底铲除老四,二来也能消耗萧家的兵力,顺便安拆自己的人手。 “太傅此言差矣。” 兵部的尚书出列拱手,正色道:“西北乃朝廷门户,北戎狼子野心,此番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萧大将军坐镇凉州十余年,西北方得安宁。若贸然将他调离,万一北戎再次来犯,何人能挡?” 太傅还欲争辩:“张大人多虑了。北戎新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断然不敢再来,待平定叛贼,再回西北便是。何来门户之忧?” 皇帝眯眼看着众人好一番争执后,自觉看透了下面人的把戏。 这些臣子,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心里装的都是自家的那点利益。 皇帝轻咳一声,止住了下头的纷争,“好了,西北之事,一动不如一静。” “萧烈仍镇凉州,不必调动。北戎虽退,不可不防。” “至于蜀中……”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兵部侍郎张勉身上,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朕再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若是还不能平定叛贼,势必定你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张勉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遵旨!” 皇帝没有再看他,起身离座。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退朝....” 群臣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众人才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第341章 分化瓦解 第341章分化瓦解 朝堂上的风波暂且告一段落,但暗流却远未平息。 散朝之后,几位东宫属官直接去了东宫署衙。 一行人鱼贯而入,屏退左右,房门紧闭,继续商议朝堂之上未尽议题。 太子端坐于上首,率先开口,“今日朝堂之事,诸位诸公是何想法?大家可再次畅所欲言。” 太傅坐于下首,应道:“殿下,如今四殿下已经不足为惧,咱们是不是该趁此机会,把目光往西北看一看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西北那边,若能拉拢一二,对殿下日后成就大业,大有裨益。” 此言一出,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少詹事崔炎有些迟疑的道,“西北被萧家把持了多少年,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这等铁板一块的地方,哪里就能轻易被外人染指?” 太傅笑了笑,“崔詹事此言差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萧家经营西北多年,确实根深蒂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越是根深蒂固的树,底下的根系越是盘根错节,也越是容易生出旁支来。” “殿下只需要在那些旁支上动动心思,那些偏将、校尉、地方驻军的统领,都是我大夏臣子,难道他们不知自己的前程系在何处?” “只要殿下能许出足够的好处,必定有人心动。” “而那萧家毕竟只是臣子,您才是他们的天,孰轻孰重,想必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 太子放下手中的杯盏,坐直了身子,“这些年,孤几次想法子安排人手过去,不是被架空,就是握不了实权,着实可恨的紧!” 太傅听到此处,不由提议:“殿下,西北并非铁桶一块,既是外部不能打破,不如从内里瓦解。” “若殿下能许诺好处,未必不能将人拉拢过来。” “右将军并非萧家嫡系,而且此人位置关键,若能得他相助,殿下在西北的布局也就盘活了。 太子唇角微上扬,“那就依太傅所言。让咱们的人,去与右将军接洽。” “事成之后,孤可保他为西北大将。” ……… 如宋曦所预料的那般,这一夜一行人便在谷底扎营休整。 趁着休息的工夫,大家谁也不得闲。 宋银以及宋家两兄弟,将先前砸坏的车厢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木板裂了几处,车轴也有些松动,好在损坏不算太过严重。 三人配合默契,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之后。 那几辆原本破败不堪的车厢竟渐渐恢复了模样,虽说不复从前光鲜,但至少上路没什么问题了。 另一边,杨氏,林氏也没有闲着。 一个和面,一个剁馅,不多时,一个个白胖的肉包子便整齐地码在了蒸笼里。 灶上的火烧得正旺,蒸汽氤氲而上,肉香随着微风四散开去,勾得人直咽口水。 至于宋曦也没有闲着,用白日里熬好的肉骨头汤做底,下了些面片进去。 待到面片煮熟,宋曦另取一只粗瓷碗,舀了一勺辣椒面出来,用现成的荤油,炒了一碗辣子做调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分化瓦解(第2/2页) 随着滋啦一声,辣椒面与热油相遇的瞬间,激发出浓烈至极的香气,那股子辛辣直冲鼻腔,霸道又浓烈。 护卫们正围坐在烤肉架前,闻到这股子味儿,一个个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有的人脖子伸得老长,连手里烤串都不香了。 宋曦之所以这般,也是有意为之。 再过不久就要到凉州了,她手里这些辣椒若要打开销路,少不得要从眼前这些人身上下功夫。 林寒是镇西军中的校尉,他手下这群护卫,又常年在凉州一带活动,若能让这些人先尝到辣椒的滋味。 提前布局,提前宣传,等到了凉州,一切便水到渠成。 随着香味弥散,宋银已忍住凑到灶台旁,“小妹,你做的辣子可真香,光闻着,我就感觉能吃两大碗饭!” 宋曦笑眯眯将一大瓷盆码了肉片的汤面、以及一碗辣子递宋银,“少不了你的,二哥先帮我送与林大哥他们。” 对于送吃食,宋银早已经习以为常,当即接过吃食,往林寒所在队伍送去。 待二哥走后,她另取了一只大海碗,又舀了一碗面片汤、及辣子,送与了独自坐在树下的周姓粮商那处。 “周老丈,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珍馐招待,这碗面片汤,刚出锅的您尝尝味儿!” 周怀远没想到,宋曦还会给他送吃食。 他慌忙从地上起身,双手接过吃食,嘴上更是忙不迭称谢。 其实从方才开始,他便被这小娘子做的吃食所吸引。 实在是那味道太香了,便是他想忽视也不成。 现在闻着那散发辛辣香气的辣子,更觉腹中空空,饥饿难耐。 宋曦见他盯着那辣子瞧,顺势介绍到:“这是我做的独门调味,周老丈不妨尝尝味道如何。” “我敢保证你在旁处绝对尝不到如此辛辣滋味。” 见宋曦这般说,周怀远,不免尝了尝,舌尖一触,火辣辣的灼烧感立刻炸开,整个口腔都烧了起来。 可那辣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呼吸之后,灼热褪去,让人口齿生津。 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便是胸口的积聚的郁气也随着汗液冒了出来,使人浑身舒泰。 他摸了一把额头细汗,赞道:“这东西够劲。” 在他品尝过后简直惊为天人,这天下竟然也如此刺激食欲的调料。 他本就是商人,几乎是立即察觉到了此物的未来的巨大商机。 且不说这做饭的小料,若是用之来烹饪菜肴,不断的推陈出新,可以预见的是有着巨大前景。 心中有了判断,他当下便询问道:“这调料甚好,颇有醒脑提神,散寒之功效。” “不知此物为何?小娘子又能否卖些与老夫?价钱嘛,好商量!” 宋曦见鱼儿终于上钩了,心中不免乐开了花。 但面上却是故作为难的道:“实非我不愿意卖与您,实在是我手中也没有多少存货!” 第342章 布局 第342章布局 “这样,您若是实在想要,明年你或可拉着粮食来此处与我采买。” 周怀远一听这话,神色便沉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红亮亮的辣油上,半晌没吭声。 这一趟西北之行,车马没了,伙计没了,连他自己都差点把命搭进去。 虽说损失折了银子补上,可心理的隐忧却不是说散就散的。 这东西前景再广大,也得有命安全抵达西北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带着货物走这一遭。 宋曦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她有意询问,“周老丈,可是担心这一带的安全?” 周怀远没说话,只轻点了两下。 宋曦有意提点,“您知道今日救您的人是谁吗?他可是镇西军中的校尉。” “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待他回城,势必会向上禀告。此处是通往西北的门户,镇西军再怎么样,也不会容许这一条通道被匪徒所占,那不岂不是自掘坟墓?您想想这个理儿。” 周怀远眼神一亮。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这个道理。 官道安则商路通,商路通则财源滚。 他心中迅速有了判断,急忙追问道:“那回头老夫如何能寻到小娘子呢?” 宋曦展颜一笑,“届时我会在凉州城内开一间辣味坊,老丈届时只管打听便是,必定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周怀远连连点头,双手抱拳朝宋曦拱了拱,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眼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宋曦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告辞离开。 她之所以主动与这位粮商接洽,自然是存了私心的。 若是萧煜那头收购的价钱十分苛刻,她也不会将所有希望赌在其上。 还是得多接洽些商贾,让这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把辣味带到四面八方去,她的辣椒生意才能真正造起势来。 周怀远是她主动接洽的第一个商贾,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宋曦刚回到自家营地,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一个护卫便凑了上来。 这护卫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宋小娘子,你那辣子还有没有?” “方才分的那一小碟,我还没吃够就没了。这东西实在太下饭了,这大夏天的吃上一口,浑身舒坦,汗一出,整个人都轻快了。” 他说着,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诚恳道:“我想自己出钱买上一份,您看” 宋曦歉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真诚而无奈:“实在对不住,这东西数目本就不多,今日是见大家辛苦御敌,才将身上的存货尽数拿了出来,只为大家能多用些饭食。” “实在是匀不出来卖了!” 那护卫听了,眼中难掩失望,便收起钱袋,讪讪地笑了笑:“是我冒昧了,那回头等小娘子播种出来,可千万要卖些与我们!” 宋曦笑着,颔首,“这是自然!” 得了这一句肯定,那护卫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心里不免有些可惜,难怪卫校尉,这般敬重这小娘子,如今算是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布局(第2/2页) 原来这小娘子手上,是真的有能拿得出手、于他们军中将士有益处的东西。 这一碗辣子下肚,大夏天的发一身汗,祛湿排浊,比喝什么药汤都舒坦。 这若是到了冬日,寒风凛冽,用上一碗辣子汤,岂不是比姜汤还管用。 护卫心中腹诽什么,宋曦不得而知。 她也没心思去琢磨旁人的想法,得了空闲,便倚着灶台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借着摇曳的火光,开始盘算起往后的路。 凉州,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她也只是从书上了解过凉州的风土,说那地儿贫瘠荒凉,风沙大,粮食产量低,百姓日子过得紧巴。 她手里这点银钱,加上今日从山寨分到的那些金饰,统共不过一千七八百两,看着不少,可真要到了地方置办田产、修建屋舍、安排三家人落户、吃住,这点银子便的不够看了。 更叫她犯愁的是,那辣椒从播种到收获,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这空窗期里,一家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她得另寻些赚钱的营生才行。 琉璃珠她是不打算再卖了。 今日卖给周怀远那五颗,已经是冒险之举。 这东西太过扎眼,若再出手,难保不被人盯上。 她们一家初到凉州,人生地不熟,虽说有林寒这些旧识在,关键时刻可以求助,但人情这种事情,用一次少一次,得用在刀刃上。 更何况林寒等人回到凉州后,必定是要回军营的。 军事重地,岂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能随意进出的? 指望他们时时照应,不现实。 所以宋曦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是行事低调,野蛮生长。 她的先摸清凉州的局势,站稳脚跟,徐徐图之,不可冒进。 那异世界里带出来的那些太过惊艳之物。 比如那些成色极佳的琉璃镜,比如那些动辄三四千斤的高产作物。 眼下这个节骨眼,万不能轻易拿出来。 在没有足够能力护住自己之前,这些东西又实在太过打眼。于现在的她而言,便是祸根。 那做什么买卖好呢? 宋曦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凉州那地方她又不了解,而那点本钱还不够折腾的。 卖布匹?不懂行。 她越想越觉得脑子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正踌躇间,她忽然灵光一闪。 是当局者迷了。 受困于眼界和阅历,她对凉州的认识实在太有限。 可她能穿越异世界啊! 她想起王婶子曾经跟她说过的话,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可以用来搜索万物,想知道什么,一搜便知。 宋曦的眼睛亮了。 是了,她需要一个手机。 先前她一直在逃荒路上,便不着急获取那方世界的信息。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立足,要谋划生计,要揣度局势,单凭自己这点见识,远远不够。 那里藏着整个异世界的智慧和信息,或许能帮她找到答案。 第343章 抵达凉州 第343章抵达凉州 出了峡谷,接下来的行程便只剩坦途。 道路渐渐宽阔起来,两侧的山势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越往西北走,天越高,云越淡,风里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吹在脸上不再有南方的那种潮湿黏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爽豪迈。 凉州地界的景象与中原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江南那般密密匝匝的水网稻田,也没有中原那种阡陌纵横的沃土。 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黄土地,干旱而贫瘠,偶尔能看见一簇簇耐旱的灌木从土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灰扑扑的,算不上多好看,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待走了两日,沿途渐渐有了人烟。 路旁的房屋大都是用黄土夯成的,墙体厚实,屋顶平坦,有的屋顶上还堆着晾晒的干草和秸秆,偶尔能看见几个当地百姓在田间劳作,皮肤被日头和风沙磨得粗糙黝黑,弯着腰,在土地上默默地刨挖着生计。 从他们粗糙的大掌、以及布满沟壑的脸庞也能看出,这些人生活的艰辛。 只是越靠近凉州城,路上便越发热闹起来。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多了。 有挑着担子赶路的小贩,也有赶集的乡民,更多是赶着骆驼,驮着皮毛的、香料的异族商人。 宋曦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异族商人。 他们深目高鼻,肤色比中原人深得多,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头上裹着厚厚的缠头布,瞧着甚至稀奇。 这一日赶路,到了晌午时分,一行人在路边的树荫下歇脚。 宋曦这边照例给林寒那边也送了些过去。 林寒道谢后接过,见宋曦要走,林寒却叫住了她。 “宋小娘子。今日咱们就能抵达凉州城。不知你们之后是何打算?” 宋曦脚步一顿,心中却十分欢喜。 这一路上她好吃好喝地供着对方,可不是白付出的。 既然林寒主动问起,她也不客气,索性便如实说了。 “林大哥也是知晓的,先前也应了萧公子嘛,要教他手下的人如何培植这作物。总归要兑现承诺的,所以我们一时半刻也不好离开此处。” “只是我们这一家子,人生地不熟,到了凉州城,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们想先寻个地方暂且住下来,安顿好一家老小。再则,还想买些田地,赶着种上一季辣椒。” “待到了凉州城后,还得劳烦林大哥帮我们同管理户籍的主簿大人说一声,给咱们分一处能播种、有田可耕种的地方。” “如此,便多谢了。” 林寒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人还真就没跟自己客气。 不过公子交代过的事情他自然清楚。 这小娘子于他们镇西军而言,眼下的确不可或缺。 即便她不提,他也是要想法子将之,安置在凉州城附近。 “这一点你放心。届时我随你们一道走一趟衙门,帮你把事情办了。” 宋曦连连道谢后,迫不及待地将这好消息告诉了林氏。 “娘,林校尉说了,待进了城,他陪咱们一道去衙门办落户!”宋曦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氏听了,也是欢喜不已,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他领着,咱们就不怕被那些官爷欺负了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抵达凉州(第2/2页) 这一段逃难经历,让林氏十分不信任府衙官吏,只觉得这些人,从来只是会肆意压榨百姓。 而他们又无权无势,户籍、路引还是假的,若是被对方查探出什么,又被刁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长庆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高兴,可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忍不住追问道:“你可让他帮忙寻你大哥了?” 宋曦摇了摇头,“且先不急。等他帮咱们落了户、安顿下来,再请他帮忙不迟。饭得一口一口吃,事情也得一件一件办。大哥的事,我心里有数。” 宋长庆一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一行人又赶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凉州城下。 宋曦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垣。 城墙高大厚实,历经风沙侵蚀,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却依旧坚固如初。 城门上方有两座箭楼,飞檐翘角,气势森严,隐约还能看见有士兵在楼上来回巡视,甚至森严。 城墙两侧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只巨大的臂膀,将整座城池牢牢地护在怀中。 城门口热闹非凡。 进出的百姓和商人络绎不绝,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宋曦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城门的通行颇有章法。 左边一门专供行人步行进出,右边一门是出城的方向。 中间那扇最宽敞的大门则是留给车马通行的。 三路人马各走各的道,虽然拥挤,却并不混乱。 几名值守的士兵站在城门口,仔细盘查着排队入城的车辆、以及货物。 宋曦仔细留意了下,盘查过程,见并无收取入城费、以及刻意为难的现象。 见状,她的心下稍稍放松了些在,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不似先前见到的州府那般贪腐。 轮到他们进城时,因为有林寒的出面,他们这一行人进城,亦是十分顺遂。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宋曦掀开车帘的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凉州城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笔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各色招牌挂了一路,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城外相对萧索、落败的景象不知繁华、热闹了多少倍。 一阵悠扬的丝竹声从远处飘来,婉转缠绵,在这座西北边城听来,别有一番风味。 宋曦循声望去,只见街角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上挂着红灯笼,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鲜艳的女子倚在栏杆边,手里拿着琵琶和胡琴,正是那丝竹声的来源。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又被另一番景象吸引了目光。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手里敲着木鱼,不紧不慢地从街对面走过。 路过的百姓见了,纷纷双手合十,朝他微微躬身,或是从身上摸出几个铜钱丢到面前的钵盂里。 宋曦收回目光,心里暗暗想着。 这凉州城,倒是比她料想的要热闹得多。 第344章 领略风土人情 第344章领略风土人情 待所有的车队全都进城后,林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宋曦跟前。 “如今时辰不早了,衙门里恐怕也要下衙了。” “这样,你们先寻一处客栈住下,明日辰时左右,咱们在县衙门前汇合。” 还有一点他没好跟宋曦明说。 他得先回军营看看都尉大人有没有回来。 若是回来了,他还要当面请示一番,上头究竟打算将这一家人安排在何处为好。 按他自个儿的私心,既然往后还要靠着这小娘子指导播种辣椒,那自然是归为己用、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稳妥。 当然,这一切还得看萧煜的意思,眼下他自是不好言明。 双方商议好明日见面的时辰和地点,宋曦便带着家人往城中繁华处走去。 她心里早有打算。 既然要在凉州落脚生根,头一件事便是要摸清楚这座城上限在哪里。 住在偏僻角落里,能打探到什么? 所以她一改此前一路上的低调作风,专拣那最热闹的街市中心走,预备就在这繁华地段住上一晚,好好感受一番。 一行人在一家三层高的客栈门前站定。 林氏抬起头,看着那气派的门脸,朱漆大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 门楣上的雕花精细繁复,隐约能看出是些吉祥如意的图案。 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有小二模样的人跑来跑去地招呼客人,搬行李、拴马匹,忙得脚不沾地。 林氏见女儿在这般富丽的客栈停了下来,不由出声提醒,“曦曦,不若咱们再去寻一寻其他客栈?这里头住宿价钱定然不会便宜。” 这一路走来,宋曦为了低调行事,尽可能选那些偏僻不起眼的小客栈投宿,林氏已经习惯了低调行事。 如今忽然要住进这样气派的地方,她心里头便有些发虚。 宋曦却笑了笑,摇头道:“娘,如今咱们已经到了地头,不必再担惊受怕的了。” “住在这里,一定程度上可以让我们快速了解凉州城内的消费水准。待到后期咱们若是做生意,心里也能有个数。” 这话说得在理。 一旁的宋长庆听了,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曦曦是个有主意的,咱们不必过分干预她的决策,只管跟着便是。” 林氏一想也是,她的眼界还是有限,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短视,而阻了女儿的计划,下意识的便闭口不言。 至于身后的杨婶子、宋大牛等人,在看到了那装修精致的客栈时,一个个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 他们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何曾踏足过这种地方? 更别提进去住一晚了。 杨婶子小声对宋大牛嘀咕了一句:“这还真是多亏了跟着曦丫头,否则他们莫说住了,便是见也未必能见到这般气派的客栈。 正说话间,客栈的小伙计已经迎了出来。 许是迎来送往惯了,做的又多是走南闯北客商的生意,这里的伙计并不敢以貌取人。 即便宋曦一行人因着长途跋涉,身上满是尘土和汗味,穿的衣裳也谈不上考究,那小伙计却依旧热情得很,躬着身子连声道:“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一边说,一边招呼同伴帮忙接缰绳、卸行李,手脚麻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领略风土人情(第2/2页) 一行人被引入客栈大堂,迎面便是一方宽大的柜台,柜台后头的墙上挂着一块大木牌,上头醒目的写着各色房钱。 宋曦走上前去,抬头一看,最普通的下等房间,一晚要五百文。 这价钱也的确不算低。 她一路走来,见这凉州并不十分富裕,能定这般高的价钱,势必跟城内南来北往的商队有关。 她唤来掌柜的,询问之后得知,空房眼下也只剩下两间中等,两间下等房,她当即便定了。 待付了银钱,宋曦一行便由着小伙计领着他们上楼安顿。 四间房都在二楼拐角处,紧挨着一处小小的天井,确实不临街,关上窗便听不见街面上的喧闹。 待行李都搬进了屋,趁着天色还未黑下来,宋曦便拉着二哥宋银出了门。 她心里头装着事。 明日就要去衙门办落户了,可她对这座凉州城还几乎一无所知。 趁着今晚的空档,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凉州城的风土人情,顺便再打探打探铺面行情。 即便此刻已到了傍晚,街上的行人却并不见少,反而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闲适的意味。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或逛街,或会友,或简单寻个吃食摊子坐下,犒劳一下自己。 许多小摊贩也趁着眼下这波人潮,纷纷支起了摊子,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着食物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热闹非凡。 宋曦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看,感受着这座边城独有的活力。 忽的,一阵浓烈霸道的烤肉香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孜然和炭火的特有焦香,霸道的直往鼻尖钻,勾得她胃里的馋虫顿时躁动起来。 她循着香味寻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着一圈人,好不热闹。 待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卖烤羊肉串的摊子,摊子不大,却收拾得利落。 摊子旁边的一根木架子上,用铁钩挂着两大扇新鲜的羊肉,色泽红润,脂肪雪白,一看便知是当日宰杀的鲜肉。 一旁炉灶上的炭火烧得通红,羊肉串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阵阵白烟,那白烟裹着肉香升腾而起,又被晚风吹散,飘得满街都是。 此事的摊子前头围了不少人,有汉人,也有许多包着头巾的异族人。 宋曦从善如流的也跟着人群买了十串羊肉串,姐弟二人就这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大快朵颐起来。 肉串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油光锃亮,她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 嫩滑多汁,满口生香,而且处理得极好,竟一丝膻味都没有。 宋曦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这西北的羊肉,果然名不虚传。 宋银更是吃得两眼放光,三两口便干掉了两串,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烤串可真好吃!小妹,你说要是再配上咱们的辣子,那可就绝了!” 宋曦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画面。 红亮亮的辣油刷在金黄的羊肉串上,辛辣与肉香交融,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口齿生津。 她顿了顿道:“不急,待回头再买些回去试试。” 兄妹俩尝了肉串,意犹未尽,便顺着人流继续往前逛。 第345章 居住大不易 第345章居住大不易 走了没多远,宋曦又注意到一家铺子,门脸不大,里头却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一家羊汤馆子。 铺子的格局与中原的店铺大不相同,里面没有桌椅板凳,而是铺着一张大大的彩色毛毡。 毛毡上又摆了几张矮几,食客们全都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毛毡上,围着小矮几喝汤吃饼。 那毛毡厚实柔软,花纹繁复,墙上还挂着几把胡琴和几张不知名的乐器,透着一股浓浓的异域风情。 宋曦好奇地探了探头,发现店里坐着的食客有汉人有胡人,男女老少都有,挤挤挨挨的,几乎没有空位,想来味道应也是十分不错。 她立即领着二哥,走到了羊汤馆前站定。 店主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大灶前熬着羊汤。 见宋曦过来,便笑呵呵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招呼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店家你这处有空陶罐吗?我要打包十份羊杂汤,稍后过来拿。” 那掌柜听宋曦口音,便猜出对方不是本地人。 很是好说话的道:“有的,不过需得额外另外付十文陶罐的定金,待换回陶罐,这钱再推给你!” 宋曦自是满口应下。 她一边拿钱付定金,趁着付钱空隙,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您这铺子的地段是真不错,人来人往的,生意瞧着很是不错。” “我想问问,像您这铺面,若是要租下来,得多少钱?” 掌柜的正在往食盒里装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动作不停,笑呵呵地道:“小娘子是想在这凉州城做生意?” 宋曦也不隐瞒,笑道:“正有这个打算,所以先打听打听行情。” 掌柜的将食盒盖好,擦了擦手,竖起两根手指:“这条街上的铺面,如今一年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若是位置再好些的,上千两也是有的。” 宋银在一旁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惊呼出声:“五百两?这么贵!” 掌柜早知对方会有此反应,便笑着解释道:“这位小哥,你是有所不知。” “这凉州城自从成为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往来商贸繁盛,四方客商云集,这城中铺子的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他说着,又指了指自家铺子的地界,“我这铺子,若不是当初祖上买得早,搁在如今,我也是断然买不起的。” 宋银听得咋舌,偷偷拉了拉宋曦的袖子,小声道:“小妹,这凉州城看着也不比咱咱们那的府城繁华,铺子的租金竟然这般高?” “这要是等咱们卖辣椒赚了钱,在这条街上多买些铺面,那岂不就成了下蛋的金鸡,每年光吃铺面租金,日子都不愁过了!” 那店家看了宋银一眼,笑着赞道:“这小哥说的极是,只可惜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便是有钱,也买不到这般好的铺子!” “看到对面那提条街看到了吧,一半的店面早已经是人王家的了!人家根本不缺银钱,这般赚钱的铺子,又凭什么卖给你?” 宋曦没有接话,只是在心中记住了这件事。 看来那所谓的王家,在这凉州城内,想必应是极有势力的。 否则不可能在这热闹的主街道,占据半条街的铺面。 宋曦先行付了定金,并同店家商议好,稍后再折返回来拿吃食,便又领着二哥继续沿着街道打探城中铺面行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居住大不易(第2/2页) 后续一路问下来,得到的答案与羊汤铺子掌柜说的相差无几。 在这条最繁华的大街上,一间普通铺面的年租金,视位置和大小,最少也得五百两。 若是位置再好些、门脸再宽些的,七八百两也是常有的事。 而若是要盘下一间铺子,连同店里的货架、装修、那便更是天价了。 宋曦连着问了几家,心里大致有了个数:没有上千两银子打底,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事,想都不要想。 宋银起先还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小妹随口问问。 待后来见宋曦每经过一间铺子,便要寻个由头进去攀谈几句,顺势打听铺面租金行情,他有些迟疑问道: “小妹,你莫不是想在这凉州城内开铺子?” 宋曦点了点头,也不瞒他:“原先确实有这个想法。” 宋银眼睛瞪得溜圆,“可这凉州城的铺面这么贵!咱们那点银子只怕也不够折腾的!” 宋曦无奈叹了口气:“我原先想着,咱们毕竟要在此处寻到大哥的消息,总不能坐吃山空,到时候还要大哥来接济咱们吧?” “而播种辣椒,少说两三个月才能收成。一时半刻更是看不到收入,我便想着,或许可以开间小铺子,卖些咱们川府的小食,赚些银钱填补家用。” “但现在一番打探下来,买铺子的计划,怕是得搁置了……” 宋银见小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怅然,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做哥哥的担当来。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宋曦的肩膀,“没事没事!铺子买不成,咱们也可以从摆摊开始嘛!” “你瞧这街市上,那么多小摊位,卖啥的都有,想来街道司也是允许的。咱们稍后再与那些摊主问一问行情,总归还是有法子的。” 宋曦之所以打探铺子行情,其实是想看看能不能给李大夫再开间医馆。 她到了凉州,现如今人微言轻,社会地位约定于无。 若是身边能有个大夫,先在凉州城内站住脚跟,于她们这一群初来乍到的普通人来说,总归是一份身份依仗。 只是可惜,她现在的实力,并不允许她这般做。 见二哥主动宽慰她,她也就顺着他的话道:“二哥说得对,先摆摊,等攒够了银子再开铺子,一口吃不出个胖子,咱们一步步来。” 兄妹俩说定了,便沿着主街道折返回去。 一路上见着有趣的吃食便停下来买些尝鲜。 馕饼、烤包子、烤羊肉串、手抓饭…… 每经过一个小摊位,宋曦便借着买东西的由头,跟摊主攀谈几句,顺带着打听在这条街上摆摊的费用。 竟不知,在这条最热闹的大街上摆摊,每个月要交给街道司一两银子的摊位费。 难怪她们这一路上买的小吃,价钱都算不得便宜。 原先她还以为是今年干旱、粮食减产导致物价上涨,如今看来,这里头还有额外的成本在里头。 摊主们交了摊位费,自然要把这笔钱算进售价里,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掏钱的还是他们这些买主。 宋银听了也咋舌:“摆个摊一个月就要一两银子,那卖多少串羊肉才赚得回来啊?” 宋曦没有接话,心思不禁飞到了另一桩事上。 铺面租金都这般高了,买宅子、租宅子的价钱,只怕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第346章 加强巡防 第346章加强巡防 兄妹俩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回到客栈,见两个孩子回来,手里提得满满当当,杨氏连忙起身接过去,一边嗔道:“怎的买了这许多?” 宋曦将东西放在桌上,洗了手,一边招呼家人趁热吃,一边将方才在街市上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城中因为来往客商增多,想在城内置办宅子应也不便宜。” “我寻思着,咱们不若往临近的村镇瞧瞧。只要距离凉州城路途不远,又能买些田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欣慰。 女儿就只出去这一会儿工夫,便将这城中的大致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对她也越发信服。 宋长庆点了点头,“我和你娘的眼界毕竟有限,这事儿由你拿主意便成。你说往哪儿去,咱们就往哪儿去。” 杨氏也跟着附和:“你爹说得对,我们都听你的。” 宋曦得了爹娘的准话,心里更确定几分。 但此事还不止关乎他们一家。 她又起身去了隔壁,询问了另外两家的意思。 杨婶子听罢,语气恳切的道:“曦丫头,婶子是个没本事的,一路走到今天,全靠你照应。” “婶子还是那句话,你去哪,咱们一家就跟着你去哪里。有什么活计,需得帮忙的,你也别跟你大牛哥他们客气,只管支使他们便是!” 宋曦笑着颔首,“有婶子这句话就成,往后我可就不客气了!” 杨氏听了这话,脸上更是笑出了褶子。 曦丫头是个能耐的,两个儿子往后跟着她打下手,总归是比在家种地的强! 这边议定完,她又去隔壁寻了李大夫。 不出意外,李大夫也是同样态度,“老夫能力有限,但一身的医术尚且还能得用,你有什么需要相帮的,只管招呼一声便成。” 这一路行来,宋家人宽厚仁善,他是看在眼里的。 眼下他若能多出些力,将来便是自己去了,宋家也必定会多看顾孙儿几分。 宋曦将众人的态度摸清,心中也算有了底气,待明日抉择时,心下也能更从容一些。 另一边,林寒带着队伍进了城,却没有直接回营。 一行人先是将货物,送至城东大将军府。 门口的亲兵远远瞧见林寒骑马过来,连忙上前接过缰绳。 林寒翻身下马,询问值守之人,“都尉大人可在府中?” 值守亲卫连忙禀道:“少爷已经从前线归来了,如今人在城西大营。” 林寒心头一松,这一路他心中一直惦记着萧煜的安危,担心她在半途中再次遇到截杀。 如今亲耳听见人平安归营,他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终于落下。 他谢过亲兵,先让人将所带回来的那些货物拉进大将军府先登记造册,待之后再分配到各个医帐之中。 林寒安排妥这些琐碎之事,一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城西大营赶去。 城西大营坐落在凉州城西郊外二十里处。 这里是镇西军的一处重要驻地,平日里驻扎着两万精锐,负责拱卫凉州城北面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加强巡防(第2/2页) 林寒策马驰入营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中各处燃起了火把,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值守的士兵见是他,连忙放行。 萧煜此时正在中军大帐之中。 帐内烛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木制舆图桌,上面精细地标注着凉州方圆数百里的山川地形、关隘要道。 萧煜一身玄色劲装,正站在舆图桌前,与卫和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正在复盘这一次敌袭的经过。 萧煜指着舆图上几处标注的位置,蹙眉道:“北戎人这次撤得很快,损失并不很严重,我担心这些人到了冬日,再次聚集南下打草谷。” 卫和颔首,“大人说得是,末将也注意到了。” “他们撤退时队形不乱,甚至还有余力设伏,说明后方必有接应。若是能顺着这条线摸过去,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 两人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禀声:“大人,林校尉求见。” 萧煜从舆图上收回目光,转身道:“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林寒大步走入,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末将林寒,前来复命。” 萧煜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并无明显伤势,便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如何?后续路上可还顺遂?” 林寒站起身来,将分开后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一遍。 当他说到峡谷中那伙山匪胆拦路劫掠的经过时,萧煜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那条横贯凉州东面的峡谷位置。 那条峡谷他再熟悉不过,它是从中原进入凉州的必经之路,说是凉州的东大门也不为过。 若那一路不太平,南来北往的商旅便不敢走,商路一断,凉州的物资补给便会出大问题。 他当日带着人轻装简行、快马疾驰回城,因目标小、行动快,那些想动手的刺客反而寻不到机会,他这才得以顺利返程。 回城之后正巧遇上了北戎人集结其他部族企图趁火打劫,也幸好上头早有预备,调兵遣将布置得当,这才以最小的损失击溃了敌军。 本以为边境上的战事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不想后方竟也出了这等乱子。 萧煜蹙起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卫和,“那峡谷乃通往凉州的门户,不可不慎重对待。” “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四处流民四起、盗匪横行,卫和你即刻从军中调拨两千兵马,驻守峡谷沿线每日巡防,确保道路通畅。” 卫和当即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待卫和离开后,萧煜这才看向林寒,“你带回来的货物安置在何处?对了,还有宋家人可有跟随你一道来凉州?” 林寒忙道:“回大人,末将已将所有货物送去大将军府登记造册,稍后便会运往各个营帐之中。” “至于宋家人,属下也是想要问您要如何安排他们?” “可要就近将之放在军屯?属下已与宋萧娘子约好明日辰时,末将陪她们去衙门办落户事宜。” 第347章 入不敷出 第347章入不敷出 萧煜的脑海里下一瞬便闪现出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 在勉县时,那丫头被困城中,局势危急,她却能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周旋应对,那份从容连他都忍不住侧目。 他微微摇头,将脑海中忽然闪现的画面挥退。 如今萧家坐在西北主帅这个位置上,看似手握重兵、威震一方,实则如履薄冰。 朝廷刻意打压,太子视他们父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 萧煜心里清楚得很,只要自己这边的动向被那些暗中窥视之人察觉,那些人动不了他萧家,还动不了那丫头一家么? 她们刚来凉州,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真要被人盯上,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以他这一路对她的观察,那丫头对局势十分敏锐。 如果让她察觉西北局势不稳,只怕她会头也不回的提包袱跑路。 为了让她安安生生地帮自己培植辣椒,他还是与她保持距离的好。 若是被人察觉,她为自己所用,反倒容易给她招祸。 心中有了计较,萧煜摆了摆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多方势力都在盯着咱们。” “眼下最好不要与宋家牵扯过密,徒惹争端。” 他说完这话,似是想到什么,问道:“那宋家对落脚点,可有什么想法?” 林寒想了想,如实答道:“末将听宋小娘子话里的意思,她许是想在附近寻一个庄子。” “一来可以培植辣椒,方便照料;二来嘛,想来他们手上的积蓄也有限,想在凉州城内置办个像样的宅院庄子,只怕不容易。” 这一点,无需林寒提醒,萧煜心里比谁都清楚。 凉州城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城中繁华地段、城外良田沃土,早就被原先的豪族瓜分殆尽。 那些好位置、好地界的土地,要么攥在各家大户手里,要么充作军田官田,轻易不会流到市面上。 宋曦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什么过硬的门路,想在附近采买个像样的庄子,谈何容易? 萧煜略略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这样,你即刻回府一趟,寻管家问问,咱们府上在城郊可有什么合适的小庄子。” “若是有,届时可以折些价钱卖与她。不必做得太明显,免得惹人起疑。” “另外,你再从屯田中寻一些会侍弄庄稼的好手。” “回头待那边安定下来,便让他们尽快上门,讨教播种辣椒的经验。最好能在今年之内,小范围地试种一番。” 林寒会意,当即着手去办。 ...... 宋曦一行人跋山涉水走了近两个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晚,大家伙儿全都卸下了心神,在饱食一顿后,美美地睡了个踏实觉。 翌日一早,宋曦早早洗漱收拾妥当,带上二哥,径直往县衙而去。 她打听过了,县衙就在城东,与府衙、大将军府,以及城中各大官员武将的府邸都在这一带。 姐弟二人穿过两条街,一踏入东市,宋曦便明显感觉到此处的不同。 无论是路上的行人,还是沿街摆摊的小摊主,衣饰都要比别处光鲜许多。 就连街面都宽阔平整了许多,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还种着几排槐树,时值盛夏,枝叶茂盛,洒下一地浓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入不敷出(第2/2页) “这里瞧着倒是气派。”宋银左右张望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宋曦没有接话,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铺面,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她在一处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来,掏出十文钱买了两张热乎乎的胡饼,趁着摊主拿饼的功夫,笑着开了口:“劳驾问一句,去县衙怎么走?” 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圆脸,笑起来憨厚,一听宋曦的口音便知是外地来的。 他倒也热情,抬手朝街那头一指:“顺着这条街往前走,过了第二个路口,往右一拐,看见那堵照壁就是了。” 宋曦道了谢,又顺势问道:“掌柜的,再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县衙里的官吏,办事可还公允?” 那摊主听她问这个,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小娘子这话问得倒是实在。” “您放心便是,这县衙就挨着府衙,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是给县太爷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啊!” 宋曦眼睛一亮,追问道:“哦?那知府大人想来是一位清廉好官了?上行下效,上头的官清廉,底下的自然也不敢胡来。” 小贩笑着颔首,“小娘子说得不错。只是可惜了,咱们凉州还是太穷了,不富裕。县衙、府衙都是穷得叮当响。” 这话让宋曦很是错愕。 她昨日在街上逛了半日,亲眼看见城中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吃食住宿的价格也不比中原那些大州府便宜,怎的县衙和府衙反倒穷了? 她又忍不住道:“怎么会呢?” “我瞧这凉州城内十分繁华,吃食、住宿什么的,很是考究。” “光是主街铺面,租金一年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怎的衙门反倒没钱?” 那小摊主摇了摇头,叹道:“小娘子,您也瞧见了这城内的繁华,可外城如何萧瑟、贫瘠,想必您一路走来也看了不少。” “不瞒您说,这一城的繁华,终究只是少部分人的。” “普通百姓能吃上口饱饭就不错了,大多数人还是吃野菜糊糊、啃黑饼子勉强度日。” “再说了,那些酒楼、客栈的铺子,都是富贾的私产,衙门收不上几个税的。” “每年若遇到灾情,或者要筹集军费,不仅是知府大人,便是咱们大将军,都得亲自登门拜访这些人,恳请他们出钱出粮。您说,这衙门能阔气得起来吗?” 宋曦听了这番话,心下渐渐明了。 这凉州城,与川府、与朝廷的其他州府一样,经过上百年的发展,早已盘踞了一批根深蒂固的富商豪绅。 这些人占据了大批最优质的铺面、最肥沃的土地,为了逃避赋税,又惯会隐匿田产、瞒报人口,该交的税银十成里能逃掉六七成。 官府一方面要维持基本的运作,另一方面又要应对朝廷的摊派和边关的军需,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 她想起曾听卫和提过,朝廷时常克扣西北的粮草辎重,有时候连官员、边关将士的俸禄和禄米也一并拖欠着。 想来官府以及将军府,一方面要顶住朝廷的压力。 一方面又要保证底下的人不饿肚子、不生哗变,以至于入不敷出,也就说的通了! 第348章 避嫌 第348章避嫌 宋曦大致同摊主了解了凉州县衙的情形,做到了心中有数后,便带着二哥顺着那条宽阔的街道往前走。 过了第二个路口往右一拐,果然看见一堵青砖照壁,照壁后面便是县衙的大门。 只是她没想到,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县衙门外,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正倚在石狮子旁等候。 那人身形魁梧,面庞黝黑,宋曦定睛一看,来人并不是林寒,不过却也是个脸熟的,是从前随行护卫中的一员名赵虎。 这一路上虽未说过几句话,但宋曦记得此人做事却极利落。 赵虎远远瞧见宋曦和宋银走过来,忙不迭地迎上前去,抱拳行了一礼:“宋小娘子,林校尉吩咐我来此帮诸位落户。” 似是怕宋曦觉得被慢待,他又解释一句,“实非林校尉本人不来,只是为免你们被有心之人盯上、徒惹麻烦这才派了我来。” 宋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萧煜此举,只怕是刻意要避免与他们过多接触。 她来凉州城途中遇到的那场刺杀,想必他的处境也很艰难。 在自己势弱的情况下,宋曦更是不想招惹麻烦。 赵虎见她神色平静,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这城外靠近河流、土地肥沃的庄子,早就有了主家,轻易只怕难寻。”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若是你们想靠近军屯附近落脚,我可安排;若是不想在军屯附近,他也可将自己名下的庄子折价卖给诸位安顿。” 他这番话虽是说给宋曦听的,但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替自家大人表功的意思。 赵虎心里清楚自家大人的打算,因而尽可能地在宋曦面前表述萧煜如何礼贤下士、如何为她们着想,想着好歹让人家领了这份情。 然而宋曦听完,只是微微一笑,仍旧摇了摇头。 既是对方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自己更不便接受他的好意。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人情能欠下,什么东西却是不能碰。 若是她接手接受了对方的财物,那往后再想与之切割可就难了! 而他们才刚来这凉州城,对于城中局势也并不清楚,因而宋曦并不想一开始,便被打上某个势力的标签。 便是观萧煜如今的行事,也能看出一二。 于是她笑着拒绝道:“多谢几位大人的好意。” “但我还是想先看看县衙里可有什么地段可选。毕竟与我们一道出来的还有两家,太好的庄子,咱们也出不起那个价钱。”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银钱的事不必担心,大人既然开口了,自然不会让你们为难。 可见宋曦态度坚决,已抬脚往县衙走去。 他也瞧了出来,这位宋小娘子是个主意大的,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人。 她既然这么说了,便是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再劝反倒惹人厌烦。 赵虎便也快步追了上去,朝县衙而去。 凉州县的衙门口,与城中那些气派的商铺宅院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门上的铜钉也锈迹斑斑,透着一股古朴之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避嫌(第2/2页) 门口守着两个差役,穿着半新不旧的皂衣,正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见有人过来,先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待看清赵虎身上那身镇西军的铠甲,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子,堆起笑脸迎上来。 “这位军爷,不知有何吩咐?”那差役弓着腰,态度殷勤得很。 赵虎板着一张脸道:“我是镇西军的屯田使。这几位是家中亲戚,家里遭了灾荒,特带了家当前来投奔。不知负责落户的是哪位?烦请通禀一声。” 那差役一听还是有品级的武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连忙道:“军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主簿大人。”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生得瘦削,留着一把短须。 他远远地便拱手笑道:“赵军爷驾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赵虎还了一礼,简短地说明了来意。 那主簿姓周,在凉州县做了好些年的主簿,最是通晓人情世故。 他见赵虎亲自带了人来,又听说是镇西军屯田使的亲戚,哪里还敢怠慢? 连忙将一行人迎了进去,一边走一边热情地道:“落户的事好说,好说。” 凉州这地界,虽说商贸繁华,但大部分土地相对贫瘠,又毗邻边关,鲜少有人愿意来此落户。 有人来落户,便是实打实的政绩,年底考评时也能多几分亮色,因而主薄并不觉此事为难。 一行人穿过前院,进了西侧的签押房。 周主薄请他们坐下,又吩咐差役上了茶,这才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从里面拿出鱼鳞册和户籍簿。 周主薄将册子摊开在桌上,一边翻一边道,“不知小娘子想要落户在何处?是城中还是城外?可有什么具体要求?” 宋曦先是欠了欠身,而后说出自己的要求:“周主簿,我们这一行有三家人,除了我家三口,还有另一家三口,以及祖孙两人。” “我是这样的想的,除了足够三家建设用地,还希望能买些田地耕种。最好是在城郊,离城不要太远,价钱嘛适中的。” 周主薄听了宋曦的要求后,不由摇头苦笑。 “又要靠近城郊,还要大片耕地,不好找呀!” 说吧,他看向赵虎,“您也是知晓的,这附近水草丰茂、地势肥沃的土地,早就被人买了去,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官田、要么就是贫瘠、难以产出粮食的土地。” “临近北方草原,那里倒是有大片空地,但因着临近边关,蛮子每每到了冬天便会南下打草谷,因而那里的土地,也没人敢种。” “我劝小娘子,还是不要冲动行事的好,你们千里迢迢的寻来此处,便是想要一份安稳,实在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边境线开荒,您说是不是?” 周主薄所说,乃是掏心窝子的话,若今日换做旁人带了宋曦他们来,他可不会这般将心比心,说这一番心里话。 第349章 置地 第349章置地 宋银在一旁听得脸色都变了。 蛮夷南下打草谷!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叫他心中胆寒。 他虽未亲眼见过,但一路走来也听过不少传闻。 那些蛮子凶残成性,烧杀掳掠,比路上遇到的流寇山匪不知可怕了多少倍。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宋曦的衣袖,小声提醒:“小妹,你可不能冒险行事!” “这蛮子可不比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些流寇,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蛮夷,凶残得很!” 赵虎也适时开了口,“是呀,宋小娘子,要不你直接在军屯附近安家便是。” “附近的军屯都归我管,再让周主簿这边通融通融,在附近寻一块好地段安家,也不是不成的。” 周主簿听赵虎这般说,自然是连连应承,拍着胸脯道:“赵屯田开口了,那自然好说。军屯附近的地,虽说不上多肥沃,但比那些荒地强多了,而且有军士驻守,安全无虞。” 几双眼睛都看着宋曦,等着她点头。 然而宋曦只是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靠军屯太近,固然安全,可也意味着时时刻刻被人盯着。 她一个外来户,本就容易引人注目,再住进军屯的地界上,日后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况且她还有自己的小秘密,她能穿越异界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探查出来,那等待他们的一家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坚定开口:“大人,您看附近有没有荒地、山地?土地贫瘠些也是无妨的。” 周主簿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凉州城,良田不好寻,可那土地贫瘠之地,那是大片大片、要多少有多少! 他连忙翻开桌上的鱼鳞册,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片刻后停在一处,指着册上的图样道:“小娘子看看此处如何?” 宋曦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地方,附近还有一条河流分支从此经过,水源是不缺的。” “而且附近还有两处林地,只是多年来树木被砍伐殆尽,百姓又在此过度放牧,水土流失得厉害,每年播种的庄稼收成极低,便是最下等的荒地产出也不及” “不过,此处距离此地五里外有个草市集,每月逢五开集,周遭百姓都会去那里交易。” “若是后续有什么想卖的,也不比走上一个时辰来内城,很是方便。” 宋曦听到这里,心中已是十分心动。 有水源,有草市集,离县城也不算太远。 这正是她想要的地方。 土地贫瘠算什么? 她能穿越异界寻找改善土地的法子,只要给她时间,她有的是办法把地养肥。 宋曦想通其中关键,继续追问道:“不知这一片地价钱几何?” 周主簿翻了翻册子,如实回道:“价钱也很便宜,一亩只要三两银子。” “朝廷鼓励垦荒,小娘子若是真愿意将这样荒地开垦出来,三年内可以免税。” 宋曦听到此处,双眼放光,哪里还有什么犹豫之色,恨不得当场便拍板定下来。 她在心中飞速盘算了一番。 三两银子一亩,一百亩也就是三百两,更何况三年免税,这于她而言,在不能改善土壤的年费里,也无需忧愁税收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置地(第2/2页) 直接拍板道:“那就劳烦大人,我想要置办一百亩。若是价钱合适,附近那两处荒秃的山头,我也一并买下!” 周主簿顿时双眼放光,心中不住感叹,这小娘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都跟她说了,这样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如最下等的田地,她还要买,一买就是一百亩,连那不长草的山头都不放过,这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他按捺下心中的喜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虎。 见他只微微蹙着眉头,并未出言阻止,心下更是谨慎,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喜色来。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醒了一句,“好叫小娘子知晓,这处除了土地贫瘠些,还有一桩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在河流对岸住了不少罪臣家眷,都是获罪被发配至此的。” “咱们本地百姓唯恐避之不及,不知小娘子可有什么忌讳?” 宋曦听到这话,心中非但没有反感,反而更坚定了几分自己判断。 对方既是官宦之后,想必识文断字、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 日后若是自己的生意做起来,少不得需要雇佣人手帮忙,于此处必然能寻到得用人手。 再者,这些罪臣之后,想必早已学会了谨小慎微、对方必然不敢找她麻烦。 这可比强行融入一个陌生的村落、还要费心费力搞好邻里关系,强了不知多少! 她几乎没有犹豫,颔首道:“麻烦大人帮我算算价钱,这地我买了!” 周主簿见她答得如此干脆,心中又惊又喜,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道:“既然小娘子心意已决,那下官便替你办了。” “一百亩荒地,加上两处山头且容我算算。” 他低头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抬头道:“荒地一亩三两,一百亩便是三百两。” “那两处山头,合在一起约莫四百亩,算作荒地一并计价,再加一千二百两。统共一千五百银子。” “其中三年免税,五年之内只征半税。小娘子若是现在定下,下官便让人去丈量土地、立契办文。” 宋曦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烦请大人先帮我将户籍、契书一并办了,剩下的银钱稍后便能送来。” 周主簿收了银子,连声道:“使得使得。” 赵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心中虽有几分担忧,却也知道这位宋小娘子主意大得很,不是他能劝得动的。也罢,回去禀报林校尉便是,上头自有定夺。 宋曦又向周主簿道了谢,而后看向赵虎,“您是先回去,还是?” “你们且去,我就在县衙等你们,回头再陪你们一道实地走一趟!” 上头吩咐的事情,他总归要办妥,至少宋家人在何处落脚,他心里要有数。 总归之后他还要带人来跟着宋曦学播种辣椒的。 宋曦听他这般说,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她颔首辞别后,便领着二哥先行回了客栈。 第350章 一片萧索 第350章一片萧索 从县衙出来,宋银走了好一段路,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方才在县衙,小妹那一句买了一百亩地,两座荒山像是买几颗白菜似的,他当时站在一旁,到现在脑海还是晕乎乎的。 这会儿凉风一吹,脑里渐渐清明起来。 他猛地止住脚步,站在小妹身前,拦住她去路,“小妹,咱们一下子买了一百亩地,还加上两座山头,这就花去一千五百两!那之后咱们手头上怕是不剩什么银钱了!” “待再给了李大夫、大牛一家安家费,家里还得拿钱修建屋舍。这哪哪都要钱,便是算上从土匪窝里截获的那些金银首饰,只怕也不够呢。” “这还不论往后的生活嚼用,我这心里头实在有些没底。” 宋曦看着二哥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宋银的肩膀,很是从容道:“二哥,银钱上的事情,有我在,你不必操心。” 宋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曦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忘了咱们车上还有蜀锦未卖呢?” “那些蜀锦,放在川府时,或许还不值当什么,但拿到了凉州城来,那可是紧俏货物,随便卖一匹就足够咱们一年花销了,你担心什么?” 宋银一怔,旋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曦见二哥一改先前的忧虑,便又继续道:“再说了,待将辣椒苗木移栽下去,恐怕要不了一月就能结果。” “届时无论是卖给萧公子,还是想法子卖与城中酒楼,都能赚上一笔。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便是!” 是了,他怎么忘了还有蜀锦这一茬。 从川府带出来的那些蜀锦,可都是上好的货色,到了这西北边城,物以稀为贵,价钱只会更高。 他不禁摇头失笑。自己跟着小妹这般久了,还是不能做到遇事处变不惊。 方才一听花了一千五百两,脑子就先乱了。 看来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需得继续跟着小妹历练,争取做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才是。 宋银心里如何腹诽,宋曦不得而知。 但她心里的底气远不止于此。 且不说物资丰饶的异世界,便是她空间里原先采买的那批棉花,现在拿出来卖了,也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只是眼下还不到捉襟见肘的地步,远不至于走到那一步罢了。 兄妹俩一路说着话,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 宋曦在楼下找掌柜结算房钱,宋银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兴冲冲地推开房门,将好消息告诉众人。 “爹!娘!咱们户籍落好了,小妹还买了一百亩地!!” 这一嗓子喊得整间屋子都静了一瞬。 宋长庆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手一抖,茶盏险些没端住。 杨氏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她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是激动的看着儿子。 “真买了这么田地?” 宋银颔首,“不仅如此,还有两座荒山!”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头重脚轻。 一百亩地啊,那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数字。 在川府的时候,家里只有几亩薄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食,一年到头也就勉强糊口。 如今刚抵达凉州,不但落了户,还置办了这偌大的产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一片萧索(第2/2页) 一百亩地,两座山头,真真是梦里都不曾有过的好事。 宋长庆恍惚了好一阵,忽然一把握起妻子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芸娘,你掐我一下,看我有没有做梦!” 林氏心中亦是欢喜的,她顺手拧了丈夫的胳膊,又好笑又心疼地问道:“如何?” “哎呦!”宋长庆疼得一咧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是梦,是真的!哈哈哈!” 宋银站在一旁,看着欢喜的爹娘,原本还想说,只是那些土地都是荒地,贫瘠得很,怕是连下等的田地都不如,到底没说出口。 且先让他们高兴一阵吧。 宋银如是想着,将那些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收拾了行李,退了房,赶着车马,浩浩荡荡地往县衙方向去了。 待到了县衙,周主簿已经将三家人的户籍文书准备妥当。 宋曦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从包袱里取出银两,将剩下的款项一次性付清。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桌上,周主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伸手一锭一锭地数过,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在凉州县做了七八年的主簿,经手的落户事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宋曦这般人傻钱多,还天真的! 竟然是买了那么多荒地! 这一千多两,想必之后也要打水漂! 周主薄心中是这般想到的,但行动上,还是笑眯眯的将将地契和户籍文书双手奉上,又转身朝后堂招呼一声。 不多时,一个黑瘦的汉子从后堂走了出来。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间别着一卷皮尺,手里拿着一本磨得发毛的册子,正是县衙里专管田地丈量的差役。 一行人出了县衙,赶着车马,浩浩荡荡地往城北方向而去。 出了凉州城,景象便渐渐不同了。 起初的一段路,两侧还能看见成片的田地,地里的庄稼虽说不上多好,却也是沉甸甸的。 可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越往北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河流的支流越来越少,土地便显出几分干渴的疲态来。 那些久不见河流经过的村社,看起来灰扑扑的。 房屋的土墙斑驳脱落,有的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用木棍勉强撑着。 地里的庄稼长势也是稀稀拉拉,叶子泛着黄,恹恹地耷拉着,一看便知收成好不到哪里去。 宋曦坐在车辕上,一路看着,心下也是有了计较。 一行人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周主簿说的罪村。 一条河流的支流蜿蜒从北向南流过,河水不算宽,约莫两丈有余,水流也不急,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按说有这样一条河在,两岸的土地应当肥沃丰饶、绿意盎然才是。 可宋曦放眼望去,看到的却是一片萧索。 大片大片的土地荒废着,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连草都不怎么长,只露出干裂的黄土。 远处那两座山头,更是光秃秃的,灰扑扑地屹立在那里。 山体上裸露着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块,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之下,更显荒凉。 偶有几丛耐旱的荆棘从石缝里挣扎着长出来,更显萧瑟之感! 第351章 打点疏通 第351章打点疏通 领队而来的吴姓差役在支流一侧的空地停下脚步,抬手朝前一指,“你们所买的荒地,便是此处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眼前一片长着稀疏杂草、土地板结的荒地。 杂草稀稀拉拉的,东一簇西一簇,看不出什么生机。 林氏等人虽已有心理准备,知道买的不是什么好地,可待亲眼看到这般连杂草都长不利索的地方,心里还是不禁发沉。 她小心地凑到女儿身侧,拉了拉宋曦的袖子,“曦曦,这样的田地,瞧着连杂草长势都不好,真的能用来播种粮食吗?” 宋曦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娘,您放心。” “此处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您瞧,临近水源,土质瞧着还不错,而且靠近支流,往后浇水灌溉很是方便。” “先前之所以没人愿意要这块地,我猜测一来是因为前面那座木桥对面便是流放犯人聚居之处,本地百姓避讳,不愿来此;二来嘛也是开垦这片荒地需得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凉州地域广阔、可供选择的地段多,人烟又不像中原地区那般稠密,这才空缺下来。” “待咱们接手后,好好养护,您且等着便是。” 其实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此地养牛养羊的人家甚多,到时候想法子与附近农户买些牲畜粪便回来做肥料,再翻耕几遍,养上些许时日,这地也就差不多了。 虽说费些功夫,但于眼下的他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林氏虽说心中仍旧有些打鼓,但她还是相信女儿的判断的,便也不再纠结,唤了儿子来,吩咐起先去附近寻些能烧的木柴回来。 那边,三名差役已经拿着测量的绳子,开始忙活起来。 三人分工明确。 一人拉绳,一人记录,一人钉桩,配合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宋曦心下忽然有了个想法,她抬脚走到父亲身侧,小声的与之低语了几句,又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荷包,塞进父亲手里。 宋长庆接过荷包,心下也有了计较。 他在老家时也曾见过里正带着差役来村里丈量土地,只要稍加打点些,丈量的人手边便能宽松些。 此刻,宋长庆虽说腿脚还有些不利索,行走上大底也无碍。 他跛着脚,见缝插针的凑到记录的那名差役身边,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银角子,悄摸的塞给了对方。 “大热天的,劳几位差爷辛苦跑这一趟,权当请几位吃茶,不成敬意,还望几位差爷笑纳。” 吴姓差役愣了一下,旋即感到手心处沉甸甸的分量。 他笑眯眯的将银角子收进袖中,“老弟,太客气了。” “这不过是我们分内之事,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错漏!” 这些差役在衙门里当差,看着威风,实则是官场中最底层的存在。 凉州城不比中原那些富庶之地,城中富户他们不敢得罪,正经小贩也不敢随意盘剥。 若是被人告到上头,轻则丢差事,重则还要下大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打点疏通(第2/2页) 因而凉州城的差役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只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生存,而这俸禄还时不时会被拖欠。 遇上西北战事吃紧,三五个月不发薪饷也是常有的事。 原本接了这趟差事,老吴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这大夏天的,日头毒辣,要走二十多里路,连口水都喝不上,还要丈量几百亩的田地。 有门路的同僚都不肯来,这苦差事才落到他们三人头上。 他原以为这一趟辛苦注定白跑,没想到这一家人倒是和善,出手还这般大方。 瞧着一人二三两银角子,顶得上他们好一月的俸禄了。 吴姓差役心下满意,手上的尺子便松泛了许多。 他重新翻开册子,目光在那片荒地的边界线上扫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根木桩,朝河边方向走了十来步,用力将木桩钉入土中。 “从这儿起头,往前拉尺。” 皮尺从新钉的木桩开始,一路往南延伸,足足比原先划定的边界往外扩了将近二十步。 临近河流支流的那一片。 土质相对较好,瞧着约有个四五亩地,全都被老吴划进了宋家的地界。 这还没完。 丈量完主地块,吴姓差役又带着人往那两座光秃秃的山头走去。 他绕着山脚转了一圈,时不时停下来用皮尺比划几下,“这两座山,山脚下的那片土丘,一并纳进去算了,以后也方便管理。” 他嘴上说着一并纳进去,实际上划进地界的远不止山脚下那一小片。 两座山之间的谷地、山前的那片缓坡,甚至还有一小块靠近河湾的三角地,全都被他大手一挥归入了宋家的产业。 细细算来,光这一项,便又多出了十来亩。 宋长庆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咋舌。 他虽知道送银子有用,却没想到这般有用。 这一番操作下来,他们家实际拿到手的土地,比原先买下的足足多了将近二十亩。 而且多出来的还都是靠近水源、相对好打理的好地段。 他心里不由得感叹。 难怪古人说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这银子使得到位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差役之所以这般大方,这片地被自己占了大半,零星剩下也不好卖,一般人想来也不会买。 与其荒废在此处,不如直接就给了自家播种起来。 一定程度上,还增加凉州的粮食收成呢!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做也就做了! 二来也是因为赵虎在场。有镇西军的人坐镇,多少也要给对方一些面子。 这边丈量不停,宋曦这边也忙活开来。 她示意刚捡了柴火回来的二哥,先将骡车中的油布拿出来,准备就在此处搭建简易的帐篷,当做临时住所。 好在,如今正是夏天,他们又一路风餐露宿惯了。 众人此刻,亦都不觉得苦! 第352章 引起骚动 第352章引起骚动 另一边,宋曦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村口时。 原本还在河道边浆洗衣物的众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待她们看清为首之人是三名身着皂衣的差役,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铠甲镇西军。 河滩上的妇人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不知是谁先将手里的衣物甩进木盆,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木盆碰撞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连捶打衣服的棒槌都忘了拿,抱起木盆转身就跑。 片刻之间,河滩上便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块湿漉漉的石板和几件来不及收走的破旧衣物,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待宋曦一行人过了河、真正踏入这片村落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寂静得近乎诡异的景象。 村道两侧的房屋,尽是些黄土夯成的低矮屋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灰黄色的土坯。 有些屋顶上长着枯草,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家家户户紧闭门户。 只是若是细瞧,便能看出端倪,所有门窗都并未闭合,正有人透过缝隙,紧盯这一群人不速之客。 这些差役此时进村,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前两日刚抵达此处的流犯。 听说那群流犯在路上遇到了匪徒袭击,有好几个是被人用木板抬进来的,因而上头也并未将人直接拉去前线。 莫不是情况又有变,今日这些人来村里,就是拉去修筑防御工事的? 毕竟他们都是戴罪之身,若是遇上战事吃紧,他们这些罪臣之后,都得去干最脏最累,也是最危险的活儿! 见官差走远,有那胆大的几户人家,悄悄将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 待确定那三名差役并没有在村里停留,而是径直沿着进村的小道,又跨过了门前简易木板桥,往河对岸那片荒地走去,众人心里愈发不解。 有人甚至大着胆子推开了家门,走到院子里,伸长脖子往河对岸张望。 “这是要干啥呀?”一个中年汉子站在自家院门口,眯着眼望着远处,嘴里嘀咕着。 他旁边的邻居也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道:“瞧着像是要丈量土地,你看那差役手里拿着册子呢。” “丈量土地?那片荒地荒了多少年了,还有人要?” 这话一出,周围几户人家都骚动起来。 不是来抓人服役的,那便好说。 有人从家中探出头,也有人直接打开了自家大门,朝远处望去。 河对岸,那三名差役已经拉开了计量用具,开始丈量土地。 其余人俱是忙活起来,忙着捡柴火的捡柴火,搭帐篷的搭帐篷。 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妇人,抱起木盆就往外走,嘴里喊着:“我去河边洗衣服。” 她男人在屋里头听见了,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头喊了一嗓子:“你方才不是刚洗过了吗?盆里的衣裳还没晾呢!” 只是妇人头也不回,抱着木盆已经走远了。 这妇人姓陈,夫家姓韩,曾是工部的员外郎,随着丈夫流放至此已有八年。 她方才躲在门缝后头瞧得分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引起骚动(第2/2页) 那三名差役行走间,丈量的土地少说也有百来亩。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今日来的这几户人家,显然是将对岸那大片荒地全都置办了下来。 陈氏虽已沦落至此,但从前在官场上的见识还在。 她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对方买的虽说都是不值钱的荒地,但能一次性拿出这般大手笔的银子,想来手头是宽裕的。 再看对岸那搭帐篷、卸行李的架势,显然是打算在此处长住,不走了。 既是长住,那后续盖房子、建院墙、修水渠、开荒地,少不得要请人帮忙。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虽说隔着一道河,但好歹也算是邻居。 到时候若是能揽些活计到手,家里也能多几文进项,总比现在吃了上顿愁下顿强。 陈氏一边走一边想,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很显然,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河边那几个方才慌慌张张跑回村去的妇人,此刻见差役并没有进村抓人的意思,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见陈氏抱着木盆往河边走,也俱折返回家里,或拿了水桶,或抱着木盆往河岸边去。 一时间,河滩上又热闹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大家伙儿的活儿都干得心不在焉。 打水的,水桶在水里晃了半天也没提上来。 洗衣服的,一件衣裳搓了又搓,搓得都快破了还攥在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瞥向河对岸。 陈氏在河边找了块石头蹲下来,慢悠悠地将手里的衣裳浸进水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对面。 除了跟过来的差役,以及一名镇西军官,其余人俱是普通农户打扮。 而且看他们干活的利索劲儿,也能看出对方真的出自农家,并不像豪族做派。 只一点,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曦身上。 这女子虽一身粗布襦裙,可她的气度却与寻常农家女子截然不同。 她站在人群之中,行动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 “这怕不是个能做主的。”陈氏心里暗暗记下了这张脸。 而此刻,河岸边,也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些人莫不是傻了,怎么来咱们罪村置办田地?” “而且瞧那些差役的行动,这怕是将对岸荒地都买下了吧?” “那得多少银子?有这钱,在城里置办处宅子不好?便是少买些良田,也比买这些下等荒地强啊!” “估摸着也是被人吭了,”另一个年轻妇人插嘴道,“外地来的,不懂行情,被县衙那些人一忽悠,还真以为捡了什么便宜。” “等过些日子她发现这些地种啥啥不长,哭都来不及。” “可不是嘛,咱们在这住了这些年,河对岸那些地要是能种,早被人占了,还轮得到她?” 议论声、猜测声,在河滩上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有的觉得对方人傻钱多,只怕是被县衙那些官吏给卖了,心中刚燃起的那一抹希望,不禁又黯淡下去,摇头叹息。 竟是个傻的! 第353章 处境艰难 第353章处境艰难 待过些日子,这些人发现这些下等田地种不出粮食来,怕是早就赔得倾家荡产了。 有人扼腕叹息,觉得这一行人怕是中了圈套。 不过同样也有人持观望、审视的态度,心中暗自揣度着这忽然到访的一群人,究竟知不知道这里是罪村。 若是不知道,那便是被城中官吏给忽悠来的。 这样的人,日后多半是会后悔的。 要么灰溜溜地走,要么留下来与她们一样,慢慢地被磨掉所有的心气。 这样的外来者,不足畏惧,也帮不了她们什么。 可若是明知此处就是流放犯人聚居的地方,还选择来此落脚…… 若对方是有备而来,那她们究竟有何目的?是冲着什么来的? 于她们这些戴罪之身、苟延残喘的犯官家眷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心思敏锐之人,在打探清楚对岸的情形后,便急匆匆回到家中,同家中话事人谈论此事。 这先行回家的人里,便有陈氏。 她抱着木盆,匆匆回到自家简陋的小院子中。 院墙是用碎石和黄泥垒起来的,矮矮地只到腰际,站在院外,便能将院内的情况一探究竟,可以说毫无隐私可言。 院子里只有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棂上的木头早已被风沙侵蚀腐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也顾不得晾衣裳,直接将木盆往地上一放,便急吼吼地回到房中,嘴上不住唤道:“老头子、老头子!” 韩章佝偻着身子从里屋出来。 他今年五十有七,原在工部做个不大不小的主事。 原先直言上书陛下不该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因而触怒圣上,直接便贬谪于此多年。 他看到老婆子蹙着眉从外头跑进来,脸色不由一沉,“这么急作甚,可是发现方才那队进村的人有什么不妥?” 陈氏见老伴也蹙起了眉头,忙摆了摆手,“这倒不是,我急急跑回来,是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她拉了把破旧的木凳坐下,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瞧着方才来的那一队人马,在对面清丈荒地,应是将对岸的荒地都买了下来,要在此落户的样子。” “这落在此处,日后不得建房、开垦什么的,你从前在工部对建房、造屋什么的都熟悉,回头要不去问一问那边收不收人?” “哪怕不给工钱,管两顿餐食也是好的。” 说着说着,陈氏的眼圈便有些泛红,“要是咱们能聚些钱财,也能早日将儿子打点到后方,先前就听说蛮夷来犯,我这心里也能够放下。” “这在前线修建城墙堡垒多危险啊,刀枪无眼的,谁知哪日就……” “只要儿子、儿媳能回来,那咱们也不担心养不活底下的两个孩子,更不用受那郑家的蛊惑,还将主意打到咱家孙女身上。那郑家老货就是没安好心!” 韩章先是一怔,的确没想到对方是来这罪村定居的。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心中对那一户人家有些不太看好。 对面的荒地,他清楚得很。 那一片地的土质极差,若论田地产出,那比最下等的荒地都不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处境艰难(第2/2页) 就这样的见识,能指望对方花多少钱来改造房子? 估摸着也就是自家出些人力,摔些泥坯子,简单地造个黄泥屋子遮风挡雨也就罢了。 不过他也没同老伴提及自己的猜测,不忍心泼她这盆冷水。 自从儿子、儿媳全都被抓去服役,这个家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 如今家里就剩他们老两口,带着孙子、孙女过活。 孙子韩子安今年才八岁,瘦得跟猴儿似的,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孙女韩子衿才十四,已经能帮着他们老两口分担家务。 加之他们老两口从前也从未侍弄过庄稼,土地又贫瘠,粮食产出十分有限,一家子靠着挖些野菜,掺些粗粮,一日两餐,勉强度日。 待到入了冬日,天寒地冻,野菜也挖不着了,日子还不知该如何过下去。 而同在罪村的郑家,因为搭上了城中富户,日子在这罪村当中也是头一份的存在。 郑家老婆子曾私下同自家老婆子提及,想要给她孙女保媒。 陈氏一听便知道,郑家哪里是好心,分明是想将自家的孙女待价而沽。 她如何能答应! 陈氏当时便不咸不淡地拒绝了回去。 可她心里清楚,即便心中再不愿意,那种明知是卖孙女的行径,可若是再寻不到别的出路,这一家子莫说寻到打点银钱,怕是连后日的日子都不知该如何渡过去。 所以今日见了那队人马,陈氏心里头就像是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浮木。 她不知道这根浮木能不能撑得住她,可她必须得试一试。 韩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事儿,不可太过心急,咱们毕竟是戴罪之身,需知人家对我们这群人有没有忌讳?” “若是你冒然前去,触了对方霉头,反倒弄巧成拙!” “眼下,先耐着性子观察两日再说。” 陈氏闻言,亦是连连点头,他们是想从中寻到赚钱机会的,可不是去寻仇的! 这分寸确实得拿捏好。 见安抚住了老伴,韩老头便背着手,踱步往外走。 陈氏见状,忙不迭地快走两步追出门去,扬声问道:“老头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本以为老伴是要去溪边探查对岸的情况,哪成想韩章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且别慌,我去老顾家瞧瞧。他家里走不开,想必此刻还不知对岸的消息,我与他说道说道去。” 韩章心里其实很清楚,若说对岸那户人家往后想要雇人干活,那这罪村里头,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从前在司农司任职过的顾勇。 对方未必会大兴土地,将钱财花在建房子上。 但瞧对岸买了那么多的荒地,只需通过对方的行动,也能窥探出一二。 不管这荒地,最后能不能播种出粮食来,肯定是要寻人种粮食的。 那么从司农司出身,专管农桑耕作、田地肥瘠、作物时令之事的顾勇,是真正懂种地的人。 第354章 阴私算计 第354章阴私算计 陈氏听老伴说要去顾家,脸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她看着老伴背着手踱步走远的背影,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按说,他们一家刚被发配到罪村那会儿,两口子从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里懂得什么耕种之事? 待到了这流放地,他们连块菜地都侍弄不明白。 种下去的菜籽,要么不出苗,要么出了苗没几日就黄了、蔫了。 是顾勇顾看不过眼,亲自过来指点。 哪块地该深翻,哪块地该浅锄,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培土。 在顾勇的指点下,这才勉强将院子里的菜地侍弄明白,不至于一家人日日往山里跑,挖野菜充饥。 两家人的人情,也是在互帮互助之下结下来的。 可后来顾家不知因何得罪了人,一夜之间,儿子、儿媳全没了。 王氏也因此哭瞎了双眼,若不是家中还有孙儿,老两口只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陈氏的心里便有了顾虑。 她怕,她怕自己家和顾家走得太近,被那背后之人盯上,再来对付她们。 她们如今已经算是摔进了泥潭里,随便一个稍有权势的人,弄死她们一家,便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一大家子。 老头子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孙女才十四岁,孙子也还小。 儿子儿媳还不在家中。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这一家子老老小小,谁来照看? 可顾家对她们有恩。 当年若不是顾勇伸手拉了一把,她们这一家子恐怕早就饿死在头一年冬天了。 这份恩情,陈氏心里记着,并不敢忘。 她也知道老伴儿去顾家,是惦记着这一份情谊。 看着老伴走远的背影,陈氏张了张嘴,想喊一声“老头子”。 可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没有阻止老伴。 另一边,除了陈氏一家对宋曦一行人的到来怀揣着期许,罪村里的其他人家,同样是各有各的心思。 对于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家中有靠山的人家来说,这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其中郑家的媳妇子打探回来的消息,宋曦一行人瞧着不过只是普通百姓。 既如此,便不必过多关心,更不值得放在眼里。 郑老太便是这样的想法。 她端坐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汤浓香,是城里赵家前几日才送来的好茶叶。 而后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儿媳对宋曦一行人的描述:“既瞧着只是普通百姓,那咱们也不必关心。” “能将田地置办到此处来,想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这罪村的地,是种得出粮食来的?” “怕不是被哪个黑心的牙侩给哄骗了,一头扎进来,到时候赔得底朝天。这样的人,不值得咱们费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阴私算计(第2/2页) 话音一转,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将先前赵家委托之事给办好了。韩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有松口那亲事?” 说起郑老太太一家的来历。 她们家原本只是京城中的微末京官,可偏偏家中女儿个个生的貌美,后被送进宫后得了恩宠,一家子也跟着鸡犬升天。 那几年,郑家在京城里也算是抖起来了,府邸翻新了,仆从添置了,就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趾高气扬。 只是好景不长。 宫闱之中的恩宠,从来都是镜花水月,看着好看,伸手一碰就碎了。 郑家的女儿在后宫之中搅和进了谋害萧贵人的事,致使萧贵人即将临盆时难产而亡。 天子震怒,郑家满门获罪,被发配来到凉州。 原本郑老太太以为自己一家完全没了活路。 自己的女儿害死了萧家的女儿,自己偏生被贬谪到萧家的地盘上来,这不等于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萧家并未直接对付她们。 兴许是忌惮,兴许是觉得不值当,又兴许是留着她们慢慢折磨更有趣。 郑老太太起初还战战兢兢,日子久了,见萧家始终没有动作,胆子便也渐渐大了起来。 后来,她见着家中一个庶出的孙女生得一副好相貌,便又依着从前的老路子,四处钻营、攀附权贵,将那孙女送给城里的富户当妾室。 那富户得了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自然是喜不自胜,出手也大方。 郑老太太从中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渐渐发现,她们这些戴罪之臣家的女眷,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礼,气质谈吐自与这凉州城的普通女子不同。 那些富户、豪商听说了,私下没少通过嫁出去的孙女回来打探。 送一个女人出去,换回的不只是银钱,还有人脉、靠山。 郑老太太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将家中适龄的庶出的女子打发了差不多之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同为流犯之人的身上。 若是能从其他罪臣人家中牵线搭桥,将别家的女儿也送出去,那对方少不得要给她更多的好处。 一来可以更加紧密的巴结城里的靠山,另一方面,她也能因此得到不少好处。 自家更不必因着没了闺女而为未来发愁。 郑家当初发家,便是起源于给上位者送女人。 待到了荒凉、贫瘠的凉州城,郑老太太唯一能想到的解决自家困境的法子,还是这一条老路。 通过出卖孙女,甚至旁人的至亲骨肉,来换取在此处喘息的一席之地。 李氏见婆母问起,当即便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陈氏那不咸不淡的嘴脸。 她偷眼看了看婆母的脸色,见对方面沉似水,便赶紧又补了一句:“依儿媳之见,那韩家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还以为自己是在京中当官呢,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不肯放。” “待入了冬,粮食吃光了,野菜也挖不着了,冻饿交加,看他们还嘴不嘴硬。” 第355章 祸水东引 第355章祸水东引 郑老太太闻言,明显不满意儿媳的回答。 她重重地将茶盏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暗沉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面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韩家不松口,其他人家呢?可有愿意的?” 李氏见婆母面色不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没....没有。” 她没敢说,自己上门与其他人说此事时,直接被人家骂出了门。 那些罪臣家眷,虽说都是落了难的人,住的也是黄泥土屋,吃的也是野菜粗粮,可骨子里到底有几分傲气。 一听她上门是要说亲,说要把人家的女儿送去给富户做小,当场便翻了脸。 有的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黑了心肝,也有人冷嘲热讽说自家绝迹不会卖女求荣。 更有情绪激动的直接把她往外推,甚至还要拿脏水往她身上泼。 她当时站在那里,脸上的颜色红一阵、白一阵,气的嘴唇哆嗦,却是被堵的哑口无言。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媳妇子站在远处指指点点,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回来之后,一个字都不敢学舌告诉婆母。 毕竟她在这家里是最底层的存在。 丈夫懦弱无能,儿女还需她护着。 若是事情办不成,还被人骂出门,婆母不会立即去寻那些人的不痛快。 但是会一个劲儿地斥责她无能,骂她没用,说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谁让她需要仰人鼻息过活呢? 在这个家里,全都得看着婆母的脸色过活儿。 想到这些,李氏的手指在袖子里绞成了一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去。 她只能忍着,咬着牙、含着泪地忍着。 只要老太太不将主意打到自家女儿身上,她什么都能忍,什么委屈都能受。 她低着头,不敢看婆母的眼睛,只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冷的哼。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郑老太太中气十足的怒喝声,“没用的东西,让你办些许小事,都办不成!” “若是惹了上头的人不快,你以为你还能过这吃饱穿暖的日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寻摸不到人,就让明儿嫁出去。” “总归女儿家的长大了要嫁人,咱们给她寻的人家,也俱是有头有脸的富户,锦衣玉食地供着,并没有辱没了她。” 李氏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从头顶凉到脚底。 明儿是她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 她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女儿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那一声声软软的娘。 若是把明儿也送出去…… 她想要歇斯底里,想要咆哮、想要发疯撒泼,想要把心里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倾倒出来。 她想立刻冲上去掐住婆母的脖颈质问她,凭什么?凭什么要卖她的女儿? 可她知道,无济于事。 在这个家里,丈夫怯懦无用,什么都听婆母的,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祸水东引(第2/2页) 而其他房的媳妇这些年也因着卖了自家女儿,心里正不痛快着,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若是婆母现在提出将自己女儿也估个好价钱卖出去,她的那些妯娌怕不是会抚掌欢庆、落井下石。 这些年她们心中的怨恨,未必比自己少。 凭什么你的女儿就能留在身边,而我们的女儿就要被送出去? 只是如今一家子被困在这贫瘠之地,为了家中的其他儿子,为了能活下去,咬牙忍着罢了。 可她们吃过的亏,尝过的苦楚,肯定也是希望自己也尝一尝这苦果的。 人心就是这样,自己掉进了泥潭,便巴不得旁人也跟着下来,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比谁好过。 李氏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处境,更是不敢就这般驳斥回去。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盘算着应对之策,翻来覆去地想着还有什么办法、什么退路、什么人可以用。 忽的,她想到什么,忙不迭地抬起头,出声道:“娘,您且别急!” “前些日子,村尾不是又新来了一队流放的人员?” “我听说他们路上遭遇了匪徒,好些人身受重伤,财物也被抢了个精光,至今还有几个人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行走。” “想来如今那边日子过得艰难得很,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而那些人家里,也有不少未出阁的闺女,模样周正,也是出生于官宦之家的闺秀,才情自是不差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婆母的脸色,见对方的眉头微微松动,便又赶紧说道:“要不,儿媳过去打探打探情况?” “只要许诺出好处,给些粮食布匹,再许个好的前程,为了能活下去,那边势必容易松口的。到底是刚来的,又正逢着难处,正是容易说动的时候。” 郑老太太听到儿媳的这番话,沉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思量这其中的可能性。 片刻后,她想清楚其中的关键,便收敛了周身的郁气。 她重新捧起桌上的杯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这才缓和了语气道:“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平日里,你也动动你的脑子。咱这一大家子要在这贫瘠之地活下去,少不得要好好笼络住上头的人。” “这要是在这关键时刻,办事不力,再让对方厌弃咱们,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你便是不想想你自己,也想想你的儿子,总归也要为他将来谋算一二。总不能待他成年了,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儿子被送去边关做苦力吧?” “那前线边关能是什么好地方,你心里没数?去了还能回得来?” 李氏紧紧抿着唇,不敢争辩。 她知道婆母这是在敲打她,用她的儿女,用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两根命根子来敲打她。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婆母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只是低下头,恭顺地应了一声:“是,儿媳知道了。” 第356章 内部矛盾 第356章内部矛盾 另一边,沈若兰一早便带着小弟,领着小弟穿梭于田埂之间挖野菜。 沈子安自吃了李大夫给的药后,身子骨一日好似一日,如今虽然瞧着还是瘦得像根麻秆一般。 但人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也能跟在沈若兰身侧帮忙打打下手了,不再像刚来时那般整日恹恹地躺着。 姐弟俩顾不得渐渐毒辣的日头,埋头苦挖。 许是临近村庄的野菜早被村里的人挖了个干净,能入口的几乎找不到几棵,姐弟俩只得越走越远 直到出了村子,来到一处小山丘前,在一处背阴的山坡处,才终于寻到一片可以入口的野韭菜和野葱。 那些野韭菜瞧着已经过了最佳的采收时节,但在姐弟俩眼中,能用来填饱肚子的吃食,舍不得一点浪费。 姐弟两人蹲在地上,手中的小铲子一刻不停,挖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回头一看,身后已经堆了一小捆野菜。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正想歇一口气,便见弟弟抱着一大捆野菜朝自己走来。 小家伙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沈若兰心中一软,伸手接过他怀里的野菜放在地上。 又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悠悠叹息一声:“这要是在咱们家里,不说水里的鱼,山中的鸟雀,姐姐也能想法子给你弄些荤腥,给你补补身子。” 她又捋了捋少年汗湿的发梢。 这孩子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跟着吃苦,又病了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脸色虽然比前些日子好些,可到底还是缺了血色。 沈若兰想起先前李大夫说的话,待到安定之处,要想法子给这孩子好好补补,否则底子亏了,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可眼下这境况,叫她拿什么去补呢? 她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尽是荒凉。 这罪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她原以为到了地方,只要靠近山林,凭借自己这些年跟着舅舅打猎学来的本事,设几个套子、挖几个陷阱,猎些野兔山鸡回来给弟弟补身子,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看着这四周的景象,沈若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里哪里有像家乡那般连绵起伏的大山? 放眼望去,只有低矮的土丘和光秃秃的荒地,连像样的林子都没有。 这样的地方,别说野兔山鸡了,怕是狩下只麻雀都难。 她身上的银钱,早在路上用来打点官差了。 阿奶她们身上的银钱,也要紧着给大伯抓药看大夫。 如今手头拮据得厉害,连买些粗粮都要掂量再三,又哪里来的闲钱去买荤腥? 沈若兰想着这些,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子安见姐姐蹙眉,忙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脸,很是懂事地安慰道:“大姐,我如今身子也已经大好了,你别为我担忧。” 他顿了顿,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道:“便是咱们猎到了野物,也要便宜了大伯她们。” “如今大伯、伯娘她们就借着伤势,整日的躲懒使坏,辛苦的全是阿爹、阿娘她们要跟着受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内部矛盾(第2/2页) 沈子安说着,小嘴抿得紧紧的,那张稚嫩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愤懑和无奈。 沈若兰闻言,心中亦是愤懑不已。 她如何不知弟弟说的都是实情。 大伯,伯娘,仗着路上受了些皮肉伤,到了罪村便整日躺着哼哼唧唧,别说帮着分担家务了,还整日嚷着要去请大夫。 大伯母更是变本加厉,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腿疼,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稍有不顺心便摔盆摔碗。 她那堂兄也是不中用,整日唉声叹气,窝在家里一丁点忙都帮不上。 她甚至私底下去寻了娘亲,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既然当初阿奶将父亲赶回老家,又分了家,两家便应该各过各的。 享受时没见着他们惦记着咱家,现在落了难,却要咱们都跟着吃苦! 如今倒好,全家人的生计都系在他们这一房身上。 她们也不过是初到这荒凉又贫瘠的罪村,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做什么呢? 凭什么大伯一家又要让他们来养活? 娘亲当时听了,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到底是骨肉至亲,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忍一忍吧,待缓过这一阵子再说。” 沈若兰知道娘亲心善,也知道娘亲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吃亏的总是他们,又凭什么让娘伺候他们? 若是易地而处,就她那偏心眼的阿奶,可会看她们一眼? 沈若兰不需细想也知晓答案,怕是早就当他们是累赘,给抛弃了..... 姐弟俩都十分心疼自家父母,可他们同时也明白,他们才刚到这罪村,人生地不熟的,脚跟都还没站稳,实在不是爆发家庭矛盾的时候。 大伯一家再不好,到底是自家人,若是闹翻了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她们沈家内讧,反倒让外人看到了这一家可欺。 因此沈若兰干脆眼不看为净,一大早便自作主张带了家伙事出来挖野菜,既能替家里添些吃食,也能躲开大伯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而她的那些堂兄呢? 此刻想必仍沉浸自怨自艾中、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 却从来没有想过,抱怨有什么用? 日子不会因为抱怨就好过半分。 沈若兰甩了甩纷乱的思绪,弯腰将地上的野菜归拢到一起,用草绳扎成两个捆。 一捆大的自己背着,一捆小的递给弟弟。“时辰不早了,子安咱们也回吧。” “回去把这些野菜洗干净,晚上让娘给咱们做野菜糊糊吃。” 沈子安乖乖地应了一声,提起手边的那捆小野菜,跟在姐姐身后。 此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毒辣辣地照在头顶。 姐弟俩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影子被太阳拉得短短地缩在脚下。 二人走了一阵,待进入村里,便看到前方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袅袅地散开,平添一份烟火气息。 “大姐,你快瞧!” 第367章 对峙 第367章对峙 沈若兰听见小弟的呼声,下意识地抬头朝河对岸望去。 此时日头正盛,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果然瞧见对面,不知从何处来了一队人马。 正当她还要细看,一旁的小弟便扯了扯她的衣袖,语气雀跃道:“大姐,是先前给我们糖果的那个姐姐!你看你看,你快看!” 沈若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顺着小弟手指的方向仔细辨认。 河对岸的队伍里,果然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虽然隔得远,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她看见宋曦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搭帐篷、张罗餐食,似有在此落户的架势。 沈若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往前走了几步,却又想到了自己现在为流犯身份,倒底停下了脚步。 如今他们这些人是戴罪之身,是朝廷钦犯的家眷,走到哪里都受人管控。 而恩人则是良民,且瞧这架势,很有可能是要在此长住。 这罪村里头鱼龙混杂,耳目众多,谁知道哪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若是她贸然上前,万一给恩人招来什么麻烦,那她岂不是恩将仇报? 沈若兰内心挣扎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冲动地走过去打招呼。 不仅如此,她还看向小弟,认真嘱道:“子安,你听姐姐说,那个姐姐是好人,可咱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不可以主动去打搅她,明白吗?” 沈子安瘪瘪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家伙心中其实并不情愿。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姐姐不但让大夫给他们看诊抓药,还给了他甜甜的糖果。 对方分明对他们很好,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她很想上前去同她道一声谢,并告诉他自己的病情已经大好了! 但他也知晓,现在他们家遭了难、受了牵连,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耍小孩子脾气了。 小家伙就这样恹恹地跟在沈若兰身后,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村尾的方向走去。 姐弟俩沿着村中小路七拐八拐,穿过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终于到了自家暂住的那间小院子。 可还没等走到门口,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争执。 那声音尖锐刺耳,沈若兰站在门口,便能听清说话之人正是大伯娘。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如今我们沦落到这个罪村,连吃饱饭尚且为难,往后日子怎么过?” “若是能给若兰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她自己不必受苦,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家里也能缓和一口气,在这流放地便能蛮荒之地坚持下去!咱们现在就是要拧成一股绳,想法子先活下去,谁也不能只顾着自己!” 沈若兰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着,她便听见母亲极力反对声,“便是咱们家要拧成一股绳,也没必要将若兰嫁出去!” “我们才刚抵达这处,脚跟都还没站稳,连现在具体情况都分不清,对于方才那嫂子说的人,更不晓得品行如何、家底如何、为人如何,如何就能将若兰的亲事这般草率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对峙(第2/2页) “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岂能如此儿戏!” 陈家大嫂显然被堵得不轻,语气之中带了几分怨气:“可你们大哥的腿上伤得很严重,你们也是看见的,若是不好好医治,怕是会落下残疾!” “家里必须想法子给他送去城里的医馆再瞧瞧大夫,可如今家里是一个子儿也没有,拿什么去瞧?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怎么能只想着自己,这么自私!难道真要看着你们大哥成了废人,你们才高兴?” 待在门口将里面情况听得一清二楚的沈子安,吓得脸色发白,小手死死地一把拉住了身旁姐姐的衣袖,仰着小脸,满脸紧张的询问:“阿姐,你不要嫁人!你不要离开我和爹娘!我不让你走……” 听到此刻,沈若兰心中也是怒火翻腾。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弟那惶恐不安的眼神,揉了揉小家伙的脑海,安抚道“小弟你放心,姐姐才不会嫁人。姐姐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和爹娘。” 说罢,她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沈若兰大步跨进院子,昂着头,愤怒地看向大伯娘,“伯娘,您这不是要将我嫁人,这是想将我卖个好价钱吧!” 大伯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若兰已经接上了话头,回怼了回去:“既如此,堂哥一表人才,还饱读诗书,何不将他卖去城中做人家上门女婿?” “如此堂哥也能摆脱此处的艰难困苦,吃穿不愁,收到的礼钱,还能给大伯用来请大夫看诊,这也是他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两全其美的好事!何故将我牵扯其中?” 她说完,还往前逼了一步,毫无惧意的继续道:“伯娘,您需知晓,多年前咱们早已经分了家,这享福的时候没想过我们。” “怎么如今落了难,就想着撺掇我娘,将我卖了还钱?这一路上,我爹娘对你们的照拂可并不少,您可不能反咬一口,恩将仇报,生生拆散我与爹娘,致使他们经受骨肉分离之苦……” 大伯娘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气的脸色发白,手指哆嗦着指着沈若兰,“你……你……你……”的你了好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想骂人又找不出词来,又想反驳却想不有由头,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沈若兰则昂首挺胸,仰着脖子,瞪着一双含怒的眸子,毫不畏惧地回视回去。 她可不是那些逆来顺受的高门千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笑着脸赔不是。 她自小就是在乡野长大,跟着舅舅翻山越岭、爬树下河,那些什么狗屁规矩,顺从长辈,她完全不予理会。 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想把她当货物一样卖出去,那她就把这屋顶掀翻了,让大家谁都别想安生。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挡在她身前,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积蓄在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第358章 和稀泥 第358章和稀泥 林老太太见两人吵的跟乌眼鸡一样,又见自己这个孙女眼神凌厉、寸步不让,分明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便知道今日若硬要压着她低头,只怕会闹得不可收拾。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终究还是选择退了一步。 她从茅草屋中走出来,大喝一声:“行了,吵什么吵,免得让外头的人看笑话!一个个的,都这般境地了,还这般沉不住气!”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伯娘缩了缩脖子,王氏也低下头不言语了。 林老太太环顾一圈,落在大儿媳身上,语气暗含敲打意味,“现在咱们一家被贬到此處,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该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正理。” “你们倒好,旁人只不过是来家里提过一嘴,你还当了真,回来就开始吵吵嚷嚷。这要是让外人瞧见了,觉得咱家好欺负,再联合起来对付咱们,你们能应付的来吗?” “老大媳妇,你即便心里再担忧大郎的伤势,也不能仓促之下接下别人的话头。这不是伤老二媳妇一家的心吗?往后一家人还怎么相处?” 大伯娘被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 林老太太又转过头来,看向沈若兰,语气虽然不像对大儿媳那般严厉,可也带着几分长辈的威压:“还有你,若兰。” “你伯娘到底是你的长辈,便是说话有不当之处,你也不能那般顶撞。” “如今你爹也被官兵拉去服役了,家里就指着你大伯、堂哥两丁撑着门户。你伯娘心里着急,想给你大伯治伤,也是情有可原,你即便心中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按着你应下不是?绑了你去嫁人?” “你这般当面锣对面鼓地顶撞对峙,将矛盾扩大化,于你们二房又有何益处?” “你是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罪村里护住你娘,还是说你有办法将你爹从劳役中赎回来?” 沈若兰听着这番话,心中十分清楚。 她奶明面上是出来解围、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还是因着瞧着她强势,掌握不住她,这才妥协退让了一步,又各自敲打了一番,好让两边都别闹得太难看。 老太太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还是在替大伯娘打圆场,分明是替大房开脱。 她心中虽不愤,可也明白,若是只靠着她自己的力量,在这陌生的地界,想要护住娘和弟弟,很难。 这毕竟是流放之地,天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村子里头鱼龙混杂,到底有没有穷凶极恶之人,她心中亦是不知。 若是真将矛盾升级,闹得众叛亲离,双方还结了仇恨,只她一个小姑娘,又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护住娘亲与小弟? 所以,在林氏出来摆明了态度后,她也识趣地退了一步,只是话里仍含有锋芒。 “阿奶,今日我不与伯娘一般见识,那是看在您出来说和的面子上。” 沈若兰抬起头,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语气里不卑不亢,“但是今后,若是谁还敢撺掇我娘、赶把主意打探我们姐弟身上,谁让我不好过,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拉她一同下地狱。我说到做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和稀泥(第2/2页)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大伯娘,“我自小就是从乡野之中长大,不懂什么大局为重、家族体面。” “我可以在日常的生活里吃些亏,那也是看着大伯与我爹一母同胞,阿奶对我爹也有生养之恩,我辛苦些、多干些活,也无妨。但这不代表,有人背后敢明晃晃地算计我。” “从小我的舅舅们只告诉我,若是谁欺负了我,就要扬起手中的武器打回去。我说到做到,还请伯娘以后慎言、慎行。” 林老太太听着孙女不依不饶的这番话,面上虽然不显,心中也是恼恨至极。 她心中更加确定,老二养的这个闺女,真是跟他爹一样的叛逆,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简直要气死她。 可偏生她还要稳住老二一家,不能撕破脸。 实在是从前他们一家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里干过什么粗活重活? 如今落到这个田地,种地不会种,砍柴不会砍,洗衣做饭都是最近才学会的,真的还要指望着二房一家帮衬。 若兰虽然性子倔,可能干、能吃苦,王氏更是个任劳任怨的、不爱计较的性子。 若是把这一家子逼急了,撒手不管,那大房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因而她只是板着脸,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大媳妇,沉声道:“还不快和若兰道歉!” 大伯娘被婆婆当着这个小的面训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很是没有脸面。 她心中气得不行,她在老二一家面前向来趾高气扬,何曾低过头? 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到底不敢违逆婆母的意思。 她讪笑道:“若兰,是伯娘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伯娘也是一时心急,本心也是担心你大伯……” 沈若兰看着对方低头认错,心中并未多少快意。 她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伯娘最好记在心里,可别哪日被人蛊惑了心智,又来说些什么胡言乱语。届时,我可不会如今日这般轻轻揭过。” 大伯娘被这话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要扭头就走,待碍于一旁虎视眈眈站着的婆母,只得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嘴角扯了扯,艰难道:“自....自然!” 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 林老太太见一场家庭大战,终于在未爆发前被自己按下,心中更是长松一口气。 她佝偻着脊背,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成了,时辰不早,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氏得了准信,脚底抹油灰溜溜的朝着茅草屋走去。 林老太太在大儿媳走后,也无声的折返回屋。 众人便各自散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还站着未动。 谁也没有留意到,方才一直跟在沈若兰身后的沈子安,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迹。 第359章 求助 第359章求助 即便是被阿姐安抚过后,沈子安站在大门前,看着伯娘与大姐争执的样子,心里头还是恐惧居多。 他的小手紧握成拳,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这一房本就不得阿奶的喜欢,而阿奶从来都是偏向大伯一家的。 若是大伯的伤势继续恶化下去,得不到救治,谁知道阿奶会不会就顺了伯娘的意思,真的将阿姐许配人家? 如今父亲也不在家中,作为二房里唯一的男子汉,沈子安自觉有必要想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境。 他虽只有八岁,可这一路颠沛流离,早已让他比同龄的孩子多了几分早熟。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姐被推入火坑,他得做点什么。 他的脑海里,瞬间想到方才经过村口时看到的河对岸的宋曦一行人。 那个姐姐不但心善,而且他的队伍里还有一位大夫。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若是自己请那位大夫过来给大伯诊治,自己往后可以帮她干活抵债,不知可不可行? 他年纪虽小,可挑水劈柴、跑腿传话,样样都能做,总归不会白受人家的恩惠。 他心下有些犹豫,毕竟他与那位姐姐不过一面之缘,人家肯让大夫给他看病,还给了糖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再去麻烦人家,会不会太过唐突? 可听着耳畔传来的争吵声,沈子安内心的犹豫渐渐被急迫代替。 他咬了咬牙,悄悄挪动了脚步,朝着河边寻去。 他想,那位姐姐那般心善,应当会出手相帮的吧? 就算不成,大不了被赶回来,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阿姐被嫁出去要强。 就这般,沈子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简易的木桥旁。 他小心翼翼地过了桥,鼓足勇气,朝着河对岸正忙碌的宋曦一行人走去。 此刻宋曦也不得空闲。 方才二哥得了爹的吩咐,特来告知她,那三位差役在量荒地时,手头很是宽松,多量了好些田地。 虽说先前已经打点了银钱,但这么多田地,一个上午必然忙不完,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干活。 宋曦在张罗吃食时,便示意娘亲多做一些。 车上未曾吃完的腊肉、鸡蛋、精米、白面,全都被拿了出来,虽说算不上丰盛,可在这荒郊野岭,已算是难得的吃食了。 沈子安寻过来的时候,还没走近,便闻到空气中飘散开来的腊肉饭的香味。 一阵微风吹来,腊肉被煸炒过后特有的油香,混合着米饭蒸熟时的香味,直往鼻尖涌动。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他慌忙用手捂住,极力压制着,生怕被人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足勇气朝着蹲在灶台前的宋曦走去。 灶台是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底下烧着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曦背对着沈子安来的方向,正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因而并未察觉到来人。 其他人手中亦是各有活计,或捡拾柴火,或搭建草棚,各自忙碌着,无人留意到正在悄悄靠近的沈子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求助(第2/2页) 就当沈子安鼓足勇气、迈着小步靠近时。 正趴在宋曦脚边休息的小狼崽,突然竖起耳朵,一骨碌窜了出去。 小狼崽龇起牙,弓着身子,朝着沈子安露出尖尖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威吓声,紧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沈子安的心本就紧张得像是揣了一只兔子,待见突然窜出来的小东西露出如此凶狠的模样,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他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到了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身子猛地一歪,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屁股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他龇了龇牙,可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浑身僵硬地看着那只仍然冲他呜呜叫的小狼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许是身体疼痛,亦或是心中太过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无声地滑过那张瘦削的小脸。 宋曦听到动静时,便看到小狼崽匍匐着身子,嗷呜嗷呜地冲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发出威吓。 小狼崽虽然还小,可到底是野物,护主的本能极强,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她见状,忙不迭地站起身,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捞起要往人身上扑的小狼崽,抱在怀里,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狼崽不甘心地又呜呜了两声,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趴在宋曦怀里,但仍警惕地盯着那个沈子安。 安抚好小狼崽,宋曦这才有空打量这个因恐惧而满脸泪痕的孩子。 这孩子瞧着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衣裳破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心中纳闷,这孩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正当她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孩子的记忆时,沈子安在解除了危险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与满身的狼狈,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痕,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宋姐姐,真的是你!” 他仰着脸看着宋曦,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还要多谢当初你救了我,我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了!” 宋曦这才恍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那时这孩子被他姐姐抱着,整个人病恹恹的,脸色苍白,没什么精气神。 她当时也是心头一软,或许是出于同为女子带着一家逃难的不易。 出于同情,便伸了一把手,请李大夫给看了看,又给了些糖果,希望他们能撑到目的地。 没成想,竟会在自己落脚的地方再次遇上。 这多少是有些缘分了。 宋曦来此定居,本也是瞅准了这罪村里的人或可纳为己用的想法。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要开垦这许多荒地,还要开铺子经商,少不得识文断字人帮忙。 可这村子里的情况她一概不知,她又初来乍到,保险起见,她准备观察一阵子,待了解了实际情况,在下手不迟。 但现在自己曾经帮扶过的人,出现在这罪村,自己对她们一家的情况也大致清楚,背后不涉及什么利益纠葛。 用起来也更放心些! 第360章 自立自强 第360章自立自强 此刻,宋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惊喜的。 尤其是看着自己救治过的人平安地抵达了安置地,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于帮助人的人心中而言,到底还是有一丝丝欣慰的。 她蹲下身来,将怀里的小狼崽放到地上,那小东西还有些不情不愿,蹭了蹭她的腿才慢慢趴回原来的地方。 宋曦笑着朝沈子安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往前走。 待回到灶台旁,宋曦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温声问道:“你们如今被安置在这罪村吗?你姐姐可还安好?” 说到自己的姐姐,沈子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他低垂下了头,两只手垂在身侧,下意识的揪着衣摆,手指拧了又拧,把那块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拧得皱巴巴的。 迟疑半晌,他终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宋姐姐,您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把?” “方才我们挖野菜回家,听到我伯娘似是想将我阿姐嫁人。” “先前在山谷,我大伯的脚被落石所伤,如今天气热,伤口一直不见好转,伯娘担心大伯伤势加重,想送她去医馆瞧瞧大夫。” “可家中银钱在路上已经消耗殆尽,如今根本拿不出钱财来。” “我伯娘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我们到家时,便听她打着为我阿姐好的名义,要将我阿姐嫁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宋曦,语气里带着哀求:“您能不能先前给我看诊的大夫,去看看我大伯?” “我……我们不白看,后续我可以帮您打柴、挖野菜,什么活都能干,还您的恩情!” 说到此处,小孩儿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 他心中其实十分清楚,自己的请求实在有些过于唐突。 人家与自家非亲非故,路上已经帮过一次,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自己又找上门来,开口便是求医,这换了谁都会觉得没有分寸。 可他眼下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大伯的伤势一日不好,阿奶和伯娘就不会放弃这个念头。 他实在是怕了,怕哪天一觉醒来,阿姐就被送走了,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保护好阿姐。 宋曦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她没有立即应下,沉吟了片刻后追问,“你爹娘呢?他们什么态度?你阿姐自己的意思呢?” 她愿意拉一把那些深陷泥潭里的人。 可前提条件是,他们自己得先亮出态度来。 须知,人若是不能自立自强,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今日便是她出手帮他们过了这一关,下回再遇到困境与取舍时,这些人若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和骨气,仍旧会第一个舍弃那姑娘。 宋曦不希望自己救下的人,最终只能依靠别人而活。 她希望她们能和她一样,有抵抗命运的勇气,有不向困境低头的韧性。 沈子安听宋曦没有一口回绝,紧绷的心情渐渐松快了些许,忙不迭地解释道:“我爹未曾受伤,在我们被安置到罪村之前,已经被官兵拉去服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自立自强(第2/2页) “我娘和我阿姐,自然不可能同意伯娘的提议。我在寻到你这里来之前,我阿姐正跟我伯娘争执呢。” “瞧那架势,我阿姐已然占了上风,伯娘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但我大伯现在伤势不明朗,一日不好,伯娘就一日不会死心。” “我心中觉得,若是大伯的伤好不了,家中始终不得安宁,这才厚颜求到了宋姐姐你这里来。” 宋曦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却已经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办法。 并且能为了自己的家人,独自一人求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面前。 这份胆识,这份担当,已是十分难得。 她并不吝啬帮扶这样一家人。 有骨气、有主见、有胆量,这样的人,帮了不会后悔。 不过她并未立刻回答,陷入了沉思。 手脚无措站在她面前的男孩,紧张等待着宋曦的回答,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这么揪着衣摆僵在那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许是空气中散发的腊肉饭香味实在太诱人,那浓郁的肉香混着米饭的温润,随着微风,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 亦或是两人之间的沉默太过寂静,恰在此时,沈子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显得格外响亮。 沈子安羞愧得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实在是太丢脸了。 上门求人,肚子还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站在宋曦面前局促难安。 宋曦看出对方的囧态,不经意微微弯起嘴角。 她伸手揭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白生生的米饭粒粒分明,腊肉切成小丁,肥的部分已经炖得透亮,瘦的部分嚼劲十足,混合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她用锅铲将混合了腊肉与米饭的饭翻了翻,以防糊底。 而后拿了个碗,盛了满满一碗,又夹了几块腊肉铺在最上面,这才递到沈子安面前,“是不是饿了?姐姐请你吃碗腊肉饭。” 沈子安此刻大脑彻底宕机,整个人愣怔在当场,呆呆地看着那碗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好半晌,他才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后退一步,慌慌张张地连连摆手,“姐姐,不是,我不是来讨食吃的!不是……” 宋曦却是不由分说地先将饭碗塞进对方手中,那碗热乎乎的,隔着粗瓷碗壁烫着掌心,却让沈子安的心也跟着暖了一下。 她看着男孩那双不知所措的眼睛,笑道:“你别慌,正好我还有些情况想同你打听,咱们边吃边说。” 沈子安捧着那碗腊肉饭,滚烫的温度一直传到心底深处。 他低头看着碗里白生生的米饭和油亮亮的腊肉,不知为何,眼眶一下子就又红了。 似又是怕自己的失态,惹了对面姐姐的不快,他忙不迭的用粗糙的衣袖,胡乱的摸了一把脸。 随后瓮声瓮气的应道:“姐姐,你想知道什么?但凡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第361章 和盘托出 第361章和盘托出 宋曦见这孩子神色紧绷,心知道他现在心里头紧张得厉害。 她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和煦地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让人见之便生出亲近之意。 随后,她从简易灶台旁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了过去,“尝尝,这腊肉饭好不好吃?” 沈子安本来已经聚集了全部的精力,等待着宋曦的询问。 他在心里已经打了好几遍腹稿,想着待会儿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定要说得清楚、明白,不能让人家觉得他是个不中用的。 可不成想,对方只是温和地笑了,闲谈家常般的说了尝尝饭菜味道。 他一时之间大脑宕机,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接过宋曦递过来的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油亮亮、香喷喷的腊肉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便不由自主地扒了一大口。 今日他们姐弟俩一大早出门挖野菜,出门前只喝了一碗能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几口就见了底。 走了那么远的路,挖了那么久的野菜,此刻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米饭一入口,他的眼睛便不由得亮了。 米饭软糯,粒粒分明,吸饱了腊肉的咸香和油脂,每一颗米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腊肉丁肥而不腻,咬在嘴里满口生香,好吃的他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都一并吞下去。 他几乎没怎么咀嚼,囫囵着便咽了下去。 宋曦看着这孩子,见他吃起饭来也不似先前那般克制隐忍了,筷子一下接一下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倒真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稚气。 方才那副小大人般的拘谨,在这碗腊肉饭面前,一下子就碎了个干净。 许是腊肉饭太过好吃,又或许是真的饿坏了,在扒了第一口饭后,小家伙的眸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此刻,他顾不得再矜持,只见筷子划拉划拉地往嘴里送,嘴巴里已经塞满了米饭,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连嚼都没来得及细嚼,便又扒了第二口。 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般喷香的米饭了。 在老家的时候,家里虽然不算富裕,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也精打细算,隔三差五总能吃上荤腥。 可自从被流放上路以来,一路颠簸,风餐露宿,吃的是冷硬的干粮,喝的是路边的生水,连一口热乎的都难得。 如今这碗热气腾腾的腊肉饭捧在手里,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宋曦见他放松下来,紧绷的小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她这才缓缓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抵达这罪村的?” “前日便到了!” 沈子安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答了一句,说完觉得不礼貌,赶忙使劲嚼了几下,用力咽了下去,又补了一句,“是傍晚到的。” 宋曦点点头,又问道:“先前跟着你们一道流放的人员,也俱是在这村子里吗?你们现在何处落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和盘托出(第2/2页) 沈子安摇摇头,“那倒没有。在出了峡谷后,有些人因伤势太重,路途上又没个人帮衬,最后还是没能挺下来。” “能支撑下来、又顺利走到这凉州城的,包含我家在内的一共三户人家,左不过十六人。如今就被安排在村尾。” “听说那里原来也是住在此处的流放犯人的住所,后来那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人没了,房子就空了下来。” “恰巧我们此行人不算多,这才不至于露宿野外,好歹安置下来!” 宋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另外两家都有些什么人?又因何被流放,你可知晓?” 她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这孩子还真知道。 只见他绘声绘色地道:“我听爹与娘聊天时曾提及,那另外两户原是一个县的,且还互相认识。” “其中一户是药商,在当地给不少药铺供应药材,另一户一家三口,说是当地的县尉。” “两家本就相识,且因为那药材商售卖假药,害了人命,而这县尉及其儿子,是因为包庇其罪行被连坐发落。” 许是见宋曦和蔼可亲,沈子安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他的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说到兴起时,还摇头晃脑地比划起来,活像说书先前。 “但我听我爹说,这两个人都是受了冤枉的。说什么新来的药商是上头有人,想要独占生意,故意栽赃陷害,这才排挤走了那一大家子顺便铲除了异己……” 说到此处,他还扼腕叹息了一声,小小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嘴也瘪了瘪,很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宋曦听得认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 她原本只是随口问问这些新到流犯的信息,想着多知道些情况,省的自己再费时间去探查。 不成想这孩子倒是有点眼力见的,说起来头头是道,连人家老底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这可就给她省却不少打探的时间了。 宋曦心中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道:“你先前说能帮我捡柴,可你这般小,光靠捡柴可付不起医药费和诊金。除了这些,你们还会什么?” 小家伙一听这话,立即坐直了身子。 他听出了宋曦话里的意思,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他能拿出什么报酬来! 自家现在一穷二白,身上没有银钱,更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他目光不由飘向前方正丈量荒地的差役,又看了看周围大片大片的荒地,忽然福至心灵,忙不迭地道:“姐姐,你这边这么多地,肯定需要人手开荒!” “我娘亲和姐姐从前在家里也侍弄田地,我们可以出力干活!” 宋曦哦了一声,故作疑惑的问道:“你家不是官宦人家,怎么还要侍弄田地?” 先前她听过沈若兰对家中境况描述,如今再次询问,也好互相印证。 沈子安生怕宋曦不相信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家的底细和盘托出,如先前自己从沈若兰那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第362章 姐弟情谊 第362章姐弟情谊 宋曦心下了然,而后故意追问道:“可我方才听你的意思,你伯娘与你们关系似乎并不和睦。你能确定,你阿姐他们愿意来给我抵工还债吗?” 这话,确实将沈子安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姐确实不喜欢大伯她们一家,平日里伯娘说话夹枪带棒的,阿姐都是忍了又忍,一直退了又退,选择息事宁人。 可今日伯娘竟要将阿姐嫁出去换钱给大伯治伤,着实可恶。 他出于解决困境的目的,这才一路寻到了这里,可他似乎忘记了。 他从来都没有问过阿姐的感受。 阿姐愿不愿意为了大伯一家,再出一份力? 他的内心有些懊恼,小手在膝盖上攥了攥。 他为了所谓的家庭团结,为了不让大伯的伤势成为压垮一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未曾第一时间考虑阿姐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以为只要把大夫请回去,把大伯的伤治好,伯娘就没有理由再提嫁人的事,阿姐就能安全了。 可他忘了,阿姐也是有想法的,也是会伤心的! 沈子安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弯曲了些许。 他垂下头,整个人变得有些颓唐。 宋曦将他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这般年岁的孩子,考虑问题自然不会那般周全,能想到来求她帮忙,已是十分机敏。 他以为只要医治好大伯的伤势,家中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可他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周全法子,是不是他阿姐想要的。 其实宋曦的心中很清楚,沈若兰会如何选择。 他们初到流放之地,人生地不熟,要啥没啥。 且不论家中还有一名伤员需要照顾,若是身上真的没有银钱,背后又无人接济,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如今是夏日,地里还能寻到些野菜,他们或许尚且还能熬过去。 可西北苦寒,一旦入了冬,上了冻,野菜更是无处去寻,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拿什么果腹? 便是解决了吃食,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他们这个冬天也别想熬过去。 待到山穷水尽之时,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而自己的提出的邀请,恰好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份稳定的收入。 更何况,她曾经还帮扶过她。 易地而处,自己要是沈若兰,面对这样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必定会牢牢抓住。 可眼前的少年,虽然想到了要团结家人,想到了寻大夫将大伯的伤势治好,从根本上解决大姐会被嫁人的困境,却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姐姐的感受,这会儿正兀自懊恼着。 这事儿,是他成长过程中一个关键的抉择。 宋曦也想看看,他是会直接替姐姐做主,一口应承下来。 还是会停下来,更偏向姐姐的内心感受,把选择权交还给姐姐。 不过几息的功夫,沈子安抬起头来,似是下定了决心:“宋姐姐,对不住,我来寻你时,我阿姐并不知道。” “我不该只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决定,我想先回去问一问我阿姐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姐弟情谊(第2/2页)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宋曦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谨慎的模样,唇角漾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正想说这事儿不急,可话音还未出口,对岸的河边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声, “小弟、小弟!你怎么在那里?” 二人纷纷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河对岸,一名少女正站在河边。 宋曦眯眼打量了一下,认出来人正是沈若兰。 沈子安听到姐姐的声音,他身子猛地一僵,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住了一般,僵硬在原地。 此刻的沈若兰早已经顾不得,先前考虑的那些,不能给恩人带来麻烦的念头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木桥,跑至弟弟身前。 待又看到他手里捧着的碗筷,原本稍缓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小弟,我不是让你不要来打扰宋小娘子吗?你怎么这般不听话!” 说吧,她又歉意的看向宋曦,“抱歉,这孩子不懂事,讨吃食,还讨到您这出来,我就这带他回去!” 沈子安在听到姐姐的斥责后,将脑袋埋的更低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自己不是来讨吃食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只是想帮家里做点事,可好像太心急了! 宋曦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沈子安,又看了看满脸羞愧的沈若兰。 这姐弟俩,一个倔强要强,一个懂事非常,明明是关心彼此的。 她在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旋即正色道:“沈小娘子别急着训斥他,你弟弟很好。” “他因为你被伯娘逼着嫁入一事,主动寻到我这里,恳请我队伍里的大夫帮你大伯医治。” “属实机敏非常,只是在你来之前,我询问他若去出诊,你们一家又出不起诊金,药费,便要你家人来此出工偿还费用。” “后我又询问他能不能替你做主,这孩子方才意识到自己未曾经过你同意,不该将诊金这些负担强加在你身上呢,此刻正准备要回去同你请示呢”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他也未曾同我讨食吃,我见他机敏,心中欢喜,便请他吃了一碗腊肉饭,你也不要误会了他!” 沈若兰听了宋曦的解释,明显愣了一愣。 她的心中一时之间酸涩不已,既有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小弟的愧疚。 也为自己的弟弟能够在家中出现危机时,主动站出来,帮家里分担,心中十分骄傲。 他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揉了揉低垂的小弟的脑海,很是郑重的道,“抱歉,是阿姐错怪了你!阿姐与你赔不是!” 郑子安原本还有些萎靡的情绪,在听到姐姐的话后,瞬间抬起头,眸光里闪着光,“阿姐,是我没听你话,不来打扰恩人姐姐,我也有错!” “还有,我为了医治大伯,缓解咱家的矛盾,便理所当然的要求你和娘亲承担更多,我不该自作聪明的,阿姐,是我欠考虑了!” 第363章 丑化说前头 第363章丑化说前头 沈若兰怜惜的揉了揉小弟的脑袋,而后抬眸看向宋曦,“宋小娘子,还请你再出手帮我大伯看一看诊。” “所欠诊金药费,我们全家以劳力来抵。” 宋曦会心一笑,微微颔首。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此正好。我们刚搬到这里,也正需要人手帮忙开垦荒地、挖地基建房。你们若是能吃得下这苦,稍后便直接过来吧。我这处,也正缺人手帮忙。”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若是扣除给大夫的诊金和药费,你们每日劳作若还有剩余,或按照市场行情折算成银钱给你们,亦或是给粮食,都可商量。” 沈若兰听到宋曦这般说,整个人为之一震。 她原先最发愁的,就是一家人的生计。 如今宋曦的提议,很显然给了她一条出路。 沈若兰生怕回答晚了宋曦会反悔一般,忙不迭地连连应承,“使得使得!多谢宋小娘子!我们一定好好干!” 宋曦早已预料到对方的抉择,心中并无甚意外。 换作是她,处在沈若兰的位置上,也一定会牢牢抓住这根递过来的橄榄枝。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她敛了敛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们大抵出身官宦之家,从前在家中怕也没干过什么粗活重活。” “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们能不能做得下来这苦力活儿,又能做多少,我这处可是不会含糊的。” “若是想打着混混的名义,那这报酬,你们也要做好被削减的准备。” “我这处可不是善堂,更不会无条件的迁就谁。” 宋曦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反倒让她心中更安。 沈若兰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您放心,这事儿不必您说,我自会亲自监督家里。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只是我伯娘、堂哥从前可能未曾侍弄过田地,动作慢些,您也不必给钱,只管一顿饭便成。” “您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回头他们做事还不中看,我便打发了他们回去,再不叫他们来此,徒添麻烦!” 如今家里都成了这般境地,她是万不可能还看着伯娘他们一房躲在背后躲懒。 借着此次机会,沈若兰一并替伯娘和堂兄争取了一个机会。 总归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急需啪在他们一房上头吸血。 宋曦这边确实有不少活计急需人手,开荒、打地基,摔土坯,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大堆,单靠自家这几个人,进度必然跟上不上。 她也需要有一个人在这罪村之中做带头作用。 若是她们一家在自己这处干活儿,其他罪村人看到好处,自然会慢慢靠拢过来。 于是她很是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只要她用心在干了,刚开始慢一些倒也无妨。你只管放心,回去与家人说去。” 沈若兰得了宋曦的应允,这桩心事总算是落了地,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告诉娘亲这个好消息。 可一转头,看见小弟还捧着那碗腊肉饭,她只得按捺下雀跃的心情,示意他快些将饭吃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丑化说前头(第2/2页) 沈子安却捧着碗,没有要继续吃的意思。 他仰起小脸看向宋曦,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鼓足了勇气问道:“宋姐姐,我能先拿回去吃吗?稍后再将碗给你送过来。” 他想的是,娘亲和阿姐还没吃呢。若是把这碗饭带回去,娘亲和阿姐也能尝一尝这喷香的腊肉饭。 宋曦见他碗里还剩着大半碗,点头道:“当然可以。” 得了首肯后,沈子安小心翼翼地将碗捧在手里,催促着身侧的姐姐,姐弟俩辞别了宋曦后,一前一后地往对岸走去。 此刻,王氏绕着村子,也寻到了这边来。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儿子,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心里更是急得不行,一直寻到了河岸处。 远远地看见两个孩子站在对岸说话,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她并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便一直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 母子三人一碰头,沈子安便高兴地捧着碗,满脸兴奋的将吃食递上来:“娘,有香香的腊肉饭!留给你和阿姐吃!” 走在其身侧的沈若兰,听到这话,眸光不由落在前方蹦蹦跳跳的小弟身上,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目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心里头像是有温水淌过。 王氏见儿子这般乖巧懂事,吃到了好吃的还想着她们,心中甚是欣慰,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 王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娘不吃,你们姐弟分着吃便好。” “娘,我已经吃过了,现在肚子饱饱的!”沈子安把碗又往前递了递,一边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示意,“您和姐姐吃,我瞧你们都瘦了!” “这孩子……” 最终,一家三口分食了那碗香喷喷的腊肉饭。 回去的路上,沈若兰将方才与宋曦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同娘亲说了一遍。 “娘,宋小娘子愿意让大夫来给大伯看诊,条件是咱们一家要出劳力干活抵债,多余的工钱可以折算成银钱或者粮食。” 王氏听到这话,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天无绝人之路,真真是遇着贵人了……” 沈若兰看着她娘满脸兴奋的样子,不忍扫她的兴,可有些话不说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前打了招呼:“娘,阿奶偏心,您心里清楚。” “如今爹又不在家里头,我担心往后大伯娘和堂哥不事生产,就指望着咱们养着他们。” “今日我已经跟宋小娘子说好了,日后伯娘和堂哥也要过去开荒、做工。” “我已经帮他们把机会给争取来了,总不能事事替他们担着。” “这样下去,别说我撑不住,便是您的身体也熬不了几日。” “西北苦寒,待入了秋便要转凉,入了冬更是难熬。爹那边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咱们挣来的钱,可不是供给大房挥霍的。还得给爹置办御寒衣物。” “娘,这一次您可别再息事宁人,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肯把丑话说在前头。” 第364章 诱饵 第364章诱饵 沈若兰见娘亲点了头,却还是不放心,不由又多说了几句:“娘,您需得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味退让就能换来安宁的。” “您越是忍,别人就越觉得咱们是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一下。” 王氏听到这话,嘴唇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敬重长辈,似乎是被刻在骨子里。 有些事情,她明知有委屈,却还是认下了。 更何况,他们一家沦落到此地。 丈夫又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哪来的底气去争? 沈若兰看出了娘亲的心事,细细与之分辨道:“娘,你别慌。” “阿奶虽然偏心,可她心里十分清楚,光靠大房那几个人在这贫瘠之地,很难熬得下去。她还得靠着咱们,所以您不必怕她。” “您看今日我与伯娘争执,阿奶见伯娘讨不着好,便出来打了圆场,这就是明证。” “她不是不想偏心,她是不敢,怕咱们真的闹翻,这一点,阿奶看的比您还明白。” 王氏听着女儿的话,眼神都亮了几分 沈若兰趁热打铁,将心中盘算好的说辞一一道出:“娘,您信我的。” “回去之后,您便跟阿奶说,咱们遇上了上回在流放途中帮咱们看诊的那位大夫。您求了他来帮大伯看诊,对方也应允了。” “只是诊金与药费,需得咱们家出人出力、以工抵债。至于往后还想赚钱填饱肚子,就要看这段时间去那边做活儿,用不用心、出不出力。“ “若是偷奸耍滑,被主家厌弃,那可就是自己不争气了。” “阿奶听了能帮帮大伯治伤,必然应许,之后您再同阿奶说一说,那位宋小娘子买了百亩荒山,瞧着有人脉、有家底的样子。” “便是为了接近宋小娘子、结个善缘,为了咱们之后的生计,想必阿奶也要让伯娘和堂哥巴结上来。” “如此一来,他们肯用心出力,咱们也算对宋小娘子的帮扶,有个交代。” 王氏听女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都在理上,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 她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此刻彻底放了下来,当即点头应允。 母子三人便不再耽搁,兴冲冲地直奔村尾而去。 另一边,宋曦在送走了姐弟二人后,方才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林氏,从灶台旁站起身来,凑到女儿身侧,询问道:“曦曦,你是想要雇佣他们为咱们干活儿?” 宋曦颔首,将自己方才盘算的想法一一道出:“咱们先前培植的辣椒苗,长势已然不小。您先前已经腾挪过好几次箩筐,如今那筐里再也挤不下,也不能等下去了。” 她说完,抬手指向河对岸那片荒地,“我方才大致扫了一遍,前面那些荒地太过贫瘠,土质硬、地力薄,便是开荒过后,一时半刻也不适合栽种。” “反倒是靠近河流附近的几亩田地,瞧着土色深些,地力还不错。” “稍后那沈家人过来,便先将河道附近的地开垦出来,先把辣椒苗移栽下去,这才是当务之急。” 林氏闻言,连连点头。这一路上,她最宝贝的就是那些辣椒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诱饵(第2/2页) 从老家带出来的种子,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生怕颠簸坏了、日头晒蔫了。 隔三差五便要查看长势,该浇水的浇水,该施肥的施肥,十分上心。 可近一个月来,苗木越长越大,原先培植的竹筐已经扩容了好几回,却到底限制了生长。 林氏嘴上不说,心里头其实焦急得很,只是怕给女儿添压力,一直未曾言明。 此刻听女儿说要移栽,更是连连应是。 宋曦见娘亲没有异议,便继续输出自己的想法,“偏咱们初来这罪村,人生地不熟。” “这村子里头的人,原先或因各种原因被贬至此,对咱们这些外来人,多少有些忌惮和防备。我估摸着,短时间之内,他们也不敢轻易接洽咱们。” “所以我想着,上赶子的不是好买卖,与其等着人家上门,不如就先拿沈家作为吸引鱼儿上钩的诱饵。” “等那些有需求的人,自己寻上门来,这岂不是比咱们苦哈哈地挨家挨户上门招揽,要强得多?” 林氏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女儿这是要把自己摆在被求的位置上,而不是“求人”的位置。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且我听方才那小男孩的意思,这罪村里头,同样有不堪的勾当。” “那沈家人刚来,便有人上门,企图诱哄他们,要将他姐姐嫁出去。” “我虽不知其中掺杂的内情,但只要稍稍想一想,这里头怕不是同样有利益勾结,不是单纯的嫁娶那么简单。” 林氏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女儿心细如尘。 她们这才刚到罪村落户,连脚跟都还没站稳,她自己还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之后的路要如何走、这么多荒地要如何处置。 可女儿,已然将后续的规划、用人,乃至这罪村里的状况,都粗略地摸排了一遍,心里头已经有了成算。 她这个做娘的,除了骄傲,更多的是心安。 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她还有什么可愁的? 两人的谈话,自然没有避开因着食物香味凑上来的宋银。 他方才在一旁帮忙搬柴、搭棚子,耳朵却一直竖着,将母女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宋银听到小妹这般分析后,先是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继而皱起眉头,顺着小妹的话往下思量。 待想到什么,他不由往前凑了一步,蹙眉问道:“小妹,听你这般说,那咱们现在雇佣那些人,给他们一条赚钱的门道,岂不是就要得罪这村子里头,那些想要靠嫁娶之事牟利的人?” “咱们才刚来,脚跟还没站稳,便掺和进去,之后会不会被人找茬?” 宋曦没想到二哥能这般快的想到这一层。 她很是赞许的给了宋银一个眼神,“不错,却有可能发生。” “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既选择在此处落户,又占了大片土地,必然会招引一些人的嫉妒,与忌惮。” “但我听来,他们也只敢用诱哄的方式,想来也没有多大能耐!” “之后只要咱们用体面,正当的方式对待这些人,那些背地里的臭鱼烂虾便失去了筹码,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365章 打探大哥消息 第365章打探大哥消息 宋银想了想,也觉得兄长说的十分在理。 他们既然选择落户在此处,后续势必要跟这些流放之人打交道。 未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来做,用工、开荒、建房、种辣椒,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人手,他们更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畏手畏脚。 想清楚了其中关键,宋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主动道:“那李大夫那里由我去说,稍后我陪他一道上门看诊,顺道摸摸那姑娘家的情况。” 他说完,即刻自顾自地转身去寻了李大夫,自是不提。 这边林氏与杨氏做好了餐食,便去请了那三名差役,以及赵虎一道,简单地用了顿便饭。 条件虽然简陋,饭菜也算不上丰盛,但分量却是足足的。 三名差役赶了一上午的路,又丈量了半日田地,早已饥肠辘辘,捧着碗便大快朵颐起来。 吃饭的间隙,宋曦趁机询问起建屋的事宜:“几位差爷,咱们初来乍到,对这边的风土人情一概不知。若是想在此处建造屋舍,一般需得注意些什么?” 三名差役得了宋曦的好处,又刚被招待了一顿热乎饭,加之有赵虎在旁边坐着,很是热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三人将凉州建造房屋的要求、注意事项同宋曦细细说了一遍。 其中年长些的那位姓周,对这些门道最是清楚,他抹了把嘴,率先开了口:“宋小娘子,在咱们这儿盖房,可不兴你们南面那一套。” “南方雨水多,讲究的是木构高脚、板材隔墙,可在咱们西北,那玩意不顶用。木头房子透风,到了冬天,西北风一刮,冻都能冻死人。” “本地人大都用黄泥土搅拌麦秸,夯土筑墙,或者脱土坯砌墙。这法子看着土,实则管用。” “夯土墙厚实,夏天晒不透,冬天冻不透,那叫冬暖夏凉。你这屋子要是夯土夯得好,住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另外这屋里头还得盘个火炕。咱们这儿到了冬日,可不比南方,一场寒潮袭来,那是真要人命的。” “一旦入了冬,每年都要冻死些人。所以啊,这火炕必不可少,有了炕,冬天才能睡得安稳。” “你在建造屋子的时候,这些盘炕的熟手也得提前寻摸好,等墙起了、顶盖了,便让匠人进场盘炕,一步到位。” 宋曦听得认真,心里暗暗记下。 火炕这东西,她从前在南面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该怎么盘。 若还傻乎乎地照老家的法子,直接买张床搁进去,等到了冬日,怕是要吃大苦头。 对方见宋曦听的认真,便又继续道:“若是手头银钱宽裕些的,也可雇些人手,多脱些土坯砖,或是去十里外的砖瓦窑拉些现成的青砖回来。” “青砖砌墙,比土坯更结实,也更体面,不过花费要多出不少。这就看你手上的预算了,量力而行便是。” 宋曦点了点头,又问:“那梁木、椽子这些木料,要去哪里采买?” “梁木你直接去城西王家木匠铺子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打探大哥消息(第2/2页) “那老王家三代木匠,手艺好,价钱也公道。反正你日后肯定要打桌椅板凳、床柜门窗,不若一并在他那里置办了,量大了还能便宜些,省得东家跑西家找,费时费力。” 宋曦一一记在心里,预备稍晚些的时候,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选址、建设、用料、工期,都得逐项讨论清楚。 简单的用了顿午食,又歇息了大半个时辰,三名差役便又起身忙活开了。 田契地界还没丈量完,早点忙完,也能早点回去交差。 赵虎跟了这大半日,见宋曦一行人已算妥善安顿下来,见这边应是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便寻到宋曦,同她说起了播种辣椒的事宜。 “先前你交给大人的那些辣椒种子,在路上的时候,我家大人也按照你们的法子,培植了一些苗木出来,如今长势还算不错。” “只是到底不如你们有经验,想问问小娘子这边什么时候移栽,回头我命有经验的老农过来,同你这处再学习一番,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回去好生侍弄。” 宋曦闻言,颔首应下,“那正好,你后日安排人过来就成,我这边也正要动工开荒,后日应是可进行移栽。” 赵虎颔首,转身便要离开。 “赵大哥,请留步。”宋曦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赵虎脚下顿住,回过头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可还有什么吩咐,小娘子尽管说,只要某能办到。” 这话说得敞亮,言外之意是,宋曦也听的明白。 能办的自然给你办,若是超出我的职责范围之外,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她只当不知,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老旧信件,信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 “赵大哥,我大哥宋金,三年前被征召入伍,到西北边关当兵。” “这是他当年寄回家中的信件,信里头写着他当时所在的营地。” “这几年家中一直未曾收到大哥的消息,也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我们此趟举家来凉州,除了躲避战乱,二来也是为了与大哥团聚。还请赵大哥帮我们寻一寻。” 赵虎十分诧异地接过宋曦递过来的信件,展开来扫了一眼。 那信纸虽旧,字迹倒还算清晰,上面赫然写着具体的驻防地点,距离凉州城约莫百十里地,是西北边境上的一处重要关隘,常年驻军把守。 他敛下心中的思绪,将信件折好,双手递还给宋曦,点了点头,“你的事我知道了。后日带人过来时,再给你答复。” 宋曦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笑容越发的真切了许多,朝赵虎福了一礼:“如此,便多谢赵大哥了。” 赵虎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沿着来路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黄土官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淡淡的烟尘。 宋曦收好信件,目送着赵虎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重新忙活开来。 第366章 未雨绸缪 第366章未雨绸缪 赵虎策马回到军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帐之间炊烟袅袅,值哨的士兵见他回来,立即让开道路。 他径直去了中军大帐,将今日宋曦那边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向林寒回禀了一遍。 “大人,那宋小娘子拒绝了您的好意,并未选择去屯田附近落户,而是带着家人去了城外流放犯人聚集地,买了一百亩荒地和两座山头。” 林寒正在演武场练兵,听到这话,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 一百亩荒地?倒是好大的手笔。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机敏非常的少女。 一路上他便看出来了,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不是那种会听人摆布的性子。 林寒收回思绪,正色道,“既如此,后续辣椒苗的移植与照料,便交给你了。” “这件事大人十分上心,关系到西北将士的御寒问题,你一定要盯紧了,不可有半点差池。” 赵虎自然满口应下,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这便安排人手过去,定将此事办好。” 林寒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赵虎转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身道:“大人,那宋小娘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寒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还有个大哥,早年便被征调到西北当兵,如今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家中父母思念得紧,此番她举家来凉州,一为躲避战乱,二便是为了寻找兄长。” 林寒微微诧异,不由追问道:“你可知晓,她大哥姓甚名谁,又在哪个驻地营里?” 赵虎点头:“她大哥名叫宋金,原先的家信上写着,人就在距离凉州城百十里外的东路军大营,瞧着像是被分派到了刘成刘校尉的麾下。” 林寒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刘成?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此人对上极尽谄媚,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对下刻薄、狭隘。 宋金若是落在刘成手里,这些年没有音讯,只怕凶多吉少。 他暂且按下心中思绪,没有在赵虎面前表露太多,只是沉声吩咐道:“这件事我知晓了。” “你且先去将要送往宋曦那边,侍弄庄稼的好手寻出来,辣椒培植务必尽心,不可大意。至于寻人的事,我自有安排。” 赵虎抱拳领命,领命而去。 林寒原地驻足片刻,将今日打探来的消息理了理,便起身去了萧煜的军帐。 萧煜此刻正在大帐内查看军中内务。 听了林寒回禀后,陷入了沉思。 宋曦并未选择去屯田附近落户,而是去了罪村,萧煜只略作沉吟,心下便猜出了宋曦的打算。 暗叹那丫头的机敏。 按说,她不过是刚逃难至此地的难民,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 无论是去普通村落落户,还是听从安排去军屯附近安家,少不得都要与当地居民打交道。 她一个外来户,根基全无,多少会有人欺生。 可罪村就不一样了。那里住的全是流放之人、犯官家眷,本就因身份桎梏而谨小慎微,根本不敢与良民争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未雨绸缪(第2/2页) 她去了那里,非但不会被人欺负,反倒因着良民的身份,天然便占了上风。 这般一想,这抉择于她而言,确实是一步好棋。 萧煜心中对那丫头,不免更多了几分欣赏。 待又听林寒说,其大哥便在西北军中,原在百十里外的东路大军驻守。 萧煜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斟酌片刻后开口。 “你即刻去营中巡查,查一查这个宋金如今人还在不在东路军中。” “若是人还在,想法子将人调到中路军,孙校尉麾下。” 林寒闻言,面露不解之色:“大人,那东路军刘成虽是右将军麾下,可孙校尉也不是咱们的人。” “大人既想卖宋小娘子人情,为何不直接将人调到咱们眼皮底下,反倒舍近求远,放在孙校尉麾下?” 萧煜没有立即回答,思绪不由飘远。 若是那日途中他未曾被刺杀,或许他会直接将人放进自己阵营。 但如今形势有变。 四皇子一朝事败,再无翻身的可能。 待川府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太子殿下的目光,便会死盯在了西北的兵权上。 他们父子手握兵权,对凉州有着绝对的掌控。 可偏偏他们有软肋在京都。 他们作为六皇子的舅家,势必会被太子针对。 陛下年事已高,却又多疑虑,总喜作壁上观。 若是后续陛下借着太子的手,拿六殿下拿捏他们父子,那他们势必投鼠忌器,进退两难。 这其中的博弈,凶险非常。 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再无翻身的余地。 为长久计,还是先将人安置在孙校尉麾下,若还是个可造之才,将来或可运作一二。 而那丫头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她是个有主意、有想法、有情谊的姑娘。 他卖她这个人情,日后总会在恰当的时间,收取报酬。 将宋金调到孙校尉麾下,只要他得用,前程自不必说。 同时让他不至于在刘成那个刻薄的上司手下送了命,又不至于让他打上萧家一脉印记。 日后若真到了自家真到被龙椅上的那位给算计了,说不得还给自家多一个选择。 他们父子虽在西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可朝堂之上的风向,从来都是捉摸不定的。 今日的功臣,明日就可能成为罪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他从小便懂。 行事上,自然也会多留些后手。 萧煜打定好主意,收回心神,简略简述一句,“那小卒既然是宋家人,咱们还是尽量避免不要过多与之接触。” “一切要以辣椒的种植、推广为先,也只有我们少接触宋家人,那些盯着我们的视线,才不会留意到她那里。” “另外宋金之事,不要操之过急,若还活着,先将其经历探查一遍,再不动声色的将人调走,尽量不要让人生疑!” 林寒抱拳道,“属下明白了。这就着手去办。”,说罢,快步退了出去! 第367章 功劳被占 第367章功劳被占 戈壁深处,一支小队正艰难前行。 烈阳高悬,万里无云,毒辣的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烤得空气扭曲。 一行十余人,人人被晒的脸色黢黑,口干舌燥。 马匹也垂着头,鼻孔喷着粗重的热气,显然已是累极。 自打上次他率先发现敌情、抓获细作,却被人夺了功劳后,上峰便愈发看他不顺眼。 随意寻了个由头,便将他远远打发出来巡边,专挑那些最苦最累的路线,一出来便是半月有余。 如今人马俱疲,随身携带的粮草与水囊差不多消耗殆尽。 宋金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身后这些跟着自己的兄弟。 一个个面容被烈日晒得黢黑,嘴唇皲裂起皮,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他心里头叹了口气,又抬眼朝前方望去。 远处隐隐瞧见了一处草甸,在草甸的附近一条蜿蜒沟渠,流水潺潺。 宋金勒住缰绳,扬了扬手,“停下!前方有水草,都下马歇息歇息,让马也喝口水。”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纷纷翻身下马。 他们顾不得自己休息,先是牵着马匹到水源边饮水,又忙不迭地从褡裢里掏出盐巴和豆饼,一点一点地喂给马匹。 待马匹安顿妥当,众人才寻了处阴凉地,三三两两地坐了下来。 这时候,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周小七忍不住了。 他蹲在宋金旁边,语气里全是不忿:“明明是咱们发现的细作,又是什长您亲手将人抓回去的。” “那些人倒好,功劳一占,真是好厚的脸皮。现在怕咱们去闹,竟然将咱们远远打发出来巡边,实在可恨!” 其他人虽未出声,但各自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心中亦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什长。 功劳被抢了,苦差事却一样不少,换了谁心里能痛快? 这时候,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赵,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断一般,缓缓开了口。 “什长,都是我们这帮人拖累了你。”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老赵没有看旁人,只看着宋金,斟酌着措辞:“我们这些人的命,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全靠你周全领导。” “您带着我们躲过了多少生死关头,兄弟们心里都有数。可若是总这般蹉跎下去,看不到个盼头,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您想带着我们所有人离开,太难了。咱们这些人,要么年纪大了,要么身上有伤,要么都是个半料子,武艺根本不精,鲜有将领能看上咱们。” “但您不一样,您有一身好箭术,还识文断字,只要得了其他将领的赏识,便能轻松离开。” “什长,您别管我们了。我听说,西路军的卫校尉、中路军的孙将军,都是勇猛刚毅之人,很是赏识有武艺的将士。” “您若是同他坦露追随之意,必然能调走。待什长升了职,往后再来带我们飞黄腾达,咱们兄弟跟着您也不晚。” 他说完这话,原本还垂着头的其他士卒,纷纷抬起头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功劳被占(第2/2页) “是啊,什长,您就听老赵的吧!” “您在这儿被刘成压着,咱们看着都难受。” “等您站稳了脚跟,再回来拉兄弟们一把,也是一样的!”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出来的话,全是出自肺腑。 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儿,实在不想看着对他们有恩的什长,断送自己的前程。 宋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硬朗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分明是替他委屈、替他着急。 明明是他们发现的敌情、抓到的细作,功劳全被刘成那边的人占了去,这也便罢了。 偏他不喜那刘成钻营逢迎的作风,不愿成为对方的亲信,因此处处受到打压,被派最苦的差事。 而他也深知,在这军中,光有一身好武艺是没用的。 行军打仗,面对敌人的铁蹄刀箭,他需要有信得过的同伴,生死相托、互为倚仗,如此在战场上厮杀才不至于孤军奋战,才不会腹背受敌。 这些跟着他的人,都是战场上一起滚过刀尖的生死兄弟,他丢不下他们。 再者,他原也没打算在这西北军中待一辈子。 在他的心里,他始终是要回家团聚的。 家里有父母,有弟妹,有他放不下的牵挂。 所以他总能找到法子自我纾解,告诉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告诉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回去。 因而对于刘校尉的打压,他并不似手下这些人这般愤懑难平。 可看着兄弟们替他着急、替他委屈的模样,宋金心里头那根弦,还是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从老赵身上,一一扫过周小七,扫过其他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不算笑的笑。 他没有接老赵的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行了,被你们吹捧的我都有些飘飘然了,在你们眼里我是无所不能,但西北勇士繁多,没人脉,没举荐,谁会看我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子?” “什长手中箭矢箭无虚发,在咱们营中,怕是连刘校尉也望尘莫及,怎会寂寂无名?” “就是,什长您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谁若不服,就让他来比划比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此刻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心中盘算也出自真心。 他们是真的不希望眼前这个年轻人,因着他们这些人的拖累而埋没了自己的才能。 被众人赤城的目光注视着,宋金心中翻涌,终究是缓和了语气,“卫校尉,孙校尉那里,也不是说想去就去的!” “不过我答应你们,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抓住,定不负众位兄弟们的嘱托!”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众人也明白什长说的是实情。 军中升迁调任,不是她们这些小喽啰可以置喙。 既然什长已经应下了,他们便也歇了再劝的心思,各自散开去照料马匹。 宋金不会想到,他的这句许诺,在三日后会应验。 第368章 调任 第368章调任 林寒得了萧煜的吩咐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命人去东营打探宋金的底细。 只花了一日功夫,便将宋金这些年在东营的遭遇摸了个透彻。 下面的人来报,宋金此人不仅识文断字,而且箭术了得,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自入伍以来,屡立战功,却因不附刘成,一直被压制着,不得晋升。 便是这次率先发现北戎异动、抓获细作,也是他所为。 只可惜刘成不喜此人,功劳被人顶替不说,人也被远远地打发去巡边,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林寒听了这一番话,心中越发满意。 这样的人,看着便不是庸碌之辈,有胆识、有本事、有韧性,在刘成手下被压制了两年还能沉得住气,没有自暴自弃,属实难得。 若是给他机会,将来成就未必就会比自己低。 想到大人对宋金的安排,林寒不敢再耽搁,当即翻身上马,点了几名亲卫,亲自出营去寻宋金。 此时宋金正带着他那些人马,沿着边境线巡查完毕,正准备折返营地。 连日巡边,人马俱疲,一行人正沿着戈壁滩上的小道缓缓而行。 行至半道,前方忽然尘土飞扬,一队骑兵迎面而来,将去路拦住。 宋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还以为是刘成那边的人,为了讨好上峰,又跳到自己面前来寻事。 这两年他见的多了,什么下作的招数都有,早已不以为奇。 待那队骑兵左右分开,林寒从亲卫后头骑马缓缓上前,宋金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认得此人,萧都尉麾下的亲信,只是与他素无交集。 宋金不敢怠慢,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叩拜行礼。 此刻他满心疑惑,不明白这位与自己从无往来的校尉大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又为何要来见自己。 林寒翻身下马,上前一步,伸手将宋金扶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示意他跟自己走一走。 宋金虽满腹疑问,却也不敢违逆,只老实跟在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百余步,远离了那一队卫兵和宋金手下的兄弟。 戈壁滩上风声呜咽,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林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此,所为两件事。” 宋金垂手肃立,洗耳恭听。 “你军功被冒领一事,我已经知晓。” “现下,我可将你调往中军孙校尉处,升任队正,执掌五十人,不知你可愿意?” 宋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寒。 他不明白,这位从未与他接触过的校尉大人,为何要提携自己? 不仅帮自己调任,还要给他升职,管的人从十个变成五十个,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多年战场上的厮杀,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早已锻炼出他不轻易信人的性子。 天上不会掉馅饼,军中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对方提出的条件虽然让他心动,可他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一口应下。 宋金稳住心神,抱拳道:“无功不受禄,末将如何能受大人如此厚爱。”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推拒,也没有贸然接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调任(第2/2页) 他是想从对方的嘴里,打探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来。 林寒见他这般反应,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不错,还能沉得住气,没有因为突然的恩宠而得意忘形,可见是个有成算的。 这样的人,也值得大人栽培。 他淡淡一笑,也不绕弯子:“你或许还有所不知,你全家如今都来了西北。” 宋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见他如此情状,林寒笑了笑,继续道:“你能有今日这一番造化,也有着你家人的缘故。” “具体细节,此刻我便不与你细说了。待你休沐,自可去寻你家人一问究竟。” 要说方才升职之事让宋金震惊,那此刻听到家人来到西北的消息,简直让他心神激荡、愣怔当场。 先前他便听说了朝廷正在与川府用兵的消息,他心中一直担忧着家中父母,不知他们在战乱中是否安好。 可这些年因着刘校尉的打压,他自顾尚且不暇,还要尽力周全身边的袍泽兄弟,竟无力再往家中寄送银钱。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想着爹娘的身体可还硬朗,弟妹们可还安好。 不成想,他的爹娘竟是不远千里,来西北寻他了。 宋金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拽住林寒的衣袖,双眼赤红,颤声追问:“请问大人,我家里可还安好?不知此刻,他们又在何处落脚?” 林寒低头瞥了一眼对方僭越的行为,倒也没有发作。 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衣袖,淡淡道:“如今他们就在安置流放犯人的罪村落户。所以,你若是想护住你的家人,还是尽快在军中站稳脚跟才是正理。” “怎么样,我同你说的升任中军队正,每月还有休沐,可回去看望家人,如何?” 若是宋金原本还有些疑虑,此刻涉及家人安危,他哪里还能思虑许多? 爹娘就在凉州,他若还在东营被刘成压着,连休沐都难得出营,又如何去看望他们? 只有调离东营,升了职,有了休沐的日子,他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去寻他的家人。 他只略微沉吟片刻,便抱拳道:“既是大人安排,末将莫敢不从。” 话刚出口,他又想到什么,恳切道:“只是我这一队人手,能否随我一道入中军?” “末将手下的兄弟,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袍泽。若我一人离开东营,他们留在原处,只怕会遭刘校尉打压,还请大人从中调剂一二。” 林寒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不愿独自飞黄腾达而弃兄弟于不顾,如此心性,确实难得。 何况,当初发现敌情、抓获细作的,便是这一队人马,他们本就有功,平调也不过大人的一句话而已。 林寒颔首道:“此事我应下了,回去后自会安排。” 双方沟通完毕,林寒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绝尘而去。 不消两日,宋金便收到了军中升迁的消息。 不仅如此,原先抢占他功劳的那一干人,从上到下被好一顿申斥。 刘校尉更是被训斥御下不严,在几路军中丢了好大一份脸面。 而宋金得以升任队正,原先自己手下的那一什兄弟,也一并跟着他被调往中军所在。 第369章 主动寻上门 第369章主动寻上门 眼看新来的流放户,竟先一步得了对岸的雇佣,原本还在观望的韩章再也坐不住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家中踌躇,眼看着对岸临时草棚也搭建完毕。 接下来,势必寻人建屋。 韩章急的只在家中转圈。 陈氏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你要去便去,在家里转来转去的,转得我头都晕了。” 韩章一咬牙,拿定了主意。 这一日一早,韩章换了身还算体面的旧衣裳,径直朝着对岸走去。 他过来时,宋长庆正带着儿子宋银套车,预备去那三名差役所说的砖瓦窑瞧瞧。 昨夜一家人商量建房子的事,宋长庆原本打算只简单建个黄泥屋子。 他盘算着,已是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买地,女儿手头上的银钱只怕已经去了大半。 这还不论后续需得答应给两家的安家费,所剩银钱肯定不够花。 距离辣椒成熟又还有一段时间,他想着,不如就雇些人手,多脱些土坯,尽量花小钱将三家房子给建起来。 能遮风挡雨便成,旁的也不讲究。 可宋曦并不打算将就。 她心里头有更长远的打算。 日后她的生意要铺开,若只是建几间简陋的土坯房,住个三五年便要翻工重建,一来一回反倒浪费银钱,更耽误工夫。 她想着不如一步到位,将房子建得结实体面些,还能住得舒坦。 至于银钱的事,她自有应对之策,只是一时不好对父亲明说。 宋长庆这一路上早已习惯了听女儿的调度指挥,从逃难到落户,从买地到安置,哪一件事不是女儿拿的主意? 虽心中有些忐忑,可见女儿态度坚决,便也不再争执,只叹了口气道:“都依你,你说怎么建便怎么建。” 因而一早,宋长庆便要领着儿子出门去砖瓦窑看料,谁知刚一出来,便碰上了毛遂自荐的韩章。 韩章瞧见有人出来,连忙上前几步,客气地朝父子二人拱了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羞赧。 “不知贵人这处可还需要人手?” “老夫从前在工部做事,对房屋建造、水利工程颇为熟悉。” “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问一问,这处可还需要人手?工钱什么的都好说,但求给一碗粟米果腹便好。” 宋长庆听对方原来还是个在工部做过事的官,再看他对自己这般客气,忙不迭地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又赶紧让儿子进屋去寻女儿来。 宋曦正准备趁着无人时,潜入异世界买手机,忽的外头传来,二哥的呼唤,说对岸有个自称工部出身的老丈来寻活计,心中便是一喜。 昨日沈家的人才开始来这边翻地,今日那边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寻来了。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她快步迎了出去。 出了草棚,便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丈站在院门口,身形瘦削,背微微有些佝偻,可一双眼睛却清明有神。 衣裳虽旧,洗得发白,却也干净整齐。 宋曦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起在西北建造屋舍的注意事项。 虽说被流放好些年,但建造农家屋舍这种小事于他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牢牢的刻在骨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主动寻上门(第2/2页) 只听他侃侃而谈,“在咱们西北建房子,不似南方,此处的冬日格外寒冷,若是没有火炕,冬日里只怕难熬。” “而炕想要盘好,关键窍门在于烟道,烟道走得顺,满炕都热,烟道若是堵了,炕面烫得能烙饼,炕梢却是冰凉。” “此外,除了火炕,还有一种更暖和的,叫火墙。在墙体内砌烟道,灶台烧火,热气顺着墙里的烟道走,整面墙都是热的。只是这法子费料费工,从前只有达官显贵才用得起。” “若是手头宽裕,正房的东西两面墙各砌一道火墙,到了冬日,更是不怕了。” 宋曦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也越听越满意。 这老丈不仅懂行,还会砌火墙,这于她而言,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没有犹豫,当场便拍了板,将韩章雇佣了下来。 “韩老丈,日后建房子的事,便劳您费心了。” “工钱按如今的市价核算,中午还管一顿饭,你看如何?” 韩章闻言,心中欢喜不已,哪里还有不应的,忙不迭的点头应承下来。 宋长庆见女儿拍了板,心下也是松一口气,“韩老丈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出门去砖瓦窑采买,有您老从旁指点,我等也不必遭人蒙蔽了。” 韩章连声应了,跟着上了骡车。 骡车缓缓驶过河边的简易木桥,经过自家门前时,韩章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氏正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见老伴稳稳当当地坐在骡车上,兴奋得直挥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韩章朝她微微颔首,会意一笑。 他心里头有些恍惚,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这家人倒是个爽快人,问了几句便定了下来,不仅有工钱还管一顿饭。 如此,家中的困境也能稍缓一二。 宋曦在送走了父亲和兄长后,又朝另一处瞧了瞧。 此刻,林氏正在昨日选定的那块靠近河边的荒地上,领着沈家人一起开荒。 那几亩地土色深些,地力尚可,移栽苗木应是没什么问题。 宋曦环视一圈,见草棚子里四下无人。 她便掀开草帘子,快步回到茅草屋中,遮住了外头的视线。 而后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出现在了空间里。 宋曦没有耽搁,径直寻到存放那批金首饰的角落。 那日从劫匪据点中抢来的金首饰,被她挑选出来,全部放在了这包袱里,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先换上了那方世界的衣衫,将口袋中的纸笔掏出来数了数,如今还剩下一千零八十块钱。 而后从那包金银首饰里,拿了几颗金豆子,揣进口袋,而后朝着白光处走去。 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化,待眼前的眩晕感消失后,已然出现在了熟悉的小巷里。 前方便是热闹、喧嚣的街道。 宋曦走出小巷,熟门熟路的朝着先前打探过的卖手机店走去。 第370章办不了卡 第370章办不了卡 宋曦熟门熟路地来到那家营业厅门前,站定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中反复斟酌了一下待会儿与店家要说的话,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待进门时,店员正坐在柜台前,同一名顾客查看着什么话费账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些套餐、流量、扣费之类的词儿。 宋曦听不太懂,也不好多问,便趁着这空档,先走到手机柜台前,低头看了起来。 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部手机,新旧款式不一,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宋曦的目光在展柜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一部标价八百九十九元的手机上。 那手机外壳是淡淡的青色,外观瞧着也甚是不错。 不过,她也不甚明白都是手机,外观瞧着无甚差别,为何价格会相差好几千块钱。 因着心虚,她也不准备询问店员,只选了一个自己能买的起的便成。 不多时,那顾客办完了业务,拿着单子离开了。 店员送走了人,便挪到宋曦面前,热络招呼道:“小姑娘,你要买手机吗?” 宋曦点了点头,伸手指着柜台里那部青色外壳的手机,“我要这个。” 店员见她这般爽快,不挑不拣不磨叽,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转身从货架上,重新拿了个未拆封的手机出来。 一边拆包装一边顺口问道:“你有手机卡吗?要不要办一个?这款手机有活动,买这部手机可以送三个月的流量卡,很划算的。” “三个月到期之后你要是觉得好用,可以续费,要是不想用了,直接不用就是了,也没有违约金……” 店员扒拉扒拉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宋曦只来得及抓住几个关键词,什么身份证,办卡,流量云云..... 她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饶是她这一路上刻意打探过,也留心过大家伙儿的谈话,可她哪里知道,买手机还要办什么手机卡,办卡还要什么身份证? 她心头乱成了一团麻,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维持着一派淡定的表情,像是在认真考虑店员的建议。 待那店员终于说完,等着宋曦答案时。 宋曦这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搪塞了一句,“我没带证。” 店员不疑有他,很是好说话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在我们这儿买的手机,回头带了身份证想来办卡也是一样的。” 宋曦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是乱糟糟的。 她一个异世界的来的人,哪里有什么身份证? 顾名思义,她虽不知那身份证是何东西,但想来也是同户籍一般,可以验证身份的东西。 哎,也不知这地界,身份证好不好办? 宋曦揣着满腹心事,鼓足勇气同店家请教一下这手机的使用方法。 那店员见宋曦一副学生模样,很是有耐性的演示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拍照、装软件应用、以及搜索信息。 “这手机若是想要上网,要么有流量卡,要么连接店里的无线网。”店员一边讲解,顺手就将自家店里的无线将手机连接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办不了卡(第2/2页) 随后,用顺手点开了某包,语音随口问了一句,伴随着机械女音,随之响起。 “成了,网连起来了,你可以试用看看。” 宋曦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说话,也成吗?” “成啊,那些老年人,不会打字,不懂拼音的,按着说话就成,现在的手机智能的很!” 说吧,她还有些疑惑的询问宋曦,“小姑娘,瞧你这样,是不是以前没用过手机啊!” 按说,像眼前这般大的姑娘,就算家里没有手机,也不该对手机这般陌生才是。 她女儿不过幼儿园年级,每日都知晓用绿泡泡给他爸发语音要买零食吃。 而眼前这个姑娘,怎么瞧着比她女儿幼儿园的女儿还不如? 被对方怀疑,宋曦只觉心跳如鼓,面上确实露出一抹羞赧的表情,讷讷道:“以前家里没什么钱,确实没碰过手机。” “现在家中哥哥出了远门,便想着买个手机以后好同他常联系!” 这倒也说得通了,店员在看了一眼这小姑娘拘谨,以及所穿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衣服,脑海里更是直接将宋曦情况脑补了一遍。 这估计也是他们这处哪个大山里出来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女娃最是敏感,多思。 店员不想因为自己惊诧的语气,让人家姑娘心生自卑。 很是有耐心的又指导了一番宋曦操作。 宋曦从店里出来时,整个大脑都处于宕机状态。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手机店的门,外头的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她眯了眯眼,整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她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新手机,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苦笑。 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这手机要是没有手机卡,打不了电话,也上不了网! 她若是想要用手机了解,学习这方世界信息,首先就得想办法让手机处于连网状态。 现下,她手机现在虽然连了店家的网络,但一旦她离开一定范围,这网络便不再起作用。 宋曦长叹一声,自己没身份证,办卡之事也只能先缓一缓。 于是,她再次点开方才店员点过的某包,学着那店员的样子,用语音询问的一番,辣椒播种的习性,与习惯。 不过转瞬间,一大段信息,纷至沓来,惊的她差点将手中的手机给扔了出去。 待看清那一份详细的种植攻略,宋曦心下唯有惊叹! 这不就是一个大型书斋吗? 往后自己想要了解什么方面的知识,都可以语音同它请教。 她将手机上罗列出的注意事项大致记下,而后又拐到主街上,朝着先前打探过的一座大型商场走去。 逃荒路上,她虽鲜少从这个世界带物品回去,但一寻到机会,便会来此世界,探索一番。 可以说,附近的大型建筑、商超、美食铺子也都游走了一遍,而此间的物品她也认识了七七八八。 第371章 卖金 第371章卖金 宋曦依照记忆,来到了先前逛过的那家两层大超市。 超市入口处是一排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 她先前曾在此处驻足看过,一只小小的金耳饰,竟要卖一千四百多块钱。 那价格让她震惊不已,足有银子的几十倍。 而在她所在的世界,一两黄金大约只能兑换到十两白银。 后续若是手头不趁手,她还能拿那个世界的金饰拿到此处来卖。 那她便不必再如先前那般,靠着零零散散地卖鸡蛋来一点点赚钱了。 只是她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金价在这方世界这般贵,必然是稀罕物什。 只她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若是能频繁拿出金饰来卖,必然会让人生疑。 因而,宋曦并不准备靠卖金饰度日。 眼下,也不过是借此稍稍缓解囊中羞涩,待后续安顿下来,她还是要另寻生财之道的。 宋曦在心中打定好了主意,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摆放着回收金饰红牌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宋曦从怀中掏出五颗金豆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金豆吗?”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金豆子。 “收,是收,不过要扣除一些损耗费,每克两块钱。” 宋曦连犹豫都不曾犹豫,当即应下。 男人见她爽快,也不墨迹,将金豆子先是放在托盘中,用火枪验了下真伪。 火枪一喷,金豆子表面没有丝毫变化。 见没什么问题,便顺手将金豆子放在电子小秤上。 “一共五点五克。” 他说完,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今日回收价是九百八十元一克。” “扣除损耗费,再加上一些手续费,总共五千三百多。” 宋曦点头:“成。” 交易达成,店主也很爽快的掏出手机,示意宋曦,“你把手机码打开,我扫你!” 宋曦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宋曦确实知晓的,从前和王婶子一道卖菜,大部分人就是这般扫码买菜的。 在来的路上时,她便想到这个问题,因而一早便想好了应对话术。 她稳了稳心神,将一早便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我先前的手机丢了,今日这手机还是刚买的呢,手机卡还未来得及办!” “那什么,我还想买些银饰给送给侄儿,若是还有剩余,你直接给我现金便好!” 店家一听,对方还要买银饰,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了几分。 “不妨事,不妨事。”他摆了摆手,旋领着宋曦来到一处摆放银饰的柜台,“我先给你介绍介绍适合小孩子佩戴的银饰。” 店家随意从柜台下,拿了两个做工精致的银手环,“这手环卖的不错,你瞧瞧可喜欢,若是不喜欢,还有其他款式,任你挑选。” 宋曦只瞥了一眼,便知不成,这样繁复花纹,在她们那做不出这样的工艺。 她摆了摆手,目光又在柜台上扫视了一圈,心中立即便有了主意。 “店家,麻烦将那条项圈拿给我瞧瞧。” 店家应声取出,旋即取出放在柜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卖金(第2/2页) 这项圈做工精巧,尤其是其上刻着吉祥纹样,寓意好不说,做工也很精致。 最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技艺,工匠已能复刻出来,只是颇为耗费、功夫与精力。 而这样的精致的项圈,非豪富之家一般定制不起。 宋曦依照着这个模式,又选了一对雕花手镯,以及一个长命锁。 宋曦指着这三样银饰,问道:“这些一共多少钱?” “这一对手镯,要一千四百块。” “这银项圈需得八百六十块。” “若是加上这长命锁,五百三十块。一共是两千七百九十块钱。” 宋曦点了点头。 “这三样一起,包起来吧。” 店家很是欢喜,手脚麻利地将手镯、项圈、长命锁分别装进小绒布袋里,又一起放进一个大纸袋中。 他将纸袋递过来,又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钞票。 “这是找你的两千五百块,你点一点。” 宋曦接过钱,当面点清,连同纸袋一起收好。 客气的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了柜台。 她提着纸袋走出超市,心中盘算着。 她挑的这一套银饰,手镯、项圈、长命锁,皆是做工精良,样式也新颖。 这凉州城中,这样的物件怕是难得一见。 带回去找个首饰铺子一转手,少说也能卖个好几百两银子。 后续用以建房子的银钱,便能周转开来了。 她沿着街边走了一阵,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四下无人。 宋曦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她不敢多待,娘亲与杨婶子还在河边的地里开荒,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歇脚。 她先将新买的银饰和剩下的现金收好,又换回了那身粗布衣裳。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心念一动,便重新出现在了茅草屋中。 宋曦站在屋里,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见没什么异样。 而后又走到门口,掀开草帘子往外瞧了瞧。 河边的荒地上,几道人影还在弯腰忙碌着,瞧那样子,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 趁着这会子赵虎等人还未领着人来学习辣椒种植的诸多注意事项。 宋曦便准备趁着这个空档,自己先巩固,巩固这方面的知识。 她重新折返回屋中,心念一动,方才买的那部手机便凭空出现在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侧边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 能打开。 可右上角那个代表无线信号的图标旁,空空荡荡的,一格信号也没有。 她试着点开浏览器,页面转了几圈,最后弹出一行字。 网络连接不可用。 宋曦叹了口气,不死心的又点开某包软件。 让她惊喜的是,先前搜索过的内容,竟然还在。 页面停留在她上次关闭时的位置,一行一行地显示着辣椒种植的注意事项。 辣椒喜温,不耐寒。 适宜温度在二十到三十度之间。 低于十五度生长缓慢,低于十度几乎停止生长,五度以下易受冻害。 第372章 喜温惧寒 第372章喜温惧寒 她虽不知道这个二十度、三十度是个什么概念。 但又看下紧接下来的解释,长江流域及以北一般可在2-3月份大棚或室内育苗,4月中下旬断霜后移栽。 她便也明白其内的大致含义。 她想起凉州的天气。 眼下虽是夏日,气候适宜辣椒生长,可一到九月便开始转凉,霜降来得早,十月里说不得就要上冻。 满打满算,拢共也不过两三月的光景。 若是现在将辣椒苗移栽进田里,等它们结出果实,说不得天气就要转凉。 可她先前就听那卖苗的大婶说过,这辣椒能结好几茬,从夏天一直结到秋末。 若是她现在就这般毫无措施的移栽进地里,别说结几茬果子,怕是头一茬都来不及红透留种子,便要冻死在地里。 现下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全部移栽进花盆里。 给每一株辣椒充分的生长空间,静待其开花结果便成。 等天凉了,一盆一盆搬进屋里去。屋里盘了火炕,到了冬日也暖和,辣椒应当能活。 要么,便像那大婶说的,弄个大棚。 那大婶当初说过,气温还没回升的时候,她们就是用大棚来育苗的。 只是宋曦当时没细问,也不知道这大棚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在明日去了异世界,她可以用手机多了解了解,再做决断。 至于培土、灌溉、施肥,这些倒没什么特别的。 辣椒不挑地,但最好种在土质疏松、排水顺畅的地方。 地要深翻,翻过之后晾上几日,再碎土整平。 起垄栽种,垄高半尺左右,这样下雨天不会积水。 浇水也有讲究。苗期土不能干,三五日浇一次,保持湿润。 待苗扎根长稳了,便不用那么勤快,见干见湿就成。 开花的时候要控一控水,水多了花容易落。 等到果子坐住了,再恢复浇水。 至于施肥,底肥要足,以腐熟的农家肥最好。 移栽前在垄上开沟,再栽苗。 待苗长到一尺来高,再追一次肥,沿着垄边埋下去便好。 宋曦看完,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些活计她从前虽没亲手干过,但爹娘都是种地的好手,只需稍加描述,想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看来,急需解决的还是气候问题。 宋曦又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 自家这点子辣椒苗,拢共也就一分地不到的规模。 若是移栽下去,满打满算,也不过占个几垄地。 这样小的体量,想要解决温度的问题,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她眼下虽没有见过那大婶说的大棚,可她知晓暖房。 从前在川府时,她就听人说过,有些大户人家到了冬日,想吃一口新鲜的菜蔬,便会叫庄子上的人砌个暖房。 暖房里头暖和,韭菜、菠菜、小青菜,一茬一茬地长,嫩生生的,外头大雪封门,里头绿意盎然。 到了年关,将这些新鲜菜蔬装了筐,送往亲友家中,那是极有面子的事,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宋曦想着,心头微微一动。 可这念头刚起来,她又按了下去。 砌暖房不是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喜温惧寒(第2/2页) 且不说要花钱请人,买木料、还得买透光的油纸。 寻常人家窗户上糊的麻纸不顶用,透不了多少光,得用那种浸过桐油的油纸,价钱贵了好几倍不止。 这些材料置办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 这还只是头一笔账。 待到了冬日,暖房里头要暖和,光靠日头晒肯定是不足的,少不得要烧炭取暖。 寻常木炭,每百斤三四钱银子。 可暖房是个吃炭的无底洞,一个冬日烧下来,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打底。 这还不算人工、不算肥料、等诸多耗费。 宋曦在心里头一笔一笔地算着账,算到最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样的开销非是豪富之家,哪里撑得起这样的开销? 虽说异界卖金饰,可暂时解决手中的燃眉之急。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她长期拿着大量金银去兑换,对方必定会生疑。 而她又是个不经查的,这样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若是就此舍了这念头,她又心有不甘。 那些辣椒苗是她之后的生财手段之一,一路上小心翼翼,不辞艰辛的将之带到这凉州城来。 若是不能寻到一个万全之策,她实在是不放心。 宋曦在脑海里仔细的寻磨着对策,忽的脑海里忽然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这凉州城地处西北苦寒之地,到了冬日,莫说辣椒,便是寻常的萝卜白菜,怕是也难寻到几样新鲜的。 百姓们到了冬天,吃的都是秋日里窖藏的存货,萝卜、腌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若是她能在暖房里头,除了辣椒,再种上些好养活、长得快的菜蔬。 如菠菜、茄子、小青菜...... 待到了冬日,再拉到城中去卖,那些不差钱的富户,客商,还不抢着买? 如此暖房的花销,也算是有了着落。 只是这暖房,她从前也只是听说,自己并未真正实验过,因而自己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将蔬菜种成。 她现在手头上,并无多少银钱试错。 虽说是个不错主意,可若是试种不成,手中的银钱又不凑手,那又该怎么办? 毕竟这凉州到了冬日有多冷,她一个南方来的姑娘,并未亲身体会过。 从前在川府能行的法子,来到这西北苦寒之地,究竟会不会水土不服? 这是她自己也不能保证的事情。 思及此,宋曦不禁,叹了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眼下,她还是太穷了! 实在是经不起胡乱折腾,虽说有异世界与她兜底,吃喝上他们不用担心,一家人不会担心会饿肚子。 但既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凉州城落户,她肯定要想法子让他们一家在此处站住脚跟,多多赚些家底,不仅仅为了更好的生活。 还有大哥那里,如今也不知赵虎那般可查探到了他的消息。 大哥这几年一直未有消息传回家中,宋曦想来,应是他在军中也甚是艰难。 一个无权、无势,还一清二白、毫无根基的穷小子想在军中脱颖而出,实在太难! 待她手握资产,便可成为大哥的助力。 反之亦然,待大哥在军中晋升,他们一家也能有所依仗。 第373章 转圜方法 第373章转圜方法 宋曦正自盘算着暖房的可行与否,忽听得茅草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她心头一动,当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知晓这应当是赵虎带人来了,便将手机收回空间,转身迎了出去。 推开院门时,只见赵虎趋马在前,身后还跟着几名庄稼汉模样的男子。 那些人皮肤黝黑粗糙,身上穿的都是粗布短褐,脚上蹬着草鞋,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人。 赵虎到了门前,勒住缰绳,稳稳停下。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宋曦面前,抱拳道: “宋小娘子,今日我带了些人来,是想同你讨教种植技巧,还请你不吝赐教。” 他说着,侧身让开,伸手指向身后那几个人。 “这几位都是屯田中的种地好手,在田里侍弄了半辈子,论起种地,个个都是行家。” 赵虎说完,又看向那几人,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有什么不解的,也俱可询问宋小娘子。辣椒种植一事,关乎西北将士冬日御寒问题,尔等务必用心,不可慢待。” 那几人听了这话,连忙躬身应是,神色间满是恭敬。 有赵虎从旁督促,几人自是不敢怠慢。 宋曦在赵虎同几人说话时,目光一直在几人身上打量。 只见这几人手足粗大,手背上裂着细细的口子,指甲缝里因着常年劳作,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 她心中暗暗点头,认定了前来的这几人,应是常在土地里侍弄庄稼的,不是在衙门里坐班的闲人。 她也就收回了目光。 待赵虎说完,宋曦接过话头,却并未直接同那几人说话,而是先看向赵虎。 “赵大哥,后续辣椒苗的种植事项,不是什么大问题。” “稍后我同几位种田把式细说一遍,他们也就能领会,没什么难度,无非是何时浇水、施肥、培土这些常识。” 赵虎听了,脸上还露出几分喜色,却见宋曦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我却有一事,需得同你先说一声。” 赵虎心头微跳,追问道:“可是有什么需得注意的地方,小娘子但说无妨。” “是这样,这辣椒喜温,怕冷。待到入秋,气温降下来,若是遇上雨雪或是霜降,它便会停止生长。” “虽说咱们现在将苗木培植了出来,但我听说西北苦寒,这入了秋恐怕很快会冷起来,产量必定会有所影响,甚至留种都会受到波及。” 赵虎一听这话,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 他眉头紧锁,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可是知晓的,大人对辣椒种植一事十分看重,几次三番过问,分明是寄予厚望。 而他偏偏是负责屯田之事,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耽误了大人的计划,这可怎么办? 赵虎的声音急促了几分,“小娘子这话可当真?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应对?” 宋曦见他神色焦急,倒也不慌,只如实道:“赵大哥莫急,这辣椒便是这习性,我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 “待回头你回禀了大人,也好叫他们心中清楚,若是减产也非你之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转圜方法(第2/2页) “实在天性使然,非人力可以转圜也!” “至于应对的法子,倒是有的,只是要么耗费人力,要么耗费银钱,但看后续你们怎么抉择!” 赵虎对于宋曦的周全,心中十分感激。 对方能提前提点自己,在这件事上,他便能更能掌握主动性。 他抱拳朝着宋曦拱了拱手,“多谢,宋小娘子提点,你们在此落户,若遇上什么难事,可去城西猫儿胡同询我,但有所请,不敢辞耳!” 这样的许诺,要比在县衙见面时,真诚了许多。 宋曦却是并不客气,唇角漾起一抹笑意,“那小女可就记下了,若真遇上难事,可就上门叨扰。” 赵虎还指望宋曦指导他应对御寒之策,眼下更是连连应承,甚至不必宋曦主动发问,便将宋曦大哥的情况告知了对方。 “如今你大哥升调中军队正,手里也执掌了五十人,待其休沐,便可请假归家来与你们见面!” 宋曦乍然听到大哥的消息,还是升职的好消息,整个人还有些愣怔。 待听到其说大哥不日便能归家团聚,她的心里不禁也涌出一股喜色。 血缘真当是个神奇的东西,自己分明未曾见过这个大哥。 但听到她要归来,她的内心就这般涌现出一个期待来。 她似乎已经预见到,告诉爹娘的这个好消息,他们该是如何欢喜。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爱屋及乌了吧! 赵虎投桃报李,见宋曦因着听到家人消息而欢喜不已时,顺势也就问出了心中疑虑,“不知宋小娘子所说的御寒法子是何法子?” “你可能未曾在这凉州待过,我们这里,待入了秋,便格外寒冷,有的年份,十月里便能飘雪,我实在是担心,这些矜贵的苗木,不能适应凉州的气候。”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将移栽时的注意事项,先同这几位种田把式说一说,之后再与你细说。” 赵虎听了,虽心中焦急,也知宋曦有自己的安排。 他便压下心头的不安,点了点头。“也好,你先同他们说说种植的事。” 宋曦应了一声,转向那几位庄稼汉子。 那几人方才听宋曦与赵虎说话,隐约知晓这辣椒到了冬日怕是不好伺候,一个个面色都有些凝重。 宋曦见他们这般神情,倒先笑了笑。 “几位不必紧张,这辣椒虽说怕冷,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它种下去,让它先活、先长。至于保温事宜,自由上头人定夺。” 她说着,走到院中那一排辣椒苗前,介绍道: “先说地。辣椒不挑地,但要种得好,最好是选土质疏松、排水顺畅的地方。地要深翻,翻过来之后晾上几日,再碎土整平。” “栽种的时候要起垄,垄高半尺左右,这样到了下雨天,雨水能顺着垄沟流走,不会在根上积水。积水久了,苗子容易烂根。” 那几个汉子纷纷点头,其中一人道:“这个我们懂,跟种瓜种豆差不多,都是怕涝。” 宋曦见他们一点就通,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跟这些种田把氏交流就是轻松,她照本宣科,对方却是一点就透。 第374章 耗费颇多 第374章耗费颇多 宋曦收拢心神,继续道:“再说浇水。苗子刚栽下去的时候,需得保持土壤湿润就成。” “等苗子扎了根,长稳了,就不用那么勤快了,见干见湿就好。” “但有一桩要格外留心,开花的时候要控一控水,水多了花容易落。等到小果子坐住了,再适量浇水。” “另外移栽之前在垄上开沟,把肥埋下去,再栽苗。” “......” 宋曦按照先前手机里看到的知识点,基本上将移栽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基本都说了一遍。 几位都是种地的好手,基本上听上一遍也俱都了然。 还有些诸如此类的除草、采摘等事宜,双方一问一答,很是顺畅。 赵虎在一旁听着,虽插不上话,但见宋曦同那几人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待宋曦将移栽、浇水、施肥的要领一一说完,这才收了话头。 “大致便是这些了。” “等移栽的时候,你们若遇到问题,可随时过来。” 那几人自是忙不迭的道谢。 赵虎见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便又询问起,先前关心的话题,“宋小娘子,方才你所说的应对之策,不知究竟是何法子?” 宋曦便也不卖关子,“不瞒赵大哥,先前这些辣椒我只当做盆栽种植,待到了入冬时,便将之搬回屋中,如此也能平安越冬天。” “我寻思着手上的苗木都不是很多,不若就费些功夫,将之分别就当做盆栽来侍弄,待到了入冬,再将之搬入烧了土炕的屋子里,如此也能保证产量与种子。” 赵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个法子,种个十盆二十盆还成,可我们那要种的不止这些,真全部用盆栽,不知得寻多少屋子来摆放。” 宋曦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赵大哥若是觉得繁琐,或是直接搭暖房,用油纸糊窗户,再在室内烧炭取暖,如此也能维持其生长结果。” “暖房?”赵虎眼睛一亮。 “对,”宋曦道,“暖房的事,我也是从前在川府时,听庄子上的人说过,自己并未试验过。” “但大体上就是用木料搭架子,上头蒙上透光的油纸,日头能照进来,到了冬日,再在里头烧炭增温,便可种出菜蔬来。” 赵虎听得认真,追问道:“这暖房要花多少银钱?” 宋曦摇摇头,“这我并不甚清楚,但想来花费应是不菲,且不说建造暖房需耗费的材料与工费,就说为了维持一个大屋子,每日需得消耗多少木炭,一个冬下来,想来花费不在少数。”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这凉州到了冬日有多冷,没人比他心里更清楚。 这得烧多少炭,才能维持暖房的热度。 且不说西北的军费本就紧张,这要是再被有心之人探出,往上状告都尉大人奢靡,那可就麻烦了。 百姓尚且买不起木炭取暖,都尉大人倒好,奢靡成性,竟然大造暖房只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而且外界对西北的注视一点不少,他可不能再给都尉大人徒增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耗费颇多(第2/2页) 如此想来,赵虎反倒觉得,移栽盆栽倒不算什么耗费功夫的事了。 他心下已经有了大致判断,而后又不放心的追问宋曦,“宋小娘子后续,预备如何培植这些辣椒。” 说吧,他又扫视了一眼,被摆放在茅草屋前挤挤挨挨的苗木。 宋曦先前也权衡过一番,于现下的她而言,搭建暖房,花费太多,她承担不起。 但不代表,后续待自己有了一定积蓄后,再提上日程。 因而她同赵虎道:“先前,想着尽快开荒,而后移栽苗木,但空下来一想,若想多留些种子,还是用盆栽方式最合适些。” 至于她娘现在开荒的地,她预备后续种植一些生长期较短的菠菜、白菜。 至于先前她借着与胡商交易的由头,换来的高产种子,因着季节的原因,今年大概率是要暂缓播种了! 赵虎见宋曦与自己的想法一致,便拱了拱手:“多谢小娘子告知,如此待我回去禀报大人,在做定夺,后续若是遇到什么问题,还要来叨扰!” 宋曦很是好说话的颔首应下。 待送走赵虎等人,宋曦也没闲着。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无论是要砌屋子、添置暖房材料,还是雇人帮忙,哪一桩都离不开银钱。 手上虽说还剩下些银子,但要办成这些事,远远不够。 她转身回了房中,放下帘子,意念一动,将先前买来的那套银饰取了出来。 她把银饰从盒子里一一取出,又和先前打包好的一对金镯子、两只金钗,一个金项圈放在一处,拿包袱皮仔细裹好,挎着包袱出了屋子,径直朝着林氏等人所在位置走去。 宋曦先是开口吩咐,“大牛哥。你去套个骡车,随我我一趟城。” 宋大牛二话没说,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锄头交给身旁的弟弟,而后忙不迭地茅草屋旁的空地上套车。 宋曦又转头去找林氏,“娘,我去城中一趟,买些新鲜肉食回来。稍晚些时候,再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对了,我先前忘了说。这辣椒就暂且不移栽到地里了。” 林氏一愣,“这是为何?” “凉州不比咱们川府,冬日来得格外早。” “我怕这些辣椒在地里扛不住,减产不说,弄不好连种子都留不下来。干脆直接种在陶盆里,待到天冷了,就搬回房中,如此便也不耽误了。” 林氏虽说也是种地好手,但对辣椒这东西的习性,确实是一概不知。 女儿怎么说,她便怎么听,并不过多质疑。 她只走上前,替宋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叮嘱道:“路上慢些,别着急。” “家里的事我会照看着,你不必担心。” 宋曦应了一声后,同林氏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套好的骡车。 逃荒路上,宋大牛对驾车一事,早已驾轻就熟,待宋曦上车坐好, 他一扬了扬鞭子,骡子迈开步子,沿着土路朝凉州城方向驶去。 第375章 出手银饰 第375章出手银饰 出了罪村,拐出那条僻静的乡道,道路渐渐宽了起来。 待到拐入官道上时,路上车马辘辘,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四周的百姓或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车上担子里装的是自家的新鲜菜蔬。 还有提着篮子的婶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都朝着凉州城的方向去。 宋曦的骡车快速从这些人身旁掠过,她的目光时不时略过这些为生计奔波的百姓,与这城外荒凉相比,因为有了这些劳碌百姓,更凭添几分生机。 骡车越往前走,离城越近,四处是黄土和戈壁渐渐远去,周围的草木才渐渐多了些, 路边的田地里也能看见成片的庄稼。 待望见凉州城的城墙时,路上的行人和车马已经密集了起来,入城出城的队伍排得老长。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进了城。 甫一入城,城中热闹喧嚣的氛围扑面而来。 沿街叫卖的商贩此起彼伏,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道路两旁的小摊位规制得井井有条,一眼望过去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在管理。 宋曦特意打量了一下这些贩卖吃食的小摊位。 因着这凉州城是西北重镇,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这些吃食摊子的生意瞧着都很不错,留恋在摊位上买菜的顾客并不少。 宋曦的目光在这些摊位上逡巡片刻,心里头暗暗盘算起来。 眼下辣椒最少还需一个月才能结果,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砌房要钱,买材料要钱,雇人手也要钱,桩桩件件都少不了银子。 她不可能带着一家人坐吃山空,节衣缩食也改变不大局。 那便只有开源一个法子。 说起开源,她在这凉州城人生地不熟,根基全无,势弱得很。 先前拿琉璃珠,换银子救急尚可,但此刻万万不能再拿琉璃珠出来售卖了。 那东西太过扎眼,她们一家初来乍到,若是拿出那般稀罕物件,再被有心之人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眼下最稳妥的路子,便是做吃食。 做吃食前期投入最低,支个摊子、买些锅碗瓢盆就能开张,不打眼,还能另赚些生活开支。 若是做得好,积攒些本钱和口碑,将来开个铺子,也未可知。 宋曦心里头有了计较,目光从那些小摊位上收了回来,敛下心思,朝前方赶车的宋大牛道:“大牛哥,你寻个银楼停下。” 宋大牛应了一声,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扬,驱着骡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行。 这城中的银楼铺子可不少,一条街上能有好几家,有的大门面阔气得很,金字招牌擦得锃亮。 有的则小巧些,门脸不大,看着倒也别致。 宋大牛赶着车往前走了一二百步,在一家中等规模的银楼面前停了下来。 “曦妹子,到了。”他回头说了一声。 宋曦跳下车,把包袱挎好,转头对宋大牛道:“大牛哥,你在此稍候,我进去一趟,很快便出来。” 宋大牛点点头,把骡车赶到路边拴好,蹲在车旁等着。 宋曦交代完,提着包袱推门进了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出手银饰(第2/2页) 或许是清晨的缘故,此刻铺子里并没有什么人。 两边的柜台擦得明亮,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有金的、有银的、有镶玉的....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正拿着块软布擦拭一只银镯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见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这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净净,留着一把短须,一看便是生意场上的老手。 他也不叫小伙计招呼,自己亲自迎上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小娘子,不知想买什么首饰?我这铺子里有新式的簪花,还有刚从南边进来的镶玉耳坠,做工精细,成色也好,要不要看看?”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宋曦往柜台那边走。 宋曦跟着他走到柜台前,却是并未接话,反倒开门见山道,“掌柜的,我不买首饰。” 掌柜的笑容顿了顿,倒也没恼,只静静聆听下文。 只见宋曦将手中包袱拿了下来,放在了柜台上,“我这有一套家传首饰,不知掌柜的可有兴趣一观?” 掌柜的在听到宋曦的口音后,便明白她不是本地人。 他又听她说有家传首饰,勉强提起了两分兴致。 说实话,若非此刻铺子里没有别的客人,闲着也是闲着,掌柜的是没什么兴趣看的。 就看这姑娘这穿着打扮,也能探出一二来。 一身素净的布衣裳,虽然干净整齐,但料子和款式都再普通不过,头上也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只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这样打扮的姑娘,即便是有什么家传首饰,恐怕也不过是个老旧镯子,或是寻常的银簪,值不了几个钱。 不过眼下铺子里实在冷清,掌柜的毕竟是生意人,心想闲着也是闲着,看一眼也无妨。 他便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娘子既有家传首饰,不妨拿出来看看。若是东西好,我这出到也是收的。” 宋曦点了点头,解开包袱扎口,将包袱皮一层一层打开。 掌柜的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 只一眼,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包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件东西。 掌柜的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一对金镯子、两只金钗,一个金项圈都是寻常款式,并无甚稀奇,他这铺子里就能打造出来。 可待见到那一整套崭新的银饰,掌柜的目光霎时被吸引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首饰生意,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些不是寻常货色。 那是一整套银饰,通体银白,光泽柔和。 其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这样的手法,并非寻常匠人随手勾勒的样式,而是用极细的錾子一刀一刀錾出。 云头卷曲处圆润饱满,云尾舒展处飘逸流畅,深浅有致,疏密得当。 一看便是大家精品。 他敢说,在这凉州城中,还找不出这样一套精巧的银饰。 第376章 主动权 第376章主动权 掌柜的目光落在那套银饰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首饰生意,经手的物件不知凡几,自认为见多识广,没什么能让他动容的。 可眼前这套银饰,却让他仿佛看到了一块璞玉,内心惊叹连连。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想去拿那块长命锁,想凑到眼前细细琢磨。 对方究竟是如何在这般精细的银器上,镌刻出这般惟妙惟肖的云纹? 那云头的卷曲、云尾的舒展,一笔一刀都恰到好处,真真是让人叹服不已。 只是他刚要伸手,手腕却被人轻轻一挡。 宋曦抬手止住了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非因着家乡天灾,我也不可能带着传家首饰来凉州投奔表哥。” “只是娘说了,表哥虽在镇西军中有着一官半职,却是不可能将全家重担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才不得已,来此出售这些压箱底的东西。” “掌柜的,此处是我头一个挑选的铺子。若您开的价格合适,这笔买卖咱们便做了!” “但您也不要因我是外乡人而刻意压价。买卖不成仁义在,您出个价,若是合适,我便卖与您。您若觉得不合适,那这笔买卖不做也罢,您看如何?” 掌柜的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多看了宋曦两眼。 这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是不卑不亢。 自己虽未曾打探过对方的身份,但她却聪明的表明了自己身后并非无所依仗。 寥寥几句话,便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 在看着这小娘子虽只做寻常农户打扮,但周身的气度却不是寻常农户女所能比的。 他毕竟有十几年的行商经验,这点子看人的眼力见还是在的。 这小姑娘先是表明了自己为何要卖家传首饰,打消他的顾虑。 又搬出在镇西军中的表哥,以做威慑。 掌柜的原本还想要趁机压价一番的心思,便也就淡了。 那套金饰还好说,只道寻常,收与不收都在两可之间。 可这套银饰,他看了便心中难舍。 这要是被别家买了去,他这心里头不定如何像猫抓一般,怕是夜不能寐。 做工这般精致的银饰,便是不卖的,摆在铺子里当镇馆之宝也是好的。 或者让铺子里的老师傅试着复刻,即便复刻不出十成,学个五六成也是进益。 总归是不能让竞争对手给抢了去。 万般思绪只在掌柜的脑海里盘算了一圈,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下定了决心。 “小娘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拿来的这些首饰,我都要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几件金饰,语气坦率:“实话与小娘子说,你拿来的这几件金饰做工只算寻常,我这铺子里的匠人就能打出来,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 “但这一套银饰,瞧着是出自大家之手,镌刻技艺精湛,不是寻常银楼能做得出来的。” “这样为表诚意,金饰我做主,就按照市场行情,三样金饰作二百六十两,银饰作六百两,小娘子觉得如何?” 宋曦听完,心里头暗暗盘算了一番。 六百两,与她预想的价钱差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主动权(第2/2页) 若单论金银本身的价,这套银饰怎么也值不了六百两。 当初她挑选着一套银饰,便是看中了其上精湛的篆刻工艺。 她想眼前这掌柜的看中了这银饰,想来也是为了此。 买卖就是这样,人家出了价,你总要还一还的。还多还少是本事,但还是想再争取争取。 宋曦摇了摇头,“掌柜的,金饰的价我不说什么,就按您说的来。但这套银饰,您看能不能再涨些?” 掌柜的眉头微微一皱:“小娘子,六百两已是高价了……” 宋曦打断他:“掌柜的,您是行家。这套银饰的做工,莫说凉州城,便是拿到肃州,整个西北,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您收了我的东西,摆在铺子里,旁人一看便知您这铺子有底蕴。” 掌柜的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头确实存了这念头。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一番。 最后还是掌柜的先松了口,他实在舍不得那套银饰,又怕宋曦转身去了别家。 便一狠心,拍板道:“所有饰品,一千两!小娘子,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再高我便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宋曦也很爽快的点了点头,“成交。” 掌柜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叫小伙计上茶,又亲自去柜上支银子。 一千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掌柜的与宋曦商量,其中五百两银票,若要支取直接去城中钱庄通兑即可,剩下的另又搬了一箱银子一并交到宋曦手中。 宋曦当着掌柜的面点清了数目,确认无误后,将银票贴身收好,由着小伙计帮忙将沉甸甸木箱搬入骡车之中。 掌柜的笑呵呵地送她到门口,嘴里还念叨着:“小娘子往后若还有什么物件,尽管往我这儿送,价钱上一定亏不了你。” 宋曦应了一声,告辞出了银楼。 宋大牛并不清楚,这短短功夫,眼前的少女便又兑了一千银子出门。 宋曦上了骡车后,朝前头吩咐了一声:“大牛哥,咱们去卖菜的肉市瞧瞧。” 宋大牛应了一声后,踟蹰半晌,还是开了口,“曦妹子,我寻思着,一会儿去完肉市,我还想去集市上瞧瞧。” “这一路上你供了一路吃喝,待稳定下来,总不好什么都指着你。我还想帮着养些鸡、鸭养填补。” 宋曦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她确实还没考虑到这一层。 大牛哥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逃荒路上,他们做为一个整体,不分彼此,共同进退。 可如今到了安稳的地界,彼此之间还是要明确界限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他们只是乡邻。 宋曦也懂得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待回去之后,她确实要同他们谈谈后续的安排了。 至于之后,若是还要请他们帮忙做活儿,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该多少工钱就多少工钱,这样分清楚了,大家心里都踏实,往后相处起来也自在。 宋曦想定了这些,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宋大牛见她答应了,心下松了一口气,手上的鞭子轻轻一扬,朝着集市而去。 第377章 秩序井然 第377章秩序井然 宋大牛一边驱使着骡车,一边留意着街上那些挎着篮子、挑着担子的百姓,依着他们的方向拐过两条街。 果然瞧见远处竖着一座木制的牌坊,上面写着南市二字。 牌坊一侧,专门辟出一块空地,搭了个凉棚,里头停着不少骡车马车,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正蹲在车旁等着。 宋大牛将骡车赶到集市门前,还没来得及往里进,便被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汉子拦了下来。 那汉子朝宋大牛摆了摆手:“里头不许驾车,车马一律停到凉棚那边去,停一次两文钱,不限时辰。” 宋大牛回头看了宋曦一眼,宋曦点了点头。 他便将骡车赶到凉棚处,交了兩文钱,拿上凭据,这才跟着宋曦一道往集市里头走。 进了牌坊,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了。 这集市占地不小,少说也有两三亩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有明确的规划,抬头便能看见木牌上写着的标识。 东边是菜蔬区,西边是肉案区,南边是杂货区,北边是活禽区。 各个区域之间留着宽敞的过道,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不至于拥挤。 宋曦先是往东边的时蔬区走去。 这一片摆的都是时令菜蔬,一个个摊位挨着。 有的铺了块布在地上,菜堆在上面,有的支了张木板,菜码得整整齐齐。 卖菜的多是城外周边的农户,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菜摊上的种类倒也不少。 这个时节,正是瓜果蔬菜上市的时候,黄瓜、茄子、豆角、韭菜,一捆一捆扎好了摆在摊子上,瞧着水灵灵的。 宋曦在一个阿婆的摊位前蹲下身,出声询问道:“阿婆,这豆角咋卖?” 阿婆见顾客上门,热情招呼道,“豆角三文一捆,茄子两文钱三斤,小娘子多买些,我再送你一把小葱。” 宋曦觉得价钱公道,便挑了些豆角和茄子,又顺手拿了几根黄瓜。 零零总总买了好些,左不过二十文钱,很是划算。 宋曦付了钱,趁势跟阿婆闲聊了几句。 “阿婆,这集市天天都有吗。” 那阿婆一边收钱,一边答道:“天天都有,从大清早开到晌午后。” “不过小娘子要是想买新鲜的,得赶早来,我们这些人天不亮就进城了,到了巳时,好菜就剩不多了。” 宋曦又问:“这城里头就这一个集市?” 阿婆摇摇头:“哪儿能呢,光我知道的,东边还有一个,北边也有一个。” “不过那些集市进去要交摊位钱,我们这些乡下人,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舍不得交那个钱。还是这个南市好,进来卖菜不要钱。” 宋曦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买完了菜蔬,她又提着篮子去了肉岸区。 每一个肉案都是用粗木搭的,上面摆着整齐的羊肉、猪肉,肉案上方吊着铁钩,挂着几条羊腿和肋排。 宋曦留意了一下,这凉州城地处西北,肉案区里主要以羊肉为主,几乎占了七八成的摊位。 白花花的羊油、红润的羊肉,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卖羊肉摊主,见有客人来,便高声招呼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秩序井然(第2/2页) 零星也有几家卖猪肉的,但摊位少,猪肉的价格也比羊肉贵些。 宋曦问了一嘴,羊肉一斤二十文,猪肉要三十文左右,与她在川府时倒了个个儿。 不过,如今天热,肉买多了放不住。 宋曦只称了三斤羊腿肉,又买了两根羊棒骨,打算回去熬汤用。 卖羊肉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起刀落,三斤肉切得齐整,用干荷叶包了,再用草绳扎紧,递了过来。 宋曦付了钱,提着肉去找宋大牛。 宋大牛已经先一步去了北边的活禽区,正在那儿等着她。 活禽区在集市的最里头,用矮木栅栏围出一块块地方,里面关着鸡、鸭、鹅,还有几只小羊羔闩在木桩上。 这一片的气味不太好闻,地上铺了干草和谷壳,用来吸水吸味,但还是能闻到一股禽类的腥臊气。 宋曦走过去时,宋大牛正蹲在一个摊位前,与对方讨价还价。 “不成、不成,鸡蛋还要两文一个呢,我这鸡仔从炕到养花费多少功夫,六文钱一个再不能少了!” 许是不耐烦,被眼前的宋大牛蛮狠杀价,老汉不愿再理睬他。 见宋曦走过来,便热情地招呼起来。“小娘子,看看我这鸡,精神的很,可要买几只回去?” 宋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笼子里的鸡。 毛茸茸、黄澄澄的唧唧个不停,显然都很健康。 她对挑鸡这事儿一窍不通,便扭头看向宋大牛。 “大牛哥,不必吝惜钱财,你看着给挑些。” 宋大牛得了宋曦的准话,就要去挑选鸡仔。 这时,宋曦又补了一句,“挑那筐大的吧,好养活些,还能早点生蛋。” 卖鸡的老汉,闻言忙不迭的附和出声,“不错,不错,买这种二大的鸡仔最是不错,回去养个两三月便能生蛋,很是省心!” 宋曦见他这般说,复又追问,“那这种鸡怎么卖的?” “好叫小娘子知晓,这种鸡都是老汉在家里养过好几个月的,价钱上吗自然要更贵一些,一般在三十文一只。” “小娘子若是要的多,我就给你一百文四只鸡,您看如何?” 宋曦略作沉吟后便颔首道:“也可,那便给我挑四十只吧,若是养的好,往后再来寻老丈。” 那老汉没想到今日真是碰上了大主顾,忙不迭应承道:“好说好说,小娘子后续若是买的多,老汉还可帮忙送货上门。” 一番互通有无后,宋曦得知老汉所住的村子与自己住处相距并不很远。 宋曦干脆就让老汉傍晚时分,帮忙将鸡直接送去住处。 那老汉,为了维系住大主顾,自是满口应下,此时暂且不表。 买好了吃食,又大致了解一番凉州城内的集市,心下对于后续做小买卖更添了几分信心。 她在街上还看见不时有身着吏员服饰的差役巡视,而那些菜贩子见到这些人,也不躲不闪,该吆喝吆喝,神色如常,显然已经习惯。 看来,这凉州城内法度井然,至少在民生之事上,是在办实事。 宋曦心下暗暗满意。 法制严明,有规可依,那之后她想法子卖吃食,也就不怕被官府无故盘剥了。 第378章 大包大揽 第378章大包大揽 宋曦折返回罪村的时候,父亲宋长庆与二哥宋银已经去砖厂打探完青砖的价钱,先一步回到了村里。 骡车刚过桥停稳,宋曦跳下车辕,从车厢中抱出那只沉甸甸的木箱子。 车上买回来的食材与羊肉,她便都交给了宋大牛,让他先去处理。 宋银见小妹回来,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前来,伸手要帮宋曦搭把手。 “小妹,这里头是什么?”他接过木箱子,话音还没落,手臂便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跟着打了个趔趄,“哎呦,怎么这样沉!” 幸亏宋曦没有立刻松手,箱子的一角还托在她手里。 宋银赶紧手臂抱紧,稳了稳身子,这才没失手打翻这箱重物。 宋曦见他稳住了,这才松开手,也没有瞒着二哥。 “先前咱们不是从那些土匪窝里抢来好些金银首饰么,我方才进城,将其全部换成了银钱。这下咱们不必担心建房的银钱不够了。” 宋银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眸光灿灿,惊喜的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方才他和爹从砖厂回来的路上,父子俩都有些愁眉苦脸。 说起建房一事,宋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把打探来的消息又细细同小妹说了一遍。 “小妹,我看咱家就你的屋子用青砖算了。” “我们方才去砖厂打探了一番,卖砖的人说,一块砖就要三文钱。若是买的数目多,也能按两块砖五文钱算,只是再不能让了。” “我听那姓韩的大人说,一间不算大的青砖屋子,就得用到六七千块砖。” “若是咱家全都用青砖,就光买砖这一项,就得花上四五十两银子,还不论梁木、人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话刚说完,宋长庆也走了过来。 方才他同韩章商议建房一事,待看到女儿回来,他也就暂停了谈话,也跟着寻了过来。 听到儿子话,他也就顺势接话道:“你二哥说的不错,我看青砖就只在主卧,两边的厢房,就跟当地人一般,用黄土夯一夯也是一样的。” “这地方也不睡人,平日里放个农具,货物什么的,实在没必要花费大功夫在上头。” “方才我也问过韩老叔的意见,他也觉得这样规划起来最是合适,如此你压力也能少一些。”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说起另一桩事。 “另外,咱们先前答应给你杨婶子、李大夫一家的安置银钱,也一并给了。” “当时许诺他们,待到了目的地,可与他们一户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不可不兑现。” “至于他们若是也想与咱们毗邻而居,这地便也画出来一块与他们,就算全了咱们这一路相互扶持的情谊。” “至于柱子那里,因为意外,他没能按照先前设想去往京城。” “如今你族爷爷他们情况不明,我的想法是,在咱家屋子隔壁再多建两间屋子。” “之后这荒地,你肯定还是要寻人侍弄,咱们就当雇佣柱子,给他提供一个住处,也算给他寻个落脚地。” 宋长庆将这番话说完,也是存了一份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大包大揽(第2/2页) 希望女儿不要总大包大揽。 这一路上,从川府逃难出来,处处都是女儿在周全,什么事都扛在肩上。 如今到了凉州,三家人在一处落脚,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也有各人的情况。 她们不好大包大揽,而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这般辛苦。 三家的房屋若是都靠女儿一个人撑着,他不舍得女儿这般操劳。 宋曦听完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她原本也打算回来后,便将先前商议好的五十两交给两家。 逃荒路上说好的事情,不能到了地方就不认账。 这笔钱,对于寻常农户来说,便是五年都不一定能存下来的积蓄。 当然,她后续还会继续雇佣他们干活儿,总不会叫跟着他们一路过来的两家人没有个着落。 宋曦听着父亲对自己的絮叨与维护,心中暖暖。 她点点头,“建屋子一事,爹你与韩老叔商议便成。” “他毕竟擅长工事,肯定知道怎样建房子于咱们最为有利。”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二哥放在地上的木箱子,用脚尖轻轻点了点。 “至于银钱上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这里头有五百两现银。” 宋长庆一愣,目光落在那只不起眼的木箱子上,讶异的张大了嘴巴,“这...这钱....” 这时,宋银骄傲的挺起胸膛,很是与有荣焉的道:“这是先前,我与小妹去山中缴费获得金银首饰。” “小妹这是去城中,将之兑换成现银了!” 宋长庆听到儿子带着女儿去匪窝,没好气的敲了儿子一个毛栗子。 “臭小子,你少得意,以后再带你妹妹去那等危险的地方,看我不敲断你的腿!” 宋银挠了挠脑袋,可怜巴巴的看向宋曦。 宋曦莞尔一笑,改了话头道:“对了,爹,今日我去城中打探过了,这城中秩序分明,虽说城外百姓因着地力贫瘠,日子过得不算是富裕,但城中内情况还算明朗。” “我盘算着,待家中房屋建好后,弄些吃食担去城中售卖,也是一份收益。” “所以银钱上的事情,你不必太过忧心,再过一个月左右,那些辣椒苗应也是能结果。” “后续也能赚一分进项,你只管安心建房便是!” 宋长庆听着女儿的话,忧愁了一路的心绪,被女儿三言两语说得松动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成,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便同韩老叔商议建房一事,下晌便去买砖。” “至于请人,你既是要砌砖房,那就去附近寻一寻匠人,对面的那些人,帮忙摔砖坯,夯土墙,或许还成,但这种技术活儿,还是要请专门的人来才成!” 宋曦点点头,“那爹稍后去买砖的时,顺便同砖厂的人打听打听,他们应是常与建屋子的师父接触,想来从他们那里应是能打探合适人手!” 宋长庆眼睛一亮,也觉得这法子甚好,这件事就这般定了下来! 第379章 踊跃 第379章踊跃 河对岸宋家的动静,自然牵动着这些流犯的目光。 好些人在看到新来的沈家人家竟然去了对岸开荒,又见到韩章也过去了对面帮忙,一个个心里头都浮动起来。 有那机灵的妇人,借着到河边洗衣服、洗菜的由头,三三两两寻到河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对岸张望。 西北风大,尤其是到了晌午前后,风顺着河道吹过来,伴随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味,直铰的在场众人腹中打鼓。 其中一个年轻的媳妇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唾沫,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是炖肉了呢。” 一些妇人手里的棒槌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探头往对岸瞧。 有人在河边实在没忍住,匆匆洗完了衣裳,拧干了水,端着木盆回了家。 进了门,把木盆往地上一搁,便去寻自家男人说话。 “当家的,对面新来的那户人家,瞧着颇有家资,今儿个晌午就炖上肉了,我在河边都闻见味儿了。” “韩老头都过去了,帮着他们看地基、量地,你说,咱们要不也主动过桥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寻一份活计?” 男人正蹲在门槛上搓草绳,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且先瞧瞧,待韩章回来问问情况再说。” 这话一出,妇人便没了言语,叹了口气,转身去晾衣裳了。 这样的对话,在河这边的好几户人家里都在上演。 但问了一圈下来,大多数人家都有些放不开身段。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贸然动作。 自被流放此地开始,每个人都学会了谨慎行事,万事不敢冒头。 大家伙儿踌躇着,犹豫着,河对岸却是有了新动静。 只见新来的沈家一众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两个雪白暄软的大馒头,还端着一碗飘着肉味的羊汤,从对岸走来。 河这边的人看在眼里,眼睛都直了。 那馒头白得晃眼,一看就是细面发的,个头也大。 羊汤上头飘着几片肉,碗沿上浮着一层油光。 这样的吃食,放在寻常年景里,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的。 更何况他们这些流犯,自从踏上了流放之路,白面馒头便再没有机会尝过。 有那眼尖手快的,见韩章也端着吃食从桥上下来,赶紧迎了上去,半道上把人拦住了。 “韩老兄,对面那户人家,还招工不?我家里的黄泥屋子便是我自己夯的土,你看能不能也为我引荐引荐。” 韩章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妇人,抢话道:“韩老叔,去那边做工,每顿都能吃这般好吗?” “你看我能不能也过去?看在大家相识一场,你帮着咱们说一说。” 韩章看着围过来的一众邻里们,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 先前,主家老爷便寻到了他,的确询问过自己,‘你在这村里住得久,身边可识得什么可靠的人手?” “我们盖房子、开荒地,还缺些人手。若是有那不怕吃苦、肯卖力气的,回头也可一并引荐过来。’ ‘工钱的话,之后会按照行情来,中午还能提供一顿饭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踊跃(第2/2页) ‘不仅如此,主家说了,如今天热,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不让工人在日头底下硬扛。’ 韩章当时听了这话,心中感怀不已。 他庆幸自己鼓足了勇气,主动寻了过来。 这一家人,实在是宽厚人家。 不但给了他活计,还主动把寻人、引荐这样的施恩活计交到了他手上。 如今见这些人围着问,韩章便正色道:“主家确实,要招人盖房子、开荒地。工钱按行情算,中午还能管一顿饭。” “不仅如此,晌午最热的那一个时辰,还能归家歇上一个时辰再上工。”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自己能吃苦,能做活儿! 自从成了流放之人,韩章再也没有被人这般簇拥着,温言相请。 他心中志得意满,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不过心中畅快归畅快,他却也没有摆起谱来。 他心中很清楚,主家愿意头一个起用他,只不过是被对方瞧中建房的本事。 而这本事,却非不可替代。 若是想要长久的在那边干下去,非的尽心尽力的将主家交代的事情办好不成! 因而,他很是谨慎道:“你们想去做活儿,自无不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那建房、开荒可都是辛苦活儿,你们若是拈轻怕重,偷懒耍滑的,还是不要去了,或是让家中能吃得这苦的人去。” “否则,后续被人家赶回来,再没了这一份机遇,悔之晚矣!” 在场众人听到这话,心中也冷静下来,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出身官宦之家,好些妇人原先便是洗衣、做饭都不会。 大都还是被环境所迫,渐渐学会一些生活技能。 这样的他们,便是自告奋勇前去,帮不上什么忙,自会惹人厌弃。 这么些年,愿意来她们罪村落户的普通百姓基本上没有,这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瞧着颇为仁厚,对他们这些犯官家眷也并无什么避讳。 他们不是目不识丁的妇人,反而很有眼见和学识。 只韩章稍稍提醒,大家也都反应过来。 他们也顾不得央求这韩章领他们过去与主家说项,拱手道谢后,急匆匆的先行回家,同家中话事人商量。 韩章见顿时做鸟兽散开的众人,失笑的摇摇头,旋即端着吃食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还未进家门,远远的便瞧见老妻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待看到端着吃食回来的陈氏,忙不迭的迎了上去,“哎呀,这主家瞧着竟如此大方,竟然给了白面与肉!” 说吧,伸手接过老伴手里的吃食。 韩章背着手点点头,“这主家确实宽和,你先回去,我去顾家瞧瞧,看看他们可有去做工的想法。” “哎,老头子,你就不能吃了饭再去.....” 留给她的只是老头子,渐行渐远的佝偻背影。 罢了,罢了,那顾家若能过的好些,老头子也能少惦记些! 第380章 沤肥 第380章沤肥 韩章寻到顾家的小院时,还没进门,就看见顾勇佝偻着脊背,正蹲在院子里忙活。 他正在院子一角,铺上一层枯叶、一层麦秆,紧接着再覆盖上一层土,忙活的手脚上俱是泥土。 韩章见对方忙活的专注,并未察觉到自己,不由敲了敲门框。 顾勇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清是韩章,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来,“呀,这会子怎么来了,可是那是有眉目了?” 韩章点点头,却是并不急着回答友人的问答,追问道:“在忙什么呢?” 顾勇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指了指地上那几堆东西:“最近我试想了个沤肥的法子。咱们落户这块地方,土地太贫瘠了,加上年年种、不得闲,地力越来越差。” “我记得刚被流放到这儿的时候,对岸那荒山还不像如今这么秃,田地也没这么薄。” “你前日不是跟我说,新来了一户人家在对岸买了大批荒地吗?” “我就想着沤些肥料出来。若是对方真要耕作那片荒地,我也能拿些真本事出来。” “便是人家不雇佣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这肥要是能沤成,用在咱们自个儿的地里,也能多收几斗。” 韩章没想到老友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光听了,还动手干了。 他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正说话间,屋内传来嘟嘟嘟的声响,一根木棍探出门槛,紧接着一个婆子在小孙儿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顾勇的老妻王氏。 王氏从前也是个利落人,可前些年前,儿子儿媳接连出了事,人没了。 那些日子她日日以泪洗面,渐渐眼睛落下了眼疾。 而他们又没有银钱看大夫,眼睛慢慢不能视物。 好在家里还有个孙儿,尚且需要她们老两口支撑,两人这才咬牙支撑了下来。 韩章每次见到王氏,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他们一家刚到罪村时,什么都不懂,侍弄田地更是一窍不通。 是顾勇一家伸手帮了他们,教他们翻地、教他们播种、教他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活下来。 这份恩情,韩章一直记着。 后来顾家得罪了人,在这村里头被人避之不及,旁人都躲着走,但韩章没有。 他始终记得,当初是他们一家帮了自己。 如今机会来了,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顾勇。 王氏虽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好使。 她听见了韩章的声音,便叫孙儿扶着自己出来。 王氏朝两人站的方向偏了偏头,“老头子,我听见你跟韩家兄弟说话呢。” “大夏天的,日头毒辣,快领人进屋坐。” 顾勇像是这才回过神,忙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招呼道:“是是是,外头日头毒,韩老弟,咱们进屋说话。” 韩章摆了摆手:“不了,老婆子正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声,要不要去河对岸做工?” 顾勇一愣,旋即惊喜追问道:“对岸这是要招人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沤肥(第2/2页) 韩章颔首,“今儿个一早,我自己个儿主动寻过去的,跟他们说我懂建屋子,那主家当场就雇下了我。” “不光有工钱,中午还管一顿饭。这不,今日中午便与我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羊汤。” 顾勇听到喉结不自觉的上下动了一下,不及说话。 王氏倒是先开了口,她摸索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韩家兄弟,那主家还要人不要?” “我家老头子在建房一事上,不甚擅长,但...但帮着开荒、指导肥田还是能的。” 韩章笑道:“嫂子别急,我这不是来问顾大哥的么。” “我见那家人和善,便也主动与他们提及了你所擅之事,那家小娘子当即便拍板,请你过去。” “这样,下晌你随我一同去拜见主家!” 顾勇听罢,高兴的连连搓手,“成、成,多谢你了,韩老弟!” 韩章也露出一抹一笑意,“成了,咱们就别下来写去的了,回头若是你沤的这肥效果好,也帮我家里沤一些。” “哎,如今地里的庄稼长势,是一年不如一年,我这心里头也是忧愁的很!” 这话是实情,能被贬谪此地的罪臣,要么是家族所累,要么是不愿意同流合污,最终沦落到此地。 整个罪村,只极少数人家手头还宽裕些,大部分人兜比脸还干净,又因周边百姓忌讳的他们,根本没什么赚钱渠道。 唯一能维系的,除了挖野菜、便是种些薄田维系。 而此处的植被长年被这般消耗,又无肥力补充,地力越来越差,也就进一步导致产量逐年降低。 这要不是出现了宋家这一变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便是不想将家中的女儿糊里糊涂的嫁人,也不得不走这一步。 因而在出现了新的转机的时,罪村里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想要抓握住这样的时机。 那些从韩章处,探听到切实好处的人,回到家里同话事人一说,那些从前是闺阁千金的他们,更是不在乎要抛头露面的干苦力,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出力。 不就是开荒、摔砖坯,她们这些年也不是没做过。 只要能赚的钱来,不被家里轻易嫁人,吃些体力上的苦又算什么..... 对于这样的变化,宋家人却是一无所知。 在一顿饭后,林氏趁着休息空档,关切的询问女儿,“曦曦,那些人也是苦命人,请人家做工给工钱,这娘没话说。” “但后续还要日日白面馒头供应吗?娘担心你压力太大了!” “过日子,便是这般,需得精打细算,这里漏一点、那里漏一点,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在林氏看来,便是地主老财家里,请人做活儿也没有顿顿白面的。 她明白女儿的用意,她是想用好处,吸引对岸的人来帮忙干活,但她也心疼自己的女儿。 这般大的供给,一月下来也要耗费不少银钱。 她与孩子他爹,又是个没本事,拿不出钱财来的,这些都得女儿来负责,林氏心里哪里有不担忧的。 第381章 妥帖 第381章妥帖 宋曦愣了一下,她先前的确未曾因粮食而忧愁过。 如今被娘亲这般一说,她心中明白娘亲这是担忧她负担过重。 因而她虚心接受,“咱们所剩余粮里,不是就剩下精米、白面了嘛。” “待回头我再买粮食回来时,便买稍次些的,娘的话,我记下了!” 宋曦心中想的是,回头再买白面,便买些黑面掺杂在里头,如此她娘也不必操心了! 说完买粮一事,宋曦又询问了些沈家四人,做活儿情况。 林氏想到沈家伯娘,不禁莞尔,“沈姑娘和她娘做起农活儿来有模有样的,正印证了她先前所说,的确侍弄过田地。” “至于她那伯娘与堂兄,手下生疏的很,但好在两人也算识趣,给她划定的任务,在晌午前也俱是完工了!” 宋曦颔首,“这样便很好,今日过后,说不得会有更多人来家里做活儿。” “开荒一事上,你只管负责给他们划定任务,谁若是浑水摸鱼,也是不成的。” 林氏从前在家里只有婆母支配她干活,如今享了女儿的福,成了给人分派活计的人,因而她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成了,这些琐碎之事,你交给我便成。” “只是这一大片荒地,开出来你想种什么?我看这处土块干结发硬,地力着实不好,娘都担心播下去的种子能不能成活。” “娘亲,你放心便是,韩老叔先前同我说过,那罪村里还有一位擅长农事的司农司犯官,回头我将人请来,你只管将心放进肚子里便是。” 宋曦没说的是,异世界里还有专门售卖肥料的铺子,实在不成她买些肥料回来,混合进鸡鸭鹅粪便里,往地里撒一撒。 这异世界动辄千斤的产出,肯定有这些肥料的功劳! 林氏听着女儿的安排,只觉得女儿无一处不妥帖,她心中横亘的问题,只三言两语轻松被女儿化解。 她不禁眉角眼梢都带上了笑意,“成,娘都听你安排!” 宋长庆见母女两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禁凑上前来,逗趣道:“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也带我高兴高兴。” 不及林氏回答,宋曦忽的想起了一事儿,便抢先道:“对了,爹娘,我这的确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又看向女儿,一副静待下文的模样。 宋曦轻咳一声,笑道:“大哥那边有消息了!” 林氏双眼通红,激动的一把握住了闺女的胳膊,急迫的追问,“真的吗,真得有你大哥的消息了?” 宋曦点点头,“千真万确,今日赵虎亲口所言,想来应不会有错!” “大哥如今被调任中军,升职为队正,手中还掌管着五十人小队呢!” 林氏双手合十,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里将天上的菩萨感谢了个遍。 宋长庆虽未说话。 但她看着妻子欢喜的样子,也是眼眶发红,眼里头泛着泪光。 他上辈子没能等到大儿子的消息,临死都不知道大儿子是死是活。 这一世,妻女聚在身边,大儿子也有了下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妥帖(第2/2页)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激荡,一点也不比妻子少。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这个家,多亏了有你!” 林氏连忙擦了擦眼泪,点头:“对对对,咱们能这般轻松得到你大哥的消息,还亏的你。“ “待你大哥回来,我定叫他亲自向你道谢!” “这一路上,若非有你竭尽全力护着爹娘,爹娘哪里能有今日!” 宋曦被娘亲抱了又抱,夸了又夸,她都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了。 只得寻了个借口,“那什么,趁着这会子有功夫,我还要寻杨婶子、和李大夫说报酬之事,我先去了!” 说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宋曦先是回了茅草屋,寻个包袱包了百两银子出来,而后分别将银钱交于了两家。 一开始杨氏在看到这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时,被吓的手足无措,“这如何使得,曦丫头,这一路你供咱们吃喝,如今我们怎么还好收你的钱?” 宋曦却是执意将银钱留了下来,“说好的,待到落脚地,我会给一笔银子给你们安家。” “婶子只管放心收着便是,后续我这边应也是离不开人帮忙,届时我在给你们开工前!” “这...这....” 此刻的她先是惶恐,再到无措,见宋曦并没有要甩开他们一家的意思。 杨氏更是连连保证,“往后啊,你要做什么,只管来家里招呼一声便成!” “我这两个儿子旁的能力没有,帮你侍弄田地、做些粗活必是不在话下的。” 宋曦笑着颔首应下,又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又去寻了李大夫。 李大夫对于宋曦分给她的银钱,也并不很想要。 “丫头,老夫年岁已高,精力实在不济,这建房一事,还是想全权交托于你。” “我们祖孙对房舍要求不高,你帮着砌两间屋子便好,老夫旁的本事没有,只剩这一身医术,后续可为你驱使。” 这便是表示,投靠的意思了! 而李大夫的想法很简单,他还是想带着孙儿紧跟着宋曦。 他到底年岁大了,而孙儿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他未来还能陪着孩子走多久,他心中并没有底。 他也能看的出来,这孩子是个仁义心善的。 便想着,便是之后自己故去了,宋曦也能帮着他将孙儿照看长大。 宋曦略略沉吟片刻,便也颔首应了。 她如今的确需要大夫,且不说西北苦寒,待到了冬日爹娘能不能适应,有个大夫全心全意的投靠自己,而她又不是负担不起。 而且大哥那里,也是少不得需得信任过的大夫,帮忙配置伤药。 因而,在李大夫提出这样的请求后,宋曦只稍作犹豫,便应承了下来。 “旁的我不敢保证,但我宋曦今日有一口吃食,绝不会让您祖孙饿肚子!” 李大夫听到这话,一直盘旋在心头的大石终是落了地。 他笑着颔首,“如此,便足矣!” 第382章 选址建房 第382章选址建房 下晌的时候,韩章果然带了一批人过来。 只是叫宋曦诧异的是,这些人之中却无一个壮年男子,要么是身形佝偻、上了些年岁的老汉、要么是年轻妇人,甚至还一名未成丁的少年。 韩章见宋曦良久的静默未语,生怕对方不满,忙不迭的解释道:“好叫小娘子知晓,咱们罪村里,但凡是壮年男子,手脚还利索的,全都被拉去前线修建工事去了。” “如今,大部分人家中,只余年迈父母,以及妻儿,这陆小郎家里祖母腿脚不良于行,做活儿恐有怠慢,这孩子纯孝顺,想过来求求善人也给他一份活计。” “工钱不给也成,但求能混一顿饱饭!” 那陆家小郎,见韩爷爷在帮自己说话,也忙不迭的上前一步,恭敬朝着宋曦拱手行礼, “小子陆行舟,岁十二,恳请善人允我来此做活儿,小子虽力不及,但开荒、翻土、除草、开垄,这些都能做!” 小小少年,身形瘦削,此刻站在宋曦面前,没有因自己弱小而退却,这一份任性,也值得自己提携一把。 她神色淡然的点点头,而后看向在场众人,“我们几家初到此地,的确有许多力有不逮之时。” “今得四邻来此相帮,我心亦是欣喜,只是丑话我先说前头。” “来我这做活儿的人,我可以不计较年岁太小,但我每日分配下去的活计,必须完成,若有懒散、浑水摸鱼者往后再不会雇佣。” “至于待遇,成人一日十五文钱,孩子十四岁以下,一日可得十文钱,若是你们不想要钱,也可选择折算成每日两斤小麦。” “此外,午时还可从这里领一份餐食回去,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息.....” 这话一出,在场十多名妇人脸上,明显出现了激动。 有那胆大的妇人,听说孩子也能有工钱,忍不住追问道:“我女儿也想来,不知小娘子可否应允?” 今日来的十九人,俱是家中顶顶能吃苦的人。 原先他们不敢拿孩子来顶数,担心对方会厌弃了自家。 可如今听到宋曦说,只要满十二岁孩子都能来此做工,不仅如此还能拿到工钱,还管一顿午时。 各家都动起了心思,如今这罪村,恐怕就除了那郑家,谁家里不缺口粮。 便是不给钱,能让孩子们吃个饱儿,身子骨养的强壮些,人也能少生些病不是! 宋曦这里可是最缺人手的时候,看着大家伙儿火热的目光。 宋曦笑着颔首,“可,只要每日完成我指定的任务,明日想来的都可来。” 妇人们欢喜不已,忙不迭的同宋曦道谢。 此时的,宋曦自是不知,她今日的决议,会让那新来的流犯药商家的大女儿,找到转圜的机会,不用因着走投无路,而轻易嫁人。 当然郑家先前的谋算,也因着宋曦的横插一脚,彻底落了空。 这家人如何在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又伺机报复一事,那便是后话了! 这边宋曦将大致情况与众人分说过后,便让众人先行回去,明日再上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选址建房(第2/2页) 随后叫住了韩章,“韩老叔,先行留下,稍后咱们一道去选一下建房子的地址。” 韩章本也没打算就此离去,他拉住雇勇,领着人一道上前,“宋小娘子,这位便是先前我同你说过的擅长农事的雇勇。” “他先时,在司农司任职,对于庄稼长势,农事的把握很是精通,今日老夫前去他家通知,恰巧看见了他正在沤肥。” “而此处地力贫瘠,确需好好养护一番不可,小娘子若有疑惑之事,或可同顾老询问一番。” 这时,顾勇也上前一步,拱手朝着宋曦作了一揖。 宋曦摆了摆手,“顾老叔不必客气,能请到两位,是我之幸!” 客道完一番后,宋曦顺势问起,“不知顾老叔是如何沤肥的?这沤肥可有什么讲究?” 顾勇从宋曦对待他们这些犯官家眷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这姑娘的确是个心善仁厚的。 且不说给他们工钱并不低,中午还给他们一顿餐食,还允他们归家休息。 这让雇勇从心底里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处荒地广阔,若是将地力恢复过来,往后自己势必能得这小娘子重用。 届时他们祖孙三人的生活来源有了,说不得还能寻下些银钱,给老婆子看眼疾。 万般思绪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雇勇根本不带犹豫的,细细将自己知晓的沤肥之法说与了宋曦,“老夫是用枯叶、碎秸秆、以及少数农家肥,一层土一层枯叶,慢慢垒起来的。” “只可惜老夫能力有限,家中农家肥料甚少,若是小娘子能弄些羊粪、鸡粪回来,想来效果必然更好!” 说实话,任宋曦从前看过许多书,学识不少,见识也不短浅。 但沤肥之法的确知之甚少,更何况那样的腌臜食物。 虽说改善地力,她或还有其他法子,但现在有专司农事之人帮自己时刻关注着,宋曦当然乐见其成。 她笑着点头道:“那好,回头我弄些羊粪、鸡粪回来,届时便麻烦顾老叔帮沤批肥料出来。” 顾勇见对方甚至连质疑都没质疑一句,就这样相信了自己,还要买粪便回来与他尝试。 这样的信任,让顾勇兴奋的双眼放光,这种畅快的感觉,他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再次拱手下摆,“老夫,幸不辱命!” 宋曦心中亦很欢喜,能撞上这样一位醉心农事的犯官,到底是她之幸! 同雇勇议定好沤肥之事,她便领着韩章与爹、娘等人,在荒地上转圈了几圈。 林氏指着靠着河边,刚开出来的荒地,同几人道:“要不就在那边建屋子吧。” “那几亩地,地力尚可,届时便用作菜地,很是便利!” 宋长庆也颔首点头,“靠近河边,以后洗洗涮涮的也很方便。” 宋曦于选址一事,也不甚擅长。 不过,她信奉专业的事情,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于是干脆询问一直未曾开口的韩章,“韩老叔觉得,在哪处建房合适?” 第383章 石炭 第383章石炭 “那处建房,确实是个不错选择。” “不过老夫觉得,还有更好的位置!” “林夫人瞧中了那块地,是因着那处地力尚可,待开荒完毕,立刻便能撒下种子。” “这是如今的优势,可宋小娘子已经决议开始沤肥,养地。 待过个一年半载这边的所有田地,也俱是可播种的好地块,那这处的地便不再有优势。” 这话一出,林氏瞬间恍然,对呀,她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点。 于是她连连点头,“老丈所言甚是,那依照你所见,这房子该建在何处为好?” 韩章见林氏也是个好说话的,并未因自己的直言,而恼羞成怒,亦或是固执己见。 肯听得进劝告,如此他接下来才敢讲真话! 他在心中斟酌了下措辞,而后如此道:“此处建房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几位可能还未曾考虑到!” 林氏听到这话,果然十分紧张,急切追问道:“不知是何缺点,老丈还请但说无妨。” 这下韩章不再卖关子,直言道:“几位先前并未来过这凉州,不知这凉州城到了冬日有多寒冷!” “此处地势开阔,前后并无遮挡,这北风吹来,若是屋子质量稍差一些的,再屋子里都能吹个透心凉!” “依老夫之见,或可将房子建到百丈外的山脚下。” “那两处山的走势,冬日正好可阻挡住冬日的北风,房子建在山下,可比在无势可依的开阔地界好上不少。” “至于洗漱问题,届时或可隐去开沟,挖条明渠直通家门,亦或是在门口在挖一口池塘,不但可以养些鱼鲜,明渠还能用以灌溉附近田地,简直一举两得!” 宋长庆一听,不由拍掌赞道:“这法子好,明渠、池塘一事且先不急,咱们先将房子给建好。” “待后续还有余力,慢慢将明渠开到家门前也不迟!” 宋曦也无异议的点了点头。 决议在山下建房后,几人又齐齐来到了山脚下。 那山有两座,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一道缓坡。 左边那座山灰黄灰黄的,山脚下裸露着黑色岩层,瞧着很是荒芜。 右边那座山植被倒是不少,只是稍大些树木全都被砍伐殆尽,只剩下些细小的新发枝条以及杂草。 韩章走在前面,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叹了口气。 “这两座荒山上的树木,在五六年前,还不似如今这般荒芜,只是这些年被附近的流放砍伐殆尽,就只剩下新冒的枝条,以及不能食用的杂草。” 宋曦从左侧山体下走过,脚下忽的踩到一块凸起,她低头一看,是块漆黑的石块,她不禁拿到手中细细琢磨,可是书本上说的石炭。 既然是炭,难道不能拿来取暖吗? 正她要开口询问时,韩章一回头,便看到宋曦手中正把玩着一块黑炭。 他吓的大声提醒,“小娘子,快将这石炭丢掉。” “这东西有毒,前些年有一家犯官,实在忍不住极寒,就是烧这炭被毒死的。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全都殒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石炭(第2/2页) 林氏闻言这东西有毒,不及女儿反应过来,一把将之打落,用拿出帕子细细将女儿的手指擦了又擦。 “你这孩子,什么东西都敢往手里拿!” 宋曦见娘亲这般紧张,不由出声安抚道:“娘亲,不必慌张。” “这石炭我从前在书中也曾见到过介绍,说北面有一种黑色岩石,点火也能燃烧。” 韩章见宋曦也知此处,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这石炭。” “这东西虽说能烧,但烧起来烟雾浓重,呛得人的很,闻久了还头晕想吐,浑身没力气,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自打那一家三口出了事,这罪村里就再没人敢拿这东西回去取暖了。宁可多跑几里路去砍柴,也不敢碰这个。” 林氏听到此处,怦怦直跳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她是听明白了,恐怕就那浓烟有毒。 但总归说起来,这东西还是碰不得。 林氏心里头膈应,不想在这左边山脚下建房子,离得近了她觉得不踏实。 心中这边想的,她便转过头,同女儿的道:“曦曦,咱们还是将屋舍建在右侧那座山脚下吧。” 宋曦觉得建房一事还是要多询问懂行之人。 于是看向韩章,征询道:“您觉得在何处建房子为好?” 韩章并未急着回答,只叫几人捎带。 而后,在两座山下逡巡了一圈,认真考察了半晌后,这才同三人道:“老夫也觉得右侧的山体更好些。” “右侧靠着河流,将来便是要挖明渠引水,也能省些功夫,不必从远处引水过来。” “而且右侧的地势相对平缓,坡度小,动起来也省力气。 左边那座山虽然也能建,但山脚下碎石多,地基不好打……” 宋曦见他也如此说,当即就拍板定案,“那就在右侧山脚下选址建房。” “爹,你跟着韩老叔将咱三家的地基先定下来,待到明日村里的人来上工,也能直接开工!” 宋长庆颔首,“那我将你杨婶子,与李大夫一道喊过来,让他们自己选位置建房。” 建房选址一事大致敲定,细节问题,宋曦便不再过问。 转而同娘亲说起来另外两件事,“娘,既然辣椒苗决定移栽进花盆里,事不迟疑,那我明日便去城中卖陶器铺子,买些回来,届时便辛苦,娘亲带着村里的那些婶子,将这苗木尽快移栽了!” “另外,我今早在城中集市买了几十只二大的鸡仔,娘一会儿同沈家几人,圈个临时的鸡舍出来,回头鸡送来了也有地养着。” 这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俱是林氏能够胜任的。 林氏的注意力被从选址建房上移开,拍了一把大腿,“哎,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说不得人什么时候就送鸡仔来,我这就去张罗!” 得了新任务的林氏,撂下一句话,就这般急匆匆的去忙着张罗。 原本贫瘠、萧索的荒地,因着宋曦一行人的到来,重新焕发出生机。 第384章 免费网络 第384章免费网络 翌日一早,天边刚鱼翻肚白。 还在睡梦中的宋曦,便听到茅草屋外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她一骨碌从草席上坐起身,快速的穿好外衣、梳理好发髻,整理好仪容后快步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只见三丈外的灶台外,围满了今日来家中做活儿的人。 林氏与宋长庆因着昨日的规划,并未因着忽然到来的四五十人而手足无措。 宋长庆先是划拨了二十人与韩章,让其带着人去山下挖地基、着手建房。 林氏这边则安排擅长种田的顾勇,让其带着剩下的老人、半大孩子,以及年轻姑娘家去地里割草、垄沟、翻地。 而来的四五十号人,也很想在主家面前讨的一个好印象。 他们一大早赶来时,并未空着手过来,还知晓带着自家农具过来干活儿。 宋曦站在茅草屋前,看了一眼众人手里拿着的农具,大都是用石头磨成的石锄、想来用起来应是需得耗费大力气。 看来,今日采买的货物还得再增加一项农具,宋曦默默记在了心里。 待众人被分派着,各自忙活开。 于下的自家人,也没有闲着的,父亲与二哥去了山下监工、娘亲与杨氏忙着准备午时。 大牛哥、二牛哥与柱子哥,则分散在田地间,开荒的同时,也给那些新来的人,分派活计。 大家各司其职,倒显得宋曦闲了下来。 宋曦见没什么需要自己出现的地方,便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忙活的空档,再次闪身进了空间。 在空间内换好去异世界的衣衫,不忘重新揣上手机,再次来到熟悉的地界。 今日的她目标明确,先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寻到卖肉的摊位。 一番打探下来,宋曦这才得知,在这里羊肉价格不菲,一斤羊肉就要四五十块一斤。 宋曦脑海里顿时生出个主意来。 她现在身上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千五百块,而她后续还要买农具、买粮食。 这些钱财很显然是不够的。 出于谨慎起见,她并不敢短时间内继续去金店售卖金豆子。 那是不是能换个思路,金豆子卖不成,那她能不能拿只羊过来贩卖的? 西北不缺羊,价钱上又相对便宜。 而这市场上,似乎羊肉很值钱,她便再次动起了倒卖的心思。 心中打定了主意,宋曦干脆寻到卖羊肉的摊主,直言询问道:“店家,你这里收不收活羊?” “我家里住在山里的,曾经也在集市外的老母鸡汤店卖过活鸡,品相一直没问题,您这里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提供活羊。” 那卖羊肉摊主,一听宋曦还给集市外的老母鸡汤店提供过货物,又见其眼神澄澈,的确像是山里出来的姑娘。 卖羊肉的摊主,很是好说的颔首,“可以呀,你家在何处,若是你家养多,我还可以去你家里瞧瞧!” 宋曦心中一咯噔,但她脑子转的飞快。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忐忑之意,踟蹰着道:“我家在大山里,来这镇上还要转好久的车,眼下家里也只剩下几只羊可卖,您这里若是要买,我明日可以牵一头过来,与您先瞧瞧。” 说话间,有顾客寻上门,那店家随口应下,“也成!”便兀自忙活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免费网络(第2/2页) 宋曦得了准话,内心雀跃不已。 从羊肉摊位离开后,她又被附近卖猪肉的摊主唤住。 “小姑娘买肉吗?今天后腿肉只要八块钱一斤!” 宋曦身上的纸币仅剩下两千五百多块钱,她还要买农具、买粮食,原本是不打算在此处买肉了。 但听到对方报出的价格,她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她立在摊位前,诧异的又追问了一句,“您说的是八元一斤?” 那摊主指了指肉案上的新鲜腿肉,卖力推销,“对后腿八块,五花十块一斤,要不要来点?” 宋曦先前只买过猪板油,一斤也只要八块钱,现在精肉的价格跟猪板油的价格都卖到一样的价钱了吗? 宋曦实在理解不了,但不妨碍,架不住这肉的价钱,还是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五斤后腿肉。 待走至蔬菜区,宋曦在听到顾客询问的价格后,直接断了一并采买的心思。 实在是奇怪的很,这个世界的时蔬的价格,竟然卖的比肉还贵! 她提着肉出了菜市场,而后又拐入了旁边售卖农具的小摊位。 与摊主一番讨价还价,花了800块钱一次性买了三十把把锄头,三十把铁锹。 宋曦提着这些东西,径直去了卖粮食的门店。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寻摸,她也总算找到了卖粮食、肥料的农资店。 宋曦同店家一次性定了三百斤的小麦,而后借口还要去采买些货物,将手中的农具一并寄放在了店里。 店家见他一个小姑娘,拿着这么多东西也不方便,很是爽快的应了下来。 从农资店出来后,宋曦又寻去了先前卖手机的营业厅。 只是这一次,她并未进门。 在距离营业厅不远处,她打开手机,先是查看一番网络可有连接。 待确定可以搜寻信息后,宋曦将昨日琢磨了一日的问题,一一询问了出来。 首先是得解决网络问题,再解决她对这个此间世界的了解。 最后便是根据她对此方世界的了解,选择一二可以尝试的小本生意..... 果然,昨日冥思苦想如何解决上网问题,今日通过某包搜索,她顿时便有了答案。 原来,在这个小镇上,还有许多家,如这营业厅一样,可以提供免费无线网络连接的店铺。 譬如,什么奶茶店、火锅店、快餐店、绝大部分店铺都是提供无线网络的。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之后,她无需每日跑到这营业厅门口来蹭网了? 悬在她心中的大石落地。 宋曦赶忙又询问此地年份、年号。 在看到某包跳出来的回答后,宋曦看着手机上呈现的文字,愣怔良久。 原来此方世界是距离自己一千多年后的现代世界。 而自己所在的大夏朝,在现代历史中并无记录。 宋曦不甘心的又详细的追问了历代王朝更迭变化。 得出了一个让她目眩的结论,大约是在隋唐时期,历史的车轮发生了偏移。 隋末群雄逐鹿,有一支势力崛起于乱世之中,最终问鼎中原,定国号为夏,便是她现在所在世界。 第385章 打探市场 第385章打探市场 此刻,宋曦的思绪十分混乱。 她太过震惊,震惊于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一千多年之后的世界。 她也很惶恐,惶恐之于,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并无她所在世界。 那她又是因何会出现在此处? 难不成,一切都是她死后生出幻觉?一切都是虚妄? 正当她深陷在自己来处的挣扎中时,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将她从思绪中唤回神来? 她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各色美食的香味,看着街边来来往往忙碌的百姓..... 这怎么就是自己的臆想呢? 眼前她所看到的一切,明明都是真切的世界。 她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真疼! 她能感受到着世间的美好,也能体会苦痛,如何便是死后的虚妄呢! 宋曦甩掉脑海里,纷乱的杂念,重新振作起来。 她先是在附近寻一间面馆,而后询问店家铺子里可有网连接。 得到了店家肯定答复,宋曦点了一碗面,连接了面馆的网络,开始让某包给自己提供建议。 后续若是做吃食,该做什么本钱低、又有竞争力、操作还简单的呢? 手机里提供的信息有很多,什么面条、馄饨、杂粮煎饼、油炸小食、以及各色糕点,信息繁杂,有好些并不适用。 比如,馄饨虽说简单,但凉州城内不缺馄饨摊位,她再开一个其实并没什么新意,而且她也并不想与旁人恶意竞争。 至于面条,西北也有面条,但大都是手擀面,或是面片,与店家提供的细长面条,又有本质不同。 在她分神思考的间隙里,店家很快便将她点的面条端上上来。 雪菜肉丝面,面条均匀一致,汤底鲜亮,而且出餐的速度很快,按说城门附近支个摊位,卖这种面条,想来生意应是也不错。 但有一点,这面条制作不易,她那世界又没有制作这面条的法子,遂这生意只能暂且待定。 待她搞懂了这面条究竟如何制作的,届时或可考虑一试。 宋曦边品尝面条,边思考此事的可行性,忽的身侧一对母女的对话吸引了宋曦的注意。 “都说了不想吃面条,你还一大早拉我起来,早知道,我还不知待家里吃泡面。” “那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里头都是重油重盐,你不是喊着要减肥,还敢吃泡面!” “你以为这面条就健康啊,这汤里还不知加了多少科技....” 母女两人接下来的话,宋曦没听下去,但她攫取了到了一个词,方便面! 宋曦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她记得先前在超市里见过这东西。 但却是从未买来尝过,或许待会吃完面条后,她也得去超市买上几包尝尝味儿..... 至于手机里提示的杂粮饼、油炸小食,以及推荐的各色糕点。 今日是来不及验证了,她得在被强制退回前,将事情办妥。 遂从面馆出来后,宋曦随意进了一家小超市,买了两包泡面后,直接去了农资站。 她借着先前的借口,请店家帮忙将货物运送到,位于菜场后头的停车场。 趁着四下无人之时,带着货物闪回到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打探市场(第2/2页) 她的空间本就不大,里头还放着挤挤挨挨的一千二百斤的棉花。 这下又多出三百斤小麦,以及六十把农具,直接将她原先开辟出来换衣服的地方都给占了。 宋曦再腾挪不出来多余的位置来,便赶忙将衣衫换了,直接出了空间。 她出了茅草屋,外间仍旧是她先前进空间的模样。 空间里的货物需得寻个合理的由头拿出来,她便又唤了宋大牛来帮其驾车,二人又去了一趟凉州城。 宋曦示意宋大牛在粮铺门前停下,而后又给了他一吊钱,“大牛哥,今日时间紧迫,咱们分头行动,你直接去昨日咱们买菜的集市,买些新鲜菜蔬回来。” “我驾着车,在城中逛一逛,稍后你买好了菜蔬,就来这粮铺门前与我汇合!” 宋大牛接过银钱心中有一瞬间的迟疑,“曦妹子,将你一人留在这城中.....” 宋曦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你只管放心便是,这街道上的到处都是巡查的差役,这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事的。” 宋大牛自是也看出了这凉州城中的秩序井然,略一沉吟便颔首道:“成,那我快去快回!” 说吧,背上事先带出来的竹筐,大步而去。 宋曦在其走后,直接将骡车赶到卖馕饼的摊位旁停下。 她先是将骡车拉到墙边靠稳,免得阻碍来往的行人与车辆,随后又从车上的布袋里抓出一把豆子,喂到骡子嘴边。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走向摊位,同摊主买了几块刚出炉的馕饼。 馕饼还冒着热气,表面微微泛着焦黄,散发出小麦与炭火混合的香气。 宋曦接过馕饼,随意地坐回了车辕上。 此刻她并不饿,不过为了做做样子,她还是撕下一块馕饼,慢慢地品尝起来。 外人瞧着并无什异常,但在旁人窥视不到的车厢内。 宋曦凭借着意念,将先前买的农具,猪肉、以及三麻袋的麦子全都安置在了车厢内。 不仅如此,宋曦还拿了两百斤棉花出来。 转眼已进了八月,待进入九月,天气转凉,厚衣服、厚被子这些都需准备去起来。 若是有剩余的,宋曦也准备将些许棉花,便作为后续对干活积极之人的奖励。 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激发这些人干活的积极性。 宋曦将该拿的物什拿出来后,目光落在前方一溜串卖吃食的摊位上。 烤馕饼、烤包子、羊杂汤、面片汤、米汤油馓子、麦粥、油条、煎油饼、油炸萝卜丝饼、馄饨..... 这些吃食各具特色,她想要从百姓们吃惯的朝食中,杀出一条路来,未必就如她试想了那般轻松。 但若是不做,连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需得寻到一个兼具本钱低,操作简单易上手、还需与上述吃食并不重复的朝食,想来还需细细琢磨一番才是! 宋曦收回思绪,在此间稍作停留,为了后续应付爹娘询问,她又去了一趟铁匠铺子,布匹铺子。 她将先前置办的物件的价钱打探一番,心里有了底,如此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平白惹人起疑。 第386章 豆腐相关 第386章豆腐相关 待到宋曦赶到先前约定的粮铺时,宋大牛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见宋曦驾车过来,忙提着菜篮子迎上去,嘴里道:“曦妹子,菜蔬我都采买好了,你看看可有什么缺漏的?” 宋曦一会儿还要去一趟售卖陶罐瓦器的铺子,只匆匆瞥了一眼宋大牛手中提着的半筐子时蔬。 除了新鲜的豆角、黄瓜,竹筐上头还摆了几块豆腐,白白嫩嫩的,用荷叶托着。 宋曦有些惊喜:“这豆腐买得不错。我方才去了一趟肉铺,买了些猪肉,中午咱们回去便用猪肉炖豆腐。” 宋大牛得了宋曦的夸赞,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笑意。 他也不用宋曦吩咐,自顾自地将竹筐放进车厢里,又接过宋曦手中的缰绳,顺着话头道:“也是咱们现在抽不出空档来,不然自己磨豆子点豆腐才划算。” “豆子不过五六文钱一斤,而一斤豆子就能磨出三四斤豆腐。外头这一块豆腐就要卖六文钱,还是自己做最合算。” 宋曦有些惊讶:“大牛哥,你竟然会做豆腐?” 宋大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从前家里穷,什么赚钱的活儿都试着做过。” “只可惜当初城中已经有了好几家卖豆腐的,我和二牛两人也是囫囵摸索个大概,又不敢多次尝试,怕做出来不好卖。 只逢年过节做些,自家吃是没问题的。” 宋曦听了,若有所思。 她方才在那条卖朝食的摊位上,确实没看到什么与豆腐有关的吃食。 明日去现代,倒是可以用手机搜一搜,看看有什么能用豆腐做成的朝食。 她暂且将这念头按下,又提醒了一句:“大牛哥,我还要再买些土陶花盆,若是遇到陶器铺子就停一下。” “成,我知晓了。” 凉州城内,虽未禁止车马通行,却不允纵马疾驰,骡车穿梭在越发喧嚣的街道上,行进的速度算不上有多快。 他们边走,边询问附近摆摊的摊主,在行进了一盏茶功夫后,终于在城西居民聚居处,寻到了卖陶器的铺子。 宋曦跳下骡车,同宋大牛交代了一声,示意其看着骡车上的货物。她则迈步去了卖陶器的铺子。 这一批陶器是用来移栽辣椒苗木的,不需要多名贵,实用即可。 宋曦见了掌柜的,开门见山地询问有没有粗陶花盆,需得价钱要实惠些。 掌柜的听宋曦说要上千个,眼睛一亮,忙从柜台后头走出来,亲自领着她在铺子里看货。 两人一通讨价还价,最终以较为低廉的价钱谈妥了。 且因着宋曦要的数目大,掌柜的愿意让些利。 一番采买下来,花了十二两银子。 宋曦先交了定金,与掌柜的说定,稍晚些时候由铺子里派人帮忙将货送到村里。 这样能省下自己不少心力,也不用再跑一趟。 掌柜的满口应下,写了字据,客客气气地将宋曦送出门。 宋曦出了铺子,上了骡车,对宋大牛道:“走吧,回村。” 骡车调转方向,辘辘地往城外驶去。 待回到村里,正在和面、揉面预备蒸馒头的的林氏,见到女儿归来忙不迭的擦了擦手中的面粉,快步迎了上去,“时辰不早了,快将菜肉给我,迟了只怕来不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豆腐相关(第2/2页) 宋曦从车上跳下来,而后将车厢内的竹筐递到娘亲面前,“娘,中午便将这豆角、豆腐和肉一锅乱炖了,也好让大家伙儿都沾些荤腥” 今日人多,饭菜若是准备少了必然不够分,林氏觉得一锅乱炖也好,如此有肉、有菜,还能节省功夫。 她笑着接过女儿手中沉甸甸的箩筐,目光往车厢里一扫,瞥见了车厢内堆叠的满满当当的货物,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就这一会儿功夫,你竟买了这些?” 宋曦没有给娘亲惊讶的时间,先回头示意宋大牛将东西搬去茅草屋,而后推着林氏往简易灶台那边走,“也没多少东西,都是咱们现下能用到的东西。” “几百斤麦子、开荒用的铁锹与锄头,剩下两袋子是棉花。这些都在一条街上,我和大牛哥分头行动,这才能这般快地置办起来。” “也是惦记着给家里送菜蔬,不然我还有好些东西要置办呢。” 说罢,她果真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你看,咱们如今吃饭还都是席地而坐,桌椅板凳这些是不是要置办?” “还有衣柜、箱子,各种铁锅、汤锅等器具。还有还有,娘说白面贵,我索性全买了麦子,那就还需再买个石磨吧。” 宋曦絮絮叨叨地数着,林氏听得心里直发慌。 怎么就还有这许多需得花钱的地方?她赶忙伸手打住:“成了成了,你置办便是,还是别跟我说了。” 宋曦见娘亲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娘,你别慌。今日我去城中好好考察了一番,对于做什么吃食买卖,心里也有了想法。你就等着瞧好吧。” 说话间,母女俩已经来到了灶台旁。 林氏围裙一系,又恢复了那副利落能干的架势,摆摆手道:“好好好,那娘就等着。 “这里油烟味儿大,没得熏着你,跑了这半日,快回去歇歇。” 宋曦确实还要将新买的农具分发下去,便应了一声:“那我去爹那处瞧瞧。” 从烟熏火燎的灶台前离开,宋曦折回茅草屋,唤上宋大牛,将先前采买的铁锹搬上板车,一同往山下送去。 此刻韩章正领着人挖地基。 只是小半日过去,许是他们手中用的都是些旧锄头、木锹,挖起土来费力得很,一锹下去只能铲起浅浅一层,半天功夫地基才挖了浅浅一圈。 妇人们干得满头大汗,效率并不很高。 待看到宋曦拿来的新铁锹,在场众人喜得双眼放光。 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宋曦示意宋大牛将农具给众人分发下去。 韩章欣喜的接过铁锹,木柄打磨得光滑顺手、锹头也沉甸甸的,比他们手中那些破旧家什不知强出多少。 他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攥紧锹柄,一锹踩下去,深深扎进土里,再一翻腕子,一大块泥土被整个撬了起来。 他忍不住赞道:“还是这铁锹好使!” “如此,之后的进度也能加快不少!” 妇人们闻言,也纷纷试了起来,果真比先前省力不少! 第387章 徐徐图之 第387章徐徐图之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宋曦虽说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了专业的人来做。 但她自己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每日雷打不动的需得来到现代,学习现代各种先进知识,花样繁多的小食、糕点,看的她眼花缭乱,直咽口水。 她原以为,自己见识已经够多。 待真正从网络中了解的现代世界,她才知晓什么叫坐井观天。 她实在好奇,为何这一千年的世界,物质为何能如此丰富? 如何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又为何能不再饿肚子.... 她带着疑惑,畅游在互联网中的世界里。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叹服。 原来这般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是从积贫积弱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原来那般安定的日子,也是无数先辈用血肉之躯换来的。 越了解,越心惊,越了解,她内心也越发的叹服!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林氏走到女儿身侧,见她呆呆的看着远方出神。 她不由有些担心,这孩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魂不舍守的,日日瞧着天空发呆。 今日刚用完午食,刚歇下来,这不又开始发呆。 林氏原想着自己见识浅薄,好些事情女儿自有主意,自己也不好总是唠叨。 但瞧她这样,林氏心中担忧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走到女儿身侧坐下,关切的询问道:“曦曦,你最近怎么了?可是在为做生意的事情发愁?” “其实你不必将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再过不久家里的房子便能完工了,荒地也都开了出来。” “先前移栽出来的辣椒苗如今已经挂果,再过不久,应是也能摘下来与萧公子卖钱了!” “咱家便是不做那吃食生意,想要生存下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就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宋曦从娘亲的担忧的絮叨里回神! 她这哪里是在为吃食摊子操心,她这明明还是被现代社会发展震撼的回不过神来。 “娘你说,在这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地方,田地的亩产能达到上千斤,百姓们再不必担心饿肚子,街道上没有随处可见的乞儿!女孩儿也能上学?也能出去工作赚钱、也能顶门立户、独当一面?” 林氏被女儿的话说的一愣,旋即失笑道:“傻孩子,咱家原先播种的上好水田能有个三四百斤那已经是极好的了,这天下哪里有上千斤的亩产来?” “至于去上学,就更别提了,肚子尚且难以填饱,何谈女孩儿送去上学!” 是了,吃都吃不饱,还何谈上学? 她不禁自嘲一笑,是她被网络里呈现的美好给冲昏了头脑! 林氏见女儿举止奇怪,不由担心的追问了一句,“曦曦,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心里有不痛快?” 宋曦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 既然还有百姓吃不饱,那她就努力,将现代社会中那些高产作物,一一推广到她所在的世界来就好!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生一回,她又得此机缘,总该要做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徐徐图之(第2/2页) 勿以善小而不为。 那她就以这凉州开始,徐徐图之便是! 宋曦一扫心中的怅然,转头看向她蹙着眉头的娘亲道:“娘,您别担心我。” “我这几日其实一直在回忆我从前看过的食谱,从中挑选了一些凉州城没有的美食方子,一会儿你和杨婶子,照着我所说的试一试看。” “若是能成,后续我就打算以此作为敲门砖,开始摆摊卖朝食。” 林氏见女儿还真将卖吃食提上了日程,不禁询问道:“是什么美食方子,你且说来听听。” “朝食就豆腐脑、豆浆,杂粮煎饼,茶叶蛋?这些吃食简单方便易上手,前期投入也无需多少本钱,若是做的好,后续还可以增加凉粉、凉皮,如今天还热着,吃着也很合适!” 林氏点点头,“这些吃食,娘从前在府城瞧过,可娘并未做过呀!” 宋曦并不谦虚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娘,这些吃食方子都记在脑子里呢!” “而且我听大牛哥从前也做过豆腐售卖,稍后一并喊他来帮忙点豆花便是!” 林氏见女儿有章程,符合这点了点头,“如此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娘得提醒你一句,娘虽不会做,但并不代表这凉州城内,其他人不会做!” “尤其那豆浆,茶叶蛋,后续是旁人见你生意好,你心里可要有所预期,不能届时方寸大乱,或是降价、与旁人打擂台。” “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氏虽说是农妇,但从前家里还算小有家资,自家从前也是做买卖的,耳濡目染之下,她还是懂得一些经商忌讳的。 这时候说与女儿,也是要她心中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被跟风的人搞得,自乱阵脚! 宋曦在选择这些吃食时,在保证方便、出餐快,前期投入的本钱低的前提下,还要有自己的竞争优势,她自然是全权衡利弊过的。 至于豆浆这种吃食,没什么门槛,但她依旧选择售卖,纯粹是顺便搭配售卖。 但要想要杂粮煎饼、茶叶蛋做的好,关键是在于调料。 尤其想要杂粮煎饼好吃,需得格外注意那层酱料。 只要她能把握关键味道,便是被人跟风她也不担忧。 因而她十分自信的同娘亲道:“娘,任何吃食都有被跟风仿制的可能,但咱们不能因噎废食!” “你看包子大多数人都会包,但真正存活下来的有且只有那么两家。” “在我看来吃食最最重要的还是口味,只要咱家的口味好,你还怕没有回头客吗?” 这豆腐脑、杂粮煎饼、茶叶蛋想要好吃,那调味一定要好。 宋曦已经决定了,那些什么老抽、豆酱的就从现代超市里买来。 在封装进陶罐里,最后在按照手机里提供的方子调配出酱料便好。 林氏见女儿这般有信心,便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那成,娘现在就去泡豆子,今晚就按照你给的方子来尝试做一做!” 第388章 做豆腐脑 第388章做豆腐脑 林氏说干就干,转身就去寻了黄豆,舀了两碗倒进盆里,添上清水泡着。 宋曦则折返回茅草屋,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上回在清溪镇从胡商手里买来的那包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 她按照自己先前搜好的汤底配方,将所需材料一一准备妥当。 而黄豆泡发需要时间,趁着这个空隙,宋曦先去寻了娘亲。 “娘,你先按我说的把汤底熬出来,一会儿豆腐脑好了就能直接用。” “锅里放水,兑少量醋和酱油,再放盐和各色调料,大火把香味熬出来,然后把残渣滤掉就行。” 林氏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这般就成了?” “差不多了。等豆腐脑做好,上面撒上花生米或者熟黄豆,再配上萝卜丁、香葱就成了。” “只是还有一种汤底,是用肉丝、香菇、木耳熬的,出锅再撒炸花生和香葱。” “不过我想着朝食摊子讲究的是物美价廉,选第一种更合适。” 林氏连连点头:“的确,咱们先开张,别弄那么复杂的。” “省得每日还得去菜场买肉买菜,添许多麻烦。等日后生意红火起来,你再做第二种不迟。” 这时宋曦想到什么,俏皮地朝娘亲眨了眨眼:“您不是怕这豆腐脑被人学去吗?这第一种汤底,只要咱们不告诉外人是用什么香料熬的,这豆腐脑咱家就是独一份存在。” 林氏的眸光一下子亮了,笑着伸手点了点宋曦的额头:“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旁人学了去,原来里头竟然有这般多学问,你这个小机灵鬼。” 宋曦憨笑着揉了揉额头,顺嘴又提了一句:“不过这豆腐脑还有甜口的,那个更简单,拌些红糖或者蜂蜜进去就行,又是另一种风味。” 宋曦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南北甜咸之争,不禁莞尔。 按她自己的口味,自然是咸豆腐脑最好吃。 可放在如今这个年月,糖是矜贵物什,大多数人还是更稀罕甜食。 果然,下一刻便听林氏点头道:“若论好吃,自然是甜豆腐脑更好。” “只是西北不产糖,凉州城的百姓吃糖,得从南方运过来,路上耗费的人力物力不知多少,价钱自然不便宜。” “咱们小本生意,用糖会不会太奢侈了?” 宋曦摇了摇头:“甜口的比咸口的还省事。” “泡些糖水试一试,总归费不了多少事。就算行情不好,咱们自己吃了便是,赔不了几个钱。” 林氏听了,觉得在理,便不再多说,按女儿说的法子开始熬汤底。 宋曦没闲着,又开始忙活煮鸡蛋。 待那锅熬汤底的香料捞出来,她也不浪费,另起一锅,加水,放入茶叶、酱油、盐和糖,烧开后改小火慢慢熬着。 待鸡蛋煮好了,再捞出来,一个个敲裂蛋壳,放进那锅卤汤里,继续搁在小泥炉上煨着。 茶叶蛋讲究入味,多煮一会儿不打紧。 这边忙完,黄豆也泡得差不多了。 宋曦擦了擦手,去地里头寻宋大牛和宋二牛兄弟俩。 “大牛哥,黄豆泡好了,麻烦你们帮忙磨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做豆腐脑(第2/2页) 宋大牛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跟了上来。 茅草屋前摆放着一副石磨,是宋曦买回来磨麦子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兄弟俩一人推磨,一人往磨眼里添黄豆,白花花的豆浆顺着磨缝流出来,淌进底下接着的木桶里。 宋大牛从前做过豆腐,因而对磨豆子这活计不陌生。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两桶豆浆磨好了。 宋大牛又用细纱布将豆浆滤了一遍,滤出来的豆渣装了一盆,豆浆则过滤在木桶里。 兄弟俩一人捧着一桶豆浆,一人端着豆渣,来寻宋曦。 “曦妹子,你这是要做豆腐?”宋大牛放下桶,随口问了一句。 宋曦摆手,“我打算做豆腐脑。大牛哥,你从前做豆腐,是用什么点的豆腐的?” 宋大牛挠了挠头:“我听那些老师傅说,他们用的是石膏。” “可那东西医馆里才有,我们哪里买得起。我们用的是酸浆。” “许是怕宋曦不知道什么是酸浆,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把剩下的米饭自然发酵,滤出来的水拿来点豆腐。” “只是我们兄弟做得少,又不敢浪费粮食练手,掌握不好技巧,做出来的豆腐总有一股酸味。自家吃还行,拿出去卖就差些火候了。” 宋曦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穷人想要翻身,何其艰难。 宋大牛兄弟俩不是不勤快,也不是不肯吃苦,他们什么活都肯干,可他们没有本钱,没有试错的余地。 做坏一锅豆腐,损失的豆子可能就是一家人几天的口粮。 可若是只靠着一知半解的手艺,能勉强做出来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奢求精进? 任何手艺的提升,都是靠一次次试错、一次次调整积累起来的。 可普通人哪有这个条件? 除非有人把现成的食谱摆在面前,告诉他们每一步该怎么做,否则单靠自己摸索,不知道又要尝试多少回。 便是宋曦这里有精确的步骤,她也不能保证,第一次试做便能做成功。 宋曦暂且收回纷乱的思绪,继续询问道:“那你们从前可做过豆腐脑?” 被宋曦接连询问,宋大牛不自觉的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如实的摇摇头。 既然没做过,那也不好从他们身上问取试做经验。 又见对方紧张,她便笑着摆摆手道:“没事,那你先帮我将这豆浆烧开,我一会儿有用。” 接连没能回答出宋曦的问题,两人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此刻见宋曦并没有觉得他们无用,顿松一口气的同时,手脚便更勤快了。 这边将煮豆浆的伙计交给了兄弟两人,宋曦看向了脚边放着的一桶豆渣。 在这贫瘠的凉州,这豆渣可也是能吃的东西。 她转身同娘亲道:“娘,家里不是还有韭菜吗?” “一会儿你掺些面粉,鸡蛋、韭菜进去,与这豆渣拌一拌,再上锅用油煎一煎,晚上咱们就拿这个当主食,也就不用再和面蒸馒头了!” 林氏自是满口应下。 第389章 试错 第389章试错 趁着煮豆浆的功夫,宋曦拿了个碗,折返回茅草屋。 她通过意念将先前买的石膏粉取了出来。 拆开塑料包装,倒了一些在碗里,而后端着碗回到灶间,等着豆浆开的间隙,又去寻了三个陶盆过来,并排放在灶台上。 她按照手机里搜来的比例,分别在三个陶盆里放了不同量的石膏粉。 网上的配方给的是精确数字,可她手里没有秤,只能凭手感估摸着来。 她心里清楚,头一回做,不可能一次成功,用量多试几次,慢慢就能把握住了。 待豆浆烧开后,宋曦没有急着冲,而是等它稍稍放凉了些。 这才指挥着宋大牛,“大牛哥你将锅里的豆浆分成三份,分别冲进三个盆里。” 宋大牛应了一声,分别将煮开的豆浆依次倒入陶盆里。 宋曦用木勺在三个盆里各搅了几圈,随后覆上盖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踱步过来查看豆浆的凝固情况。 第一盆的豆浆已经凝固了,白嫩嫩的一盆,只不过太过松散,拿勺子一碰,便散了。 第二盆比第一盆还要差些,直接没有凝固,边缘处还是稀的。 至于第三盆最差,几乎没什么变化,只凝固成少许絮状物。 宋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第一盆道:“成了,这盆试做成了。” 宋曦摇摇头:“不成,瞧着石膏还是放少了。第一盆勉强凝固了,可太松散,劲儿不够。” 她拿起勺子,在第一盆里舀了一勺,看了看质地,又放回嘴里尝了尝。 豆腐脑的味儿很足,就是太嫩了些。 在她尝试过后,她又让娘亲把先前熬的汤底端过来,往碗里舀了几勺豆腐脑,浇上汤底,撒了一小撮葱花和熟黄豆,递给宋大牛兄弟俩, “你们也尝尝,看味道如何。” 宋大牛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扒了一口。 豆腐脑嫩滑,汤底咸鲜,香料的味道渗进去了,配着酥脆的熟黄豆,一口下去,他眼睛都亮了。 宋二牛也一样,端着碗埋头吃,吃完一抹嘴,只一个劲儿点头。 宋曦看从两人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意见,便转头看向林氏,“娘,你感觉如何?” 林氏细细嚼了嚼后道:“感觉水是不是多了点?太嫩了,差了点口感。” “吃着是不错,可要是拿出去卖,还是欠缺些火和。” 宋曦点头:“那就按您说的,改一改比例,再试。” 第二次试验,她将石膏的量加了一些,豆浆倒进去的时候稍微放凉了一些。 做出来的成品,虽说比第一回好些,但许是温度不达标,凝固的状态也不算很好,豆腐脑里还有些没过滤干净的残渣,很是影响口感。 第三次,她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牢牢把控好石膏的用量,以及豆浆出锅时间。 果真是,实践里出真知。 在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教训后,这一次做出来的豆腐脑的表面平滑光洁,勺子舀下去,颤巍巍的,却不会散。 宋曦舀了一勺尝了尝,满意地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试错(第2/2页) 反复试验了三回,她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豆腐脑想要做得嫩滑、不散不老,有几个关键。 这其一,最最重要,也是最容易忽略的点便是,豆浆要滤干净,残渣多了会影响豆腐脑的口感。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控制好石膏的用量要准,少了不成型,多了发硬发苦。 最后一点,便是豆浆倒出来时的温度,温度太高不行,太低了凝固不充分。 这几个因素环环相扣,哪一个没把握好,出来的成品就差些意思。 好在反复试了几轮之后,宋曦对石膏的用量和温度的把控已经有了数。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在场一众人皆十分满意。 不过,几次三番的试错,剩了不少豆渣。 宋曦见了便同林氏道:“娘,如今天气也热,这些豆渣不处理了,摆到明日只怕也会腐败。” “这半个月,来家里干活儿的婶子们都很辛苦,不如将这些豆渣和面,多做些豆渣饼子,分派下去,如此也不算浪费。” 林氏本也是个纯良之人,这些日子跟这些罪村的妇人、孩子们打交道。 虽说一开始心里存着戒备,毕竟这些人都是犯官家眷。 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些人这一段时间干活十分用心。 一百来亩荒地,全都被深耕了一遍,石头捡干净了,杂草也除了。 她们也不过都是苦命人,很是珍惜自家给的赚钱活计,每日分派下去活计,也俱是完工了。 因而女儿一说,林氏没怎么犹豫便应了! 如此,待一日的辛劳结束,每日还得了两豆渣饼,自是谢了又谢,好话更是说了一箩筐。 她们来此干活儿的人多,开荒、建房也就这点活儿。 而主家对待他们又很是宽和,来此做工不但每日可以领两个馒头回去,还能沾染一顿荤腥。 所以这些犯官家眷很怕又回到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大家伙儿全都铆足力气,想要给主家留个好印象,这么大一块荒地,后续还要人继续打量田地吧? 宋曦自然不清楚,妇人们的想法。 不过,这一百亩荒地,今年她是不打算播种粮食的。 她这几天翻了不少手机里存下来的农业资料,一直在琢磨这片地该种什么。 凉州入秋早,冬日来得也快,此刻开出来的荒地,除了菜蔬,已经不适合再播种粮食。 她再三权衡,还是决定先在这片地上种苜蓿。 苜蓿这东西,她是在资料里看到过根系发达,能固氮,种过苜蓿的地,地力会恢复不少。 西北养殖牛羊的人多,牧草需求量不小,苜蓿种出来,就算自家不用,拉到集市上也能卖钱。 等到来年春天割完苜蓿,地也养得差不多了,她就可以尝试种高产大豆。 大豆同样能固氮,对地力恢复有好处,再配合顾老那边沤的肥料,地里肥力慢慢就上来了。 她相信,用不了两年,这片原先贫瘠的土地,就能种出高产的粮食。 第390章 自家境况 第390章自家境况 晚间,众人的晚食便是茶叶蛋、豆腐脑,外加一盘豆渣饼子。 大家伙都顾着埋头吃,一时无人说话。 那豆渣饼子是用磨豆浆剩下的豆渣掺了少许面粉,搁了葱花盐巴在油锅里煎出来的,外头焦脆里头软和,咬一口满嘴香。 宋曦见众人埋首不作声,这才出声问道:“之后我打算拿这些吃食去城门外的官道上摆个摊子,你们觉得味道如何?” 宋银正稀里糊涂喝得畅快,闻言抬起头来,忙不迭地夸赞:“好吃好吃!” “这豆腐脑口感细腻,入口滑溜溜的,滋味比我从前在城里尝过的好吃多了!”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这玩意儿我天天吃都不觉腻!” 宋长庆听儿子还想天天吃,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 只是宋银此刻只顾着品尝美味,并未察觉到父亲削过去的眼神。 杨氏也从那碗甜嫩滑口的豆腐脑里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吃,好吃。” “婶子从前哪里吃过这般矜贵的吃食?就觉得甜丝丝的,一口下去,忙碌一日的疲乏都消解了大半。” 一旁的李大夫也附和着点点头,“这豆腐脑确实不错。老夫牙口不好,这东西正合我的口味。” “豆腐脑滑嫩妥当,卤汁咸鲜适口,若是这摊子开在我家附近,我必定隔三差五就要去尝上一尝。” 宋曦得了大家伙儿一致好评,心下又笃定了几分,当即拍板:“那成。接下来两日,先在家里把这些吃食再打磨打磨。” “顺便再准备一些摆摊用的家什,之后便以这几道小食开始。” 林氏与宋长庆都没什么意见。 宋长庆只道:“需要跑腿出力的活儿,就交代你二哥去做。” 宋曦颔首应下。 先期摆摊赚钱不过是小道,她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可她初来西北,根基全无,许多太扎眼的东西一时半刻不能拿出来变现。 也只得先从摆摊做起,慢慢积蓄银钱,买田置业,一步一步发展自己的势力。 她心里盘算着时间。 算算日子,来凉州已有大半月。 上回听赵虎的意思,大哥每月有一日休假,想来就在最近能得空回来一趟。 这些年大哥能从没身背景的穷小子,凭本事从行伍里爬上来。 后续她在财力物力上予以支持,未来未必不能在这凉州城站稳脚跟。 还有萧煜那边。 她虽与萧煜明面上没什么往来,但这一两年,她想要普及辣椒推广,少不得还与自己这边继续提供种子。 有所求,便有所付出。 背后若萧煜肯提携一二,大哥将来的升迁只会更加顺畅。 宋曦在脑海里飞快的分析着将来有利于自家的局势.... 哎、还是太穷了! 先前兑换的一千两现银,买木料、买砖瓦、买石料,雇请会砌房子的匠人,如今已经花去了一半。 这还不算她从现代采买回来的那些农具、米粮,以及对面三四十号人的工钱。 若非她有那个外挂在,如今手中的钱财只怕早已消耗殆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自家境况(第2/2页) 而后续还要置办家具,桌椅板凳、碗橱衣柜、以及摆摊用的锅碗瓢盆、炉子推车……一样都不能少。 宋曦想到此处,想要摆摊赚钱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翌日一早,她依旧先去了一趟现代。 如今她不仅看懂了手机上时间,还会设置提醒闹钟了。 每当闹钟响起,她便知道自己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被强制送回空间。 今日她不敢在现代耽搁太久,匆匆离开了牛肉汤店,径直往集市上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日的肉食都要在集市里采买。 只是人刚踏进肉案区,先前与她做过一回交易的那个羊肉摊摊主便眼尖地瞧见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小姑娘!” 宋曦停下脚步。 那摊主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小姑娘,你家里还有没有羊卖啊?我去你家收也成!” 上回他从这小姑娘手里花一千八百块钱收了一只羊,那品质实在太好了。 他自己留了一块回家尝,肉质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跟他年轻时去草原上吃到的羊肉一个味儿。 不仅如此,先前从她这处买了羊肉回去的顾客,第二天就有好几个老顾客寻上门,点名要那种没膻味的羊肉。 摊主嘴里发苦。 他很想做这笔买卖,可自己肉案上那些羊他心里清楚,多多少少都有膻味。 要是拿别的羊糊弄过去,回头顾客说他卖假货,这做了四五年的招牌就砸了。 他只得耐着性子跟人家解释,说那羊是别人寄卖的,就一只,卖完了。 可接二连三有人上门来问,摊主心里就跟猫抓似的,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就多留那小姑娘一会儿,问问她家到底还有没有羊,他都买了! 所以今天一瞧见宋曦,他哪里还肯放人走? 宋曦被他那一脸热切吓得慌忙摆手:“我要回去问问我家里人。他们若是愿意,下回我就把羊拉来。” 说罢,不等摊主再说话,拔腿就走。 那摊主在后头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好好好!一定记得卖给我啊!价钱什么的,好商量啊!” 宋曦头也没回,远离了那羊肉摊主。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所在的世界的羊肉,同先前的野菜、老母鸡一样,这般受此方世界的欢迎。 前几日,她去老母鸡汤店吃朝食顺便蹭网,还被店家追着询问家里养的鸡可有出栏了? 若是要卖,一定记得来他这处啊! 宋曦当时心虚的满口应下。 今日又遇到要上她家买羊的摊主,看来,后续不必再忧愁如何赚纸币了! 宋曦心下大定,在猪肉摊位前停下脚步,同摊主买了几斤肉,提着直接从后门离开集市。 寻到个没人的角落,闪回空间。 从空间出来后,宋曦先去寻了韩章,她结合在现代看到的餐车,也想要自制一个木制可拆卸餐车。 就是不知作为工部的韩章能不能领会自己的需求,又能否造出来? 第391章 选址摆摊 第391章选址摆摊 “韩老叔,你会不会做餐车?需得有上下两层,中间用挡板隔开。” “餐车左侧摆放物品,右侧挖一个圆孔出来,底下放泥炉子,上面搁锅灶。” “另外,餐车左右和前面,要装上可拆卸挡板。若有客人来吃饭,就把挡板打开,当成餐桌。” “还得在餐车上留出能放油纸伞的地方。到时候摆摊,我只需撑开油纸伞,便能遮些阳光。若是遇到雨天,也不至太过狼狈。” “最后,这木制餐车最好能折叠、能拆卸,这样方便我用骡车拉回来。” 宋曦一条一条说得清楚,韩章听得认真。 他本就是个擅长工事的,宋曦只粗粗说了餐车的大概,他脑海里已经把轮廓勾勒了出来。 等她把话说完,他已经在琢磨榫头和活页该怎么安了。 他不禁为这奇思妙想暗暗惊叹。 城中摆摊卖吃食的不少,可他从没见过谁家有这般齐全的餐车。 顺着宋曦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这设计实在是妙。 只可惜自己眼下的处境尴尬。 他如今身份敏感,普通百姓避他如蛇蝎,更不会有人来找他做活儿。 这般好的东西,做出来卖一卖也能贴补些家用! 哎,实在是可惜。 宋曦见他神色怔忪,以为他不擅长此道,“不会做也没关系……” 不等她把话说完,韩章便回过神来。 他还想要宋曦继续雇佣他,忙不迭出声道:“宋小娘子,你所说的餐车并不复杂。”只是我这手边,并无这般多的木料……” 宋曦一听是这个缘故,当即笑了:“这事好办。” “稍后你随我们一道去趟内城,城里的木匠铺子必然有现成的料。你看需要什么,届时一并买回来便是。” 韩章自是满口应下。 宋曦转头喊了二哥去套车,一行三人往凉州城而去。 只是进了城,宋曦没让二哥直接去木匠铺子,先绕了一趟铁匠铺。 做杂粮煎饼寻常的铁锅用不了,还得重新打。 宋曦踏进铁匠铺子,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一个年岁半百的老铁匠正抡着锤子,瞧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打什么?” 宋曦也不绕弯子,径直说了自己的需求。 “老伯,我要打两口铁鏊子,圆盘状,两边需得有把手。” 老铁匠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铁器昂贵,他打了近四十年的铁,鲜少有人要打这鏊子。 他本想推了这活儿,费功夫不说,还未必打得趁手。 可宋曦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这锅具我要得急,价钱在原有的基础上,我再多出一倍价钱,只是我要的急,您看两日能否打好?” 但也也拒绝不了额外的报酬! 老铁匠瞅了略微沉吟片刻后,便颔首道:“先交两百文定金,余下的六百文后日这个时辰来取。” 宋曦见对方应了,忙不迭的又把韩章叫进来。 让他与老铁匠再细细沟通一番鏊子的尺寸。 餐车上的圆孔要照着这个尺寸来,此时就得预留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选址摆摊(第2/2页) 待从确定好铁鏊子的尺寸后,宋曦一行人这才去了木匠铺子。 本着专业事情,交给专业人来做。 到了地方,宋曦跳下骡车,回头冲宋银道:“二哥,你在这里同韩老叔一道,他要什么材料,只管采买下来,我去街上,转转,看看后续在何处摆摊。” 她说完,便循着热闹的街市,一路走了出去。 她心里盘算着摆摊的位置。 其实,每日清晨城门处有许多客商排队进城。 在城外官道上支个摊位,可作为暂定的摊位。 至于城内,人流量大的地段自然是好,官府管得严,要保持街道畅通,不允随意摆摊。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往居民区去。 若是附近再有学堂,那就更好了! 正巧前方巷口走出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一路走一路摇着拨浪鼓,嘴里不住的吆喝! 宋曦心下微动。 这货郎走街串巷卖货,对城中的街巷布局必然比她这个外来人要熟悉得多。 她上前唤住对方,先是挑了些针线,付了钱,而又同对方打探道:“小哥,同你打听个事儿。” “我家里想在城中摆个吃食摊子,您可知这附近哪片居民区人多、又有学堂的?” 那货郎是个热络性子,当即便同宋曦介绍起来:“呦,这城中的学堂可不少。东边有,南边也有。” “只是那东市住的都是些富户,旁边挨着县衙、府衙。小娘子若是小本生意,不若去南边。那边住户不少,也有学堂,地方也热闹。” “只不过,跟你有同样想法的可不少。那处摆摊卖吃食的也有不少,你去了可得凭本事抢生意。” 宋曦一听了,眼睛微微一亮。 她没有顺着货郎的话往南边去,反倒仔细问了东市的方向。 那些往来的客商卖了货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去县衙纳税! 只要把摊子支在那些客商的必经之路上,锅灶一架,香味飘出去,她就不信吸引不来顾客。 至于东市住的那些富户,舍得花钱,也舍得在吃食上讲究。 若能拢住那批客人,比在南边跟人挤着抢生意强得多。 宋曦心中打定了主意, 她谢过货郎,掉头就往县衙方向走。 宋曦一边走,一边不时打量四周的铺面情况。 待能遥遥看见县衙的轮廓时,她放慢了脚步,细细打量着街道两旁。 这处不似街市中心人流、车马那般密集。 两边铺子主以茶楼、酒楼为主。 铺子四周便是百姓的住宅区,不时有小童从巷口跑出来,追着闹着,很有几分生气。 那些铺子里,有的门庭若市,也有的门庭冷清。 宋曦的目光在这些铺子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家门脸很小、鲜有客人的茶馆。 她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珠子,间或还叹一口气。 自从对面又开了两家茶馆,他这铺子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 眼瞅着客流被一点点分走,他正为这事心焦不已。 第392章 方便面设想 第392章方便面设想 这时忽然冒出个小娘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出口询问:“店家,您这铺子门前的空地,租不租?” 宋曦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她要在门前摆个吃食摊子,只用门口那一小块空地,每月付五百文租金。 掌柜先是愣怔一瞬,旋即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今铺子生意大不如前,五百文虽不算多,好歹够一家三口的口粮钱了。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加之她这小食摊位与茶馆并没什么冲突。 他略略沉吟,颔首道:“成。只是有一条,不能挡了我铺子的大门,也不能弄得太脏。” 宋曦自是满口应下,同店家谈妥后,她这才心情雀跃地出了茶馆,同二哥等人汇合。 …… 等待铁鏊子的两天里,宋曦也没闲着。 除了每日要去一趟现代,剩下的时间便一头扎进酱料调配里。 煎饼好不好吃,这酱料便是关键。 她从现代超市买来的黄豆酱、豆瓣酱,借着去凉州城采买的由头,倒进瓦罐里带回来。 至于手机里搜出来的其他配料,什么蚝油、甜面酱、味精,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替代品。 宋曦便自己摸索着,加减替换,加酱油提鲜,加糖提鲜,一遍遍不断尝试。 头一回调的太咸,第二回又太甜,在反复的试错过后,她总算调出了一款满意的面酱。 酱色红亮,咸中带甜,入口鲜香。 虽比不得现代酱料那般层次丰富,可对于这凉州城里的百姓来说,已是十分难得。 林氏拿筷子蘸了一点尝,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竟不知,这两种酱料这般调一调,竟然这般鲜美。” 宋银更直接,拿了个面饼子,抹了厚厚一层,蹲在灶房门口吃得头也不抬。 “小妹,这酱料真好吃!若是拿它拌饭,我还能吃三大碗!”他一边打饱嗝,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宋曦被他那副馋相逗笑了,顺着这个话头,她瞬间想到了前几日在现代尝过的炸酱面。 便顺嘴说了一句:“其实这酱,拿肉末炒了拌面才好吃。” 宋银一听这话,眼神顿时亮了:“还是小妹你会吃!” “这又是酱又是肉的还有面,我光想想,便觉得要被香迷糊!” 宋曦不禁莞尔:“待咱们忙过了这段时间,得了空闲,我给二哥做。” 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清楚,面条这东西,做起来费工夫。 这个时代的面,全凭手擀或手扯,和面、醒面、擀面、切面,一整套下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 自家吃着还成,拿出去卖,她这小摊子实在抹不开身。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先前在超市买的方便面。 沸水一冲,等上片刻,便能大快朵颐。便是寻不到热水,干嚼也别有风味。 这东西的确名副其实,确实方便。 要是能把这个东西批量做出来,这岂不是旅途中的必备物什? 南来北往的客商、长途跋涉的行旅、还有军营…… 她想到此处,胸口忽然跳了一下。 急行军的时候,隐蔽追踪的时候,不便生明火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方便面设想(第2/2页) 军中将士若能随身带几块这东西,热水一泡便是一顿热乎饭。 宋曦想到这里,只觉得内心一片火热。 从现代世界了解的好物越多,她也越想将好东西带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来。 只是碍于时代的发展摆在那里,许多东西不是光有方子就能做出来的。 以及自身的安危考量,宋曦心中也总有顾虑。 她甩去心中纷乱思绪,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摊位支起来,待摊位上的生意稳定下来,后续可以想法子先寻铁匠瞧瞧,可能打个简易的压面工具。 若是能成,那方便面日后说不得真的能推广开来.... 经过两日的等待,又花了一日试手艺,韩章那边的餐车也终于完工了。 这日寅时,天还黑着,宋柱子等人便起了床,开始帮忙磨豆浆。 林氏与宋长庆也没闲着,照着女儿的交代,在灶台前忙活开来。 林氏负责炸薄脆、炸油条,宋长庆则在一旁切萝卜丁、切咸菜丝,又拿焯过水的豆芽拌了盐和醋,码进大碗里。 灶房里的油香、面香、醋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所有的准备工作俱已妥当。 吃食分门别类装进了陶罐和木桶里,又用褥子裹了保温。 餐车拆成几块,码在骡车后头,炉子和炭搁在最底下。 宋大牛套好了骡子,回头询问一声,“可以走了吗?” 宋银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拍了拍手跳上车:“走吧。” 骡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土路,朝着凉州城的方向行去。 约莫行进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地,凉州城的城墙轮廓便出现在视野里。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靠近城门外的官道上。 除了清早排队入城的旅人、客商、百姓,还停了许多拉人拉货的骡车、驴车,横七竖八地候在城墙下。 这么多人,里面总归有人是她的顾客! 宋曦拍了拍赶车的宋银:“二哥,就在排队的人附近停一停,记得不要挡了别人的路。” “这一大早,这么多人赶着入城,说不得就有饿着肚子进城的。咱们先在此处试试,看生意如何。” 宋银勒了勒缰绳,回头看她:“那先前你说的城东那处呢?” 宋曦从容道,“不急,先在这里试试水。” “若是能成,往后这边也能增设一个摆摊的点位。”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手底下还有大牛、二牛,还有柱子哥,往后带着他们历练历练,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眼下这摊子只是一个开始。 说话间,骡车在距离城墙百余步外停了下来。 排队入城的人纷纷扭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那目光有探究的,有打量,还有单纯瞧热闹的,齐刷刷地落在兄妹两人身上。 宋银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难免有些慌。 他觉着自己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十分的拘谨。 宋曦虽不习惯被人打量,但她倒是比二哥镇定些。 兄妹两人当中,也只有先前走街串巷兜售过货物的宋大牛最是镇定。 第393章 受欢迎 第393章受欢迎 宋大牛先是跳上车,将餐车木板先递给宋银。 榫头对榫头,随后卡进槽里,三两下便拼出了餐车。 餐车右侧的圆孔里放着铁鏊子,左侧的架板上则摆着各种调料与碗碟。 宋曦又从车里取出油纸伞,插进餐车预留的孔洞里,撑开。 伞面不大,正好把炉子和锅灶罩在阴凉下。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一个像模像样的吃食摊子便支了起来。 宋曦一行人在城门处的动作本就有些突兀,加之这餐车外观十分特别,更加吸引了一旁正排队进城的商旅。 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也有那年轻后生干脆从队伍里走出来,凑近了瞧稀奇。 待宋曦将小泥炉子点燃,揭开瓦罐的盖子,那香味便藏不住了。 茶叶蛋在卤汁里泡了一整夜,此刻遇热,卤香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宋曦把铁鏊子架上,抹了一层薄油,刺啦一声,面糊倒上去,顷刻间便冒出白气,混合着杂粮的焦香。 几股香味顺着晨风飘散开去,那些连续赶路、尚未来得及进城的旅人,忽然觉得这等候的时间格外难熬了。 她能感受到排队之人的探究的目光,虽说有心理准备,但从前到底长在深闺,又不曾真的沿街叫卖过吃食。 一时之间,竟也开不了口招呼。 正当她在犹豫间,一道响亮的吆喝声朝着对面正排队进城的人群吆喝起来,“好吃的豆腐脑、口感嫩滑细腻,咸甜都有,走过路过的都来尝一尝哦!” “不要五文钱,不要四文钱,只要三文钱,三文钱一大碗的豆腐脑哦!” 随着宋大牛的吆喝声,那些排在队伍后头,一时半刻也轮不到自己进城的旅人终于是抵不住散发的食物香气,寻了上来。“小哥,给我先来一碗豆腐脑尝尝!” 宋大牛忙不迭应了一声,手边动作不停,嘴上还不忘追问道:“这位客官,你是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先来一碗甜的尝尝。” 不过几息功夫,一碗颤巍巍,浇了糖水的豆腐脑便被送到了那中年客商的面前,“客官,慢用。” 那客商一行人昨夜就在野外露宿,今早急着进城,吃的都是发硬的干粮。 这会自捧着一碗尚有余温的豆腐脑,在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豆腐脑嫩滑,舌尖一抿就化了,甜丝丝的,却不腻口。 几口下去,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顿觉一股暖流慢慢淌过四肢百骸,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呼啦啦喝完一碗,还意犹未尽地冲宋大牛道:“给我再来一碗!这回尝尝咸口的!” 宋大牛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又盛了一碗。 酱色的卤汁,拌了葱花、萝卜丁,葱花还有几粒黄豆,一口下去咸香浓郁。 好吃的那客商不住点头。 宋大牛见他吃得满意,便趁机推销起来:“客官,可还要来点别的?” “这卤蛋滋味也很不错,今日新开张,卤蛋三文一枚,五文钱两枚。” “还有这杂粮煎饼,五文钱一个。里头还有脆饼、咸萝卜丁、咸菜丝、凉拌豆芽,这些都是免费的。若是想加油条,额外加两文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受欢迎(第2/2页) 那客商原本只打算买些豆腐脑回去,可顺着宋大牛介绍的方向看过去,一时竟挪不开眼了。 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菜和酱料,还有那口他从未见过的铁鏊子,油亮亮的,正冒着热气。 旁边立着的泥炉子上,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卤蛋在酱色的卤汁里翻滚,蛋壳已经煮出了细密的裂纹,卤汁顺着裂纹渗进去,在蛋身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纹路。 他离的近,卤料香味香、鸡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他立时候改了主意。 他们随时要离开,还是能够打包的吃食更方便。 于是客商颔首道:“那就给我来六个煎饼,六个卤蛋,打包带走。” 一旁的宋银闻言,忙不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纸,连声应承:“成成,我这就给您打包。” 另一边的宋曦,从摊位支开后便一直在摊煎饼,手脚就没停过。 面糊浇上铁鏊子,竹刮子转一圈,薄薄一层均匀摊开。 嗞嗞几声响,边缘微微翘起,她用铲子轻轻一掀,翻面,刷一层她调制好的酱料,再搁上薄脆、萝卜丁、咸菜丝,豆芽,最后拿铲子一卷一压,对折,出锅。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也幸好昨日在家里已经练过一日,今日忙活起来倒也不觉得手忙脚乱。 三人配合默契宋大牛负责卖豆腐脑、豆浆间或招呼客人,宋银负责打包收钱,宋曦则专管摊煎饼。 这生意一旦开了张,便一发不可收拾。 后头的人见前面越围越多,有些出城的商旅,瞧见了动静也俱是跟风凑了上来。 有人吃完一碗豆腐脑,觉得不过瘾,又排队买煎饼。 也有那买了煎饼,闻到茶叶蛋的香味,又折返回来加单。 几样吃食各具特色,味道更是一绝。 至于那卤蛋,更是让人叫绝。 剥开蛋壳,蛋白上已经卤出了漂亮的纹路,咬一口,卤汁已经渗到了蛋黄里头,咸香入味,吃了还想吃。 加之这价格实在划算,有些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的,又折返回摊位上继续采买。 后来排队的人多了,最先售卖一空的便是这卤蛋。 待到后头,面糊也用完了,摊位上的所有吃食全都售卖一空。 宋银只得不住地跟前来排队的顾客拱手致歉:“对不住对不住,卖完了,今儿个真卖完了。” 有人意犹未尽的询问:“摊主,你这做开门做生意的,如何就准备这点吃食,我这还准备买些卤蛋路上吃呢!” “抱歉、抱歉,咱们也是第一日摆摊,没成想这般受诸位欢迎,明日,明日一定做足准备!” 事已至此,没买成的顾客,也只得悻悻折返回队伍里。 宋银没想到,不过小半个时辰,带出来的货物竟全部售罄。 待安抚好后续客人,他折返回神,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小妹,咱们都卖出去了!” 宋曦也淡笑着颔首,“走,先回去!” 第394章 复盘 第394章复盘 卖完了吃食,宋曦将摊位交由两人收拾,自己借着采买的由头,驾车又去了一趟内城。 再出来时,车厢里便多了一筐鸡蛋、新鲜的猪肉、菜蔬,还有一些后续用得着的物什。 回去的路上,宋银乐呵呵的询问宋曦:“小妹,咱们今日一共赚了多少钱啊?” 宋曦心中也很好奇。 她提过身侧沉甸甸的布袋子,解开系绳,哗啦一声倒在车厢的木板上。 兄妹俩就这般在摇晃的车厢里清点起来。 “哇,竟然有六百三十文!”宋银数完最后一枚铜板,忍不住惊呼出声。 宋曦略想了想,把账目过了一遍:“六十枚卤蛋,一百五十文。四十个杂粮饼,两百文。豆腐脑那边,估摸着也有五六十碗,也有一百六十七文。” “再加一瓦罐豆浆,五十文。三十来根油条,六十文。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只是除去成本,估计也就净赚三百文左右。” 宋银挠了挠脑袋,“我感觉也没啥花钱置办的地方,除却卤蛋没什么赚头,其他两样吃食的本钱应是不高吧?” 宋曦见二哥糊里糊涂的,便细细与他道来,“今日卤蛋算作吸引顾客的,剔除买鸡蛋本钱确实不赚钱,估摸着也就只能赚个三四十文的辛苦钱。” “而真正赚钱的也只有杂粮煎饼以及豆腐脑,豆子大概用了三斤就要十八文、面粉也在三四斤也要近八十文左右。” “在扣除一些咸菜、小料、炭火,调料零零总总就算五十文,咱们也就净赚个三百多文。 她没有跟二哥说的是,鸡蛋、盐、糖、萝卜干、以及面粉,大都是她从现代采买回来的。 虽说也算是成本,但那边这些东西价钱极低,算下来本钱比账面上还要少得多。 不过这事儿也不好言明,她只以凉州城内的物价算与二哥听,好叫他心中有数。 宋银听了内心依旧十分高兴! 一个时辰,净赚三百多文。 这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从前被阿奶卖去酒楼当跑堂,莫说一个时辰能赚三百文,便是吃的都是客人吃剩下的。 如今跟着小妹,能有这样的造化,他的心中只有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城门处每日进进出出的客商不知有多少,今日带的吃食不算多便卖了这般光景,若是多带些,那还了得? 思及此,宋银又凑了上来,“小妹,你看咱们今日的生意这般好!” “你看明日咱们要不要多做些?顺便把二牛和柱子也喊上。” “后续咱们便去城里摆摊,这城门口的摊子就交给他们三个看着,你觉得如何?” 宋曦摇了摇头,“明日可以将他们都带上练练手,却是不可以操之过急。” 她不是不想赚钱,只是步子不能迈得太快。 今日虽说将吃食都卖出去了,但还是有许多问题需得改进。 她开始与二哥复盘,“首先,今日虽说将食物都售卖出去了,但今日售卖的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些问题,后续我们还要针对此进行调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复盘(第2/2页) 宋银被小妹严肃的口吻,说的不由坐直了身子,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宋曦见他如此,便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此处无水,若是准备多了豆腐脑,客人吃过的碗,咱们不方便清洗。” “今日是咱们只卖了四十碗,便有些周转不开,好些还是顾客自己等不及自拿了碗来盛的,这要是加大数目供应,后续及时供应碗筷便是一个问题。” “所以后续在此处设摊,卖的东西得有所偏重。” “像杂粮煎饼、卤蛋这种方便携带的,可以多备些。豆腐脑、豆浆这类带汤水的,每日卖一两桶就够了。” 宋银听着,若有所思点点头。 像是磨豆子、煮豆浆、点豆腐,本就是辛苦活。 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一桶豆浆从泡豆到煮沸,一忙下来就得好几个时辰。 宋曦不想让身边的人跟着连轴转,累垮了身子反倒不划算。 况且,这城门口来来往往的大都是赶路的客商和旅人,方便携带的吃食显然更合他们。 至于那些非得坐下来慢慢吃的客人,等往后摆摊的时日长了,自然会有老主顾记得自己带碗来打。 眼下,只能先根据实际情况,慢慢调整供应。 骡车溜溜达达地往回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骡车刚驶抵村口,远远的宋曦便看到站在河边,翘首以盼的娘亲。 林氏也看到归来的儿女,她三两步走到桥边。 待到驴车驶抵,她忙不迭的迎上前,关切问道:“哎呀,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可是都卖完了?” 宋银从车辕上跳下来,咧着嘴凑到林氏跟前,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娘,您是没看到咱家那吃食有多受欢迎!” “那些人为了买咱家的卤蛋,争相排队,有的吃了还觉得好吃,还去而复返差点争起来!” “您明儿个再多准备些,今日就这一会儿工夫,咱们便赚了六百多文钱!” 林氏听着,眼睛也亮了。 她心里清楚,女儿做出来的吃食口味很好,但没瞧着结果,这心中总是担忧着。 可现在,亲眼见着售卖一空的吃食,还有白花花的银钱,六百多文,放在从前,一家人省吃俭用好几月也攒不下这些钱。 她转头去看正往下搬着菜蔬的女儿,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林氏忙不迭的接过女儿手中的竹筐,催促着三人,“你们忙活了一早上,快回去歇着。” “这些琐碎的清洗活计,我唤几个人来便是!” 如今地里虽然开荒完毕,但宋长庆为了早日将房子完工,以及要在冻土前开渠、挖池塘,因而宋家人还雇佣这些人。 洗洗涮涮的活计也不算多重,林氏便打算将喊些半大孩子来帮忙。 宋曦颔首,一些琐碎之事,她不可能事必躬亲,也乐的娘亲安排。 而且,她确实还有事,需得再寻韩章一趟,请他帮忙再做一辆餐车。 第395章 纳入规划 第395章纳入规划 宋曦从韩章那处回来后,心里盘算了一路。 后续若要在城门口和城内同时摆摊,单靠她和二哥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大牛、二牛和柱子这几日一直在家里帮忙。 且几人俱是手脚都利索,人也老实,是该把话摊开说清楚了。 她吩咐二哥去把人喊来。 宋银应了一声,大步流星朝着茅草屋走去。 不多时,便领着大牛、二牛和宋柱子领了过来。 三人站在宋曦面前,眼神里都有些紧张。 宋曦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喊你们来,不为别的,是有件事想听一听你们的想法。” “今日我开始摆摊做生意,你们应是都瞧见了。我寻思着,也不能总叫你们白出力忙活……” 话还没说完,三人便抢着开了口。 大牛头一个出声,“曦妹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不但给我们划拨土地建房,每日吃喝花销都还是你的,咱们几个出些力气怎么了?” 二牛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曦妹子你这般说,实在叫我们无地自容了!” 宋柱子也连连点头,“若是你连这点小事还惦记着,那才是与我们生分了呢!” 宋曦见三人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 “你们且听我说。” “先前,我许诺过,我雇佣你们一路,自然是要给你们一处妥当的地方落脚。” “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兑现当初的承诺。你们既然愿意跟着我背井离乡,那便是信任我。” “后续待房屋建成,你们各自有了新的开始,可你们在这凉州城人生地不熟,此地又贫瘠荒凉。” “如今我这边有新的出路、新的活计,总归是要首先考虑到你们。”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石磨前,正忙着研磨豆浆的爹娘,再次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小摊的生意今日开张了,目前瞧着还不错。” “我便想着,从明日开始,你们几个都跟着我去摆摊卖吃食。一日我开你们二十文,权当我雇佣你们的报酬。” 三人眼睛都亮了,嘴唇动了动,却没人插嘴。 继续听宋曦说了下去,“另外,我也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按照我现行的规划,未来绝不止眼下这个小摊。你们几人想要跟着我走得长远,从今日开始就要想法子跟着我二哥,或是李大夫,多学些字,还有算数。” “只要你们有能力,能够完成我交代的事情,在用人的上头,我肯定是先考虑你们的。但前提条件是,你们的能力得能胜任。” 宋曦说完自己的想法以及要求后,看向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三人,“你们是什么想法?若是有顾虑,或是其旁的打算.....” “愿意的!我愿意的!”宋柱子头一个抢了话。 他紧张地搓着裤子,生怕自己回答晚了,宋曦便改了主意。 他与大牛两兄弟不同。 他只身一人跟着宋曦来到这偏远之地,心中既有对家人的思念,又有对未来的惶恐。 而他身上虽有阿爷临走前给的二十两银子,他原是准备到了京城买些便宜粮食,运回家里的。 只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走,川府便乱了起来,如今阿爷、爹、娘究竟是个什么光景,自己都无从得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纳入规划(第2/2页) 这手里的仅剩的银钱,那是更不敢乱花了! 而自己又是个只会点种地,干些出力气的活儿,还不如大牛两兄弟遇事灵活。 可现在,宋曦并没有嫌弃自己,也没有不管她。 还要明确将他也纳入了羽翼之下。 宋柱子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安定。 至少,他心中清楚,自己身后再不是空无一人。 只要他用心做活儿,每日便能挣到二十文钱,已是足以让他养活自己,更不必担心坐吃山空。 不仅如此,曦妹子还许了他们前程。 请了宋银、李大夫教他们读书,识字,算数。 这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被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而大牛二牛两兄弟同样神色激动。 他们跟着宋曦一路从老家过来,早就知道她机敏、聪慧,时不时便有奇思妙想。 他们也清楚,只要用心为宋曦做事,往后一家人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饿肚子。 可现在,宋曦明确规划了他们兄弟的前程。 一时之间,兄弟两人只觉得天上掉下了馅饼,就这般堂而皇之地砸在了自己头上。 兄弟二人见宋柱子表了态,也忙不迭地附和。 宋二牛更是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曦妹子,你往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一声,你说往东,我宋二牛绝不往西!” 宋曦被他那副豪迈的模样逗笑了,点了点头。 “那好。那就从今日开始定下目标,往后每日你们便跟着二哥,或是李大夫,识五个大字。待一月过后,我会亲自考校。” 三人咧到嘴边的笑容就这般僵在了脸上。 还要考校?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发虚。 但为了不在曦妹子面前露怯,还是硬着头皮,满口应下。 同三人商谈好后,宋曦又去寻了李大夫。 近段时间,因着宋家这里有大夫的消息传开,那些雇佣来家里做活儿的犯官家眷,没少求到李大夫这里。 有的是头疼脑热,有的是腰腿酸痛,还有的是一路奔波落下的老毛病,到了凉州换了水土,情况倒是越发严重起来。 从前家贫,不敢进城看大夫,只得忍着。 如今,听说了那李大夫刚为沈家人看了诊,有些实在堪忍受病痛困扰的人,还是去求到了李大夫跟前。 请他帮忙给自己,或是家里的人看诊。 李大夫也都一一为这些病患诊治了。 只是这些人身上不少都有暗疾,非一时便能将顽疾治好,且好多药材,需得用到补气血的药。 如人参、阿胶、党参、黄芪、当归之类。 这些药材寻常百姓尚且吃不起,便别论他们连吃饭都尚且困难,身上更是没多少余钱。 一通看诊下来,鲜少有人能拿出钱来买药,更别提长期调养了。 李大夫本着医者父母心的理念,有些病症能够用针灸治疗的,便会时常上门帮忙看诊。 所收取酬劳,也不过三五文钱,如此,在抵扣掉每日的工钱后,他们也还能有些余钱存下来。 第396章 布局将来 第396章布局将来 宋曦寻到李大夫的茅草屋前,只见他正带着忍冬蹲在草席旁,两人正在门前晒翻着药材。 宋曦迈步过去,主动开口:“李爷爷,您晒药材呢?” 李大夫见是宋曦,立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着颔首道:“闲着也是闲着,便带着孙儿去了后头的山上,寻了些防风、羌活、甘草、蒲公英..... “都是当地能寻着的寻常药材,晒干了存着,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宋曦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药材。 她不懂医,也辨不出好坏,只觉得根茎都洗得干净,切得也齐整,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随后她站起身,顺着方才的话问了一句:“李爷爷,对于之后的生活,您可有什么想法?” 李大夫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说了:“如今我年岁也大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剩下的也只有这一身看病救人的本事。” “便想着给附近上门求诊的百姓看看诊,如此这一身医术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宋曦闻言,斟酌着如何开口。 那日给李大夫那五十两银钱,对方并不肯收。 唯一的要求便是在他力有不逮时,请她帮忙多看顾看顾尚未成年的忍冬。 宋曦为回馈这份信任,同时,她也在为自家未来布局。 她踟蹰片刻后,终还是开了口“李爷爷,您还想不想再开个医馆?” “眼下我或许还没有能力立刻将医馆开到凉州城里去,但我想,就在这村里办个小诊室,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这附近每三日有一处草集,且离此处并不很远,届时您也可以带着忍冬去草集市上摆个摊,帮病人看诊!” “我虽不懂医术,但也明白,想要医术精进,便要多接诊病患。” “看得多了病症,懂得了循证、脉案,如此一身本事才不至于荒废,且这对忍冬的未来成长也很有裨益,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大夫听到此处,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这事儿,我先前也曾想过。”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手头上并无多少药材,想要坐堂、开诊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来准备!” 宋曦见李大夫并未理会她的意思,便更直白的道:“您只要想要开诊室,先期的一应草药您都不必操心,您只管列出单子,交给我,我来负责采买便是。” 李大夫听到这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静默良久,才艰涩地开了口:“丫头,你该是知道的。给我出资开医馆,可赚不到什么钱,不赔钱都是好的了!” 他先前开的医馆,对于孤寡、实在困窘的拖欠便也拖欠了。 那医馆也不过是勉强维系,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财。 现在便是接受了宋曦的好意,但他依旧不会改变他的行事风格,大概率还是不是赚钱,他也怕宋曦会失望。 宋曦却是坦然迎接他注视的目光,眼神澄澈,毫无犹豫之色。 “李爷爷,我此刻说,我并不指望这医馆赚钱,您或许不信。但我就是这般想的。” “只是如今我能力有限,能给您的支持,也只是首批草药由我来出资。至于后续医馆的存续,还需得您操心维系经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布局将来(第2/2页) “待我能在此地真正立足,后续我必定帮您将铺子开到凉州城里去。” “不仅如此,后续我还会每月再拨一笔银钱给您,支持您免费为那些家境贫寒、又伤势危重,急需救治的病患看诊!。” “只是我也是个俗人。”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届时,我希望您告诉病人,这钱是我宋家所赠便成。” 李大夫听懂了,他看着宋曦,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这小姑娘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眼神清亮,不闪不避。 他实在没想到这孩子能有如此魄力。 此刻,他由衷的想夸赞她一句,他也真的这般做了,“你有如此胸襟,这世间许多男儿,怕是远不及于你!” 宋曦被李大夫这般称赞,心里其实是有些虚的。 她这般做,并非没有目的! 如今刚到凉州城的她,还很渺小。 她无时无刻不在给自己的未来规划铺路。 她能这般支持李大夫,并非全无私心。 后续待她的事业扩大,未必没有豺狼虎豹盯上来。 到那时,除了大哥那边她要使力气,她也同样需要赚取名望! 一个好名声,有时候比银子还管用,也更能让一些宵小忌惮。 她从落户、到雇人、到开荒、建房、再到摆摊,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她设想的方向发展。 但她一刻未曾放松警惕。 这段时间,甚至将整个罪村的人家都了解了个彻底。 她心中清楚,在她到来的那天,自己大肆雇佣这些犯官家眷,一定程度上必然会招惹一些既得利益者的不快! 结果,也正如她从沈若兰那里打探的情况得知。 她还真就坏了郑家的好事。 这大半月以来,那郑家静悄悄的,要么是忌惮着自己未曾敢动作,要么就是伺机而动。 而她此刻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壮大自身,同时不忘联络下林寒那边,时刻记得斗不过时,该抱大腿要抱大腿。 收回纷乱思绪,宋曦腼腆一笑,“那我就当您答应我了!” “回头,您别忘了将采购药单给我!” 李大夫终于点了头,声音有些发哑:“丫头,你这般待老朽,老朽……” 宋曦笑着打断他,“李爷爷,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回头若有空闲,可否交大牛哥、柱子哥他们识些字!” “我同他们分派了任务,往后每日需得记住五个大字,将来若我生意做大做强,少不得他们几个为我出力呢!” 不待李大夫回答,一旁的李忍冬,终是忍不住,自告奋勇道:“我也可以教他们,我也识字的!” 宋曦夸张的一拍额头,“瞧我,是我不好,竟将忍冬给忘了,那宋姐姐便拜托你教导他们识字。” “待他们学有所成,叫他们拿了谢礼来,好好与你道谢!” 李大夫捋着稀疏的胡子颔首,孙儿若是能同他们建立这般情谊,他自是乐见其成的! 第397章 挖地窖 第397章挖地窖 稍晚些的时候,待一家人吃过晚食,宋曦寻到爹娘,同他们说了自己的后续安排。 听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 宋长庆先开了口表了态度:“爹娘从前只会侍弄田地,眼界自是不如你看得长远。” “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爹娘就负责帮你打理后方,叫你无后顾之忧。” 林氏在一旁点头,附和道:“你爹说的是。” 宋曦听着这话,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在府城时,养父公务繁忙,甚少过问她的事情。 养母对她更是淡漠,便是她做得再好,也得不来一句夸赞,反倒会因为读的书多了些,被斥责心思太过活络,没有女儿家的端庄。 如今到了亲爹亲娘这里,家里虽困顿些,可他们对自己的决定,从不质疑,从不阻拦。 就这般依着她、支持她。 宋曦觉得,这样的日子,既轻松,又自在。 她难得露出小儿女的情态,撒娇似的挽住了林氏的胳膊,“娘,后续大牛哥他们还要一大早跟着我去摆摊卖吃食,就不要让他们跟着一道早起备餐了。” “我看不如,从犯官家眷中挑选一些还算可靠的人,请他们来家里帮忙磨豆子、煮豆浆,分担一些简单的繁琐之事。” “而且磨豆子还有骡子可使,只需让他们寅时过来帮忙就成。” “至于其他的,比如点豆腐、熬酱料、卤茶叶蛋这些有配方的,咱们自己做就好。如此也不必担心外人学了去,再影响咱们的生意。” 林氏听完,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成。你看那沈若兰母女如何?” “咱们最先接触他们一家,这些日子娘也留心过他们。的确如他们先前所说,这对母女从前应是做过农活的。” “做起活来十分得心应手,咱们分派下去的活儿,总是最先完成,且一点也不马虎。” 宋曦对沈若兰的印象也很好。 那小姑娘性子坚韧,在自身陷入困境的情况下,并不自怨自艾。 宋曦愿意给这样的人机会。 她点点头:“这事,娘亲拿主意便好。” 林氏应下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日去找沈家母女说此事。 母女俩说完对后续生意的安排,宋长庆便开了口,同女儿说起了眼下的状况。 “后山那处的房屋,瞧着还有个三四日便可上梁封顶。咱在此处也没个亲戚,届时便整治两三桌席面,请这些帮忙的人吃一顿。” “另外,这荒地如今也翻出来了,沟渠、池塘也正挖着。” 宋长庆看着女儿,问道,“曦曦,后续是个什么章程?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听雇勇的意思,这片荒地今年最好就别种粮食了。” “一来地力实在太差,便是种了也收不到什么,二来凉州地处西北,入秋后很快便会霜冻,好些作物也长不起来。” 宋曦点点头。 这些信息,她其实早早便通过手机搜寻过,心中也打定了主意。 之前因着忙活摊位生意的事,便搁置了下来,现在既然父亲问起,她也就说出了自己的规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挖地窖(第2/2页) “回头我去附近百姓家中瞧瞧,看看可有羊粪、鸡粪售卖。买些回来,请雇勇拌一拌泥土,就这般撒到地里,多少能养一养地。” “另外,我打算再买些苜蓿种子。” 又想到父亲或是并不清楚何为苜蓿,她便又解释了一句,“这是一种牧草,我听此地的人说过,现在正是种植的时节。” “这东西也有养地的作用,今年这一片种起来,来年开春便能割了卖钱,也算一项进项。” 宋长庆听得认真,虽不懂那叫什么苜蓿的草是否真能养地,但不妨碍他听自家闺女的安排。 “成,那我回头同雇勇说一声,看他是否知晓苜蓿如何打理。” 父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外头的天色渐暗,林氏开始催促父女两人,“成了,时辰不早了,今日曦曦也忙了一日了!” “你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且先让孩子去洗漱吧!” 宋曦正准备起身去洗漱,宋长庆却是又唤住了她。 “等等,还有一事,我先知会你一声。” “雇勇的意思,建议咱们挖个地窖。凉州本地百姓有冬藏的习惯,你看咱们要不要也挖一个?就在咱家后山附近,如此也方便。” 说到地窖,宋曦瞬间想起了先前在手机上搜寻的那些适合凉州发展的作物。 她顾不得去洗漱,附和着连连点头:“爹,要挖的。” “而且最好还是挖个大的,您请雇勇多带些人,将地窖挖得深一些,后续我准备用来播种。” 种了大半辈子的地,要说对什么最感兴趣,那莫过于农桑之事。 地窖种植,这就涉及他知识盲区了,他好奇追问道:“地窖也好种植?里头又没有阳光,能种什么?” 宋曦顺着话头介绍道:“说起地窖,我忽然想起先前我从农书上看过,地窖可以用来播种大蒜。因着地窖里的温度恒定,又避光,可以种出蒜黄来。 “凉州到了冬日,天寒地冻,新鲜菜蔬必然难寻。届时我买些大蒜回来,咱们或可一试!” 宋长庆眸中泛起了光。 这事儿既然是书上说过的,那必然不会错! 建房子、做生意这些事,他顶多帮着盯工。 刚开出来的荒地也无需耕作,他正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儿,心里头觉得空落落的。 如今听女儿说,地窖里能种出蒜黄来,他这位做了半辈子农活的人,立时来了精神。 他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的应承下来,“成,这事儿就交给我!” “明儿我就去找雇勇,让他多带几个人,把地窖挖大些、挖深些。” 见父女两人终于将事情谈妥,林氏再次出声催促,“成了,成了,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便是,曦曦你快去收拾,今日早些休息,明早还得出摊。” 待女儿离开,宋长庆便有些坐不住了,“不成,我得去寻雇勇。” 人却是被林氏拉住,“没你这样的啊,马上天都黑了,人家在你家中忙活了一日,你也给人喘口气!” 宋长庆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才悻悻然作罢。 第398章 巡视 第398章巡视 翌日一早,宋二牛、宋柱子又赶了一辆骡车,同宋曦他们一道,带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去了城门附近摆摊。 两辆骡车一前一后,碾着晨露未干的土路,吱吱呀呀地行了大半个时辰。 待到了昨日那处地方,宋曦率先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却没有急着动手帮忙。 她站在车旁,趁着几人忙活准备的当口,将目光投向了城下值守的差役。 那些差役或站在城门洞下值守,或站在城楼上巡视。 待见到他们一行人出现时,那些人也只是目光他们一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宋曦看得仔细,确定那些人并没有上前为难的意思。 要说在这城外摆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值守的差吏。 她一路走来,遇到了太多次官兵敲诈勒索的状况,内心里对这些稍有权势的上位者,一直保持着警惕。 她甚至想过,在开业时请萧煜的人来给自己站台。 有镇西军的人撑腰,想必这些人也不是这般不识趣,还敢上前骚扰。 可后来一想,人情这种事,用一次便少一次。 她能想到的是萧煜曾经遭受到刺杀,或许镇西军内部并不太平,另一方面便是辣椒还未真正普及开前,对方不想让外人注意到自己.... 后来,随着她对凉州城的走访,以及在集市中看到的情形,心中的戒备也渐渐消散了。 这城中买卖秩序井然,显然管理者对此十分上心,并不是她从前在川府见到的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这也是她为何执意先在城外摆摊的原因之一。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这些差役为了一己私欲敢对她下手,那她后续的生意便要改变策略。 再不能仅靠着自身力量来竞争,该抱大腿、该找靠山,哪怕后续要牺牲利益作为交换,她也只得认了。 但从昨日到今日的观察来看,她似乎没有赌错。 那么后续,应是不必寻当地有势力的人做背书,也无需将自己的利益让渡出去了。 宋曦收回打探的目光,将心神全都投入到支摊卖货的行列中来。 餐车很快架好,炉子点上火,瓦罐揭开,卤料香味混在一起,顺着晨风飘散开去。 这边摊位刚支起来,宋大牛还没来得及张嘴吆喝,便有老顾客寻了上来。 “哎,给来一碗甜豆腐脑,再来两个卤蛋!”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褐。 这汉子昨日赶车候在城下,因着家里的老娘吃不下饭,又见那些食客不住夸赞这摊位上的吃食好吃,且卤蛋实在划算,便花了五文钱买了两个回去。 哪曾想,多日没什么胃口的老娘,竟是一口气吃了两个卤蛋! 这让他欢喜不已。 今日一早,汉子便赶着家里牛车将人送进了城后,一直没走,就在城门口等着宋曦他们出摊。 这不,摊位刚支上,他就头一个上来了。 如昨日一般,有了第一个顾客上门,那些尚需排队进城的旅人、客商也纷纷涌到了摊位前。 有人要豆腐脑,有人要杂粮煎饼,还有人将摊位上的所有吃食都买了一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巡视(第2/2页) 不仅如此,几种小食滋味甚是不错,不时有人吃完又折返回来再次购买。 更有甚者,那些准备出城的商队,觉得卤蛋方便携带且价钱划算,扬言要将宋曦所有的卤蛋全部打包带走。 这话一出,顿时引发了其他食客的不满。 “凭什么你全包了?我们都排了半天队了!” “就是、就是!” 宋曦很是头痛。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卤蛋本就是用来引流的,价格才定得这般实惠。 她既不能让食客在摊位上引起骚乱,也不能让其他采买的顾客生出不好的体验。 她客气地回绝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 “小本生意,这卤蛋是摊位上的特色小食,每人每日限购两枚。待三日试营业结束后,会恢复三文一枚的正常售价,届时您若还想要,欢迎大量订购。” 那商队的管事听了,虽有些不情愿,但见周围食客都盯着他,也不好再争,只得作罢! 宋曦舒了口气,手上继续摊煎饼,心里却盘算开了。 她是看出来了,这城门每日有大量的客商出城,方便携带的吃食最是受人欢迎。 看来后续回去,可以请韩章先给他搭建个烤炉。 后续出摊,还可以再做一些可口的鸡蛋糕之类的,供这些人选择。 她一边灵活应对着客人,手上的活计也一刻没停。 而在她没有留意的地方,排队入城的队伍里,一辆青帷马车正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眉目疏朗、面容清隽的面孔。 顾宴坐在马车里,正瞧着那边的动静。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革带,悬着一枚素纹玉佩。 他的肤色偏白,却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白,而是带着几分劳碌奔波后的清减。 此刻的他已经好几日没睡个囫囵觉了! 眼看着秋收临近,他亲自往底下的州县跑了一趟。 凉州土地贫瘠,亩产比不得中原,今年雨水又少,庄稼长势其实算不得好。 来回颠簸了近半月时间,昨夜未能赶得及进城,便在附近农户家中借宿一宿。 今早跟着入城的队伍一道,排队进城,恰巧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此时他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搭在窗棂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这窗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先前他在城中规划了给百姓们摆摊的集市,怎么就没想到在这城外也划块地方出来? 这城门附近,每日排队进出城的客商不知凡几,干等着也是等,若是将此处规划些摊位出来,供给附近百姓摆摊,对附近百姓来说,岂不是也是一项进益? 他想起前日去底下巡视时看到的景象。 百姓大都困苦、面有菜色。 他借宿的人家,好几个孩子竟只有一身衣服可穿..... 回来的路上,他心情一直算不上多好,连带着饭食都用的少了些! 第399章 收效甚微 第399章收效甚微 顾宴的心中其实很清楚,朝廷腐败已久,那些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者,早如蛀虫般将朝廷的根基啃噬得千疮百孔。 那些豪绅世家,占着最好的田产,握着最多的资源,却想尽办法的隐匿财产、躲避纳税。 老师当年主张的革新,清丈田亩,查实隐田,杜绝豪绅大户瞒报漏报。 减少繁复的征收名目,合并苛捐杂税,不让胥吏在中间层层盘剥。 他致力于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喘口气。 老师的设想是好的,只是他的想法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那些被触及利益的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使尽了手段。 参奏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一条一条地罗列老师结党营私、扰乱朝纲的罪证。 皇帝一开始为了击溃朝中旧势力,的确重用过老师,也支持他进行变革。 可朝堂上的风向变得太快,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反扑得太猛,新政执行不到一年,便被各地呈上来的复杂局势给推翻了。 可笑的是,那些所谓的乱局,不过是有人故意把事情搅浑,让新政推行不下去罢了。 老师最终被罢免,一年后又郁郁不得志,而病故。 顾宴去吊唁的那天,灵堂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从前那些口口声声说要追随老师革新的人,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被人瞧见了,连累到自己。 而他这个老师的学生,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过多久,他便被朝中势力排挤到了这荒凉的西北边境来。 来之前他就知道西北困顿,可待真正到了这里,感触比想象中更深。 这凉州的土地本就贫瘠,一年到头产出也十分有限,若是再遇上个灾年,动辄就要卖儿卖女才能将日子维系下去。 又因毗邻边关,时不时便有蛮夷南下打草谷,今天抢这一村,明天掠那一寨,百姓的日子更是十分艰难。 他能做的,便是在治下给百姓提供便利,免了入城税收,允他们自由进出内城。 可这改变终究是微乎其微。 附近上好的田地,大都被当地盘根错节的豪绅占了去,百姓只能租种薄田,一年到头交了租子,剩下的连糊口都勉强。 不仅如此,西北战事频发,家家户户的儿郎都被征入军中,劳力不足,地力也不足。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成了如今这副艰难的开局。 想到这里,顾宴不由生出一股无力之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做的实在有限,除了广开方便之门,让凉州成为沟通南北的桥梁。 让南来北往的客商,给凉州运送急需的粮食、医药。 多余的动作,他便是想做,也是有心无力。 每到灾年、不仅凉州城的百姓、甚至凉州城的军队供应,有事都得这些富商豪绅资助。 他还有求于这些人,为顾全大局不得不被掣肘。 随行伺候的清风见自家大人盯着对面的小食摊位蹙眉头,怕是又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收事情烦心。 他侍立在马车外边站了半晌,见大人眉头一直没松开,终是大着胆子开了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收效甚微(第2/2页) “大人,瞧那些人去而复返地采买吃食,想来滋味应是不错的。您今早朝食还没用,小的这就去买些来与您尝尝。” 说吧,也不等自家大人应允,大步朝着宋曦所在的摊位走去。 清风人长得高大,腿脚又利索,几步便挤进了排队的人群里。 他踮脚往摊子上张望,见那铁鏊子上正摊着一张煎饼,嗞嗞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当即点了卤蛋和煎饼。 顾宴来不及阻止,眼看着长随一溜烟跑没了影子,只得将到嘴边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放下了帘子,收回了目光。 不多时,清风两手拿着满满当当的小食回来了,小心地递进车里:“公子,您尝尝这小食味道如何?我听那些人说,滋味很是不错!” 顾宴原本没什么胃口,只是不想驳了清风的好意,便接了过来。 那卤蛋用油纸裹着,还烫手,他剥开蛋壳,蛋白上已经卤出了一道道褐色纹路,密密匝匝。 他咬了一口,卤汁已经渗到了蛋黄里头,咸香浓郁,蛋白弹牙,蛋黄绵密,嚼起来满口生香。 难怪方才那些出城的商贾嚷嚷着要全都买走,这滋味确实不错。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顾宴,三两口便吃完了卤蛋。 他有些意犹未尽的又拿起了杂粮煎饼。 这东西瞧着不甚稀奇,外头就是用杂粮面摊的一张薄饼,里头裹着些小菜。 可咬下去第一口,他便愣住了。 豆芽爽脆,薄脆酥香,咸菜丝嚼起来咯吱咯吱的,配上那层酱料的咸甜鲜香,几种口感在嘴里轮番炸开,竟是出人意料地好吃。 尤其是那酱料,不是寻常的豆酱,味道比寻常的酱厚重许多。 顾宴连吃了几口,心中暗暗琢磨,这杂粮饼好吃的关键,怕就是这酱料了。 不知不觉间,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人,竟然将清风买回来的吃食全用尽了。 清风隔着门帘瞧见自家大人吃得干净,心里很是高兴。 他方才见摊位上还有豆腐脑,白白嫩嫩地盛在碗里,浇了卤汁,瞧着也诱人。 只是因着很快便要进城,便没买。 此刻他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早知也该买一份与公子尝尝,瞧那排队的人一拨接一拨的,想来滋味不会差。 他暗暗下了决心,回头若是公子再没什么胃口吃饭,他便来这小娘子的摊位上采买,总比什么都不吃强。 此刻的宋曦还不知道,因为她在城门外摆摊卖吃食,给了知州大人一个不大不小的启发。 她也想不到,要不了多久,这城外空地上的摊位,会像雨后春笋一般,热热闹闹地摆成一片。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她正忙着摊煎饼,手里的竹刮子在铁鏊子上转得飞快,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也顾不上拢。 宋银在一旁招呼客人并收钱找钱,宋大牛负责卖货、其他两人跟在后头打下手,大家各司其职,这才不至于忙的手忙脚乱。 第400章 鸡蛋糕 第400章鸡蛋糕 因着多了一辆骡车拉货,又多了两人出摊,虽说比昨日迟了近一个时辰回去,但所赚到的银钱却是不少。 骡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回村的路上,宋曦将沉甸甸的布袋子打开,让二哥清点了一遍。铜板哗啦啦地倒出来,堆满了车厢。 看到比昨日多出不少的铜板,宋银双眼放光的清点着。 宋曦则靠在车壁上,在心里默默盘算今日所卖货物。 一百二十个鸡蛋,五文钱两枚,便是三百文。 一百来个煎饼,五文钱一个,那就是五百多文。 豆腐脑带了两桶,估摸着有一百碗上下,便是三百文。 再加上一陶罐豆浆、四十根油条,大概一百二十文。 加起来,一千二百文出头。 果然,待宋曦在心里将数目过了一遍,就听一旁的二哥兴奋地喊了起来:“小妹,今日咱们卖了一千四百八十文!”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笑,“这可比昨日整整多了一倍呢!” 宋曦却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多了一辆骡车,多了两个人,多卖这些银钱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看着二哥那副高兴的样子,不由问道:“经过两日的摆摊,二哥,你可有什么想法?” 宋银原还沉浸在兴奋里,见小妹问话,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他沉思想了片刻,才认真地开了口,“正如你昨日所说那般,那地方没什么供人歇脚的地儿,大家又急着进城或者离开,并不打算在那里久留。所以方便携带的吃食,咱们就要多备一些。” “尤其是那卤蛋,今日要买的人不少。这后续要是有人如今日那客商一般,全都买了去,你说咱到底卖还是不卖啊?” 宋曦点点头,“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既然有生意上门,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只是这两日是特殊情况,才有所限制。待后续价格恢复正价,随他们采买便是。” “另外,我还想着再做些易于携带的吃食,好供那些需要出远门的客商选择。” 宋银一听小妹要做新吃食,立时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道:“小妹,你是不是又想到要做什么好吃的了?” 宋曦颔首:“今日回去,我们先用泥炉子蒸个鸡蛋糕试一试。若是能成,便将这个吃食也加进去。” 宋银听到果真有新式吃食,高兴得眉眼弯弯,连连应好。 只是宋曦心里还有些踌躇。 她从手机里搜过做蛋糕的教程,虽说也有古法用煤炉、炭火制作鸡蛋糕的法子,工序不算复杂,也容易复刻。 可那鸡蛋糕打发蛋清的过程十分繁复,放在落后这里,光靠人手来操作,实在太过费事。 这让宋曦多少有些犹豫。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身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便宜的劳力。 这边忙不过来,完全可以继续雇人来帮她完成琐碎之事。 或者,回头再去手机上搜一搜,看看可还有不需要使电、用手便能事半功倍的打蛋工具。 宋曦将此事记在心里,待明日去了现代,再仔细琢磨。 思索间,骡车已经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村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鸡蛋糕(第2/2页) 不需要宋曦多说什么,待车停稳当后,几人便配合默契地收拾起残局来。 大牛把陶罐瓦桶搬下来,宋柱子把餐车拆了码好,宋二牛则去卸骡子拉去喂草料,大家各司其职,也没什么她要再叮嘱的。 她便当即唤了二哥去打鸡蛋,开始尝试起鸡蛋糕来。 宋银挽起袖子,按照小妹的吩咐,取了七八个鸡蛋,打了放进大陶盆里。 而后往里头添加了些红糖、以及蜂蜜开始打发,这个过程才是真正的力气活儿。 宋银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手里拿了一双竹筷,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 可打了一盏茶功夫,他的胳膊就开始发酸,筷子也越拿越不稳当。 蛋清在盆里慢慢起了沫,从透明变白,从稀变稠,一层一层地发生变化。 宋银咬牙,一脸苦涩,“小妹,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啊?” “还早着呢,二哥你再加把劲。” 宋银只得继续打。竹筷在陶盆里哗啦哗啦地响,蛋清从稠厚变得更稠厚,终于开始呈现出浓稠的的膏状,一坨一坨地挂在筷子上,这才作罢。 而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满身干劲,再到双臂无力、满脸苦涩,也不过只是这一个打发蛋清的过程。 “小妹,你看这样行了吗?”宋银颤巍巍地举着手里的陶盆,满脸希冀地看向小妹。 他的胳膊已经足足抡了大半个时辰,酸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再不好,他真的要崩溃了。 宋曦凑过去看了看,盆里的蛋液浓稠细腻。 瞧着与先前在手机里看到的差不离,便笑着颔首:“二哥,辛苦你了。待鸡蛋糕做好了,头一个便让你尝。” 宋银长出一口气,直觉今日端碗的手都得打颤。 宋曦接过陶盆,开始下一步。 而后寻了个纱布过来,将面粉过一份筛,之后便是将蛋液与面粉搅拌均匀。 她又找出一个干净的陶盆,在内壁刷了一层薄油,将面糊倒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准备上炉子蒸。 灶台上早已生好了小泥炉子,炭火烧得正旺。 宋曦将陶盆直接搁上去,随后又另找了一个陶盆,底下铺了一层烧红的炭,将之覆盖在陶盆上。 这般上下同时加热,便如同一个土制的烤箱。 过了约莫有一盏茶功夫,淡淡的甜香开始从盆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灶房里。 又过了片刻,香味越来越浓,甜丝丝的,带着鸡蛋和糖混合后特有的焦香,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在此期间,宋曦不时挪动炭盆,以防火势太旺,将鸡蛋糕烤糊。 待鸡蛋糕表皮收缩,微微卷曲、发黄,宋曦估摸着差不多了,拿湿布垫着手,将鸡蛋糕倒扣在案板上。 一整块圆滚滚、金灿灿的鸡蛋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案板上。 外皮焦脆,内里松软,鼓鼓囊囊的一大块,瞧着十分诱人。 宋银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味,使劲嗅了嗅,双眼放光:“小妹,这也太香了!” 第401章 挖墙脚 第401章挖墙脚 宋曦拿刀切了一块,递给他。 宋银接过去,顾不上烫,咬了一口。 松软的糕体在嘴里散开,入口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好吃的恨不能整吞了舌头。 他的眼神都亮了,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小妹,这个鸡蛋糕要是拿去卖,一定比卤蛋还抢手!” “而且这鸡蛋糕我在凉州城内从未见过,这要是做出来,咱家可就是独一份儿的存在了!” 只要一想到自家摊位前排满了排队买鸡蛋糕的人,宋银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便是先前打蛋打到发软的双臂,此刻也不觉得辛苦了。 宋曦见二哥那副兴奋的样子,也拿了一块鸡蛋糕尝了尝。 入口松软、绵密,她便在心里默默做了比较。 与她在现代世界的面包店里买来的鸡蛋糕相比,无论是味道还是卖相都差远了。 口感不够细腻,甜度也不够,表皮因为受热不均的缘故,颜色有些深浅不一。 可就像二哥说的,冲着凉州城内没有鸡蛋糕这一点,便值得一试。 而且这鸡蛋糕十分易于携带,对于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来说,也是极好的选择,路上饿了掰一块,比啃干粮可方便许多。 宋曦心中便有些意动。 只是她到底是个谨慎性子,如今摊位才刚开张,他们几个尚且还在磨合阶段,此刻不宜再增加新吃食。 另一方面,打蛋的工具尚未做出来,若是光靠人手一只一只地打,做出来的数量必定有限。 今日只做了几颗鸡蛋,二哥便打了大半个时辰,累的胳膊直打颤。 这要是后续大批量做,非得把人累垮不可。 宋曦想了想,这事儿还得先缓缓。 等她明日去了现代世界,用手机搜一搜有没有便捷的打蛋工具,再提上日程不迟。 心中打定了主意,宋曦便让宋银将鸡蛋糕先分给大家伙儿尝尝:“二哥,现下这鸡蛋糕做起来繁复,还有一些定做蛋糕的模具得提前置办起来,这事儿先不急。” “你将这些新鲜出炉的鸡蛋糕给爹娘、杨婶子他们送些过去,也叫他们尝个新鲜。” 宋银那是深有体会。 方才不间歇地打蛋,他这手如今还酸胀着,端碗都有些打颤。 这还只是做这么一小块,后续要是如茶叶蛋一般十分受欢迎,而他们备不出货来,就像小妹先前所说,那顾客的体验可就不好了。 他颔首应下,端着鸡蛋糕去分与众人。 待二哥离开后,宋曦目光落在不远处父亲身上。 此刻宋长庆正与韩章两人站在新建房屋左侧的那面山脚下,选了一块地势略高的地方,正带着人在此处挖地窖。 七八人聚在一处使力,进度瞧着倒也不慢。 雇勇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时不时戳一戳挖出来的泥土,查看土质和湿度。 宋曦走过去,站在坑边往下看。 地窖已经挖了半人多深,口子不大,越往下越宽敞,像个倒扣的坛子。 “爹,挖得怎么样了?”宋曦好奇询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挖墙脚(第2/2页) 宋长庆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指了指脚下:“顾老丈说这处的土质不错,干燥紧实,不容易塌方。他建议再往下挖两尺,窖底铺一层细沙,还能防潮。” 宋曦点点头,这些她在手机上也看到过。 地窖种蒜黄,最关键的就是温度和湿度。 太潮了蒜瓣容易烂,太干了又长不出芽来。 必须选在地势高、不积水的地方。 宋曦对于挖地窖一事,实在不怎么擅长,她见他们没遇到什么问题,便转身离开了! 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食摊位也走上了正轨,每天进项稳定,后续人手也能慢慢培养起来。 等柱子哥他们熟悉了买卖的流程,城外那个摊位便准备交给他们三人打理。 她则带着二哥去内城,在先前预定好的那处茶馆门口摆摊,尽可能快地积累银钱。 另一面,苜蓿的播种和大蒜的下窖也要提上日程,这些可都能给家中带来进项。 还有先前移栽的辣椒,如今长势很好,已经挂了不少青果,再过些日子便可以陆续采摘了。 她正畅想着未来,整个人从原本刚来此地时的紧迫的,到现在对未知的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内心觉得踏实的同时,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而在宋曦不知道的地方,郑老太太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如今这罪村里的人,除了自家没人去那外来户家里。 其他十几户,有一个算一个全跑去了那姓宋的家里干活儿。 听说不但收大人,便是连半大孩子也不放过。 不仅如此一日除了给工钱,还管一顿饭! 而且伙食还很不错,每日都能沾些荤腥,比城外那些普通人家的吃食还要好。 这叫原本不将宋家看在眼里的郑老太气得倒仰。 那外来户一道罪村里来,便大张旗鼓的招人干活儿,还给出这般好的待遇,这分明是在收拢人心! 更可气的是,先前儿媳放出风声时,那些人也是松了口,愿意将自家女儿嫁人的。 可自这外来户,雇了这些人回去做工后,那些人窘迫的现状得了解决之法,原本想要嫁女儿的,如今一个个都改了主意! 这分明就是在挖她的墙角! 郑老太太心中其实十分清楚,他们一家之所以能在这罪村里头过上比旁人都好的日子,便是源自于用‘嫁’女儿的法子,来维持体面。 一但她不能给李家人办好差事,等待的结局,不会比这罪村里人好上多少。 甚至于,她若是手中没了银钱,底下的三个儿媳妇,还能这般乖乖的任她摆布吗? 她心中清楚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威逼利诱之下,逼的老二、老三‘嫁’了自己女儿,如今她们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她。 若是她一招失势..... 郑老太太越想越恼,愤怒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碗都跳了一下。 那个姓宋的小蹄子,她非得想个法子整治整治不可。 第402章 效仿 第402章效仿 郑氏阴恻恻地看着,缩在一旁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的儿媳,心头那股邪火更甚!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道:“没用的东西,让你办些事情都办不好?” “先前你要是机灵点,早些将事情与那些人落定,咱家怎么到了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 李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还嘴。 可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事儿怪不得她。 谁知道那新来的人本事这般大,刚来没几日,便跟那姓沈的人家搭上了关系。 还有那韩章,平日里瞧着多不可一世的人,却早早地巴结上了对面的关系。 她前几日厚着脸皮去韩章家,刚透露出一点想牵线的意思,对方直接冷脸将她赶出了门,让她好一顿没脸。 她心中也是满心愤懑。 可在这个时候同婆母抱怨,只会显得自己更无用,到头来还得挨一顿骂。 她只得将近日来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与婆母听。 “娘,您且消消气。儿媳也没想到对面动作那般快。” “如今这些人靠着那宋家有了底气,更不将儿媳先前所说之事放在心上。归根结底,还是那宋家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郑氏冷哼一声:“不过一乡野农户,就敢这般兴师动众?” “这些日子,你可看到他们那处可有什么人来往?” 李氏摇摇头:“儿媳只见着对面刚来的那会儿,有县衙差役来此清丈田亩。” “后续几日也来过几次人,但儿媳瞧着不过都是些侍弄田地的庄稼汉,并无甚稀奇之处。” 郑氏心中冷笑,倒是她太过谨慎。 她这一段时间克制隐忍,便是想要打探清楚对方的底细。 如今见对面并无什么依仗,心中便打算不再忍耐。 她又问道:“我听说,对面近两日都拉着货物去城中贩卖?” 李氏点点头:“确有这么一回事。” “儿媳听那些去做活儿的人说,这几日,那宋家连续发了豆渣饼子,说是生意极好,早晨出摊不过几个时辰,便能将货物售卖一空。” 郑氏眯着眼睛想了片刻,而后沉声吩咐:“那你明日也去城中打探一番,看看他们的吃食滋味到底如何。” “若是滋味果真很好,便想法子透露给李家。那李家不是也开了许多吃食铺子么?让他们动手,可比咱们管用得多。” 说到此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等到那姓宋的没了赚钱的门路,这些个自以为寻到了稳妥靠山的人,有他们求咱们的时候。” 李氏心中咯噔一声,却是面上不显,很是恭敬的应了下来。 那宋家的小食摊子,能有多好吃? 怕不是那些人许久不曾吃过正经吃食,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到时候,李家不一定肯出手对付一个摆摊的小娘子。 而她这边始终寻不到合适人选,届时婆母会不会拿自己的女儿下手? 想到这里,李氏心底一阵发寒。 这些年她是看出来了,在婆母眼里,她们这三个儿媳妇生出来的女儿,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换出去的筹码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效仿(第2/2页) 大丫头嫁出去的时候,婆母收了五十两。 二丫头嫁出去的时候,又收了近百两。 这些钱如今就攥在婆母的手里,说是要给正在服役的小叔们打点用。 至于有没有打点,又打点了多少,她是全然不知的。 而那些被送出去的两个丫头如今过得好不好,婆母从不曾过问一句。 她看的清楚,可又无可奈何! 她的丈夫也在边关修建防御,若是到了冬日,家里不想法子给他寄御寒衣物,他又哪里能撑的过来。 为了顾全在服役的丈夫,为了女儿不被随意嫁人,她除了照着吩咐去办,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应对眼前的困境。 但愿,但愿那宋家所做吃食,果真如那些人所说那般滋味非常。 如此她便等着李家动手。 待那小娘子被打压得没了收入,那些人最终还是会考虑嫁了女儿吧。 就像她的两个妯娌,当初不也是万分不愿,最终为了远在边关的丈夫、儿子还不是妥协了! ...... 翌日一早,宋曦如昨日一般,带着人赶了两辆骡车朝着城门而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 骡车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地走了大半个时辰,即将抵达时,宋银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愣了愣。 原本城门附近的空地上,随着宋曦这几日在此处售卖,生意十分红火。 每日担菜进城售卖的百姓,以及在城门处赶车拉人的百姓,看在眼里,心思不免活络开来。 他们见宋曦的生意十分不错,又见进出城的不少客商会停下来采买吃食,回去略一沉吟,便也学着宋曦的样子,在家里鼓捣起吃食来。 有的炸了油条、磨了豆浆,有的自己摊了葱花饼、包了包子..... 大家伙儿各凭本事,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在人来人往的城外,学着宋曦的模样,或摆起了木桌,或架起了炉灶,贩卖起了吃食! 原本空旷的城门外,一夜之间冒出了好些个摊位。 宋曦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还引发了旁人的效仿。 她目光从那些新冒出来的摊位上扫过,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凉州城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往来商旅繁多,她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完所有人的生意。 有人跟着做,说明这买卖有赚头,是好事。 她虽不放在心上,宋银和宋大牛等人却是极其紧张。 宋银驱使着缰绳,催促着骡车加快步伐,嘴里不住地嘀咕:“小妹,你瞧,今日有好些人来抢咱生意了!” 宋曦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由笑了笑,反问道:“二哥,你对咱们的吃食没信心吗?” 一句话,便将宋银心中所有的焦躁和担忧都抚平了。 对啊,他怕什么呢? 小妹做的吃食,各具特色,味道自是顶顶好的,怕是连城里酒楼的大师傅也多有不及。 那些人只要尝过的自家小食,他有信心会选择自家! 第403章 小心思 第403章小心思 待宋曦的骡车出现在城门外时,原先占据他们摊位的那位妇人,立即使唤自家人将摊位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 她满脸笑意地招呼宋曦:“小娘子,我帮你将位置占住了,不然这处可要给旁人占去了!” 宋曦客气地颔首致谢,面上不显,心里却把对方打量了一番。 那妇人四十来岁,圆脸盘,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瞧着就是个会做买卖的。 她身后支着一个小摊,摊位上摆放着油条与油炸糕,都是寻常吃食。 宋曦收回目光,吩咐二哥他们开始摆摊。 宋银却是狐疑地朝那妇人的摊位瞥了一眼,见她也炸了油条,跟自己家卖一样,心里顿时生出警惕来! 他凑到宋曦身侧,警惕道:“小妹,她怎么对咱这么热情?” 关键还是跟自家卖一样的吃食,这不是明着抢生意吗? 宋银可没那般好秉性,铜铃般的眼睛瞪了对方一眼后,便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那妇人的儿子见状,不怎么自在地扯了扯他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娘,咱们学人家会不会不好?要不再往旁边挪一挪?” 妇人啪的一声打在儿子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训道:“说你笨你还不承认!” “咱们就是见着这小娘子的生意好,这才更要与她的摊位相邻。待对方卖完了,那些没买着的,可不就来咱这摊位买了!” 汉子揉着脑门,想了想,恍然大悟。 难怪他娘一来,便抢先将那小娘子的位置给占了,见了人来,还给挪了位置,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好在那小娘子是个大度的,竟还和善地跟他们笑了笑,没说什么难听话。 果如妇人所料那般,待宋曦摊位上的吃食香味飘散开来,客人便自顾自地朝着那边涌了过去。 卤蛋的咸香、煎饼的焦脆,不住的勾引着行人的味蕾。 又因着宋曦那处队伍排得长长的,有那等不及的客人,扭头瞧见旁边也摆着豆浆、炸饼,便顺手买上一份。 妇人的摊子虽不如宋曦那边热闹,却也比在草集上生意好了很多! 不到两个时辰,宋曦摊位上的货物照旧第一个售罄。 那些跟风一道出来摆摊的,同样因着宋曦小摊的带动,生意亦很是不错。 有人没赶上宋曦的豆腐脑,退而求其次买了别家的豆浆。 整片城门外空地热热闹闹的,更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宋曦在吃食卖完后,他先领着二哥去了一趟城内铁匠铺,同铁匠定制了后续做鸡蛋糕的锅具。 从铁匠铺子出来后,二人又去了卖种子的铺子,买了些应季的菜种、以及苜蓿种子。 回去的路上,宋曦笑眯眯地询问二哥:“你觉得他们的到来,是否有影响咱们?” 宋银后知后觉地一拍大腿:“哎呀,瞧着与昨日收摊时辰也差不多!” 说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那些人衬托着,咱们摊位排队的人更多了,似乎生意更好了呢!” 宋曦忽然想起在现代学会的一个新词,笑着说:“全靠同行衬托,否则怎能体现出咱家小食的独特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小心思(第2/2页) “咱们只需将吃食口味做好,留住老顾客的同时,还要不断推陈出新,吸引新客人。这生意啊,足够咱们忙活的。” 宋银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这事儿是他先前想得狭隘了。 与其耗神在旁人身上,不如将自己的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做精,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在前头驾车的宋大牛听着兄妹俩谈话告一段落,这才寻了个空当,扭头出声道:“曦妹子,我今日发现了一件事,觉得还是要同你说一声。” 宋曦坐直身子,询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日来咱们摊位上买吃食的人中,似乎出现了咱们罪村的人。” “那人就是村里唯一一户未曾来家里做活儿的人家,因着先前你让我打探村中情况,我特意留意过这一家。” “今日来咱们摊位上买吃食的,应该是郑家的大儿媳,李氏。” “她先是自己买了一份尝了尝,后来又折返回来,又买了一份带走。我怕她后续找茬,还是要知会你一声,让你心中有个数。” 宋曦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追问道:“她买了吃食之后,进城了没有?” 宋大牛摇摇头:“未曾进城。从咱们这儿买了东西就折返了!” 宋银也察觉出不对来,“这人怕不是想搞什么鬼吧?大老远从村里走一个时辰的路来这儿,就为了买口吃食再折返回去?” “这怕不是特意来买咱们的吃食回去又说吃坏了肚子,讹咱们吧?” 宋曦也觉得不正常。 正如二哥所说,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城门外,怎么可能连内城都不进,就为了买一份吃食又折返回去? 况且那些村里大都是手头拮据的人家,恐怕没几个愿意花钱买外面的吃食。 有这钱,去粮铺都能买一斤米粮了,够一家三口吃上两天的。 当然也可以说,那郑家并不缺钱。 从她先前打探来的消息看,这郑家靠着嫁了两个孙女,手头应是有一些盈余的。 对方想要花钱买些吃食尝尝鲜,似乎也说得过去。 瞧着似是没什么问题,可细想下来,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那郑家在村里所行之事,她也有所耳闻。 靠着给大户人家牵线搭桥,把村里的姑娘“嫁”出去,从中捞取好处。 而她的到来,雇了村里大半的人手做活儿,给工钱还管饭,一定程度缓解了大多数家庭的困境。 那些人原本被郑家蛊惑的人家,如今有了稳定的进项,自然便不愿再随意将女儿嫁人。 如此,郑家想要通过保媒拉纤从中捞好处的可能,也就被掐断了。 动了人家的饭碗,人家自然要想法子对付你。 所以,对于郑家人忽然来她摊位上买吃食这件事,宋曦并不觉得是什么偶然。 她此刻能想到的,对方特意来买她的吃食回去要么是研究口味,想法子模仿。 又或许,更糟一些,是想在吃食上动手脚,坏了她的名声。 但绝对不会是想要照顾她家生意的! 第404章 借力打压 第404章借力打压 思及此,她郑重地同宋银道:“二哥,接下来的吃食,咱们每日都必须现做,食材也务必要盯紧了,不能出任何岔子。” 宋银连连点头:“小妹你放心便是。咱们每日的吃食基本都卖完了,从不隔夜。” “卤蛋、豆浆也都是现煮现卖的,绝对不可能让客人吃坏肚子。” 宋曦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回去后,跟爹娘他们也交代一声,让他们也多个心眼。” “来家里帮忙磨豆子的人,全程看着,不让人有伺机下手的可能。” 宋银自是满口应下。 这边兄妹俩提高了对郑家的警惕,而郑家那边,李氏在买了吃食归家后,兴冲冲地去寻了郑氏。 “娘,儿媳尝过了,那宋家的小食果然别有风味。滋味非常,尤其是那酱料,很有特色。” “在那一众摊位里,就属她家的生意最好,排队的人也最多!” 郑氏原是同儿媳一样,也不相信一个普通农户能做出多么美味的吃食来,但听到儿媳这般说,顿时来了精神,“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味道?” 李氏忙不迭地将揣在怀里的油纸包打开递到郑氏面前:“娘,您也尝尝。” 油纸包打开,里头躺着两个卤蛋以及杂粮煎饼。 卤蛋的酱色已经渗进了油纸,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 郑氏先拿了一个卤蛋,剥开蛋壳,蛋白上卤出了细密的纹路,咬了一口,咸香入味,确实比她从前吃过的卤蛋都要好吃。 她又尝了口杂粮煎饼,许是放得有些久了,脆饼已经不似刚出锅时那般酥脆。 但咸鲜的酱汁搭配着爽脆的萝卜丁和豆芽,一口下去,味道很是不错。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虽说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氏见婆母认同,便再接再厉地劝说道:“既如此,咱们不如将此事告知李家,让他们将宋家排挤打压走。看那宋家没了进项,哪里还有银钱雇人。” 郑氏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很快便拿定了主意:“你这样,咱们也许久不见大丫头了,你带着你弟妹去瞧瞧她,顺便同她说一说此事。” “让她在李家二爷面前吹吹风,就说这做卤料的方子若是弄到手,后续二老爷手里管着的食肆生意,也不必愁了。” 这便是利诱。 拿酱料方子做饵,引李家出手打压宋家。 李氏忙不迭地应承下来,匆匆去寻了二弟妹。 妯娌俩在屋里嘀咕了小半个时辰,又翻出两身干净衣裳换上,备了些自家腌的咸菜做礼,便出了门。 宋曦对郑家的小动作毫不知情。 接下来两日,她照常带着人出摊、卖货,一切如常。 没有什么人来闹事,也不曾见郑家人上前败坏她家小食的口碑。 她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还以为这件事便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第三日。 宋曦如往常一般,带着两骡车吃食来到城门外。 摊位刚支好,便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寻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借力打压(第2/2页) 那人穿着酱色锦袍,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站在摊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宋曦身上。 中年管事先开了口,语气却是十分倨傲,“小娘子,我家老爷看中了你这酱料方子,想要将之买下来。你开个价钱吧。” 宋曦闻言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不认识,面生得很。 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客气回绝:“这位老爷,对不住,我这方子不卖,也不打算与人合伙。您请回吧。” 那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威压:“小娘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日我好言来与你买方子,已经是够给你台阶了。识相的见好就收,收了银钱,对咱们彼此都好.....” 宋曦不想与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多费口舌,收起了惯常的笑容,板着一张脸道:“怎么,你们难道还想明抢不成?” “这光天化日之下,我就不信有人敢在差役的眼皮子底下强抢我方子!”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一个丫头片子还敢这般顶撞,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今日我肯来买方子……” 宋曦已懒得听他废话了。 她直接扭头,朝着不远处城门下值守的差役大声唤道:“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恐吓、威胁,利诱不成还要强抢!” 她的嗓门不算大,但声音清亮,在这清晨的城门口传得格外远。 那些正排队进城的旅人、以及正巡查的差役,纷纷朝她这处看了过来。 说来也巧,今日城门处值守的差役,正是那日帮宋曦上门丈量土地的吴姓差役。 这几日宋曦在这处摆摊,他巡防时路过,见这边生意热闹,便也凑上来买过几回吃食。 宋曦是个会做人的,连送带卖地送了他好些,彼此也算有了几分交情。 此刻听到宋曦的呼唤,吴差役立时带着几个弟兄大步赶了过来。 他腰间挎着刀,皂衣黑靴,很是有气势。 那中年管事从未这般没脸过。 他在这凉州城里走动,仗着主家的名头,谁见了不给几分薄面? 今日在一个丫头片子面前吃了瘪,又被一群食客指指点点的围观,心中恼火得很,可当不敢在差役面前强买强卖,到底不好发作。 他死瞪了宋曦一眼,临走前,咬着牙放了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罢,在那几个差役走过来之前,带着两个小厮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混进了进城的队伍。 吴差将一切尽收眼里,他快步走到宋曦摊位前,语气和善的询问道:“没什么事吧?” 宋曦一改方才的冷眼,笑脸应道:“多谢吴大哥,没事。” 吴差役往那管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着,给他提了一句醒:“你怎么跟李家人对上了?” “不是我说你,那李家财大气粗,届时若是寻个些地痞流氓来寻你麻烦,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第405章 有所顾忌 第405章有所顾忌 一旁负责打包收银的宋银,听到吴差役这般说,顿时吓的脸色惨白。 他手里还攥着刚收的几枚铜板,却忘了往钱袋里放,神色紧张地追问道:“吴差头,那……那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做生意最怕有人捣乱。 瞧吴差役方才所说,这一家人若是仗着权势,寻些地痞流氓来摊子上闹,那他家生意还如何做得下去。 宋曦却是镇定许多。 她拍了拍一脸焦急的宋银,安抚道:“二哥,你先别慌。” 而后,她转向吴差役,镇定询问:“吴大哥,那李家究竟是何来头?” 吴差役知道宋曦背后有镇西军的人做保,自己又多次吃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也乐得卖她这个人情。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那李家在凉州城中也是大户,家里开了不少酒楼食肆。可以这般说,这凉州城一半的吃食生意,都是他家的。” “而且那李家还与陈家有姻亲关系,陈家你知道不?” 宋曦摇头:“我这刚来凉州,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知之甚少。” 吴差役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不由又多说了几句,“这陈家更是了不得,是这凉州城有名的大地主。” “每到灾年,或是遇到战事、粮草供应不上的时候,都是他家出面协调的。所以说,你跟那李家对上,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城中两大势力?” 宋银听到对方来头这般大,心下更慌,脸色也更白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张的搓了搓裤子,想问小妹怎么办? 可又怕让她心烦,最终到底没有开口。 宋曦心中虽觉得晦气,却也不得不面对当前的难题。 她沉吟片刻后道:“任他们在富贵,在官府面前还是民。” “我好好做生意,如何就怕那些不讲理的地痞流氓?” “且此处就在城门边上,这么多差役看着,我就不信那李家人敢公然派人来捣乱,难道官府就能任他们胡来?” 她说的笃信,全然信任官府的模样,让吴差役看了也是微微一愣。 这小娘子倒是颇有几分胆气。 而且也的确如她所说那般,这凉州城自从知州大人来了后,便再不允闲汉寻衅滋事了。 若是被官府抓到,直接被发配边关修建防御工事。 他也是惯性思维,觉得升斗小民,还是不要与大势力对上,这与她们不利。 但见这小娘子的样子,根本对此毫无畏惧。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笑了:“这倒是不会。知州大人,自从上任以来,十分注重民生。” “你摆摊的位置选得好,城门处每日都有巡查的差役,那李家人便是在记恨你,大概率也不敢明着来。”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些。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李家管事今日在这里吃了亏,回头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总之多留个心眼,总是不会错的。” 宋曦听到这话,心中大定。 她就知道,这些日子她从巡视整个凉州城内的集市布局来看,规划的井井有条,一看便是治理者意志的延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有所顾忌(第2/2页) 且从她在城门处摆摊的这些日子来看,那些差役也从未上前打过秋风,可见管理者纪律严明。 如此,她更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她朝吴差役颔首道:“多谢吴大哥告知,我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让几位大哥喝碗豆腐脑再走。” 说罢,她当即吩咐二哥去打。 吴差役却是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会子我们都在巡视,不好因私废公。” 宋曦见他要走,立马眼疾手快地包了几个茶叶蛋塞到对方手中:“您为我解了这般多的疑惑,也该让我聊表一番心意。” “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大哥留着下值时,与几位大哥垫垫肚子。” 吴差役笑眯了眼睛,顺手便将茶叶蛋揣在怀中,而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轻轻搁在宋曦的小摊上:“好意我收了。大家都看着呢,回头被人举报我收受贿赂也不好,钱你也拿好。” 宋曦听他这般说,也知他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毕竟先前他一人来时,自己送了他吃食,他并没有拒绝。 可这会子还有好几名差役跟着,若是效仿他吃东西不给钱,那她这生意往后还如何做得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推辞,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吴差役冲她拱了拱手,带着几个弟兄转身往城门走去。 宋曦站在摊子后面,目送那几道皂衣身影走远后,重新折返回摊位上忙活开来。 铁鏊子还热着,面糊盆还搁在原处,炉子上的卤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仿佛先前发生的那一场闹剧,不曾发生过一般。 宋银凑过来,小声道:“小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将摊位摆在了这处。” 而后续的的摊位,也是摆在靠近县衙附近的地方,且听方才吴姓差役的意思,这知州大人是个极其公正、贤明之人。 他还就不信,那李家能猖狂到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寻衅! 待差役走后,不多时,摊位上便恢复了热闹。 加之几人经过几日的磨练,出餐、收钱的动作也利索了不少,宋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满意。 待所有的货物售罄后,宋曦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带着二哥去了一趟内城,打探李家的消息。 方才她只是粗略从吴差役那处粗略的知晓了一些李家的信息,但对方既然寻上了门来,宋曦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对方家大业大,酒楼、食肆铺子错落分布在大半个凉州城,自己不过一个摆摊的小农户,即便吃食做的有几分滋味,怎就到了要强买她方子的地步? 且她摆摊不过四五日,对方又如何会注意到自己? 宋曦觉得其中,必然有她不知道隐情。 只是此刻,她一时之间,也寻摸不到头绪,只得,先进城,探一探那李家的底细再说。 至于后头,那李家若是想对付他,大底还是会在吃食上下手。 宋曦拧眉深思,暗暗想着后续的应对之策。 第406章 内部纷争 第406章内部纷争 宋曦跟着二哥进城后,一路问询寻到李家所在的府邸附近。 凉州城中的富户宅院大都集中在城东一带,李家也不例外。 宋曦一路在指引下来到了李家所在的街市,远远便瞧见了李家府邸。 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烫金大字写着李宅,瞧着很是气派。 门房处站着两个家丁,袖着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宋曦示意宋银,将骡车在不远处的小巷口停下,“二哥,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宋银有些不放心:“小妹,你一个人去……” “没事,我就是去前方打听打听情况,你在此处候着也能看到我。” “你与我一道,反倒目标太大,徒惹人怀疑!” 宋银听小妹这般说,也知道他们作为陌生面孔,若是突然出现打探李家消息,确实惹人怀疑。 宋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同二哥说好后,宋曦便朝着李家府邸斜对面的一处吃食摊子走去。 那是一个卖馕饼的摊位,炉子烤得正旺,馕饼的焦香混着炭火气飘散开来。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此刻正弯腰往炉壁上贴生面饼,动作熟练且利落。 宋曦走上前,先是买了一打馕饼,顺势打开了话匣子:“叔,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可知道那李家可是厚道人家?我家中生计艰难,前几日有管事来家中,说是可以将我小妹引荐去他家中做活儿。” “月钱给的不少,且三五年便能放回来。” “我小妹年纪小,倒是愿意去的,可毕竟是去人家做活儿,这要是主家宽和便也罢了,若是个不好相与的,我们还是想想算了。” “故而今日进城来,想先打听打听这家的情况。” 那卖馕饼的摊主手中动作不停,闻言又抬头看了宋曦一眼。 见她是个面生的小娘子,穿着粗布衣裳,瞧着便是普通农户出身,便也没多想,随口应道:“哎,小娘子,你家里若是实在拮据,或可再去其他府上问问。” “若是实在想进这李家,也得先打探清楚了是哪位主子要买丫头,这李家有两位爷,若是去大老爷院子里伺候,便也罢了,虽得不到什么前程,待三年期满拿着工钱归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曦听得认真,见摊主话中有话,便顺着追问道:“那若是去二老爷院子里呢?” 摊主摇了摇头,“若是被送去那二老爷院子,还是趁早另谋出路。除非你家里想攀高枝,拿着女儿换富贵,否则这李家可不是好去处。” 宋曦听到这里,隐隐想起什么,不由追问:“您的意思,那李二爷可是偏好女色?” 话已经说开,摊主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四下又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那二太太又是个强势的性子,如何能容忍二爷日日眠花宿柳?管得紧得很!” “可男人嘛,哪能收得住妇人的管制?家里管得紧,后来干脆在外头安置外室。” “结果被二太太好一通闹,后来陈家来了人,这事才有所收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内部纷争(第2/2页) “不过听说那二太太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不仅将那怀孕的外室弄死了,二爷院子里但凡有生得俊俏些的丫头,隔不了多久便被拉出去卖了,要么就是被打发到庄子上去,总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摊主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宋曦,见她神色晦涩不明,以为她是被自己这番话吓怕了,忙又安慰了几句:“小娘子也不必太过慌张。如今城内不少人家都招洒扫丫头,你既然知道了真相,不去便好,另寻一家便是。” 宋曦却像是没有听到后半句,反倒继续追问了一句:“那这李家,如今又是谁当家做主?” 卖馕饼的摊主见她仍旧不死心,心中叹了口气,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便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一并讲清楚了。 “这李家如今当家做主的,当然是老太太。只是这位当家主母,当初是李老爷的续弦,并非李家大爷的亲娘。” “后来李老爷故去,家产如何分也没个定案,老太太尚在,自然偏向自己亲生的儿子,死咬着不愿意分家。” “孝子头上一把刀,李大爷虽占着嫡长的名分,可碍于孝道也发作不得。后来还是靠着族中长辈出面调停,才争得了几间生意惨淡的铺子。” “这偌大的家业,如今不就是在李二爷手里管着?” 摊主说着又摇了摇头:“且李老太太还给自己儿子寻了门极其好的亲事,与陈家结了亲。” “陈家你知道吧?咱凉州城一半的粮铺都是他家的。” “而那李大爷娶的不过是个秀才家的女儿,于生意上对丈夫更无助力,如今还能有些铺子管着,也算不至于坐吃山空罢了。” 宋曦若有所思地听完,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今日来城中的这一趟,来得值了。 至少她知道李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李大爷被嫡母压制,手里捏着的不过几间半死不活的铺子,心中未必没有怨气。 后续若是那李二爷识相便罢,若是不识相,可别怪她心狠手辣。 宋曦打听完想要的情况,再次同摊主道了谢:“多谢叔提醒,我回去便同家里说,绝不让妹妹进那李家的门。” 摊主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宋曦同摊主道谢后,便拿着那一打馕饼,转身朝巷口走去。 宋银远远瞧见她回来了,从骡车旁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唤她:“小妹,这边!” 宋曦快步走过去,将馕饼递给他一张,自己也撕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道:“走吧,先回去。” 宋银接过馕饼也咬了一口,还是犹豫着问了一嘴,“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 宋曦跳上骡车,拍了拍车板,“先出城,路上再说!” 宋银压下心头的好奇,调转车头,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宋曦靠在车壁上,把今日听到的关于李家的种种细碎信息在心里慢慢拼凑起来。 这些信息散落着,看上去毫不相干,可若是用对了地方,便是一把顶好用的刀。 第407章 印证猜测 第407章印证猜测 待骡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宋银实在没忍住,又追问了一遍:“小妹,你方才在城里可有打听出什么?” 宋曦靠在车壁上,把方才从摊主口中得知的信息拣重要的同二哥说了一遍。 “那李家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寻咱们麻烦,我猜测,只怕这件事与那郑家脱不了关系!” 宋银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到最后猛的一拍车辕:“好毒的计策!只要咱们忌惮李家的权势,真的将方子卖了,那之后无论咱们再做什么,那边都会紧盯着咱们,直到咱们再也做不成吃食生意,乖乖蜷缩回村里。!” “这郑家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宋曦讥诮一笑,“还能为什么?她恨咱们挡了她的富贵,想要借刀杀人,让咱们再无能力雇佣这罪村里的人。” “那之后,她想要保媒拉纤、从中谋取好处,还不是轻而易举?” 宋银听着小妹这番直白的话语,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恨恨道:“这世上怎么有这般坏心眼的人!” “自己为了享福,将孙女随意许配给人家做玩物便也罢了,如今还想祸害旁人家的女儿,这人活该被流放!” 宋曦没有接话。 她刚开始从那摊主的谈话中意识到这种可能时,心情便十分郁闷。 她早就知道这世道残酷,那些享福的豪绅富户,哪个不是靠着吸旁人的血、剥削普罗大众才能有如今的富足生活? 可郑氏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此刻她已冷静下来。 既然郑氏敢算计她,那她也能算计回去,也叫她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骡车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村里。 远远地便瞧见院门口站着人。 林氏与宋长庆一早便从宋大牛那处听到了今日有人来闹事的消息,见儿女回来,两人也顾不得再做手里的活计,直接丢下东西迎了上来。 林氏三两步走到车前,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好好的,神色才松了些,可语气还是急切,“曦曦,我听说今日有人去摊子上闹事了?怎么样?可知那李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宋曦刚从车辕上跳下来,便听见娘亲一连串的问话。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娘亲的胳膊:“娘,你先别急。我有些事情还不确定,得先寻韩章来问几句话。待我理清楚了,再与你和爹细说。” 先前猜测那李家与郑家之间有关系,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如今回来了,她自是要寻人求证。 林氏虽心里头着急,但听女儿这般说,也只好点点头,当即催促一旁的儿子,赶紧将韩章请了来。 宋长庆则二话不说,上前接过骡车的缰绳,“你先去忙你的,这儿有我。” 宋银应了一声,拔腿就往村东头跑。 不多时,韩章便被请来了。 一路上宋银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是什么事,韩章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宋小娘子寻他究竟为何。 他心中有些忐忑。 还是说自己的活儿哪里没做好,这是要将自己辞退了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印证猜测(第2/2页)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心中清楚,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便是那位宋小娘子。 别看她年纪小,又是个女娃,行事却颇有章法,那一身的气度完全不像是出自农家。 韩章越相处越觉得她深不可测,心中对她不敢有半分的怠待。 他就这般胡思乱想着,来到了宋曦面前,站定后主动开口:“宋小娘子,听说你寻我,不知可是为了那餐车?再给我一日工夫,应就能做好了。” 宋曦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尚且还有些拘谨,便摆了摆手:“你不必紧张,我寻你来,是想同你打听个情况。” 她顿了一下,直视着韩章的眼睛,“听说在我没来之前,那郑家人同村里有女儿的人家都接触过了,意图帮你们保媒拉纤?” 韩章听到这话,脸色明显露出几分尴尬。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不自然的点了点头:“确实有此事。” “不瞒小娘子说,除了新来的那几户,咱们罪村里十几户人家,上头基本上都是没了靠山的。来到这罪村,除了能开垦些薄田种植过活,这些年下来,身上的钱财也基本消耗殆尽了。” “可被发配边关的儿子、孙儿还等着银钱打点。那边的日子比咱们在这里还苦,不寄钱实在熬不下来。大家伙儿都明白郑氏没安好心,可实在也是没了别的出路。”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下宋曦,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也幸好小娘子您来了,给了我们这些陷入绝境的人一个不同的选择。” “后来那李氏还想登门来牵线,被我家老婆子直接骂了回去。” 宋曦点点头,继续追问道:“听说那郑家先前已经嫁了两个孙女去富户家中,不知是否有此事?” 韩章见宋曦并未就此看低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回道:“确有此事。当初赵氏和田氏都不愿意,两人还闹了好一阵子,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还是应下了。” 宋曦的目光微微一动:“那嫁出去的姑娘里,可有被送进李家的?” 韩章诧异的看了一眼宋曦,不知她为何会知道此事。 此刻突然来问他,郑家的事情,又是为何? 万般思绪,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如实应道:“确有此事。郑家大孙女好像就是被抬到李家二房做妾。”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那李氏想要劝说我们这些人家,就说她家丫头到了李家吃香喝辣穿绸缎,叫我们别死脑筋将女儿嫁到富贵人家,岂不比跟着咱们受罪强?” 宋银在一旁听着,眼神一亮,“小妹,你果然猜得不错!” “这郑家着实可恨,竟然因着咱们雇佣了村里的人,坏了她的好事,便企图借势压人,想让咱们出了方子,龟缩回村里!” 宋曦没有接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韩章此刻也听出来宋银话里的意思,那郑家竟还不死心,想要断了宋家的生意,也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第408章 众叛亲离 第408章众叛亲离 韩章心中大骇。 那李家在这凉州城中颇有权势,而宋家不过是外来户,若是抵抗不住对方的滋扰最终妥协,那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宋家若是倒了,这村里还有谁愿意雇佣他们这些犯官家眷?还有谁肯给他们提供这般优渥的待遇! 思及此,韩章再不复方才的冷静,忙不迭地追问道:“宋小娘子,你的意思是,那郑家撺掇李家人,强买你们的吃食方子?” 宋曦颔首,当着他的面,将今日城门附近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并未不添油不加醋,可韩章越听脸色越白。 此事的他并不清楚,宋曦将他寻来,一则是为了确定心中猜测,确认郑家与李家是否有勾连。 另一方面,便是要借他的嘴,将郑家背地里的所作所为传扬出去,也好叫村里人知晓那郑家的真面目。 往后大家同仇敌忾,郑氏在村里便成了众矢之的。 此刻他不复来时的冷静,整个人沉浸在或许要被裁撤的惶恐里。 “都是因着雇佣我们,那郑氏才会出此毒计。”他声音发涩,低着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懊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实在不行您就去旁处雇人吧,可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好些年了,他们才在这一处荒凉的地界遇到不排斥他们、还愿意出钱请他们做活儿的人。 他实在舍不得舍弃这份活计。 可若是因为他们,宋家被郑氏算计了,再无法出门摆摊,他这心里头又如何过意得去? 韩章站在那儿,进退两难,一时之间踌躇不已。 宋曦见对方满脸苦涩,也无意为难对方,便摆了摆手:“我寻你来也不过是问清楚情况,这事儿你不必往心里去,我自有法子应对。” 韩章猛然抬起头来,“你不辞退我们吗?” 宋曦板着的一张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你们干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辞退你们?只管安心做活儿便是。” 韩章得了这句准信,忙不迭地道了好几声,“多谢小娘子,我一定督促好大家,绝迹不叫他们偷懒耍滑。” 同宋曦表完了衷心后,这才折告辞离开。 而他从宋曦这处离开后,并未急着忙活手头上的工作,而是将各家话事人喊了来,将宋曦方才告知的话,同大家伙儿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十分愤怒,“这个老虔婆,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自己不在乎骂名卖闺女便也罢了,现在还想出这处毒计,想要逼我们就范!” 大家愤慨的怒骂着,韩章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好了!” “告诉你们是为警醒诸位,宋小娘子能顶着压力用咱,往后大家伙儿做事儿都尽心些,别叫人失望!” “另外,郑家那头,诸位都警醒些,就不要再与对方接触了,就当这村里从来没这一户人!” “她想保媒拉纤,就让她嫁自己孙女去吧!” 众人纷纷响应! 宋曦这边并不清楚,韩章离开后所作所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众叛亲离(第2/2页) 待人离开后,林氏这才询问道:“曦曦,那之后咱们该怎么办?这吃食生意本就是小本买卖,可经不起那李家派人去闹事。” 宋曦拍了拍娘亲的手背,语气笃定:“娘,你放心。” “咱们摆摊的位置就在城门附近,那处巡逻的差役不少。那李家再有权势,也不过是民,如何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寻衅?” “不过有一点需得注意。之后在做吃食时,要时刻注意保持洁净。” “那些来家里帮忙磨豆子的人,让她们用布巾把头发包起来,切记,不可将头发掉入吃食之中。这类事情虽小,可若被人拿来做文章,便成了大麻烦。” 林氏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成,我晓得了。” “回头他们做活儿时,我亲自盯着,让他们将头发包好,手洗干净,一样都不能马虎。” “另外,若是郑家的儿媳想来咱们家里做活儿,娘不必犹豫,答应她们便是。” 林氏一愣,很是不解:“这是为何?那郑家都在背后使手段对付咱们了,我为何要大方的给她们活计?” “因为我要那郑氏,也尝尝众叛亲离、自食恶果的滋味。”宋曦冷冷回道。 林氏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片刻后恍然:“听方才韩章的意思,那郑老太先前将自己的两个孙女嫁了出去,想来那两个儿媳妇心里必然不痛快。” “只是因着郑氏掌握着家中财政大权,她们为了活下去,只能忍气吞声。咱们只要给了她们退路,那郑老太的话,也就再没了威慑。” 宋曦颔首:“不错。”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她们继续雇佣着村里的人,那郑家再想保媒拉纤便不可能了。 她听说郑家大儿媳妇李氏膝下还有一个女儿,尚未许人。 她就静静看着,这郑氏在没了选择之后,会不会再一次出卖自己的亲孙女? 以及那李氏,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若是李氏最后为了保全女儿,再与那郑氏反目。 宋曦只要想一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叫她敢算计自己,那她就叫她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翌日一早,宋曦如往常一般,带上几人,架着骡车朝着城门外进发。 原本,在接连几日,带着宋大牛、宋柱子他们摆摊,几人也俱是能独当一面,宋曦便准备将城门处的摊位留给几人打理。 但因着昨日李家人出面挑衅,不得已,宋曦只得暂缓了增加设摊的计划。 待到骡车快要抵达昨日的摆摊位时,宋曦明显感觉到今日摆摊人中,多出了一些生面孔。 且他们还将自己前两日的位置给占据了。 宋曦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以为还是如前几日那般,想挨着她摆摊。 可待她抵达近前,那些人仍旧没有挪动位置的意思。 待到宋曦示意宋银停车,那些人还十分倨傲的扫了一眼宋曦,嘴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宋曦立即会意,这是朝着她们来的! 第409章 打擂台 第409章打擂台 翌日一早,宋曦照例带着人赶着两辆骡车来到城门外。 可在骡车即将抵达凉州城下时,远远的她便瞧见自己往日摆摊的那块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一个摊位。 几个穿着李家仆从衣裳的汉子正围着那处忙活,锅灶架好了,案板摆齐了,连油纸伞都撑开了,俨然一副与他们对峙的架势。 宋银跟着跳下车辕,一眼便认出那是他们每日摆摊的位置,顿时急了:“小妹,那是咱们的位置!” 他说着便要冲上前与那些人分辩。 却是被宋曦一把拽住胳膊:“二哥,不要白费功夫。这处本就是没有归属的空地,谁来都能占位摆摊。” 宋曦心中很清楚,便是二哥上去与对方争执也没个结果,反倒耽误了做生意。 这里不是城内的集市,没有专人管理,也没有固定的摊位费,靠的全是自觉。 对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们找不痛快,她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她当即吩咐二哥掉头,转到官道另一侧寻了块平整些的空地,开始张罗着支摊。 餐车架起来,炉子点上火,瓦罐揭开盖,熟悉的香气很快便在晨风中散开来。 也就在宋曦这边刚张罗开,对面李家摊位也扯着嗓子叫卖起来。 宋曦听了几句,不由被气乐了。 那李家管事为了打击她的生意、让她知难而退,竟是卖起了与她一模一样的吃食。 且每样吃食都比她这边要便宜一两文钱。 排队进城的人听到李家摊位上的叫卖声,再一听价格十分优惠,本着有便宜可占的心理,纷纷涌到对面去。 反观宋曦这处一时之间,竟也没人过来。 宋银见状,气得脸色都绿了,“这李家人可真够损的,竟然能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来对付咱们!” “故意降低价格,怕不是只为了拖垮他们。” 宋大牛和宋柱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担忧。 如今对面这般明目张胆地抢客,还打价格战,几人心里头到底有些发虚。 几人不时纷纷扭头看向宋曦,想看看她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宋曦却是神色平静。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热闹的摊位,又看了一眼自家冷清的摊子,从容道:“放心吧。” “我先前便与你们说过,这凉州城的生意是做不尽的。有的人偏爱便宜实惠,有的人却更看重食物的口味。你们难道对这吃食没有信心?” 众人微微一愣,旋即回过味儿来。 是啊,他们愿意便宜就便宜去。 曦妹子所做的吃食都是真材实料,又是香料又是精盐又是白面,下的可都是大本钱。 每日早早起床忙活,赚的也不过是些辛苦钱。 对方竟然还敢卖得比他们还低,这不是赔本赚吆喝是什么? 这般一想,对方卖得越多,填进去的本钱便越多。 若是想要赚钱,食材上必定偷工减料。 而那些进出城的大部分客商,走南闯北的,他们根本不差这几文钱的支出,只要被自家摊位上香气吸引,便知道哪家的东西真材实料、哪家的东西糊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打擂台(第2/2页) 大家伙儿紧绷焦躁的心,在宋曦这番话说出口后,瞬间归了位,各司其事的忙活起来。 果如宋曦所预料的那般。 不多时,便有昨日进城时,在宋曦这里尝过吃食的客商,今早又专程从城里折返出来,就为了再吃上一口。 一位穿着青布袍子的中年客商径直走到宋曦的摊前,熟络地开口:“小娘子,一个煎饼加油条,一碗咸口豆腐脑,再来两个卤蛋。” 宋曦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那客商站在一旁等着,先是瞥了一眼对面李家的摊位,回头笑着同宋曦道:“对面那家卖得倒便宜,可我方才去瞅了一眼,那卤蛋的滋味,不如你这里。” 宋曦笑了笑,没接话,只利落地把煎饼卷好递过去。 不多时,泥炉子上卤汁也热了起来。 卤香混着茶香和酱香一阵一阵地往外涌,顺着风向飘出去老远。 那些排在对面队伍里的食客,被这香味勾得频频回头张望。 有几个原本正排着队的,忍不住脱离了队伍,循着香味寻到了宋曦的摊前。 在品尝之后,更是觉得滋味果然不同,立时又给同行的伙伴带了好几份。 渐渐的,宋曦这处的客人又多了起来。 虽说对面摊位依然热闹,可宋曦这边排队的人也是一拨接一拨,不曾断过。 一上午下来,虽说对面故意打擂台抢生意,但因着前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口碑和真材实料的好滋味。 她所带出来的餐食虽比先前多耗费了些时辰,却仍旧是售卖一空。 宋银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眉开眼笑:“小妹咱们都卖完了,倒是对面那家,瞧着热闹,可他们卖那么便宜,怕是连本钱都没捞回来吧?” 宋曦神色也缓和下来,“成了,快将东西收收,二哥,一会儿你随我一道去一趟铁匠铺子拿做蛋糕的模具。” 宋银闻言,眼神立即亮了,小妹这是又要增加新品吃食了! 哼,这一次,看那李家还拿什么跟! 待宋曦一行人收拾好摊位走远。 李家的仆从,脸色那叫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昨日李家管事昨日回去发了狠,特意寻了酒楼的大师傅,让其照着宋曦的做法把那些吃食复刻出来。 又拿了比宋曦更低的价格出来打擂台,他们原本信心满满地以为,仗着李家酒楼大厨的手艺,又压低了价钱,不出三五日便能把对方打击得无力还手。 时日久了,宋家不过是寻常农户,损失哪里能承担得起,迟早要低头服软。 可他们预想得好好的,却完全没料到会出现今日这般荒诞的一幕。 非但没能打压到那丫头的气焰,反倒还叫她看了笑话。 几个仆从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除了愤恨之外,更多的是回去复命时的忐忑。 原本还以为是个轻松不过的活儿,如今倒成了烫手山芋。 也不知待会儿回去见了李管事,要如何交代! 第410章 提前预防 第410章提前预防 宋曦先是领着二哥去了一趟铁匠铺子,将制作鸡蛋糕的模具取了回来。 那模具分上下两层,下层是一块圆形的铁板,表面平整,嵌着三十个小巧的花形凹槽,排列得齐齐整整,每个凹槽约莫两指宽、一指深,刚好够一个鸡蛋糕的量。 铁板四周微微凸起一圈沿口,防止面糊溢出。 上层则是一块同样大小的铁盖子,与下层严丝合缝地对扣在一起,可用来放置燃着的炭火。 待烘炙鸡蛋糕时,上下可同时受热,烤出来的鸡蛋糕外皮焦香、内里蓬松,比用水蒸出来的多了一层炭火香。 宋银拿到手后翻来覆去地瞧了好一阵,并没有开口同小妹询问,自己便琢磨出了门道。 有了这些格挡,待鸡蛋糕蒸熟后便不用再费事切分了,出锅就是一个个小巧规整的花形糕饼,方便省事。 宋银把模具小心地用布裹好,搁在车板上,心里头已经盼着回去之后赶紧试上一试。 只是从铁匠铺子出来后,宋曦并未急着出城,而是示意宋银将骡车往县衙方向赶。 宋银只当小妹是想去看看先前预定好的那处摆摊点,便也没多问,调转车头便朝县衙方向驶去。 骡车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街边的铺面一间间往后退去,耳边是行人的说笑声和小贩的吆喝声,瞧着十分的热闹。 然而,此刻的宋曦却是无心观赏街市的热闹,心中盘算着另一件事。 昨日李家人一番威吓,她虽安抚了爹娘不必操心,但她心中却一直未曾放松过警惕。 她仔细思考过,那李家人若是要对付她,能从何处下手? 一番斟酌之后,她估猜测无非也就两条路。 要么派人做同样的吃食与她打擂台,直接抢客。 要么让人买了她的吃食,然后造谣说她的东西不干净、会吃坏肚子,从根子上败坏她的名声。 今日李家果然出了第一招。 在她的摊位对面支了摊子,卖同样的吃食,还把价钱压得极低。 一番折腾下来,虽说对她的生意没造成多大影响,可宋曦心里清楚,对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待这一招也失效了,那狗急跳墙之下的诬陷和败坏名声的把戏,便该使出来了。 她不可能再坐以待毙。 这一次她要提前防备,即便对方真派人来造谣生事,她也能全身而退,进而再借着官府的力气顺藤摸瓜,把李家伸出来的那双手给砍了。 宋曦能想到的法子,便是融合了她在现代手机里看到的做法。 如,餐饮店和学校食堂,一般会对每日的餐食进行留样,封存备查,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便可将留存样品送检,以证清白。 李家人什么时候会耍出阴招她不清楚,但她只要学着后人的智慧,每日将做好的吃食送到县衙抽检、备案,有第三方证物在,届时真出了预料中的事,她也有凭有据。 只是这一切都还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设想。 究竟能不能成,还得看县衙的官吏愿不愿意蹚这一趟浑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提前预防(第2/2页) 若是人家嫌麻烦,不想多事,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不过,她还有备选方案。 若是县衙这条路走不通,她便去寻镇西军中的赵虎,请他帮忙出面,在城中寻一家颇有信用的医馆,每日出摊前将吃食送去查验,查验过后再拿出去售卖。 就像手机里常说的那样,工作中要留痕! 她每日做的吃食都留了样,供给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查验,如此便是后头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至于百口莫辩、任人指责。 宋曦心中打定了主意,骡车也晃晃悠悠地驶到了先前谈好的那家茶馆。 宋银勒住骡车,回头看她:“小妹,咱们到了。” 宋曦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跳下骡车,整了整衣裳。 而后朝百十步开外的县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同宋银道:“二哥,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县衙一趟。” 宋银瞪圆了眼睛,满是不解:“小妹,去县衙作甚?” 宋曦只留下一句,“回头再与你详说”,便转身朝县衙方向走去。 宋银愣怔片刻,想要追上去,可骡车总不好撂下不管,只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咬着牙耐着性子候着了。 宋曦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县衙门前。 县衙的门脸不算大,灰墙黑瓦,门口立着两只石鼓,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头写着凉州县署四个字。 门前守着两个差役,正倚着柱子闲话,见有人走近,便直起身来打量了她一眼。 宋曦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朝其中一个差役微微欠了欠身:“这位差大哥,我想求见主薄或是县尉大人,小女这里有一桩事关城中食品安全之事,想当面呈禀。” 其中一名差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穿着粗布衣裳,瞧着是个普通农户出身的年轻女子,但说话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倒不像寻常来告状的人那般畏畏缩缩,又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为她去叨扰上峰。 一旁的另一名年轻差役,昨日跟着吴姓差役在城门处见过宋曦。 他有些诧异的问到:“你不是那个在城外摆摊的卖吃食的小娘子吗?” 宋曦见他认出自己,笑着点点头,“正是小女,为了摊食上的事情,来求见县衙大人们!” 年轻差役昨日也吃了宋曦赠送的卤蛋,现在想来还觉得满口生香。 想到李家昨日对她的刁难,年轻差役到底没有拒绝,只道:“大人们如今还在衙房议事,小娘子可明日再来,或是在此稍后,待大人们议完事,我再同你通禀。” “只是最近秋收在即,大人们公务繁忙,愿不愿意召见你,这个确实不能保证的!” 宋曦能得一句准备,心中已经十分感谢。 她连连点头,“那边麻烦小哥了,我就在此候着!” 此时的公署内,顾宴坐在上首,神色肃穆的道:“前些日子,本官亲自去了底下几个州县察看庄稼长势。今年雨水不足,麦穗稀薄,亩产必定要比往年又减了不少。” 第411章 敲打 第411章敲打 “而凉州本就难自给自足,此处还有数十万大军需得养活,粮食供给便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也无需我过多赘述,诸位心里其实都很清楚。今夏大半个州府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旱情,粮食减产已成定局。” “而且朝廷如今还在与川府用兵,耗费无数,待到明年再想从南面运粮过来,只怕难上加难。”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着手动员客商往凉州运粮,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孙县令已快到致仕的年纪,上头有两座大山压着,下头又有豪绅富户盘踞,做事的原则素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盼着能顺顺当当地熬到告老还乡的那一天。 因而对顾宴的指示,他嘴上连连应承,心中却并不当一回事。 凉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西边、北边、南面的蛮夷年年冬日都要打草谷。 他一个南方人被贬谪到此处,生活上不习惯倒也罢了,还要日日担惊受怕。 如今又来了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上峰,孙县令想要致仕归家的念头便更强烈了。 好不容易三年任期将满,他头一个便将致仕的折子递了上去。 可他并不清楚,自己呈上去的那道折子,如今还静静地躺在顾宴的书案上,被扣下未发。 孙县令无法,也只得继续在这个位子上混着。 顾宴看了一眼底下恭恭敬敬回应他的孙县令,心中清楚对方不过是表面上附和自己。 这人确实该致仕归乡了! 身为一城父母官,瞻前怕后、畏首畏尾,实在非百姓之福。 若非他初来凉州,不宜频繁人事变动,而这样的人又好拿捏、又未曾动手盘剥过百姓,他也不会留着这人让自己心烦。 他伸手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静默片刻后开口,“这样,本官派一个任务与你。” “秋收在即,你放出消息去,让那些进了凉州城的客商知晓,咱们凉州城收购粮食的价格,要比其他州府都高,如此也能多吸引些粮商的到来!” 孙县令原还想,应付敷衍着顾宴,此刻听到这话,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大人,不可!这要是后续来了很多粮商,县衙账上的银钱不足以支付可怎么办?” “再者,若是粮食涨价,造成百姓恐慌,导致城中的粮铺也跟着涨价,那可如何是好?“ 只听啪的一声,顾宴将手中的杯盏搁到手边的木案上,那声响不大,却让喋喋不休的孙县令闭了嘴。 他抬眼看着孙县令,语气冷淡:“孙县令,你是凉州百姓的父母官!说话、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不要什么事情,还位做,便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那朝廷养你有何用,透露消息的事情也要我手把手教你?” 这话说的委实有些不留情面,孙县令一张老脸便羞的脸色通红。 见他如此做派,顾宴到底没有再继续训斥下去。 而是继续先前的话题,与之分析道:“如今城外百姓虽说不能日日填饱肚子,却也不曾到了没粮下锅的地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敲打(第2/2页) “我让你与那些客商放出风声去,不过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客商拉着粮食过来。届时他们拉了粮食过来,凉州城又未发生粮荒,价格自然如常,难道他们还能将粮食拉走不成?” “至于这城中的粮铺,都得受你这个父母官管辖。谁若是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你难道不会处置?这点事情也要本官亲自来教你?” 孙县令为官几十载,这些年不过是习惯了有事推诿,躲在人后。 顾宴的话一说开,他立即就明白了他的企图。 这是先放出风去说凉州粮价高,先前用高价把各地的粮商吸引过来,等粮商们拉着粮食到了凉州,却发现城中粮价平稳、并无紧缺,为了不至于亏损太多,他们是不卖也得卖! 须知,运粮路上的损耗可不小,若是在原路折返,那知会亏更多。 可以说,顾宴的法子,的确是可以执行的法子! 如此一来,至少明年凉州城的粮食空缺,会有所缓解。 他心里暗骂顾宴奸诈,面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连连点头应是:“下官愚钝,多谢大人教诲,下官明白了,回去便即刻安排人去办。“ 顾宴看了他一眼,到底不放心这个惯会拖延的孙县令,转头又嘱咐一旁的主簿:“此事你也跟着一起负责,每三日向本官报一次进展,不得延误。“ 主簿连忙起身应下。 说完了提前预备粮草的事,顾宴又看向另一侧的刘县尉,语气缓和了几分:“前些日子本官入城时,见城外空地上有人在摆摊,我寻思着在城门外再划定一块固定的摊位出来,供城外百姓摆摊贩货。 “否则,时日久了,没有规划便会显得杂乱无章。你负责将那块地丈量清楚,划出大小统一的摊格,让摆摊的人各自归位,也好管理。“ 刘县尉与孙县令不同,他就是凉州本地人,此处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对此地自然有更多感情。 因而当顾宴开口后,他当即抱拳应下:“下官领命,三日内便办妥。“ 顾宴点了点头,“如此,你且去忙吧。”而后,目光再次扫向孙县令,决定再好好敲打敲打他。 别整日想着撂下烂摊子,致仕跑路! 没他这个做上峰的批准,他连折子都递不上去! 刘县蔚听命,起身行了一礼后,转身退了出去。 这边刘县蔚刚迈出公署,迎面便有一名差役上前禀告,“大人,外头有一姓宋的小娘子,说为了摊位上的事,求见!” 刘县蔚还记挂着上峰交代的事情,摆了摆手,“我这急着去城外规划摊位,你让她过几日再来!” 不巧的是,两人说话声并未避讳屋内的几人,顾宴也将之也听了过去。 他轻咳一声,对着门外的差役道:“人既是寻到县衙来,想必是要有紧事,且听听对方有何诉求!” 刘县蔚立即会意,当即催促差役去请人。 第412章 抽样留底 第412章抽样留底 宋曦在县衙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心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正当她低头揣摩措辞时,先前帮她进去通传的差役便快步走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娘子,县尉大人有请。” 宋曦忙止住思绪,理了理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年轻差役领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在一间敞亮的厅堂前停下,侧身让开半步:“进去吧。” 宋曦抬脚迈过门槛,便见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堂中。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庞黝黑,眉眼间带着几分武人的粗犷。 刘县尉并未将宋曦往公房里领,只站在堂中,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这少女穿着粗布衣裳,瞧着不过是寻常农户出身,可神态自若,眼神清亮,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并无半分畏惧之色。 他便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听底下的人说,你为摆摊的事要来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宋曦亦不兜圈子,欠了欠身,将方才路上盘算好的话细细说了出来。 “大人,今日前来县衙,是为有一事想向大人谏言。” “小女一家如今在城外摆摊为生,做些豆腐脑、卤蛋、杂粮煎饼之类的吃食,勉强糊口。” “昨日却有那李家管事突然寻到摊位上,想要强买我家的吃食方子。那方子是家中祖传,如何能轻易出售?我便言辞拒绝了。” “后来经四周好心人提醒,那李家在凉州城中颇有权势,小女一家初到凉州,人生地不熟,实在担心对方回头若设计针对,我们这般毫无根基的小户人家,怕是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刘县尉一听到李家管事时,心头不由跳了跳。 县衙拮据,每逢灾年或动乱,还得仰仗这些大户捐粮捐钱。 总不能因着这小娘子一句话,他便派人去李家警告一番吧? 可若不理会,传出去又说县衙偏袒豪绅,尤其知州大人此刻就在里间,他也不能将人训斥回去。 他只得耐着性子安抚道:“小娘子多虑了。” “如今,对方还什么都没做,我总不能无凭无据上门去抓人吧?” “你放心,如今凉州城日日有差役巡视,若是对方当真寻衅滋事,官府必定不会轻饶。” 宋曦心中早已预料到对方会说这番话搪塞自己。 她此刻面上不显,只话锋一转,提出了真正目的,“大人,我来此并非为了请您惩治李家管事。” “我是寻思着,吃食上的事关乎百姓健康,最是不容忽视。而小摊上的吃食,是否洁净则是看不见的隐患。” “与其等出了事再来追责,不如提前将风险降到最低。” 这番话一出口,不仅引起了刘县尉的好奇,也吸引了内室里其顾宴的注意。 他止住了敲打孙县令的话头,静默倾听接下来宋曦的叙述。 只听宋曦继续道:“今日我来,其实是想请官府提供便利,一个可以提前查验我餐食是否安全的平台。” 刘县尉听的云里雾里,催促道:“你也不要绕圈子了,直接说重点。” “是这样,我这里有一个设想,我每日出摊前,将吃食拉到县衙来,由官府出面抽样留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抽样留底(第2/2页) “如此后续若是真的有人吃坏了肚子,我也有凭有据,能及时发现问题,不至于被人凭空诬陷。” 刘县尉显然没想到宋曦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愣怔了良久,眉头微微拧起,又慢慢松开。 这法子听着倒是不错。 抽样的吃食放在县衙内,查验过后还能给底下的差役们加个餐。 若长此以往,其他小摊主为了求个心安,说不得也会跟着效仿…… 这对于县衙来说,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宋曦见对方半天没有回应,生怕他嫌麻烦而拒绝,便又补了一句:“大人可是怕麻烦?” “若是县衙周转不开,或可让城中医馆来承接查验的活儿也未尝不可。” “只要能杜绝之后的扯皮、纠纷,我们每月付些银钱也是愿意的。我相信也有其他小摊主为了求个安心,也愿意交些抽样检查费的。” 这话一出,刘县尉的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好家伙。 不但能免费吃到食物,还能收着银钱。 这小娘子怕不是来给县衙送好处的吧? 他差点没忍住露出笑意,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故作沉吟地捋了捋短须,片刻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你的提议不错,颇为务实。” “这样,你先在会客厅等我,待我回禀县官大人,稍后再给你答复,如何?” 宋曦心中大定,对方没有一口回绝自己,便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她没有再多说,只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跟着候在门口的差役,去了隔壁的会客厅等待。 待她离开后,刘县尉立刻折返回公房,不及他拱手回禀。 顾宴率先便开了口,“那小娘子的主意不错!” “你从署衙里抽调两人专门负责此事。” “城外不是要规划新的摊位嘛,就从那处试点,后续也可理定一个收费明细来,如此也能增加县衙的收益。” “若是效果显著,也可将之在城中其他集市推广开来,届时便可在城门处张贴告示,告知城中商贩跟进。” 他说完,扫了一眼一旁侍立的孙县令,淡淡问道:“孙县令,意下如何?” 这样的小事,若不是顾宴在此,他都懒得搭理。 此刻听到对方追问,孙县令只觉得头皮发紧,忙不迭的颔首道:“大人说的及是,此法甚妙,下官赞成!” 顾宴颔首,朝刘县尉挥了挥手。 刘县尉会意,抱拳行了一礼,“是,下官这就着手去办!” 宋曦本以为对方还要议论很久,没成想,她这边还在打量县衙陈设,那边刘县尉便匆匆寻了过来。 告知她她的提议通过了,明日便可将吃食送来。 至于收费,且先缓缓,待到后续章程定下来,再行通知。 宋曦悬在心头的大石落下,再次道谢后,告辞离开。 她出了县衙大门,宋银远远便瞧见了她,忙不迭地从车辕上跳下来迎上去:“小妹,怎么样?县衙的人没为难你吧?” 宋曦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事情办妥了。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第413章 打蛋器 第413章打蛋器 回去的路上,宋银听了宋曦的叙述,高兴的一边拍车辕,一边朗声大笑。 他扭头看着自家小妹,赞道:“小妹,还是你机敏,竟能想出这般绝妙的法子来!” “哼,我就看那李家后续还敢不敢捣鬼。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便也罢了,若是真敢出手,官差只要顺藤摸瓜,我还就不信逮不着李家的错处!“ 宋曦靠在车壁上,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却很清楚,若想不被旁人觊觎,关键还是得看自身。 只有自身强大了,旁人才不敢小觑。 那郑家一开始敢动挑唆的心思,不就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么? 这一件事让宋曦更加迫切地看到,她必须尽快壮大起来,不光是生意,还有在凉州城中的人脉与根基。 这样的认识,让宋曦回到村中后也顾不得休息。 骡车刚停稳当,她便跳下来,先吩咐二哥去生炉子,说一会儿要试做鸡蛋糕。 她交代完,便脚步不停地去寻了韩章。 此刻的韩章正忙着刨木料,见宋曦来了,忙放下手里的刨子站起身。 宋曦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便问:“韩老叔,上回我交代你做的手动打蛋器,做好了吗?“ 韩章连连应声,“做好了做好了,昨儿个就弄好了,本想着今早给小娘子送过去的,一忙活就给忘了。” 说吧,让宋曦稍等,他则快步归家,将东西送了来。 宋曦接过来仔细端详。 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柄,上头打磨得光滑圆润,木柄下端连着一个铁质的转轴,转轴底部装了三四片薄铁片,弯成弧形,交错排列。 最巧妙的是木柄中段装了一组木齿轮,只要转动上端的把手,下头的铁片便会随之快速旋转,搅打蛋液起来省力又快捷,比用手打不知快了多少倍。 宋曦试着转了两圈,铁片转动顺畅,没有卡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打蛋便不再是苦差事了。 宋曦将东西收好,“辛苦了,这个做得很好,麻烦您再帮忙做三五个,材料不够你只管同我说!“ 韩章得了宋曦肯定,心中也很高兴,见还有活计,他自是满口应下! 宋曦拿着打蛋器回到灶台旁,宋银已经将做鸡蛋糕的煤炉、锅具,以及一应食材都准备好! 宋曦将打蛋器递给他,便开始了交代了步骤和配比。 “二哥,先打十个鸡蛋,再往鸡蛋里加些红糖,拿这个打蛋器顺着一个方向,不能停。“ 宋银接过打蛋器,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木柄一转,底下的铁片便飞快地搅动起来,只听得蛋清在陶盆里哗哗地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透明的蛋清便变成了雪白细腻的膏状,蓬松松地堆了满满一盆。 宋银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小妹,这东西可真好使!比我上回抡胳膊打了大半个时辰强多了!“ 宋曦笑了一声,又指挥着他继续加入精面。 待到面糊调好之后,她将新取回来的铁模具拿过来,在内壁刷了一层薄油,将面糊小心地倒进那三十个花形的凹槽里,每个凹槽填满蛋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打蛋器(第2/2页) 盖子合上,将模具稳稳地搁在了小泥炉子上。 炉火烧得旺,模具底部受热的同时,盖子上凹槽形圆盘里也置了燃着的炭块,上下同时加热。 宋曦让宋银隔一会儿便转动一下模具,好让炭火均匀烘烤,不至于一面焦一面生。 随着炭火的舔舐,一股浓郁的甜香便从模具的缝隙里渗了出来,随着微风飘出去老远。 正在远处忙活的妇人们,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香味,不禁在感叹,‘这老宋家又在做什么吃食,可真香啊!’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曦估摸着差不多了。 拿湿布垫着手将模具从炉子上端下来,随着盖子打开的一瞬间,热气腾地涌出来,甜香更浓了。 案板上,花形的鸡蛋糕整整齐齐地卧在凹槽里,表面金黄,微微鼓起,瞧着便十分诱人。 宋曦拿竹签轻轻一挑,一个完整的花形蛋糕便脱了模,落在案板上,蓬松软弹,指腹摁下去,又缓缓回弹起来。 宋银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恨不得立刻便塞进嘴里。 宋曦拿了几个递到灶台边正忙活的林氏和杨氏手中:“娘,杨婶子,你们尝尝,看看这味道如何,能不能拿出去卖。“ 林氏接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拿起来咬了一口。 那鸡蛋糕入口松软绵密,甜而不腻,蛋香浓郁得化不开,在舌尖上慢慢散开来。 她不住点头:“好吃!这东西软和,比城里那些干巴巴的糕点强多了,一定好卖!” 杨氏从前哪里吃过这般香甜松软的糕点? 一口下去便觉得满口生香,她不会说好听的词儿,只一个劲儿的连声附和:“好吃好吃,这东西拿出去卖,怕是都不够抢的!“ 宋银也塞了一块进嘴里,即便被烫的在嘴里炒豆子。 他也舍不得吐出来,三两口咽下蓬松柔软的蛋糕,只一个劲儿的附和点头。 林氏简直没眼看,这般没出息的儿子。 她提起先前从大牛他们那里听来的情况,宽慰道:“我听大牛他们回来说,今日李家那些人不但学你的吃食,还故意降价打擂台。” “明日你们添上这个鸡蛋糕,那边也只能干瞪眼。“ 见几人都说好,宋曦便也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口感确实不错,但总觉得味道还是寡淡了些,不够浓郁。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在现代手机里看到过的配方。 在蛋糕里加了牛奶,口感会更润,香气也更足。 “娘,这鸡蛋糕味道还是寡淡了些。下晌吃过饭,我去附近买几只产奶的羊或是奶牛回来,回头将奶兑在里头,口感应该会更浓郁,也更有滋味。“ 在做吃食上,林氏一贯都相信女儿的判断,她没多说什么,只道:“还是买牛吧,咱们这么大块地,后续耕作有牛更方便些。” “正好先前那送鸡来咱们家的婶子就住在附近,那日听她说家里牛刚产了牛犊。” “娘认识她家的路,回头我喊你二哥去跑一趟,你在家里歇着,忙了一整日了。“ 能有人分忧,宋曦便没推辞,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第414章 进一步逼迫 第414章进一步逼迫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宋曦便起了床。 她先将昨日蒸好的鸡蛋糕仔细码进竹篮里,又想着现做的怕不够卖,索性把泥炉子、锅具、炭火。 连同昨夜打发好的鸡蛋液一并搬上了骡车,一行人便趁着晨光出发。 宋银赶着车,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昨日的事,忍不住扭头问道:“小妹,那李家人昨天的计策没得逞,今日他还会继续跟咱们打擂台吗?” 宋曦靠在车壁上,想了想才开口:“那李家管事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连续两次都在咱们这儿折了面子,心中必定不甘心。” “你且瞧着吧,对方非得吃到切实的教训,否则哪里肯善罢甘休?” 宋银想了想,也觉得小妹分析得十分在理,顿时挺直了脊背,斗志昂扬地拍了拍车板:“哼,小妹你已经做了万全的布置,谁还怕他!” 宋曦笑了笑,没有接话。 可她心里清楚,光有防备还不够,要真正站稳脚跟,还得让李家人明白,她不是能随意拿捏的。 骡车拐上官道,远远地便能看到城门了。 可待骡车驶近,宋曦抬眼一望,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昨日她摆摊的那块空地,此刻已经被人占了。 不仅如此,沿途官道两旁的空位置,也全都被李家人支摊占了去。 这几日虽说陆陆续续也有人来摆摊,可也不至于一夜之间便冒出这许多人来。 那些摊子摆得整整齐齐,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拐弯处,一眼望去,竟没一处空余。 这明显是刻意为之,将两旁的官道,她可能摆摊的位置全都占据。 宋银看到这场景,也是气得直拍车辕,“小妹,这李家人实在欺人太甚!” “不行,我得去跟对方理论理论,咱们不想与他争执,他倒还当咱们怕了他不成?” 说罢他就要跳下车辕冲上去,却是被宋曦一把拽住了胳膊。 眼下那李家不过是仗着家大业大,不惧亏损,把好位置都占了,就是为了断了她的客源。 而她自己小本经营,只要吃食卖不出去,撑不了几日便也撑不下去了,到最后还不是得低头妥协? 可他们到底打错了算盘。 她偏就不如他们的意。 他们爱占就占好了,她不陪他们耗着,且看到最后谁先绷不住。 “二哥,别去。这边没有固定摊位,谁先来谁占,他一句话先到先得就能把你顶回来。” “你上去理论,不过是白费口舌,还耽误了做生意。” 宋银攥着缰绳,听着小妹的话,到底还是忍住了。 宋曦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应对:“城外不能摆,咱们城内还有摊位。” “你们先随我一道带着吃食去一趟县衙,让差役们抽检验过,之后就摆在先前预定好的那处位置。” “回头等我腾出空来,再看看城内靠近城门处有没有固定摊位可租。” 宋银被小妹说服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车上的吃食卖出去,而不是脑子一热上去跟人争执。 他可不是李家人那般闲得慌,他还要赶紧去摆摊卖吃食才是正经。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赶着骡车排进了入城的队伍里。 城门处照例排着长长的队伍,客商、旅人、挑担的、赶车的,挨挨挤挤地等着查验入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进一步逼迫(第2/2页) 宋曦的骡车夹在队伍中间,缓缓往前挪。 轮到他们时,值守的差役认出了宋曦,好奇地探头往车上看了一眼,看到满满当当的家伙什,不由问道:“小娘子,你们怎么进城了?不在城外摆摊了?” 这些日子,差役们轮值休息时也会来买些吃食填肚子,彼此也算面熟了。 宋银一听这话,便借势诉起苦来。 指了指城外那片被占满的空地:“诸位差爷也看到了,那官道两旁的好位置都被某些人给占了。实在没法子,只能进城另寻去处。” 那差役顺着宋银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了前日两家的龃龉。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思忖半晌,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哥别急。我听说上头今日就会有人来这边规划摊位,往后此处便不会这般混乱了。” “你们今日暂避其锋芒,是对的。” “等这边摊位规整出来,像你们这种固定卖吃食的摊子,应当会像城内集市一样,辟出专门的场地来。” “每月交个几十文钱的管理费,便可安稳摆摊,再不用跟人抢位置了。” 宋银闻言,眼睛顿时亮了:“果真?” 那差役笑了笑:“我还能骗你不成?昨儿个县尉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估摸着这两日便会有人来丈量划地。” 宋曦坐在车厢内,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下也是一喜。 昨日她只是去县衙提议抽样留验的事,没成想,对方竟然还打算在此处规划摊位。 如此一来,李家的损招自会不攻自破。 她朝那差役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差大哥提前告知,我们就在县衙附近摆摊。” “您若是得空,回头可来尝尝新式吃食,今日又做了一款新品种蛋糕,最是适合老人、小孩食用。” 那差役闻言,笑着颔首应下,“成,快进城吧,后面还排着队呢。” 宋银应了一声,一抖缰绳,赶着骡车缓缓穿过城门洞,城内的喧闹声迎面扑来。 宋曦坐在车板上,心里头却比方才松快了不少。 这城外也要规划固定摊位了,看那李家后头还怎么整幺蛾子! 她收回思绪,同宋银道:“二哥,先去县衙。” 宋银应了一声,在前头的岔路口拐了个弯,赶着骡车朝县衙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到了县衙门前,宋曦跳下车,走到门房处,同值守的差役说明了来意。 那差役前日便听刘县尉提起过此事,没多说什么,转身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一名文书模样的男子便带着两名差役走了出来。 他走到骡车前,朝宋曦点了点头:“小娘子便是昨日来提议留样查验的那位?” 宋曦颔首,示意几人将车上备好的吃食打开,供对方抽样。 两人差役各自从宋曦的准备的吃食里,每样挑拣了一份,之后由文书记录在册、写了日期、时辰、品名…… 最后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又让宋曦按了个手印。 “好了,这几份样品便留在县衙备查。”文书合上簿册,语气公事公办道。 宋曦道了谢,重新跳上骡车,招呼二哥,往不远处的茶馆方向驶去。 第415章 内城摆摊 第415章内城摆摊 一行人在茶馆门前停下,宋曦先是示意几人卸货物。 自己则抬脚进了茶馆。 掌柜见是她来了,放下算盘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小娘子可算来了,我还当你那日与老夫说笑。” 宋曦听出对方语气之中的急迫,便顺势询问一番对方近日的生意。 掌柜苦笑着摆摆手,直道:“没什么起色,能维持着不关门便算不错了。” 宋曦便顺着话头,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句:“掌柜的,不知您这铺子的产业,东家是哪一位?” 掌柜的也没多想,如实答道:“我这铺子是自己家的,如今生意不好做,也没旁的营生,就靠着这间门脸勉强糊口。” 宋曦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大半。 只要不是李家的产业,便没有后顾之忧。 她当即从袖中取出昨日便拟好的契书,摊开在柜台上,“掌柜的,上回咱们说好的,在您门前摆摊,每月五百文摊位费。” “我想着这事还是立个字据比较妥当,省得日后说不清楚。您看,咱们先把契书签了,租期半年,如何?” 掌柜的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见上头写的很是详尽。 租金每月五百文,租期半年,到期双方协商可续。 宋曦一方负责门前区域的卫生清洁,不得占用茶馆正门通道。 他这茶馆生意冷冷清清,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 如今有人主动送银子上门,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他没怎么犹豫,提笔在契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加盖了手印。 契书一式两份,宋曦收好自己这一份,告辞出了茶馆。 此时,四人已经将摊位支开,架起了锅灶,各色吃食一应摆开。 而这条街是去县衙的必经之地,南来北往去县衙办文书的、纳税的、递状子的都得从此处经过。 又因着附近汇聚了许多茶楼和食肆,各地客商打探消息、约见主顾也常在这一带落脚。 因而虽是清晨,街上行人已经来往不绝,车马声、说笑声、吆喝声混在一处,十分热闹。 起初,路过的行人也只是觉得宋曦的餐车瞧着与寻常摊子不同,不免多打量几眼。 只是鲜少有人上前问价,瞥了几眼便走了过去。 宋曦也不急着吆喝,只埋头照看手里的活儿。 待铁鏊子热了,把调好的面糊浇上去,竹刮子转一圈,滋啦一声,白汽升腾,一股面香便顺着风向飘了出去。 不多时,泥炉子上的鸡蛋糕也冒出了香味,一阵一阵地往街上散。 有人路过时终是抵挡不住诱惑,主动寻了上去询问价钱。 有了头一个顾客,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再加上人大都有从众心理,路过宋曦摊位时,见这边挤着不少人,又闻着空气里飘散的香味,也纷纷凑过来瞧热闹。 有人买豆腐脑,有人买鸡蛋糕,大家或站或坐,就这般围着小食摊品尝了起来。 因而,宋曦的生意,竟没有因为忽然换了位置摆摊而受到什么影响。 不远处值守在县衙门口的差役,远远瞧见这边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由多看了几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内城摆摊(第2/2页) 其中一个正是昨日帮她递话的年轻差役。 他揣着手站在门槛边,好奇的跟旁边的同僚道:“前几日我还瞧着那小娘子在城外摆摊,今日怎么就换这儿来了?” 旁边的差役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飘过来的甜香,笑道:“换这儿也好,倒是方便了咱们。” “明日朝食,我就要去那摊子上吃。” “那你给我也带一份。也不知那小娘子用的什么料卤的那鸡蛋,我回去让我婆娘也试着做过,就是没那小娘子卖的香。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独门方子?” “那是自然,不然李家能眼巴巴地来抢?” “.....”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辆青帷马车正从距离县衙不远的府衙方向缓缓驶来。 清风坐在车辕上,手里提着个空食盒。 他原想着因着秋收之事,自家大人这几日胃口一直不佳,便想再出城一趟,去那小娘子处买些新鲜吃食回来,顺便再替大人盯一盯城外的规划进行得如何了。 哪曾想,马车刚行驶到县衙门外,他便闻到了空气里飘散开来的熟悉香味. 浓郁的卤蛋的香味,混合着甜腻腻的鸡蛋香味,几种味道叠在一起,再熟悉不过。 清风当即掀起车帘,循着香味飘散的方向看去,竟是看到那城外摆摊的宋小娘子,此刻正带着人在这街边忙活。 清风当即唤住赶车的小厮,示意其停车。 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想着出城买吃食。 没成想,对方竟是将摊位摆在了县衙附近,那往后,给自家大人买吃食,也无需折腾出城了。 他当即挎着食盒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朝着宋曦的摊位走去。 他来得巧,正巧煎饼摊位前的人正好散了一拨。 他便挤到了前排,把食盒往案板上一搁,满脸带笑地冲宋曦道:“小娘子,给我来碗甜豆腐脑,杂粮煎饼、以及两颗卤蛋。” 他说完,从食盒里,拿出个大碗出来,递给了一旁的宋银。 而后趁着宋银装豆腐脑的空隙,顺便打探道:“小哥,先前你们不是在城外摆摊的嘛?” “今日怎么就来这儿了?” “也是你们的吃食香味浓郁,否则我可要白跑一趟了!” 宋银这一段时间,跟这小妹摆摊,也学会了几分看人的本事。 来人一身绸缎,眼神清明、一看便是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小厮,听见对方打探消息。 他心中转了几道弯,也无意为那李家遮掩,“还不是那李家太过霸道,看中了我家吃食方子。” “见我们不与他交易,便将临近管道的位置都占了,意图彻底断了咱家生计!” “也是我小妹好脾性,不愿意横生枝节,这才领着我们另换了一处位置摆摊!” 清风恍然,难怪这小娘子昨日要来县衙献策,说要搞什么抽样留底,原来是想要提前防范那李家下黑手。 他不禁心中一动,自家大人正愁抓不住机会,敲打敲打这群士绅。 眼下就是一次好机会,待他回去得将此事与大人汇报一番。 第416章 留心 第416章留心 清风收回思绪,利落地将摊位上的吃食一样打包了一份,付了钱后,这才提着食盒折返回府衙。 顾宴正在公房里处理政务,案上摊着几份卷宗,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蹙着眉头,提笔在一份文书上批了几个字,又搁下了笔,像是被什么事情卡住了思路。 清风轻轻推门进来,将食盒放在案角,没敢出声提醒自家大人用膳食,放下吃食后便要退下。 许是,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那股熟悉香味。 顾宴放下手里的公文,目光落在托盘上,又抬眼看向正要退出去的清风,开口唤住了他:“慢着。” 清风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顾宴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还去了趟城外?” 清风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回大人,奴才并未出城。” “那小娘子的摊位今日就摆在县衙不远处的街市上。” “奴才特意打听了一番,原是那李家仗势欺人,想强买人家的吃食方子,见对方不应允,便使了下作手段。” “将城外能摆摊的空地全占了,逼得那宋小娘子只能进城另寻去处。” “大人,那李家与陈家一体,如今行事越发跋扈嚣张.....“ 清风的话没说完,便被顾宴扫过来的目光止住了。 清风意识到自己多言,立即低头闭嘴不敢再置喙。 李家、陈家、两家在凉州盘踞多年,彼此联姻、互相借势,早已结成了一张谁都轻易动不得的网。 他初来乍到,手中虽有权,却无财,朝廷还经常克扣凉州的拨款。 若是贸然敲打李家,没有万全的准备和替代方案,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扶持一些能与这些富户打擂台的商贾,可一年下来,真正敢站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那些稍有本事的,大都早早攀附了两家中的某一方,要么便是如墙头草一般,两边都不得罪。 剩下的那些,就算有心出头,也不愿意拿身家性命去赌。 毕竟他们心里清楚,他顾宴不过是个知州,任期满后说不定便调走了。 可李家、陈家在凉州扎根数十年,他们得罪得起吗? 顾宴思来想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真正扶持起来的人。 这小娘子倒是头一个敢跟李家人正面硬碰的。 虽说她还太过弱小,身无根基,不过是个在街边摆摊卖吃食的农户女儿。 可她那股子韧劲和机敏,倒是让他多留了几分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将目光从清风身上收回来,落回案上的卷宗,轻声吩咐道:“既如此,你多留意一下这户人家的动静。” “若是那李家果然派人下黑手,务必当场将人拿住,把证据做实了。” 他的内心十分清楚,大的动作需得谨慎,但敲打敲打这些人,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清风自小跟在主子身侧,如何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见自己果真猜对,她忙不迭的躬身应下,而后行了礼,轻轻退出了公房。 门扉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顾宴独自坐在案后,低头看了一眼食盒里那些冒着热气的吃食。 他伸手拿起一个鸡蛋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留心(第2/2页) 入口松软、甜香绵密,倒是巧思。 这吃食也的确适合,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带着路上吃。 难怪那李家盯上了这方子! 但愿这小娘子不要让他失望,对上咄咄逼人的李家时,能够据理力争。 如此,他才能借势敲打敲打越发膨胀的李家。 宋曦对于自己被寄予厚望一事,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忙得脚不沾地。 铁鏊子上的煎饼还没来得及翻面,泥炉子上的鸡蛋糕便又到了该出锅的时候。 这边刚给客人打包好卤蛋,那边又有人举着铜板喊再来一个煎饼。 宋曦手里的活儿一样接着一样,几乎没有停歇的空当。 尤其是今日新添的鸡蛋糕,格外受欢迎。 那花形的小糕饼金黄松软,甜香扑鼻,拿在手里热腾腾的,咬一口绵密细腻,蛋香浓郁。 价钱又不贵,两文钱一个,无论是赶路的客商买些揣在路上吃。 还是城中百姓买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尝个鲜,都再合适不过。 头一锅出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卖了个精光。 第二锅还没好,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后头的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又没了。 儿先前带来的成品鸡蛋糕早已卖完,可排队的人非但没散,好些人宁愿在原地等上半柱香的功夫,也不肯离开,就为了等一锅新鲜出炉的。 “小娘子,不是我说你,这般好吃的糕点,你们应该多做些!” “这一锅出来也就三十来个,还不够我一个人买的呢!” “就是就是!怎么就不多做些!” “我家老太太牙口不好,你这糕又软又香,她指定爱吃。” 宋银被这些热情的顾客催促得直抹汗,手里的油纸包得飞快,嘴上也忙着应和:“别急,别急,马上就好!” 可他心里也发虚。 带来的鸡蛋液只够再烤两锅,照这个架势,怕是一出锅就又被抢光了。 宋曦则要从容很多。 她一边利落地往模具里倒面糊,一边抬头冲众人笑道:“抱歉抱歉,头一回尝试做这鸡蛋糕,炉子和模具都还在磨合,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的。” “等回头我们多做些模具出来,再多添两口炉子,一定叫大家买得尽兴!” 排队的人见她态度和善,便也不好再催促。 不过这鸡蛋糕确实抢手。 排队的人里头,有一半是尝了一个之后又折返回来、要加单带走。 而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本也要彼此互通有无。 见鸡蛋糕一时半刻好不了,又见宋曦摊位后面正好是那间茶馆,干脆便走了进去,点上壶茶,一边喝着一边跟邻桌的人聊几句沿途见闻。 何处关卡查得严,何处粮价便宜,何处商路通了,何处又不太平.... 茶馆的掌柜坐在柜台后头,看着原本冷清的大堂里忽然多了好几桌客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自对面新开了几家食肆、茶馆,他这铺子已大半年来都不曾有过这般光景。 没成想,竟因着门前一个吃食摊子,把生意也带了起来。 第417章 算计落空 第417章算计落空 掌柜的见状,忙不迭的跑至外头一瞧究竟。 他看着那一锅接一锅金灿灿的鸡蛋糕出炉,看着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地涌上去,这番观察下来,他的心下不由泛起火热。。 这鸡蛋糕瞧着很受欢迎啊! 而他的茶馆,每日也要备一些瓜果点心,瞧这么多人排队,就是为了买这鸡蛋糕,掌柜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的茶馆里,都是些寻常干果蜜饯、花生瓜子,再体面些的便是油酥饼、花生酥,可这些吃食要么干硬、要么油腻,配茶尚可,单独买来吃的却不多。 掌柜的心下微动,哪里都糕点都是买,那不如就与宋小娘子预定些, 若是能将这鸡蛋糕也摆上他的茶桌,那些等不及排队、又不愿意干等的客人,岂不是可以直接进他店里坐着喝茶吃糕? 如此,还能把彼此的生意都带起来。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直留意着宋曦一行人的动静。 待将所有货物售罄,几人开始忙活收摊子时。 掌柜的便笑眯眯地从茶馆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宋曦走过去。 宋曦见他过来,忙停下手里的活儿,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掌柜的,可是有什么事儿?” 掌柜的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宋小娘子,我方才在店里看了半天,你这鸡蛋糕可真是受欢迎。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掌柜的但说无妨。” 掌柜的便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我想从你这处预定一批鸡蛋糕,不知可否?” 有生意寻上门,宋曦自是求之不得,她没有犹豫,爽快询问道:“掌柜您要多少?” 掌柜的见她应得干脆,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先定六十个,成不?” 六十个,说多不多,她只需要在做每日售卖的量时,顺便多两锅便是了。 宋曦心中有了数,当即应下:“成!明日我来摆摊时,一并给您送来。” 掌柜的听她这般爽快便应了,心里反倒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是不是开口要少了? 但随即一想,也不能太过冒进,六十个先试试水,看看明日茶馆里的反响如何。 若是卖得好,他回头再与宋小娘子加订便是,反正她就摆在自己门口,又跑不掉。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那便说定了,这里是一百二十文你点点。” 宋曦并未清点,直接银钱递给了二哥,示意他收好。 掌柜的见状,心里对宋曦的印象便更好了,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 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识趣的告辞离开。 这边宋曦的生意并未因清晨占位一事受到多少影响。 街市上人来人往,摊前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鸡蛋糕的甜香混着卤蛋的酱香飘出去老远,小半日忙活下来,不多时也就售罄了。 而城外,那些占道经营的李家仆从,自从宋曦视他们为无物、径直带着骡车进了城后,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他们昨日没能做好万全准备,最终让那丫头翻了盘,回去后被李管事骂得狗血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算计落空(第2/2页) 今日为了彻底打垮那丫头的嚣张气焰,他们又出了个馊主意。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将城外官道两旁的好位置全占了,叫宋曦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便是她吃食做得再香、再有滋味,没处摆摊也只能干瞪眼,顶多寻到哪处偏僻角落凑合着卖。 可结果,又叫他们大失所望。 那宋曦竟然连一句争执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瞧他们,便带着两辆骡车径直进了城。 那架势,倒像是他们费尽心思布下的局,人家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李家二管事,自认见过不少场面。 可这两日下来,他只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全力出击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非但没能伤着对方分毫,反倒让自己这边白白折了本钱。 李家二管事不甘心,当即派了个机灵的小厮跟着宋曦进了城,想探一探她的去处。 他也想得简单。 不管她在哪儿摆摊,他总有法子将之搅黄了,叫她生意做不成,他也好回去交差。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宋曦不但很快就找到了摆摊的位置,而且那摊位还就在县衙附近的街市上。 那处客商云集,并不比城外的少,而且她还又新做了一样叫鸡蛋糕的吃食,甜香扑鼻,摊位上更是排了许多采买的客人! 李家二管事听完,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还没完,更让他堵心的消息还在后头。 就在他琢磨着回去该如何复命,以及应对之策的时。 城池外,县尉大人亲自带着人到了城外空地,开始清丈土地、划界打桩。 李家二管事又连忙又打发人去打听,不多时,探得知的消息让他眼前一黑。 自今日起,官府要在城外新规划一个摆摊集市。 往后所有想摆摊的,只需每月交些管理费,便能在此处租到一个固定摊位。 早不规划,晚不规划,偏偏这个时候规划。 李家二管事坐在占来的那块空地上,看着远处正拿着皮尺开始丈量土地的差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泄了气,全然没有一开始的不可一世。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们在城外占道的这步棋,算是彻底走死了。 等集市规整好,他不可能还如今日一般,堵路抢位,断绝那小娘子的摆摊之路。 官府既然出了规矩,他们再想靠这种霸道手段打压对方,便再没了可能。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却也无计可施。 旁边有仆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二管事,那咱们这位置还占不占了?” 李家二管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占什么占!你没瞧见官差在丈量吗?将摊子收拾收拾,回府!” 仆从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拆摊子,满满当当的吃食因着并无什么出彩之处,因而还剩了大半。 李家二管事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头窝着一团火,却找不到地方发,只能铁青着脸跳上车,催促小厮赶车回城。 今日这一回,他又输了! 第418章 不死心 第418章不死心 不过短短几日,城外的集市便搭建了起来。 与城中集市的规划一致,也分了固定摊位和流动摊位。 固定摊位每月缴纳一定的费用,用于集市的运转、打理和巡视。 流动摊位无需缴纳费用,留给那些偶尔进城卖鸡蛋、卖菜蔬的附近百姓,一定程度上也能给他们提供方便。 宋曦也因此得了便利,花了几十文钱,租下了一个固定摊位,交由宋二牛和宋柱子两人管理。 摊位位置不错,靠近城门入口处,进出的人流都能看见。 那些近几日跟着宋曦一道在城外摆摊的百姓,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花这个钱租个固定摊位。 毕竟几十文钱虽不算多,可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笔开销。 待见到宋曦也在集市里租了摊位,一个个便不再犹豫了,纷纷掏钱拿下名额。 有人卖炸油条,有人卖葱花饼,有人也学着宋曦摊杂粮饼售卖。 不过几日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城门空地便变得热热闹闹、秩序井然。 至于李家派出来的那位吴二管事,接连几日的失利让他灰头土脸。 先是用低价抢客没能奏效,后是占道堵路被官府划集市破了局。 如今城外集市规整好了,再想用原先那些下作手段打压宋曦,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去后,他被李管事狠狠训斥了一顿,扬言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这一次还不能将人收拾了,便将他远远打发去庄子上,再不必回来。 吴二管事从李府出来时,后背的冷汗湿透了中衣。 他思来想去,觉得先前的法子都太温和了。 想要一击击溃那小娘子,唯有让她的摊子上摊上人命官司。 这种事,他们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操作起来可谓是驾轻就熟。 他唤来自己的心腹阿贵,关起门来低声交谈了几句。 阿贵拍着胸脯保证:“二管事您放心,这件事交由小的便好。” “小的村里正好有个病歪歪的老头,缠绵病榻好几年了,请过几回郎中都说熬不过今冬。” “那家的儿子是个极孝顺的,回头小的在他耳边念叨念叨,就说城里如今出了一样新式吃食,叫鸡蛋糕,软和香甜,最是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 “那家人必定会进城来采买。届时小的便借着由头同他一道回去,在他买回去的吃食里掺些巴豆粉。 “那老头本就病弱,这掺了药的吃食吃下去,只怕熬不住,到时小的再在旁边怂恿几句。” “就说那宋家小娘子的吃食不干净,把人吃坏了,势必要那小娘子再无翻身的可能。“ 吴二管事听完阿贵的叙述,心下十分满意。 他爽快地从怀中掏出个小荷包,抛到阿贵怀里:“这是赏你的。若是此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贵忙不迭地收好银钱,连连应是。 另一边,宋曦对此毫不知情。 这一日清晨,她如往常一样,领着两辆骡车出了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炼,如今几人在算账、出餐上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宋曦将宋二牛和宋柱子留在城外集市租来的摊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不死心(第2/2页) 主要售卖一些现成吃食,如豆腐脑、茶叶蛋、鸡蛋糕这些提前就能备货,且方便携带的吃食,如此两人也能忙的过来。 至于城内的摊位,她交给了宋银和宋大牛两人看顾。 几日配合下来,宋曦已是放心将摊位交由几人打理。 而她,则从每日繁忙的摆摊中抽出身来,开始着手应对接下来的事。 一方面,辣椒已经挂果了,有些已是能摘。 另一方面地窖已挖好,蒜种也备齐了,也是时候安排播种。 这些事一样一样堆在眼前,她想要置办产业,光靠这小摊,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今日之所以跟着一道进城,是因为明日起便要开始上梁封顶了。 这段时间村里的人又是开垦土地、又是建房子、又是挖地窖,大家伙儿干活儿很是用心,她便打算准备些好菜好饭,摆上三桌席面,好好招待诸人一顿。 这边,待城外的摊子支开,宋曦将活计全然交给了二哥与宋大牛,自己便沿着热闹的街市,往位于城东的集市方向走去。 她还没走出主街,沿途上便有各家茶馆、食肆的掌柜远远瞧见了她,忙不迭地迎了出来,将人叫住:“哎,宋小娘子!宋小娘子,你且等等!“ 宋曦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 最近这几日,这条街上出了个卖鸡蛋糕的小摊子的事,各家茶馆掌柜的原本还不以为意。 不过是用鸡蛋面粉做出来的吃食罢了,能有什么好稀罕的? 可待看到自家客人锐减,有些客人都走到自家门口了,听旁人一喊,“前面有家茶馆里有鸡蛋糕。” “走走走,听说滋味不错,一起去尝尝。若是好吃,回头我买些路上吃!“ 那客人一听,脚步一转,便跟着同伴走了。 这几日,这样的情况,在各家茶馆里时有发生。 各家掌柜看着自家生意因此减少,这才急了,纷纷让小伙计出门买了来尝尝。 这一尝之后,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这鸡蛋糕松软香甜,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配茶简直是绝配! 于是掌柜们十分默契地纷纷去寻宋银商量,表示想要预定一些放在茶馆里卖。 宋银手边的模具不够,手打搅拌器也还没完工,每日能做的量实在有限,便只得拿要回去问过小妹为由,暂且推拒了。 这不,如今这些掌柜见到宋曦本人,哪里还等得及? 忙不迭地便追上来表达了订购的意愿。 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表示自己想要订购,看宋曦那边能不能通融通融。 还有的说价钱好商量云云。 宋曦被团团围住,一时之间竟脱不开身。 宋曦心里有准备这鸡蛋糕会受欢迎,却是没想到,这短短时间,就能吸引的各家掌柜主动上门求购。 若是能够定与这些人,自然要比她零卖要便利许多。 宋曦也乐的与一众掌柜打好关系,便笑着颔首道:“诸位掌柜的别急,且容几日将家中器具备齐,待能供应得上,一定供应各位。“ 第419章 羊毛织物 第419章羊毛织物 众人得了宋曦的许诺,这才放下心来,三三两两地散了。 可有那自来熟的掌柜,在其他人走后,仍不死心,拉着宋曦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先是试探着问宋曦这鸡蛋糕的方子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宋曦笑着摇了摇头,婉言回绝了。 那掌柜的也不恼,锲而不舍的追问道:“那若是我出买断的钱,你这鸡蛋糕只供应我一家茶馆,如何?价钱随你开。” 宋曦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倒是打的个好主意,可她不可能自断后路。 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笑着将问题反问了回去:“若是您是我,您会放着送上门的银钱不赚吗?” 她初到凉州城,眼下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小摊主,可她心里清楚,她想要站住脚,光靠一个摊位远远不够。 她可以通过穿越现代的那个奇遇,从手机里搜寻到各式各样的美食方子,可她手中的人力物力终究有限。 想要在凉州城里快速站稳脚跟、拥有一席之地,少不得要与城中这些掌柜、商贾打交道。 这些人里头,未必就没有她将来的合作伙伴。 这事业才刚起步,她可不能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那掌柜被宋曦澄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讪笑着后退了半步:“是在下强人所难了。” 说完,悻悻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宋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便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朝集市方向走去。 城东的集市比城门口那条街要热闹得多。 一进去,各种声音便迎面扑来。 屠户剁肉的闷响、菜贩子高声的吆喝、掺杂着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十分的热闹。 赶集的人挤挤挨挨地穿行其间,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布袋,有的手里拎着刚买的羊肉,说笑着与同伴擦肩而过。 宋曦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在各色摊位间扫过,寻摸着需得预定一只羊腿,几筐新鲜菜蔬,盘算着明日席面该备多少东西。 她在集市里转了小半圈,走到羊肉摊附近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摊位旁,一堆脏兮兮的羊毛随意地堆在墙角,有的散落在地上,被人踩得沾了泥。 有的则是胡乱塞在一个破竹筐里,瞧着并未当一会儿事儿。 宋曦的目光在看到那堆羊毛时,脑海里瞬间翻涌出之前在手机里介绍的知识。 后世的人将羊毛洗净、梳理、纺线、染色,织成柔软的毛衣、厚实的毛毯、精美的披风,保暖又好看,一件能卖上不菲的价钱。 她当时看得啧啧称奇,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没用的东西,竟能变废为宝,做成那么好的物件。 只是羊毛衣眼下太过打眼,她一直没敢把这事提上日程。 这会子亲眼瞧见这些被随意丢弃的羊毛,她心里头那根弦又被拨动了。 羊毛衣暂且不能做,那羊毛毡呢? 凉州城内胡商繁多,好些铺子里,客人便是坐在毛毡上喝茶谈事。 她见过的那些毛毡,颜色单一、花样粗糙,若她能根据现代那些花色图案,做出些样式新颖的毛毡来,未必没有市场。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趁着现在旁人还不拿羊毛当回事,早早开始囤积,从供应上,提前开始布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羊毛织物(第2/2页) 待到时机成熟,再慢慢把羊毛衣也提上日程,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宋曦站在那羊肉摊位前,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切肉的屠户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那些脏兮兮的羊毛发愣。 还以为她嫌摊位脏,忙招呼道:“小娘子要买羊肉不?今早刚宰的,新鲜着呢!” 宋曦回过神来,笑着颔首,“叔,我要一只羊腿,另再来一扇羊排!” 那摊主原本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便遇到了今日的大主顾。 他喜悦的应和一声,利利索索的开始剁肉、称重。 宋曦便趁着对方忙活的空隙,询问道:“叔,你这羊毛没人收么?怎么就这般随意地堆在墙角?” 那摊主因为宋曦买了大半羊肉,此刻对宋曦是有问必答。 “小娘子有所不知。城里倒也有铺子收羊毛,可那条件苛刻得很。” “首先,羊毛品质得好,不能有泥沙污垢,还得梳理整齐才能卖上价钱。” “可咱们这些杀羊卖肉的,平日里又要放牧又要宰杀,哪来的工夫收拾这些?” “清洗羊毛要烧水、要晾晒,费半天劲儿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随它去。” “小娘子要是想要,这背篓里的尽管拿去便是!” 如今虽说也有官营收皮毛的铺子、以及少量的毛毡作坊收羊毛。 但因其要求极其高,常常普通农户的羊毛,要么裁剪上不达标,要么就是清洁度上达不到要求。 因而普通农户家中的羊毛,要么留着自家用,鲜少有人会费柴火,烧水只为了清洗羊毛。 这羊毛收拾出来所耗费银钱,只怕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还要搭上去好些人工,所以如今的凉州城,鲜少有人经营这羊毛生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曦才觉得此事里头蕴含着大量商机。 西北苦寒,凉州的冬日漫长又冷冽。 好些人家中根本也买不起昂贵的棉花、皮毛御寒。 待到了冬日,大多数普通百姓,就靠着茅草、麦秆填充的衣物,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日。 这种情况,军中之中也同样如此,羊皮制成的御寒衣物,只有少数有品级的将领或不差钱的将士才置办得起。 大部分底层将士,也只能靠着板结、发硬的棉衣过冬。 随着思绪发散,宋曦越发觉得羊毛织物的必要性。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出钱买,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稳妥。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要是要的,只是我非一时兴起,往后你这处有羊毛都给我留着。” “如此,我便不好白拿,这样您看成不成?” “我用一斤麦子换十斤羊毛,明日你将收集好的羊毛,直接送到城外宋记小食摊上,那里有人收!” 宋曦原是想着用银钱支付,但想到若是这件事传开,寻上门的人多了,只怕手头的银钱不够支付的。 索性就全部换成麦子来兑付,现代世界的麦子不过一块多钱一斤。 他倒腾几次羊,采买麦的钱也就足够了! 而麦子在凉州的粮铺少说也要十来文一斤,与这些屠户来说,能拿没什么人要的羊毛,兑换一斤粮食回去,那就是赚的! 第420章 粮食换羊毛 第420章粮食换羊毛 那摊主听到宋曦要收购羊毛,一时之间还有些愣怔。 待反应过来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笑,“小娘子,你莫不是与俺们开玩笑?” 宋曦收起脸上的笑容,很是郑重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用粮食换羊毛的决议,“叔你放心,我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诚信二字。” “你只管拿了羊毛来,我保管你能换得到粮食!” 这时,一旁临近的摊主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了过来,插话道:“小娘子果真能拿麦子换羊毛?” “我家里也养了不少羊,平日里宰杀了羊毛都胡乱扔了,怪可惜的。” “你若是真收,回头我便不扔了,攒着拿去与你换粮食!” 宋曦爽朗颔首:“自是可以的。你们若是攒的数目多,可直接拉着羊毛去流放村落寻我,到了村里随便打听新落户的宋家便能寻着。” 对方一听宋曦住在流放村,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审视。 凉州本地人都知道,那流放村里住的是犯官家眷,寻常百姓轻易不愿与那处的人打交道。 两名摊主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 宋曦自然感受到了对方的戒备,她神色不变,从容介绍自己,“几位听我口音也该听得出来,我并非本地人。” “乃是家中遭了难才辗转来到凉州投奔军中表哥。” “之所以会落户在流放村,是因为那处的位置最方便我做买卖,既距离凉州城不远,附近还有一处草集市,进进出出都便利。” 其中一位摊主听了宋曦的解释,忙不迭摆了摆手:“小娘子别理刘老三,我们没有其他意思。” 说吧,他还转头瞪了那刘老三一眼,又回过头来冲宋曦笑道:“你的话我记下了,回头多囤些羊毛,便去与你换粮食!” 这人想得也简单,他岳丈家、姊妹家都养着羊,平日里羊毛胡乱扔了,回去把这个消息提一提,将羊毛聚一聚,拿去换粮食,多少也能换些。 宋曦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事先声明,给我的羊毛不能发霉、不能腐烂,也不能是放了许久已经没了使用价值的。” 那摊主连连点头:“小娘子放心便是,这事儿我省得,断没有拿腐败东西糊弄人的道理。” “你放心,咱们做买卖讲的是长远,不是一锤子的事。” 宋曦见目的达成,便不再逗留,付了羊肉钱,提上羊腿与羊排,告辞离开了摊位。 出了肉案区,宋曦在集市里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她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注意,意念一动,一个背篓便出现在眼前。 背篓里堆着今早她从现代集市采买的五花肉、猪板油、猪头、猪肝,满满当当地堆了大半篓。 宋曦将手中的羊腿和羊排一并放进去,又将背篓重新背好,这才朝着流动地摊走去。 预备再买些时蔬,明日的肉菜便也备齐了。 她背着背篓沿着集市边缘的走道往流动摊位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哀求声,“哎……哎,别丢我的菜,别丢我的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粮食换羊毛(第2/2页) 紧接着是一个泼辣尖锐的女声,“赶紧滚!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是你的吗?你就敢在这儿摆?” 宋曦加快了脚步,绕过前面几个看热闹的人,便瞧见了前方的场景。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正叉腰站在一个菜摊前,一双三角眼倒竖着,满身的蛮横之气。 她脚边散落着几捆韭菜,还有几根被踢倒的茄子滚在泥地上。 摊位后头,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她被人这样欺负,脸上又急又气,却仍不肯退让,回嘴道:“此处的摊位不是谁先来谁摆么?” “我天没亮便推车过来了,凭什么你一来就要赶我走?你如何这般不讲理!” 那胖妇人闻言,眉毛一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她一步跨过去,肥厚的手掌高高扬起,瞧着便要往那小姑娘脸上招呼。 就在这时候,摊位后头一直蹲着捡菜的老阿婆猛地站起来,赶忙将孙女拉到身后, 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挡在前面,连连摆手:“别动手!别动手!我们走,我们走便是了!” 那胖妇人这才把手放下来,却仍骂骂咧咧的:“算你识相!赶紧滚!” 老阿婆不敢再多说,弯下腰,蹲在地上,将那些被踢翻的竹筐一个一个扶起来,又将散落的菜蔬一根一根捡回去。 那小姑娘也蹲下来帮忙,她一边捡菜,一边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哭出声来。 祖孙两人默默地将菜归拢好,搬上独轮车,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低着头便要离开。 宋曦见状,快步追上去,“阿婆,你的菜都卖吗?都是什么价钱?若是价钱合适,我都要了!” 老阿婆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愕然,“小娘子,你说什么?” 宋曦又重复了一遍:“您这车上的菜,若是价钱合适,我便都买了。” 方才还与阿婆争执的胖妇人,见宋曦这边开口要买菜,忙不迭地堆起一脸笑容凑了上来,“哎哟,小娘子要买菜呀?” “我的菜也很便宜的,今日天没亮刚摘下来的!来点儿不?价钱好商量!” 宋曦淡淡瞥了那胖妇人一眼,毫不留情的拒绝道:“我不买行事张狂之人的菜!” 胖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眉毛倒竖,伸出食指就要开骂。 宋曦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猛地抬高声音,朝着集市入口的方向喊道:“差爷!差爷!巡视的差爷!” “这边有人欺凌弱小,将流动摊位据为己有,不尊集市规章!” 那胖妇人到了嘴边的骂声顿时全瘪回了肚子里。 她顺着宋曦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几个腰佩大刀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脸色唰地白了,再顾不得与宋曦争执,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箩筐往肩上一扛,拔腿便跑。 她跑得急,箩筐里的菜蔬一路洒了好些,她也顾不上去捡。 臃肿的身影三两下便钻进了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第421章 动容 第421章动容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见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摇了摇头,还有的热心人主动走向祖孙两人,表示要买些菜蔬。 老阿婆连声道谢,眼眶有些发红,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一样一样地给客人称菜、收钱。 那小姑娘站在一旁帮忙,时不时抬头往宋曦这边看一眼,目光满是感激。 等着祖孙两人将几位热心客人的菜称完,宋曦这才再次上前,“阿婆,方才我说的还算数。您这车上的菜,我都要了。” 祖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发愣。 她们每日早早便推着车进城卖菜,可往往半日下来,也卖不出多少。 现又听宋曦说全买了! 老阿婆又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小娘子,这么多菜蔬,你吃得完吗?可别为了帮我们,买了回去放坏了。” 宋曦笑着颔首,“我家中明日办喜事,要摆几桌席面,正愁菜不够呢。您这车菜来得正好。” “只是,还要麻烦你们一件事,随我一道走一趟,这么多东西,我一人实在拿不了!” 老阿婆闻言,忙不迭表态,“不麻烦不麻烦!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别说送一趟,帮你送回去都成!” 一旁的小姑娘,见宋曦身后背着沉重的背篓,更是主动相邀,“姐姐,你把背篓放在我的推车上吧,我帮你一并拉过去。” 宋曦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胳膊细细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可眼神却亮堂堂的,十分真挚。 宋曦便没拒绝对方好意,直接卸了背篓,放在独轮车上。 而后主动扶着车架,带着祖孙两人朝着二哥摆摊的位置赶去。 在回去的路上,宋曦与老阿婆闲聊了几句,这才慢慢知道了她们家的情况。 老阿婆姓林,家在距离凉州城外五里地的庄子上。 因着离凉州城近,村里大部分人家除了种田,多种了好几亩菜地,每日天不亮便挑着担子或是推着独轮车进城,换了银钱用以填补家用。 这些年随着城外百姓的日子越发困顿,进城摆摊卖菜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城中集市虽说给城外百姓规划了免费的流动摊位,可奈何僧多粥少,摆摊的人远比位置多。 像今日这般因为抢位置而起的争执,时有发生。 她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半大孩子,自然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林阿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的同时,再次同宋曦道了谢:“今日真是多亏了小娘子仗义出言。“ 宋曦摆了摆手,又关切提醒一句,“阿婆,这卖菜的摊位,下回还是叫家中青壮来的好。” “你们一个年纪大、一个岁数还小,虽说集市里有差役维持秩序,可事总有不凑巧的时候。” “今日那妇人典型的欺软怕硬,若是换个体格壮实的来,她也不敢这般嚣张。“ 林阿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沉默良久,她这才缓缓开口:“我儿子前些年去了战场上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动容(第2/2页) “如今家里就剩我这个老不死的,带着几个小的讨生活。“ 宋曦闻言,自知失言,“抱歉,阿婆,我……“ 林阿婆却豁达地摆了摆手,嘴角挤出一丝笑来,“无事无事,我的眼泪早就流尽了。如今还忙着折腾,不过是舍不得这几个可怜的孩子。“ 宋曦怔了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旁的小姑娘这时候接过了话头,絮絮叨叨同宋曦道:“姐姐,其实我与阿奶并无血缘关系。” “我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街上讨饭、翻别人倒掉的泔水桶为生,是阿奶来城中卖菜,见我们实在可怜,一个一个收留回去的。” “她自己也吃不饱,却还是把口粮分给我们。“ 小姑娘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村里人都劝她不要管我们这些拖油瓶,说她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养什么别人。” “可阿奶说我们这些小乞儿,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孙儿,她要好好将我们抚养长大、成人。“ 小姑娘说完,低下头,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林阿婆在一旁听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哄慰:“有阿奶在呢,你管旁人说什么做甚!“ 她说罢,又朝着宋曦笑了笑,“叫小娘子见了笑话,这三年,若非这几个毛头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也熬不过接连丧子、丧夫的日子。“ “没有他们,我只怕早就成了一抔黄土了!” 宋曦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慰藉眼前的老者。 她看着林阿婆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推着独轮车时那双粗糙干裂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一时之间心中酸酸涨涨。 就算这世间,有太多的恃强凌弱、有太多剥削压迫。 可不可否认的是,这世间仍旧有让人心生憧憬的羁绊存在。 她为眼前这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的祖孙情而动容。 听林阿婆的意思,这三年她家逢巨变,儿子、丈夫先后去世。 可以这般说,若是林阿婆家中再无男嗣子,只怕她连田产,房产都不一定能保存的下。 在这般艰难的环境下,她还能咬牙养着这么多无父无母的孩子,其中艰辛,只怕不是此刻三言两语能够道尽的! 她想老天让她重生一回,又得了那般机缘,总归是想做些什么的。 眼下她手边正缺可靠的人手,清洗羊毛的活儿,虽脏些、麻烦些,但对于年岁渐长、以及做不了力气活儿的半大孩子来说,确实一个备选项。 思及此,宋曦当下立时做了决定。 她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向林阿婆,“阿婆,若是你不嫌弃,我这手里有一桩清洗羊毛的活计,正需要人手帮忙。” “不知你和孩子们可能做的下来,若是你愿意,大人我开二十文一日,像小米这般大的孩子也能有十文钱一日。” “你先回去琢磨琢磨,若是愿意,回头便可来宋记的小食摊位上说一声。” 第422章 生活有奔头 第422章生活有奔头 林阿婆激动得直搓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愿意,愿意,我们愿意的!“ 一旁的小米也不住地连连点头,急急地开口,生怕说慢了宋曦便改了主意:“姐姐,你别看我人小,我很勤快的,什么活儿都能干!” “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虽然年纪小,也都帮着阿奶种地、浇水、拔草,都不是懒散的人。” “清洗羊毛的活儿不难,我们都能做的!“ 宋曦笑着颔首,“好。只是我这羊毛才刚托人收,估摸着送来也要几日。” “届时你们卖完菜,便去宋记的小食摊位上候着,我让人赶车把货物给你们送过去。“ “另外,我也收羊毛,按一斤麦换十斤羊毛。” “你们回村里去,或是去相熟的屠户家里走动走动,有那不要这东西的人家,你们尽可囤积起来,回头拿来与我换粮食也是一样的。“ 祖孙两人听了宋曦的话,脸上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林阿婆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止不住的附和着,“成、成!小娘子心善,待我回去便开始张罗。” 这凉州城外不少百姓家里都养了羊,只是真正愿意花工夫拾掇羊毛的少之又少。 待回去后在各村走走,也能给家里添一项进项不是。 说话间,三人很快便来到了摆摊之处。 此时摊位上的吃食皆已售罄,只剩炉灶上的最后一锅鸡蛋糕还等着出锅。 宋大牛正蹲在炉子前看火,时不时转动一下模具,让炭火烧得更均匀些。 宋银也蹲在摊位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顾客的问话。 待见小妹回来了,忙不迭地站起来迎了上去。 宋曦简单为双方做了介绍,又让林阿婆将菜蔬过称。 独轮车上的菜卸下来码了一地,五捆韭菜、六把豇豆、六斤茄子、七斤多黄瓜,还有一堆毛豆,瞧着很是新鲜。 林阿婆从腰间解下一杆自制的简易秤,蹲下身来一样一样地过秤。 她动作慢,却十分仔细,茄子称了六斤二两,她抹了个零头算六斤。 黄瓜也称了七斤出头,她也给摸了零头。 待将所有的菜蔬过完称过,她这才细细与宋曦报道:“这韭菜和豇豆都是一斤一捆,我都是按五文钱一捆卖的。” “茄子两文一斤,黄瓜和毛豆都是三文一斤。这些菜你给一百文就成。“ 宋曦当即转头,示意二哥数一百个铜板过来。 宋银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回摊位拿钱。 趁着二哥拿钱的功夫,宋曦又跟林阿婆叮嘱了一句:“阿婆,待过个四五日,你们直接可到这摊子上来,或去城外集市上的宋记摊子也行。” “回头我会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知晓此事。“ 祖孙两人连连点头,这件事便算定了下来。 不多时,宋银拿了数好的铜钱过来递给林阿婆。 宋曦示意她别急着走:“阿婆,你当面点点银钱再走,看看数目对不对。“ 林阿婆却是憨厚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不用不用,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一瞧姑娘便是个心善的,不会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生活有奔头(第2/2页) 宋曦却执意让她当面点清:“你相信我,便要当面点好银钱。” “若是我二哥自己数错了数,反倒让您误会了我,那可就不美了!“ 林阿婆被宋曦这一句话逗笑了,也不再推辞,便蹲下身来,和小米一道细细地清点。 她认不得太多数,便十个一串,十个一串的数,瞧着十分认真。 趁着对方清点的功夫,宋曦侧过身,低声与宋银耳语了一句:“二哥,鸡蛋糕能出锅了吗?“ 宋银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宋大牛正掀开盖子试火候。 而后应声道:“差不多了,大牛已经在准备了。“ “那一会儿出锅了拿十个包上,送给她们。“ 宋银对小妹的吩咐并不追问,只点点头,转身便回了摊位上。 不多时,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散开来。 刚出锅的鸡蛋糕热气腾腾,金灿灿的花形小糕整整齐齐地卧在模具里,焦香混着蛋香飘出去老远,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小米正在低头串铜板,闻着空气中那股香甜的气息,忍不住抬头悄悄瞥了一眼香味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一个妇人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儿站在摊位旁。 那小孩儿手里攥着一块金灿灿的鸡蛋糕,蓬松柔软,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满脸都是碎屑,一双眼睛满足地眯成了月牙。 妇人则满脸慈爱地拿帕子给他擦嘴,一边柔声哄道:“慢点吃慢点吃,娘今日排在了第一个,给你买了一包呢,够你这小馋猫吃的了。“ 小孩儿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地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往娘亲嘴边递:“娘也吃,香香,好吃!“ 小米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又十分克制地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铜板上,再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鸡蛋糕,金黄金黄的,花形状,边缘微微焦黄,股股甜香一下子涌进鼻子里。 小米愕然抬头,看见宋曦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块鸡蛋糕,笑着看她。 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伸手去接,而是慌慌张张地往后挪了挪,连连摆手:“不、不用,我只是瞧了一眼,没想要的!“ 宋曦没有缩回手,笑着看向眼前怯生生的小女孩儿,“拿着。尝尝看好不好吃。” “呐,这里还有一包,我之后还要请你们帮忙干活,就当我是先犒劳你们的。” “往后,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将活儿做好,除了工钱,姐姐还会额外给与你们福利,例如御寒的衣服、防治冻疮的伤药,诸如此类的奖励,还有许多,许多!” 当小米听到还有御寒衣物时,一双怯怯的眼神,瞬间亮了! “真的吗?姐姐真的有御寒衣物吗?” 凉州城的冬日有多难熬,她在清楚不过! 那些曾经与她一同乞讨的小伙伴,有好些便是没有熬过严寒病去的! 第423章 婉拒 第423章婉拒 宋曦笑着颔首,“自然是真的!” “不但你们有,就连林阿婆也有,这是给帮我做活儿人的福利,不过也有前提,你们得认真、细致的完成我交代的活计!” 小米立刻挺直了腰板,将自己干瘦的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姐姐你放心,我要是偷懒耍滑,做的东西不合你的要求,你尽管不给我工钱!“ “下回,再不给我们活计做!” 宋曦看着信誓旦旦的小姑娘,不由勾唇浅笑,“好,姐姐相信你,呐,这是提前给你们的福利,尝尝看好不好吃。” 小米犹豫着没有接,而是看向了满脸慈祥的林阿婆,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 林阿婆朝小米点了点头,“既是姐姐给你们的,你便收着吧!” 小米这才伸手接过鸡蛋糕。 她先在衣摆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上的灰,这才珍而重之地将鸡蛋糕接过来。 她低头浅浅的咬了一小口,甜腻绵软的糕体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来,满口都是浓郁的蛋香和恰到好处的甜。 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将鸡蛋糕递到林阿婆嘴边,催促道:“阿婆,你也尝尝!这鸡蛋糕甜甜的、软软的,比肉还香!“ 林阿婆看了一眼被递到嘴边的鸡蛋糕,张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了嚼,连连点头:“确实很香,阿婆年岁大了,吃不得太多甜的,你快自己吃!” 说罢,再次同宋曦道谢,“叫你跟着破费,实在太感谢了!” 宋曦将手中剩下的一包鸡蛋糕,塞到林阿婆手中,“阿婆,与您所做之事相比,我做的实在不值一提。” “您不必与我客气,往后还有诸多事情需得您帮着费神操劳,咱们来日方长。“ 宋曦的一番话,说的林阿婆十分熨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她攥着那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糕,眼眶又有些发热,可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年来,她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自己不能倒下。 这些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处栖身之所,若是她没了,他们怕不是又要过上流浪乞讨的日子。 如今,她的坚持被这小娘子看在眼里,愿意伸手拉拔这群孩子一把。 若不是此刻不合时宜,她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便是自己现在故去,这些被她捡回去的孩子,也总算有了谋生的手段和出路。 林阿婆对着宋曦谢了又谢后,这才脚步轻快地带着小米告辞离开。 待祖孙两人走远,宋银这才凑过来好奇追问道:“小妹,她们是谁呀?你怎么想到要雇佣他们?” 宋曦便将方才在集市里,祖孙两人被欺负一事大致同二哥说一遍。 “我见他们卖菜不容易,正好明日家里也要置办席面,索性便将他们车上所剩的菜蔬全都买了!” “回来的路上,同他们交谈之下得知,这阿婆也是个苦命人,儿子在战场上去世,丈夫也跟着去了,这些年收养了些孤儿,如今就以卖菜为生,养活他们。” 宋银闻言,不禁叹了一口气,“哎....只是家中房屋如今已经快收尾,你是打算请她们帮咱们摆摊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婉拒(第2/2页) 宋曦摆了摆手,“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说,时辰不早,先收摊吧!” 宋银回头一看,宋大牛那边鸡蛋糕已经售罄,正蹲在地上收拾炉灶和模具,锅碗瓢盆都拢到了一处。 他忙止住话头,快步上前,张罗着将家伙事往骡车上搬运。 宋曦见每日都要装卸、餐车、炉灶实在太过麻烦,看来买铺面一事,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 茶馆内的东家,见宋曦一行人开始收拾摊位,预备离开,忙不迭的从茶馆中迎出来,唤住宋曦,“宋小娘子,要不你的这些餐车、锅具就放在我后院,你们这样每日搬来搬去的,也怪费事的。” “不如,就放我这儿,明早来直接支摊便好!” 宋曦心中微动,却是没有一口应下,只客气地回道:“我们在您铺子门前摆摊已经多有打扰了,这如何好再麻烦您。” 掌柜的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实话与你们说,自从你们在我门前摆摊,我这铺子里生意啊,都比从前好上不少!”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是先前与你们订购的鸡蛋糕数目太少,每日不到晌午便卖完了,好些客人来了没买着,反倒埋怨我。 “小娘子能否再多供应几锅?” 宋曦见对方坦诚,便也坦诚相告,“新作的模具这两日应当便能做好,届时再匀几锅给您,并没什么问题。 “只是我还的先提醒您一声,如今不少城中不少铺子掌柜的与我定这鸡蛋糕,待大家都买回去,这东西便没什么稀奇之处,掌柜的确定还要定那么多?” 掌柜的闻言,笑容收了收,心里头确实盘算了一番。 他想说自家买断把,但一想也不现实。 人家凭手艺赚钱的,凭什么被自己买断,而且自家不过小本经营,根本也出不起价钱。 他斟酌片刻,还是点了头:“那就再加两锅试试,回头若是不够,我再与你定。” 宋曦自是满口应下。 之后,掌柜又客气几句,再次提起餐车寄放的事:“我这后院宽敞,平日也没什么人进出,你们把家伙什放在这儿,也省事。” 宋曦沉吟了一下。 吃食上的东西马虎不得,何况如今还有一个李家在暗处虎视眈眈。 掌柜的如今热情相邀,或许出于真心,待若李家施加压力,她也无意与对方为难。 索性就再辛苦些时日,也不能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寄放在他人家中。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在茶馆后院出了什么差池,或被人动了手脚,那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最终还是被她婉言谢绝了! 茶馆掌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顾虑,便也不再多劝,只笑着道:“那便随小娘子方便。” “不过这餐车每日搬来搬去确实费事,若你日后改了主意,随时来寻我说一声便是。” 宋曦颔首应下,“若有需要,届时一定叨扰!” 第424章 生财之道 第424章生财之道 待掌柜的走远,宋银凑到小妹面前,好奇追问道:“小妹,将这餐车、炉灶放在他这处不是方便嘛,也省得咱们每日来回装卸,能省下不少工夫。” 宋曦一边往车上搬锅具,一边摇了摇头:“咱们做吃食的,需得谨慎些。” “二哥且先辛苦一阵子,待忙过了这一阵子,我便来城中寻铺子,届时你们便不必日日带着餐车来回折腾了。” 宋银眼神一亮,但旋即想到什么,又有些担忧道:“你那处还有钱吗?” “家里砌房子,买砖料、木头、又是请人工都花了不少钱,我听说这凉州城因着是沟通西域的必经之地,所以这城中铺子的价钱也不便宜。” “少说也要五六百两打底,小妹你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他说着又连忙摆了摆手,像是怕宋曦着急:“咱们每日往来都有骡车代步,搬卸装运又不是什么辛苦活儿。” “你且在等等,待咱们赚了钱,手头宽裕些,再盘铺子不迟!” 宋曦身上不过一千两银子,近段时间也的确花了不少。 买卖砖块、石料、又与城中木匠铺子定制了些桌椅板凳、橱柜、木箱子,都是大笔的开销。 如今身上左不过二百多两。 这还是在小食摊上的食材,大部分都是她从现代采买而来,削减了不少成本、损耗。 若是就在这凉州城内采买,只怕她手中的这二百两也早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好在,眼下两个小食摊子已经开始赚钱。 虽说不算多,就光二哥守着的这一个摊子,小半日功夫,便能赚到一千多文。 而且,城外摊位每日也有七八百文的进项。 这还是工具不足以支撑销量的情况下,小半日便能赚到两贯钱。 待后续,锅具、以及手摇打蛋器做好,鸡蛋糕的数量提上去,一日至少稳定在四五两银子。 宋曦安抚的拍了拍二哥的肩膀,“银钱上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咱们先前从蜀中带出来的属锦缎还在。” “这东西在这凉州城可是很值钱的,尤其是现在蜀中动乱,那边好料子过不来。我听说好的年景,一匹锦缎便能换得一匹好马。” “卖个几匹料子,买铺子的钱也就有了,而且你当铺子是那么容易寻到的?尤其这凉州城本就繁华,我总得提前准备起来。” 宋银一直都觉得小妹比自己有远见,见她事事都想到了自己先前,也就不杞人忧天了。 他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道:“这事儿我不如你想的长远,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做,我就在后头听你指挥!” 宋曦会心一笑,“成了,走吧,去帮忙!” 一行三人收了摊,赶着骡车出了城。 此刻宋二牛和宋柱子已经在城外集市的摊位卖完了货物,正候在官道旁等着他们。 待看到宋曦的骡车驶来,宋二牛率先挥了挥缰绳,赶着车迎了上来。 双方一碰面,宋柱子先是将一大袋子铜钱交给宋曦,“今日我们一共卖了九百二十文,曦妹子,我和二牛一致商量,不如我们明日再多调一通豆腐脑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生财之道(第2/2页) “我是发现了,这城外卖豆腐脑的,就属我们这处的豆腐脑卖的最好,今日瞧着都有些不够卖,好些顾客没买着,还同我们抱怨呢!” 相较于做鸡蛋糕的繁复,点豆腐要相对容易很多。 而且磨豆子、煮豆浆这些活儿也无需他们亲自忙活,多备一桶豆腐脑,不过是多泡些豆子的事情,并不耗费多少功夫。 她没怎么犹豫,便应了,“你们两个要是忙的过来,回头便再给你们加一桶。” 两人闻言,连连应好。 大致说了今日售卖情况,一行人再次启程。 回去的路上,宋曦想到了收购羊毛一事,便大致同二哥说了一下收购羊毛的打算与想法。 “我曾经看过的一本游记里记载过,这羊毛可以用来做毛毡,关外的游牧人,还用他来编制帐篷、长靴、披风等一应物什!” “我在集市里见到,屠户们大都觉得处理羊毛费时、费时将这些将毛弃置不用,我便寻思着,西北苦寒,好些人连一身像样的御寒衣物都置办不上。” “我便寻思着,用一比十的比例,将这些羊毛以粮食收购回来,用以做出地毯、披风、或是帽子之类的御寒之物。” “回头,你和柱子他们说一声,若是有人来卖羊毛,没有腐烂、霉变的,一律都收下。” 宋银听罢,很是稀奇,“小妹,你说那羊肉汤饼店里,那些铺在地上的毯子,就是用这羊毛做的?” “不错,正好那些犯官家眷中应是有不少人,品味不错,有的甚至还会针织女红。” “回头让他们就用这羊毛,扎地毯、杯垫、或是其他工艺品,他们能一定收入,我们也能有所进项,何乐而不为呢!” 宋银听着也很心动,只是他仍旧些许顾虑,“凉州城外,可有不少百姓养羊、放牧的。” “这要是你用粮食换羊毛的消息传开,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兑换呀?” 宋曦一早便想好了说辞,“说来也巧,这城中粮铺便秦家的分号,我已经询问过,一旬内匀给我两三千斤,不成问题。” “若是后续粮食不够,我随时都能喊停,这不过我一句话的事情。” 宋银听罢,不由感叹一句,“这秦家的生意可真广阔,竟都做了凉州城来!” “这一路逃荒,他们家可真是给咱们提供了不少便利!没成想到了这里,对方还愿意帮咱!” 宋曦笑了笑,“或许是那秦家还想要我手中的辣椒呢?” 宋银恍然,心里头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他道那秦家掌柜为何三番四次,给小妹提供便宜粮食呢!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她这小妹果真了不得! 远的不说,就说逛了一趟集市的功夫,便又寻到了生财之道。 这一段时间跟在小妹身边,他自认为学了许多吃食的做法,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可每一次他以为他了解了小妹,她却总能一次次带给他新的惊喜。 阿娘说的果然没有错,就小妹展现出来的才智,他只需沾染些,就够自己受用终身的了! 第425章 大哥归家 第425章大哥归家 因着明日便是房屋上梁的关键日子。 宋曦回到家后,便同众人一起张罗起来。 林氏寻到女儿,同她细说了上梁时的习俗,“曦曦,你从前可能没经历过建房盖屋。” “在咱们老家,上梁那日除了宴请一番,还要准备祭祀以及撒梁。” “我方才瞧你采买回来的物什里已经有了猪头,用这个上香便成,此外我准备晚间蒸些馒头、鸡蛋糕用以明日撒梁之用,你看如何?” 宋曦从前长在深闺,自是不曾接触过这些。 如今听了娘的叙述,觉得新奇的同时,更是不住点头。 “娘,您看着置办就好,若是还缺什么只管与我说,回头我就去同二哥买。” 林氏摆摆手,“上梁用的红布,五谷我和你爹去附近的草集都买好了,就是明日家里忙,你二哥不好去出摊,也不知对生意有没有妨碍?” 按说,如今铺子刚上正轨,便不去摆摊,林氏很担心对口碑有影响。 宋曦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二哥那处一日不去耽误不了什么,明日我让柱子他们,将别人预定的鸡蛋糕送去,简单的走个过场也就成了。” 林氏见女儿心中有数,便也不再絮叨,开始准备起明日的一应物品与吃食。 翌日一早,宋曦如往常一样,先是叮嘱一番两人,“送鸡蛋糕之前,记得先去县衙抽个样,不可懈怠。” 虽说这段时间那李家并未作妖,但两人也知道谨慎为之的道理,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边送走了两人,宋曦便跟着娘亲张罗起今日的吃食。 荤菜有红烧肉、炒猪肝、烤羊排、以及一大早便开始炖的羊汤。 蔬菜昨日买的几样,韭菜炒鸡蛋、炒茄丝、焖豆角、凉拌黄瓜,小葱拌豆腐,以及毛豆炒豆干。 这豆干还是宋曦做豆腐时,顺手做出来的。 这豆干用香料卤过,又加了少许盐提味,瞧着寻常,吃起来却鲜香爽口。 她在现代尝过辣条,麻辣豆干、滋味咸香麻辣,越吃越上瘾。 后来她便用手机搜了搜,得知这辣条其实可以用豆制品做,也可以用面筋做。 宋曦便想着多尝试尝试,待日后辣椒推广开来,她便可以将之做出来,也算是吃食上的一项选项。 自从她熟练掌握手机的搜索功能,她能从手机里搜寻到各色各样的美食,什么某书,什么某音,看得她眼花缭乱。 以至于宋曦现在看到一样吃食,都能联想到她在现代会被做成何等美味,她自己又能将之改进成什么样儿? 她甩了甩纷乱的思绪,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跟着娘亲、杨婶子,以及被请来帮忙的沈家母女,在灶间忙活开了。 如今宋曦一家已经从前那间狭小的茅草屋中搬了出来,住进了新落成的厢房里。 新屋与南方的房屋布局很不一样,宋曦头一回住进来时,便仔细打量过一番。 主体结构,仍旧是坐北朝南。 南北两侧都砌了耳房,中间夹着两间卧房和一间堂屋,东西对称,南北通透。 北耳房砌了灶台,上头架着一口大锅,灶台正下方是炉膛,炉膛背后连着火墙烟道,只要灶膛里烧着火,热气便会顺着烟道分两路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大哥归家(第2/2页) 一路往左,一路往右,分别钻进东西两间卧房的炕道里去。 两间卧房里头各砌了一座火炕,炕面贴着北墙, 待到天冷降温,一家人只需在灶房做饭,两间卧房的炕便同时烘热了,不必另外生火取暖,便能用来抵御严寒。 靠炕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冬日里坐在炕上就能望见院子里的光景,透气敞亮。 中间砌了堂屋,用来待客、用饭。 南面也是相同的布局,南侧的两间屋子同样连通着南面的耳房。 其内也砌了锅灶,若是到了冬日,只要点起炉灶,两间屋子便能暖和起来。 眼看着吉时快到,母女两人将准备好的贡品一样一样摆在了院中的小案上。 猪头搁在正中间,左右各摆了桂圆、花生以及五谷等寓意好的东西。 就等着男主人上香、放鞭炮,便开始今日的上梁仪式。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宋银站在院子外头,听见动静朝村口张望。 待看清马背上那人的轮廓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惊喜地大叫起来:“爹、娘,你们快出来看,是大哥!大哥回来了!” 宋金穿着一身镇西军的玄色军装,腰间佩着一柄大刀,策马疾驰而来。 林氏闻言,顾不得什么吉时贡品了,快步冲出院外。 宋长庆也紧跟着大步迈出去,一家人都涌到了院门口,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宋金飞奔过木桥,转眼便来到新屋前。 他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父母面前,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哽咽着挤出一句话:“孩儿不孝,叫爹娘担忧,千里寻儿至此……” 他在西北军营里待了三年,风沙磨砺下的面庞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 林氏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看着原先那张稚嫩的脸庞如今变得棱角分明,皮肤被西北的日头和风沙吹的黑了,瘦了,人也变的糙了。 肩和腰背都宽了一圈,再不是从前那个在田埂上撵鸡赶鸭的愣头青了。 她伸手去拉他,第一下竟没能把他拽起来。 还是一旁的宋长庆伸手,拉了一把,才将人拉起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金回握住娘亲的手,那只手粗粝、掌心全是硬茧。 他看着娘亲眼角生出的细纹,喉头堵得厉害。 他想问他离家的这些年里,他们过的可好,他想问他们这一路可遇到什么艰险。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着转,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还是宋长庆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开怀道:“自从得知你的下落,你娘天天念叨你,现下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正好今日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新屋上梁,你能回来,咱们一家团聚,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第426章 撒梁 第426章撒梁 宋银这时候才挤上来,一把冲上去抱了大哥一下,仰着脸笑道:“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讲,咱家盖了新屋子,可气派了呢!” “这些都是小妹的功劳!” 宋银说到兴头上,嘴快收不住,又道:“哦,对了哥,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小妹其实是被抱错……” “咳、咳!”两声短促而有力的咳嗽,林氏及时截断了宋银未尽的话。 她面上不显,只不动声色地瞪了宋银一眼,宋银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讪笑着退到后头去。 林氏则转过身,朝着一直静默在身后的宋曦招了招手,“曦曦,过来。” 宋曦抬脚走上前,在宋金面前站定。 她不曾见过这个大哥,此刻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自己只堪堪到他肩头,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他身上那股从军营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尽,可看向她时,目光明显柔软了几分,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林氏拉着宋曦的手腕,这才同大儿介绍道:“呐,这便是你小妹,我知你此刻心中有许多疑惑。” “但此刻不是与你解释的时候,你只需知道,爹、娘的性命,咱们这一家全都靠你妹妹,才能走到此处。” “还有这建屋子的银钱,也是你妹妹一力承担的!” “阿金你要记得,护好你妹妹,是她代替你扛起了照顾父母,养家的重任!” 宋金被他娘的话,说的愣怔在了原地,小妹是抱错的? 站在眼前这个眉目温婉、亭亭玉立的少女其实才是她的妹妹?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院里,院外,此刻还有许多村民正看着他们,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曦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的大哥,在看向他时,明显无措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嘴角,“大哥,欢迎回家。” 她说吧,又侧过头,看向宋长庆:“爹,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吉时。先祭祀上香,一会儿还要撒梁,各位婶子正等着接福呢。” 宋长庆回过神来,连声应道:“是是是,对对对!走走走,随爹一道祭祀上香。” 他大步走回院中的小案前,重新点燃了三炷香,端端正正地插进香炉里,又退后三步,一整衣冠,朝着天地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宋金和宋银分列左右,也跟着跪拜下去,三个男人跪在案前,齐齐叩首。 期间,宋长庆嘴里念念有词,说了些祈福的家常话,最后将杯中酒洒在地上,祭祀便算完成了。 “上梁!”随着工匠头领一声高喊。 裹着红绸的正梁便被几个壮汉合力抬了起来,稳稳地架在了屋脊上。 鞭炮炸响,匠人们站在屋顶上,手里提着满满一笸箩的撒梁果品,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的妇人和孩童们。 大手一扬,桂圆、花生、铜钱、白面馒头,以及鸡蛋糕,便如同落了雨一般簌簌朝着人群撒去。 妇人们从昨日看到宋家准备吃食起便开始盼着今日的上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撒梁(第2/2页) 这会子见到精细的糕点当真如天女散花一般撒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纷纷掀起裙摆,仰着头、朝着果子馒头落下来的方向兜去。 孩子们更是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边嚷嚷着这儿这儿,一边抢得不亦乐乎。 偶尔有人被踩掉了鞋,也顾不上去捡,引来阵阵欢笑。 热热闹闹地闹了半盏茶功夫,撒梁的果品才堪堪散尽。 来帮忙的妇人们每人怀里都兜得满满当当,一个个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气。 因着稍后还要做活儿,妇人们抢了满怀的吃食不方便做事,便三三两两地提着吃食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起宋家来。 “难怪他们不远千里的要来这凉州落户,估摸这也是因着这在军营的儿子。” “哎,我就说这家人不简单,你们瞧瞧,原来他们还有一位在军中当职的大哥。” “有人好呀,我生怕宋家离开呢,如今瞧着他们在此处有羁绊,我就放心了!” “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这房子建成了,后续宋家还会不会继续雇佣咱们干活儿。” “你就别担心了,这池塘、沟渠一时半刻也不得完工。” “我听林婶子说,待后续地窖挖好,还要请我们帮忙种蒜苗,后续还要割蒜黄,这几个月总归是有进项的....” 几人想到了一处去,这宋家为人厚道,给钱也爽利,每日来做活儿还能供一顿饭吃。 这要是宋家人留不下来,这样宽和的主家,可再遇不上了! 另一边院中的热闹散去,宋长庆也不得闲,忙拉着大儿与自己一道先去招待帮忙砌房子的匠人。 宋曦则跟着娘亲去了灶房,看看可还有自己能搭把手的地方。 一家子虽说刚团圆,却也顾不得说一说体己话,便又忙活开来。 灶间的羊汤、红烧肉都是一早便炖在锅上的,剩下的几个炒菜待快用饭时在炒不迟。 就在众人忙碌的档口,宋银脸色发白的冲到厨房来,“小妹,你快随我来,吴差役寻到咱们家来了!” 宋曦闻声偏头看见二哥那副神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林氏见儿子的神色不太好,不由紧张问道:“可有说出了什么事情?” 宋银摇头,“他没与我细说,只叫小妹随他去一趟县衙。” 只听咚的一声,林氏手中拿着的勺子,应声而落。 宋曦按下心头的焦躁,她先是安抚了一番娘亲,“娘,您别着急,待我问问情况再说。”说罢,大步流星朝着院外而去。 此刻院门前,父亲与大哥已经站在外头,脸色沉郁的同吴差役说着些什么。 待她走上前,便听到大哥道:“既是家中摊位上的吃食出了问题,那我随你们走一趟便是。” “小妹到底是个姑娘家,只身前往只怕会吓着她。” 听到这话,她大致猜出来吴差役来的原由。 她上前一步,从容开口,“吴差役您此番前来,不知可是我那摊子上出了事?” 第427章 被告县衙 第427章被告县衙 宋曦心中早有准备,那李家管事接连两次出手,都没能从她这处讨到好处,必不可能善罢甘休。 好在她一开始,便做足了准备,便是她诬陷她吃食有问题,她也有法子立证清白。 因而,即便见到官府来人,宋曦仍旧表现很是淡定。 这些日子宋曦在县衙附近摆摊,吴差役没少得对方给的好处,现下又见他家里还有镇西军中的人,心中的天平不由偏移了几分。 他朝宋曦拱了拱手,只简略道:“今日有人来县衙告发,说是吃了你摊位上的鸡蛋糕腹泻不止,如今人快不行了,被送去了城中医馆。” “如今苦主就守在县衙门口,你快随我回去复命吧!” 一听到还闹出人命官司,在场众人的脸色更加白了。 林氏急忙上前解释道:“差爷,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家中吃食每日都是现做的,且我日日看着,绝对出不了纰漏,这如何就能叫人吃坏肚子!” 吴差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不过个皂班差役,究竟内情如何?需大人查验后,定夺。” “如今苦主就在县衙,小娘子还是快随走吧!晚了这件事怕是要闹的沸沸扬扬,往后你这生意只怕要难做了!” 宋曦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这李家还真够狠毒,为了将她打垮,不惜害人性命。 若是自己没早做准备,此事过后,她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无辜,便是侥幸逃脱惩罚,那他摊子上食物吃死人的消息便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当即有了决断,转过身来面对爹娘,“爹、娘,你放心,这事儿我早就准备,那幕后之人便是想要信口雌黄,也需拿出证据。” “这样,你们两个留在家里招待客人,我带着大哥、二哥去去一趟县衙,这一次,我非得打痛那幕后之人不可。” 宋银听着小妹的话,渐渐回过神来,是呀,他们就是怕那李家再出幺蛾子,再摆摊值钱,每日都会将吃食送去县衙抽验。 他噗咚噗咚直跳的心,平复下来,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而后去牵骡车,带上两人跟在吴差役后头,朝着县衙而去。 去县衙的路上,宋金看着冷静自持的小妹,心中暗暗吃惊。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竟是整个家中第一个冷静下来,且瞧她的样子,应是有了应对之法。 宋金为有这样有勇有谋的小妹而吃惊,他有太多疑惑,太多问题想要了解。 可话到嘴边,还还是只就此事开了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曦从接下来要如何对峙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便将这段时间雇佣罪村村民,得罪郑家,而后招致李家挟私报复一事大致说了一遍。 “好在我提前做了准备,每日摆摊之前,都会去县衙将吃食送去抽验留底。” “那背后之人说是咱家吃食吃坏肚子,只要查验先前留底的吃食,确认无误这人命官司便赖不到咱们头上。” “只是,这事儿我却不准备善罢甘休,凡是做过,势必留下痕迹。” “大哥,我希望届时你能够站在我这边,请县官老爷好好查一查此事,只要背后有那李家捣鬼,这人必定跑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被告县衙(第2/2页) “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不叫他们吃一次教训,她们还当我们任人拿捏呢!” 宋金看着果决的小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好!” 骡车在到了县衙门口停下,宋曦跳下车辕便看见大门外围了不少人。 这些看热闹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宋曦,指着她低声道:“这便是那卖吃食的小娘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错,就是她,这些日子城中很火的鸡蛋糕便是出自她家的摊位。” “我说呢,她家的吃食卖得那般实惠,莫不是用了些不好的食材糊弄人?” “不能吧……” “怎么不会?那如今为何有人来告她?” 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从低语渐渐变成了公开的指指点点。 宋曦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跟在吴差役身后穿过人群。 宋金跟在妹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形高大,目光冷冷地从阴阳怪气的那些人脸上扫过。 被他视线刮过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声量不自知的也跟着低了些。 跨过仪门,进入大堂。 宋曦便看到,一名胡子花白的县令坐在案后。 两旁皂班衙役执杖而立,堂下则跪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汉子,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宋曦目不斜视的走到堂中央,提起裙摆、跪了下去。“民女宋曦,见过县令大人。” 孙先县令放下原告的供词,暗暗打量一眼眼前的少女。 这姑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只做寻常打扮,这样的人,又是如何入的了陆大人的眼? 甚至在案发时,他特地寻了文书询问那抽样留底的结果,得知一切正常。 便准备让师爷去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偏偏上峰还派了随身亲信来,让他升堂处理、务必查明其中原委。 这话一出,官场上历练了几十年的孙县令便明白。 这件事只怕有内情! 即便心中不愿,孙县令还是当即派出了手下将当事人给请了来。 孙县令暗暗打量了她一眼,而后从案上拿起一张状纸,“宋氏,今日有百姓来告,说你以次充好,用劣质食材做鸡蛋糕导人腹泻。” “如今人家老父还躺在医馆里,生死不知,你认是不认?” 宋曦抬起头来,目光对视上孙县令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的道:“回大人,民女不认!” 一旁的中年男子,见宋曦还敢堂而皇之的拒不认错。 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身子猛地往前一挣,若不是两侧的皂班衙役及时拦了一下,他几乎就要冲到宋曦面前来。 “好个黑心肝的奸商,你若是不是以次充好,我爹如何会腹泻不止?” 第428章 反击 第428章反击 宋曦看着他粗糙的面容,通红的双眼,瘦削凹陷的脸颊,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城外的普通百姓。 她的心不免往下沉了沉,也不知眼前这汉子究竟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说与李家一样想着背后算计自己。 她一开始,并未直接亮出底牌,而是选择了试一试眼前这人,究竟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她顺势循着他的话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觉得,你爹是吃了我家的鸡蛋糕,而腹泻不止的呢?” “须知这腹泻之症,或因夜里受凉、或因吃了隔夜的剩饭,都有可能。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家的东西?” 汉子见她到了县衙上,竟还想着将此事推诿过去,不免气的胸口起伏。 “你胡说,我爹近些每日吃食都是我们根据大夫嘱咐现做的,这些街坊四邻都可以作证。” “就是昨日,我听说你那鸡蛋糕在城中很受欢迎,这才买了一份与我爹尝了尝,可吃完不到半个时辰,我爹便开始腹痛,随后便是一趟一趟地跑茅房。” “到了今早,人已是面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背着他赶了十几里路送到医馆,大夫说是吃了不洁之物所致,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宋曦从他的对话中,攫取了重要信息,而后紧追不舍问道:“你是从何处听到这鸡蛋糕受欢迎的?” 孙县令的目光闪了闪,好敏锐的小娘子,一下子便抓住了突破点。 他从同乡那里听来,这是事实,因而汉子并不惧怕宋曦的追问如实道:“我是从同乡那里得知的,他就在这城中做伙计,对这城中哪里卖好吃的,了如指掌,怎么不行吗?” 宋曦在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脸上并未出现半分慌乱,心下隐隐有些些许猜测。 而后继续追问:“你那同乡可是在李府当差。” 汉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而后不忿道:“你不要攀三扯四,问一些有的没的,我爹的确就是吃你的鸡蛋糕才腹泻的,这事儿我家邻居当日也在场,他可以做证!” 这时候,堂外看热闹的人中,隐藏其中的人急了。 这县令大人怎么回事,怎么任由一小娘子寻问这些。 人群之中忽的又有人出声道:“人证、物证俱在,我看定是那小娘子的吃食有问题。” “这可真够心黑的,为了赚钱,良心也不要了!” “大人不是有意包庇这小娘子吧?我看这种人就该用刑,才肯老实招供!” “......” 站在县衙门前的宋金,立即回身朝着说话的几人瞧去。 被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人心虚的往人群之中缩了缩了,尽量的放低存在感。 他们是李家花了二十文钱雇佣,来此散播舆论的,万万没有将自己也搭进去的道理。 对于堂外的干扰,宋曦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她不再对鸡蛋糕是否有问题做辩驳。 而是朝着上首的孙县令一叩首,郑重道:“大人,民女的所有食材每日在售卖前,都会送来县衙抽样留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反击(第2/2页) “民女的食材,究竟有没有问题,想必寻县衙内的文书,查验一番昨日的记录便能知晓!” 这话一出,堂内、以及堂外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哗然。 “这这这,这县衙什么时候,还做这事儿了?” “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呢!” 未曾踏进大堂,站在县衙门前的宋银,这时候志得意满的轻哼一声,“我小妹料事如神,她一早预料到会有人背后捣鬼,这才主动来到县衙,同县尉大人提议了此事,且这件事被大人们一致商议通过。” “如今看来,也幸好我家小妹提前做了备案,否则经此一事,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一众吃瓜群众面面相觑,原本看到弱者同情的一众百姓,也回过味儿来的。 也就在宋银话音刚落的间隙,孙县令唤了负责此事的文书过来,让其拿出昨日的抽样文书。 文书上,记录上此次抽样的具体货物、时间、地点、品质以及最终落款则是两人的签字。 孙县令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文书,而后看向跪在地上,仍旧满脸茫然的中年汉子,“王大山,这记录上抽样的并无问题,你还有何话说?” “须知,诬告他人,需得笞三十板的!” 王大山吓的脸色发白,不住磕头,“大人,冤枉啊,小民的爹的的确确是吃了鸡蛋糕才导致腹泻不止的....” 孙县令一拍惊堂木,面无表情的道:“你当才也说了,你爹大病初愈,会不会是你爹身子本就虚,久不沾荤腥所至。” 这话若是之前问,王大山肯定是不认可的。 但现在人家有证明,自己的吃食没有问题,他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他承受不住县令的威慑,颤抖着嘴唇想要应下时。 宋曦却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开了口,“大人,民女觉得此事蹊跷。” “方才对方说是听了同乡建议,这才来买了我的鸡蛋糕,而那同乡恰巧就是李家的仆从!” “县衙中有不少差爷也都见到了,我与那李家管事有过龃龉,他屡次想要买我的方子,被我拒绝后,三番四次与我打擂台,都没能得逞! “民女合理怀疑,此次事情,说不得就是那李家人在背后捣鬼,伺机报复!” 王大山听宋曦这般说,明显急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和人串通谋害我爹不成?” 宋曦神色不变,“我可没说你下药,但不代表旁人不会利用你,借刀杀人!” 王大山大脑直接宕机了,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当场。 有些事情,他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来,阿贵何曾对他那般热情过? 在他买了吃食后,还要赶车送他回去.... 宋曦通过对方的反应,想来应是这人应是也不知情,只是被人利用了个彻底。 她心中有了判断,而后再次朝着上首的孙县令道:“明女请大人询问王大山采买经过,以及他手中可还有未吃完的鸡蛋糕,可拿去与大夫查验。” “另外那李家小厮也得一并传来问询。” 第429章 捉拿 第429章捉拿 孙县令只觉得此刻头大如鼓。 他越是想要草草结案,这小丫头偏不如他的意思。 真是无知者无畏,那李家在凉州经营数十年,姻亲盘结、田产广布,岂是你一个开食摊的小小农女能招惹得起的? 他在心中不住的吐槽,眼前丫头的鲁莽。 连带着他便是想要和稀泥也不成。 没办法,谁家这事儿知州大人也在盯着,若是他还敢有意推诿,片叶不沾身。 那不讲情面的知州大人,怕是有的是法子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其实,孙县令的心里十分清楚,顾宴自从来凉州上任后,一直就要拿这些士绅开刀,只是碍于前任留下的诸多牵扯,才隐忍至今未曾发作。 如今怕不是再不愿忍了,正巧借着这桩案子敲打敲打几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罢了,罢了,他都要归乡的人了,再过些时日便能卸下这身官袍,回江南老家含饴弄孙去了。 大不了日后这些人怀恨在心,联合起来给官府使绊子,那也该是顾宴头痛的事,与他何干?他有什么好顾忌的? 念头到了此处,孙县令下定决心,朝着堂下候命的县尉沉声吩咐道:“刘县尉,你派人去李家一趟,将那王大山的同乡阿贵拘来县衙问话。” “顺便再搜一搜他的房间,看看可有可疑之处。” “此外,再派人去王大山家一趟,将剩余鸡蛋糕都打包好,送去医馆请大夫查验!” 刘县尉躬身领命,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跨出堂去。 县衙门外的李家人,见到形势未朝着事先预料的方向发展,也顾不得再听后续,当即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撒开两腿,沿着巷子一路飞奔,朝李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的跟在尾随其后。 此刻的李府前院。 李二管事正舒舒服服地歪在一张黄花梨的躺椅上,眯着眼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碟鸡蛋糕。 那糕点入口松软,甜而不腻,确实有几分门道。 这东西滋味确实不错,只要一想到今日过后,那姓宋的小娘子摊上这桩人命官司,她那食摊的名声便彻底臭了,凉州城内再不会有人敢买她的东西。 届时她走投无路,自己再遣个面生的人去压价买她的方子,她还能硬气地不卖? 正当他心中畅快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好了,不好了,二管事,不好了....” 李二管事,一骨碌从躺椅中坐起。 他沉着脸,没好气地朝着门口斥道:“鬼嚎什么?没规没矩的,天塌了不成?” 那小厮一路狂奔回来,因跑的急,此刻已是脸色发白,大喘着粗气道:“二管事,不好了,那小娘子一早便做了准备!” “她所卖吃食,一早便在县衙里抽过样,留了底。” 李二管事一听这话,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面色骤变,厉声追问道:“你说什么?留了底?” 那仆从顾不得二管事惊讶,不住点头汇报:“还不止呢!如今那小娘子当堂攀扯上咱们家了,说是咱家与她有龃龉,说是这事儿有猫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捉拿(第2/2页) “我来之前,她甚至请示县官大人要将那阿贵拿去县衙问询!” 李二管事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的张狂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惊惶。 这若是真惊动了上头,莫说他区区一个二管事,便是大管事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识便想冲出去找大管事商议,可脚下一软,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他顾不得膝盖钻心地疼,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一路踉跄着往后院大管事的书房奔去。 大管事正端着茶盏看账册,听他说完前因后果,脸色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随即起身上前,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李二管事被打得踉跄了好几步,嘴角顿时渗出一缕血丝,却连抬手擦都不敢擦,只垂着脑袋缩着肩膀。 他气的胸口起伏,语气森寒,“蠢货,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将火烧到家里来?” “你给我想好应对之策,否则,休怪二老爷届时不留情面!” 李二管事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都怪阿贵那个蠢货,出的这什么馊主意!” “奴,这就去把他给结果了,一了百了,死无对证!” “站住!”大管事猛地喝住他,怒斥道,“你有没有脑子?” “官府刚派人来拿人,你这边自家的仆从便出了意外,你是怕别人猜不到其中猫腻?这般蠢法子,也亏你想得出来!” 李二管事从未想过,这件事引火烧身。 他心中焦急,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难不成,就让阿贵任由官差带去?” “我怕那小子,禁不住刑讯,届时在把府里交代出来!” 李管事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很快拿定了主意。 他沉声道:“你即刻去,将阿贵悄悄送去甘州那边的庄子上,先避一避风头。” “只要官府拿不住人,又没有旁的实证,拖上些时日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谁还能拿咱们怎样?” 李二管事一想是这个理,他忙不得应声,当即着手去办。 他一路小跑穿过后院的角门,直奔下人们住的倒座房,一把推开了阿贵的房门。 阿贵正窝在炕上嗑瓜子,见二管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吓了一跳,瓜子壳撒了一身。 李二管事也顾不得解释,只呵了一句:“别磨蹭,你即刻去甘州的庄子上躲一躲!“ 阿贵张了张嘴想问缘由,被二管事一个眼刀瞪了回去,连回房收拾行囊的工夫都没给,便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半架半拖地从角门塞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 鞭子一响,骡车沿着后巷七拐八绕,眨眼便消失不见。 这边李二管事刚将阿贵送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前头门房便来报。 刘县尉亲自带着一队差役,已经骑马到了李府大门口。 李二管事心里头咯噔一下,脚下发软地又去寻大管事。 第430章 搜查 第430章搜查 他刚绕过影壁,便听见前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夹杂着二老爷暴怒的喝骂。 “你们这帮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方子方子没弄到手,还给我惹了一身腥!如今倒好,官府的人都堵上门来了,你们是嫌我李家太安生了不成?“ 他越说越气,猛地又踢了一脚翻倒的桌腿,震得桌上的残瓷又叮当作响。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李二管事,即便心里头已经慌得像揣了一窝兔子,却仍旧不得不抬脚跨进厅门。 他小心翼翼地朝二老爷躬身行了一礼,回禀道:“二老爷,刘县尉已经带着差役进府了,说要来拿人去县衙问话。“ 李二老爷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太阳穴突地一跳,目光刀子似的剜过来。 他盯着李二管事那张惶恐的脸,只觉得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碍眼,恨不得立刻将人拖下去狠狠责罚一顿。 但他心里也清楚,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官府来人了,他耽误不得。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快步朝门外走,待走到李二管事身侧时,终是没忍住,猛地抬腿一脚踹在李二管事的心窝处,泄了心中的怒火。 这才朝着前院行去。 李二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咚地撞在门框上,又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李二老爷看也不看他,拂袖便大步朝前院走去。 李管事见状忙不迭的快步追上去,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倒地不起的二管事。 前院里,刘县尉正带着四名差役穿过抄手游廊,正快步往外院走。 而他们身侧的李家小厮急得团团转,又是点头哈腰地请刘县尉先去会客厅吃茶,又是赔笑表示这就去请老爷出来。 可刘县尉依旧不为所动,正大跨步朝着外院而来,明确地朝着下人住的倒座房走去。 李二老爷从月洞门里快步迎出来时,正瞧见这一幕,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意,紧赶几步拦在刘县尉面前,拱了拱手客气道:“刘县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县尉辛苦一趟,不如先移步厅中喝杯热茶歇歇脚,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刘县尉停下步子,也拱了拱手,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却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二老爷客气了,下官实在不敢叨扰。” “县尊大人有令,需得缉拿贵府一名叫阿贵的下人,去县衙问话。还望二老爷行个方便,将人交出来,下官也好回去交差。“ 二老爷心中恼怒,暗骂这姓刘的不识抬举,自己亲自出面相邀,他竟这般油盐不进。 但面上却仍挂着笑意,侧过头故作严肃地看向一旁的李管事,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回事?县尉要的人呢?“ 李管事上前一步,脸上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回二老爷,实在不巧得很。” “那阿贵今日一早便被打发去了甘州的庄子上,秋收在即,又路途遥远,走得急,此刻只怕也追不上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刘县尉心里头明镜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搜查(第2/2页) 他是凉州本地人,这些士绅大户的做派他见得多了,什么去了庄子、出门访友,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套托词。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戳破也不接话,只待李管事话音一落,便又拱了拱手,“既人现下不在,待回头官府出了追捕文书,再将其带回便是!” “只是大人还有令,命下官搜查那小厮的住处,下官公务在身,不好耽搁,便先失陪了。“ 他说完,也不等二老爷再开口,便朝身后差役一挥手,径直绕过众人,朝着阿贵那间倒座房走去。 李管事站在原地,目送刘县尉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翻江倒海地转着念头。 但愿那蠢货不要将赃物放在屋内,否则怕是连他都得跟着都讨不着好果子吃! 在刘县尉的威慑下,仆从们硬着头皮将人领到了阿贵的住处。 刘县尉看着大敞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桌案上还摆放着未来得及收拾的瓜果、茶水,这人怕不是刚刚得到消息,跑掉的吧! 刘县尉当即回身,同身后的一人耳语了几句,让城处放行的兄弟们,务必查验仔细。 而后开始领着人在里头翻箱倒柜,被褥抖开,箱笼掀翻,查得极为仔细..... 忽的有差役在阿贵的衣柜里,翻出一包粉末,其油纸包上还印有回春堂的标识,“大人,您瞧!” “带回去,稍后请大夫查验!” 一阵翻箱倒柜后,刘县尉很快从阿贵的房中出来。 看着伫立在屋外的二老爷,仍旧客气的朝着对方一拱手,“二老爷今日多有叨扰,本官先行告辞!” “之后若是县令大人还有吩咐,还请二老爷,能积极配合!” 说罢,看也没看脸色阴沉的李二爷,带着手底下的差役,大步流星而去。 待官府的人走后,李二爷面色阴沉的看向,惶恐不已的李管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李管事噗咚一声跪倒在地,“是老奴管教无方,至使下面的人行事乱了方寸,是奴才该死!” “别跟我说废话,方才,你也看到了吧,那刘县尉搜到的东西,足以定你们的罪!” 便是阿贵不在,但是那包药是从他屋子里搜出来的,要是受害者家中剩余的鸡蛋糕上也能搜出那药粉。 即便阿贵不在,也能定他的罪! 此事已经成定局,李管事不能让老爷觉得自己无能。 电光火石之间,他顿时想到了转移矛盾,“老爷,这事儿实在蹊跷,县衙什么时候还搞抽样留底了?这事儿奴才是闻所未闻!” “依老奴看,这怕不是县太爷有意借着此事,想要敲打咱们?” 李二老爷听到这话,果然被李管事转移了情绪。 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犯事,他李家最多不过给些银钱了事。 可要是真的是官府有意针对他,李老爷不禁警惕起来。 第431章 坐实陷害 第431章坐实陷害 这件事就像是别人埋好了陷阱,就等他往里跳。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借着那丫头的手意图针对他李家! 李二老爷沉吟片刻后,吩咐道:“去查一查那丫头究竟有何背景,如何能让官府为她做背书?” “还抽样留底,这事儿能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想出来的?说不得这背后就有人借着此事,想要敲打他李家。” 李管事见老爷果然将目光,转移到旁处,心下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忙不迭应下。 就当他要告退时,又被李二爷唤住,“那阿贵,不要留了!” “免得官府真的派人去捉拿人,再让他牵扯更多!” 现在只要阿贵的人没抓住,便是官府认定阿贵是下药之人,没有后续的供词,便很难深挖下去。 他李家最多,一个管教不严之罪,赔些银钱罢了! 李管事当即应下,着手去办。 李家外院的动静,到底没能隐瞒住,一路递到李大老爷松风院的时候, 心腹随从长福,将刘县尉来家中抓人之事,细细同主子说了一遍。 李大老爷闻言,缓缓搁下了手里的账册,手指搭在书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思索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向长福,询问道:“刘县尉亲自来的?可知阿贵犯了何事?“ 长福并不知道县衙发生的事情,只得摇了摇头。 末了又补了一句,“听下人来报,二老爷陪在边上,脸色并不太好看。“ 李大老爷听到最后一句,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站起身,原地踱了几步,而后沉声吩咐,“你即刻派人去县衙打探一番情况。” 长福领命,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廊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大老爷坐回椅中,拿起手边一盏已经半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父亲在世时,继母端得一手好贤良。 晨昏定省、羹汤药膳,样样做得无可挑剔。每逢年节,她还会亲自为他缝制新衣、添置文房,在父亲面前嘘寒问暖,显得对这个继子关怀备至。 李大老爷小时候不懂,只觉得自己虽没了亲娘,到底也不算太苦。 可父亲一过世,继母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顺理成章地执掌了家中大权,里里外外的账目、田庄铺面的契书,一夜间全攥在了她手里。 那些年,李大老爷不是没有争过。 他曾试着向继母讨要几间铺子自己经营,想挣出一份体面的营生来。 继母倒也没推拒,笑盈盈地应了,转头分给他几间门脸窄小、地段冷清的铺面。 他去找继母理论,继母便叹着气,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说:“大郎啊,你年纪轻,生意场上的水有多深你还不知道呢?” “这几间铺子虽偏了些,但胜在安稳,你先练练手,赔了也不打紧。等日后有了经验,娘再把好的铺子交给你。“ 话说到这份上,他一个晚辈还能如何?只得咬着牙接了。 更让李大老爷寒心的,是继母在外头败坏他的名声。 凉州城里渐渐流传开一种说法,说李家大郎不学无术,读书不成器,生意又做不好,全靠继母周氏在后头替她兜着底,否则早就把李家的家业败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坐实陷害(第2/2页) 这些风言风语从哪里来的,他心里门儿清,只是铺面僻静,实在赚到什么银钱,这也是事实,他更是无从发作。 这些年,李大老爷便这样一步一忍地熬了过来。 他将那两间赔钱的铺子打理得不好不坏,明面上叫人挑不出错处,暗地里却开始一点点积攒自己的力量、培植自己的心腹。 可他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绷着,从未松过。 他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挣脱桎梏,拿回家产,将这对母子踩在脚下的机会! 而眼下,刘县尉上门抓人这件事,或许能成为一次契机也说不定,他的把握住此次机会! 另一边,刘县尉揣着那包从阿贵房中搜出来的药粉,快步回了县衙。 待上了大堂后,当即回禀道:“启禀大人,属下去李家拿人时,那阿贵已经不在府中。” “李家管事的说秋收在即,人已被派去了甘州秋收。” 他说着,又呈上半包药粉,“这是属下又在阿贵房中搜出这半包用过的药粉。” 孙县令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还真叫那丫头给猜中了,这事儿背后果真有李家伸的手。 他瞥了一眼药包上印着的回春堂字样。 他当即拍了一下惊堂木,吩咐道:“来人,即刻去回春堂,将坐堂的大夫请来问话!” 差役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老一少两个大夫进了大堂。 差役将那半包药粉递过去,老大夫接过来,打开纸包,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又伸出指尖捻了一点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便已心中有数。 他回头与身后那年轻大夫低声交谈了几句,这才转过身来,朝孙县令拱了拱手:“回大人,这包药粉是巴豆粉。” “老夫还有印象,昨日的确有一小厮来医馆说是开巴豆粉。” “老夫还特意叮嘱过,巴豆性热,味辛,少量服用便会导致腹痛腹泻,若是剂量大了,可致虚脱昏迷,于体弱者而言甚至危及性命。” 孙县令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又让人将那汉子买来的鸡蛋糕取来,交由大夫一并查验。 老大夫掰开鸡蛋糕,仔细检视了里外的气味,又用小刀刮了刮表层,而后回禀道:“回禀大人,这鸡蛋糕上也沾染了巴豆粉。” 审讯的结果出来,王大山身子一歪,跌坐在地,最终喃喃道:“是他害的我爹,是她!”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听到这儿,已经是议论纷纷。 有人啧啧感叹:“还真是那李家人干的!” “我说呢,宋家那鸡蛋糕我吃了好几回了,从来没事儿,怎么偏偏就有人吃坏了。” 旁边有人接过话头:“可不是嘛,要不是这小娘子机灵,早早留了样备了案,这会儿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此外,也有人跟身旁边的人嘀咕:“我觉着这抽样备案的法子好,回头我也跟我家那口子说说,让他也去县衙备个案,买个心安。” “这年头做生意,不怕东西不好,就怕有人使绊子。” 第432章 缉拿审问 第432章缉拿审问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议论纷纷,有人真心觉得那留样备案的法子实在高明,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孙县令坐在上首,重重一拍惊堂木,堂内堂外瞬间寂静下来。 他扬声吩咐道:“此人嫌疑重大,李县尉即刻派人去追拿那小厮,务必将人缉拿……” 他的话尚未说完,大堂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 “让让、让让!嫌犯阿贵已被缉拿归案!” 原本一窝蜂拥挤在县衙门前、踮脚张望的一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扭头朝说话之人看去。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年轻军汉,一手提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厮,大跨步而来。 围观百姓不自觉地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宋曦听到动静,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从远处大步走来的大哥,不由勾了勾唇角。 他的大哥不愧是出自军中,还真是很给力! 站在门边的宋银看到大哥成功抓到了那阿贵,心中也是痛快不已。 方才大哥只简短跟他说了一句“在此处守好小妹”,还不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想跟上去,可又想到小妹还待在公堂上,他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只得耐着性子等在原地。 此刻见到大哥回来,还抓了人回来,宋银内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也很有分寸地没有上前搭话,只站在门边,继续看热闹。 宋金三两步来到堂前,将那两个瘫软如泥的人往公堂地上一丢,随即朝坐在上首的孙县令拱了拱手,“卑职宋金,乃公堂之上宋曦的大哥。” “方才大人下令缉拿罪犯,卑职便留意到公堂之外有鬼祟身影,一路跟随过去,见对方进了李家的宅子。” “不多时,这小厮和另一人便从宅子里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卑职靠近探听得知,其中一人便是那嫌疑人阿贵。趁着两人不备,便将人打晕了送至县衙。” 孙县令看着宋金身上穿着的镇西军服饰,目光不由闪了闪。 他就说,光凭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胆量敢跟李家对抗,原来家里头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此刻只觉得头痛的毛病又要犯了。 原本想着这嫌疑人怕是抓不到了,待此事冷却下来,便治李家一个御下不严之罪,罚没些银钱给苦主,这事儿便也罢了。 可现在人被抓回来了,还不止一个,另一人明显是协助嫌疑人逃跑,那又是谁让他们跑的?这幕后之人势必还得再抓来。 此刻的状况,显然已经没了和稀泥的可能。 不光是上头还有知州大人盯着,此刻大堂外还有这许多百姓看着,他便是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了。 孙县令当机立断,拍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将两人用冷水泼醒!” 差役应声端来一盆冷水,朝着阿贵和另一人兜头泼了下去。 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湿了一大片。 阿贵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浑身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一般,动一动便钻心地疼。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缉拿审问(第2/2页) 公堂、县令、执杖的衙役、还有旁边跪着的王大山。 他双眼一翻,就要又晕过去。 孙县令今日已经耗了许多工夫,此刻已然没了耐性与之慢慢周旋。 他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语气严厉:“阿贵!可是你在王大山的鸡蛋糕里下了药?” 阿贵听到这话,浑身都抖了抖,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大、大人,冤枉啊!” “小人只是、只是便秘,这才去医馆寻了大夫,开了些巴豆粉……” 孙县令冷哼一声:“大胆刁民,还说自己无辜!本官何曾说过那鸡蛋糕里掺的就是巴豆粉?” 阿贵张大嘴巴,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太过紧张,竟在无意识中将自己给暴露了。 县令从头到尾没人提过巴豆二字,他却自己说了出来。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惨白。 完了,全完了。 一旁的王大山,见这厮再无狡辩的可能,心中恼怒至极。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阿贵压倒在地,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他一边疯狂发泄着心中愤恨、一边控诉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你还是不是人!你明知我爹身子虚弱,还往他吃食里下巴豆粉!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大堂上的皂班衙役们对这样的行为十分不齿,心底里也颇有些愤慨,第一时间并未上前制止。 直到那阿贵被打得直翻白眼,眼看着就要昏过去,几个衙役这才上前,将王大山拉开。 待堂上再次安静下来,孙县令沉着脸斥道:“阿贵,还不从实交代!” 阿贵趴在地上,嘴角渗着血,自知已是自身难保。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待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忍着痛开口将投毒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奴才只是不忿,那宋家小娘子的摊位生意太好,奴才的摊子卖不动货,怀恨在心,便想要借刀杀人,让她在这凉州城里待不下去。” 此刻他想的很简单,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事儿便影响不到府里。 那么他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宋曦却在这个时候,冷哼一声,“可那日来我摊子上的,是你们李家的管事,当时城外的好多值守差役也是看到的!” 说罢,她又朝着上首一拜,“大人,是李家管事想要强买我的方子,见强买不成,便设局与我打擂台。” “后因着县衙在城外筹办草集,那李家无法再抢占位置,又不甘心这件事就这般算了,因而才出毒计!” “大人还请您为此次的受害者,为小女,以及为千千万万底层摆摊的平民百姓做主!” “他李家今日可以看中我家的方子,就敢目无王法、肆无忌惮的害人性命。” “小女合理怀疑,下次这城中若是谁家的吃食做的好,那李家是不是也要用同样手段,去凄厉弱小的摊贩?” 宋曦一下子将此事的严重性,上升到一个高度。 第433章 主动赔偿 第433章主动赔偿 站在大堂外看热闹的百姓,大多都是底层百姓。 宋曦的话,句句铿锵,同样也是他们内心的真实写照。 有人甚至不愤声援道:“她说的没错,这明显人一看,上头有人示意,抓到的这个小厮不过是个跑腿的小罗罗罢了!” “难怪李家这些年在凉州城内接手了那么多酒楼、茶馆,这般想来,怕不是也是威逼恐吓得来的!” “他李家城中大户,又与其他富户联姻,谁敢得罪他去,便是吃了亏,谁又敢如这小娘子一般,硬刚到底?” “哎,怕不是到最后还是官商相互,吃亏的永远是咱们这些普通百姓!” “.....” 因着宋曦的慷慨之言,似是点起了周遭百姓压抑已久的情绪。 众人也顾不得此刻还在县衙门外,堂上还坐着县官大人,他们就想抒发自己的心绪,吐出心中的不满。 凉州城的百姓苦这些富商豪绅久矣。 坐在上首的孙县令,自然能听到嘈杂的议论。 这小娘子,可真叫他吃瘪。 这一次,又煽动百姓情绪,为的便是让他这个做县令的看到愤怒的民意。 这小娘子当真好手段。 难怪顾宴会选中了她当出头鸟,他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这两人怕不是早就私下串通好,就等着李家往坑中跳! 思及此,他不由坐直了身子,为自己的发现而震惊! 难怪,难怪,那日这小娘子跑来县衙说什么,抽样留底,顾宴立刻就应了。 后续还为给她铺路,直接在城外开办了草集市。 孙县令再顾不得犹豫,当即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此人奸诈狡猾,拒不交代,给我用刑!“ 两边衙役应声上前,一人按住阿贵的肩膀,另一人从刑具架上取下一副夹棍。 那夹棍由五根圆木并列而成,中间用麻绳穿起来,拇指粗细,打磨得光滑发亮,上头还残留着常年使用后留下的暗色痕迹,也不知是木色还是血迹。 这东西叫拶指(zan三声),专夹犯人十指,用刑时两边的衙役反向用力收紧麻绳,夹棍便紧紧嵌入指骨之间,剧痛锥心。 十指连心,便是将手骨都夹烂了,人也死不了,却能叫嘴硬的犯人受不住刑法而开口。 刑讯的差役手法熟练,将阿贵和另一名李家小厮的手分别套进夹棍里,牵紧绳头。 只听得一声短促的喝令,两名衙役猛然发力,麻绳收紧,夹棍深深嵌入指节之间。 “啊!“ 两道惨嚎同时在堂上响起,尖利刺耳,阿贵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另一名小厮年纪更轻些,受不住这般剧痛,身子早已抖若筛糠。 孙县令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你招是不招?“ 阿贵牙关紧咬,只不住哀嚎,并不回答。 孙县令抬了抬下巴。 衙役再次发力,夹棍又紧了一扣。 这一次阿贵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昏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主动赔偿(第2/2页)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去,阿贵猛地呛咳了一声,眼皮颤了几颤,又缓缓睁开。 十根手指肿得发紫,指节处的皮肉已经渗出血丝来,瞧着很是渗人。 另一边的李家小厮却是承受不住了,他猛地挣扎起来,涕泗横流地喊道:“别、别夹了!我招!我招!“ “是李二管事吩咐我将阿贵送出城去避风头的!小的什么也没做啊!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大人明鉴!” 阿贵见同伴已经招了,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索性,一咬牙,一闭眼,忙不跌开口道:“大人……小的招。” “小的也是受李二管事的命令,奉命让宋氏的小食摊子摊上人命官司!” 孙县令当即命令刘县尉带人去李府将李二管事捉拿归案。 刘县尉领命而去,不过一盏茶功夫,刘县尉一行人便回来了。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二管事是被抬进来的。 他躺在一块门板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发白,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刘县尉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上前低声向孙县令禀报:“大人,属下赶到李府时,李二管事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说是李老爷得知我等上门拿人后震怒,一气之下踹了二管事一脚,没成想把人踹出了重伤。“ “回来时,属下已经让大夫瞧过,说脏器破裂,恐回天无术。“ 话音刚落,李府的大管家便从人后走了出来,几步上前,在堂中跪了下来。 满脸愧色地朝孙县令拱手道:“大人,我家老爷得知此事后痛心疾首,实在未料到这刁奴竟胆大包天,撺掇下人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老爷气急之下失了分寸,这才致使这刁难重伤。” “我家老爷说了,李府在此次事件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赔偿受害者家属及被殃及的宋氏各五十两银钱,以表歉意。还望大人看在我李府主动交人认赔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说得诚恳,姿态谦卑有理。 可宋曦看在眼里,直觉讽刺! 好一招釜底抽薪。 人已经交了出来,只是此刻奄奄一息,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孙县令无法在向先前那般,用刑法,将人的嘴给撬开。 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了,赔偿也到位了,这件事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如此一来,即便保全李家的脸面,不至于被宋曦当众撕开来,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孙县令坐在上首,目光在堂下那奄奄一息的李二管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大管家那张谦卑恭顺的脸上,却迟迟没有开口。 底下看热闹的百姓面面相觑,这场大戏高潮迭起,突然的戛然而止,不禁让人失望不已。 这便是士族豪绅,想要抓住他们错处,何其艰难。 他们想弄死一个仆从,不过三言两语,赔些银钱了事!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又如何与之对抗? 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孙县令终于开口了,“既如此,你二位,以为如何?” 第434章 拒绝和解 第434章拒绝和解 王大山听罢,心中也明白此事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他一个城外种地的庄稼汉,能跟李家这样的大户对上什么? 人家主动赔了银钱,罪魁祸首也躺在了这里,他便是再不甘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在地上磕了个头,“小的,接受。” 孙县令点了点头,又转向宋曦:“宋小娘子,你呢?” 宋曦从地上从容地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落在旁边始终面带谦恭的李府大管家身上,不卑不亢道:“李管事的提议,我不接受。” 堂内堂外,瞬间安静了一瞬。 宋曦看着那管事,字字珠玑,“你李家想买我方子,便可以肆意鼓动底下的人占我摆摊的位置。” “行,那位置本就是无主的,我认。” “但是你们企图以谋害他人性命的手段来诬陷、造谣我的吃食,我不能忍,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李管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可面上仍旧带着和善的神色,甚至还笑了一下,“小娘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家老爷已经将罪魁祸首处置了,赔银也给到了,你还要如何?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曦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我咄咄逼人?” “你们拿五十两就想买一条人命?就想让我被设计、被陷害的事情一笔勾销?是你们傲慢、盛气凌人,还是我咄咄逼人?” 宋曦盯着李管事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此次事件,若不是我提前做了防备,今日被千夫所指、有口说不清的便是我!” “我不接受你们的赔偿,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要让这凉州城的百姓都知晓你李家,为了抢夺我的吃食方子,竟然不择手段至此,不惜害人性命,就为了一己私欲!” 李管事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他面皮抽动了两下,阴恻恻的面庞,带来几分警告意味:“宋小娘子,你可想清楚了。” “这凉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往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宋曦直接打断了对方,“怎么?当着县令大人的面,你还想要威胁我不成?” 她不再看那李管事,转身面向门外,看着那些挤在门槛边、踮着脚往里张望的百姓们。 “诸位叔伯、婶娘,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往后我宋氏的小食摊子上再出现类似的事,怕不是就是这李家伺机报复!请诸位在此做个见证” “我宋曦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就打这个头阵!” “我倒要看看,普通平民百姓,是不是对上这势大的豪绅,就只有退避三舍的道理!” 她的话掷地有声,落在堂里,堂外,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门外忽然有人吼了一声:“好!”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说得对!” “小娘子莫怕!俺们支持你!” “就是!凭什么他们有钱就能随便冤枉人!” 那些平日里被豪绅欺压却不敢出声的憋屈,那些在粮价飞涨时咬牙硬撑的苦楚,那些被占了地却不敢吭声的窝囊。 在宋曦这几句话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轰地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拒绝和解(第2/2页) 宋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这件事,不管怎样化干戈为玉帛,那李家是注定已经得罪了。 与其表面和解、暗地里被对方继续使绊子,不如彻底当着众人的面撕破脸。 如此一来,她在这凉州城里算是彻底扬了名。 说不得,她的吃食摊子,也会让更多人好奇、想去尝一尝。 另一面,当着这许多百姓的面撕破了脸,对方反而会有所忌惮。 众目睽睽之下,李家若是再对她动手,那便是坐实了报复二字,便是他们有心继续找茬。 一时半刻之内,必定不敢再有动作。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这一招破釜沉舟,将自己完全置于李家的对立面,那李家若是还要脸面,不想被官府抓到把柄,不想沦为凉州城的笑柄。 后续必然会收敛一些。 李管事听到此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极力控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而后朝着坐在上首孙县令拱了拱手:“大人,既然宋小娘子不愿接受赔银,那李府也不好去强求。” “回去后,小的必定会督促家中下人,谨言慎行,至于这几个犯事的,全凭大人处置,我李家绝无二话!” 此刻坐在上首的孙县令,显然被宋曦方才一番激烈言辞,震惊的现在还未曾回过神来。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丫头必然是受上峰授意,否则如何敢这般硬刚那李家。 幸好,幸好,自己方才没有一味儿的和稀泥。 孙县令心中大定,自己方才表现还算可圈可点,而且案件审讯到此处,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李二管事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再想撬开他的嘴,深挖下去已没了可能。 树大生根,仅仅凭借这一件小案子,就想扳倒李家显然是不可能。 思及此,孙县令当下便有了决断,“这件事皆因,你李家管教不严,致使底下的人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这凉州城内的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出了人命官司,只需花几十两银钱将受害者家属打发了,那明日,不知该有多少苦楚要告到这里!” “这样,宋曦小娘子不要你的赔偿,这我不好强求,但你给王大山的赔偿需得改成一百两!” “且王大山父亲在医馆所有的医药费,皆需你李家承担直至康健。” “若是中途人没了,需得一次性支付王家五百两银钱,作为赔偿!李管事,你意下如何?” 李管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一个贱民如何就值五百两? 但此刻他只想尽快平息此事,即便心中再是不甘,也只得咬牙应了! 孙县令见到应下,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此外,这件事影响实在恶劣,为表官府对你李家的惩戒,本官需得罚你李家三千两银,用以城内、城外草集修建,你可有异议?” 这老狐狸就是在敲打他李家了! 李管事心中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却不敢透露出不满情绪来,低头应道:“小的,皆听大人裁判!” 第435章 保留追诉 第435章保留追诉 孙县令对李管事的识时务,还是比较满意。 稍作惩戒,至少对底下愤怒的百姓,也算有个交代。 他当即拍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将三人先关进大牢,择日充入边关,以儆效尤。” 阿贵听到要被送入边关服苦役,惊恐的看向一旁的李管事,“李管事,李管事,救救我,我不去边关!” 另一名李府小厮,更觉得冤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不过是听吩咐送阿贵离开,怎么就要被冲入边关服役。 他不住朝着李管事磕头,希望对方能救下他。 李管事此刻只想顺利了结此事,见两人还要生事,他当即斥道:“闹什么闹,做错了事情,难道还想免于责罚,想想你们的家人,难不成还想要牵连他们不成?” 一句暗含警告的话,直接让垂死挣扎的两人噤了声,两人都知道,他们已然成了弃子.... 此案落定,孙县令坐在上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案犯押入大牢,退堂!” 两旁衙役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阿贵和那名小厮架起来拖了下去。 待堂上清理干净,一名文书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份卷好的文书,逐一让三方过目签字。 李管事拿过文书扫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提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又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搁在案上。“小人今日出来急,身上统共只有这些,待回去后,必定派了人将罚款缴清。” 负责此事的文书自然满口应下,他从中抽出一百两银票递给王大山,“这是与你的赔偿,至于这期间所耗费的药费,届时让医馆出一份清单,回头让李家出资赔付。” “若是你爹真不幸,没撑过来,回头官府会让李家再赔付你家里四百两,若是没有异议就直接在上头签字吧!” 王大山,整个人都还有些懵,他本也不识字,在听了文书的叙述后,忙不迭便在结案文书上画了押。 怀揣沉甸甸的银票,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做梦一般。 待到宋曦这处,应着她没有要李家的赔偿,在文书拿着结案文书来让宋曦画押时。 宋曦明确表示不会与李家和解,并决绝签字画押,保留对此事的追诉权。 孙县令此刻,已然怀疑这小娘子,便是顾宴扔出来的诱饵,更是不敢勉强她。 他只将受到无妄之灾的王大山给打发了,直接退了堂。 待县令大人离开后,李管事先行甩袖而去,紧接着是急着去医馆看老父亲的王大山。 宋曦落在最后,待走出县衙大门时,阳光白晃晃地落下来,照得她眯了一下眼。 大堂外,那些围观了一上午的百姓还没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 待见宋曦走出来,有人率先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小娘子好样的。” 宋银跟在妹妹身侧,见状挺直了脊背,胸膛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几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相较于,宋银的没心没肺,不知愁苦。 宋金则要沉默许多。 他在这凉州也待了三年,知道城中豪绅富户盘根错节,势力颇大。 小妹往后还要在凉州城摆摊,他多少有些担心小妹之后会被李家针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保留追诉(第2/2页) 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今日的难关虽说过去了,但保不齐后续对方还会出什么昏招。 宋金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间,便来走到了自家停在路边的骡车旁。 宋银将解开缰绳,正准备抖缰绳起步,一辆青帷马车从斜刺里驶过来,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李府大管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宋曦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阴冷:“宋小娘子好一张巧嘴。希望你不要为今日的抉择后悔。” 宋曦懒的与对方废话。 她直接扯开嗓子,朝着尚未走远的人群方向喊了一声:“来人啊!李家又威胁人啦!” 她这一嗓子来得突然,像是平地炸了个响雷。 街面上那些尚未散尽的百姓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青帷马车。 李管事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手中的车帘刷地一下落下来,催促着车夫,仓皇而去。 宋银看着那辆落荒而逃的马车,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还想吓唬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宋金想的却比弟弟更多。 他坐在车板上,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叮嘱道:“往后出门,你们尽量结伴而行,莫要落了单。” “那李家毕竟是城中大户,今日在公堂上吃了这般大的亏,心里必定不痛快。明面上不敢动手,背地里却未必不会使绊子。” 宋曦倒是比他淡定许多,“大哥放心。今日在公堂上你也看到了,县令大人虽然没有明着偏帮咱们,可对李家的态度也并不热络。” “那李府管家是个聪明人,这个节骨眼上必然不敢再有动作。” 宋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无法长期守在妹妹和爹娘身边。 他在军营里一待就是数月,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能回来一趟。 他能做的,就是在军中立功,往上爬,争一个前程。 待他真正有了说话的份量,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从心底里生出忌惮来,妹妹和爹娘才能真正安稳地在这凉州城扎下根。 只是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不切实际,他索性闭口不言,只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走吧,先回家。爹、娘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宋银应了一声,抖了抖缰绳,骡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沿着街面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微风从敞开的车帘间灌进来,带着街上饭菜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宋曦靠坐在车板上,目光落在街边渐次后退的铺面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桩事情。 那阿贵应是知道这件事的真正的主导者,不过是碍于家人,此刻便是要被发配边关服役,也是不敢吐露真言的。 她寻思着,这人得留着,且让他尝尝边关的苦楚,待将来说不得能成为压垮李家的有力证据。 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同宋金又说另一遍。 宋金略略沉吟便应了,“这事儿,我会留心。” 这李家不伸手便也罢了,再伸手她势必要打的他再不能翻身! 第436章 寻合作 第436章寻合作 再审讯结束后,清风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府衙,将县衙内发生的经过绘声绘色的同顾宴汇报了一遍。 “公子,您是没瞧着,那小娘子好生胆魄,竟然敢当然跟那李家叫板,她就不怕那李家事后报复吗?” 顾宴听着小厮的回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清点着桌面。 待听见这话,不由浅笑,“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 “正是因为害怕李家继续报复,她才更要当堂与李家硬抗到底。” “想必今日之事过后,整个凉州城怕是都要知道有这一号人物,那李家要是个聪明的,现在对她必定是退避三舍。” “如今整个凉州城的人应是都知晓了,这两家如今算是结了怨,倘若那小娘子再出个什么事,那她家人、官府必然会追究下去!所以她赌的就是李家不敢!” “这样,往后你多留意一下这小娘子的动静,若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汇报!” 清风,也着实佩服这小娘子的胆气。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跟在自家少爷身后,清楚的了解,这富豪士绅,平日里有多狡诈、难缠。 今日见个小娘子,敢正面与之硬刚,这叫清风都不由高看一眼! 尤其是那一段掷地有声的质问,叫他都听得心潮澎湃,何况城中其他的平民百姓呢! 她能在势微之时,勇敢的站出来,这一份心性、与能力便是公子所看中的。 若是利用的好,将来说不得能成为锋利的刀,为公子所驱使。 思及此,清风当即应下! 另一边,长福在县衙外亲眼见证了李家管事被宋曦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只觉得心中畅快。 这些年,府内权势被老夫人握在手里。 大爷在里头,处处受到掣肘! 尤其是这李管事,没少阳奉阴违,对大爷的事情,消极怠工,敷衍了事。 此刻看到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李管事,竟被一个丫头回怼的脸色铁青,偏又不敢辩驳的样子。 要不是此刻还站在县衙门外,他都要拍手称快了! 不过他也没有只顾着看热闹,在见证了李管事吃瘪后,他又挤在人群里同周遭看热闹的百姓打探了一番事情的原委,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 他便顾不得再逗留,一路小跑着回了李府。 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径直寻到李大爷的书房,敲了敲房门,“大爷,奴回来了!” 李松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应了一声,“进来!” 长福快步进入书房,而后朝着李松行了一礼,而后兴奋回禀道:“大爷!您是没看到,那李管事今日在公堂上被那小娘子怼得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分辩。” “最后不但赔偿了受害者几百两银子,还被县令当着满堂百姓的面,大人罚了三千两银子,二老爷那边,这回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李松闻言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面上不显,可脚步的频率比平日快了几分,透出几分诧异。 那孙县令行事风格,他是很清楚的。 为人十分圆滑,平日里,他们这些城中富户,他像是与谁都攀的上交情,且谁也不得罪,端的一手好平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寻合作(第2/2页) 只是这一次,孙县令没有像往常那样和稀泥,甚至还出言敲打了李家。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毕竟老二与陈家沾着姻亲关系,而陈家又是城中最大的粮商,官府每逢军需调度、灾年前收,少不得要去陈家化缘。 这些年来,李家仗着这层关系在凉州城里行事张扬,即便有人告到县衙,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排除异己、打压对手的事老二做过不止一回了,哪一回不是轻轻揭过? 偏偏这一回阴沟里翻了船。 李松顿住,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老二这回大动干戈,说到底只是为了一个摆摊小娘子的吃食方子。 为此事不惜闹出人命官司来,说出去到底有些上不得台面。 老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急躁了? 还是说……那方子当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解追问道:“你可知,那小娘子是什么来头?” 长福摇了摇头,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听说是刚落户到凉州城的农户,家里有个在镇西军里当差的大哥,旁的便不太清楚了。” “不过老奴瞧着,不过一普通农户,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深厚背景!” 李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他并不认同仆从的看法。 若真是一个普通农户,这般明目张胆的跟老二的作对,要么是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的。 要么就是心无城府的,没成算! 可他方才听了长福的一番介绍,能说出那样一番,掷地有声话的人,能裹挟民众情绪,并且为自己所用的人。 很显然那小娘子,一看并非莽夫! 李松沉吟良久,后吩咐道:“既如此,你去想法子打探打探那小娘子的底细。” 长福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退出去,又被李松叫住了:“对了,明日从她摊上买些吃食回来。” 他倒要尝尝,究竟是何等滋味,能让老二不惜三番四次地寻人麻烦。 长福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松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弟弟了。 性子跋扈,又极其的小心眼,今日在公堂上吃了这么大的亏,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丢了脸,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回出手只会更狠、更毒,绝不会给那小娘子翻身的余地。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那小娘子既然能让老二吃瘪,那她身上便有价值。 若是她的吃食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美味,那他也不是不能与她合作。 想必那小娘子应该也很乐意看到,他们兄弟相争。 有人替她挡在前头,吸引老二的火力,这对她来说不亏! 而自己,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力,来摆脱眼前困境! 李松想到此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将账册合上,搁回书架,伸手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说服这小娘子。 第437章 揣测臆想 第437章揣测臆想 待长福离去后,李松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杯盏,却迟迟没往嘴边送。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座椅,目光落在书案上的账册上,心里头盘算着方才长福带回来的那些消息。 那小娘子如今对李家必定防范极深,而他姓李,又是李家人。 自己若是贸然主动提出合作,对方会不会觉得这是另一场阴谋? 他得好好盘算一番自己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打动对方。 既不能让对方觉得他另有所图,又要让对方明白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合作。 若是那鸡蛋糕的滋味当真不凡,他手里半死不活的铺面或许就是最好的筹码.... 另一边,李管事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李二爷的府中,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径直去了书房复命。 李二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李管事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却还是沉声问了一句:“如何?” 李管事不敢隐瞒,将公堂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提出补偿,宋曦却当堂拒绝赔银,当着众多百姓的面与她李家公然叫板。 他越说心中越发没底,越往后声音越低,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二爷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好!好得很!一个小小农户女,竟敢与我李家公然叫板!李管事,你即刻去寻些人手,把人绑了,卖到最低贱的花楼里去!我按死她,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 李管事吓得心头一哆嗦,慌忙上前两步,说项道:“老爷,万万不可啊!” 李二爷目光阴沉地扫过来,像淬了毒的刀子。 李管事硬着头皮往下说,“今日在堂上,孙县令对那小娘子的态度明显偏袒,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背后必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撑腰。老爷您想,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不能以卵击石的道理。” “那小娘子瞧着也不是个蠢的,她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与咱们对峙,身后必定有人给她撑腰!” “况且那小娘子的兄长在镇西军当差,这背后怕不是萧家那边想要借此时机敲打咱们。您若是对她动了手,正好落了对方的口实。” 李二爷原本正在气头上,听到镇西军三个字时,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焦躁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沉声追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管事便将自己的猜测,详说了一遍:“老奴听说,朝廷如今正与川府打得如火如荼,那边的仗一时半刻停不了。” “今年西北的粮草补给,朝廷必定又要寻个由头克扣、拖延。届时萧家少不得要跟咱们这些大户筹措粮草。” “老奴猜测,那边怕不是担心咱们到时候坐地起价,索性现在就想法子拿住咱们的把柄。” ”回头便是咱们不想低价出粮,因着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也不得不低头。老爷,这时候您可千万要沉住气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揣测臆想(第2/2页) 李二爷听完这一番话,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 他就说呢,一个小小农女,哪来的胆子敢跟他们叫嚣。 很有可能就是镇西军那边抛出来的诱饵。 他心头的怒火虽然散了一些,只是仍觉得心中堵的慌。 沉默良久,李二爷还是开了口,“在商言商。她既然敢与咱们竞争,那咱们就奉陪到底。能叫对方抓住的把柄的手段,暂且不要再用了。” “这样你去接洽一番,城中那茶馆的东家是谁,想法子将那铺子盘下来。” “若是不卖,便多出些银钱,总归有办法让人松口。等铺子到了咱们手里,直接让姓宋的滚蛋便是。” 李管事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明白了二爷的用意。 两家现在已是水火不容,暗地里的小动作不能再使了,使了便是授人以柄。 可若是光明正大把那间茶馆买下来,那便是阳谋。 借地给他们摆摊的铺子都易了主,到时候他们以收回铺面空地为由将人赶走,便是官府也说不出什么来。 “老奴明白了。”李管事躬身应下,后退了两步,“老奴这就去打听那茶馆东家的底细,争取尽快将铺子盘下来。” 李二爷摆了摆手,李管事便快步退了出去。 门扉轻轻合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二爷不住在心里盘算着之后该如何围追堵截。 动刀动枪的事做不得,除了收购那间茶馆,将人赶走。 他若是能提前跟其他铺子的掌柜都打一声招呼,叫他们不得接纳宋氏去摆摊,那便是将对方的退路也一并堵死了。 一个外来户,没了摊位便没了收入,没了收入便待不下去.... 心中打定了主意,李二爷当即又换了随从准备车马,径直去了陈家。 到了陈府,李二爷径直入了内院,将方才李管事分析的情况同自己的舅兄陈老爷详细叙述了一遍. “这件事虽说是因我主动挑起,但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少不得有军中的人在推波助澜。与其到时候被拿住错处、让那些兵痞敲竹杠,不如此刻就警醒起来,早做防备。“ 陈老爷原本正拿着茶盖拨茶沫,听到此处手指顿了一下,将茶盏搁在了桌上。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要说给军中提供低价粮草这件事,最不情愿的便是陈家。 今年眼看着朝廷与川府的仗越打越胶着,明年的局势只会更紧。 他早就在为这事心烦,如今又听到李家那边也被人盯上了,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他让房中的小厮全都退了出去,又让心腹守在外头,这才同李二老爷道:“有一事,你只怕还有所不知,如今益州王那里节节败退,怕是熬不过今年,就的被朝廷大军给清缴殆尽。” “我手底下的人汇报,如今太子将目光转向了凉州,后续只怕还要安插人手到凉州城来。” “太子可是将来的储君,处处防备着大将军,若是这个时候,对方有意拉拢咱,要是你你会如何抉择?” 第438章 开席 第438章开席 李二老爷毫不迟疑道:“那自然是太子,他可是未来的君王。” 陈老爷听到这话,目光也闪了闪,似是下定的决定一般。 他点了点头,“你的事,我知晓了,回头我便会底下的掌柜交代一声。” “对方气焰既是那般盛,与她明面上争一争也无妨!只是不能给对方留下把柄!” 李二老爷见舅兄也答应了自己的提议,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却是又被陈老爷唤住,“先前,让你准备的新鲜货色,可有眉目了?” 提起这个,李二老爷神色,便有几分沉郁,“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被那姓宋的小娘子,跳出来横插一脚。” “那些犯官家眷如今有了其他选择,只怕再不肯轻易送出女儿!” 陈老爷听罢,脸色也沉了沉,“你且与那郑家再多允诺些好处,只要她能将事情办妥,好处少不了她的。” “此外,也多派些人手出去寻一寻,前些日子别院里死了好些姑娘,后续也不拘于才情,只要样貌好的,想法子将人给弄回来!” 李二爷会意,当即便应承了下来。 ...... 另一边,宋曦一行人的骡车刚驶到村口,便有村人眼尖地瞧见了他们。“哎呀,快瞧快瞧,是不是她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林氏紧绷的心弦,在看到儿女平安归来时,终是放了下来。 待骡车拐穿过木桥,即将驶抵新屋前,宋曦抬眼便能看见自家院门口站了好些人。 林氏站在最前头,忙不迭的快走几步上前,迎了上来。 宋银瞧见这阵仗,不由勒住骡车。 宋曦从车辕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娘亲面前。 林氏上上下下地将女儿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并无半分不妥之处,不禁长松一口气。 宋曦见自家门前候着这么多村民,瞧他们的样子,怕是午饭都没吃便一直在这儿等着,心下微暖,开口问了一句:“娘,我不是叫你们先吃饭的么?不用等我们的。“ 林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位婶子便接过了话头:“哎哟,你们在县衙里头不知道什么光景,我们实在也无心热闹啊!“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工夫。 今日是上梁的大喜日子,一家人团团圆圆才叫圆满,若是少了你们兄妹三个,那席面摆得再丰盛也还是差些意思。 宋曦听着这些话,虽只是客道话,但她心中还是十分熨帖。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回头朝大哥二哥招了招手,扬声招呼众人进屋落座:“大哥二哥,你们领着诸位婶子先进屋去坐,别叫大家饿着了。“ 宋金和宋银应了一声,招呼着门口的村民往屋里走。 有人帮忙抬桌子,有人帮着摆碗筷,院子里很快便热闹起来。 宋曦则与爹娘走在后头,趁着众人进屋的工夫,三言两语地将县衙里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李家如何派人投毒、如何诬告、她如何反击、如何在公堂上自证清白,又是如何拒绝赔银、当众与李家撕破了脸。 她说得简略,可林氏听在耳朵里,手心还是沁出了一层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开席(第2/2页) 林氏听的一愣、一愣的,又惊又后怕,“你什么时候想的这法子?也不曾跟娘提过……“ 宋曦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时候还不确定李家到底会不会动手,说了怕您担心。如今事情已经了了,您便放宽心。” “那李家今日在公堂上吃了个大亏,县令大人又当众敲打了他们,短期内必定不敢再有动作。“ 林氏听完女儿的话,不禁双手合十,朝着天上拜了几拜,口中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 她将满天神佛都念了一遍,这才拉着女儿的手往院子中走,边走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走走,饭菜还热着,就等你们了。“ 宋曦被她拉着跨过门槛,空旷的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三桌。 宋金、宋银一边招呼着众人落座,一边蹲吩咐着大牛、柱子帮忙端菜。 饭菜一直被杨氏放在蒸屉上热着,这会子端出来还冒着热气。 几样菜往桌上一摆,顺着风飘出去,使得满院子都是食物的香气。 大家伙儿也俱是有眼力见儿的人,宋长庆这边招呼众人落座,便有人起身帮着端菜端汤,不多时,饭菜便齐齐端上了桌。 荤菜有红烧肉、炒猪肝、烤羊排、以及熬了许久的羊肉汤。 蔬菜也准备了六样。 韭菜炒鸡蛋、焖豆角、炒茄子丝、凉拌黄瓜,小葱拌豆腐、以及豆干炒毛豆。 算起来一共十个碗盘,将那张不大的木桌堆叠得满满当当。 在饭菜还没端出来时,大家尚且还算矜持。 可待这几样菜一上了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好些妇人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先后唱起了空城计,咕噜咕噜响了好几声。 今日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主位上的宋长庆也不废话,直接挥手招呼:“大家别客气,动筷,动筷!“ 随着宋长庆一声令下,妇人们在顾不得矜持。 七八双筷子同时伸向桌上的碗盘,一时间只能听到杯盏碗筷碰撞的声响。 主食是雪白宣软的白面馒头,一笸箩一笸箩地码在桌角,供人随意取用。 那馒头蒸得暄腾,手指按下去一个坑,松手便弹回来,掰开时冒着白汽,麦香味直冲鼻子。 只是妇人们到底曾经是官眷出身,腹中有了荤腥垫底之后,吃相便渐渐克制起来。 宋曦坐在桌角,手里捧着一碗羊汤慢慢地喝,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去。 见大部分妇人,在浅尝了吃食后,便会将食物放在碗里,瞧样子应是想捎带回去,给家里的其他人食用。 今日到底是家里的大喜日子,且大家伙儿在建房屋中也的确出了力气,而且后续她还有活计需得麻烦她们。 宋曦稍作思考,便侧头与一旁的林氏耳语道:“娘,今日馒头蒸的多吗?” “要是还有剩余,一会儿再给来家里做活儿的人,每人再捎带回去!” 林氏如今已经习惯了听女儿的指示办事,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 第439章 准备伤药 第439章准备伤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因着中间去了一趟县衙耽误了些功夫,待众人放下碗筷时,已近未时。 日头偏西,院里洒了半院的斜阳,宋曦干脆直接放了众人的假,让他们休息半日,明早再来上工。 临走前,林氏又给每人分发了五个雪白暄软的大白馒头,塞进各人手里。 妇人们手里端着自家碗碟里攒下的、没舍得吃的荤腥肉菜,又拿上那一包沉甸甸的白面馒头,一个个欢欢喜喜地出了院门。 大牛、柱子几人也没闲着,将方才从他们两家借来的桌子和长凳一一归拢好,挨家挨户地搬了回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门口还有人在收拾锅碗瓢盆、以及洒扫院子。 待锅碗瓢盆都收拾妥当了,杨氏和李大夫便起身告辞,要将空间留给这一家刚团聚的五口人。 李大夫牵着忍冬的手,走到院门口回头冲林氏摆了摆手,“你们好好说说话,我们明日再来。” 林氏笑着应了,可就在李大夫转身要走的当口,却是又被她唤住。 她快步走上前去,招呼院中忙活的大儿子,将人引到了李大夫面前。 “阿金,你且过来。这一路多亏了李大夫从旁照拂,你爹的腿伤才不至于恶化,咱们一家人才能无病无痛、安安稳稳地走到凉州城。“ 宋金正在院角放一张长凳,听到娘亲的话便直起身来,几步走到李大夫面前,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地:“多谢李大夫相助之恩。“ 李大夫忙不迭地伸手将人扶住,“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 他扶着宋金的胳膊,语气恳切,“要说谢,该是老夫祖孙要谢你们才是。” “当初若非你们接纳我们祖孙,给我们容身之处,如今还给咱建房子,老夫没什么能报答。”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忙吩咐身侧的孙儿,快回去将他的药箱拿来。 “听说小哥在军中操练,想必免不了磕碰受伤。老夫这处配了些止血药粉,还有几瓶跌打损伤、清热消毒的药丸。回头你去军营时一并带上,也算有备无患。“ 宋金并不知道李大夫如今已为宋曦所用。 他只知道药材在这西北是极其紧俏的东西,有钱也难求好药,自己如今囊中羞涩,如何敢伸手要旁人这般珍贵的东西?让家人欠下人情! 他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李大夫您留着,我在军营里头若受了伤,自有军医照看,怎好拿您的药材。“ 李大夫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小郎君只管收下。这些药方是你妹妹默写下来给我的。而那最珍贵的止血药材,也是她提供的!” “老夫接受这些药方都没有不好意思,如今不过酌情增添了几位辅药,并不值什么,给你带去军营用,也算是物尽其用。” “你只管放心收着,这也是你小妹的一片心意。” 在场众人,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齐刷刷的看向了宋曦。 宋银更是忍不住问道:“小妹,你还懂医术呀?” 宋曦忙摆了摆手,“不过是从前家中藏书众多,偶然记下几个方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准备伤药(第2/2页) “闲暇得了空,便默了下来,拿与了李大夫瞧了瞧,不成想真派上了用场!” 宋金深深的看了小妹一眼,今日他是第一次得见她。 她却一直在带给他震撼,无论是在县衙时,从容不迫、不畏强权、还是此刻心地柔软、事事为家人着想。 “难为你这般费心,多谢!” 谢谢你,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护好爹娘,谢谢你为这个家所做的贡献。 此刻的宋金,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奋发图强,要努力的赚取军功,一定要成为家人的依仗。 宋曦自是不知,自己不经意间的举动,激起了宋金斗志。 被大哥这般目光炯炯的瞧着,她一时之间还有些心虚。 宋曦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那些方子的确是她为了大哥特意用手机搜来的,瞧着实用,便抄录下来拿给了李大夫。 李大夫看了之后连连称妙,说这几道方子配伍精当,比他从前在医书里见过还要精妙。 只可惜三七难寻,他如今手头并无存货。 宋曦第二日便将所缺药材买了回来,请李大夫帮忙配好。 她本想着等着待大哥回来后,先请李大夫看一看诊,看看身体里可有暗疾。 待看诊的时候,顺便将这些药拿给他,没想到李大夫今日便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挑明了。 宋曦几乎是,下一刻便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听说,西北军军饷吃紧,这些年想必,你也过的十分艰难。” “你在军中待这么久,也不知可曾受过伤,正好李大夫此刻就在这里,顺便诊一诊脉。” “若是有不妥之处,趁着年轻也好早些将养好身体,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咱们一家,以后还的都仰仗你呢!” 宋金听着小妹这般说,原本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林氏,也是一拍大腿,连连附和,“瞧我,见着你回来,光顾这高兴了!” “来来来,你快来桌案前坐下,请李大夫帮着把一把脉。” 宋金被娘亲拉着坐在桌案前,李大夫在对面坐下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宋金的腕上。 李大夫先是闭着眼静静地诊了一会儿,而后又让宋金换了一只手,又诊了片刻,这才收回手来。 林氏瞧着李大夫的半晌没开口,急切追问道:“李大夫,这孩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大夫摆了摆手,“令郎底子不错,气血也算充盈,筋骨比寻常人壮实不少。只是根据脉象来看,身体应是遭受过损伤,虽说表面愈合了,可内里经脉仍有阻滞,气血行到那处时便不太通畅。” 林氏听到这话,不由看向儿子。 宋金却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没否认,只说当初战场厮杀时,不小心受了些外伤,如今已经大好,并没什么妨碍。 却完全对当时命悬一线的艰难闭口不言。 家中生计他无法分忧,实在不想爹、娘,再因着自己的事情忧愁! 第440章 表明态度 第440章表明态度 见儿子轻描淡写的将此事皆过,林氏还是不放心询问了李大夫。 李大夫见宋金不愿详说,便也摆了摆手,宽宥道:“他如今年轻,瞧着倒是不打紧,寻常操练也不会有明显不适,只是每逢阴雨天气或操练过甚时,患处应是会隐隐发沉发闷。” “若是时日再久些,可能会影响到战场发挥,小郎君,你这几年到了冬日或换季时,是不是患处时常发紧,用力时还觉得有些闷痛?” 宋金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曦心里沉了沉。 大哥虽不愿说当时状况,但联系到后来他断了的音讯,以及战场的残酷厮杀,想来也是从极其危险的情况下熬过来的。 虽说现在瞧着没什么妨碍,可气血阻滞,时日久了必定影响身手,以及反应力。 大哥又是需要上战场上厮杀的将士,那还如何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李大夫,这伤可能调理?” 李大夫又见几人神色凝重,当即补了几句,“你们别忧心,还好发现的早,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夫这就拟一道方子,以活血化瘀、温通经络为主,配成丸药,每日服上十二粒,连服一月,可将阻滞在身体里的暗疾渐渐化开。” “只是这药需得坚持,不能断,下回休沐时再回来请老夫诊脉,到时再根据脉象调整方子。若是一切顺利,三到五个月便能彻底痊愈,不妨碍你上战场拼杀的。” 宋金听到这里,站起身,很是郑重的朝着李大夫一揖到底,“多谢您了。” 李大夫笑着摆了摆手,招手让孙儿将药箱拿来,将先前给宋金配好的各种伤药拿了出来。 “这两瓶是止血药,这两瓶是治跌打损伤的,这两瓶是外伤后,用来消肿清毒的,你收好,回头若是用完了,只管与我说一声就成!” 说罢,他便不再多留,站起身,背起药箱,同几人道:“我先回去,将温通经络的药配齐,先告辞一步!” 宋曦忙快走几步跟上,将人送之门外,“李大夫,药材上若是有什么缺漏,你只管与我说!” 李大夫跟宋曦相处了这般久时间,也了解这姑娘的性子,很是爽朗的应了! 宋金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心下更添几分疑惑,怎么瞧着李大夫对小妹的话很是言听计从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林氏,见着儿子看着女儿的背影瞧,不免解释了几句,“如今,你小妹应了之后,在凉州城中为李大夫再开间医馆,之后每年还会提供一笔银钱,让他凭自己的心意治病救人!” “人李大夫啊,现在很是敬重你小妹!” 宋长庆也幽幽的补了一句,“阿金,爹、娘这一路,全靠着你小妹护着,若非因着她耗费心神的周全着,爹娘怕是早就没了!” 提起此事,宋金一直压抑在心头的疑惑就更深了,眼下外人皆走了,他也就没了顾虑,“爹,小妹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阿奶,大伯他们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表明态度(第2/2页) 这事儿,儿子即便不问,宋长庆也是要同儿子说的。 他示意儿子跟上他,父子两人就这样寻了一块阴凉的屋檐下,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的儿子。 从自己狩猎受伤,高烧昏迷,再到宋曦如何赚给他治病,川府形势巨变、宋曦卖房方子赚钱,带着他们一路逃荒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尤其是这一路上遇到的凶险,宋曦又是如何带着他们从绝境中走出来的,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阿金,我知你如今对你小妹还感陌生,但你从今日起,就必须记住你欠你小妹的。” “爹、娘,若没有她全力相护,更是没有今日咱们父子坐在此处一起闲话家常的温馨时刻。” 宋金今日一早便见识了小妹的果敢与机敏,此刻在听到到她所做的事迹,心下更是佩服不已。 易地而处,他也不一定能做的有小妹这般好。 听见父亲的叮嘱,宋金郑重点头,“爹,儿子知晓了!” 女儿自小没在他们身边长大,却是个重情重义的,宋长庆不希望大儿子与女儿之间有隔阂。 这才与他说了许多,就是希望大儿子看到女儿为他们俩,为这个家的付出。 见他应下,宋长庆又板起脸,严肃到:“你小妹是个有能耐的,如今还带着咱们一大自家置办田产,做生意!” “爹瞧着,不出多久,她不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爹可得给你们提前说好,将来你们可不许眼红你小妹的产业,这是她的东西,没有她允许,便是爹、娘,也不能染指。” 重活一世,让他不再拘泥于世俗的眼光,非的什么子承父业。 逃荒的经历,让他清楚的知晓,一个家族想要兴旺,必定是有能力者驱之。 儿子们只跟她娘读了些书,使得几个字,远见与魄力远远不及女儿这个曾经养在深闺、饱览群书的女儿。 而自己更是大字不识一几个,叫他耕田种地,上山打猎或许还成。 让他指手画脚,插手女儿的生意,那是万万不成的。 且不说他们如今刚到凉州城,根基还不稳固,外界还有那李家虎视眈眈。 他很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是个鼠目寸光的。 小儿子还好,一路上一直跟着曦曦,如今也是唯他小妹是从。 只有这个大儿子,在军中待了三年,与她小妹还不甚相熟。 若是不从一开始,他便表明了态度,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念想,那么往后,势必要给这个家留下隐患。 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儿自小没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没尽过一天为人父母的责任,却享受到了,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 宋长庆心中只觉得愧疚的很。 所以在家中喧嚣退去,只剩下自家人时,他拉了大儿促膝长谈,想让他知晓,小闺女对这个家付出了极多。 他同样希望,大儿子能如小儿子一般,认可并爱护这个妹妹。 第441章 借势推广 第441章借势推广 到底是在军中历练了几年的人,父亲的话一说出口,他立刻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多年杳无音讯的他,本就对家人十分愧疚。 待听到父亲病重,阿娘、大伯他们不仅置之不理,还将小弟卖与了酒楼,他垂在的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若非小妹挺身而出,怕不是真的就如父亲所言那般,他们一家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视这父亲眼神,郑重承诺道:“爹,你放心,儿子绝不是那等见利忘义的白眼狼!” “小妹与我乃血肉至亲,往后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允旁人欺辱的她分毫。” 宋长庆爽朗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别看你小妹面对那些富户豪绅绝不退让,待她心里其实是个极其柔软的孩子!” “你只要真心待她,她绝迹不会忘了你们的。” “你瞧,你还未归家,她就提前让李大夫给你配制伤药了,这孩子心思细腻着呢!” 宋曦送完李大夫归来,一进院子,便听到父亲毫不吝啬的夸赞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说到底,她对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大哥,并没有与二哥每日相处来的感情深厚。 这一日接触下来,她唯一的感觉,这个大哥不爱说话,却很有洞察力。 先前她能做这般多,除了他们两人有血缘关系外,其实她还是看中了大哥镇西军的身份。 她希望他将来,能成为自己,成为家人的助力。 经过这一日的相处,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先前的判断。 只要他们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想要在这荒芜的凉州城立足,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氏见女儿傻愣的站在院里,忙不迭的上前挽住了她,一家人坐在廊檐下,闲话家常。 宋金将这些年在军中情况捡轻松的说与了家人。 宋长庆听到儿子是一个月前刚调任到中军,还升了职位,如今手底下还管理着五十人。 不由想到什么,提了一嘴,“你原先一直在军中只是个队正,这一次忽然给你升职,怕不是其中还有萧都尉在里面起了作用,这还的多亏了你妹妹!” 宋金吃惊的看向爹、娘。 与小妹今日第一次相处,他已经见识到了小妹的机敏,如今怎么连他调动也和小妹有关? 要知道,他在那位置待了不下两年,中间也不是没有立过功,但因为得罪了上峰,他便一直被针对,永远做最累最危险的巡防活计,却是看不到升迁的可能。 他还以为自己是时来运转了,却不成想,这里头原来也有小妹的功劳。 宋银见自家大哥呆愣愣的模样,很是与有荣焉的将,他们是如何结识萧煜,小妹又是如何与之谈判,又相携一路的。 他一脸与有荣焉的拍了拍宋金肩膀,“如今那萧都尉还指望,咱们今年的辣椒卖与他的,你的那点事,不过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辣椒,那又是何物?” 宋银便指了指院子后头,“你一会儿去瞧瞧就知道了,如今已经挂果,那东西味道辛辣,人食之能驱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借势推广(第2/2页) “萧都尉便是看中了这东西有祛湿驱寒的作用,才特特将将之带回凉州种植!” “如今瞧着,倒也是个一心为底下士卒考虑的好将领!” 原来如此,宋金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忽然站起身,郑重对宋曦一揖到底,“小妹,大哥欠你多矣!” “日后但有所请,不敢辞尔!” 宋曦并不擅长煽情,她做这些其实也只是符合自家利益,并非不求回报。 见大哥如此郑重,她反倒有些不自在。 干脆转移了话题道:“既如此,那正好,我这边有个活计,需得大哥、二哥帮忙!” “趁着今日你们在家里,便帮我做好吧!回头我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宋银听到这话,兴奋的立刻站起身,摩拳擦掌道:“小妹,你莫不是又要做新吃食了?” 宋曦也不卖关子,点点头,“今日与李家对峙公堂,想必应是在城中都传开了!” “明日,说不得会有更多人,慕名来咱们摊位上品尝美食,借着这股东风,我寻思着再做些吃食,明日一道拿去现场试卖!” “能多赚钱的同时,还能顺便推广新吃食,岂不是一举两得!” 宋银此刻脑海里,全是小妹要做新吃食的期待。 他龇着个大牙,笑眯眯的朝着宋曦比了个大拇哥,“还是小妹脑子活络!” “旁人沾染上官司,怕是吓的几日都不敢开张,你倒是机灵,反其道行之!” “你说吧,要做什么?二哥全听你的!”他一边说,还一边往上撸起衣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宋金见小弟这般狗腿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作为家中大哥,他沉稳的接了一句,“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宋曦当即便回了厢房,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画好的面包窑制作分步图,而后来到了院中,将画稿交给了两人。 “如今家中砌屋子,砖块都是现成的,大哥你们帮忙再挖两车黏土回来,一会儿就照着这图片的样子,先砌个台面,再垒砖块、而后填土、再用黄黏土将窑的主体部分垒起来便成!” 这张画稿,是宋曦根据手机里面搜来的示意图,一步一步画下来的,十分详尽,依照着上面做,可谓是有手就成! 宋金接过画稿,点点头道:“好,你想在哪里砌这面包窑?可有想好了位置?” 宋曦点点头,指着屋后,箍着的大院子道;“就摆在后头吧,能屏蔽掉一些人打量的视线、后续再在后院开个侧门,进出拉运货物也方便。” 宋金见小妹早有成算,便不再多问什么,唤上宋银,抬脚就往后院走。 宋银却不急着走,此刻他心中好奇极了,凑近将面包窑仔细看了一遍,而后追问道:“小妹,这东西能做出什么来?” “就像鸡蛋糕一样的吃食,只不过是用发酵的面团烤出来的,能加入各种馅料,做出别有一番风味的面食。” 宋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便拉着大哥去建窑了! 第442章 面包窑 第442章面包窑 晚风微凉,吹不散院里热火朝天的干劲。 宋金赤着上身,抡起木槌,将黄黏土与碎麦秸和成的泥一桶一桶往上糊。 那泥混了水,黏稠厚重,一桶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他抡起来却不见吃力,只臂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 宋银蹲在一旁递砖,忙的满脸尘土,却满眼都是兴奋。 一家齐上阵,终是在日暮时分,那半圆形的土窑在他手里渐渐成形,外壁拍得平整光滑,顶部收成一道微微下弯的弧度,瞧着很是敦实。 窑顶开了一道窄窄的排烟槽,瞧着与寻常人家砌的炉灶截然不同。 “小妹,你瞧瞧可行了?”宋金退后两步打量了片刻,朝着观摩的小妹询问道。 宋曦点点头,“瞧着没什么问题,大哥你先往窑里面添木柴,我醒发了面剂子,一会儿烤些蜂蜜小面包试一试。” 宋银闻言,忙不迭去厨房抱柴火,他可太好奇小妹口中说的新式吃食了! 宋曦吩咐完,转身便回了灶房。 先前在大哥他们忙着砌面包窑的时,宋曦便准备了面团, 这会子面团正盖上纱布,放在灶台边醒发。 宋曦掀开纱布,戳了戳面团,见其回弹性很好。 便又寻了蜂蜜来,涂抹在面团上,而后端着铁制托盘,来到了后院。 此刻窑内灶火已然烧了起来,随着温度升高,黄黏土的窑壁被烧得渐渐发白。 一层热浪从窑口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宋曦让大哥劈出一块空位置来,而后拿长木铲将铁盘推入窑内,又迅速用木板封住了窑口。 一盏茶功夫后,宋曦打开了面包窑看了看。 木铲伸进去,拉出铁盘。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盘里的面团黑如焦炭,表面全是烧糊的硬壳,敲上去梆梆作响。 宋银脸上期待的神情,瞬间凝固住,小心翼翼地看了宋曦一眼:“小妹,这怎么就糊了?” 宋金担心小妹受挫,忙不迭的安抚道:“没事,想来应是窑内温度太高,一会儿我撤出些柴火,咱们再试一试!” 宋曦也是这般想的,她连连点头,“除了面包炉内温度高,我寻思着,这蜂蜜小面包也不大,先前放置的时间太久,一会儿,咱们早些拿出来瞧瞧。” 宋金二话没说,当即便将面包窑内的燃烧的木炭,给铲了出来。 面团重新入窑。 宋曦守在窑口前,不时打开一下面包窑的木门,瞧一瞧受热情况。 待窑炉里散发出甜腻的香味,面包表层微微发褐,宋曦便示意二哥,将托盘从窑口拉出。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金黄色的表皮,圆润饱满,一个个小面包排得整整齐齐,烤得恰到好处。 蜂蜜遇热后凝成一层焦糖色的薄壳,混着麦香直钻鼻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这小面包,无需烤制太长时辰。 约莫半盏茶功夫,拿出来的时机刚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面包窑(第2/2页) 宋曦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招呼着忙碌了一下午的家人,“成了,大家都尝尝味道如何!” 宋银顾不得烫,伸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绵软蓬松,蜂蜜的甜香在舌尖上炸开,混着面粉与鸡蛋的浓香,嚼起来不干不腻,满口生香。 “唔!太好吃了!”他含含糊糊地喊,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妹,这叫什么,这东西绝对能卖疯!” 宋金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了嚼,咽下去,连连点头:“风味确实好。与中午吃的那鸡蛋糕想比,却是又一种风味!” 宋曦也伸手从托盘上,拿了一个尝了尝,而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这叫蜂蜜小面包,明日,这个就作为咱们摊位上新式吃食,一并带去推广。” 林氏在品尝了后,忙不迭赞道:“我瞧着,这东西,比鸡蛋糕做起来还省事,只要提前将面醒发好,再烧好面包窑,一次性就能出四五十个!” “而且这东西也便于带上路,味道也不错,明日带过去,想必也是不愁销路!”宋长庆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一家人一致决定,今晚多和些面,明早早起起多做些带过去出售。 翌日天不亮,宋家的小院里,便传来了阵阵诱人香味。 早起来宋家帮工的妇人们,不免在心中嘀咕,这怕不是又做了什么新式吃食,可真叫人羡慕! 待到用朝时,林氏给天不亮来家里帮忙磨豆子、煮豆浆的妇人们一人发了一块小面包,众人更是谁也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待到天边鱼翻肚白时,宋曦如往常一样,带上几人,赶着两辆骡车,朝着凉州城进发。 过了城门,沿着主街往前走,周围的视线便纷纷聚了过来。 街边的摊贩、早起的行人、茶馆门口的伙计,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好奇而复杂。 “那便是宋家的小食摊子吗?” “昨日在公堂上与李家对峙上,今日就敢出来摆摊!可真是好勇气。” “也不知那李家会不会在闹幺蛾子?走走走,今日指定还有热闹瞧,咱们也跟去买些尝尝,看看究竟是何滋味,惹的那李家意动。” 宋曦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一路上,不乏窃窃私语、打量、审视的目光。 宋金坐在车辕上,可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从人群里扫过去,不放过任何一张心怀叵测之人的面孔。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触及他冷硬的视线,便纷纷瑟缩着躲开了。 见对方一身镇西军服饰,原本还想着打秋风的人,也直接歇了心思。 如先前一般,宋曦先是将吃食拿去县衙抽样。 而后一辆骡车,原路折返出城,朝着城外的集市而去。 宋曦几人,则将骡车赶至茶馆门前的空地上,先将餐车架好,而后从车中,将蜂蜜小面包、鸡蛋糕、豆腐脑等一应吃食摆放妥当。 铁鏊子架上,炉火燃起,鸡蛋糕的甜香很快便飘散开来。 第443章 蜂拥而至 第443章蜂拥而至 这边宋曦一行人刚将摊位架好,还没开始招呼客人。 三三两两的人群,自顾自的寻了上来。 有人是被摊位上的香味,吸引过来的,有人则是在听了昨日县衙的那场官司后,心中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吃食,竟忍的李家三番两次的出手。 还在县衙里丢了那么大一个脸面。 更有好事者,早早便在附近的茶馆里定下了临窗的座位。 派了自家小厮前来采买,就等着尝一尝这传说中叫李家栽了跟头的鸡蛋糕,究竟如何美味。 不过片刻功夫,宋曦的小摊位前便涌过来不少人。 队伍虽不至于挤得歪歪扭扭,却也排出了十几步远,将茶馆门口那一片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小娘子那今日有那鸡蛋糕吗?给我来五块尝尝鲜!”排在前头的是一位中年客商,昨日在茶馆里听了众人摊子,今日早早的便与友人来此等候。 待到她前来摆摊,立刻寻了上来。 宋曦笑着颔首,弯腰从笸箩里夹出五块金灿灿的花形鸡蛋糕,用油纸包好,递过去时又顺口问了一句:“客官可要再来两块蜂蜜小面包?” “这是今日刚推出的新品,别有一番风味。” 那客商本来已经准备付钱了,听说是新品,便又收多看了两眼。 宋曦掀开旁边一只笸箩上盖着的白布,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蜂蜜小面包。 那面包个头不大,约莫小儿拳头大小,圆鼓鼓的,表皮烤成了均匀的焦糖色,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凑近些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混着麦面烘烤后的焦香,只嗅着摊位上,若隐若现的香味,中年客商下意识的便点了点头。 他提着从摊位上买来的吃食,转身进了宋曦身后的茶馆,招呼着友人一道开尝。 他先打开那一包鸡蛋糕。花形的糕饼还带着余温,掰开来断面是均匀的浅金色,气孔细密绵润,宣软。 他咬了一口,入口绵软蓬松,无需多咀嚼,便在舌尖上化开来,蛋香浓郁,不腻不噎。 他嚼了两下,冲对面的友人点了点头:“这个确实不错,难怪引的旁人惦记。” 友人拿了一块,尝了一口,也挑了挑眉,“这个带着路上充饥也很不错。” 说罢,他又伸手去拿块蜂蜜小面包尝了尝。 蜂蜜小面包的外皮比他预想的要紧实些,手指捏着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 他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咔嚓一声,裹着焦糖化的蜂蜜薄壳在齿间碎裂开来,内里蓬松,不鸡蛋糕那般松软,却更加扎实耐嚼。 许了表面涂了蜂蜜的缘故,甜味也更浓郁一些。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顾不得说话,伸手又拿了一个。 一时之间,桌上两人只顾着品尝,竟无一人说话。 旁边几桌茶馆里的客人原本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被那边传来的香味勾得频频回头,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朝着门外的摊位寻了去。 不远处,茶馆二楼靠窗的雅座上,顾宴端起一盏残茶,目光越过街面上攒动的人头,落在下方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脊背上。 水汽氤氲间,他的视线在宋曦身上停了片刻,唇角不自知的勾起一抹弧度。 这小丫头倒是个胆大机敏的,昨日刚被诬陷上了大堂,他原想着今日,对方会不会歇个几日,待舆论风头过去,再来摆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蜂拥而至(第2/2页) 不成想,对方不仅没有推迟摆摊,反倒还做了新式的糕点。 可惜还是太弱小了,有这般心性,待其壮大起来,将来未必不能冲一冲这凉州城的格局。 这凉州城这潭死水沉寂太久了,就让她搅一搅这浑水吧。 一旁的清风,见自己家大人一直注视着底下的摊位。 也无需主子交代,十分贴心的退了出去,不多时,捧着排队买来的新氏吃食送了上来,“公子,您尝尝,听说这是今日刚做出来的新点心,叫什么蜂蜜小面包。” 顾宴瞥了一眼自家小厮,倒也没说什么。 他擦了擦手指,捡了一块尚有余温的小面包,浅尝了一口,表皮酥脆,内里蓬松,甜丝丝的,与昨日尝过的鸡蛋糕绵软的滋味又不相同,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一旁的清风见,主子不知足不觉间,连吃了两块,心中暗暗记下。 往后得多关注些这小娘子的摊位,公子从富庶的南方而来,从前的饮食一向精细。 待到了这西北凉州来,主子一方面忙于政务,另一方面实在不适应西北粗犷的吃食,每顿餐食,只是果脯罢了。 清风看在眼里,见主子这一年来人也清减了不少,甚至请了南面来的厨娘做饭,主子仍旧用的很少。 如今日这般,连吃了好些的状况,是从前鲜少出现过的。 也不知是主子心理高兴,还是这吃食味道果真不错。 清风却管不了那么些,总之,主子喜欢的摊位,他清风以后必定重点关照! 同样的场景,在不远处的另一间包厢内上演。 长福兴冲冲的提着各色吃食,来到了李松的包厢。 李松原本对这吃食抱着三分怀疑,七分试探的心情,这凉州城什么好东西他没吃过。 可待食物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他迫不及待了拿了一块鸡蛋糕尝了尝,来不及漱口,他又飞快的拿起一块小面包。 他的眼睛倏然亮了,“长福稍后瞅准时机,请宋小娘子前来一叙!” 此刻的宋曦,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果如,她预料的那般,因着昨日公堂上与李家对峙的事情被传开。 好些顾客慕名而来,原本只是想要打探一番,那鸡蛋糕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受欢迎? 待来到现场,见到里三层、外三层被团团围住的摊位。 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人,全都拥上来排队购买。 先前有那只买了几个品尝味道的顾客,再与友人分食过后,觉得意犹未尽的,再次涌上来,重新排队采买。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个蜂蜜小面包销售一空。 连带着昨日备好的鸡蛋糕、卤蛋也都卖得干干净净。 没买到的人站在摊位前不肯走,继续等还未出锅的鸡蛋糕。 “哎,小娘子,你明日还做这蜂蜜小面包吗?” “能不能预定啊,听说这蜂蜜小面包比鸡蛋糕还好吃,我明日就走了,想买些带着路上吃!” “是呀,是呀,我也想预定!我家住在城南赶过来,你这都卖完了!” 众人七嘴八舌,但说出来的话主旨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吃,买不到! 第444章 谈合作 第444章谈合作 宋曦想了想,蜂蜜小面包因着个头不大,出窑所耗费的时间,比鸡蛋糕快很多。 若是接受预定,理论上没什么问题。 他们这流动小摊上,每日实在不适合带太多吃食。 宋曦笑了笑后道;“这样吧,明日我会安排家里,每隔两个时辰就往城外的宋氏小食摊子上,送蜂蜜小面包。” “诸位若是有意向购买,可去那边等候,我这边尽可能的给供货。” “如今新开张,好些地方运转不过来,待力有所及之时,一定开启预定。” 众人听宋曦明日会供应一整日,不是半日就收摊,心下欢喜,嘴上应承着明日一定去买! 待应付完一批客人,摊位上的吃食基本售罄,唯剩下排队买鸡蛋糕的一队人。 宋曦解开身上的围裙,招呼上大哥,“二哥,大牛哥,你们守着摊位。我与大哥去城中转转,给家里添置些物件。” 宋银点头,“小妹放心,这里交给我。” 兄妹俩并肩走入人群,顺着主街往城中商铺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她刚走出摊位没几步,一直守在不远处的一个青灰衣裳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这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弯着腰,脸上堆着十分刻意的讨好笑容。 正是李松身边的小厮,长福。 “宋小娘子,请留步。”长福双手交握在身前,连连作揖。 见有陌生人靠近,宋金反应极快,顿时一步跨上前,将小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瞬间绷紧,下颌线绷得笔直,一双虎目审视着来人,“你是何人?拦着我们想干什么?” 长福被宋金冷厉的眉眼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并自报家门。 “小兄弟,别误会,千万别动手!小人叫长福,绝无半点恶意。” “小人是李家大房的下人。我家大爷就在后面那家茶馆的二楼包厢里,特意命小人来请宋小娘子过去一叙。” 听到李家两个字,宋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昨日在公堂上,李家那管家趾高气昂的嘴脸他还记着呢。 要不是小妹机灵事先做了防备,他们一家人现在说不定还在大牢里蹲着。 宋金冷笑一声,“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李家还想找茬不成?” “我们跟你们李家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滚开,否则休怪刀剑无眼!”说罢,他按了按腰间的大刀,一副随时拔刀相向的样子。 长福吓的额头直冒冷汗,但想到大爷的叮嘱,忙不迭的又解释了一句, “小兄弟,您听小人解释啊!昨日在公堂上刁难你们的,是我家二老爷的人。我家大爷跟二老爷,那可是水火不容的!” “这凉州城里,谁不知道我们李家大房和二房不和?二爷做的事,我家大爷全不知情。” “今日我家大爷请小娘子过去,是真心实意想谈一笔买卖,绝对没有算计你们的意思。” 宋曦站在宋金身后,静静地听着长福的话。 李家大房和二房不合? 如果长福说的是真的,那李松找自己,多半是为了借她的手去恶心或者对付李二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谈合作(第2/2页) 哪怕是暂时的朋友,也有利用的价值。 宋曦轻轻扯了扯宋金的后衣摆。 “大哥,先别动手。” 她从宋金身后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长福几眼。 “你家大爷想谈什么买卖?” 长福见宋曦肯搭腔,心中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忙侧身相请,“小娘子,这街面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 “我家大爷在对面包厢备了上好的毛尖,您二位移步上去,听我家大爷当面给您说。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 宋曦思量了片刻。 茶馆是公共场所,何况现在还是白日,李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那种地方对他们下手。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侧,还站着武力值担当的大哥,她心中并没什么怕的。 思及此,宋曦打定了主意,预备去探探对方的口风,“行,前面带路。” 长福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头引路。 宋金却仍旧有些担忧,小声与宋曦道:“小妹,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宋曦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大哥,你就在我身边,咱们怕什么?” “要是他敢玩花样,你一拳就能把他那包厢砸了。” “何况,兵书上不是说过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去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药,如此心中也能有所防备。” 宋金见妹妹主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安静跟上。 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刻,茶馆二楼靠窗的雅座上。 顾宴正一瞬不瞬的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里。 他原本打算吃完这盏茶就回衙门处理公文。 透过半开的窗棂,他恰好将街角那一幕尽收眼底。 那个青衣小厮衣服他识的,是李家人! 李家人昨日刚吃了个大亏,此刻又约见对方所为何事? 顾宴放下茶盏,偏过头,对着门外守着的明月吩咐了一句,“明月,那卖吃食的小娘子进了这间茶馆,去查查李家人为何请她。” 隐匿在角落里的阴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 明月的身法极快,瞥了一眼大堂方向,而后像一只轻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对方包厢。 而此刻的天字号包厢内。 李松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核桃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松停下手中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长福轻轻敲了敲门。 待得到应允后推开包厢的雕花木门,侧身让出一条道。 “大爷,宋家的娘子、与郎君请来了。” 李松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宋小娘子,宋兄弟,快请进,快请坐。” 宋曦走进去,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着玉器。 她微微颔首,在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宋金没有坐,他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宋曦身后,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李松。 第445章 释放诚意 第445章释放诚意 李松也不在意宋金的态度,他亲自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这是今年的新茶,小娘子尝尝。” 宋曦没动那杯茶。 “李老爷,茶就不喝了。你该知道我与你李家昨日在公堂上,已然撕破了脸。” “今日您特意让人把我请来,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李松哈哈一笑,坐回太师椅上。“宋小娘子快人快语,很对我秉性!” “我尝了你摊子上的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味道确实出众。这凉州城里,可以说是独一份存在!” “只是,我见你们天天在街边风吹日晒,实在不便!” “眼下我手里正好有空置的铺面,位置宽敞。我想把这铺子拿出来,交由小娘子经营。” “你只需出技术和人力,铺子装修、修缮费用全算我的。待到年底,我只要三成利。如何?” 宋曦听完,差点笑了。 三成红利? 这李松是把她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来糊弄了。 她现在每天摆摊,虽然辛苦,但赚的钱全进自己的腰包。 以后她还要推出更多新花样的吃食,客单价会不断提高。 一个铺子做起来,利润是极其可观的。 李松就出个空壳铺子,什么都不干,就要拿走三成利润? 虽说凉州因着地理位置优越,城中房屋的房租也贵,一间最为普通的屋子,怎么着也得四五百两银子! 但宋曦对自己的吃食很是有信心,这四五百两若是她全力运作,很快便能赚回来! 实在没必要,分利与人合作,更何况对方还是李家人! 宋曦心中跟明镜一般,冷着一张脸道:“这莫不是李家,又出了新的对付我的招数?” “若李老爷为了此事与我相商,那我想咱们也没必要在谈下去!这分红的大买卖,我们做不来。” 李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料到一个乡下丫头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忙不迭的劝道:“宋小娘子,你可别急着拒绝。” “如今天气尚暖和,你随意支个摊位,确实不影响什么,可待入了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还在外头摆摊,可就艰难了!” “有了铺子,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省去了来回折腾,节省了时间,将来你的生意也能做大不是!” 她当然知道靠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他已经探知道对方目的,也懒得再耗费功夫,直接站起了身。 “多谢李老爷费心,只是我这人独断挂了,不喜旁人插手自己生意!”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他发现这丫头油盐不进,根本不吃画大饼这一套。 见对方转身要走,他忙不迭的拿出了自己的底牌,“宋小娘子别急啊!” “你若是不想与人合作,我们可以换个方式。铺子租给你,一年租金二十两,如何?” 二十两? 宋曦迈出去的脚步,忽的顿住了! 二十两,这价格简直跟白捡一样。 但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宋曦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冷静追问,“李老爷有什么附加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释放诚意(第2/2页) 好敏锐的小娘子,李松也不敢与之卖关子。 实在是有求于人,便也直白的说了,“条件很简单。你必须一口气跟我签下五年的租契。” 五年? 宋曦心下了然,大概明白这人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人见到自己铺子生意红火,难不成想要借力吸引客流? 正如宋曦所猜测那般,李松的确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继母分配给他的铺子,大都门庭冷清,客源寥寥。 他正是看中了宋曦铺子的红火,想要借一借这股东风。 只要把宋曦将铺子迁移至那间门厅冷清的铺子里,靠着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的名气,定能能把那条死胡同带活。 宋曦没有马上回答。 她有些心动,也在权衡。 二十两实在便宜,但对方说是李家人,谁知这是不是对方针对她设下的圈套? 李松见她久久不言,决定下点猛药,透露些打探到的消息与对方,“宋小娘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我那二弟,也就是与你打擂台的李家二爷,如今正在暗中接触那茶馆的掌柜。” “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是打算出高价,将茶馆买下来。” “地契一旦到了他手里,你觉得你们还能在那儿摆摊吗?” 宋曦听着狠狠皱了皱眉头,这李家二爷可真是阴魂不散。 如果茶馆真被对方高价买走,只怕他们无法继续在此摆摊。 即便对方不敢自己走,宋曦也不想给对方带去客源。 便是她去租其他人家的铺子,只怕好些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轻易租给她! 宋曦心中权衡了许多,但她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 “李老爷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不过,既然是租铺子,我总得先去看看铺子的位置和格局,才能做决定。” 李松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像是松了一口气,当即起身:“这是自然!长福,去备车,我亲自带宋小娘子去看铺子。” 包厢外。 明月像一只蝙蝠一样倒挂在屋檐下。 包厢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待众人离开后,他脚尖在柱子上轻轻一点,翻身上了屋顶,消失在错落的瓦片之间。 一行人出了茶馆,沿着主街往南驶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后拐进了一条岔道。 岔道口还算宽敞,可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路便窄了许多。 两旁的铺面一间连着一间,门板半开半合,有几间干脆落了锁,门上贴着招租的红纸条,褪了色,瞧着像是贴了许久了。 宋曦驻足打量了一圈。 这条岔道并不偏僻,离主街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按理说不该这般冷清。 她仔细看了看,又走了几步来回看了一遍,心里便大致明白了。 岔道口的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又大又密。 恰好将这条路的口子挡住了大半,行人若是不留意,根本瞧不见里头还有一排铺面。 再加上主街上两旁的本就开满了铺子,足以应付百姓们的日常所需。 更不会有人多走出这二三十步,拐入这小巷子里采买。 第446章 露端倪 第446章露端倪 宋曦的嘴角不禁抽了抽,难怪这李老爷,再三退让就是想将自己招揽过来。 在这里头开铺子,若是不能与主街上的铺子区分开来,大概率也只有连连亏损的下场。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想要扭转局面并不是难事。 只不过宋曦也没有当场表现出来,只好奇追问道:“李老爷,这条巷子里的铺子,都是你的嘛?” 李老爷笑着点点头,“不错,这两排八间铺子,都是我的。” “宋小娘子看中了哪间?我都可以做主租给你!” 宋曦站在巷口,认真的打量了一遍铺子的状况,许是客人稀少的缘故,有且只有四家铺子开着门,巷尾的四家铺子,大门紧闭着。 无需开口询问,从现状便可窥探出一二来。 此处的位置虽说僻静了些,但也有其好处,此处距离城门并不是很远。 若是正在此处开业,届时与在城外摆摊的二牛哥走动起来倒也方便。 尤其是李老爷与同他打擂台的李家二爷还有龃龉,从敌人内部瓦解,借力打力,似乎也是个不错选择。 这般思忖下来,宋曦觉得选择在此处摆摊,倒不一定一无是处了! 李松见宋曦长时间的沉默不语,干脆一咬牙,一狠心,主动提议道:“宋小娘子若是愿意来此摆摊,我愿意将巷口,位置最好的一间铺子租给你!” 说罢,他主动领着人,走进成衣铺子。 铺子里的掌柜的见到来人,忙不得迎接了上来,“老爷,您来了,快里面请,老奴与诸位贵客上茶。” 李松摆了摆手,“你自去忙。”而后招呼着宋曦道:“这铺子靠近路口,后头还有个院子,厨房、水井一应俱全!” “你们做吃食,这后院有厨房,也可以自己根据需求垒灶台。前面摆上几张桌子,宽敞得很。” 他一边同宋曦等人介绍着,一边领着人穿过铺子,来到后院,果如李老爷所说那般。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还有三间用来住人或堆放杂物的厢房,以及厨房。 单看内部,这铺子确实不错。 就是位置稍显尴尬,巷口的柳树繁茂,一定程度上也遮挡了主街上行人的视线。 必须拐进来,才能发现巷子里的铺子。 不过对于宋曦而言,算不上大问题。 宋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位置虽然隐蔽,是劣势,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克服。 她做的吃食,最大的特点就是香味浓郁。 而且她在这凉州城内,也算小有名气,稍稍引导一番顾客,将客人引来也完全不是难事. 不过,宋曦并不会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 他对李家内部的情况并不十分清楚,对于李老爷口中所说,兄弟不睦这件事,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宋曦自不会全然相信对方所说。 所幸,此事也不是个急事,缓上个三五日,待她打探清楚虚实,再做决定也不迟! 于是在参观了小院后,宋曦这一次没有再一口回绝。 “李老爷的诚意我也看到了,但租铺子不是小事,还一租就要租五年,这事儿我得回去同家人商量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露端倪(第2/2页) “待有了章程,我再同李老爷说。” 李松虽然很想将宋曦拉拢过来,但也知道逼急了适得其反。 “好,那我就等小娘子的好消息。这两日我便将这间铺子腾退出来,好叫宋小娘子一来,便能入住!”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之后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曦只微笑着没有应话,带着大哥辞别李松,没坐马车,边逛,边买些家中能用的着的一些诸如笸箩、竹编篮子、喝水的杯子、大小陶盆等等一应物什。 待两人回到茶馆门口时,宋银和大牛已经把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小妹,大哥,你们回来了。” 宋银见两人手上,背上拿着满满当当,忙不迭的上前帮忙。 宋曦将手中的物什交给二哥,抬脚正要往茶馆走去。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茶馆的侧门处闪过一个人影,而后快步混入了街上的人流中。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短打,不正是李府下人所穿服饰吗? 宋曦心里猛地一沉。 她想到李松先前的提醒,难道李二爷的人真的来找茶馆掌柜了?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动声色同身旁的宋金说了一声,“大哥,你们等我会,我进去找掌柜说点事。” 说罢,抬脚便走进茶馆。 原本冷清的茶馆,因着宋曦的鸡蛋糕出现,生意明显好了很多。 那些来了晚的、亦或是与友人谈事的,便会来此闲谈、顺道品尝一番如今城中很火的鸡蛋糕。 有客人认出宋曦,笑着与她打招呼。 宋曦颔首一一回应。 从那些客人身边掠过,径直朝着柜台后面的掌柜走去。 此刻掌柜不知在想着什么,竟是她走近了还未发现她。 直到她站定后,唤了一声,掌柜的才惊愕的抬起头来。 见是宋曦,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开始躲闪,“是宋小娘子啊,你们收完摊了?” 宋曦笑着颔首,试探性问道:“掌柜的,我摊子上新上了些蜂蜜小蛋糕,你要不要预定些?” 掌柜的先是眼睛一亮,但旋即想到什么,挣扎片刻,摇了摇头,“啊……那个啊,小面包且先不定了,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宋曦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追问,只笑着点了点头:“成,那您什么时候要了,跟我说一声便是。“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刚迈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掌柜的声音:“宋小娘子.....“ 宋曦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掌柜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于心不忍。 “你们一家人做点小买卖不容易。” “你不如尽快寻个铺子安定下来。总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茶馆掌柜不过是个做小生意的,哪里敢得罪李家这种地头蛇。 能隐晦的提醒一句,已经能让宋曦印证了李松先前的提醒! 宋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走了。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在她跨出门槛时,瞬间消失不见! 第447章 又出损招 第447章又出损招 宋金看到小妹的脸色,忙不迭的上前问道:“那掌柜的可有与你转述消息?” 宋曦摇了摇头,“茶馆掌柜的与我们不同,想来是不敢真的得罪李家的!” “也罢,我本也是要寻铺子的,现在既然李老爷主动相邀,我倒是更乐意看到他们兄弟暗斗。”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大哥你随我一道去李家附近打探打探情况,看看李老爷所言是否有虚!” 宋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都怪自己没能力。 若是自己不仅仅只是个大头兵,那李家嫣敢三番五次的挑衅? 宋金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口道:“小妹,打探的事情还是交我一人去比较好!” “你这些日子在城中售卖吃食,想必不少人见过你的脸,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出来,回头再去禀告李家,那咱们便被动了!” 宋曦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而且大哥常年在军中,想必练就了打探消息的能力。 于是她十分爽快点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大哥,我和二哥先去城外的草集等你!” 宋金只点了点头,待他们走远后,先是在临近的摊位买了些肉包子,而后根据路人的指引,来到了李府附近。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巷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正晒着太阳的乞丐。 便提着吃食,寻到了对方。 又因乞丐常年游走在城中,对于市井之中的传言可谓是了如指掌。 什么诸如李家当家主母是个继室啊、什么争产闹的人尽皆知啊,什么李家大爷不善经营啊,分给他的铺子连连亏损啊,诸如此类的消息,乞丐们口若悬河的同宋金道。 “你们怎么知道这般清楚?” 那老乞丐一口咽下手中的肉包子,末了还舔了舔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道:“还能因为什么,还不那继室有意传扬继子不善经营的名声!” “哎,这都不是新鲜事,你随意问哪家掌柜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小半个时辰后,宋金便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在城外与小妹汇合。 宋金把打探来的信息低声说了一遍。 那李家主母却为继室,李家大爷虽是嫡长,却因继母从中作梗,分产时只得了城南那几间冷清的岔道铺面和几处不大赚钱的小产业。 而李二爷有生母撑腰,又娶了陈家女,这几年越发跋扈,兄弟两人的确有龃龉。 宋曦听完,心中越发笃定了。 难怪李松急于盘活城南的冷铺。 他需要扭亏为盈,他需要向家族,向城中众人证明,自己并非传言中说的那般无能。 显然李松能寻上自己,肯定是到了被逼无奈的份上。 他需要借自己的吃食,给那条清冷的小巷招揽来客人。 而自己也需要铺子! 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租赁了李大老爷的铺子,李二爷只怕能气的七窍生烟,宋曦想想就觉得痛快! 他敢断了自己的退路,她便也能恶心对方! 宋曦打定的主意,回去的路上,便同大哥说了自己的想法。 宋金略略沉吟片刻后道:“你若是想租,咱们便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又出损招(第2/2页) “只是这铺子到底是李家的,咱们再契书上,便得将条约定死!还要寻官府做个见证。” “否则他朝令夕改,折腾的反倒是咱们!” 宋曦点点头,心中开始盘算起这契书究竟该如何拟。 府衙内,顾宴正在处理公务。 明月在打探完情况后,恭敬汇报。 “大人,那李家大爷想将城南的清冷铺低价租给宋娘子。条件是签五年租契。” 顾宴饶有兴趣的追问了一句,“哦,那丫头同意了?” “并不曾,属下打探到,那李二爷似乎想将宋家摆摊的茶馆买下来,宋小娘子试探过后,已经让宋金前去打探李家情况。” “想来,两人合作之事应是能成!” 顾宴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这李松想借宋家小娘子的手,打破二房的桎梏,倒也不失为好主意! 而宋家也的确需要一个稳定的铺子。 这李家若是能内斗起来,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自己初来乍到,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这小娘子,是一把好刀。 “明月,明日派人去城南盯着。若宋娘子租下铺子,莫要让人使坏。” 明月低头,“属下遵命。”而后退了出去。 翌日,宋曦便如往常一样带着人、拉着满满两骡车的吃食进了城。 待她去县衙备了案,在折返回来时,原先自己摆摊的位置,已被旁的摊位占了在卖卤鸡蛋与煎饼。 而小食摊位旁,李管事正双手抱胸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一副早已等候多时的架势。 他瞧见宋曦的骡车驶定,嘴角往上一扯,皮笑肉不笑的道:“真是不巧,宋小娘子。” “自今日起,这铺子,如今已经换了东家,往后你便不可在此处摆摊了。“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宋曦一行人离开。 原本周遭赶来买吃食的百姓见有热闹可看,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处,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哎、这李家是又有动作了!” “这一招可真狠,可惜了宋小娘子人微言轻,与李家对上必然要吃亏的!” 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大部分人还是替宋曦捏了一把汗。 宋曦早有准备,冷斥一声,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抖开,举到李管事面前。 那纸虽粗糙,可上头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李管事,这铺子你买不买,是你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但这位置是我花了钱租下来的,契书在此,若是铺子的主人朝令夕改,也好说,违约者赔五十两即可。” 李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冷哼了一声:“这契书是你与那掌柜签的,与我何干?你要找,便找他去。 “不过,咱们老爷也很好说话。只要你愿意将先前那桩公事中的误会澄清,与咱们李家尽释前嫌。” “莫说你这摊位照旧可以摆,便是再多给你一些便利,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第448章 失算 第448章失算 宋曦看着他,目光平静,面上没有半分怒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直接将手中的契书交给宋金:“大哥,去一趟县衙,将这契书给大人们瞧瞧,就说有人强占我租下的摊位,请他主持公道。“ 宋金二话没说,接过契书便大步朝县衙方向走去。 宋曦这才重新看向李管事,又转向那些围观的百姓,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诸位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个升斗小民,卖些吃食养家糊口,如今这李家仗着权势,以权压人,小女真是惹不起!“ “如此,我也只能退避三舍了。诸位若是还想买吃食的,不若移步城外草集市,那处也有我的摊子。待我寻到合适的铺面安顿下来,便不会这般任人驱赶了!“ 说罢,她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跳上车辕,颔首示意宋银:“二哥,走吧,咱们先出城。“ 宋银憋着一肚子的火,狠狠瞪了李管事一眼,一抖缰绳,骡车便调了个头,吱吱呀呀地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李管事站在空地上,看着头也不回走远的骡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 这于他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他原以为拿捏住对方,宋曦惊慌失措、会见好就收,接受他的表面和解协议。 之后,她还在门前摆摊,顺带还能给自家铺子招揽些客人! 先以驱赶为由恐吓对方,再释放善意拿捏对方。 可她没有争,没有吵,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有说。 甚至拿出了契书去了告官,然后带着满车的吃食干脆利落地走了。 李管事站在原地,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堵得胸口发闷。 此刻的他垂在身侧的紧握成拳,脸色阴沉的更是能滴出水来。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原以为这小娘子,势必要吃亏,亦或是妥协。 只是大家谁也没想到,事情并未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看到李管事那张,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脸吃瘪的样子,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面上却是都在偷着乐!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该!” “咳....走走走,宋小娘子走了,咱们也快跟上去,晚了只怕小面包买不上!” 原本还人头攒动的空地上,因着宋曦的离开,如潮水一般,尽数退去。 李管事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看着走远的队伍,冷哼一声。 老爷已经跟城中有头有脸的家主打过招呼,谁也不会为了得罪陈、李两家,而租铺子给这丫头。 而那些小铺子更是不敢明面上得罪他们两家,更不会租铺子给这丫头。 待入了冬,天气转冷,寻常摊位更是难以出摊,他倒要看看这丫头还能嚣张到几时! 宋曦带着两辆骡车来到城外,这边刚将餐车搭好、吃食归置好。 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又凑了上来。 长福一路小跑着穿过人群,在摊位前站定,躬身道:“宋小娘子,我家主子在城门附近的茶馆里候着,请您过去一叙。” 宋曦此刻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见到人来,交代了一旁忙碌的几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失算(第2/2页) 而后唤上二哥,朝长福点了下头:“带路吧。” 宋银应了一声,解开围裙便跟了上去。 长福引着兄妹二人进了城,在一间临街的茶馆门前停下,上了二楼瞧开一扇雅间的门。 此刻李松已经坐在里头等着了。 桌上一壶茶刚沏好,水汽袅袅地升着。 李松见宋曦进来,便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小娘子,请坐。” 宋曦也不忸怩,在对面坐下,“李老爷这般急切找我,想必是应是有了决断。” 李松颔首,“小娘子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城南那间铺子我已经腾空了,钥匙就在我身上。” “只要你点头,咱们今日就能签契约。” 宋曦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倘若今日我若签了契书,明日你李家又来寻麻烦,拿着莫须有的名目让我搬走,我投进去的本钱和工夫谁来赔?” 李松沉吟了片刻后,开口:“二房那边做事确实不讲规矩。” “但你放心,城南的铺子是我的私产,他们插不上手。” “宋小娘子若是不放心,契约可以按你的心意来写,一切好商量。” 宋曦等的便是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头是她昨夜便拟好的条款。 铺面可随她心意改造,主家不得过问。 五年内不得以任何理由涨价、或收回铺面,否则赔付三千两。 铺面内一切经营事宜由宋曦全权决定,主家不得干涉。 李松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过他本意就是想要宋曦再次摆摊,对于巨额违约金倒是并不在意。 他只略略沉默了片刻,只开口提了一条,宋曦一方需保证在铺中连续经营五年,期间不得将鸡蛋糕、蜂蜜小面包等主打吃食撤走。 这于宋曦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于是双方协商一致,各自在协议上,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待将协议签好,宋曦仍旧不放心,提议道:“李老爷,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得去趟县衙,请官府做个见证。” 李松大笑两声。“正合我意!” 三人又当即驱车赶往县衙。 一行人驶抵县衙附近时,远远便看见宋金正带着两名差役站在那间茶馆门前。 坐在车辕上的宋银惊呼出声道:“小妹,是大哥!” 宋曦喊停马车,跳下车辕,往茶馆走去,便听到差役严厉的警告声,“主薄大人说了,买卖不破租赁,租期未满强行驱赶,按约赔付五十两违约金。” “李管事若不是想给钱,就随咱们回衙门听候发落吧!” 李管事听到这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讪笑着道:“我没有不让他们摆摊啊,是他们自己要走的!” 身后,宋曦的声音响起,“好叫几位差爷知晓,今日我们来时,这处空地已经被李家人占了,现场好些百姓都见到的。” “对方明明是先破坏契约的,反倒倒打一耙了,李管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还想抵赖不成?” 第449章 收拾铺面 第449章收拾铺面 差役们,实在不耐判他们之间的官司,只陈述道:“李管事你也不要让咱们为难,你若不想赔钱,就随我们去一趟县衙,同大人们说吧!” 李管事哪里赶去县衙,如今县太爷明显偏帮这丫头。 虽心中极不情愿,还是换了下人去拿了一包银子过来,应付走了官差。 宋曦美滋滋的拿着钱袋子,懒得理会眼里快喷出火星子的李管事,带着人转身就走。 在去县衙的路上,宋金瞥到了马车上的李松,低声问了一句:“谈妥了?” 宋曦颔首,从怀中驱车契书,递给大哥,“谈妥了,顺道去寻县衙文书做见证。” 宋金接过契约看了一眼,见没什么问题,便一同进了县衙。 文书处的差役对这种契约十分熟练,提笔便将契书誊了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给宋曦,一份给李松。 三方各自签了名,按了手印,文书又加盖了县衙的官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出了县衙大门,李松从怀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递到宋曦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铺子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后院的杂物我已经让人清走了,你随时可以搬进去。”他说完,也不再多留,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宋曦拿上钥匙,只转身朝大哥二哥招了下手:“走,去看看铺子。” 城南岔道里的那间铺面,不过一日工夫便已经搬空了。 原先那些积了灰的旧货架和破桌椅都被清理干净,地上也扫过了,敞亮了不少。 宋曦站在铺子中央转了一圈,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规划。 “右边靠门的位置放铁鏊子,右侧搁泥炉子,方便烤鸡蛋糕。后头摆几张桌椅,供客人歇脚、喝茶。” 两人也没什么意见,都听宋曦安排。 宋曦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她当即带着两人去了城中最大的木器铺,挑了十六张张长凳、八张圆凳、八张长桌桌,让店家送过来。 而后又买了一批碗筷和杯碟,一并拉回了铺子里。 兄妹三人将桌椅一一摆好,又把碗、筷归拢到灶台旁,洒扫了一遍地面,用湿布将门窗擦了一遍,待一切收拾妥当,已经临近午时了。 宋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里头虽然简陋却整整齐齐的陈设,难得笑了一下:“像那么回事了。” 宋曦拍了拍手上的灰:“先这样。等回头,再慢慢添置。”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中。 大哥今日下晌便要返营,不能再耽搁了。 她当即便唤上二哥,三人一道出了城,去城外草集与宋大牛他们汇合。 待到他们抵达城外草集时,吃食早已售罄。 宋大牛正蹲在骡车旁收拾东西,见他们来了,便迎上来道:“曦妹子,今日倒是巧。你先前交代收羊毛的事,今早有屠户送了两百斤来。” “羊毛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我便做主,将二十斤粮食兑换给了他们,他们拿着粮食欢喜不行,表明后续还会送羊毛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收拾铺面(第2/2页) 他说吧,指了指车板上一摞用羊毛包,“东西在这呢,就是这么多羊毛,都拉回去吗?” 宋曦看着车板上那两包鼓鼓囊囊的羊毛,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她转头看向宋金:“大哥,你随我一道,把这些羊毛送去林阿婆家里。” 而后又转头叮嘱了宋银一句:“二哥,你带着大牛他们,把车上的餐车和泥炉子拉去城南铺子里,东西归置整齐,日后也省的来回拉运!” 宋银应了一声,赶了一辆骡车,拉着摆摊用具进城。 宋曦则跟大哥沿着管道,朝林阿婆的村落驶去。 在远离了凉州城,官道两侧的房屋渐渐稀疏的,且大都是灰扑扑的土坯房和低矮的篱笆院。 约莫走了五六里地,宋曦依循记忆拐入一条窄窄的岔道,远远地便看见阡陌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村庄,零零落落地散布着二三十户人家,土屋矮小,瞧着便知日子过得紧巴。 上回她送林阿婆和小米回来时,只将人送到了岔道口便折返了,并未进村。 此刻骡车驶到村口,宋曦才真切感受到这个村子的贫瘠。 进村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两旁屋舍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发黄的土坯。 几个小孩子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玩耍,脸上脏兮兮的,衣裳也打着补丁,看到骡车过来,一个个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探着脑袋张望。 宋曦跳下车辕,借势从宽大袖口的掩饰,从空间里拿了几颗硬糖出来,弯腰递了过去:“你们谁能带我去林阿婆,和小米家,我就请你们吃糖。” 原本怯生生打量他们的孩子,在听到有糖吃后,全都涌了上来,“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我知道小米家在哪里!” 宋曦便笑着给每个孩子发了两颗糖果。 有的孩子拿到了糖果,先是舔了一口,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有的较大的孩子,则在收到糖果后,并不舍得吃,直接收到了怀中。 在宋曦主动释放善意后,孩子们胆子也大了起来,一边引着宋曦往村里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询问宋曦寻小米他们要做什么? 请林阿婆洗羊毛一事,宋曦并不打算隐瞒旁人。 一来不好隐瞒,另一方面,洗羊毛需要的人手不少,若是这村子的人识时务,她也不是不能将此项活计,交给他们来做! 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太早,在孩子们的指引下,宋曦很快便在林阿婆家门前停下。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栅栏,半掩着,院子里头一片碧绿。 此刻,林阿婆正蹲在菜地里侍弄菜地,小院里还有五六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一个个蹲在菜畦旁边跟着拔草,手脚虽然不快,却都十分认真。 小米最先听到了动静,抬头一看,见是宋曦。 她先是愣怔一瞬,待听到院外孩子们呼唤,“小米,你家里来客人了!” 她似是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当即扔下手里的草根,小跑着迎了出来:“宋姐姐!你怎么来了?” 第450章 铺路 第450章铺路 宋曦朝身后的车板指了指:“顺路给你们送点东西来。” 她回头招呼大哥,将两包羊毛从车上抬下来,搁在院子里,“这里是两百斤羊毛,你们得空帮忙清洗出来,三日后我来取,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与我说。” 小米这些日子还一直惦记着这一份活计,现在见宋姐姐真的将羊毛给送来了,连连应承,“宋姐姐,放心,我们能完成的!” 林阿婆这时也从菜地里,快步迎了过来。 待看到地上的两大麻袋羊毛,欢喜的附和道:“哎呀,小娘子放心,三日后你来取,保管洗得干干净净的。” 宋曦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示意小米去拿个竹筐来,自己则弯腰将麻袋口解开,把里头的羊毛倒了一部分出来。 羊毛灰扑扑的,里头混着不少草屑、细碎的小土块和几粒干结的羊粪蛋,混在雪白的羊毛里瞧着十分明显。 她蹲下身,随手拈起一撮羊毛,将其中的草屑和泥块一一挑拣出来。 随后抬头看向林阿婆,解释道:“阿婆,这东西你们或许从前不曾仔细打理过,我且跟你们说一说如何打理起来省时省力些。” 说罢,她将手里那撮挑拣干净的羊毛放到一旁,又拈起一撮带草屑的,边做边讲:“在清洗之前,先要将羊毛里的草屑、粪便和小泥巴挑拣出去,进行初步的挑拣和除尘。” “这一步看着琐碎,可若是省了,后头一洗,脏东西全泡在水里,反而难分拣。” “像这种结块了的,直接掰开抖一抖便成,不用一根一根地挑,太费工夫。” “挑拣完之后,先不要急着用水洗。把羊毛用温水泡上两三个时辰,泡透了再洗,如此能省不少力气。” “最后一次淘洗的时候,水里兑些草木灰水,洗出来的羊毛会更干净些。” “晾晒的时候铺在竹席上,或是摊在竹编筐里,如此便成了。阿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阿婆连连摆手:“明白了明白了,小娘子说得这般仔细,若是再不明白,那我这老婆子可就太笨了。” 她们本来就是做惯了农活儿的,宋曦跟对方大致说了下,很快便能会意。 她也就不准备再赘述,准备告辞离开。 只是待她站起身时,才发现,院外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好些人。 村里的妇人听说村里来一辆赶着骡车的陌生人,好奇心驱使之下便凑了过来。 有的趴在低矮的泥巴院墙上,有的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她们倒不是怕生,不敢进院子。 实在是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军汉,瞧着便不好惹,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只是看着那小娘子蹲在那里比划半天,心中实在好奇。 又见其站起了身,便胆大开了口,“阿婆,这是家里来贵客了?这是做什么呢?” 林阿婆看了宋曦一眼,见她并无不悦之色,便笑着应道:“这是我在城中结识的贵人,今日来家里给我送活计来着,叫我帮忙洗些羊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铺路(第2/2页) 一听有活计,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妇人们顿时坐不住了。 有人听说有活计做,便顾不上害怕门口那个铁塔一样的宋金了,冲宋曦喊道:“贵人!看看我呀!” “我做活儿也有一把子力气,什么力气活儿都能做的!” “是呀,是呀,我也能洗的,小娘子还要洗羊毛吗?下回可以找我!” 林阿婆见这些村中小辈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截胡,佯装生气道:“我这还在呢,你们当着我的面就截我的胡!” 妇人们似乎也并不没在意,仍旧笑着道:“哎呦,阿婆,侄媳妇们也是问问。” “俺们整日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里也没个进项,这要是贵人手里的活计多,我们也能帮着分担些不是!” 宋曦站在院子里,听着妇人们的交谈,她能够感受出来,林阿婆对大家伙儿的包容,也能感受到妇人们想要补贴家用的心切。 她没有回绝,却也没有应下,只是笑了笑,“这边的活计,阿婆一家暂时还能应付得过来。若是后头人手不够了,自然后续会考虑大家的。” “不过,我这边也可以用羊毛换粮食。十斤羊毛换一斤麦,回头诸位家里若是宰了羊,羊毛可别随手丢了,积攒下来拿来与我换粮食,也是一项进项不是?” 妇人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人急急地追问:“真的?什么样的羊毛都要?” 她们养羊多年,平日里宰了羊,羊毛要么当做皮毛卖了,要么堆在墙角沤肥料,从来不曾想过这东西还能换粮食。 宋曦摇了摇头,把要求又细说了一遍:“这自然不可能什么羊毛都要,那些泡了雨发了霉的、或是放了太久、太脏的,我不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你们愿意费些工夫,将羊毛里头的草屑和泥块提前挑拣一遍,我还可以酌情多给一些粮食。” 妇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她们家中多多少少都养着几只羊,一年下来攒的羊毛少说也有几十斤,若是都拿来换粮食,够家里吃上小半月的了。 有人更是迫不及待的应承,“小娘子放心,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只是你羊毛是一直收,还是有个时间限制,我们心理也好有个准备!” “婶子们不必着急,凡是品质过关的羊毛,我一直收,不限时间。” 妇人听罢,连声应好,表示回头一定来换羊毛。 眼看着时辰不早,回去后还得给大哥准备行囊,宋曦便不准备再逗留。 她朝林阿婆点了点头,“阿婆,我先走了。三日后我再来取羊毛。” 林阿婆连忙挽留:“小娘子,都到了饭点了,好歹留下吃口饭再走!”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家里还有事,改日再叨扰。” 她转身出了院子,宋金跟在身后,替她将骡车调了头。 宋曦跳上车辕,朝着小米几个半大孩子挥了挥手,骡车很快便离开了林家村,转上回村的官道上。 第451章 兄妹交心 第451章兄妹交心 回去的路上,骡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宋金坐在车辕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小妹,你换那么多羊毛,是要做什么用?“ 宋曦正靠在车壁上想着羊毛制作事宜,听到大哥问话,便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我先前看过一些游记,上头提到关外的游牧人会拿羊毛和牦牛毛编织披风和御寒帐篷。” “不仅如此,我瞧着城里好些食肆铺了羊毛毡,我便想着照书上说的法子试一试做这毛毡。“ “我是这般打算的,流放村李不是住着好些犯官家眷嘛,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自幼便开始跟着家里学习女红,对新颖的样式应是也有一番自己的理解。” “与其在村里闲着无事可做,届时便雇她们来做这毛毡,于他们而言能给家里增添进项,于我们而言,也能赚些银钱。“ 宋金没有立刻接话,心中沉甸甸的。 小妹他们为了做吃食生意,每日起早贪黑的忙活,出摊。 现在还要分身乏术,抽出时间来筹备这羊毛织物。 而他作为长子,这些养家责任本该是由他来承担才对,现在却要全部丢在小妹的肩头。 他侧过头来看了宋曦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的东西,“这两日我看下来,家里从盖房子到做生意,桩桩件件都是你在操心。“ “小妹,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如今房子也快建好了,铺子也租下来了,一家子也算安顿下来了。” “往后我在军中会努力晋升,将来一定能成为你们的依靠。你不要让自己这般辛苦!” 宋曦靠在车壁上,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很选择了说出了心底话,“大哥,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我不想再让自己的安危、家人的安危,交到官府或旁人手上去。”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把生意做大,把身边能用的人拢得多多的。这些人将来都能成我的助力,为我赚来源源不断的钱财!” “而这些钱财,不仅仅是咱家在凉州城立足的底气,同样也会成为大哥你的助力!” 宋金听到这里,倏的瞪大眼睛,他从未想过小妹能想的这般长远,甚至将他的未来,也一并规划下去。 他想要说些什么,“我......” 不及他开口说完,宋曦便又出声打断道:“大哥,你在军中想往上走,除了人脉,便是立功。咱们不过是普通农户出身,没根基没背景,更不会有人提携!” “你想要晋升,除了自身拼命外,背后还要有一帮听你号令、能够将背后交托出去的手下。“ “而你刚刚升迁,底下的人未必一条心。” “在你没展现出领导能力时,对方凭什么信任你?凭什么拿性命相博?” “可我也懂得一点,人心是可以收买的,用金钱、美食、伤药,御寒衣物诸如此类的好处,这些我们都可为你提供。” “大哥我们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现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谋的更好的前程,我并不觉得辛苦,甚至甘之如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兄妹交心(第2/2页) 宋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小妹说的每一句都戳在了实处。 他之所以拖延了将近一个月才休沐回家,正是因为升到中军之后,底下的人对他这个新来的队正并不服气。 对方明面上与他客客气气,但背地里很有可能并未真心接纳他们这一支外来队伍。 他用了大半个月的工夫才把队伍整出个样子来。 如今战事未起,他们尚且还有磨合的可能。 可若是上了战场,对方并不听自己号令,危机时刻,说不得还会各自为政。 正如小妹说的那般,这样的队伍,他如何敢将后背交给对方。 这其中的憋屈和费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小妹虽不曾去过军营,便一眼看清了实质。 她的小妹是胸有丘壑之人,并非在意眼前得失之人。 宋金在了解了小妹内心的真实想法与筹划后,便不再执着于眼前,“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努力,再不叫你们受颠沛之苦。” 宋曦浅浅的勾了下唇角,她的开诚布公决策没有白费,显然大哥已经意会了自己的心思。 她方才那番话说得直白,倒也不是要给大哥压力。 她只是想让大哥明白,她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一家人在这世道里站得更稳一些。 她想要的是底气,而这些小食、收购羊毛、各种折腾,都是她在一点一点积攒底气的过程。 从川府一路走来,让宋曦亲眼见证了,这世道并不算太平,有朝一日,战火会不会燃到这凉州城来,谁也说不准! 她能做的,使劲的将她从现代看到的赚钱法子,一一在自己所在的世界复刻出来。 因此,她便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为自己抵挡掉外界的觊觎。 而他的大哥,恰好是不错的人选,所以她需要他尽快成长起来。 两人一路谈心,不知不觉之间,便回到了家里。 此时,二哥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里,林氏见女儿归来,关切上前问道:“我听你二哥说,那李家又出损招对付你了?” 宋曦一边挽住林氏的胳膊,一边带着人往厨房走,“娘,我并没吃亏,因着对方毁约,官府直接勒令对方赔偿了我五十两,不仅如此,因祸得福,我还以极低的价钱,租了一间铺子!” “往后有了铺子,咱们便不必每日费力将家伙事搬回来。” “只是待铺子开张,还需一人守在店里,娘,你觉得让二哥去成不成?” 林氏连连点头,“成,怎么不成,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吩咐他去做,娘只是有些担心,你二哥他能力不足,不足以管理一间铺子!” 宋曦笑道:“这你放心,二哥如今摆了一段日子的摊位,算账、招待客人已是十分娴熟。” “而且我也会时不时去铺子里搭把手,肯定是没问题的。” 此时事情落定,母女两人进了厨房后,抬了一竹筐的吃食出来,分与来家里帮忙的众人。 待小工们领了自己的吃食归家后,宋家这才有时间坐在一处用饭。 第452章 物资保障 第452章物资保障 因着儿子下晌便要回营,这顿午食林氏准备得十分丰盛。 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招呼着满院子忙活的人赶紧进屋。 堂屋里的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四周簇拥着炒鲜蔬、葱爆羊肉,还有两只色泽金黄的盐水鸡。 宋长庆招呼着看着满桌菜肴愣神的大儿道:“傻愣着干什么,快坐,吃完这顿午食你就要归营了,你娘可是一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林氏笑着给儿子夹了红烧肉,“快趁热吃,军营里清苦,难得回来一趟,多吃些补补身子。” 宋金拿起筷子,也给爹娘夹了荤腥,“爹、娘,你们也吃!” 一旁的宋银,看着大哥与爹娘黏黏糊糊的,不由狠狠地扒了两嘴饭,嘟囔道:“哎,大哥,这些我们在家里天天都有的吃,反倒是你,进了军营就没了油水。” “来,这个鸡腿给你,多吃些!” 林氏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儿子,不禁失笑摇头,原本分离的愁绪也跟着淡了不少。 待吃完了饭,稍作休整,林氏便又从屋内抱了个包袱出来。 她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色外衫,以及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来试试,这是娘前些日子得知你消息时,特意与你做的。” 林氏拿起衣服,往宋金身上比划。 “这三年,你长高了不少,也长壮实了不少,娘不知你尺寸,便放宽了许多,你试一试,可还合身,若是哪里需要修改,我即刻便能给你修改出来!” 宋金心中暖暖。 他顺从的脱下外袍,将新衣换上。 衣袖稍稍长了一些,但不打紧,稍作调整就行。 他抬起脚试了试新鞋,软硬适中。 “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穿着真舒坦。” 林氏眼角笑出几条细纹,十分满足,“衣服袖子我给你再收些,一会儿便能好,你走的时候我都给你打包装好。” 这时,宋曦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油纸包,还有一个竹编的食盒。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指给宋金看。 “大哥,这里头是两包小面包和鸡蛋糕,都是今早刚烤出来的,存放个两三日不成问题。” 宋曦又拍了拍那个竹编食盒。 “这食盒里是娘按照我给的方子,特意多卤出来的两只卤鸡,你一并带过去与袍泽尝一尝。” 宋金推拒,“你带的太多了,这么多吃食,这大热天的万一放坏了可惜。” 宋曦摇了摇头,“这盐水鸡是用粗盐和花椒腌制过的,极其入味,且不易坏。” 她将食盒的盖子揭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咸香混杂着香料的气味散发出来。 “大哥新升了队正,手底下管着一帮人,想要人家服众,光靠上峰威慑可不够。” “你把这盐水鸡和糕点带回去,分给手底下的兄弟们尝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偶尔施些小恩小惠,这关系也就建立起来了。” 宋金看着堆叠的满桌子的吃食,喉结滚了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物资保障(第2/2页) 如今家里人不仅挂念他的吃穿,连他在军中的难处都在为他分忧。 宋金转头看向忙碌的林氏,又看向处处妥帖的宋曦,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欠家里太多太多了,爹娘跋涉千里来寻他,妹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而他这三年在外头,什么也没能为家里做过。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在军中拼出个名堂,绝不辜负家人的这份付出。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几人将包袱给宋金收拾好。 临别前,宋曦又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灰色布袋,直接塞进宋金的手里。 “大哥,这里有五十两现银,你带去营里留着打点和疏通。手头宽裕些,底下的人也更好说话。” 宋金吓了一跳,连忙将钱袋往回推。 “不行,家里建房子、租铺子处处都要用钱,我不拿钱回来,怎么还能拿你的钱!” 这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庄稼汉来说,是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宋曦不容他拒绝,强硬地将钱袋推回他怀里。 “大哥拿着便是,家里如今不缺这点进项。” “你如今虽升了队正,但往上走还需要上峰的提携,同僚的帮衬。” “有钱能使鬼推磨,遇到难处时,拿银子开路比你舍命去拼要容易得多。” 宋金握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只觉得掌心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推辞,想说自己营里用不上这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先前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话,她们在这凉州城里,没有靠山,赚再多钱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而他要做的便是成为家中靠山,他需得拼命往上爬,他需要身边有众人跟随。 而很显然,钱财是最好的疏通关系的敲砖石。 宋金紧紧攥着钱袋,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妹,我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一家人将他送到村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氏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 宋曦收回视线,转身挽住林氏的胳膊。 “娘,大哥有自己的前程,咱们也有咱们的仗要打。” 离别的愁绪,因着宋曦的一句话打破,林氏连连点头,赶忙回去准备明日的吃食。 另一边,宋金回到军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营地里点起了零星的灯火,巡逻的士卒提着灯笼在营帐间穿行。 他穿着林氏新缝的那件外衫,手里拎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大跨步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刚一踏入中军营地,老赵和周小七便带着与他一同调来中军的十名弟兄迎了上来。 几人一窝蜂地涌到他身边,有的伸手接包袱,有的嘘寒问暖,语气十分热络。 “头儿,可算回来了!家里都还好吧?“ “头儿,这包里装的啥?闻着怎么一股香味?“ 几人簇拥着宋金往营帐方向走,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气氛热闹。 可在营地不远处的一批人,见到宋金回来只垂首当做不知,并未迎过来。 第453章 破局 第453章破局 宋金余光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这些中军兵卒,对于他这个空降的头儿,并不信服。 他在演武场上与这些人借着试炼的名义,打过擂台,虽打赢了,可人家口服心不服。 原本他还觉得棘手,觉得无从下手,但现在他不急了! 宋金在营帐门口站定,随手从包袱里取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糕和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盐水鸡。 鸡蛋糕似还带着淡淡的余温,油纸一揭开,那股甜香便弥散开来。 “老赵,小七,叫弟兄们都过来,分着吃了。“宋金将吃食递给老赵,随意吩咐道。 十名弟兄围过来,眼睛都亮了。 他们在营里吃了一个多月的咸菜麦饭,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这会子见到这样精细的吃食,谁还顾得上客气? 一人抓了一块鸡蛋糕塞进嘴里,又有人撕了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边吃边含混地赞叹:“头儿,这糕点哪里买的,也太好吃了!“ “头儿要是你每次回去都能给我带好吃的,我盼着你天天都能回去!“ 这边十人欢喜的大快朵颐,另一边的一队人,仍旧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只是空气中散发的事物香味,叫他们忍不住频频侧过头朝这边看过来,口中不自觉地往下咽口水。 宋金像是没注意到那边一样,又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周小七:“前几个月军饷一直没发,你娘的病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这几两银钱你先寄回去,别叫她在家中太艰难。“ 周小七看着递过来的银子,双眼一下就红了。 前年他娘病重,若不是头儿当时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借给他,他娘怕是早就撑不过那个冬天了。 如今头儿刚升了队正,手头也不宽裕,却还惦记着他娘的病。 他连忙摆手推辞:“头儿,这可使不得!我娘今年已经不用吃药了,这钱您留着孝敬伯父伯母才是!“ 宋金听他如此说,便也没有再坚持,只郑重道:“我如今是你们上峰。你们家中有困难的,只管来与我说,我能帮的,必定尽力相帮。“ “还有我带了一批跌打损伤、消炎止血的药过来,你们谁身上若是有伤,可来我账中取。” 周小七感动的连连点头。 其他弟兄看着宋金的眼神却比方才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边一直冷眼旁观的一队人,从头到尾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原本只是被食物的香味引着,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几眼,可当宋金那几句话从风里飘过来时,有人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西北军中拖欠军饷是家常便饭,他们这些底层的大头兵,每月那点饷银还要被层层克扣,到手时便已所剩无几。 家中老小、患病的爹娘、嗷嗷待哺的孩子,都指望着这点钱活命。 可不是谁能遇上这般宽厚的上峰。 有人心里那股别扭劲忽然就松了几分。 宋金没有在营帐前多待,他将一部分吃食留下后,便起身去自己的军帐。 在他走后没多久,原本一直没动静的那批人里,有一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老赵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破局(第2/2页) 他在几步外站定,目光落在那一包金灿灿鸡蛋糕上,有些不自在的道:“那个……你们方才吃的,是什么?“ 周小七下意识就想怼回去,可旁边老赵按住了他的胳膊。 老赵笑了笑,从油纸里拿了块鸡蛋糕递过去,“来,尝尝。听说是头儿家里做的,叫鸡蛋糕,甜丝丝的,软和得很。“ 那人接过去,迫不及待的将鸡蛋糕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倏的亮了。 有了一人主动,接下来主动寻过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当晚,点卯过后,有人寻到了宋金的营帐前。 那人在帘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复掂量着什么,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小卒局促地攥着衣角,低着头道:“头儿……我、我想跟您借几两银子。我儿子在家生了病,一直拖着没看大夫,我实在……” 宋金在了解了具体情况后,便不再多问什么,很是爽快的从衣服里取出几两碎银子,递过去:“拿着。孩子看病要紧。若是不够,再来找我。“ 那人接过银子,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谢谢头儿。“ 他攥着银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营帐。 可走出去几步,他又站住了,在帘外停了片刻,像是要在心里记住什么,然后大步走远了。 此后几日,陆陆续续有人来寻宋金,或是借钱,或是讨药。 只要用途合理,宋金来者不拒,十分平易近人。 渐渐地,那批不服宋金的士卒,一改先前的不服的态度,甚至十分拥护宋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另一边,待大哥离开后,宋曦回到自己的屋子,便开始脑海里仔细复盘着眼下的生意布局。 草集市的摊位已经积攒了一批老客,那边的吃食主打方便快捷,以饱腹为主。 但明日即将开张的城南新铺不同。 柳树胡同地处偏僻,不再有草集市那种天然的人流优势。 若只是把煎饼和鸡蛋糕搬过去卖,一开始怕是很难吸引主街的食客特意绕路过来。 而且铺子宽敞,光卖这两样显得太过单薄。 宋曦坐在桌前,拿出一支炭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 她需要增添新式吃食来吸引更多食客入店。 但家里的人手是个大问题。 林氏要顾家,大哥回了军营,铺子里主要靠二哥、宋大牛哥几人撑着,太过耗费精力的吃食,显然就不合适。 那就只剩下那种制作简单、出餐快、且极具香味浓郁能吸引顾客的吃食! 饮品方面,铺子里原本就有做豆腐脑顺带熬煮的豆浆。 但豆浆太过寻常,卖不上高价。 宋曦回想着现代满大街的各色饮品店,脑海中灵光一闪。 传统煮奶茶。 凉州地处边关附近,城中偶尔能见到外族人贩卖牛羊乳。 将茶叶与牛乳或是羊乳一起熬煮,再加上红糖调味,做法极度简单,且不需要任何技术门槛。 只要掌握好茶与奶的比例,二哥完全可以一个人守着大锅熬煮。 饮品定下了,还得有吸引顾客的吃食。 第454章 油炸小食 第454章油炸小食 宋曦思考片刻,最终敲定的油炸小食。 油炸食品的香气是最霸道的。 在物资匮乏的古代,百姓肚子里普遍缺少油水,对油脂的香味没有任何抵抗力。 只要门口支上一口油锅,绝对能顺着偏僻的胡同飘散出去,直接飘到主街上,肯定能吸引顾客。 而且炸物还有一个极大的优势。 不论是炸酥肉还是炸排骨,都可以提前在家里切好、腌制好,备好货。 带到铺子里后,复炸便可。 这样既省去了在铺子里洗切的繁琐步骤,又能极大地缩短食客的等待时间。 宋曦盘算好后,径直走向厨房。 林氏正在灶台前洗刷锅碗,见女儿进来,便开口询问。 “怎么不多歇会儿,明日铺子开张有得忙呢。” 宋曦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娘,我想试做一道新饮品,明日放在新铺子里卖。” “家里还有没用完的牛奶吗?” 先前因着要往鸡蛋糕里面添加牛奶,林氏特意买了一头刚下崽的母牛,以及牛犊子回来。 每日都会挤新鲜牛奶用来做吃食,若有多余的她便煮沸了与家人喝。 听到这话,林氏忙不迭的提着个木桶,“你等着,我去给你挤些来。” 宋曦也没闲着,趁着娘亲忙活的功夫,她又从厨房里翻出些茶叶,又舀了一大勺红糖。 她先是将茶叶与红糖放在铁锅里翻炒出微微上色,不多时林氏也提着牛奶回来。 宋曦便将牛奶一并倒入铁锅里,一边搅拌的同时,小火慢慢熬煮。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不同寻常的甜香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宋银正在院子里劈柴,闻到这股香味,丢下斧头跑进厨房。 “小妹,你在煮什么,怎么这般香?” 宋曦拿大勺在锅里搅动着,看着茶色逐渐融入奶白牛奶中,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 她用细纱布将茶叶渣滤掉,给娘亲和二哥各倒了一碗。 “二哥,娘,你们尝尝这个。” 宋银端起粗陶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牛奶的醇厚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再加上红糖的浓甜,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宋银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喝着甜丝丝的,肚子里暖烘烘的,比单豆浆好喝多了。” 林氏也品了一口,连连称赞。 翌日一早,宋曦趁着众人在院外忙活的空档,意念一动闪现进空间。 在空间里换好衣衫,直接来到了现代。 宋曦熟门熟路的,先去了一趟集市,直奔猪肉摊位。 肉摊老板已然熟悉常来他摊位上采买的宋曦,见到她来,笑着问道:“小姑娘,今日要买什么?还是要猪板油吗?” 宋曦颔首,“给我二十斤猪板油,另外再来十斤五花肉、五斤小排。” 新铺子要做炸物,这油便必不可少,好在现在的猪板油便宜。 她买起来更是毫无负担。 肉岸摊主见她买这么多,眼角立刻笑出了褶子,他一边称重,一边同宋曦道:“板油算你七块一斤好了,五花十一,小排二十二,一共三百六十块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油炸小食(第2/2页) 宋曦先前只买过猪板油、五花肉,鲜少留意没什么肉的排骨上。 待听到小排的价格,不由抽了抽嘴角。 在现代,没什么肉的排骨竟比肉还贵。 这二十二一斤的价格买回去做炸排骨,成本实在太高。 宋曦心里记下了这一笔,回头还是与城中屠户直接预订排骨更划算些。 买完肉类,宋曦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快步走向调料区。 炸物的灵魂在于腌制,古代的香料不仅品种单一,而且价格昂贵。 她径直去在附近的卖香料的摊位上,不仅买了磨好的孜然粉,以及五香粉,还买些制作五香粉的原料,八角、花椒、桂皮、香叶、陈皮、小茴香,等等诸如此类的香料。 宋曦买好了原料,也没急着回去,熟门熟路的寻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一份早餐后,蹭了一下对方的无线网。 充分利用空余时间,将稍后要做的炸小酥肉、以及炸排骨的制作方法仔细观摩了几遍,做到烂熟于心后,这才起身寻了个无人角落回到空间。 回到空间里的她,先将塑料袋中的肉放到背篓里,再将买回来的香料,分别用油纸包分类好,这才出了空间。 宋曦收拾好出了房间,院子外,宋银几人已经将吃食装车,就等着宋曦命令,便可出发。 宋曦他们如往常一样,先去了趟县衙,而后顺道拐去了城南巷子拉餐车。 待宋二牛与宋柱子等着拉着货物要离开时,宋曦又唤住了对方,拿出昨日准备好的提示,嘱咐两人。 “你们一会儿将这告示贴在餐车外头,好叫老顾客们知晓,城中的摊位,已迁至城南的柳树胡同。” 宋二牛接过一看,见上头简明扼要的写着,“宋记小食,已迁至城中城南柳树胡同,此摊位售罄后,可移步柳树胡同,铺面整日营业。” 他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而后小心将告示收好揣进怀中,便驱车朝着城外赶去。 待两人离开后,宋曦这边也紧锣密鼓的忙活开来。 又因昨日铺面已经被宋银他们收拾过,他们卸下货物后,便可直接开始营业。 或许是柳树胡同位置实在不好,藏在岔道里头,外头主街上的人压根注意不到。 待将炉火生好,鸡蛋糕也上了烤炉,所有的食材工具都已经准备就绪,竟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宋银有些坐不住了,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伸着脖子往外看了好几回,回头冲宋曦道:“小妹,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从前摆摊的时候,这个时辰早排上队了。” 宋曦却没有半点着急。 她趁着几人去县衙的功夫,表示去采买食材,这会子正从背篓里将今早从现代买的猪板油和精排一样一样地分出来, “不急。二哥,趁着这会子没人,先把猪板油炼了,我一会儿有用。” 宋银应了一声,接过那块白花花的猪板油,拿刀切成小块,下了锅。 铁锅烧热,猪板油一入锅便嗞啦嗞啦地响了起来,油花翻滚,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慢慢升腾起来。 第455章 暗中扶持 第455章暗中扶持 宋曦则端了那精排和五花肉进了后院,切块、加盐、加五香粉和白面,拿手反复抓拌均匀,搁在盆里腌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鸡蛋糕的甜香、猪油熬炼的醇香、还有泥炉子上正在煮的奶茶散发出的茶奶混合香气,渐渐从铺子里涌出去,顺着胡同往外飘。 胡同口偶有行人经过,脚步慢了些,侧着头往岔道里张望了一眼,有人迟疑着拐了进来。 最先坐不住的是同住这条胡同里的几位掌柜。 他们早就听说了,巷口的铺子被东家租给了新来的租户。 本着打好关系的原则,有人率先端着茶杯踱了过来,站在门口探头瞧了瞧,笑呵呵地道:“这是卖的什么?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宋银见到有顾客上门,忙不迭的将铺子里有的吃食都介绍了一遍。 掌柜的本也有意思同对方交好,便将所有的吃食都打包了一份。 这家掌柜提着吃食回去不多久,不大一会儿功夫。 胡同里另外两间铺子的掌柜也先后过来了,打包了好些鸡蛋糕与蜂蜜小面包回去。 一早上,陆陆续续只有零星客人。 这种情况,一直到宋曦开始油炸小酥肉。 她将腌好的排骨裹了薄薄一层干粉,一条一条滑进油锅里。 油面翻滚,排骨在热油里迅速变得金黄酥脆,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炸肉的香味顺着油锅的烟气一下子炸开来,顺着胡同口飘出去老远。 原本主街上走着的人,有几个被这霸道的香味勾得停下了脚步,扭头往岔道里看了看,抬脚便拐了进来。 循着香味找来的客人,有眼尖的客人一眼认出了,宋曦便是这几日各大茶馆、食肆讨论的当事人。 当即八卦的询问起来,“你不就是县衙附近,那个卖鸡蛋糕的摊主嘛。” “如今,是搬到咱们城南来了?” 宋曦笑着颔首,“不错,客官想吃点什么,除了豆腐脑、鸡蛋糕、小面包。” “今日还多了两道新氏吃食,炸小酥肉,以及炸小排,客人可要尝尝?” 那人本就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闻言朝着炸的滋滋作响的油锅看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两种吃食,怎么卖的?” “小酥肉十文一份,小排十五一份!” 说实话,这价钱并不便宜,对于大部分平民百姓来说,可谓是奢侈。 虽馋的只咽口水,那人最终还是只买了更为实惠的鸡蛋糕,与卤蛋。 有人不舍尝试,但也有那不吝惜钱财,闻着香味寻来,直接便各要了几份,又点了几份奶茶,约上三五友人,就这么坐在铺子里闲谈起来。 宋银看着渐渐坐满的客人,心下终于定了下来。 他和小妹两人一个负责看炉火、烤鸡蛋糕、一个负责炸小酥肉、炸排骨。 宋大牛则在负责招待顾客、收拾碗筷,三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这局面一旦打开,后续随着客人们的口口相传,往后他们这生意也就不愁做了! 另一边,顾宴自打得知宋曦与李松合作之后,便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这日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几桩公务,他搁下笔,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便吩咐底下人备轿,要带着孙县令和刘县尉一道去城中巡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暗中扶持(第2/2页) 一行人出了府衙,顾宴忽然侧头问了一句:“秋收在即,先前我交代你们放出粮价要涨的消息,可已放出去了?“ 孙县令忙不迭地回道:“放了放了,如今官府以高于市面两成的价格在收购外地粮商的粮食,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这几日确实有商队拉着粮食进了城,已有不少粮商过来接洽过了。“ 顾宴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城中粮铺的价钱可还稳固?可有趁机涨价的?”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孙县令脸上,看的孙县令心头直发毛。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连连颔首:“下官已经知会过城中各家,大人放心,下官一直盯着呢。“ 顾宴闻言点点头,:“能够听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粮食关乎凉州安稳,还是得实地走访一遍才作数。” “今日带你们出来,便是想实地看一看城中铺子的状况走一遭心里才有底。” 孙县令心中叫苦不迭。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安然的告老还乡。 现在却被这位上峰拉出来四处走访,他这老胳膊老腿哪里能吃的消? 可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强笑着应是。 一行人先在东城区的几家粮铺转了转,价钱确实还在合理的区间内浮动,没有明显上涨的迹象。 顾宴便没有多留,又领着一行人朝着城南走去。 孙县令以为巡查到此便差不多了,却见顾宴脚步未停,只得咬牙跟上。 一行人一路探访遇到的粮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城南的柳树胡同。 此时日头已然高悬,闻着空气中弥散的浓郁香味,顾宴笑着同身后的几人道:“今日辛苦诸位随我走了一路,一会儿我请你们吃午食。” 说罢,也不管愣怔的两人,抬脚便往巷内而去。 孙县令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穿过茂盛的大树,便看到一间食铺前拥着好些人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知州大人又是要闹哪一出,又不敢出声问,只闷头跟在后面。 柳树胡同比主街清静许多,道路两旁有几间铺面,门脸都不大,甚至巷尾还有两间还关着门。 待穿过排队的人群,孙县令看到眼前的忙碌的身影,直接傻了眼。 合着,上峰走了这大半日,特特赶到此处来,就是为了照拂这宋小娘子的生意。 想到近日李家又出昏招,逼走了人家,孙县令心下恍然,这怕不是赶来为自己人站台的? 孙县令自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看向宋曦的目光里都慎重了不少。 宋曦自是不知,脑补了一场大戏的孙县令心中所想。 待视线落在身着常服的孙县令,以及刘县尉时,整个惊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招呼,却是被十分有眼力见的孙县令抬手挡住。 “我等今日恰巧途径此地,便循着香味找到了这里,宋小娘子可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我们尝尝?” 第456章 猜出来人 第456章猜出来人 宋曦忙将到嘴边的问候,咽进肚子里。 她忙不迭侧身,邀请三人进屋,一边领着人朝后院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为首的青年。 这人身姿挺拔,眉目疏朗,可那股久居上位的气息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里头最大的两位官员,孙县令,以及刘县尉甚至还要走在他身后,且瞧样子对他颇为恭敬。 宋曦在心中暗暗思忖着,这人的身份,以及此番来此究竟是真的如他们所说,只是路过,还是别有另外一番目的? 宋曦压下心头纷乱思绪,将人引入后院。 后院昨日已经被宋银他们收拾过,院中的梨树下摆了一张四方木桌,以及四把椅子,如今将他们安排在此处,倒也僻静。 将几人安排落座后,宋曦内心思绪纷乱,面上却是一派镇定的询问道:“几位大人想吃些什么?” “今日我们店里除了豆腐脑、鸡蛋糕、小面包,还增了奶茶、小酥肉、以及炸小排,不知几位大人可要尝一尝?” 宋曦在问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三人的状态,见孙县令与刘校尉,虽说与顾宴坐在一处,但明显看着对方十分拘谨,且只坐了半边屁股。 很显然,这青年的身份要比两人还要高。 在根据这段时间,她打探来的消息来判断,这凉州城去年来了一位年轻的知州,想来,这人怕不是就是这位大人。 虽说通判也在两人职位之上,只是她打探来的消息,通判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这般一排除下来,宋曦心中大致有了数。 在宋曦询问时,顾宴也在打量这铺子的陈设,主卧、厢房、厨房,院子里甚至还有个水井,那李松为了能与这丫头合作,确实展现出了诚意。 而他今日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趟,一则确实是为了巡查城中粮铺的实情。 二来,便是存了几分给这丫头站台的心思。 难得有这样一个不畏权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丫头,与那些大家族硬碰硬,他既是起了拿她对付李家的心思,自然也要在关键时刻给上几分助力。 顾宴收回目光,听她问话,笑着开口道:“我们途经此地,正是被你这铺子的香味吸引过来的。” “既如此,将你这里所有的吃食都各上一份吧。” 宋曦应了一声,便退出了后堂,快步回到前堂灶台后头。 她刚绕出来,从方才看清来人是县令大人后,便有些魂不守舍。 待见到小妹出来,宋银便立刻凑了上来,“小妹……方才那些人里头,是不是……是不是县令大人?” 宋曦还没来得及答话,大堂里头已经有眼尖的食客认出了方才那几人的身份。 一位常年在城中走动、见过孙县令几回的老客,也凑到宋曦身侧,满脸诧异地问了一句:“宋小娘子,方才那几位里是不是县令大人和县尉大人?” 这话一出,原本正低头吃饭、闲聊的食客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有人放下筷子,紧接着整个大堂便炸了锅。 “什么什么?县令大人来这里了?” “是不是那李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县太爷亲自来了?” “不能吧,我看着那几位也没带差役,瞧着像是自己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猜出来人(第2/2页) 宋曦眼见着场面要乱,连忙抬高了声音安抚了几句:“诸位、诸位,莫要慌!” “县令大人只是公干路过此处,闻着咱们铺子里的香味,便进来歇歇脚、喝口热饮子。不是旁的什么事,大家安心用饭便是。” 众人被她这话一说,好奇归好奇,躁动倒是压下去了几分。 可紧接着便有人反应过来,扬声道:“宋小娘子,县令大人都点了些啥?给我也来一份!” 旁边立时有人附和:“对对对!也给我来一份!回头出去跟人吹牛,也好说我跟县太爷吃过一样的东西!” 宋曦被这一连串的催促声弄得哭笑不得,连忙转头让二哥给客人点单,“都记下、都记下,一份一份来,少不了大家的。” 吩咐完二哥,他又转身去了灶台后头,选了几个好看的盘子,将鸡蛋糕、小酥肉、炸排骨每样都各装了一份。 又倒了三碗冒着热气的奶茶,码在一个大托盘上,端进了后堂。 她将托盘搁在桌上,一样一样端下来摆好,“几位大人尝尝,这是刚煮的奶茶,能暖胃,消减疲乏,配合这鸡蛋糕滋味很是不错。” “这两盘便是今日新出的吃食,油炸小酥肉、以及炸排骨,几位大人尝尝可合口味。” 她将吃食放下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稍稍后退了一步,以防几人稍后还有吩咐。 顾宴端起那碗奶茶,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茶香和奶香融在一处,带着一股微微的焦糖气息。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奶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淡,与他在其他铺子喝过咸口奶茶,又是不同风味。 他又浅啜了几口,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这奶茶倒是不错,几位不必拘谨,也尝尝可合口味。” 他又夹了一块小酥肉,嚼了两下,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旁边的孙县令,原本因着上峰在场,还端着几分克制和矜持。 待顾宴开口后,在香味的诱惑下,接连吃了两块鸡蛋糕。 他只知道宋家的小食摊子,这几日在城中颇有名气。 但他是何等身份之人,如何能吃那路边摊儿。 可今日尝之过后,他才隐隐有些后悔起来。 这鸡蛋糕,细软绵密,最适合他这种牙口不好的人。 见顾宴夸赞奶茶,他下意识的也跟着尝了尝,温热、丝滑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熨帖了整个胃部,又从胃里暖到了四肢百骸。 他放下杯盏,忍不住朝宋曦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着。 难怪那李家要盯着这小娘子不放手,难怪她不惧李家的刁难。 手握这么多美食制作法子,便是在这僻静的小巷子摆摊,也能引的众多食客前来采买。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喝奶茶的上峰,不禁暗暗警醒自己,可千万不能得罪眼前这人。 面上一派风光霁月的,背地里手段可真是狠辣,利用这小娘子,让李家兄弟内斗,而他只需坐山观虎斗。 时不时在添上一把火,瞧瞧,这不还带着他们来给这丫头站台了! 第457章 示好 第457章示好 自以为揣摩透了内情的孙县令,此刻心情大好。 他端着那碗奶茶又喝了一口,觉得浑身的疲乏都散了大半,脑子也活络了起来。 既然上峰有意栽培这小娘子,那自己是不是也要借此机会在上官面前好好刷一波好感度。 思及此,他放下碗,看了宋曦一眼,“宋小娘子所做吃食果然不错,在凉州城中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我见你这铺子刚开业,不若我写一副字赠与你,也算是个庆贺之意。”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有些吃惊地看向了他。 顾宴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这位平日里只会在公堂上和稀泥的老油条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刘县尉端着奶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孙县令和顾宴之间来回扫了一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相较于其他两人的错愕,宋曦是最为震惊的。 她与这位孙县令打交道不多,只记得上回在公堂上,这位县官大人面上瞧着公允,可行事作风怎么息事宁人、不想招惹麻烦的样子。 这样的人突然要给她题字,她实在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样,县令大人主动开口要给她写一幅字,这事传出去,对她这间新开的小铺子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管心中如何做想,她的脸上还是露出惊喜神色,似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那、那可真是小店的荣幸!多谢大人抬爱!” “小女这就去准备纸墨,几位爷稍待。” 说罢,又朝孙县令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后堂,去准备纸墨。 铺子里寻常写字的纸都是记账用的毛边纸,又薄又糙,用来写字倒也能写,只是到底不够体面。 她想了想,记得昨日便在这巷子里瞧见了一家书铺,便快步出了门。 同书铺的掌柜那里,挑了几张雪白的宣纸,又挑了一支好笔,这才捧着东西快步走了回来。 她在柜台里拿上一方砚台与墨块,快步穿过前堂,来到后院,将宣纸和墨锭一并摊开在桌上铺好。 在宋曦准备的空当里,顾宴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看向孙县令,语气随意地道:“孙大人今日倒是好雅兴。” “走了大半日的路,还有这般闲情逸致题字。” 孙县令在心中暗暗腹诽,明明是你自己假公济私,带着我和刘县尉来给这小娘子捧场,如今我投你所好,你倒还在那儿揶揄我。 可想归想,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笑谦逊道:“大人说笑了。” “实在是这小娘子的吃食做得合我胃口,我这老头子牙口不好,难得遇到这般软和合口的吃食,便想着聊表心意,大人莫要见笑。” 顾宴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有意卖好。 不过今日他能主动题字,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道无形的护符。 那些想要动宋曦铺子的人,在动手之前,少不得要多掂量几番。 毕竟县令大人亲手题写的字挂在铺子里,稍有眼力见的都会猜测两人的关系,从而有所忌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示好(第2/2页) 而他今日带着孙县令他们一行人走这一趟,也的确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多时,宋曦便将宣纸在桌上铺平,又研了墨,将笔蘸饱了,双手递到孙县令面前。 孙县令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略略沉吟了片刻。 他虽然不是以书法见长,可做了多年官,也练过几笔,字虽算不上多精妙,却也端正大气。 他提笔蘸墨,略作停顿,便在宣纸上落了笔。 “烟火人间,至味清欢。” 八个大字,从上往下排开,行楷书体,笔画圆融饱满,虽算不上名家手笔,却也端正舒展,带着几分沉稳气韵。 搁笔之后,又从腰间解下一只青灰色的旧荷包,从里头摸出一方小小的私印。 他手腕微微用力,稳稳地将印按在了宣纸的右下角,停顿了两息,才将印抬起。 朱红色的印文落在纸上相得益彰,他点了点头:“便以此句赠予你这间铺子吧。” 宋曦上前端详了片刻,连连道谢:“多谢大人题字!” “小女回头便将这幅字裱起来,挂在铺子正中的位置,叫每一位进门的客人都能看到,也好沾一沾大人的福气。” 她这话说得既不失礼数,又点明了自己意图,连孙县令听了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既是赠与了你,你想怎么处置都可。” 宋曦也没有再多客套,待墨迹干透后,径直拿着墨宝先行告退。 她并未直接回房,将墨宝收好,而是捧着那张雪白的宣纸,兴冲冲的绕到了前头大堂里。 当着众多食客的面,激动的唤道:“二哥!大牛哥!你们快来,县令大人给咱家铺子题了字!” 这话一出,宋银连忙从灶台间大跨步而来,宋大牛也顾不得与客人送餐了,也迎了过来。 “真的吗,大人真的给咱们铺子题字了?” “那还有假?”宋曦将手中的宣纸晃了晃,“你们先守着铺子,一会儿我去城中寻个木匠,得将这字裱起来,往后就挂在铺子里。” 宋银兴奋的连连点头,县令大人给题字,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两人还不及多说几句,大堂里原本正埋头吃饭聊天的食客们,在听到兄妹两人的对话后,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追问声。 “什么什么?县令大人给题字了?” “小娘子,能不能与我们瞧瞧?” 面对众人的热情,宋曦却是往后退了退,卖关子道:“诸位别急,这宣纸脆弱。” “待我寻了木匠师傅裱起来,用框子框好了,往后就挂在这铺子里头,诸位随时来都能看到。” 众人听宋曦这般说,也知这东西珍贵,心痒难耐,却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是话题却始终围绕着县令大人为何会题字,以及题了什么.... 宋曦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由勾了勾唇角。 她相信,今日之事,无需她传播,必定会传扬开。 往后再想打她铺子主意的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第458章 哑口无言 第458章哑口无言 消息传到李二老爷耳朵里时,他正坐在书房里翻看这个月的账册。 待底下的人来报,宋家那丫头租了老大的铺子,不仅如此还得了县令大人亲自题字。 如今那幅字就挂在铺子里头,进门就能瞧见。 他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又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掼在地上,碎瓷片四溅,茶水洇湿了青砖地面,几个小厮慌忙退了出去,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坐不住,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老大那边这些年来一向被他压在底下,生意做得半死不活,他也乐得看对方吃瘪。 如今倒好,竟然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合起伙儿来拆他的台。 他越想越恼火,当即朝着李松的院子大步而去。 李松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卷图纸,正跟长福交代着什么。 他确实没想到,那丫头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便将清冷偏僻、没什么人气的小巷带得热闹了起来。 这几日巷子里头人来人往,鸡蛋糕的甜香和油炸的香气从巷口飘进去,隔老远便能闻到,连带着他名下那几间常年冷清的铺面,也多了些进店闲逛的客人。 可热闹归热闹,他那几间铺子里卖的物件到底寻常,没有多少能留住客人的东西。 人来了,愿意留下消费的却算不得多。 他这两天便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干脆将巷子里的铺面重新改造一番,改成茶馆,亦或是改成客栈。 把这一波客流稳稳地接住,如此与宋家小娘子的食肆也相配。 便是五年契约满,这条巷子的里头的客栈也顾客熟知了,想来承接客人应也不难。 他正和长福比划着拆墙的位置和门脸的朝向,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猛地踹开。 李二老爷大步跨进院子,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个下人跟在后头想拦又不敢拦,面面相觑地退到了一边。 李松余光瞥见来人,手里捏着图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如常。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弟弟,语气不冷不热地开了口:“二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李二老爷几步逼近他面前,也不顾旁边还站着长福和几个下人,直接高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是要联合外人对付自家兄弟?” 李松将手里的图纸慢条斯理地卷起来,递给长福,示意他退下,这才转过身来迎上弟弟的目光,语气从容:“二弟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别跟我装无辜!” 李二老爷被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得火气更盛,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明知我与那姓宋的在打擂台,如今你还主动将铺子租给她,这不是背后拆台是什么?” 李松听到这里,非但没有表现出计策被看破的慌乱,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甚至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浅啜了一口,“二弟这可是冤枉我了。” “外头的人都说我不会做生意,什么铺子交到我手里都只有连连亏损的份,最后落得个倒闭收场。” “我这几年也一直在琢磨,到底问题出在哪儿。这段时间听闻那小娘子的吃食生意做得很有一套,便借着租铺子的由头,跟她讨一讨生意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哑口无言(第2/2页) “你别说,这小娘子经营铺子确实有些门道。” “这才几日功夫,我那条巷子里的客流量翻了不知几番,连带着我那几间铺子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 “不瞒你说,我正在琢磨要不要把铺子改一改,做成茶馆,也好借借她的光。” 他笑着看向弟弟,“这不正是二弟你常说的么?做生意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耽误了铺子的营生。我这是在虚心学习呢。” 李二老爷被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可对方句句都在理上。 租铺子是为了与对方学做生意,吸引客流,他一时之间竟挑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人当着面扇了一巴掌却找不到还手的理由,气的他站在那里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李二老爷攥紧了拳头,恨恨地扫了一眼李松那张气定神闲的脸,觉得自己站在此处简直自取其辱。 他阴冷的直视李松的眼睛,冷笑道:“好,好,你好的很!” “希望大哥,以后不要后悔!” 他放完狠话,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张碍眼的木凳,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李松坐在石凳上,看着弟弟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慢慢敛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木凳,又将目光移回手里那卷图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图纸重新打开继续与长福继续先前未尽的话题。 既然已经选择了借助宋家的力量,对抗二房,也就到了无法维持表面平静的地步,他也无需在虚以逶迤,也该抓紧手头的动作了! 李二老爷气势汹汹的跑去了陈家,与陈老爷大吐了一番苦水,“这老大心思也是太野了,竟然敢联合外人想要背刺我!” “我只恨当初没有亲手按死他,还给了他现在在我面前蹦跶的机会!” 他说完,还愤恨的砸了一下桌子,震的桌上的杯盏咣当作响。 陈老爷行事要更稳重一些,待听了妹夫这般焦躁。 待其发泄了心中怒火后,这才慢条斯理的给对方斟了杯茶,出言安抚道:“就这点事情,就将你搞的心神大乱了?往后还如何指望你办大事?” “你那大哥,在怎么折腾,也不过只几间铺面,些许田产,任他再如何折腾,还能翻出浪花来不成?” “倒是那丫头,倒叫我看走了眼,这人许就是官府放出来的诱饵,都与你说了,不急与她正面对抗。” “当务之急,是将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只要笼络住咱们该笼络住的人,待到西北变天那一日,咱们还愁对付不了一个丫头嘛?” 被舅兄这般一说,被愤怒冲昏大脑的陈二老爷脑子一瞬间清明过来。 “是,方才是我失了分寸,舅兄放心,我已经交代手下,四下搜罗上好货色,绝不耽误大事!” 第459章 囤粮 第459章囤粮 小半月经营下来,宋银与宋大牛两人已是完全能独当一面照看铺子的生意。 宋曦虽每日仍会跟着二牛哥他们的骡车进城一趟,但她的重心已经完全不在铺面经营上。 改到了采摘发红变老、可留种的辣椒上,以及指导赵虎等人采收辣椒、留种事宜。 地里的辣椒已经到可采收时节,枝头上翠绿色辣椒、由青转红最终都被摘了晾晒。 一些品相不好的,或是提前落果的宋曦,便学着从手机里学来的法子,将其腌制起来。 这些晒干的辣椒,以及种子大部分要卖给萧煜等人。 她留下些种子,以及少部分辣椒,预备到了冬日,再增加以麻辣汤汁为底的麻辣小食,作为后续新式吃食,来提升铺子的持续竞争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与此同时,宋曦除了要张罗辣椒的采收事宜,还要张罗羊毛的收购、与梳理。 前些日子,她从林阿婆那里将清洗好的羊毛拉回来,便准备张罗先挑选些妇人出来,跟在她后头学做羊毛毡。 但因着进入了秋收农忙时节,一部分妇人要被征召去附近的官田秋收,剩下的人也要忙着自家田地里的活计。 好在如今房屋已经建成,宋曦索性就等农忙过了,再带着妇人们慢慢收拾。 因而这几日,她一般都是上午跟着骡车进城,在铺子里转一圈,打打下手,再翻看一番昨日的账目,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拉着骡车去城中各处转一圈。 回来时,车板上总堆着满满当当的粮食。 宋银头一回看到时,站在铺子门口愣了一下,又绕着骡车走了一圈,才迟疑地开口问道:“小妹,你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咱家虽然人多,可也吃不了这许多呀。” 宋曦见着人,便招呼起二哥,让其先将粮食拉到后院。 待将骡车上的粮食都卸入厢房后,宋曦这才同宋银解释道:“最近城中忽然来了不少粮商,官府收购粮价也涨了不少。” “我们这一路走来你也瞧见了,川府先是受灾,后是动乱,待到了明年必定各地都要缺粮。” “凉州土地本就贫瘠,每年都得从富庶之地大量采买粮食,如今外界指望不上,我担心后续粮价还要涨,便趁着如今秋收、附近粮铺处理陈粮的时候,多买些回来备着。回头收羊毛也能派上用场。” 宋银一路走来,早已见识到了小妹对危机的预判能力。 他想起当初在老家时,也是小妹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才带着一家人在乱起来之前离开。 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那小妹,你身上钱财还够不够?” “若是不够,铺子里每日也能赚个四五两,这小半月下来,我这儿也攒了五十两了。你要不要一并拿过去,全都买了粮食?” 宋曦摆了摆手,“不急。原先兜售金银首饰还剩下二三百两,这些就够买两万多斤的陈粮了。” “你铺子里的钱先放着,待需要时再支取。” 宋银不由瞪大了眼睛,“小、小妹……竟然要囤这么多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囤粮(第2/2页) 宋曦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厢房内一摞子粮袋,“这点数目肯定不够的。” “趁着如今秋收,又有各大粮商拉粮食过来,市场上粮食多,咱们得抓住这次机会多囤一些。” 她没说的是,这些粮食其实都是从现代采买过来的。 卖一只羊的钱,就能买回好几千斤,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负担。 她之所以存粮,一则除了后续收购羊毛确实用得着,另一方面也是源于对今后局势的隐忧。 这些日子来铺子里吃食的顾客,几乎人人都在谈论官府高价收粮一事。 按说秋收时节,新粮上市,粮价应该回落才是,她心中便留了意。 宋曦又特意在城中转了一圈,果然看到城中街面上多了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粮商,马车一车一车地拉着粮食进出城门,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 确信消息属实后,宋曦便动作起来。 她原本因着要收购羊毛,本就准备多囤些粮食,便趁这一次机会多从现代倒腾些粮食回来。 又因着身上的现金有限,她每日去现代集市买粮,一次只能买个两三千斤。 时日久了,每日都去铺子分批采买,宋曦又担心遭人怀疑。 这不,在卸下粮食,宋银自去前堂忙活后。 宋曦便开始盘算,究竟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持续进粮,又不叫人看出端倪来? 宋曦瞬间想到了在逃荒之前,她还对集市布局不熟悉时,是卖菜的王红婶子帮她买了大批的粮食。 那这一次自己能不能再寻她帮忙呢? 正好因着当初自己手头拮据,没什么能感谢对方的,现在自己手头也宽裕些了,多给些报酬与对方,也算进一份心意了! 不过一次性要买上万斤的粮食,在放在市场附近显然不太合适。 而且她后续还要想法子,先卖羊与集市里的屠户。 一次性交易二三十只羊,自己赶着去集市怎么瞧,也不太合适。 宋曦瞬间想到了,要不去集市附近租一个院子? 届时,她可以先将羊收入空间里,在去租住的院子,将羊放出来。 同样的,运送来的粮食也可以先放在小院里,待到人离开后,她便可以用意念,将粮食一并带回来。 有了一个落脚点,后续她行事也能更从容,方便许多。 只是,眼下还有个问题,这段时间,她使用手机搜索,也明白,自己在现代社会,又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便办不了卡、租不了房、住不了宿,一切需要身份证的东西,她都做不了。 她想要租个房子,临时寻个落脚点,其实并不太容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是自己多付些钱,临时租赁用一下,也不知主家能不能愿意? 宋曦心中打定了主意。 明日去现代时,先去集市附近的郊区转一转,找那些瞧着偏僻些的院落,问问主家能不能短期租赁。 只要价钱合适,多付些租金,想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460章 牵挂 第460章牵挂 宋曦心中大致有了盘算,便起身去前堂与二哥他们招呼了一声,表示自己先回去了。 宋银正忙着给客人打包鸡蛋糕,闻言应和一声,“小妹你自去忙,这里有我们两人便好。” 宋曦见两人也的确忙得过来,便赶着骡车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一段路,左右看看无人,便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 她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意念一动,便将空间里早已备好的一千斤棉花搬到了骡车车厢里。 这才重新抖了抖缰绳,赶着骡车出了巷子,拐上官道,与城外草集的二牛一行人汇合后,一道折返回了村里。 骡车在院门口停稳,此刻正在院中翻辣椒的林氏,听到车响,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她三两步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缰绳。 待她瞧见车厢里堆叠得满满当当的麻袋时,不由愣了一下,“曦曦,这些难不成都是羊毛?” 宋曦跳下车辕,顺势解释一句,“这些都是棉花!” “今日进城时遇到一个外地客商,他手里有一批棉花急着出手,价钱便宜,我便都买下来了。” 林氏吃了一惊,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只麻袋,又捏了捏袋口露出来的棉絮,有些担忧的道:“买这么一车棉花,那得花多少银钱?你哪里有这些钱?” 棉花少说也要七八十文一斤,这一车少说也有上千斤,算下来怎么也要近千两银子。 先前建房子女儿已经花去了大半,这又买了这么多棉花,这得扛着多大的压力? 宋曦一早便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道:“娘,你不必操心银钱之事,女儿自有法子说服对方。” “前些日子我不是腌制了些辣椒酱么,我便是拿辣椒酱采购权与对方谈的。” 林氏听了这话,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人家能信?今年这些辣椒都得供应萧大人那里,哪还有多余给旁人?” 宋曦拍了拍蹭过来的骡子脑袋,随手从一旁的布袋子里,掏了一把黄豆喂给了骡子。 这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怎么就不信?我告诉他,这城中如今最时兴的鸡蛋糕、小面包都是出自咱家的铺子,那人便信了。” “这货商不傻,尝过我给的辣椒酱后,便能做出不同口味的菜色,且这辣椒酱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后续肯定是供不应求的。” “如今我答应预先给他留一批,已经是让他占了天大的便宜,错过了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仅如此,我们还谈妥了粮食采买的事宜。” “娘,你把家中空屋子都拾掇出来,回头我还得拉粮食回来。” 林氏成功被女儿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她们这一路走来,对世道的不安稳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如今女儿又是囤棉花又是囤粮食的,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不由追问道:“曦曦,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若是这凉州城也不安稳……” “娘,您别乱想。”宋曦摆了摆手,“西北本就缺粮食,如今城中多了不少运粮进城的商贾,又恰逢秋收,粮铺都在低价处理陈粮,我便想着多囤积一些。” “一来后续兑换羊毛用得上,二来您就当我居安思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牵挂(第2/2页) “如今朝廷还在用兵,各地征收不断,今年多囤些粮食,也好为后续缺粮做个准备。” “至于囤积棉花,除了咱们自家要用,我还想用来收拢人心。” “西北哭喊,入了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大哥那边,肯定要多给他准备一些,让他拿去笼络手底下的人。” “我这边要想让旁人尽心尽力地帮咱们做事,除了工钱之外,总还得有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行。” “咱们如今身份低微,想要觊觎咱们的人不在少数,大哥那里一时半刻的无暇分身照拂我们。” “所以,从眼下开始,咱们就的筹划起来,我曾经书中看过一句至理名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咱们此刻,就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如今咱们做的这些,不就是在一点一点地攒自己的底气么?” 林氏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半晌才感慨了一句:“到底还得多读书,咱们家就属你最看的远。” “娘这就去后院寻你爹,让他多搭几排木架子,不但能防潮,也能多存放些粮食。” 说罢,也顾不得帮着卸骡车了,风风火火的便朝着后院跑去。 宋曦看着像一阵风似的跑开的娘亲,不由摇头失笑。 她回身,招呼停在后头的宋二牛、与宋柱子两人,让两人帮忙将骡车上的棉花,先卸到厢房中去。 她自己则赶着骡车去后院马厩,前院只留下搬货的两人。 自从追随宋曦后,两人再没饿过肚子,身体也越发的壮实,干起活儿来十分麻利,不多时便将棉花,全都垒放好。 出门时,宋柱子心中盘旋着曦妹子方才与林婶子的谈话,未来的局势很不明朗。 且这一阵子在城外摆摊,他一直留心着可有从川府过来的商队,打探出来的消息,让他十分忧心。 心中惦念着事情,也无心留意脚下,一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若非一旁的宋二牛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怕是立时就要摔个狗啃泥。 宋二牛看着一眼惊魂未定的宋柱子,关切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这几日我便瞧着你心事重重的,可是还是担心家人?” 虽说现在吃喝不愁,每日还能有工钱拿,但他的家人始终没有消息,这让他的内心一直无法真的安定下来。 见同伴相问,宋柱子微微点了点头,“距离咱们安定都快两月了,却是一直未能上得到阿爷他们的消息。” “我这心里,实在记挂的紧!” 他们都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家人若是还留在川府生存的机会只会越发的渺茫。 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安抚住的。 宋二牛只得拍了拍同伴肩膀,“曦妹子当初做了后手,只要族长爷爷他们能去清溪镇,便能避开官兵搜捕。” “你想啊,如今朝廷正在川府用兵,说不得族长爷爷他们被困住了,选择了深山避祸。” “他们又有曦妹子的警示,提前走了,手中也有粮食,若我是他们,此刻必定躲在山中,待动乱平息再走不迟!” 宋柱子听罢,心中稍稍宽慰了些,阿爷行事一向谨慎,希望他们能逢凶化吉! 第461章 宋氏一族的困境 第461章宋氏一族的困境 另一边,宋族长坐在临时搭建的草棚外头,正带着人修补临时居所。 这几日大伙儿在小坳子村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每日里能喝上一口热乎粥,还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 原本他们只打算在小坳子村歇个三五日。 等打探清楚去往利州和勉县的虚实,再带着族人上路。 哪里晓得,意外会来的这般快。 这日晌午,跟着小坳子村村民去清溪镇卖豆芽的村民们,神色匆匆的跑回来。 直接去寻了族长,“不好了,族长前线彻底溃败!” “益州王的兵马正往回撤,如今就往利州来,咱们若是此时出发,怕不是正好要同对方撞上!” 一旁的跟去的另一名村民补充道,“不仅如此,听说现在官道上全乱了。” “不管朝廷的兵还是益州王的兵,都在到处抓壮丁。” “只要是个男的,抓到就塞进军营。女人也不放过,直接充进军中做苦役!” “族长,咱们现在走不得了!” 这番话砸下来,宋族长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若是他们没在这里停脚。 早两日出发,这一大家子老弱妇孺怕是要全部折在官道上。 他再也坐不住了。 赶紧叫来宋大勇,让他去把族中各家主事的人全部叫到窝棚前开会。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 男男女女便纷纷围聚了过来。 大伙儿脸上还带着慌张,显然已经得知到了消息。 宋族长虽然心中也很无措,但此刻这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他来安排。 即便心烦气躁,他也只能先稳住心神,将村民们带回来的消息再次同众人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几个抱着奶娃娃的妇人当场就腿软瘫坐在地。 “老天爷啊,这还让人怎么活!”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恐慌的情绪在窝棚前迅速蔓延。 宋族长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如今外面形势这般严峻。” “咱们这个时候若是硬闯,必然要撞到刀口上。” “为今之计,还是老老实实在在这深山里头躲避风头。” “好在此处偏僻,只要咱们能支撑的战事平息,也就安全了!” 村民们听见不用去官道上送命,心里稍稍松乏了些。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又浮出水面。 也不知是谁,嚷了一句,“躲在这山里固然安全。” “可咱们先前的粮食大都卖了,如今家家户户只剩不到一月的口粮。” “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要是困在这里出不去,咱们这些粮食怎么够一家人嚼用?” 这话一出,刚刚稍稍平息下去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这可怎么办,没被兵丁抓去,倒要先在这里饿死了!” “这深山野林的,上哪儿找吃食去!” 众人满脸凄惶,纷纷看向宋族长讨要个主意。 宋族长皱着眉头,沉吟了许久后开口,“清溪镇如今还算安稳,这样明日一早,你们挑些人手,明日一早我带人跟着石家父子去清溪镇买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宋氏一族的困境(第2/2页) “大家把先前卖粮食的钱拿出来,千万别舍不得。咱们现在只能靠这些钱买粮熬命。” 小吴氏躲在人群后头,听见要掏钱买粮,顿时一阵肉痛。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竟还要花钱去买。” “当初怎么就逼着咱们把那些好好的粮食全卖了!” “一来一回,平白亏了多少银钱。” 这番话虽是嘀咕,但在安静的人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平日里就爱斤斤计较的妇人,也跟着交头接耳生出些许不满。 “可不是嘛,当初咱们卖的可都是上好的细粮。” “哎!” “我听我男人说,如今这清溪镇的粮食都涨到一百文一斤,还是一些豆子、麸皮等下等粮食” “咱们先前卖的那点钱,还不知道能买回来多少粗粮。”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卖粮食,竟然瞎折腾.....” 宋大勇就站在这些说闲话的妇人旁,待听见这些风凉话,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农具往地上一砸,对着众窃窃私语的妇人斥道:“这个时候又在这里讲风凉话了?” “当初要不是我爹让你们卖了粮食轻装上路,遇到劫匪那晚,你们有命跑?带着几百斤粮食,你们这群人早被劫匪剁成肉泥了!” “还在这儿叨叨叨的埋怨,有本事,这后续的路,你们就自己走,遇事自己扛!” 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忙不迭地出声训斥那几个碎嘴的妇人。 “都把嘴闭上,当初要不是有族长带着大家伙儿早早离开。” “咱们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里大声嚷嚷!” “在村里就得被那些官差逼死,现在倒好,非但不知感恩,遇上些小事,就开始埋怨,你们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碎嘴的妇人们,被这般一斥责,纷纷低垂下脑袋,有的甚至被自己男人狠狠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宋族长冷着一张脸,环视了一圈众人。 “成了,废话少扯。” “我话已至此,明日去镇上买粮,谁家愿意去便拿钱来登记。” “若是谁家心存侥幸不肯买粮。” “届时断了粮,没了吃食。” “便是活活饿死在窝棚里,我也绝对不会多管一句闲事!”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低头应诺。 这一路走来,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 若没有宋族长掌舵,他们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 村民们纷纷收敛了心思,齐声应和。 人群逐渐散去,窝棚前恢复了清静。 小吴氏一路嘀嘀咕咕的走回自家分配的草棚。 她一屁股坐在破铺盖上,满脸不忿:“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我不过是随口嘀咕两句大实话,现在连一个小辈也敢当众叫我难堪!” “我还连个屁都不能放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宋长宗也随意寻了个草席坐下,见媳妇儿这般不知收敛地嚷嚷,他心里越发烦躁。 “你能不能消停点!” “还嫌咱们家在族里不够丢人是不是!” 第462章 歹竹出好笋 第462章歹竹出好笋 自从他们逃跑时丢下老娘,族里人也越发冷待他们。 平日里谁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便是连搭个灶台做饭都不愿与两人搭伙。 宋长宗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 但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 他们一家三口想要活着走到的安全地界,还得依靠族人的力量。 要是真把族长给彻底得罪了,被赶出队伍。 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小吴氏本就是纸老虎,见丈夫面露不愉,再不敢当众喋喋不休。 见妻子闭了嘴,宋长宗这才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儿子宋云南:“阿南,这买粮的事,你怎么看?” 宋云南对爹、娘的争执漠不关心,直到父亲问话,这才开口道:“粮食自然是要买的。” “不过,咱们也不能把手里的钱全砸在粮食上。” “咱们先前卖了五百斤细粮,统共换了近二十两碎银子。” “依我看,明日顶多就拿十两银子出去买粮。” 宋长宗皱起眉头,“十两银子够吗?” “听说,如今粮价涨得离谱,便是糙米、杂粮都卖到一百文一斤。” “十两银子撑死了也就买个一百斤粮食。” “若是这场仗打得久了,后续咱们三口人吃什么?” 宋云南却是一点都不慌,“爹,您急什么。” “大姐,当初从赵家那个火坑里跑出来。” “肯定带了不少压箱底的钱财和细软。” “届时咱们自家的粮食吃光了。” “直接去找那大姐拿便是。” “她可是你们亲生的女儿。”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亲娘活活饿死吧?” 小吴氏听完儿子这番分析,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她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我儿讲得极在理!” “这些银子,将来还要留着将来给云南读书科举。” “一百斤粮食再加上咱们手头上的五六十斤,省着点吃也够对付一阵子了。” “实在撑不住了,就去找那死丫头要!” “我就不信族里,能看着她饿死爹娘!” 一家三口算计得明明白白。 而在相隔不远的另一个草棚里。 宋玲正抱着熟睡的孩子,轻轻拍打着后背。 她自小在那个冷漠的家里长大。 这父母是个什么秉性,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如今粮食紧缺。 那对自私自利的爹娘肯定舍不得把钱全拿出来买粮。 等到他们手里的粮食吃完。 说不得还要厚着脸皮来找自己讨要。 到时候仗着长辈的身份在族人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族里的长辈,也肯定不会让她饿死自己父母,这有违孝道,而她也不让族长爷爷因为自己的破事难做。 必须先下手为强。 思来想去,宋玲把孩子放在草堆上盖好衣服。 她转身摸出一个灰布包袱,趁着各家还在盘算该买多少粮食时,她快步朝宋族长的窝棚走去。 宋族长正跟宋大勇清点明日要带去镇上的麻袋。 瞧见宋玲走过来,宋族长停下手里的活计。 “阿玲,怎么不在棚子里歇着?” 宋玲也不拐弯抹角,将手里的灰布包袱直接塞进宋族长手里。 “族长爷爷,我带着孩子不便进城,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以及一些金银首饰,能不能请您换成粮食带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歹竹出好笋(第2/2页) 宋族长一愣,下意识地打开包袱看了一眼。 里面不仅有五十两白花花的银锭子。 还有两根黄澄澄的金钗,外加一对实心的金镯子。 宋族长连忙将包袱掩上,把东西推回宋玲怀里。 “你这孩子,快收起来!” “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懂吗?” “虽说现在城中粮食价格贵得离谱。” “但依照你先前留下来的粮食,也足够你们母女俩吃上两三月的了!” “实在没必要再买那许多粮食。” “待将来战事平息,咱们还要上路,买太多粮食反倒成了累赘。” “后续你孤儿寡母的还要找地方生活,多留些钱财傍身才是正经事。” 宋玲没有接那个包袱,摆了摆手, “族长爷爷,您还是帮我都换成粮食吧。” “现在外头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我们母女俩一路走来,全靠着族里长辈们的照拂,才能苟活到现在。” “多买些粮食屯着,总归是有备无患。” “后续若是哪家断了粮周转不开,也能从我这里匀一些出去救急!” 这话讲得实在,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宋族长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宋长宗那一家子烂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一棵好笋。 偏偏那对亲爹娘还把这孩子往火坑里推。 多好的姑娘啊! 宋族长心里承了这孩子的这份情。 后续这母女俩要安顿下来,的确还需要族里人多加看顾。 现在拿了这些粮食出来,日后路上遭遇困难,大家伙儿也能帮一把。 想通了这一层,宋族长便没有再强行拒绝。 他从包袱里挑出那五十两银子收好。 然后将剩下的金首饰仔仔细细包起来,硬塞回宋玲的手中。 “有这五十两银子便足够了。” “这些首饰你务必自己贴身藏好,日后还长着呢,待咱们安顿下来,你带着妞妞两人还要生活,这个你自己留着。” 宋玲当初从赵家逃出来,洗劫了不少钱财。 不过这事儿,正族长爷爷所说,不可对外人言。 见族长爷爷如此说,她便也不再推辞了。 她重新收好金钗,这才安心地转身回了自己的窝棚。 宋族长这边,安抚好宋玲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寻了石家父子。 他说明了明日想跟对方一道进清溪镇买粮食的打算。 石家父子也在为川府的局势忧愁,若是对方能买足粮食,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重保障。 父子两人也没怎么犹豫,自是满口应承下来。 次日天还没亮透。 宋族长领着宋大勇以及族里挑选出来的机灵小伙儿,赶着家里的牛车、以及从宋玲那儿借的驴车。 一行人跟着小坳子村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清溪镇赶去。 一路上谁也没心思闲聊,全都在心里盘算着能买到多少斤粮。 等到了清溪镇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镇子入口,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守门的兵丁来回巡视,盘查得极严。 好在石家父子是本地熟面孔,宋氏族人出门时也带了路引,这才得以成功进城。 第463章 难买粮 第463章难买粮 只是待进了镇子一瞧,众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街道两旁的商铺十有八九都闭着门板。 尤其是那些往日里门庭若市的粮铺,门前更是挂上了沉甸甸的大锁,连个看门的人都没留下。 自从益州王兵败的消息传回。 镇上的商贾们生怕乱军打进来抢夺财物。 早早便收拾了细软,关门歇业躲避风头去了。 如今还在开门硬撑的铺子。 全是靠着王老将军派兵强行维持着秩序的官办粮店。 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宋族长让大勇赶紧带着人去排队。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日头都快升到正当空了。 每人每日限购一斤,多一两都不卖。 这规矩定得死死的。 宋族长一行人折腾了一上午,一共也只买到了七斤粮食! 这与他们昨日预期相差太大,众人心里不免更加惶惶。 宋大勇看着干瘪的麻袋,心焦道:“爹,这可怎么办?” “买不到粮食,咱们躲在深山避世的想法必然不成。” 宋族长心里比谁都着急,自昨日消息在镇上传开后,一夜时间,粮食就这般难买。 再过几日,只怕出价再高,旁人也不一定能卖! 他转头又去寻了石林,恳求道:“石老弟,同您商量个事儿。” “能不能麻烦你受累领个路。” “带咱们去清溪镇附近的村庄里碰碰运气?直接去寻附近的农户采买?” 石林略微思忖了片刻。 他们这一队上百号人,如今就暂住在自己村里。 若是后续出现缺粮现象,少不得也要受到波及。 私心里,石林也是想要对方能够多储存粮食,度过危机的。 何况,这附近受旱情的波及不算太大。 加上有王老将军坐镇清溪镇。 底下的农户没有遭到那些贪官污吏的过分盘剥。 各家各户的地窖里,多多少少还存着些余粮。 这般想着,他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待出了小镇后,便领着人朝着镇外的一处大村落走去。 骡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了近半个时辰。 终于在村庄外头的一座木板桥前被几个手持锄头的村民拦住了去路。 带头的汉子一脸戒备地盯着这群外乡人。 在得知宋族长一行是路过想要买粮的商户后。 对方连连摆手,“去去去,咱们村不卖粮!” “现在城里食肆和吃食铺子全都关张了。” “谁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手里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哪有闲粮卖给你们!” 眼看着对方就要赶人。 石林赶紧上前一步,先是跟那带头的汉子套近乎。 因着有石家父子这个本地人居中说项。 那汉子的态度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几番拉锯之后,对方终于松了口同意卖粮。 只是那价格开得高得离谱。 最普通的糙米和带壳的粟米,张口就要一百二十文一斤。 而且数目卡得死死的,哪怕给再多的钱,也只能卖出一百斤。 宋氏族人听到这话,气血翻涌,“不是一百文一斤吗?你们长这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难买粮(第2/2页) 那汉子闻言,脸色瞬间冷了,“爱买不买,若不是看在同乡说项的份上,你当我会卖给你们吗?” “不卖赶紧走,你们当我稀罕那点银钱!” 宋族长闻言,忙不迭的上前赔礼道谢,又是作揖,又是说好话,回头更是将方才抱怨的小子,臭骂了一顿。 石家父子也是忙不迭的上前说和。 那汉子这才松口,让人称了一百斤陈粮过来。 双方钱货两讫,直到粮食装上驴车,宋族长的心,这才踏实了几分。 接下来的大半日。 一行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好些村庄。 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求购。 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又凑齐了几百斤的杂粮。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血色。 他们才疲惫不堪地赶着满载的骡车,顺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等他们终于看到小坳子村那几缕微弱的炊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回去的路上,大家伙儿心中沉甸甸的,也愁坏了宋族长! 回到小坳子村时,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骡车刚拐过村口,早早便守在路边的孩子们便眼尖地瞧见了,欢呼一声,撒腿就往草棚处跑,一边跑一边喊:回来了!大勇叔他们买粮回来了!” 这一声喊,直接把村里那些还在灶房里忙活的妇人们全招惹出来了。 大家连手上的面糊都没顾得擦,撩起围裙一边抹手,一边急匆匆地往村口迎。 “可算盼回来了,这一整天我这心口一直突突直跳。” “怎么去了这么久?买的粮食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凑上前,待看到空荡荡的牛车,以及汉子们满脸的愁色。 有妇人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当家的,粮呢?” “你们跑了一天,就拉回来这么几袋粮食?” 那汉子烦躁地甩开她的手,“没买着!镇上粮铺全关门了,这几百斤还是挨个村子好生求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场面彻底乱了套。 一百多号人,这点粮食够塞牙缝的? 先前那些嫌弃粮价贵、舍不得掏钱买的人,这会儿全急眼了。 “咱们这么一大帮子人,这点粮食怎么分?” “我家上下六张嘴,一天光喝稀的也得耗不少,这要是按户平分,不出三天全家都得去啃树皮!” 小吴氏一听这话,三角眼一瞪,当场就不干了。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扯着尖锐的嗓门嚎起来:“官府征收徭役也没听说按人头征的,怎么就不能按户分?” “这怎么能一样!我家人多,按户分我们肯定不够吃,哪像你家里如今就三个人!” “我呸!你生那么多崽子怪谁?老娘就要求按户分!这才公平!”小吴氏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的人也跟着分成了两拨。 家里人口多的,吵着要按人头。 家里人口少的,自然帮着小吴氏说话,咬死必须按户分。 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急性子的,甚至吵吵着要动手。 宋族长这一天折腾下来,两条腿早就肿胀不堪,肚子还饿着,现下看着眼前这帮只顾自己利益的族人,一肚子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都给我闭嘴!” 第464章 守规矩 第464章守规矩 宋族长这一声怒吼,硬生生把所有的吵闹声全压了下去。 四周瞬间安静。 宋族长手指哆嗦着指着那一圈人,厉声呵斥:“这点粮食是老子带着人,磨破了嘴皮子求来的!” “你们在这吵吵啥?有本事的,自己拿钱去买!” “再有敢扰乱人心者,立刻带着全家给我滚!宋氏一族不留你们这种自私自利之人!” 这话一出 刚才撒泼的小吴氏,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噤了声。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宋族长冷哼一声,“大勇,带人把粮推我屋门口去!” 而后又吩咐奔波了一日的青壮,“你们也先回去喝口水,吃些东西再出来议事!” 吩咐完,头也不回的抬脚离开。 孙氏早就备好了一锅温热的糙米粥。 看着自家老头子满脸疲色的走来,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她瞧在眼里不免心疼。 她想要数落老头子一通,如何就将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但见老头子的神情,倒地将道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身去了灶间,端起放凉的粥水,递了过来,“喝点粥,润润嗓子。” 宋族长接过碗,呼噜噜一口气灌下去大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见他满足的喟叹一声,不免说了几句:“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咱们这一大家子可都还指望着你呢。” “咱们家里有牛车,先前留的粮食多,余下的粮食省着点吃,足够撑住两三月的。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来,叫咱们一家子可怎么办?” 宋族长将空碗搁在木桌上,叹息一声,“我省的。但我是一族之长,如何能看着大家陷入被动。”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孙氏叹了口气,自家老伴这脾气她最清楚。 只要他还担着这个族长的名头,就绝对不可能抛下大伙儿不管。 她劝多了也没用,只能转身吩咐儿媳妇再去盛一碗稠一点的粥来。 宋族长喝完第二碗粥,在草席上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脑子里将分粮一事过了一遍。 这事儿不能拖。 如今局势不稳,在让那些个小肚鸡肠的在底下闹腾,人心说不得就能散了! 逃荒、逃荒,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他能一路带着这么多人走来,靠的就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共同应对! 要是因为分粮不均,寒了那些青壮的心,以后遇上乱军流匪,谁还肯卖命? 稍作休整后,宋族长拿定了主意,撑着膝盖站起身,冲着门外喊:“大勇!” 宋大勇正坐在灶间,喝着粥,同时跟媳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今日采买情况。 听见他爹唤自己,忙不迭的丢下碗,快步进屋。 “爹,啥事?” “去,把各家话事人叫来,分粮!” 不多时,宋族长家的茅草屋前,各家各户的汉子全都聚齐了,里三层外三层还围着来此看热闹的妇人。 宋族长见各家到齐,也不废话,直接一锤定音道:“今日这粮食来得不容易,镇上的情况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以后只怕不好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守规矩(第2/2页) “我们将附近的所有村落都走了一遍,才买来这些粮食,可以想见未来局势很不乐观。” “我不清楚这场战事什么时候能停,但大家伙儿都给我做好勒紧裤腰带的打算。” “大家同出一个村子,这一路上能平安走到此处,全靠每一个人的齐心协力,所以这粮食,按户分肯定不合适,你们若是还认我当你们的族长,就听我的,全部按照人头均分!”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族长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堵了回去:“谁要是对这个分法有意见,觉得吃亏了,现在就可以退出队伍!” “但只要留在队伍里一天,就得守我的规矩!” 空地上鸦雀无声。 现在外面到处传乱军要打过来了,谁敢这个时候脱离大部队自己走? 那些家里人口少的,心思活络的妇人们,即便心中再有意见,此刻也不敢吱声。 毕竟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族长带着大家伙儿,他们还能不能站在这儿都是不一定的。 宋族长见状,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话锋一转,鼓动气势道:“大家伙儿,也不要陷入恐慌!” “你们想想,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挺过来了,如今到了安全地界,附近有山有水,还能饿死咱们庄稼汉不成?” “从明日起,你们各家可各自与相熟人家组队,去附近山中挖些野菜,寻些能吃的野果子晒干了储存起来。” “此外,我记得当初逃荒时,各家应该都有带上些菜种子,如今形势不好,也不要怕浪费种子了,现在就开荒种菜。” “菜蔬长势快,现在播种下去,待到咱们手中的粮食吃完,也能长出来了,届时便是靠着这些菜干也能熬,大家伙儿就当今年遇上了灾年,从前家里怎么节衣缩食,如今也如何做!” “守着这么一块宝地,就没有让人困死的道理,各家从明日开始都动起来,总归还有活路的!” “此外,你们各家带上户籍,也能进城里排队,买一买粮食,只是有一点需得牢记。” “三五人一组,不要一窝蜂去,最好还是让家中的妇人去,莫要被人盯上了,顺便也能打探打探外界局势。” “留下来的人,除了每日的采集,也要想法子探一探这林子,看看可有合适藏身的地方!” “这世道乱了,虽说此处杳无人烟,但却并不代表,附近的人不知道此处,大家都警醒些,莫要过几日的安稳日子,就忘了咱们来时候的艰险!” 宋族长这一番连敲带打,又给了后续的安排。 此刻,众人心理已经完全顾不得先前分配的不满,只剩下如何带着家人在这山坳里活下去。 至于要不要再进城买粮,大多数家人还是不愿意的,且不说能不能买的到,就如今这局势,她们甚至怕出去就回不来。 不过,播种些菜蔬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他们本就是庄稼汉子,侍弄菜地肯定不在话下。 各家逃难时,都包了些菜种子带着,现在播下去,最多两月也就能吃了! 而且这处四下环山,山中野菜、果子不少,总归能寻到活路的! 第465章 石家的筹谋 第465章石家的筹谋 宋氏族人在草棚处商讨的动静,石家父子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自打从清溪镇买粮回来,石林心里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 待见宋族长安抚好族人后,他便也吩咐儿子,“你去将另外那五户当家的,全都叫到咱家里来。” 石虎把手里正打磨的箭矢往桌上一搁,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院门。 这小坳子村一共也就六户人家。 除开石林父子,剩下的五户全都跟他们沾亲带故。 早年间外界赋税重,官府那帮人三天两头下乡摊派,几户人家硬是没了活路。 石林是个心硬敢闯的,索性带着亲戚们舍了家里的几亩薄田,一头扎进了这人迹罕至的山坳里。 这些年大家跟着石林父子学了些布置陷阱和射箭的本事,在山脚下又摸索着开出了几十亩隐秘的荒地。 平时有猎物打,秋里有薄谷收,再加上山高皇帝远没有官老爷盘剥,他们的日子其实过得比外面大部分农户要滋润得多。 没多大会儿功夫,五个汉子沿着山道进了石家的院子。 领头的叫赵大顺,是石林的表侄,一进门就随便找了条矮板凳坐下。 “叔,这么急找我们几个过来,可是镇上出啥变故了?” 石林给各人倒了碗白开水,这才开口道:“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同你们也说说如今外界的形势。” 屋里五个汉子一听这话,原本还松散的坐姿立刻收紧了。 “外头的传言咱们也都打听了,益州王那边兵败如山倒,正被朝廷的大军压着打。” “下一步益州王肯定要带着残兵败将往回撤,直接躲进关隘,死守不出。” “咱们这些人从今天起,全都要做好长期打算奋战的准备!” 这话落地,院里立刻乱糟糟一片。 赵大顺不解问道:“那益州王即便关隘守城,那跟咱这种藏在山沟沟里的野户有啥干系?” 见大家伙儿还没想明白,石林便同众人分析道:“怎么没干系!” “益州王一旦退回关内,别的地方不说,西北这边只留下一个突破口,那就是咱们清溪镇!” “王老将军恪尽职守,不可能跟着益州王同流合污造朝廷的反。” “这样一来,清溪镇就是益州王喉咙里的一根刺,早晚要派偏军过来清理门户。” “到那个时候,你还觉得与咱们没关系吗?” 几个汉子听得脸皮发白,其中一个性子急的汉子一拍大腿,干脆建议道:“要不咱们干脆带着家小,再往深山里头钻!” “只要进了里头老林子,任凭那些兵痞子再有本事,还能进山抓咱们不成?” 一直未曾说话的石虎,这时候开了口,“大家莫不是忘了,先前咱们被那群疯狼袭击的惨痛教训了?” “今年山里也受到旱情波及,好几处水潭枯竭,那深山中的大虫,猛兽,全都在往外寻觅食物,你确定躲在深山里头就安全了?” 赵大顺几个被石虎数落得没话说,一时之间竟也没了主意。 上一回招惹了野狼群,若不是刚好被宋曦一行人给捡回了一条命,小坳子村早折去半数人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石家的筹谋(第2/2页) 这要是碰到更凶猛的大虫,黑熊,他们哪里还有命活下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叔,既然你这会把大家叫来,心里头肯定是有了主意。” “你也别叫我们几个瞎猜乱着急了。” 其余几个汉子也跟着重重点头,齐刷刷盯着石林。 石林便也不卖关子,指了指外面宋氏族人扎营的方向。 “你们别小瞧了那帮外来户,我仔细观察过,那位宋老哥处事公平,人品很是靠得住。” “最要紧的是,他们带着上百号人能从家乡逃出来,想来应也是有几分能力的。” “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或许将来咱们还有与对方合作的机会。”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大顺顺势问道:“叔,你这意思,该不会是打算跟这帮人一起逃荒吧?” 石林摇头,“走不走,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我私心里觉得,对方队伍里有不少青壮,若是后续情况有变,跟这些人一块上路,于我们而言,并没什么坏处!” “你们都在心里头好好算算账。” “如果清溪镇真的跟益州王的兵交上了火,王老将军手里只握着那么点守城兵,能不能撑得住?” “若是兵败,那些官兵,定要派兵到处搜抓壮丁,搜刮粮草。” “咱们这村子虽然藏在山坳深处,外面的生人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可附近那些外村的农户肯定一清二楚!” “到那时候只要有人带着官差搜山,凭咱们这户人家,你们谁有本事顶住?” “而且,你们各家应是也还有不少粮食,若这时候官兵搜来,这些粮食你们又要如何妥善安置?” 院子里众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石林见状,摆了摆手,“总之,你们回去后,将自家的财物、粮食都清点一遍。” “随身能带的财物,也都打包好,最好能做到遇上突发情况时,能提上包袱就跑的准备!” 众人有些为难,他们各家少说也有上千斤的粮食,这东西死沉死沉的,便是全都挑着,家里壮劳力有限,也带不走啊! 有人说出了心中顾虑。 石林想了想后道:“这样,你们先回家,每家留个三四个月口粮,若是情况真的坏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届时我便牵线,将多余的粮食卖给宋氏族人!” “如此既帮了对方,有了情分,另一方面,咱们也赚了银钱,回头到达安全地界,这些银子也能傍身不是!” 当然也有人有隐忧,“叔,如今有钱都难买着粮食,咱们若是将粮食卖了,要是后续也没了吃食,该怎么办?” 石林不禁摇头,“你便是将手头上的粮食都卖了,待到秋收,地里的庄稼总还在吧!” “虽说今年庄稼受灾情波及,长势算不得好,但足够一家子嚼用肯定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我也不是立刻就要让你们将粮食卖了,后续还是要先看看清溪镇状况再说!” “若实在乱起来,也只能出此下策。” 第466章 上门相商 第466章上门相商 几人本就以石林为主心骨,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反对。 仍旧是赵大顺率先开口,“对!听叔的,咱做两手准备!” “待会回去后,大家伙儿便先清点粮食,看看自家能带走多少,如此心里也能有个数!” 石林附合颔首,“除了要将自家财物收拾好,咱们还要及时知晓清溪镇动向!” “从明天起,咱村各家出一人,去山坳外头二里地的那个大岔路口盯梢!” “若是有官兵,亦或是流寇到来,需得及时给大家伙儿报信!” 各项事宜被石林提前交代下去,小坳子村各家也开始忙活开来。 这边,待族人分好了粮食离开后,宋族长又吩咐儿子, “大勇,去寻你阿奶,将我过年时买的那一包茶叶给我拿来!” 宋大勇不解:“爹,可是想喝茶了?儿子去给你泡一杯!” 宋族长摆了摆手,“咱们原本只是说在此地短暂休整片刻,这接下来走不了,少不得要与人知会一声!” “后续还要在此处开荒种地,还想请对方带着村里人,在山里采摘些野菜,咱们求人办事,总不好空手上门吧!” 宋大勇恍然,忙不迭的去寻了孙氏,不多时便拿了一包茶叶出来。 宋族长并未接手,而是示意儿子拿着东西,跟上自己。 两人来到石家的小院前停下脚步,院子里石家父子也正在说着后续准备。 “石老哥,在忙呢?” “今日多亏了有你们帮忙,才能买到这么些粮食,我们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这包茶叶还入的了口,万望老哥不要嫌弃!” 石林抬头便见到站在门口的宋家父子,忙不得迎了上去,“老哥说的是哪的话,先前若不是宋小娘子出手相帮,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有没有今日。” “你们逃难一路不容易,这东西我可不能收!”说罢,将宋族长递过来的油纸包,又推了回去。 宋族长见对方不收,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老哥若是不收,那我接下来的话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石林也有意与宋氏族人交好,见状,略思忖片刻,“老哥,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相帮!” 说罢,拉着宋族长,来到院子的石凳子上坐下,又吩咐一旁的儿子去倒水。 宋族长也不是那等忸怩之人,话既已经开口,便没有躲躲闪闪的道理,他开门见山的道:“先前,我们不知局势变化会如此快!” “原先只想着在此地休息几日,待打探清楚前路情况便上路的,可今日去清溪镇走了一遭,情况有变,我们实在不敢走了!” “便还想着还要在此叨扰一阵子,另外,我们逃荒路上只留了一月粮食,这人天天一张嘴就是粮食,如果只守在这里光出不进,便是金山银山也得吃出一个窟窿,何况我们手头存粮的确不足!” “不过,好在咱这逃荒一队全都是庄稼地里刨食的汉子跟婆娘,手里别的不多,就是不怕出力气。” “我见这附近有不少的荒废坡地,便想着替村里的后生求个情,能不能在附近,就近开出一小片菜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上门相商(第2/2页) “而且逃荒的时候各家妇女生兜里都藏了菜种,只要开荒撒下去,再挑些附近的山泉水一浇,左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长成的蔬菜就能冒起来当口粮!” 石林其实一直留意着宋氏一族的动静,也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见他这么快便来寻自己说明情况,没有仗着人多势众,理所当然的赖在此处。 他心里对宋族长的处世为人更欣赏几分。 他笑着道:“我当是多大的事情,原只是为了此事。” “你们只管住下,山坳别的不多,荒废下来的坡地不少,你们若是不嫌麻烦,只管自去开荒。” “只一点不可占用村里已经开荒的田地。” 宋族长一听石林答复得如此痛快,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另外,我见此处四面环山,还想麻烦您,跟村人说一声,能不能请熟悉山路的人,领着村里的妇人在山里走一走,挖一些野菜,野果子什么的!” “这东西晒干了,也能填肚子!如此,便是困守此处,我们这一百多号人,也不至于没了活路!” 石林听到宋族长面面俱到的絮叨,心中不由感慨,难怪这一村子的人,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来。 这族长将他自己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为族人周全。 而且,他为人还算有分寸。 他原先还以为对方寻上自己,是想要同他们买粮食。 只要他开口,本着与对方打好关系的石林,大概率也会选择卖与对方。 但对方从头到尾,都未曾提买粮食一事。 只是竭尽自己能想到的法子,让村民自力更生! 这让石林不由更高看宋族长一眼。 他也不兜圈子,爽快应下,“这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有一点,我还得提醒诸位,今年旱灾,虽说清溪镇因着附近有河流途径缘故,受灾情况不算严重。但这大山里头,可没有河流经过。” “在未下雨前,这深山里的好些泉眼枯竭,不少小猎物因为缺水渴死。” “更是在两个月前,还有一批狼群下山来攻击了圈舍,虽说后来被大家伙儿清缴了一批,但这深山里头,什么猛兽都有!” “因而,在附近的山林走走可以,切记不可往深处探寻,若是遇到大虫,或是熊瞎子,便是我们也不一定能打的过!” 一番告诫,听的宋族长心情沉重。 是呀,他早该想到的,干旱之下,原本躲在深山之中的猛兽,很有可能因着食物短缺,下山觅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哥放心,我回去后,便会叮嘱族人,让他们只在附近采集,必定不会往深山中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族长执意将茶叶留下后,便带着儿子匆匆离开。 待人走后,石虎疑惑的询问父亲,“爹,你先前不是说,要将多余的粮食卖些给对方,方才怎么没提?”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且先不急,待再观察一阵局势再说!” 第467章 抓壮丁 第467章抓壮丁 石林这边没有犹豫多久,第二日便让他快速做出了决定。 翌日一早,石虎如先前一样,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挑着豆芽担子出了村,沿着山道往清溪镇方向赶去。 他们之所以今日仍去卖货,最主要目的还是准备打探、打探风声。 外头的局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一直窝在山坳子里两眼一抹黑。 山路难行,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赵大顺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他还一边回头搭话。 “虎子哥,你说今日城中粮铺还会开门吗?” 石虎摇摇头,“这不好说,只有进了镇子才知道。” 几个人闷头赶路,脚下的草鞋在泥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钻出了深山。 前头是一条宽阔些的黄土官道。 顺着这条道再拐个弯,就能瞧见清溪镇的灰砖城墙了。 石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正打算换个肩膀挑担子。 前面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紧接着便是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石虎常年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锐。 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冲着后头几个人连连挥手。 “蹲下,快藏进去!” 赵大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虎一把扯着领子拽倒在地。 连人带筐直接滚进了道旁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枝条盖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草叶子划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他们却是仿若未觉。 石虎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一小撮杂草,往官道上看过去。 远处的尘土飞扬起来,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十几个穿着皮甲和铁鳞甲的兵士,正手持长矛在道上狂奔。 领头的一个校尉骑着一匹杂毛马,手里的带刺马鞭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 “都别放跑了,围起来!” 十几个兵士直接冲进了一群赶早市的农人堆里。 根本不问缘由,不管你是走亲戚的、卖货的,还是路过的,全都被强行扣下。 有人想要掉头跑,很快便被绳套勒住,吓得拼命挣扎。 “军爷,这是干什么,我还要去卖柴给老娘抓药啊!” 旁边的兵士反手就是一枪杆子,重重砸在汉子的后背上。 汉子惨叫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黄土上,动弹不得。 兵士将其双手捆住,抓起绳子一头,拖着他就往前走。 旁边有个年纪大的老丈扑过去抱住兵士的大腿求饶。 却被那校尉纵马过来,一马鞭抽了过去,连翻了几个滚跌在管道旁。 “王将军有令,前线战事吃紧,凡年满十五的男丁一律充军!” “有敢反抗不从者,就地格杀!” 官道上瞬间乱作一团,妇人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 四处逃窜的青壮被兵士们无情地扑倒,用麻绳串成了一串。 赵大顺趴在草丛里,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几个人死死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抓壮丁(第2/2页) 不知道过了多久,官道上的动静才渐渐远去。 马蹄声顺着城门的方向消失。 石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远远地朝着清溪镇的城门口张望。 这一看,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城门外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被麻绳拴起来的青壮年。 守城的官兵比平日里多出了一倍有余,手里全都攥着出鞘的钢刀。 稍有骚动,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现在只要是个活着的男丁,靠近城门怕就是有去无回。 “虎哥,咱……咱们怎么办?”赵大顺咬着牙颤着声音问道。 石虎当机立断,“走,把东西带上,原路退回去。” 几个人站起身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双手抱着沉重的背篓,顺着来时的灌木丛边缘,一点点往后挪动。 直到彻底退出了官道的范围,钻进了深山的老林中。 这几人才站起身子,拍着胸口直感叹,“太吓人了,咱们差一点就要被抓去打仗了!” 石虎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看,他催促着众人,“别磨蹭了,咱们得赶紧回村报信!” 几人重新背起箩筐,原路折返。 这一路上,谁也没心思说话,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每个人脑子里都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后面突然窜出几个骑马的官兵。 一路急行,几个人急头白脸地跑回了小坳子村。 刚进了石家的院子,赵大顺就脱力般地把背篓一扔,瘫坐在地喘粗气。 石林正坐在屋檐下打磨箭矢,听到动静抬起头,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东西也没卖?” 这时,石虎上前一步,神色紧张的道:“爹,出大事了!城门外头全是穿甲胄的兵,在到处抓壮丁!” 石林手里拿着的箭矢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似恍若未觉。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快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石虎把刚才在镇子外头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赵大顺在一旁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叔,如今前线战事肯定吃紧,否则老将军也不会如此急迫的征调人手。” “也幸好当时我们反应及时,察觉到前方不对立刻躲入了灌木丛里,咱几个怕是今日都要被捉了去,怕是再难归家!” 似是又想到什么,赵大顺有些紧张的追问,“叔,你说,那些官兵抓不够人,会不会顺着山道摸进来,来咱们村子里抓人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石虎以及另外几个后生都直勾勾地盯着石林,等着他回答。 然而,在听完两人的叙述后,石林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严峻。 前线战事吃紧到这种地步,说明王老将军那边的防线极有可能出了大纰漏。 一旦防线崩塌,流寇和乱军必定会席卷整个清溪镇。 这偏僻的小坳子村,也绝不能抱着侥幸心理。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背着手来回的踱步,以此能缓解心中的纷乱思绪。 好半晌,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院子几名年轻后生。 “昨天我让你们各家回去收拾家当,清点能带走的财物,都办妥当了吗?” 第468章 提起做准备 第468章提起做准备 众人听石林提起此事,纷纷点头,“叔你放心,昨晚回去,各家将能带上路的都打包好了。” “只要您一句话,背上就能走,只是有一点,咱们各家手里少说还有一两千斤的存粮。” “若是真到了要逃命的时候,这么多粮食怕是带不走,若是兜售给宋氏族人,大家伙儿又实在担忧后续局势走向。” “叔,其实昨晚我们几家私下里合计了一下。这外头的局势太不稳当了,要是把口粮全卖掉换成银子,大家这心里实在发慌。” “所以大家伙儿商议,能不能再藏一部分粮食到山里去,正好咱们对山里的地形也熟悉。 “趁这两天还没乱到咱们这儿来,各家自寻隐秘山洞,或者挖个深坑,再藏一部分粮食在山中!” “如此一来,咱们算是做足了多重准备。若是官兵真打过来了,必须要走,咱们背上两个月口粮和盘缠立刻就能进山逃命,轻装上阵走得也快。” “若是战事一时半刻烧不到咱们这里,咱们藏在山里的粮食也能有个缓冲,不至于到时候缺吃少穿,被逼得手忙脚乱。” “至于各家多出来的粮食,便做个人情,兜售给宋氏族人,昨日大伙儿估摸了下,也不算多,一户左不过四五百斤粮食!” 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既保住了活命的底牌,又利用多余的粮食换取了路上必需的钱财。 石林听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舒缓了几分,缓缓地点了点头。 “大顺,这法子考虑得周全。” “兵荒马乱的,最忌讳的就是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还没最终确定是不是必须要抛家舍业离开之前,确实不能将家底全掏空。” 石林最终拍板,“这事儿就按你们说的办。” “粮食尽量不要放在一处,藏粮食的地窖,或是山洞四周多撒些草木灰防潮,更要避开野兽出没的道儿。” “这样,你们现下回去,跟家里人把要卖的确切数量合计清楚,稍后,我便请宋族长来说此事!” 众人听罢纷纷离开,不多时,便将各家能够出让的数目报给了石林。 石林心中有数后,这才吩咐儿子,“虎子,你现在就去荒地那边,把宋族长给我请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商量。” 石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外跑。 此时的小坳子村外,荒坡上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宋族长正领着宋氏一族的汉子们挥舞着锄头开荒。 妇女们在不远处捡拾石块、清理杂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旁边帮着传递工具。 虽然大家干得起劲,但宋族长的心思却完全没在眼前的荒地上。 他心里一直留意着今天去镇上卖货的小坳子村村民。 见他们一行人慌里慌张的跑回来,他这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石虎就步履匆匆地跑到了荒地边上。 “宋族长,我爹请您去家里一趟,有事与您相商。” 宋族长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满身尘土,立刻跟着石虎往石家院子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提起做准备(第2/2页) 一进石家院子,宋族长也不兜圈子,直率问道:“石老弟,今日镇上的形势可是不好?” 石林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让宋族长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 “今日几个小辈去镇上,根本没进城门,就发现官兵在四处强抓青壮充军。” “宋老哥,咱们先前的猜测只怕是应验了。” “你回头务必叮嘱族人,从今天起,非必要绝不出村,千万别去镇上,以免波及自身,招惹无妄之灾!” 宋族长听到这话,脸上的愁容瞬间加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局势,果然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石老弟啊,这可如何是好?虽说这小坳子村偏僻,但也保不齐,那些官兵会不会寻过来,我这心里头啊,实在没底!” 石林看出对方的忧色,主动端起桌上的粗瓷碗递过去。“宋老哥稍安勿躁。寻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今天下晌,我会让村里的几个青壮,带着你们的人去熟悉熟悉附近的林子,摸清往深山老林里走的几条小道。” “另外,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进村的岔道口盯梢。若是情况不对,有官兵往这边来,咱们两村的人可以直接往深山里头跑,不至于被官兵堵在村子里一锅端。” 宋族长闻言,站起身来冲着石林拱手道谢,“石老弟仗义!我代全族老小谢过你这番周全!” 石林见铺垫的差不多了,便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提议。 “宋老哥,因着如今局势不明朗,有一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宋族长忙收敛心神,颔首道,“石老弟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是这样,若是后续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到了咱们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命的地步,我们小坳子村的人,想和你们宋氏一族结伴同行。” “这世道,人多力量大,走在路上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为了表诚意,我们村各家商量了一番,愿意卖一部分粮食给诸位,也算是尽我们的一份绵薄之力,帮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宋族长听到这话,眼底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躲进深山说起来容易,可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时日久了,没粮食,进了山仍是死路一条。 现在石林主动提出卖粮,简直是峰回路转,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结伴同行,他更是求之不得! 石家人常年在山里打猎,身手矫健,家家户户都有弓箭。 这可是一股极强的武力保障。 真要遇上了流寇或者乱兵,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大多是只会种地的庄稼汉。 有了石家这十几号猎户加入,队伍的安全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宋族长根本不带犹豫的,当即应下。 两人趁热打铁,迅速把买卖粮食的事情敲定。 价格就按昨天在清溪镇中粮铺的市价算。 至于数目,小坳子村村民各户凑一凑,能匀出近三千斤粮食出来。 虽不算多,每人能得到的粮食,也足够让自己再多撑一个月的! 第469章 安排值守 第469章安排值守 宋族长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村外荒地。 他站在山坡上,朝着忙碌的众人唤道:“大家停一停,我有事要说。” 汉子们纷纷拄着锄头直起腰,妇人们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三三两两往这边聚拢。 人到齐了,宋族长也不绕弯子。 “今儿个一早,石家村民去镇上卖货,人还没进城门,就瞧见官兵在街上抓壮丁充军。” “抓壮丁?那岂不是前头已经打起来了!” “天爷,咱们离清溪镇才小半日脚程,万一官兵寻过来怎么办?” “族长,要不要现在就走?趁着官兵还未寻来,赶紧收拾东西继续北上!”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几个胆小的妇人当场白了脸,扯着自家男人的袖子,慌乱地追问逃跑的路线。 一时间,荒地上吵嚷成一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宋族长看着众人慌张的样子,终是忍不住怒斥了一声,止住了嘈杂的话头。 “你们脑子清醒一点!前头关隘到处设卡抓人。” “咱们这拖家带口上百号人谁有本事凭空绕开朝廷的军队。而咱们身后也是战场,更是回不了头。现在走,你们打算往哪走?” 这番话极其现实,那些吵着要走的几个汉子顿时哑了火,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 宋族长见众人冷静了一些,接着往下分析:“为今之计,待在此处才是最稳妥的。” “小坳子村偏僻,官兵一时半会儿摸不过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官兵寻来,咱们也有退路。我已经拜托了石村长,下晌他会让村里的猎户带着咱们去后山熟悉山道。” “咱们背靠深山,有熟悉地形的本村人带路,只要提前躲进林子里,官兵根本也没那心力追咱们!” 这话听着很是在理,现在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有很大风险。 为今之计,也只有躲在人烟罕至的此处最为稳妥。 众人想清楚了关键,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原本慌乱的心神也逐渐找回了理智。 这时有妇人大着胆子问:“那族长,这荒地咱们还开吗?菜还种不种?万一种下去了,官兵来了咱们得逃,岂不是白瞎了这些种子?” “种!当然要种”宋族长果断拍板,“这地方咱们不知道要待多久,稳妥起见,各家的菜地必须按时下种。” “若是后续真的要逃命,左不过损失些种子。可若是咱们走不掉,这地里的收成,就是咱们维系生机的退路!” 村民们连连点头,觉得族长说得在理。 宋族长见火候差不多,清了清嗓子。 “行了,方才说的都是坏消息,现在跟大伙儿说个好消息。” 众人齐刷刷竖起耳朵。 “石村长那边商议过了,愿意匀出一批粮食卖给咱们。” “按昨日清溪镇粮铺的价格算,我方才大致算了算,各家估摸下来,一口人少说能分到二三十斤。” 这话落地,方才还笼罩在人群头顶的那层阴霾,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真?石村长当真肯卖?” “这可太好了!我还愁着咱们那点存粮撑不过下个月!” 宋族长摆了摆手,止住众人的激动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安排值守(第2/2页) “想买的,各家话事人回去拿银子,随我走一趟便是。” 在兵荒马乱的世道,粮食比银钱更管用。 村民们一听有粮可买,哪里还有刚才的惊恐,个个欢天喜地往暂住的茅屋跑。 平时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妇人,此刻毫不犹豫地翻出藏在贴身里衣里的碎银子,催促着男人赶紧跟上族长。 不多时,各家话事人揣着银钱,跟在宋族长身后浩浩荡荡往小坳子村走。 石家院子前头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几口大麻袋,石虎和另外两个村民守在旁边,手里捏着秤杆子。 交易进行得很顺畅。 价钱早就谈拢了,也没人讨价还价的心思,这年月能花银子买到粮食就是天大的福气。 宋氏族人一个个排着队上前称粮、付钱、扛走,脸上的愁苦总算被冲淡了几分。 趁着这空档,宋族长脚步一转,又折回了石家院子。 “石老弟,粮食的事,多谢你出手相帮。”宋族长一进门便拱手道谢。 石林闻言连连摆手:“宋老哥客气了,既然决定了要同舟共济,自然该互帮互助。” 双方客道一番,宋族长说明自己的来意,“是这样,石老弟,我来是还有一件事想和你相商。” “我听说你安排了人,在岔道口那边有盯梢。可我琢磨着,光靠盯梢警示还不够。” “如今官兵开始满大街抓人,后头逃难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这些人里面,大多数没有去处的流民,若是聚集到一处,生出了歹心,光凭暗哨那两三号人根本拦不住。” 石林想到昨日去买粮食,各家村口安排的巡防人员,不由追问道:“老哥,是想安排人手巡防?” 宋族长颔首,“不错,岔道口是第一道防线,可提前预警。村口再立一队青壮值守,若来人不是官兵,是流民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石林深以为然点点头,“是极。还是老哥想的周全,我竟忘了这一茬。” “这几天外头乱成一锅粥,咱们是得把村口守死。这样,咱们组建个巡逻队。” “你们人多,出五个人;我这边出两个懂弓箭的猎户。七个人一队,在村口巡防,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若是遇到硬闯的,我的人直接放箭威吓。” 两人行动极快,当场敲定了巡防的细节,将两村青壮全数编入队伍。 小坳子村正式建立起了两道防御。 在定下巡防后没两日,进村岔道口负责盯梢的村民便急匆匆地跑回村里报信。 “大路上有人了!” 石林和宋族长正在村口检查巡逻队的值守情况,闻言对视一眼,迅速将石虎拉到一旁细问。 “我趴在岔道口那片矮树后头看得真切,三两两的,有推板车的,有背孩子的,瞧着应都是从清溪镇方向逃来的。” “多少人?”宋族长问。 “陆续的,我数了数,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得有二三十人,还在往北走,暂时没人拐进岔道。” 石林微松了口气,“好在咱们那条岔道入口本来就不起眼,又被杂草灌木遮了大半。只要大路上还走得通,这些人应该不会费力气拐进来。” “继续盯着,若是有官差进来,立刻回来报信。” 第470章 被溃兵盯上 第470章被溃兵盯上 接下来两天,负责盯梢的人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来通报一次。 大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从最初的零星几人,到后来成群结队。 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埋头赶路,匆往北而去,并没有人注意到那条隐蔽的岔道。 但在第三日傍晚,一小股偏离了路线的难民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摸到了小坳子村的村口。 这群人不过十来个,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 领头的汉子背着个破包袱,携老扶幼寻到村口想要进村讨些吃食。 “诸位贵人,行行好,能不能赏一口吃食!” 村口五名宋氏青壮手持农具,两名石家猎户站在高处,弓弦已经半拉开,箭头直指下方。 “本村不留外客,速速退去!”带队的宋大勇牢记父亲的交代,大声呵斥。 难民队伍里,一个妇人抱着嚎啕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喊着求情:“大爷,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其他村人也连连作揖:“各位兄弟,我们实在走不动了,通融通融吧。” 宋大勇看着这些难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眼下自身都难保,只得硬着心肠道:“再上前一步,别怪弓箭无眼!” 这群难民本就不成规模,慑于明晃晃的武力,根本不敢拼命。 领头的汉子见讨要不成,眼神阴鸷的狠淬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带着族人离开。 成功守住村子并未让他们放松下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现在能逃到这里的,多是些普通百姓,不至于为了一口吃食拼命。 但随着战事持续,逃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局势将更为严峻。 若是遇到心狠手辣的匪徒,这道防线必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村口的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但笼罩在村民们心头的隐忧并未散去。 一旦战事旷日持久,必然会有走投无路的匪徒或心怀叵测之徒冲击村落。 虽然担忧局势,但两村村民的日子照常推进。 除了每日轮班值守村口的青壮,余下的人手被分成了几个小队,由小坳子村的猎户带领,分批深入后山,摸索逃生路线与复杂地形。 大山里树木参天,灌木丛生,连一条成型的路都没有。 石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劈开挡路的荆棘,转身向身后的宋氏族人交代。“记住了,这边的老松树上我砍了三道口子。” “顺着这个记号往东走,会有一处山洞,若是遇到险情,可选择来此暂避。” “不过此处位置知道的人多,若是追兵搜到山中,也很容易暴露位置,你们届时可以自行斟酌。” 他一边走一边给宋氏一族的青壮指认路线。 以及遇到有野兽粪便或者危险的断崖,该如何避让的方法。 心思细腻的宋氏族人更是没有闲着,他们四处扒拉枯草和藤蔓。 专门寻找那些不易被人发现的天然山洞。 待回头寻了家人来,再将这些山洞清理出来后撒上厚厚的草木灰防潮,各家各户连夜把预留出来的保命粮食偷偷运进山里藏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被溃兵盯上(第2/2页) 洞口用碎石和干草重新伪装,就算有人搜山也极难发现。 所有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做着最坏的准备。 大家在提心吊胆的筹备中度过了小半个月。 大路上虽然不时有难民经过,但在巡防队的威慑下,并没有人敢强闯进村。 宋氏族人,节衣缩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在山坳中苟安一时之际,危机已悄然逼近。 距离村子外围十里远的山林里,原本寂静的鸟鸣被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猛然打断。 “快!都跟上!别掉队!” 一伙几十人的队伍正顺着荒僻的山道,一路朝着小坳子村所在的方向急促逃窜而来。 这些人穿着破败不堪的皮甲,手持利刃。 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瞧着便是一群刚刚从前线丢盔弃甲逃下来的溃军。 队伍最前头,一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壮汉实在跑不动了,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 树上大口喘气。 他随手扯下水袋,仰头灌了一口,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气得一把将水袋砸在地上。 “老大,咱们……咱们真的不回去了?这要是上头发现咱们这一队人全跑了,可是要杀头的!”队伍里,一个瘦弱的喽啰凑到刀疤男跟前,神色惶恐的道。 刀疤男反手一巴掌抽在喽啰头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回个屁!” 刀疤男吐出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现在益州王腹背受敌,前头要跟朝廷的大军死磕,后方还有王老将军的兵马围堵。” “咱们这些大头兵,回去就是被推上去挡箭的炮灰!你觉得回去了还能有命活?” 喽啰揉了揉脑袋,很是挫败的摇了摇头。 周围的溃兵也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刀疤男,眼神里闪现出决绝。 刀疤男见状,再次鼓动道:“大家伙听着,横竖回去也是做炮灰,不如找个偏僻安稳的地界,躲起来过几天快活日子!” “老子记得,这片山头往深里走,有个猎户聚居的小村落。那里头地处偏僻,根本不会有人寻到那里去!” “只要咱们在那里躲上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朝廷平息叛乱,咱们再以流民身份出来重新办户籍便是!” “可是,老大,那些猎户肯收留咱们吗?” 刀疤男冷哼一声:“几个山里刨食的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 “咱们冲进去,男的全宰了,女的留着给弟兄们快活。” “把村子占了,粮食抢了。就凭咱们手里的真刀真枪,还对付不了几个怂货?” 身后那三十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本就是一群被战事逼得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横竖都是死,不如就去搏一搏。 原本疲累不堪的溃兵们,听到这番安排,眼底纷纷露出贪婪的凶光。 “听老大的!杀进去!” 士气在一瞬间被嗜血的欲望点燃。 几十名溃军攥紧了手里的刀刃,在刀疤男的带领下,加快脚步,朝着小坳子村的方向快速逼近。 第471章 被捉 第471章被捉 岔道口的草丛里,赵大顺趴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打盹。 他负责今日白天的盯梢,已经在这儿窝了大半日,除了几波过路的难民匆匆而过,再没半点异常。 从树叶中洒落的斑驳阳光晒得人犯困,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皮,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熬,余光突然扫到远处山道上腾起的一片灰尘。 赵大顺下意识眯起眼,朝那扬尘处使劲张望。 先是模糊的人影轮廓,待人影越来越近,便看清一队人正沿着大路朝这边行来,人数少说也有三十好几个。 打头那人满脸横肉,左眼一道骇人的刀疤,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攥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 后头跟着的也都差不多打扮,个个腰挎兵刃。 赵大顺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官兵!是官兵! 他也顾不上细看这伙人到底是正经官兵还是什么散兵游勇,膝盖一软差点从石头后面滚下来。 他双手扒着地面连滚带爬地退出草丛,转过一个纵身便骑上了预备在小道上的牲畜,焦急的朝着村中赶去。 从岔道口到村里,平日里不紧不慢走着要小半个时辰的路,这会子他不敢停歇,一路疾驰。 人还没进村口,便高喊出声,“不好了!不好了!有官兵来了!冲咱们这头来了!” 正在村口值守的宋大勇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多少人?” “瞧着有好几十个,快,上山,我赶回来时,人已经朝这边来了!” 宋大勇脸色刷地变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朝村里大喊:“都别愣着了!按照先前练的,各家各户赶紧收拾人往山上跑!快!” 消息在茅草屋棚前炸开了锅。 好在这小半月的演练没有白费。 各家各户听到消息,虽然慌,但没有完全不知所措。 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在宋族长的指挥下,村道上人影攒动,年轻后生背起老人,孩子被大人夹在腋下,各自沿着先前踩熟的路线朝后山奔去。 小吴氏被人流裹着往前冲,脚下磕绊。 与此同时,身侧不时响起,催促着自家婆娘不要忘记遗落财物的声音。 小吴氏跟在家人身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书! 儿子的那箱书还在屋里! 那是她省吃俭用,花高价钱从县城书铺里买回来的。 那是儿子将来考功名的根本,是她后半辈子所有指望。 先前嫌书箱太沉,打算分两趟搬上山去,头一趟先紧着粮食和被褥。 谁承想这才过了小半月,兵就来了。 看着跑在前头的丈夫,已经是指望不上。 她偏头同儿子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回跑。 宋云南见状,来不及阻止,母亲人已经跑远,但让他追上去,他又实在不敢,只得一咬牙,先朝着林中奔去。 小吴氏撒开腿跑回茅草屋,她三两步冲到角落里,背上沉重的背篓,待她冲出茅草屋,大队人马早已没入后山的林子里头。 她落在了最后面。 但落在后头的不止她一个。 有些因着先前财物没被搬空,此刻又舍不得丢弃,折返回来收拾的。 还有因着折返回去背腿脚不便的老父亲,也落在了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被捉(第2/2页) 零散四五个人,落在在逃亡队伍的末尾。 前头的林子越来越近,只要进了树丛,只要钻进去便能隐藏身形了! 就在这些人拼命追赶大队的时候,身后的村道上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小吴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敢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粗野的吆喝:“那边有人!追!” 溃兵涌进村落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前方几个背着包袱拼命逃窜的身影。 刀疤男根本不用下令,身旁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已经撒开腿追了上去。 这些人到底是上过阵的,虽说跑了一整天也累得够呛,可真正动起来,两条腿迈出的步幅哪里是庄稼人能比的。 不过几息工夫,跑在最后的宋二壮便被一脚绊翻在地。 他背上的老爷子摔出去滚了两圈,老人家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宋二壮想挣扎,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他后背上,紧跟着胳膊被反剪到身后,麻绳三两下就缠了上来。 小吴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吓得背篓都顾不上了,撒手便扔。 可没跑两步,一双大手从背后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拽得倒退几步,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后颈便被一只粗粝的大手钳住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五个人被摁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除了小吴氏和宋二壮父子,还有两个折返拿包袱的汉子,就这般被溃兵轻松擒获。 刀疤男走过来扫了一眼这几个俘虏,没什么表情,朝身后挥了挥手:“留五个人看着他们,其余的,跟我上山追!” 二十多号溃兵顺着村民逃跑的方向扎进了山林。 可进了山才晓得不是那么回事。 这片山不是什么舒缓的矮丘,而是正经的深山老林。 树木遮天蔽日,灌木野藤密得连脚都插不进去,走几步就被荆棘挂住衣甲。 更要命的是,村民们走的哪条道、往哪个方向散的,他们全然摸不着头绪。 而且,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里的暮色来得比平地快得多,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物的嚎叫,溃兵们互相看了看,询问道:“老大,咱们对此处的地形又不熟悉,继续待在此处太危险!” “不若咱们先回去,将那些人审讯一番,在寻些食物果脯,待明日再行搜捕!” 刀疤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只看见无边无际的黑黝的林子。 他心里也清楚,就这么点人手,想在这片大山里搜出躲起来的村民,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中不比平地,一旦入夜,什么毒蛇猛兽都会冒出来,他们手上连火把都没有,若是摸黑在这种地方乱窜,怕是还没找到人,自己先折进去。 刀疤男沉默片刻,权衡利弊之后,他咬牙下了决断,“收队,下山。” 溃兵们应了一声,纷纷调头。 他们饿了整一天,满心想着村中必有存粮可供饱餐一顿。 他们寻思着这些村民跑得匆忙,家里头多少该留些吃食。 可等他们真正动手翻的时候,美好的想象却是落了空。 第472章 杀鸡儆猴 第472章杀鸡儆猴 米缸是空的,腌菜坛子空空如也,连一粒盐巴都看不着。 整个村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茅草屋也好,石头屋也罢,凡是能藏粮食的角落全被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他娘的!”一个溃兵气得一脚踹翻了灶台上的空陶罐,碎片溅了一地。 刀疤男站在村子正中,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人比他想的要精明。 粮食、财物,一早就全部转移走了。 他们不是仓皇出逃,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地把整个村子搬空了。 “把人拖过来。”刀疤男眼神阴鸷的道。 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被拎到了茅草屋前。 溃兵们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映在这些面无人色的村民脸上。 刀疤男蹲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 这老者是宋氏一族的族老,平日里在族中颇有威望。 此刻他被绳子捆着,膝盖跪在泥地里,狼狈不已。 “老东西,识相的就说,你们的人都藏哪儿去了?粮食呢?” 族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使劲朝他面门啐了一口。 一团浓痰糊在刀疤男脸上。 “呸!杀千刀的贼兵!老子就是即刻死去也不会告诉你!”族老破口大骂,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溃兵们个个目眦欲裂,上前朝着老者拳打脚踢,一旁的宋二壮见状,连忙上前用身体抵挡住所有拳脚。 刀疤男慢抬手抹去脸上的唾沫,朝着挥打的手下吩咐,“将那小子,给老子抓来!” 被殴打的遍体鳞伤的宋二壮,就这样被拉到了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抽出腰间大刀,架在宋二壮的脖颈,阴恻恻的威胁道:“老东西,你再不说,我就砍了你这好儿子。” 宋二壮的嘴唇在哆嗦,他张了张嘴,想要哭喊,想要哀求。 可他脑子里浮现出妻子和女儿躲在山上的模样。 若是说了,那些畜生冲上山去,她们母女又能落个什么下场? 他死咬住了牙关,眼睛紧闭,即便被吓的抖若筛糠,硬是没说一句求饶的话语。 族老看着儿子颈上那道渗血的口子,浑浊的老眼里滚出泪珠来。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儿……爹对不住你……” 说罢,他看向刀疤男,“你要杀便杀,今日你便是杀了我们父子,也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出半点消息!” 刀疤男已经完全没了耐性,闻言,他脸上那抹笑意骤然消失。 他手腕一翻,刀从脖子上挪开,猛地朝宋二壮的右臂斩下。 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沉闷声响,紧接着鲜血飙射出来,溅了族老满脸满身。 宋二壮的一条胳膊从肩膀以下齐断开, 宋二壮惨嚎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在地上翻滚挣扎,同时发出凄厉惨嚎。 族老见儿子遭受如此酷刑,他疯了一般从地上弹起来,双手虽被缚在身后,却拿脑袋当武器朝刀疤男撞过去,嘴里嚎叫怒骂:“畜生、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刀疤男烦躁地侧身一闪,手中大刀顺势横扫。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飞旋着落在泥地上,骨碌滚出去好几步远,在火光里瞪着一双不甘的死眼。 在场所有俘虏都不出声了。 小吴氏吓的直接跌坐在地,一旁的其他两名汉子,也是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杀鸡儆猴(第2/2页) 刀疤男提着滴血的刀,来到已经被吓的瘫软在地的三名俘虏身前。 一番杀鸡儆猴之后,刀疤男已然十分满意三人表现。 他随后一把拎起小吴氏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吴氏的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全靠那只攥着她后领的手才没有再次瘫倒。 刀疤男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刀刃上还沾着族老的血,尚且温热。 他嘴还没张开,小吴氏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四个响头。 “大人!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块糊了满脸,“是不是只要我带你们把人找出来,就能放过我?放过我家人?” 刀疤男诡异一笑,“行,你说。说清楚了,爷便饶过你们。” 旁边同样被吓傻的两名宋氏族人听这话,双目赤红,不顾手脚被缚猛地朝小吴氏扑过去,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吴氏,你敢......” 一个溃兵抬脚踹在宋大柱胸口,把他整个人踢翻在地。 另一个踩住他的后脑勺,直接摁进了泥里。 “再吵,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人被死压住,再也动弹不得,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地瞪着小吴氏,那目光里全是恨。 小吴氏不敢看他们。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族老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就在几步之外,那双圆睁的死眼仿佛正盯着她。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变成下一个。 刀疤男收回刀,站起身来。 他用靴尖踢了踢小吴氏的肩膀,“算你识相。说吧。你们从哪来的?又有多少人?藏在山里什么地方?” 小吴氏跪在地上,颤抖的从宋家村遭了灾,一族人南下逃难。 到如何辗转找到了这处偏僻的小坳子村,与本地的石姓猎户合住一处。 两村加在一块有多少户人家,这些日子是如何往山里转移粮食的,大致情况都说了一遍。 “大人,小妇人只晓得自家那一组人的藏身地方,另外还留意过附近两三家的位置。其余的人各自散在山里头,我也不清楚具体藏在哪里。” 刀疤男听完,沉默了一阵。 两村加在一块三十几户人家。 这数目比他原先设想的要多不少。 他本以为这深山里头顶多五六户猎户,没曾想还窝着这么大一群逃难来的外乡人。 不过,人多又怎样? 这些人如今就如一盘散沙,分布在这林子里。 只要他能捉住一窝,就能如今日这般,顺藤摸瓜找到下一个。 何况对方都是些只会种地的乌合之众,他这三十多号人虽然不算多,可个手里有刀,收拾这些泥腿子绰绰有余。 理清楚思绪,刀疤男哂笑一声,“行,算你识相。” “明天一早你带路,带着我们进山。就去你知晓的那几家藏身地方。” “你要是敢耍花样,带我们走岔了路,或者通风报信,爷有一千种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吴氏伏在地上,哆嗦着连连保证:“小妇人不敢……不敢……” 第473章 站出来 第473章站出来 刀疤男转身招呼手下把俘虏重新捆好看管起来,又安排了人轮流值夜。他自己寻了间还算完整的石头屋钻进去,倒头便睡。 夜深了。 篝火噼啪作响,溃兵们翻遍了全村也没找着一口吃的,只能喝些凉水充饥,三五成群靠在墙根下歇息。 骂咧咧的声音断续续,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停。 小吴氏蜷缩在草棚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同一件事。 她不想死。 她还要看着儿子出人头地。 她这辈子吃的苦受的累,全都押在了那个争气的儿子身上。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儿子将来能考取功名,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至于山上那些人…… 她不是没有愧疚。 族老的那颗头还滚在不远处的泥地上,她闭上眼都能看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可愧疚又能怎样?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还不想死! 另一旁,被绑着的两名宋氏族人,待到看守的溃兵睡去,才敢窃窃私语,“今日那些溃兵没搜到粮食,明日天一亮,他们肯定要拉着小吴氏去山上搜人!” “该死的小吴氏,就知道这人是个黑心烂肝的,怎么办,我家藏身地就靠着她家,若是被她领着人进山,我家人....”汉子说到这里,语调哽咽。 他怕死,若有活得可能谁又愿意去死,可若是与家人的安危比起来,自己去死又有何惧? 想到还躺在外头,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大壮,其中一人哀伤道:“大壮,怎么样了?也不知能不能熬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长久的沉默,因为两人都知道,没有医药救治,并且没人包扎的外伤,只怕也熬不过明早。 两人的心情很沉重,既有对自身命运的堪忧,也有对家人的担忧。 另一边,深山密林之中。 宋氏一族人,在收到官兵搜来的消息后,各自跑回了自己先前的藏身位置。 少部分人藏身在偏僻的洞穴之中,大部分人则是蜷在地窝子里,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能听到,甲壳碰撞的声音,以及拨开灌木哗啦声响,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粗话。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近得好像就在头顶。 宋大勇伏在窝子口,右手攥着柴刀,透过遮挡的枯枝往外张望,屏住呼吸听着动静。 溃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这些人身形健壮、个个腰佩大刀,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家的藏身地,自家绝无逃跑得可能。 好在这些人,显然对山路极不熟悉。 加之,山里本就比外头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密林之中光线昏暗,连方向都很难分的清楚。 那帮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四周乱转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咒骂声中,脚步声渐渐走远。 宋大勇趴在窝口又等了许久,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这才回头朝父亲点了点头。 宋族长长出一口气,悬了大半日的心总算稍稍落下一些。 他抹了把额头上因着紧张而沁出的汗水,紧迫追问:“你可知道其他族人各家藏在何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站出来(第2/2页) 如今各家分散开躲着,这本来是好事,目标小,不容易被一锅端。 可眼下这情形变了。 这边官兵来的突然,村子里也不知有没有人被抓住。 他的尽快了解大家伙儿的情况,若是有人被抓,一旦有谁扛不住招了,待那些官兵摸到一家的藏身地,就能跟这拔萝卜带出泥似的,把周围相熟的人家全给掀出来。 宋大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晓得几户相熟人家的位置,旁人的我不清楚。当初各自找地方,谁也没跟谁通过气。” “爹你现在要去寻他们吗?” 宋族长颔首,“不能等了。我得出去一趟,今晚就把各家的情况都摸清楚。” 孙氏却是一把拽住老伴的袖子:“老头子你疯了?外头黑成这样,路都看不清,万一那些人没走远。” 宋族长叹息一声,“你别担心,正因为是天黑了,那帮人才不敢继续在山上待着。” “你想想,若是村里被抓的那些人,若是今晚熬不住审讯,把各家的藏身地交代了出来,明天天一亮,那帮人追缉上来,大伙儿还能往哪里躲?” “如今得赶紧了解清楚各家情况,早做打算!” 孙氏知道老伴说的是实情,但她内心里头,实在不想让老伴去冒险。 宋族长见老伴神色松动,继续鼓动道:“如今各家散着,群龙无首,大伙儿心里头慌得很。” “我是一族之长,这个时候不站出来?还要等什么时候?” 罢了,孙氏松开了手,摸索着从角落里翻出两把柴刀,递了过去。 “你带着大勇去。路上当心些,听见不对就赶紧藏起来。” 宋族长接过刀,拍了拍老伴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便朝儿媳、宋玲那边叮嘱几句,“你们留在这里,不要生火,也不要外出,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猫着腰从地窝子口钻了出去,宋大勇紧跟在后。 外头的山风裹着凉气扑面而来,这样两人原本因紧张而混沌的大脑都清明了几分。 两人不敢点火,只靠着依稀月光,踩着先前踩惯了的那条窄道,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宋大勇压低声音说:“前头不远就是三堂叔家的藏身处,我记得他家藏身的地方在东面山坳一处塌了半边的石洞里。” 两人蹲在洞口外,宋大勇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声:“三叔,是我,大勇。” 洞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又喊了一声。 忽然石洞里窜出一道黑影,一把锄头带着风声朝宋大勇脑门劈下来。 宋大勇吓得往后一仰,屁股墩坐在地上,那锄头擦着他头皮过去,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若非因为宋大勇反应及时,这一锄头非得砸中他脑袋不可。 “老三,快住手!” 宋三叔一朝落了空,欲抬起锄头继续,待真切的感受到熟悉的族长那浑厚的声音,不确信的又唤了一声,“大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莫慌!” 第474章 联合对抗 第474章联合对抗 待真真切切听到是族长,宋三叔的胳膊这才软下来,紧握在手中的锄头,也是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根本顾不得捡拾地上的农具,忙不迭的从藏身的洞口走了出来,嘴上还不住追问道:“大哥,山下到底怎么回事?” “也幸好,我们先前听了大勇的话,将家当都搬到了这山上来,否则.....” 后怕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宋族长也顾不得多说些安抚性的话语,抚慰对方恐惧的内心。 他只上前拍了拍族地的肩膀,询问道:“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人可都跑出来了?” 宋三叔连连点头,“都在都在,一个都不少!” “族长,那帮人是什么来路?” “先别问这些。”宋族长打断他,“你可知道旁人藏在哪里?” 宋三叔想了想:“我晓得宋长庆家的位置,就在北边那片竹林后头挖的地窝子。还有宋老四家,应该在西坡那个山洞里。旁人的我不清楚了。” “行,那你跟我们走一遭,咱们今晚得将各家情况摸索清楚。” “若是谁家有人被捉了去,今晚就得想法子将人先搬走,否则明日那些人要是杀一个回马枪回来,到时候一个也跑不掉!” 这黑灯瞎火的,还是在深林中,宋三叔原本想要拒绝的,但听到宋族长所说,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一行人往往北边摸去。 到了宋长庆家跟前,这回由宋族长先出声,省得再挨一锄头。 此刻宋长庆家里,正因为自己婆娘被抓,而心烦不已。 父子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提要去营救小吴氏的话。 直到听到宋族长的呼唤声,父子两人忙不迭的从地窝子里爬出来。 他一出现,也无需宋族长主动相问,便哀求的看向族长,“族叔,你快帮着想想法子,孩子她娘被那群人捉去了!” “云南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们俩父子便是寻下去怕不是也是有去无回!” 宋云南此刻也期期艾艾的上前,恳求族长收留,若是明日那群人再寻过来,那自己一家再无活路! 两人心中都很清楚,族长不一定会立刻救人,但一定会想办法给他们腾挪新的位置,不然明日那些官兵寻上来,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宋族长听到小吴氏被抓走,心中便咯噔了一声。 这人只怕受不住审讯。 他顾不得与这两父子虚以逶迤,只吩咐道:“你们一人在家里先收拾行囊,一人随我一道,去寻其他人,稍后,待人齐了,我再做安排!” 就这样,宋族长靠着一家带出一家,一户牵出一户。 不过一个多时辰下来,父子两人终于三十户人家都寻到了。 待将各家话事人聚齐,借着月色,宋族长再次询问一遍众人,各家人员丢失情况。 “各家还有谁没跑上来的,现下都说一遍。” 话音刚落,宋大壮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家老父亲腿脚不好,跑不动,我弟弟背着他走在后头没跟上来。” 紧接着宋长庆抱了自家婆娘落在后头,没跟上来。 最后又有两户人家各自报了名字。 一共五个人,没跑上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联合对抗(第2/2页) 另外两户人家也各自报出了落在山下的亲人。 宋族长听完,沉默良久后开口,“凡是没跑上来的人,一旦被那些官兵抓住逼供,他们所知晓的相熟人家的藏身地,便全都暴露在了刀口之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族长出声,止住骚乱的众人,继续吩咐,“这样,除了被抓的人家需得换地方,与被俘者相熟的各家藏身地不能再待,此外,以及与这些人家毗邻的藏身处也必须立刻转移。” “今日是咱们运气好,碰上了天黑,那些人又长途奔袭,没精力在搜山,若是明日一早,待他们养精蓄锐后,必定会再次来寻人。” 他说的直白,众人也都会意! 只是眼下又有个新问题摆在眼前,“叔,搬是可以,可咱们要往哪搬?各家地窝子巴掌大的地方,还能再塞人?” 话音刚落,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在夜风里头拖得老长,从山脚下一路送上来,凄厉得叫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大壮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脸上全没了血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是二壮、是二壮的声音。” 此时的他,顾不得害怕,就要往山下冲,却是被一旁的宋大勇,眼疾手快的按住。 “放开我!我爹,和弟弟都还在山下!” 宋族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朝着对方的脸上,就是一巴掌,“你给我冷静些,现在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白白丢掉性命!” “你现在去,是成全了你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山洞里的一家老小,你要是没了,他们要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宋大壮被宋族长的这一巴掌打的醒悟过来,可弟弟的惨叫声,仍旧萦绕在耳畔。 他似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的蹲坐在地,粗糙的大手捂住面颊,三十好几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情绪,呜呜的抽泣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左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脚踩枯叶的轻微的响动。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宋大勇抄起柴刀挡在前头,几个青壮也纷纷抄起家伙。 灌木被拨开,钻出来两个人影。 走在前头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精瘦,肩上扛着一张猎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停住脚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是我石林,别动手。” 是小坳子的石村长 众人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情顿时松懈下来。 宋族长见到来人,心中也是一松,快步迎上去。“石老弟,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告知你们山下具体情况的!” 原来在他们一行人躲上山后,石林为了尽快的探知对方身份,在这群人下山后,便带着儿子潜伏下了山。 他原以为对方是来山中捉拿壮丁的官兵,待看到方才那些人的行事、手段,以及破损甲胄,便猜测这些人怕是从前线溃败下来的逃兵。 再看对方有那么多人,光靠他们小坳子村几户人家,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索性,便想到了意图联合宋氏一族人,击杀这些残兵的想法。 第475章 事先埋伏 第475章事先埋伏 宋族长见他打探出了消息,忙不迭追问道:“石老弟,你可看出那些是什么人?” “可是要来抓我们服役的?” “石村长,你可知道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家人可还安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住追问,石林不紧不慢的做了回答,“那些人不是官兵,准确来说,应该是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逃兵,之所以跑道这处来,我猜测,应是想要占山为王!” “将咱们的地盘给抢了,如此他们便可以在山中躲避个几年,待到外头风平浪静,在出山补办个户籍,之后,谁又能知道她们曾经是逃兵?” “至于,山下被绑的村民,情况不大好,我们离开时,那群溃兵正在审问他们,想来明日一早,便会带人上来捉人!” 这话,与宋族长先前的猜测简直不谋而合! 在场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焦躁的询问起族长,究竟该怎么办? 在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下,宋族长并没有就此放弃挣扎。 他快速分析眼下的形势,眼下,山下那些人是上过战场的士兵,手中还有利刃,若是碰上他们,他们这些泥腿子,又哪里是对手? 要说硬碰硬,他们虽然人多,但肯定不如擅长战场厮杀的将士战斗力强。 但眼下他们有一个优势,他们人多势众,抛却妇孺、小孩,村里也能找出四五十个青壮。 若是再搭配上,熟悉地形,且善于狩猎的小坳子村村民,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而且瞧石林,这会子能来寻自己,想来想法也是与他一样的。 对方既然已经没了退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那么他们也只能背水一战,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宋族长打定主意,转过身来面朝石林,“石老弟,我有个想法。” 石林就等着宋族长开口,闻言顺势道:“老哥但说无妨。” 宋族长也不卖关子,“既然探出对方就是逃兵,那他们肯定就是冲着霸占此地来的。” “不如咱们合作将这些逃兵击杀了成不成?” “你看能不能,先将我族中的老弱妇孺,先带到一个安全的地界,腾出手来的青壮,就留下来跟那帮畜生干一场。” 石林很是爽快的颔首,“不瞒宋老哥,我此番来前来,便是想要与你们合作击杀这些贼子的!” “这群亡命之徒,视人命如草芥,若是咱们一心避让,只会助纣为虐,待他们得到粮食补充,再想一举击杀他们就难了!” “你们的人可以先撤到我们猎队平日躲藏的石洞中去,那地方四面都是断崖,很是隐蔽,若非我村人,绝迹找不到那里。 “诸位只管放心前去,我们小袄子村的婆娘、娃娃也都躲在那里。” 宋族长先是回身看了一眼众人,“此番对战,十分凶险,凡是年满十八、五十岁往下的青壮都得参加,若有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回头待敌人退去,你们自行退出队伍。” “另外,此次站出来御敌的青壮,若是身故,往后双亲,未成年的孩子都是族里负责照拂,若有异议的现在也可以出来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事先埋伏(第2/2页) 宋长宗上前想要出言反对,他们家如今就只剩下,他跟儿子,云南又是个读书人,若是伤到哪里,他还如何科举? 宋云南却是先一步拽住了父亲的胳膊,小声低语,“爹,莫要出声。” “明日,我紧跟着你身后便成!” 宋云南心中很清楚,他娘如今被溃兵抓着,若是她死扛到底,什么也不交代还好,可若是她明日真带着人来寻族里人。 只怕他往后更难在族里立足! 今日不同往日,如今世道乱了,他还要靠着宗族立足,该隐忍的他得忍。 方才宋族长与石林的对话,众人听的十分清楚,为了自己的家人,大家伙儿虽心中惧怕,却一个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宋族长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道:“既如此,现在各家回去,收拾行囊,只拿必要的食物,和水,一盏茶后来此处汇合!” 待各家话事人离开后,宋族长这才同石林道:“还烦请老弟,带人将我族人带去你们的藏身处!” “好说,好说,阿虎,你先回去一趟,唤些人手出来,稍后将宋氏族人领去咱们的驻地。” 石虎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黑夜里。 待众人都离开后,林中瞬间恢复了寂静,只余耳边传来的虫鸟叫声。 宋族长再次主动开口,“石老弟,若论狩猎的本领,你是各种好手。” “明日那些溃兵,便是你的猎物,不知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对付那群人?” “我出动了全村青壮的性命,来赌这一场,你看是否要提前布置一番?” 石林笑着颔首,“不瞒宋老哥,趁着对方如今没防备,明日的确是最佳时机!” “不知今日被抓的那妇人藏身在何处?我们可以先在她家,以及与她临近的几家提前部署!” “或是提前安排弓箭手在里头设伏,以我今晚打探到的消息,明日那群溃兵,必定会上山搜人,届时便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小吴氏是什么样的人,宋族长心中清楚。 他猜测出,小吴氏会受不住惩戒,透露族人信息。 可从石林的嘴里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万幸,今夜他提前做了准备,否则待到明日,只怕他们这一群人,就要折戟在这深山老林里。 两人细致商议一番具体细节,包括但不限于,山洞里要设伏,按照溃军逃跑路线,设置陷阱,以及在陷阱里头插上削尖的竹刺。 至于青壮们也被划分成了两拨,弓箭手设伏于山洞、附近林中隐藏身形。 宋氏族人则拿着锄头、砍刀等农具,藏身于射程之外的林中。 待到明日那些人上山探查之时,溃军受到袭击,慌忙撤退之时,便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黑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老弱妇孺收拾好粮食、食水跟着小坳子村的村民往更为隐秘的方向转移。 另一拨人则按照石林的吩咐,开始挖壕沟、削竹签,布置陷阱。 这一夜,对于山上众人而言,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第476章 中伏 第476章中伏 翌日一早,山下村子里响起了嘈杂的吆喝声。 刀疤男从石屋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踢醒了门口打盹的手下。 三十几号溃兵陆续爬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嘟囔道:“他娘的,老子要是今天再找不着粮食,就把那几个俘虏剁了烤来吃。” 一个尖嘴猴腮的溃兵嘟囔了一句,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刀疤男没理会这些废话,大步走到关押俘虏的草棚前。 此时,宋二壮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剩下的两个宋氏族人,害怕的一夜没合眼,此刻两双眼睛又红又肿,见着来人,全都害怕的埋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小吴氏缩在草棚最里面的角落,听见脚步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刀疤男径直走向小吴氏,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而后扔向身后的士兵:“将人带上,咱们上山!” 小吴氏被勒住后衣领,如拖死狗一般,拽着往外走。 她不敢回头看草棚里那两双怨恨的眼神,只是低着脑袋,机械的跟着溃兵们走。 刀疤男点了三十个人带上山,留下三个看守俘虏和村子。 临走前他交代了一句:“把那两个活的看紧了,回头若是在山上寻不到人,直接拖过来当众宰了!” 看守的三人忙不迭的应下。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昨天的路往山上走。 小吴氏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刀疤男和他那帮提刀拎枪的手下。 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在这群官兵不耐烦的恐吓时,小吴氏在一处长满蕨草的坡前停了下来,颤着手指往上头指了指。 “大……大人,上头那片岩壁后边有个洞,宋二壮家的就藏在那里头。” 刀疤男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地形。 坡不算陡,洞口被一丛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招了招手,叫过三个手下。 “你们仨先上去,进洞看看。”三人提着刀猫着腰往上前。 走到洞口前,其中一个矮壮的溃兵拨开灌木探了探头,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矮壮溃兵回头朝身侧之人比了个手势,随即弯腰钻了进去。另外两个紧跟其后。 洞里头安静得很。 矮壮溃兵往前摸了几步,脚下踢到一个陶罐,哐当一声响。他骂了句晦气,正要继续往里走。 一支箭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射来,无声无息,直到箭簇扎进他胸口他才反应过来。 闷哼一声,矮壮溃兵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紧跟着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连射出,洞壁狭窄,根本无处躲闪。 后面两个溃兵一个被射中了脖子,当场栽倒,另一个肩膀中箭,惨叫着往后退,踉踉跄跄从洞口滚了出来。 “老大,不好了,山洞里头有埋伏!有埋伏....” 这人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往坡下滚,嘴里声嘶力竭地喊。 坡下的刀疤男脸色骤变。 他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大刀,反手就是一刀,刀锋贴着小吴氏的脑袋削过去。 一只耳朵连着一块头皮飞了出去,鲜血顺着小吴氏的脖子往下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中伏(第2/2页) 小吴氏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只手捂着血淋淋的伤口,痛得浑身痉挛。 “贱人!你敢设套害老子!”刀疤男又举起刀要往下劈。 就在这时,两侧林子里忽然嗖嗖嗖地射出了好几支箭。 一支箭擦着刀疤男的耳根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直颤。 另外两支没偏,正中了他身旁两个溃兵的胸腹,两人闷哼着倒下去。 “妈得!有埋伏,大家快撤退!” 刀疤男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而后提起小吴氏挡在自己身前,一边挥刀格挡,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往东边撤!那边有灌木!” 刀疤男想过如何猫抓老鼠一般戏耍这群人,想过玩腻了如何掠杀抢劫财物,却是万万没想到,阴沟里头会翻船! 是他大意了! 不过这群人到底是上过战场,短暂的混乱过后,刀疤男一边挥刀抵挡箭矢、一边招呼着手下跟着他朝两侧的灌木里面躲。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宋族长和石林想要的。 变化,就出现在一刹那,只听一声惨嚎,跑的最快的几名溃兵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紧接着接连栽进了事先挖好的陷坑里。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落下去的人腿脚被戳了个对穿,惨嚎声传出去老远。 后面的人急刹住脚,却被涌上来的同伴撞得站不稳,又有两个人被挤进了坑里。 刀疤男目眦欲裂,他随后扔掉已经被射成刺猬的小吴氏。 当机立断,招呼人一旁的林子里跑。 只是他们刚冲进林子,便被蹲守了一夜的宋氏族人团团包围住。 大家伙儿手持锄头、柴刀,没有甲胄,没有复杂的阵型,只三人一组,一窝蜂地朝着溃兵扑过去。 宋大勇跑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把开山的柴刀,他瞅准一个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溃兵,那人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宋大勇的柴刀已经劈了过去。 对方举刀来挡,两刀相交,震得宋大勇虎口发麻。 溃兵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反手一撩就要划伤了他的手臂,顿时喷溅出汩汩鲜血。 慢他半步的村民见状,忙不迭的抄着锄头上前,就朝溃兵的后脑上招呼,啪的一声闷响,那人直挺挺往前栽了下去。 宋大勇来不及道谢,又迎上了第二个。 躲在暗处的小坳子村村民,见那些溃兵逃进林间,手中箭矢的威力大大降低。 便也抄上家伙事,招呼上众人,冲了上去。 刀疤男被围在了乱军之中,他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刀法凶狠利落,连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宋氏青壮。 “弟兄们!上!杀了这些泥腿子!咱们便有吃不尽的粮食和女人!” 刀疤男挥刀格挡开碍事的宋氏族人,朝着周围的溃兵嘶吼。 溃兵们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了神,原本有些涣散的军心,重新振作起来。 他们毕竟是军中士兵,受过训练,一旦缓过劲来,战斗力远不是庄稼汉能比的。 两拨人搅在一起,厮杀得昏天暗地。 第477章 以命相搏 第477章以命相搏 众人都在以命相搏的时,唯有一处缺口便是宋长宗父子那处。 宋长宗一心想着护着儿子,从战斗一开始便死死地挡在儿子身前。 宋云南则缩在他背后,满脸惊惶,手里的紧握着锄头,却一次也没有往前递出去过。 父子两人的退缩处形成一道豁口,溃兵们很快便察觉到了这里的薄弱,两三个溃兵同时朝这边压过来。 与他们配合作战的几名宋氏族人因着这处缺口,不得不分心替他们填补空隙,有人为了掩护宋长宗侧翼,被一刀划开了小臂。 有人为了挡住溃兵,硬生生被划伤了胸膛,伤员不断增加,口子越撕越大。 溃兵们杀红了眼,分出一批人集中朝这父子俩猛攻。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撕开防御,他们便能退到山下去。 宋长宗被刀疤男一刀捅进心口。 刀锋穿透前胸时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滚落在灌木丛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宋云南没了父亲挡在身前,呆愣了一瞬,便是这一瞬的迟疑,刀疤男的刀已经横扫过来,那颗头颅滚落在地时,眼睛还睁着,里头映着不可置信与惊惧。 在刀落下来的那一瞬,他心里有太多不甘。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 只是有再多不甘,在刀落下来的那一刻,都如梦幻泡影一般,随风飘散。 刀疤男原以为撕开了口子,便能带着人全身而退。 恰在此时,宋族长实在担忧在外头作战的族人。 他从包袱里翻出伤药,不顾老伴的阻拦,拿上砍刀循着打斗声,找了过来。 他赶到时,正瞧见几个溃兵试图从缺口处突围,便举起柴刀,高呼道:“乡亲们,不能让这些贼子放跑!” “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亲,咱们势要为他们报仇!冲啊,让他们将命都留下!” 许是,村民们见到了他们信任的族长,又或是族长的话,刺激了村民。 在看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族亲,一股血涌上头顶,所有人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 有人甚至顾不得鲜血淋漓的胳膊,抡起手中的锄头,朝着溃兵中冲去。 他们的身形虽不如军中历练出来的将士灵活、老辣,但他们占着人多,锄头又有优势,一时之间,竟让溃兵倒下一片。 而饿了一夜,满身疲惫的溃军,头一次见这般不要命的泥腿子,气势上已然输了一大截。 再看己方人越来越少,对方又不怕死一般源源扑咬上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一路烧杀劫掠走到这里,上过战场,跟山匪打过交道,也抢过附近百姓,什么阵仗没见过,却是被眼前这些泥腿子打懵了。 这帮人完全不怕死,被砍了胳膊还拿另一只手抡锄头,倒地了还抱着溃兵的腿不撒手,让同伴补刀。 溃兵的人数在迅速减少。 先头进洞的三个死了两个,陷坑里困住了五六个,箭矢射倒了四五个,再加上近身搏杀中的伤亡,三十个溃兵这会儿还能站着打的,已经不到一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以命相搏(第2/2页) 刀疤男见情况不妙,转身便要往林子里蹿。 石虎眼疾手快,一箭射中他的膝窝,刀疤男踉跄着扑倒在地。 石虎几个大步赶上去,将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冲着仅剩的三四个溃兵高声喝道:“你们老大已经被抓住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些溃兵,本就在勉力支撑,见状露出片刻的迟疑,也正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宋氏族人成功将余下的人成功击杀。 将这群溃兵击杀后,宋族人根本顾不得开怀,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族人,忙道:“我这里有止血药,快去,给大家伙儿上药!” 这药还是先前准备逃荒时,他预备下的,所幸路上还算顺利,这才没有将之耗用尽。 只是,现在伤重的人实在太多,且都是外伤,这点子止血药肯定是不足以应付着许多伤患的。 这不,宋族长刚将伤药分发下去,底下便传来此起彼伏的追问声, “族长,你那里可还有伤药?大春身上伤口太多,这点药不够!” 另一边又有人喊:“族长,三叔伤势很重,血止不住!” 宋族长赶忙又吩咐,未曾受伤的青壮,“快回山洞问问,谁家里还要伤药,赶紧拿来!” 这边得了吩咐的族人匆匆而去,可是受伤倒在地上的族人状况却是在不断恶化。 就在宋族长心焦不已之时,石虎主动送来了伤药,“宋族长,这些止血药你们先拿去用!” 宋族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地不起的小坳子村村民,与他们一样,这一次对敌他们这一次同样伤了不少人。 此刻还有三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正被人围着伤药包扎。 宋族长颤着手,想说那你们那边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这几瓶伤药,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他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颤抖着手,接过几个小瓷瓶艰难的道了一句,“多谢!” 石虎此刻也顾不得多解释,其实自从上一回各家被狼群袭击之后,家家户户都备了好些伤药。 而且这一次,反击这群溃兵,宋氏族人出了大力,也死伤了不少人。 他们此刻能做的,也只是将家中预备的伤药拿出来,分一些给宋氏族人,但愿那些流血不止,伤重的病患,能够坚持下去! 待石虎走后,宋族长赶忙拿着伤药给众人送去。 这一次的出击,他们宋氏一族受到重创。 光是这片刻,他看到了,已经瞧见了三人已经没了气息,待他借着送药的名义,将战场转一圈。 他的一颗心只往下沉,死了五人,重伤六人、以及十多人不同程度轻伤。 他不知道这六个人能不能在没有大夫、缺少对症药材的情况下挺过来。 若是不能,这也就代表着,十多人个家庭即将将要失去主要劳动力。 只是他还来不及为这些逝去的生命悲伤,更大的危机悄然而至。 第478章 遭遇猛兽袭击 第478章遭遇猛兽袭击 就在宋族长将伤药分发下去,族人们七手八脚地撕布条、按伤口、往创面敷药时,一声悠长的嚎叫从远处山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粗粝,透过层树木传到众人耳中时,虽已减弱了几分,却仍叫人头皮发麻。 石林正蹲在一名受伤村民身旁帮忙固定木板夹片,闻声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变了。 石虎也停下手中动作,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爹,是狼还是……”石虎压低嗓音。 石林侧耳又听了一瞬,摇了摇头:“似是老虎。” 自去岁以来滴雨未落,溪涧干涸,山中的兔子、獐子、野鸡少了大半。 那些平日蛰伏在深山里的猛兽,早已开始频繁下山觅食。 而眼下这片小树林里,浓烈的血腥气息,顺着山风往八方散出去,方圆数里怕是都能闻着。 石林再顾不得还有大半伤员未来得及包扎完,一把抓起地上的弓,朝众人急声喊道:“不好!有野兽朝这个方向来了!” “大家伙儿,快随我去附近的山洞避一避!” 小坳子村的村民常年在山里讨生活,与猛兽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石林这话一出,他们虽面露紧张,却没有慌乱,当即便有人帮着收拾药瓶布条,有人去搀扶伤员起身。 可宋氏族人不一样。 他们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好些人手上还沾着血,身上的伤口刚敷了药还没来得及扎紧布条。 此刻猛然听到有猛兽逼近,不少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有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有人抱着身旁已经断气的亲人尸体,死不肯松手。 更有几个年轻后生慌了神,顾不得还在包扎,转身就要往藏身处跑。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宋族长厉声一喝,“都站住,慌什么?方才那群拿刀的杀才都让你们干趴下了,一头畜牲还能吓得你们丢了魂?”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柴刀,目光扫过一张惊惶的面孔,沉声吩咐:“听我的,没受伤的青壮,两人一组,把伤重走不动的抬起来!” 他又转头看向那些抱着遗体不撒手的族人,语气放缓了些,“故去的人,由身强力壮的去搬,这些都是我们的族亲,绝不落下一个。” 宋族长在众人心中本就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原本还慌乱不知所措的人,在听了他的话后,各自动了起来。 未曾受伤的青壮,合力将重伤者抬走,轻伤的则有同伴搀扶着跟上队伍。 石林在前头引路,石虎断后,队伍拉成一条长线,虽缓慢却有序地朝山洞方向移动。 远处的嚎叫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石虎走在队伍最末,时不时回头张望,手指扣在弓弦上始终没有放松。 “快些走,都别掉队!”石林在前头催促。 队伍加快了脚步,有人被树根绊了一跤,旁边的人赶紧将他拽起来继续走。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不敢出声。 就在队伍后半段刚绕过一处灌木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伴随着某种沉闷的低吼在林间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遭遇猛兽袭击(第2/2页) 走在前头的石林听得真切,那低吼浑厚有力,是老虎的吼声! 那尖叫声正是从山洞的方向传来的。 先前宋族长派了几名青壮回山洞取药,那些一直躲在洞中的妇人从回来的人口中得知战事已止,但族中男人们死伤惨重。 消息一传开,妇人们再也待不住了。 谁家的男人受了伤?谁家的还活着?谁家的已经没了? 这些担忧如同刀子一样剜着她们的心,妇人们三五成群地涌出山洞,朝着小树林方向赶来。 她们走得急,心里头只想着快些见到自家男人,压根没想到要带上什么家伙。 恰是在山洞与小树林之间的那段山路上,这群手无寸铁的妇孺,与循着血腥气味赶来的老虎迎面撞上了。 那老虎体型极大,比寻常山中所见的都要壮硕一圈,皮毛虽因久旱显得有些粗糙暗淡,但四肢的肌肉在皮下鼓动,力量骇人。 它从路旁的草丛中窜出时,几乎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个飞扑,前爪便按住了走在最前头的妇人,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那妇人甚至来不及转身,便被巨大的冲力压趴下去,后背被虎爪撕开一道口子,惨叫声划破天空。 而这惨叫声非但没有吓退猛虎,反而像是刺激了它的兽性。 老虎低头一口咬住那妇人的脖颈,猛地一甩头,鲜血飞溅开来。 剩下的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有人抱着孩子往树后头躲。 但老虎的速度远非人力可比。 它丢开已经不动弹的第一个猎物,两步便追上另一个跑得慢的妇人,虎爪拍下去,那人便像被巨锤砸中一般栽倒在地,后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瞬间涌出鲜血。 接着又是第三个,第四个。 短几息功夫,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 妇人们手无寸铁,在这等猛兽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她们甚至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有恐惧驱使着双腿拼命奔逃,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生? 宋族长听到前方传来的惨叫声让他浑身一震。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他族中的妇人。 “是咱们的人!”有族人也听出来了,脸色大变。 宋族长顾不得浑身的疲惫,抄起柴刀,招呼上族人,便朝着惨叫声方向寻去。 石林与石虎见状,当机立断对身旁的小坳子村村民吩咐道:“你们带着伤员绕路走,从东边那条小径过去,避开这一片!” 说罢,父子俩提着弓箭便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等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妇人,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地上艰难地爬动,身下拖出长长血痕。 那老虎正按着一个妇人撕咬,口中含着血肉,口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第479章 虎口脱险 第479章虎口脱险 宋三叔看到自家婆娘就在老虎口中,目眦欲裂,抄起手边的锄头,便冲了上去,“打死你这个畜生!” 锄头砸在老虎后背上,猛虎吃痛松了口,转头朝那人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其余几名青壮趁这间隙冲上去,有人拼命拖拽被扑倒的族人往后撤,有人挥舞着棍棒和柴刀在老虎面前大声吼叫,试图将它逼退。 可老虎岂是几根棍棒能吓退的? 它被激怒后更加凶悍,一个飞扑直接将一个靠得近的青壮,撞飞了出去。 石林见状,立即吩咐一旁的儿子,“上树!” 父子俩常年在山中打猎,对于攀爬树木狩猎很是擅长。 石林几步蹿上一棵粗壮的老树,石虎则翻上了旁边一棵松树,两人居高临下,弯弓搭箭。 只听嗖、嗖、嗖几声破空声,利刃穿透了老虎的腹部、肩胛。 剧痛使得老虎剧烈的甩动身体,似是这般便能甩脱箭矢带来的疼痛,地面上的宋氏族人趁机赶忙将扑倒的族人拖了出来。 石林又连射两箭,一擦过虎头,一箭扎进它的前腿。 老虎终于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满身箭伤,转身窜入了林木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待老虎逃遁之后,宋族长赶忙上前查看族人的伤情。 一人因着老虎的撕咬已经断了气,另有三人伤势极重,被虎爪撕开的伤口创面很大,血还在往外涌。 他赶忙从怀中拿出止血伤药,先是给伤重,流血不止的族人做简单伤药包扎。 这时,石林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宋族长身旁低声道:“宋老哥,为免其他猛兽寻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撤。” 宋族长来不及过多伤感,招呼族人背上伤者,朝着先前的山洞方向走去。 众人强忍悲痛,将还有气息的伤者抬起,死去的人也被背上,朝着先前的藏身地走去。 待所有人进了山洞,先前未曾离开山洞的妇人全都涌了上来。 着急的询问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宋族长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但他知道此刻还不能倒下。 他大喝一声,“都让开,先给伤者腾出位置来,包扎伤药。” 这话一出,妇人们虽心中焦急,却也能寻回理智听从安排。 山洞里头的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那一小片透着天光。 伤员被安置在靠里头干燥些的地方,妇人们跪在地上,各自从自家的行囊里,寻找到干净的布料,小心的给患者重新包扎、上药。 那几个被老虎咬伤的人,虽说血止住了,但创面太大,又深,如今天气还热,这种外伤极其引发高热! 而他们一行人当中并没有大夫,宋族长所带的消肿散寒药物,也不知能不能对症,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只能听天由命。 山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安静得令人发慌。 然后,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起初只是低的啜泣,很快便蔓延开来,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 有妇人扑在丈夫的遗体上无声地流泪,有孩子拉着母亲冰冷的手不停地喊娘,有老人颤巍地抚摸着儿子僵硬的脸庞,浑浊的泪水滑进满是沟壑的面皮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虎口脱险(第2/2页) 昨日这些人还是活生的,还在说笑,还在赶路,还在为逃荒途中能不能吃饱肚子发愁。 可现在,就这么没了。 遗体被并排放在洞口一侧。 宋族长默数了数,连同先前战死的,以及方才被虎咬死的,一共走了八个人。 他的手在袖中止不住地颤抖,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崩溃。 他是族长,他不能倒。 正当他想着如何振奋众人的气势时,洞口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喊。 “石叔!我们回来了!” 石虎立刻起身去查看,说话之人是石林一早被安排下山去的几名村民。 他们躲在林子里,等刀疤男带着大部队上山后,这才潜入村里,将剩下的三名溃兵一举拿下。 此刻他们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三名五花大绑的溃兵,跌跌撞撞地被推搡着进了山洞。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满脸惊恐的人。 宋族长认出来了,这两人是先前在山下落单被溃兵掳走的。 “族长!”那两人一见宋族长,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哭着喊道,“我们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宋族长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神色憔悴,双颊红肿,身上虽有伤,但不致命,人还在就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喉头却堵得厉害。 石林走到宋族长身旁,询问道:“宋老哥,你看先审一审,看能不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宋族长点了点头。 三名溃兵被押到洞口火堆旁跪下,加上先前被石虎射伤膝窝后活捉的刀疤男,一共四人。 刀疤男的膝窝上还插着断箭,半条裤腿被血浸透了,但他被推跪在地后,却仍梗着脖子,扬起满是胡茬的下巴,冷地打量着围拢过来的众人。 他扯了扯嘴角,讨价还价道:“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前线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放我们离开!” 宋族长闻言,根本不与之废话,随意从地上捡起柴刀,对着刀疤男的脑袋砍去。 刀疤男惊慌的偏过头去,刀锋偏移了几分,直接削掉了对方的耳朵。 随即剧痛传来,他整个人弓起身子,倒在地上翻滚哀嚎,患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宋族长蹲下身,一把揪住刀疤男的头发将他的脸扯起来,滴着血的柴刀架在他的脑袋上。 而后看向了另外跪着的三人,“谁要是再敢耍花样,我便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三人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原先被捆住手脚押回来时,心里多少还存着些侥幸。 不过是一群泥腿子,能拿他们怎样?左右不过是关起来,或者拿去换点什么好处。 可眼前这个老头子出手毫不犹豫,说砍就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看周围那些族人看他们愤恨眼神。 那是恨不能生啖他们,几人哪里还有反抗心思。 第480章 宣泄情绪 第480章宣泄情绪 其中一人率先扛不住,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另外两人见状,生怕表态晚了就要被杀,也慌忙跟着喊:“我们也说!” 宋族长这才收了刀,退后一步,问的第一个问题:“你们原先在哪里作战的?怎么会窜到这里来?” 三人争先恐后地开口,七嘴八舌间,便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原是益州王麾下驻守绵州城的兵丁。 在益州王退居蜀内后,朝廷主力从正面关隘强攻,双方在隘口打了数月,谁也奈何不了谁。 朝廷便让坐镇西边咽喉的王老将军这边便率大军征讨益州王,他们所在的那支营兵正是在这一路被击溃的。 “蜀中今年干旱,粮草本就缺乏,加之消耗巨大,如今军中已经出现了粮草短缺、军心不稳得的现象!” “是因为缺粮?” 那人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缺粮只是一方面,在我们上战场前,军中出现不明原因的腹泻。” “不光是我们这一营,听说好几个营都是这般。将士们拉的连刀都握不稳,更别说打仗了。” “我们察觉到异状,便趁着上阵杀敌时,当了逃兵,反正回去是死,逃也是死,不知直接逃了,如此还能有一条活路。” 说罢,他瞥了一眼仍旧倒在地上的刀疤男道:“正好,头儿说知晓此处有座山坳,便想着将之抢占下来....” 这话一出,石林与宋族长同时抬眼对视。 两人的神色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凝重。 益州王的兵若是撑不住垮了,王老将军的大军长驱直入,战火便会从绵州一路烧过来。 到时候兵荒马乱,溃兵散勇只会更多,他们这些藏在山里的百姓,日子怕是更难熬。 审讯到此,该问的都问了。 几名溃兵见问话结束,连忙膝行上前,冲着宋族长和石林不住地磕头:“求您开恩,饶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跟着行差踏错,求您饶过我们这一会儿!” 宋族长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溃兵,神情严肃,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石林:“老弟,你不介意将这些人交给我处置吧?” 石林看了一眼洞内那些失去亲人的村民,又看了看地上的四名溃兵,颔首道:“宋老哥自行定夺便是。” 这一场厮杀,小坳子村虽也有伤亡,但到底比不得宋氏族人的惨重。 八条人命,八个家庭,那些哭声至今还在洞中回荡。 石林心里清楚,将这些溃兵交由宋氏族人处理,最是合适不过。 宋族长转过身来,面向洞中的族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些抱着遗体默默流泪的,那些坐在地上一满脸痛苦的族人。 他知道,这些人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悲痛若是一直憋着,人会垮掉。 宋族长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四名溃兵:“诸位,就是这些人,给咱们带来的灾难。杀了咱们的亲人,毁了咱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日子。” “现在,我将他们交由大家伙儿处理,是杀、是剐全凭你们的心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宣泄情绪(第2/2页)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原本陷入悲伤的众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最先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 她的丈夫死在溃兵刀下,方才她一直跪在遗体旁边一声不吭,此刻却猛地站起来,抄起地上锄头,冲向最近的那名溃兵,一锄头砸在他肩头上。 “还我老伴命来!” 这一声嘶吼宣泄、像是撕开了一道闸。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冲了上去...... 原本麻木呆坐的族人纷纷站起身来,有人拿着棍棒,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抄起石块,潮水一般涌向那四名溃兵。 拳打脚踢,棍棒交加。 溃兵的惨叫声在山洞中回荡,那声音凄厉刺耳,可没有一个人停手。 没有人心生怜悯。 这些人杀了他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他们不配得到怜悯。 有人打着打着便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手上的动作却一下都没有停。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悲愤、无助和绝望,全都化作了落在溃兵身上的拳脚。 宋族长站在一旁,静地看着这一切。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折磨这一群溃兵,但他却并未出言阻止。 他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嗜杀之人,半辈子与人为善,在族中向来以宽厚著称。 可今日这些助纣为虐的人,他是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希望他们发泄过后,能重新站起来。 接下来的路还长,活着的人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渐渐安静了。 四名溃兵已经彻底没了气息,躺在地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族人们有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宣泄着内心的悲痛,有的默走回亲人遗体旁边跪下,轻声低语着什么。 山洞中的气氛仍是悲恸的,可那种先前令人窒息的压抑,到底消散了些。 石林带着小坳子村的人默退到了洞口另一侧,给宋氏族人留出了空间。 故去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人仍旧需要为了明日的生存而忙碌。 待族人的情绪平复下来,宋族长便组织村中青壮,在石家帮助下,选了一处好位置,将已经故去的族人,就地埋葬。 一旁的宋玲,呆呆的看着被下葬的爹、娘、兄长。 在见到他们听闻他们噩耗时,她未曾流泪,在见到他们惨烈的死状时也不曾落泪,直到他们的身体渐渐被泥土掩埋。 她噗咚一声跌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她恨他们将自己嫁给了傻子,恨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自己抛弃。 可看着他们渐渐被泥土埋没,她的心还是无法抑制的揪痛。 一旁的妞妞看着娘亲哭的不能自已,也跟着哇的一声嚎啕哭了起来,“娘,不哭。” “娘,还有妞妞,妞妞一辈子陪着娘!” 宋玲一把将女儿箍进怀里,如今这个世上,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也只剩下女儿了! 她抹干眼泪,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得坚强,余生,她还有女儿! 第481章 重新启程 第481章重新启程 经过一日的厮杀,又选址,将故去的族亲收殓下葬,天边已是挂满斜阳。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喘息,巨大的危机,以及生存压力裹挟着他们不得不尽快面对现实。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石虎从自家存货里拿了些肉食出来,交给宋大勇,“这些便熬了给患者补补身子,如此人也能好的快些。” 宋大勇原是安排各家给伤患熬些米粥,闻言自是好一番感谢。 另一边的石林,在巡查一遍族人暂且安顿妥当,便迈步走向洞外那块平坦的大石旁。 宋族长独自坐在那里,陷入良久的沉思。 石林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对着远处的斜阳,沉默地坐了好一阵。 石林率先打破沉默,“老哥,如今所有溃兵已经伏诛,咱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山上了。” “这深山里猛兽繁多,先前那头老虎虽被咱们射退了,可未必不会再来。” “况且老虎之外,还有黑熊、狼群。今日这一场厮杀,死了这么多人,林中都是血腥气息。” “再拖下去,不止老虎,其他猛兽也会循着味儿摸过来。” “所以我寻思着,趁着眼下天还没黑透,还是得尽快下山。” “而且先前那些溃兵是从山下岔道口摸进来的,咱们若是在山上多耽搁一日,万一又有流民从岔道那边摸过来。” “将山下的住处抢占了,到时候再想让那些人挪窝,就不是动嘴皮子能解决的事了。少不得又要因着抢地盘大打出手。” 这话说得直白,宋族长先前也正在思忖此事。 他颔首道:“石老弟说得在理。” “我族中眼下还有十余名伤者,其中不乏伤势极重者,能不能撑过去都难说。” “而且这些人也确实需要一个稳当的住处,安静养伤,只是石老弟,我还有一桩忧虑。” “你觉得此处居所,还能安稳多久?” “我想了很久。这一次溃兵逃窜过来,只怕不是孤例。” “益州王如今内外交困,军心不稳。” “那些士兵也看的很明白与其留在军中不明不白地死,不如趁乱逃出来,好歹还有条活路。” “今日来了一拨,后头情况若是继续恶化,今日的情形只怕还会发生。” “下一次来的,也不需要多大规模,就如今日这般二三十人,咱们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幸运地打退他们?” 这话问到了石林心坎上。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不瞒老哥,我与你有着同样的忧虑。” “今日这一仗,咱们占了地利,又占了先手,这才侥幸赢了。” “可代价也不小。咱们都折损了好些人。” “再来一次,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我还有一桩事放不下,方才那些溃兵提及,军中出现了不明缘由的腹泻。” “老哥觉得,会是什么缘故?” 宋族长闻言,沉声道:“若只是饮水不洁净,倒还好说。” “可要是瘟疫,那情况便全然不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重新启程(第2/2页) 石林面色严峻地点头。 宋族长接着道:“益州王封锁关隘之后,好些百姓被堵在里头出不来。今年又逢大旱,粮食紧缺,逃出来的人不少饿死在路上。” “没逃出来的,怕是死在家里的也不在少数。” “眼下又正值暑热,尸首若是无人收敛……”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暑天酷热,大量无人掩埋的尸体,正是疫病滋生的温床。 “所以我寻思着在此处稍作休整,顺便打探打探外界形势,若真不好,还是得尽快离开。” 石林沉默良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颔首:“不瞒老哥,我也有这一重忧虑。” “这样,咱们先下山,打探的事交由我来办。我们对这附近的地形比你们熟悉。” “若形势不对,咱们一道上路,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经过这一场生死之战,两伙人的关系显然拉近了不少,不再是初时那般戒备疏离。 如今族中伤者众多,宋族长也确实需要石林这样的帮手。 他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好,那就按石老弟说的办。” 双方一拍即合。趁着天色还未全黑之前,大家伙儿互相搀扶着,扶老携幼,沿着山路缓缓下了山。 接下来几日,宋族长一行人在山下的屋舍里暂且将养。 伤员换了干净的布条和伤药,每日有妇人熬些稀粥和草药汤送过去,虽然缺医少药,但好歹有了安稳歇息的地方。 石林每日都会派人出门打探消息,或是去附近村庄转一圈,或是去更远处的官道附近蹲守一阵,看看外头的动静。 打探回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沉重。 益州王节节败退,一时之间流寇、匪患猖獗。 好些村落遭到这些歹人之手。 原本还怀着几分侥幸、不愿离开故土的几户村民,终于也松了口。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石虎带回来的一桩见闻。 他沿着山脚往西走了大半日,进了一个从前常去的村子。 那个村子从前有二三十户人家,虽不富裕,却也还过得下去。 可他到时,整个村子空无一人,村中的屋舍被大火燃烧殆尽,残垣断壁间到处堆着已经发胀的尸首,散发着阵阵恶臭。 他回来时脸色煞白,把所见所闻如实说了,末了只补了一句:“如今官府自顾不暇,这些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再不走,若是那些流寇寻到咱这儿来下一个空村子就是咱们的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每个人头上。 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的村民彻底不再提留下,纷纷回去收拾家当。 在村里休整了五日,伤员的伤势大致稳住了。 轻伤的已没什么问题,伤势重的则便被安置在族长家的牛车以及宋玲的驴车上。 这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两伙人最后一次将院子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要紧的物件,便合在一处,沿着出山的小道出发。 第482章 被困 第482章被困 另一边,勉县城内,王嬷嬷办事十分利落,不过两日,便在城西一处偏巷里赁了间小院子。 院子不大,统共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院墙上生了青苔,瓦片也有些年头了。好在收拾干净后,还算能住人。 待休整好,王嬷嬷便把账本递到了王氏面前。 “夫人,老奴仔细细算过了。咱们从安化轻装简行,舍弃好些财物,统共带了八百两银子和一匣子碎金以及金银首饰。” “如今钱庄多关了,银票更是无法承兑,咱这一路吃喝、还需打点,到了勉县,只余下不到三百两以及金银首饰。” “余下的银子,若是省着用,还能撑上个把月。可若是要再打点关系、买通出城的路子,恐怕……” 王嬷嬷没把话说完。 王氏翻了翻账本,心头微沉。 她从前在府中掌管中馈,每月过手的银子何止千两。 哪里想过有一日,会为区百十来两银子犯愁? 可眼下不比从前。 她沉声询问道:“那粮食呢?” 王嬷嬷面露难色:“这几日城内粮价涨得厉害,前日一斗米还是八十文,今日老奴去买,已经涨到一百二十文了。” “索幸多亏了夫人您有远见,沿途但凡经过城池都会买上些粮食,如今车队里还剩下百十斤的样子,赵管家每日都还会想法子在城中采买。” 他们被困在这勉县多时,如今住处解决了,采买粮食同样刻不容缓。 只是勉县如今封禁,城中粮食施行限购,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粮食。 而他们这一行人,光主仆就有十多人,这每日的人吃马嚼耗费颇多,王氏心中如何不着急? 她合上账本,沉声吩咐道:“还是需得尽快接触城中商队,尽快随他们一道出城。” 王嬷嬷恭敬应下,而后退了出去。 如今朝廷与益州王就在兴州对抗,战火很可能延续到勉县来,王氏的内心其实十分担忧。 接下来几日,事态的发展证实了她的猜测。 城内封禁愈发严格。街面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兵丁,挨家挨户地查户籍文牒。 那些外来客商旅人,更是被盯得紧。 赵管事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前线打得凶,朝廷又增派了大军南下。 赵管事垂首侍立在一旁,满脸愁苦的道:“夫人,如今这些北上的商队,别说出城了,连出门都小心翼翼的。” “有几个商队掌柜原先还说能想法子,这两日全缩了回去,再不提出城一事。” 王氏沉默良久,再次开口,“你们再去城门附近打探打探,看看可有人能出城?” “若是城门直接关闭,你再来回我!” 她想到很清楚,若是城门直接关闭,再不允进出城,那么她就得另想法子出城了。 眼下关头很是紧迫,由不得自己再迟疑! 赵管事应下,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赵管事行色匆匆的跑回来,“夫人,不好了!” “老奴原是要往西城门而去,半道上遇到官兵冲进客栈不由分说的抓客商。” 王氏不由坐直身子,“是只抓一两人,还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被困(第2/2页) 不等王氏问完,赵管事便抢答道:“全部抓走,事发时,老奴就躲在巷口,那客栈里的所有客商都被押走了,不仅如此客栈也被封了!” “老奴觉得事情蹊跷,又去了旁的街市去敲了,那边的同样在抓客商,不仅如此连同他们的家当,也一并被抄走,老奴觉得这背后的事情,只怕不简单。” “连人带货全扣了?”王氏问。 赵管事颔首,“夫人,您说会不会是前线战事吃紧,这些人全都被捉去前线填补空缺?” 屋内一阵沉默。 王氏的面色已经白得没了血色,这解释很合理,而且这么多客商待在城中,每日都得吃喝嚼用。 且留在城里,每日都不安分守己,对于县城的安稳来说,具有很大隐患。 与其让他们耗费城中资源,不如直接将人直接充军,如此那些人留下来的财物,还能充盈当官的私库,简直一举两得。 王氏心中跟明镜儿一般,可正是因为清楚,她的心下又庆幸,又焦躁。 庆幸自己当初早早的从客栈搬出来,若非早日做出决断,他们这一行人虽非行商,但她的队伍里,还有八名护卫。 这些个护卫,个个身体强壮,落在那些官兵眼里,可不就是危险因素,直接将他们拖去军营也是有的。 虽说眼下逃过了一劫,可只要这城门一日关着,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危机,就无法解除。 王氏心焦的来回踱步,她不能再将出城的希望,寄托在那些客商身上。 那难不成,真的要等朝廷的大军攻来? 王氏摇摇头,这显然不成的! 随着局势失控,粮食紧缺,在朝廷大军打过来之前,这城中必定要生乱! 既然,不能堂堂正正的从城门处出去,那是否还有其他法子? 翻越城墙? 对于那几个年轻护卫来说,或许还能一试。 但再带上她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说,很显然不现实。 电光火石之间,王氏想到了个法子,那翻越城墙不成,能不能挖地道离开呢? 王氏立即询问赵管事,“赵管事,我们的重新租个院子,那院子需得毗邻外城墙。” “价钱上不必吝啬,若是对方不要钱财,也可从咱们现有的粮食里挪些与对方。” 王嬷嬷吃惊,“夫人,咱们手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 她虽未言明,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管事听了夫人的话,想到什么,眼睛却是一亮,“夫人难不成是想挖,地道离开?” 王氏神色少霁,颔首,“不错,眼下局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如今还只是无故捉拿城中商贾,若是前线战事吃紧,这些人未必不是挨家挨户继续抓人。” “回头你需得跟院中护卫交代,白日不可出门,尽量低调行事,不要被人盯上,否则便是我也无法顾全他们!” 无论是挖地道,还是后续的北上京都的路都需要这些护卫护航,王氏不希望她的人,不明不白的折损在城里。 第483章 展现价值 第483章展现价值 赵管事从正厅退出来,脚步匆匆,一面走一面盘算着该往城中哪几条街去打听院子的事。 夫人交代的差事不轻松。 要毗邻外城墙,要地方偏僻,还不能引人注目。 眼下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兵丁,他一个外来面孔频繁在街面上走动,本身就是桩麻烦事。 正想着该如何下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赵管事,且慢。” 赵管事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赵兰兰站在廊柱旁,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襦裙,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 他心下微微不耐。 这位小姐是后来才认回府的,在府中时便不受重视,如今逃难路上,哪里还有闲情伺候她的需求 赵管事存着急事要办,面上虽不好太过怠慢,语气里却透着敷衍,“小姐若是有事,可去寻王嬷嬷。” “老奴这处正要去办夫人交代的差事,耽搁不得。”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赵兰兰站在廊下没动。 她是听到了正厅里的对话,这才主动现身的。 自打进了勉县,城中局势一日紧过一日。 她虽不没什么见识,可眼睛不瞎,耳朵也没聋。 那些护卫白日里被拘在院中不许外出,赵管事和王嬷嬷每回从外头回来,脸色都比前一日更难看。 她在这府里待的时间虽不长,却早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路颠沛流离,她这个刚被认回来的小姐,在这一行人中的处境,算不上有多好。 想要改变这些人的态度,靠摆架子是不成的,只能靠自己有本事,让人高看一眼。 她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才不至于在发生险境时被舍弃。 赵兰兰快走几步上前,说明自己来意,“赵管事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在城中寻到紧邻外城墙的院落,只怕跑断腿一时半刻的也未必能寻着合适的。” “不过前些时日,我吩咐小莲同附近几个小乞儿混熟了些。” “这些孩子整日在城中各处钻来钻去,哪条巷子通哪儿,哪户人家的院子靠着城墙,他们门清。” “我想着,让他们帮忙带路,应是很快便能寻到合适的院子。” 赵管事原以为这位小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没成想竟是正经来帮忙的。 细想想,倒确实在理。 城中乞儿为了讨饭觅食,每日在街巷间穿行,对哪家富哪家穷、哪户空哪户满,当真比寻常人知道得多。 他正要开口应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氏从正厅走了出来。 她方才坐在厅中,隔着半掩的门扇,将廊下二人的对话听了大半。 赵兰兰见母亲出来,下意识恭敬回以一礼。 王氏的视线落在廊下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 这是她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女儿,眉骨高挺,眼尾微挑,这副眉眼生得跟她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氏心口闷了一下。 她怀上着孩子时,婆母借机将娘家侄女纳回了家中。 她心如死灰,对于腹中胎儿更是无半点欢喜,后来更是因着生这孩子身体亏损的厉害,因而她对这孩子一直都是淡淡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展现价值(第2/2页) 只将全部心思放到了儿子身上。 如今再看这张脸,旧日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便隐隐浮上来。 王氏撇开目光,不再看她。 她看向赵管事,语气平淡,“你便按小姐的意思去办。” 短短一句话,赵管事立刻躬身应下。 方才他对赵兰兰还十分不耐,此刻娘亲一发话,态度登时恭敬了三分。 赵兰兰心头一热。 这是母亲头一回在人前认可她说的话,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吩咐,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鼓舞。 她趁热打铁,往前迈了半步,“娘,我还有个想法。” 王氏没说话,但也没制止,算是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赵兰兰见她娘没反对,忙不迭道:“这样,赵管事你在选屋舍时,须得挑家中人口简单的,最好只有老弱妇孺。” “咱们人多,后头若是被房东察觉了动静,或是起了歹心,咱们反倒被动。可若只是一两个妇人,便是出了岔子,咱们也能立时制住。” 王氏听完,微微颔首。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一行人,财物不少,又有挖地道这等要紧机密,租住的主家确实得仔细筛过。 “就按她说的办。”王氏朝赵管事吩咐了一句,转身回了正厅。 赵管事此刻对赵兰兰的态度明显改观了几分,冲她拱了拱手,“多谢小姐指点,老奴这就去寻小莲姑娘。” 见人走远,此刻她的内心仍有些发热。 虽说母亲全程没给她一个笑脸,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但那句照她说的办,已经是她认回赵家以来,得到的最大肯定。 她觉得自己走对了一步。 对于母亲对她的疏离,她从先前的失望,到现在已经看开。 她要的不过是顺利回京,而后借助爹京官身份寻一份好亲事。 至于上心与否,她已经不是七八岁稚童,她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待王氏回到厅中坐下,王嬷嬷端了碗温茶过来,笑着道:“夫人,小姐倒是随了您的性子,这般年纪便知道替您分忧了。” 王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王嬷嬷又道:“先前在府里时,老奴还担心这孩子在外头野惯了,不懂规矩,如今看来倒还伶俐。” “嗯。”王氏揉了揉眉心,随口应了一声。 她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些。 这个女儿既不蠢笨,又有些小聪明,手段虽稚嫩却也知道经营人脉、提前布局。 若是好好教养几年,将来倒不失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王氏想到了儿子。 大郎如今虽已经入仕为官,但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少不得要在朝中寻靠山、结盟友。 而结盟最稳固的法子,无非联姻。 这个女儿若是拾掇拾掇,模样品性都说得过去,将来嫁入哪家大族,替大郎拉一门助力,倒也不是不成。 想到此处,王氏对赵兰兰的态度,从先前的漠然淡薄,悄然多了几分宽容。 这些念头,赵兰兰自然一概不知。 她只觉得今日是好的开端。 第484章 挖地道 第484章挖地道 小莲办事很是利索,不多时,便把先前混熟的那个小乞儿头子约了出来。 约见的地方选在西街一条僻静巷子的拐角处,赵管事跟着过去时,就见巷口蹲着个十一二岁的瘦猴儿,赤着一双脚,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垢,一双眼珠子却贼亮。 旁边还缀着两个更小的孩子,约莫七八岁,衣裳破烂得像挂在身上的布条子。 小莲凑过去叫了一声:“狗蛋。” 那瘦猴般的乞儿头子冲她龇牙一笑,“善人,今日你还想打探城中消息吗?” 小莲摆了摆手,她先是从袖子掏出一把碎铜板,又把随身带的两个杂粮饼子递过去。 那两个小的立刻眼睛放光,伸手就够。 小莲却是将吃食抬了抬,“我需要在靠近城墙边上租个院子,另外主家需得的人口要简单,如此也能清净些。” “你们若是能帮我寻到,回头我再给你几块饼子!” 狗蛋听到还会给吃食,不禁意间咽了咽口水。 如今城中粮食短缺,近日各大酒楼食肆也已经关门歇业,他们这些乞儿更是无处寻吃食。 听见对方还能给几块饼子,狗蛋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近些日子城中好些青壮都被官兵抓走。” “不少人家妇人为了维持生计,四处招揽城中客商,只需给些粮食做报酬,便能入住进去,你们想要靠近城墙附近的也不难寻。” “我知道东边城墙根那儿有一处空院子,不过那片住的人太杂,巷子里十几户人家挤在一块儿。” 赵管事摇头,“不成,里头人太多了!” 狗蛋又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靠近城南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院,紧贴着城墙根儿。” “里头住着一对母女,原是靠替人浆洗缝补过日子,如今浆洗衣服活儿没了,你们若出得起报酬,对方肯定愿意。” 赵管事心里一动,当即决定先去看看。 狗蛋领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又带他们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窄巷。 赵管事一路留意四周,见这片确实偏僻,临街的铺面早关了门,巷道里连个人影都少见。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走,越往里越安静。到了尽头,一道半人高的矮墙挡着,墙里头露出几间灰瓦屋顶。 赵管事踮脚往里瞧了一眼。 这家瞧着像是兄弟两人,一个院落,从中间做了隔断,中间留了个小门,方便串门。 此刻东边的院落,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檐下纳鞋底,在她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缝补衣衫。 再抬头看,那城墙就立在正后方,离后院不过丈许距离。 赵管事心中大喜。 他让乞儿先在巷口等着,自己整了整衣裳,上前敲门。 那妇人听见敲门声,隔着门缝打量了一番。 赵管事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 自己一家途经此地,想赁她家院子。 妇人面上有些心动,却是并未一口应下。 如今丈夫,与小叔子被官府带走音信全无,眼看着生活就要无以为继,见到有人上门投宿,妇人还是心动的。 只是这些到底是陌生人,家里又只剩他们母女,她心中到底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挖地道(第2/2页) 一番迟疑后,她听到赵管事说可以给他们十五斤粮食做报酬。 如今城中粮价飞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十五斤粮食够她母女俩吃上大半个月。 她低头想了想,又与赵管事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已二十斤粮食达成协议。 回去的路上,赵管事脚步轻快,在心里头把这院子的优劣又过了一遍。 位置偏僻,巷中邻里稀少,院后紧贴城墙,正是挖地道的绝佳地点。 当天回去后,他便事无巨细的回禀了王氏。 王氏思索片刻后开口,“你做的不错,趁着这会子中午外头走动的人少,咱们几个先过去。” “院子的护卫,待稍晚些的时候,你在领着他们分批过去。切记莫要引人注意!” “那老夫人那里?” 王氏淡淡的道了一句,“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让老太太挪动了!” “如今老太太身体不好,一日里大半日都在昏睡,且先让她在此处安置,待那边稳妥了,在将人接过去!” 赵管事心中一个咯噔,夫人这是要直接弃了老夫人? 只是老夫人如今精神头确实不如先前,如今这队伍里里外外都是夫人的人手。 他更是不敢置喙,恭敬应了一声,而后当即去安排。 又因着他们要低调行事,先行去那小院的也只有王氏与赵兰兰几人。 待到了小院,王氏站在院中环顾一圈。 院子确实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东西两侧的院子被砖石隔开,于他们而言,也更为稳妥些。 主家见来人真的只是一对母女,以及几名随从,面上虽有些怯意,但看在银钱和粮食的份上,倒也没多问。 待天色渐渐暗淡,护卫们分批来到小院。 此时赵管事,已经带着人将挖地道的位置勘探好,就在一面靠墙的柴房里头。 三面墙壁,背面那堵直接贴着城墙根。 赵管事移开堆在墙角的柴垛,示意众人开挖。 柴房内的泥土松软,不是那种夯实过的硬泥地,动起手来,并不算艰难。 且他们在柴房里头挖地道,有屋舍做遮掩,更无需惧怕旁人发现端倪。 赵管事当即带着几名护卫开挖。 只是他们在忙着逃离这座被封闭的城池时,笼罩在整个勉县上空的矛盾,越发的不可调和,隐隐有了控制不住的趋势。 原本城中的粮价虽在飞涨,但只要手里还有银钱,好歹能买到几斤粮食糊口。 可前些夜里,城中两位员外郎的宅子被大火烧得精光,火光映红了半条街。 待天亮时,那两处宅子已只剩焦黑的框架,家中财物更是被人趁乱洗劫一空。 而他们开在城中的几间粮铺也无一幸免,门窗被砸开,粮仓也被搬空。 而官府的巡逻兵丁,却是姗姗来迟。 且来了以后,也是敷衍的询问一番事发经过,而后丢下几句,他们会尽快捉拿贼子后便离开了! 那些心思灵活的差役,最先嗅到了风向。 他们串联了城中的无赖和地痞,趁着官府自顾不暇之际,开始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 第485章 乱象 第485章乱象 城中那场大火烧过之后,差役们便有了名目。 县衙张贴了告示,说是城中混入了贼匪,烧了员外郎的宅子不算,还有同伙潜伏各处,须得挨家挨户搜查,以保城中安宁。 这告示贴出来的第二日,差役们便带着人出动了。 只不过跟在差役身后的,不是衙门里的正经兵丁,而是一群平日里在城中东游西逛的地痞混混。 这些人三五成群,手里提着棍棒,挨家挨户踹门进去。 进了门也不多话,翻箱倒柜一通乱翻,嘴里嚷嚷着搜贼人,手上动作却是往值钱的物件上招呼。 柜子里的银锭,匣子里的首饰,但凡入了眼的,顺手便往怀里揣。 主人家站在一旁看着,谁也不敢吱声。 差役就在院门口站着,手按着腰刀,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搜完了这家搜那家,半条街下来,这些地痞的褡裢已经鼓鼓囊囊。 城北布庄的老掌柜忍不住了。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攒下的银钱被人当着面搜刮,那些混混连他柜台底下压箱底的银锞子都翻了出来。 老掌柜颤着声儿拦在门口,“各位差爷,小老儿家中实在没藏什么贼人,这银子是小老儿半辈子的血汗……” 话没说完,一根棍棒已经抡了过来。 “好你个老东西,贼人就藏在你铺子后头,你还敢拦着不让搜?” 领头的地痞一脚将老掌柜踹翻在地,又朝身后的差役努了努嘴。 那差役走过来,扯出一副铁链子往老掌柜脖子上一套,“大胆刁民,竟敢私藏贼人,抗拒法度,带走!” 老掌柜被拖着往县衙方向去了,一路上哭喊求饶,沿街的铺面却没一个人敢探出头来。 这事传开后,再没人敢多嘴。 但凡见到这些人借着搜查的由头来家里,百姓们也不敢明着反抗了,由着那帮人进来翻找。 只是有脑子活络的,开始提前做准备。 趁着地痞们还没搜到自家这片,有人连夜将银子塞进灶台的烟道里,有人把值钱的簪子镯子裹在破棉絮中,还有人把金银首饰塞进墙缝里头,再抹上泥浆糊平。 大伙儿想着,只要藏得够深,这些人搜不着,折腾一遭也就走了。 头两日,这法子确实管用。 地痞们搜了几家,翻不出什么值钱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是接连几日,能搜到的财物越来越少,地痞们也恼了。 他们原本就是城中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如今有差役撑腰,便如同手持一把尚方宝剑。 银子搜不着,他们的目光便落到了别处。 最先遭殃的是南街裁缝铺的小女儿。 那姑娘十六七岁,生得清秀,平日里在铺子中帮父亲做活计。 几个地痞搜查她家时什么值钱东西也没翻着,临走时其中一个盯着那姑娘看了半晌,回头便带着人折返回来。 裁缝拦在门口,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那姑娘被拽着头发拖出了家门。 这事像是开了个口子,那些地痞搜查时,搜不到银子的人家,若是有年轻的女眷,便要带回去审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乱象(第2/2页) 至于审问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人拼了命地反抗,结果是夫妻双双被打得半死。 内城的女人们开始往脸上抹锅灰,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穿最破旧的衣裳,恨不得把自己扮成个老婆子,企图逃避被抓的命运。 可年轻姑娘的身段摆在那里,便是抹了锅灰也很难藏得住丽色。 整座勉县城,再没有安生的时候。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面上除了那些横行无忌的地痞,几乎看不见旁人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其他颇有家资的家主见了,当即关了铺子,归拢仆从退守家中。 而伴随着城中粮铺关门,起初几日,手里有银钱的人家,只要肯出银钱,多少还能从市上买到些粮食。 可现在没了卖粮食的地方,家中无存粮的穷苦人家最先撑不住。 城中陆陆续续出现偷窃、抢盗之事。 而勉县的县太爷,正忙着应付上头派来的征粮草文书,一边还想着趁乱敛财,根本无暇顾及底下普通百姓的死活。 街面上开始出现横倒竖卧的尸首。 起先还有人去收殓,官府也派了几个差役拿着板车来拉。 可死的人越来越多,拉都拉不过来,到后头便也没人管了。 尸体就那么躺在路边,太阳晒上一日,肚腹便胀得鼓鼓的,苍蝇黑压压一片。 再过两日,那股子臭味能飘出两条街去。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城中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消息。 这日傍晚,赵管事从外头回来,事无巨细的将外面打探到的消息同王氏汇报了一遍。 “夫人,现在那群差役伙同地痞,仗着手握权柄开始肆意搜刮百姓钱财。” “那些人已经将城东富户搜刮的差不多,老奴担心那些人下一个目标,便是朝咱们这处来。” “若是搜刮到咱们这处,咱们是要将他们直接弄死,还是避其锋芒,任其搜刮?” 这些事情虽还未曾发生,却是不得不提前拿出来商量。 实在是这些差役太过可恶,按说若是从前,老爷还是知州的时候,莫说小小的差役,便是县令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但现在情况又有不同,他们不能自报身份,只能选择暂避其锋芒。 如他所想那般,王氏在听了赵管事的回报后,脸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 她斟酌很久后开口,“地道很快便能挖通,这个关键时候,咱们能退让便退让。” “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求财,咱们到时候让他们搜些钱财去就是。”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王嬷嬷,“嬷嬷,将箱笼中大部分金银首饰取出来,用油纸裹好,埋到院中桃树根下。坑挖深些,埋好后将土踩实,上头再铺些落叶枯草。 “明面上只留五十两散碎银子。放在咱们随身的包袱里,搁在堂屋柜子底下。若真有人搜上门来,便将这个推出去打发。” 王嬷嬷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办此事。 第486章 顶替 第486章顶替 这边吩咐完王嬷嬷,王氏又将赵管事唤到跟前,沉声叮嘱道:“从今日起,所有人不许再踏出这院子半步。” “此处偏僻,住的大都是寻常百姓,那些差役会不会寻过来,都是说不准的事。不过为了安全考量,从今日起所有人闭门不出,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擅自出门。” 她顿了一下,再次交代道:“还有正在挖的那条地道,你须得提前再做一层遮掩。” “若是那些人当真寻到咱们这处来,你便将柴房里的地道口用厚木板盖住,上头覆一层土夯实,再把柴垛堆回原处。切记,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赵管事垂首应下,当即转身去办此事,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王氏在吩咐两人时,赵兰兰就躲在窗外偷听。 她屏着呼吸,将身子贴在墙根下,将赵管事方才回禀之事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待听清如今城中的境况,她心里头莫名涌上一股紧迫感来。 那些地痞迟早会搜到这里来。 连通城外的地道还要挖几日才能通,这几日便是最危险的关口。 她满腹心事地折返回自己的屋中,关上门,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若是那些地痞真的寻来了,若是他们瞧中了她,想要将她带走……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成,绝迹不能如此。 自归家之后,她看得明白,她虽说是府上的千金,可母亲对她并无多少情谊。 平日里对她也是淡淡的,唯一一次当众夸她,还是先前献上计策。 若是真出了状况,她娘绝不会为了她与那些差役据理力争。 她清晰地知晓自己在母亲眼里的位置。 一个在危难时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 因而她不敢赌,也不愿意赌。 只要再熬几日,只要成功出了这勉县,她便有美好的前程在等着她。 她绝不允许任何变故毁掉这一切。 可眼下她被困在这院子里,又该如何让自己避开这场可能降临的灾祸? 正当她冥思苦想、心头烦乱之际,门帘被掀开了。 小莲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里搁着一碟糕点,码得整整齐齐。 小莲将碟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小姐,这是昨日赵管事花了不少银钱采买来的,夫人特意吩咐给您送来的。” “您快尝尝,这段时间被困在城中,奴婢瞧着您都瘦了许多。” 赵兰兰抬眼看向小莲。 眼前的少女灿若桃李,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花枝,半旧的衣裳却衬得她眉眼格外柔和,瞧着比她这个小姐也不差什么。 她心头忽然微微一动,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伸手拉住小莲的手腕,将她往身侧带了一步:“小莲,你坐下,我有话与你说。” 小莲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小姐,奴婢站着回话便好……” 赵兰兰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自己身侧,又捏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你先尝尝这个。” 小莲被小姐这般亲昵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可那糕点摆在面前,她已经许久不曾吃过像样的吃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顶替(第2/2页) 这几日城中粮食紧缺,府里一日也只敢开两顿稀粥,糕点更是难得一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眼里全是欢喜。 赵兰兰见她吃得满足,又亲昵地递了一块过去,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小莲,我如今遇到了一桩难处,你愿不愿意帮我?” 小莲正被这几日难得的糕点和小姐突如其来的亲近冲昏了头脑,忙不迭地点头:“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赵兰兰露出满意神色,柔声嘱咐道:“那好,这样从今日起,你做小姐打扮。” 小莲吓了一跳,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站起身来摆手:“小姐,这怎么使得!奴婢不过是个下人……” 赵兰兰再次将她拉坐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你听我说完。” 她将自己的顾虑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如今城中官兵勾结地痞,四处在城中搜刮财物与少女。” “小莲,咱们主仆一场,你今后的荣辱,全系在我身上。只要你帮我渡过这一关,待我回京,必定给你寻个更好的前程。” “只是这一回要委屈你,若是有人来抓人,我需你挡在我前头!” 这话说的十分直白,赵小莲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退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可她心里清楚,小姐说的都是实情。 她是小姐的贴身婢女,若是小姐被抓走,她留下来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夫人虽善待府里的人,可若是真要逃命时,绝不会多带一个拖累。 可若是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地痞,她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来的胆量? 赵兰兰见她没有一口回绝,便继续哄道:“你只管放心,只要咱们出了这勉县,你便是我的恩人。” “往后你的嫁妆、你的前程、你日后的体面,全包在我身上。便是你在此处受了什么委屈,待回京之后,我必定加倍补偿你。” 她说着,又捏了一块糕点递到小莲嘴边,“你信我。” 小莲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糕点,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那双含着恳切和许诺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终究被压了下去。 她跟着小姐进的赵府,如今爹娘待在庄子里,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她也没了退路,唯一的依靠,便是眼前的少女。 她攥了攥衣角,咬了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小姐……奴婢听你的。” 赵兰兰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露半分,只笑着将那碟糕点全推到了小莲面前:“好,你去将我那几身簇新的襦裙换上,另外装匣里的银钗也带上,旁的都交给我。” 两人当即换了一身衣裳。 赵兰兰将小莲头上那支木钗拔下来,换上了自己那支雕花银钗,收拾一番,倒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秀致。 她自己则换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襦裙,头上只挽了一根素净的木钗,将面庞上的脂粉细细擦去。 她本就生于乡野,这般打扮起来,倒不算起眼。 赵兰兰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往外走。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同母亲说。” 第487章 地痞上门 第487章地痞上门 赵兰兰寻过来时,王氏正坐在桌前翻看一册旧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瞧见赵兰兰换了一身半旧粗布裙子,头上只簪了根木钗,面上的脂粉也擦得干干净净,不由蹙起眉头,“怎的穿成这般模样?” 赵兰兰走到近前,没有立刻答话,先是垂下头,用袖子揉了揉眼角,再抬起脸时,眼圈已经红透了。 “娘,女儿怕。” 她双手揪着衣襟,语调发颤:“方才女儿听见赵管事说的那些话了,城里的差役四处抓人,抢女子……娘,女儿若是被他们掳了去,这辈子可就完了。” 王氏搁下账册,没有接话。 赵兰兰见母亲不动声色,心里头有些发慌,忙不迭屈膝跪了下来,“是这样,女儿想了个法子。” “小莲跟女儿年岁相仿,身量也差不多,女儿让她换上了女儿的衣裳首饰,扮作小姐的模样。” “若是那些人真的搜到咱们这处来,女儿想让她遮蔽一二。” “小莲是女儿的贴身婢女,素来忠心。女儿同她说过了,她也愿意。” 王氏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兰兰,面上瞧不出喜怒。 这个女儿是她亲生的不假,可自打接回身边,王氏始终觉得与她隔了一层。 此刻这番话入耳,王氏心头微沉。 推身边的丫鬟去顶自己的险,做得果决利落。 那孩子跟了她不过月余,端茶倒水无一日懈怠,眼下遇到危机不知如何应对,便要将人推到刀口上去。 恍惚间,王氏想起了凉薄的丈夫。 那人也是这般模样,面上含笑,说出来的话句句妥帖,可骨子里谁都能舍、谁都能弃。 王氏垂下眼,掩住目光里的凉意。 到底是他的女儿。 只是不喜归不喜,眼前跪着的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将来回了京,儿子在朝中行走,这个女儿若嫁得好,到底能成一份助力。 思及此,王氏开了口,“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赵兰兰闻言连忙站起身,偷偷觑着母亲的神色。 王氏缓缓开口,“你既已有了决断,便先照你说的办。”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真到了那步田地,我会吩咐护卫带你避开。你只需听话,别自作主张,旁的事我自有计较。” 赵兰兰心头大石落了地,面上感激涕零:“多谢母亲,女儿都听母亲的。” 王氏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赵兰兰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未曾注意到,身后王氏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深邃的可怕。 待人走远了,王氏才缓缓收回视线,唤了一声:“来人。” 门外候着的王嬷嬷应声进来。 王氏吩咐道:“去同赵管事说一声,从今日起让一名护卫轮值守在兰姐儿那屋附近。一旦外头有动静,立刻带她从后院翻墙走。” “先前我唤人查过,有护卫带着兰兰紧急避开,也是不成问题的。” 王嬷嬷应下,退了出去。 王氏独坐片刻,才低声叹了一口气。 地道还要几日才能挖通,只要再撑住这几日,他们便能逃离开这座城。 而她此刻能做的,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周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地痞上门(第2/2页) 接下来的两日,城中状况日益混乱。 待到入夜,四周街坊能听到传来的求救、哭嚎声。 王氏睡不着起床查看,便见外头火光冲天。 赵管事匆匆来报,“夫人,前头街坊似乎出现劫匪了!” “您放心,老奴已经加派护卫值守,不会叫宵小进门作乱的!” 王氏对于这些趁着夜色,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混混并不害怕。 她身边还有八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这些人足以应付这些地痞。 只是地道迟迟没能挖通,一日没能离开勉县,她这心里头一日便不能真正放下心来。 不过,她作为此处的话事人,自然不能表现出慌乱。 她看着远处的火光沉默半晌,最终只叮嘱几句,注意巡防,而后回了屋子。 随着乱局的显现,王氏一行人变的更加紧迫。 赵管事每隔半个时辰便去柴房里看一回,地道的进度日夜不停,挖土的人轮番替换,困了便靠在墙根眯一刻钟,睁开眼接着干。 王嬷嬷负责盯着灶上的伙食,除了一天两顿稀粥,负责挖地道的护卫,每日还能得两块饼子。 待又过了三日,赵管事来报,说地道再有一夜功夫便能凿通,出口正对着城南的一片山头,那处树木茂盛,出去之后还能隐藏行踪。 王氏听了,绷了多日的肩膀总算松了几分。 然而老天爷从不如人愿。 就在他们抓紧开挖,准备趁着夜色挖开地道,趁着夜色离开之时。 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先是砸门声,紧跟着是女人的尖叫,哭嚎声,再然后是男人粗哑的喝骂。 王氏忽的站起身,一把攥住王嬷嬷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可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那群地痞寻过来了! 王氏快步走出主屋,迎面便撞见神色慌张,冲出来的女儿。 她先是看了一眼,窗前侍立的护卫,沉声吩咐,“你们两个先带着小姐,翻墙避一避。” 两名护卫领命,当即带着赵兰兰就走。 徒留赵小莲,一脸惊慌的看向夫人。 王氏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簇新襦裙,以及头上的银钗,心中暗骂一声蠢货,而后斥道:“谁让你这般穿着的,赶紧给我换身旧衣衫出来。” 说罢,不再看她,一边朝着院外走,一边吩咐王嬷嬷,“快去后头柴房,通知赵管事。” 王嬷嬷会意,立即朝着后院跑,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赵管事已经赶到了正房。 “夫人,地道还差几尺,老奴已经让那边即刻封住,地面恢复原样。” 隔壁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间或传来女子的哭泣,求饶声。 “几位差爷,几位差爷,这是我家里最后一点粮食,你们不能拿走啊!” “这不是我偷来的,是隔壁,是隔壁,来了一位夫人,他们赁了我的屋子,这是他与我们的报酬。” 妇人的哭求声并不低,听在王氏耳里却十分刺耳。 是她大意了!考虑了那般多,竟然还是将隔壁的那对母女给忘了! 王氏垂在身侧手不由紧了紧,如今再封口已然来不及,只寄希望这些人在搜到银钱后,能够离开! 第488章 搜刮 第488章搜刮 王氏来不及多想,院门已经被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四五个提刀佩刀的差役大步跨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地痞,如同恶犬一般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腰间别着一把单刀,站在院中扫了一圈,阴恻恻地开了口:“哟,这院子里人还不少。” “来人,给我搜。” 几个差役散开,踹开东厢房的门,翻箱倒柜。 被褥掀飞,衣箱倾倒,里头的粗布衣裳散了一地。 赵管事迎上前去,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极低:“几位爷,小人一家不过是寻亲途经此地的寻常百姓,实非那等偷鸡摸狗的歹人……” 络腮胡子没搭理他,自顾自往里走。 王氏站在正房廊下,身上一件灰布袄裙,面上不施粉黛。 只是她站在那处,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农妇。 络腮胡子站定,目光在王氏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后站着的小莲身上。 少女虽也换了一身旧襦裙,可瓷白的肌肤,确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他心里头顿时有了计较。 辛苦忙活大半日,终于逮着一条大鱼。 能在这节骨眼上来到勉县的,绝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络腮胡子不急不慢地先开了口:“户籍路引,拿出来。” 赵管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早备好的文书,双手递上。 络腮胡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人数、籍贯、外形,倒是对得上。 可他本就是在衙门当差的,这等人家要弄一份户籍路引,有银子就行。 他将文书随手丢还给赵管事,负手站在院中,并不着急下手。 不多时,方才冲进厢房翻箱倒柜的几人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袱,兴冲冲地凑上前:“头儿,搜到一包银子,还有些首饰!” 络腮胡子接过来掂了掂,不过四五十两的样子,另有几件银饰,成色也一般。 他撇了撇嘴,显然不满。 王氏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嫌弃,忙不迭迎上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差爷,这是小妇人最后的体己银钱,一家老小全指着这点盘缠过活,求您开恩,给我们留一……” 话没说完,络腮胡子抬手一甩,将她拨到一旁。 王嬷嬷和小莲见状,慌忙上前搀住王氏。 络腮胡子扬了扬下巴,满脸横肉,“少给老子磨磨唧唧,再阻拦老子办公,一律拿下。” 几个地痞又把厢房搜了一遍,翻遍了所有箱笼,并没有再寻到别的财物。 倒是角落里还存着二三十斤口粮,全被提了出来。 赵管事见粮食也要被夺走,忍不住上前去拽:“差爷,差爷,这是我们最后一点口粮,求您给我们留一口吧……” 正提着粮袋的地痞抬脚一踹,正踢在他胸口。 赵管事整个人向后跌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瘫坐在地。 那地痞呸了一声,怒骂道:“老货,找死!” 赵管事从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何时被这般对待过,一时之间胸口疼得爬不起来。 络腮胡子站在院中,看着手底下搜出来的这点东西,脸色愈发阴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搜刮(第2/2页) 若换做寻常人家,这些已经算收获不错。 可眼前的这户人,摆明了是条大鱼,只搜出这么点,显然是提前藏了。 他也懒得再费功夫掘地三尺,反正有更省事的法子。 他抬手朝王氏身后的小莲一指:“去,将此人拿下。” 小莲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络腮胡子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们这一行人形迹可疑,此女需带回县衙做进一步调查。” 他的算盘打得响,与其在这里耗时间找银子,不如把人扣下。 对方想赎人,自然得拿钱财来。 便是不来赎,这般年纪的女子本身就值钱,玩腻了转手卖去,也亏不了。 小莲此前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真朝她走来时,她整个人还是软了。 她惊恐地往王氏身后躲,双手紧紧攥着王氏的衣袖。 王氏却在这个时候,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目光从侧面扫过来,眼神锐利而冰凉,满是警告之意。 小莲的手一僵,攥着衣袖的指节缓缓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可那些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两个地痞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小莲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挣扎着回头望向王氏,嘴里不住地喊:“夫人、救我.....” 她被拖着往院门外走去,脚下的绣花鞋蹭着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王氏做出一副追赶的姿态,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伸手抓向那几个差役:“差爷,差爷,求求你放了我女儿吧!她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懂!” “正是因为她年纪小,才要抓回去审讯。” “带走带走,别磨蹭!”以及一阵阵放浪形骸的笑声。 络腮胡子走在最后头,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王氏一眼,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想将人带走也行,限你一日内,再拿三百两银子来县衙,这人你便能带走!” 说完,一群人押着小莲扬长而去。 院门大敞着,外头巷子里还能听见小莲渐渐远去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王氏站在院中,维持着那副悲戚的模样,直到脚步声和哭声彻底消失在巷尾。 她一改先前的悲伤情绪,转瞬恢复了平静。 “把门关上。”她回身吩咐。 王嬷嬷应声将院门合拢,又拿了根木棍从里头抵住。 赵管事不知何时被闪现的护卫搀扶着从地上起来,捂着胸口咳了好一阵,脸色铁青。 王氏看了他一眼:“伤得重不重?” “老奴无碍。”赵管事咬牙撑直了身子,“只是那些人……” 王氏打断他,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些人既然已经搜过一遍,短时日内不会再来。” “叫人连夜赶工。地道还差几尺,争取天亮之前必须贯通。” 赵管事重重点头,顾不得胀疼的胸口,带着人往后院而去。 院子一切照旧,谁也没对一个婢女的离开有什么波澜。 只是她们谁也没想到,变故会发生的那般突然。 第489章 变故恒生 第489章变故恒生 入夜之后,小院之中无一人睡下。 王氏坐在正房里,手边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照不亮整间屋子。 她面前摊着几个包袱,干粮、换洗衣裳、剩下的银子,一样一样被归置妥当。 王嬷嬷把包袱扎紧,低声问:“夫人,后头的地道,赵管事说还差两三尺就能通。” “知道了。”王氏捏了捏眉心,“叫他们加紧,不拘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必须打通。” “是。”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后院偶尔传来闷响,那是铁锹磕在硬土层上的声音。 挖了这些天,总算快要贯通到城外那棵老树底下。只要打通了这条道,她们便能从城墙外头脱身。 出了地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为了以防万一,王氏将几块金饰贴身缝在中衣夹层里。 她这辈子何曾做过这等粗活,可眼下身边能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缝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王氏手一顿,侧耳细听,又是一声轰隆。 这回听清楚了,是从远处传来的,似乎是攻城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密。 王嬷嬷从外间探进头来,脸色发白:“夫人,外头……”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号角声划过夜空,王氏霍地站起来,随意将金饰塞好,拉开门冲到廊下。 院墙外的天,红了半边。 火光从城门方向蔓延过来,映得半片夜空通红。 她甚至能隐约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战鼓声。 “砰、砰、砰”沉闷而有节律地敲击着,从远方传来。 赵管事从后院跑过来,顾不得礼数,直接喊了出来:“夫人,不好了!城外好像打起来了!” 王氏脸色一变。 她本以为城中地痞作乱,前方打仗,后方常有散兵游勇祸害百姓,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这鼓声、这阵仗,一看就是打到了城外。 王氏心里一沉,沉声吩咐,“将大门加固,闩死。” 这几日从赵管事打探来的消息来看,川府那边逃过来的难民越聚越多,本就给城防添了莫大的压力。 城中粮价飞涨,每日都有人饿死在街头,守城的兵卒也是一日三餐不继。 这样混乱的当口,官府自顾不暇,一旦失了秩序,不用敌军进城,城里这些日子被磋磨得压抑的百姓,那些原本就无法无天的地痞..... 他们会不会借着今夜混乱的机会,抢夺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思及此,王氏沉声吩咐,“去寻两个护卫来,守住大门。剩下的人继续疏通地道。” “若发现有人擅闯院子,直接就地格杀。” 赵管事应下,转身快步往后院去了。 不多时,两个精壮汉子提着刀从后院绕到前院来,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两侧。 这些护卫,俱是王氏这些年精心培养,拳脚功夫扎实,寻常五六个人近不了身。 王氏交代完前头的事,自己也没在正房里待着了。她把备好的包袱分给王嬷嬷与赵兰兰而后一行人去了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变故恒生(第2/2页) 后院的柴房早被清空了。 角落露出底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堪堪容一人弯腰钻入。 泥土的潮湿气味从洞口涌上来,里头还能听见铁器碰石块的闷响。 赵管事趴在洞口往下喊:“底下的,还需要多久?” 过了片刻,一个粗重的喘息声从地底传上来:“赵管事,土层开始转干燥,估摸着也就一两尺。” 王氏在心里算了算,那也得一两时辰。 但愿在这一两个时辰内,能够顺利开通。 只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渐渐的,外头传来了尖叫、嚎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突兀渗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只觉度日如年。 王氏守在洞口旁,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全是汗渍。 赵管事的神色也并不好看,不停地往洞口探头,不时问一问进度,顺便催上一催。 底下传来的回应越来越急促,铁锹入土的频率也明显加快了。 就在王氏觉得等的心焦,预备下去查探一番时,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碰到树根了!” 王氏听到这话,更是顾不得形象,几步冲到洞口边上,俯下身子往里喊:“当真?” “回夫人,千真万确!挖到粗根了……照这个方向再往前凿,就该通了!” 王嬷嬷激动的走至王氏身旁,高兴道:“夫人,真是太好了,咱们很快便能出城了!” 王氏微微颔首,其实若不是外头突然骚乱,她还想提前确定一番外界是否安全再离开。 只是现在没有多余时间给她打探,王氏压下心头的雀跃,预备让赵管事去前头先去前头看看情况。 只是还不待她开口,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门响不是寻常的拍打。 是某种重物,一下一下,撞得木门嘎吱作响。 王氏神色骤变,厉色吩咐,“快去瞧瞧,什么情况。” 赵管事当即领命而去。 前院那头,两名护卫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搞得警铃大作。 两人抽出腰间佩刀,警惕的看着被撞击后,摇摇欲坠的大门。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木门从门框上被撞得弹开,抵在后头的门栓应声而断。 几道人影从门外涌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两名护卫很快便认出来人正是白天那帮地痞。 只是这一次他们纠集了十多人,有的提着菜刀,有的拎着木棍,还有几个手里攥着从衙门顺来的大刀。 为首之人根本没想着遮掩,见大门被踹开,还未来得及打探院子情形,便兴奋喊道:“弟兄们,给我仔仔细细的搜!咱们下半辈子的吃喝,就指着这一次了!” 身后一群人轰然应和,咋咋呼呼地往院里涌。 两名护卫应声而动,对着率先闯进门的男子,兜头砍下。 只听噗滋一声,那是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大量温热血液飞溅,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人已经应声倒下。 紧随着另一名护卫,一脚踹翻第二个冲进来的地痞,反手直刺对方心脏。 第490章 终逃出城 第490章终逃出城 对方很显然,没预料到这院中还有狠角色,一时之间,这些地痞,竟被吓的又全都后退了回去。 领头之人见状,狠啐了一口,骂道:“怕什么,都给我冲上去!” “他们不过只有两人,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他们不成?” “大家伙儿,冲上去将人给宰了,这户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大户,抢了他们,咱们日后的日子便不必愁了!” 这话一出,原本欲退却众人,仗着人数优势,仍旧是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两名护卫见状,一人守着一面,刀光翻飞间又连倒了两个。 但那些人实在太多,从两侧包抄过来,铁棍菜刀乱挥一气。 其中一名护卫躲过一根铁棍,却没防住侧面捅过来的一把菜刀,臂膀上被划出一道口子,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没退。 后院这边,赵管事发现前院战事紧张,当即折返回柴房回禀了此事。 王氏听后,当机立断,立即又从,正在挖地道的人中抽调了三人过去。 赵管事迟疑了一瞬,“夫人,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若是抽调人手过去...” 王氏却是十分果决,“绝迹不能让那些人发现,我们在此挖地道。” “这边地道很快便能疏通,先调拨人手将那批人拦住再说!” 赵管事不再犹豫,当即又点了三人,抽刀朝着前院赶去。 前院的战况在三人加入后陡然逆转。 原本勉力支撑的两人,得到了三名同伴相助,便如鱼得水。 那些地痞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最前头几个被砍翻之后,后面的人立刻就软了。 有人立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来人啊,杀人了,这院子里出现了匪徒!” 缩在后头的之人干脆丢下家伙就往门外跑。 护卫们将近前叫嚷之人砍翻在地,便见到有人窜入夜色之中,脸色大变,提刀就要去追。 可那群地痞逃命的速度很快,待他们解决手头麻烦,再想去追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院中留下了五六具尸首,还有三四名重伤没了倒地不起的。 赵管事从门外闪现出来,见护卫们要去追,当即将人唤住。 他领着人,折返回后院同王氏汇报,“夫人,跑了几个。” 王氏脸沉下来,这些人便是白日里来搜寻的地痞,今晚在自己这处损兵折将,必定会立即同官衙回禀。 她必须在那些人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她抬眼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洞口,沉声吩咐,“受伤的两人赶紧处理伤口,其余的人,轮班下去疏通。” “尽快在一炷香内,将地道挖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应诺,各自忙活开。 可王氏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县衙已经自顾不暇了。 益州王兵败后一路南逃,途径勉县时留下一万大军垫后,此刻正与追兵在城门处激战。 震天的喊杀声隔着城墙传过来,沉闷而持续,震得人心口发慌。 城中的县令原本正准备趁乱逃走,可他千算万算,自以为城中百姓胆小如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终逃出城(第2/2页) 这种档口,必定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只是他错估了人心,这段时间他做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早已将城中百姓的忍耐逼到了极限。 一部分压抑已久的百姓得知朝廷大军打来的消息后,抄起家中的扁担砍刀,直接冲去了县衙,意图击杀反贼。 待发现县令一家人正收拾细软准备逃命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了他们,人群便一拥而上。 县令全家无一幸免,横死街头。 另一部分百姓则在混乱中放大了恶念,开始趁火打劫,无恶不作。 城门处的厮杀声、城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回荡在漆黑的勉县上空。 巨大的危机感,压在王氏的心头。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城外喊杀震天,同时也顾不得思考此刻离开又是否是合适时机。 长久滞留在城内的恐惧,以及今夜的刺杀危机,让她想要尽快逃离这座城池。 而如先前所预估的那般,在挖到树根后,不出一炷香时间,地道终于打通。 地底下传来沉闷的欢呼声,不多时,一蓬头垢面,满身泥土的护卫爬到地洞口,回禀道:“夫人,地洞疏通了!” “您看,咱们是现在离开,还是?” 不待他将话问完,王氏便迫不及待的催促道:“走,立刻就走!” 她实在被困怕了,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迟疑,又出现变故。 护卫领命,点燃了火折子走在前头开道,一行人鱼贯钻入地道。 火光照亮了一段低矮的土洞,两侧的泥壁上还渗着水珠,潮气和恐惧一同压下来,可没有人回头。 他们从地道另一头钻出来时,远处还能听到阵阵兵刃相撞的搏杀声。 城门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喊杀声顺着风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王氏从地道中爬出来,躲在城墙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 她当机立断,指着不远处一片黑沉沉的茂林催促道:“先进林子里躲着,待局势稳定了,再行查探!”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密林跑去。 夜色浓稠,脚下的枯枝和碎石不断绊人,赵兰兰跑了两步被裙摆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她痛呼出声,被众人簇拥着走在前头的王氏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满身狼狈的女儿,狠狠皱了皱眉头。 她并未派身去扶她,只不耐道:“怎么这般不中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不快起来,难不成想被人发现吗?” 斥责一番后,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往林子里去。 赵兰兰见状,咬了咬唇,顾不得摔疼的手脚,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上前头众人的步伐。 他们身后,勉县城墙在火光中映出一道扭曲的轮廓,像只巨兽,随时要将城中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可此时谁也不敢回头,只是闷着头往林子深处冲。 他们以为只要逃离了勉县城,逃进了密林里就会安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潜入的林中存在更大危机! 第491章 林中遇袭 第491章林中遇袭 一行人拼了命往密林深处钻,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荆棘扯住衣衫,枯枝刮过面颊,可身后那震天的厮杀声催着所有人不敢停歇。 王氏跑得喘不上气,双腿已经酸软发颤,好在身旁有人架着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前方探路的护卫忽然顿住脚步,猛地伸手往后一拦。 “夫人,前头有人。” 王氏心头骤紧,顺着护卫所指方向看去,月光透过稀疏树梢洒下来,隐约可见前方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坐着不少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靠着树干,有的蜷在地上,身上穿的分明是兵甲。 是溃兵。 护卫低声回禀:“是益州王的败兵,咱们需得绕道走。” 王氏点了点头,可她的脚步刚一动,身后赵兰兰踩断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空地上那些人影顿时全部坐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兵刃出鞘的声响。 “谁?” “什么人!” 王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护卫当即低喝:“快退!” 可已经晚了,那伙溃兵反应极快,十几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他们的退路堵死。 借着月色能看清,这伙人约莫二十上下,个个神情疲惫,嘴唇干裂,铠甲上满是血污和泥垢。 这些人虽是溃败之群,但利刃在手,王氏等人丝毫不敢松懈。 领头一个络腮胡的汉子上下打量了王氏一行人,很快注意到她们虽形容狼狈,但面上却并不消瘦。 他嘿了一声,刀往前一横,“来着何人,这关口跑来此处,形迹可疑。” “识相的,把身上家当拿出来供我等查验,老子或可饶你们一命。” 王氏被护卫挡在身后,脸色难看至极。 她身上统共就剩几块杂粮饼子以及一些金银首饰,那些可是他们后续的盘缠。 先前已经被官差搜刮过一遍,若再将仅剩的这点东西交出去,后面的路还怎么走?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等不过是逃难的妇孺,身上并无余财。” 络腮胡咧嘴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没钱?弟兄们我怀疑这人敌军派来的细作。给我搜!”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溃兵便要动手。 护卫们立刻拔刀护在前头。 络腮胡见状嗤了一声,“还想反抗?弟兄们,上!老子今天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们!” 双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拔刀相向。 刀锋碰撞的声音在密林间炸响,护卫们的刀法利落凶狠,头三个冲上来的溃兵,有两个还没看清对方招式便挨了刀,翻倒在地上嚎叫。 可这伙溃兵毕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胆子比那些地痞大得多。 前头的人倒了,后头的人踩着同伴的身子便扑了上来。 赵管事见势不妙,拽了拽身旁一名护卫的胳膊,急声道:“先护夫人走!” 他回头对另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护卫会意,一左一右架着王氏便往侧面的林子里冲,赵兰兰和王嬷嬷紧跟其后。 络腮胡看到猎物要跑,哪肯放过,抬手一指:“追!别让那肥羊跑了!” 当即分出四人脱离战圈,朝王氏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林中遇袭(第2/2页) 剩下的十余人将六名护卫团团围住。 可先前在院中受伤的两人,此刻再经这番激战,伤势立时恶化。 臂上挡了几刀后,伤口崩裂,鲜血直流,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一名溃兵瞅准空当,一枪捅过来,他侧身躲过要害,枪头却划开了他的胁肋,整个人闷哼一声跪倒下去。 另一名腿伤的护卫咬牙死撑,可脚下越来越不稳当,被人一脚踹在伤腿上,惨叫着摔倒在地。 六打十余,本就是苦战。 可那些溃兵的状况同样不好,他们饿了数日,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 打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溃兵那边也倒下了五六个。 络腮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刚想招呼人再冲一轮,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是狼。 林中的野兽,闻到了血腥气闻着味儿从深山之中倾巢而出。 络腮胡脸色骤变,顾不上再打,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撤!快他娘的撤!” 溃兵们丢下地上的伤者,仓惶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还站着的四名护卫同样不敢耽搁,架起倒地的同伴便朝王氏离去的方向追。 另一边的王氏被两名护卫架着在林中狂奔,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了,可她的心一刻也没松下来。 赵兰兰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王嬷嬷拽着她才没跌下去。 “快些!再快些!”王氏催促着。 可她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护卫回头一望,脸色大变。 又有四个溃兵追上来了。 这四人虽然疲惫,但脚程比拖着女眷的他们快得多,眼看着距离越缩越短。 年长些的护卫当机立断,“夫人先走,我二人在此拦他们!” 说罢他示意另一名护卫,两人同时转身,横刀挡在了身后的路上。 王氏来不及多说什么,跟着赵管事继续往深林中跑。 王嬷嬷年纪大了,跑了这一路早已力竭,可仍旧咬着牙跟在主子身后。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两名护卫对四名溃兵,应对的并不轻松,根本无暇分身再顾及跑远的王氏。 王氏不敢回头,只管拼命往前冲。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她全然顾不上。 她只想着,跑快点,将那些溃兵甩开,也不知跑了多久,她们不知跑了多远,身后的打斗声彻底听不见了。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枝杈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黑幕,月光几乎透不进来。 王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扶着一棵树干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王嬷嬷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一旁的赵兰兰显然也好不到哪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只是还不待一行人喘匀气息。 王氏抬眸时,忽然发现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绿光。 她目光往旁边一瞥,看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的林中显然的格外渗人! 那是狼! 第492章 又遇狼袭 第492章又遇狼袭 赵兰兰也注意到了,她整个人僵住,随后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王氏的袖子,颤声道:“娘……娘,是狼……有狼!” 王氏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她当然看到了。 十余头狼,散布在她们周围,将她们围成了一个半圆。 那些畜生并不急着扑过来,只是慢慢收缩着包围圈,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王氏的腿在抖,可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她得活下去,她好不容易冲出城的,不能在此处折戟。 正当她沉思应对之策之时,躲在她身后的赵兰兰,抖的越发厉害,“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王氏心头烦躁到了极点。 这个没用的废物,关键时刻,就只会哭丧。 她憋闷在心头的火气直接朝着赵兰兰发泄出来,“你给我闭嘴!” 赵兰兰第一次在娴静、端庄的母亲面前,见到对她的不喜。 她吓的松了手,可本能的恐惧,仍旧依偎在王氏身后。 王氏此刻也已经懒得分心留意女儿的小动作,她的目光落在了躺在他前头,手握匕首的赵管事身上。 只一瞬间她便有了决断,“赵管事,你留下垫后,帮我将这一群畜生拦下。” “待我成功回京,必定会许阿树一个好前程。” 赵管事身形一晃,他明白了夫人这是用孙儿的前程,来换取他舍命挡住狼群。 夫人这是要抛弃他了! 赵管事闭了闭眼,隐隐作痛的胸膛告诉他,自己大底是逃不过这一劫。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透出果决,“有夫人这句话,老奴便是去了,也安心了。” 他回头看了王氏最后一眼,催促道:“夫人快走,老奴为你们垫后!”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狼群猛冲过去,扯开嗓子大吼,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狼群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 王氏见状,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往另一侧林子跑。 见状,赵兰兰和王嬷嬷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赵管事的惨叫、以及狼群的撕咬、低吟声。 那些声音在漆黑的林间听的人毛骨悚然,王氏根本不敢停,她拼了命地跑,可三人并未跑远。 王氏忽然看到,前方的灌木丛中,又亮起了几双绿色的光点。 那群狼追上来了! 前方五六头狼从灌木丛中慢慢踱了出来,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逐渐朝他们逼近。 王嬷嬷拾起地上一根枯枝,挡在王氏身前,颤抖的威吓着靠近的畜生。 王氏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远在京城的儿子,想到自己还没有看到儿子位极人臣。 她不甘心,转身就朝着后方跑去。 领头的狼见到猎物跑了,率先动了起来,它猛地一蹬后腿,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扑向王氏。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她后背,王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拍倒在地。 下巴磕在石头上,嘴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沉重的爪子压住了她的肩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又遇狼袭(第2/2页) 王氏挣扎着偏过头,看到那张血盆大口正朝她脖颈咬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腥臭。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忽嗖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夜色。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猛地一歪,热液溅了她满脸满脖子。 那头灰狼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身躯,庞大的身体侧翻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王氏睁开眼,恍惚间只看到一支箭矢没入狼的肋部,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又是几声弓弦响,剩余的狼接连中箭,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哀嚎着逃入黑暗。 脚步声从侧方传来。 王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想抬头去看来人,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极度的恐惧与疲惫在安全降临的瞬间同时涌上来,她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一道男声在说什么。 待她再次醒来时,睁开眼便看到头顶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顶。 屋顶上的茅草编得还算密实,可缝隙间漏下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土墙上,明晃晃的。 身子底下是一张硬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和粗布褥子,硌得她后背发痛。 王氏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酸软得几乎撑不住。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很小,土墙泥地,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张旧弓,墙角挂着两串晒干的山货。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过去之前正被狼群围攻,那此刻她这是在何处?是被什么人救了么? 坐在床前打盹的王嬷嬷察觉到了动静,立刻惊喜地凑上前来:“夫人,您可算醒来了!” 她弯腰扶着王氏的胳膊,帮她在床沿上坐稳,又拿一只粗瓷碗递到她嘴边,“夫人,您先喝口水,润润喉。” 王氏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嗓子里的干涩缓和了些,才哑着嗓子开口:“昨夜我们究竟是如何脱险的?现在又在何处?那些护卫可寻到了?” 王嬷嬷放下碗,扶着王氏坐正了些,才细细说起了昨夜的情形。 原来昨夜狼群的嚎叫声吸引了藏在这片山里的猎户。 四名猎户循声赶来,见她们被狼群围住,便搭箭射杀了头狼,又将剩余的狼驱散了。 当时林中一片漆黑,又不知还有没有别的猛兽在暗处潜伏,猎户们不敢久留,便带着她们折返回了山中的住处。 至于那些失散的护卫,她们昨夜在慌乱中跑散了,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方向,也没能联系上。 那猎户倒是说了,愿意帮她们留意那些护卫的下落。 王氏没有再追问,扶着床沿慢慢下了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脚。 手背上几道浅浅的擦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后背和膝弯也隐隐发酸发胀,倒确实没有大碍。 她正要开口问赵兰兰,王嬷嬷便先一步道:“小姐在外头帮您熬粥呢,从夜里忙到现在,想来应是好了。” “夫人可是饿了?要不要老奴去端一碗粥来?” 第493章 各怀心思 第493章各怀心思 王氏摇了摇头。 她此刻没有半点胃口,心里头压着一块更大的石头。 昨夜一乱,诺大的队伍只剩下了她们三名妇孺,那些护卫能不能找回来、会不会已经出了事,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她搀扶着王嬷嬷站起身,掀开粗布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用泥巴围了一圈低矮围墙,院墙外头便是层层叠叠的密林。 扫视一圈当下的环境后,王氏直觉的内心发沉。 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山之中,只这一户人家,让她不由得多想些。 这要是一家人来深山之中避祸事的还好,怕就怕这一家人在外头沾染了什么官司,特特来到这深林之中庇祸的。 若是前者还好些,大不了等到护卫寻来自己给他们些许财物,以做感谢。 可若是后者,她便是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只是此刻,对方刚刚救了他们,自己也不好表现太过,反倒惹的对方不快。 王氏正思索着应对之策,院中忽然传来说话声。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朝门外看去,只见一名中年妇人端着瓷碗,正同蹲在泥炉子前的赵兰兰攀谈 “姑娘,你娘醒了没有?我熬了肉汤,一会儿待你娘醒了,可以给她喝。” 赵兰兰忙不迭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客气道:“这如何使得?” “婶子救下我们母女,对我们已经是大恩,如今粮食紧缺,如何还能收你们的吃食?” 王氏听到动静,主动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整了整衣襟,朝妇人微微颔首:“多谢嫂子昨夜救命之恩。” 妇人上下打量着王氏。虽说衣裳在林中跋涉时沾了不少泥污,可那瓷白的肤色,还有那浑然天成的从容姿态,都不是她这乡下泥腿子能比的。 妇人的神色立刻变得越发热情:“大妹子,你总算醒了。怎么样,如今可还有哪处不舒服?” 妇人的目光带着几分侵略性,直勾勾地盯着王氏,上上下下扫视个不停。 王氏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但碍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仍旧维持着客气的笑意:“嫂子费心了,我已无大碍,还多多谢诸位的搭救之恩。”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我们原本是有几个护卫同行的,只是昨夜在林中遇到了溃兵,慌乱中走散了。不知嫂子可曾在林中见到他们?” 妇人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先反问道:“夫人深夜为何会出现在林中?” “昨夜勉县城外战鼓震天,你们几位又是如何跑到这林子里来的?” 王氏原是还想说自己是去寻亲的,但念头一转,她在心中飞快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不再隐瞒身份。 一来,现在她已经不在城中,不必担心被城中那些官兵抓回去当人质。 她是官家夫人,对方便是动手,或许会因为忌惮她的身份而不敢妄动。 另一方面,也算是展现自己的价值,与其伤害她们,不如帮着将护卫寻回,将来还能得些好处。 想通了这一层,王氏便开了口:“实不相瞒,我夫君在京中任职,我们原是从川府去京都与家人团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各怀心思(第2/2页) “没成想被困在勉县城中,眼看着城破在即,不得已挖了地道逃了出来。” “只是昨夜我们的运气是实在是差,先是在林中遇到溃兵,又遇到狼群,护卫们拼死护着我们逃走,却在慌乱中走散了。” “若是嫂子肯帮忙寻找,回头必有重谢。” 她说重谢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妇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回道:“哎呀,这可真是……原来夫人还是官家夫人!” “我就说您这通身气派,不是咱们寻常农户能比的!” “只是昨夜救你们的时候,确实没见到旁人。不过那时候天黑,林子里又乱,也可能是我们没注意到。” “这样,回头我跟我男人说说,叫他们几个帮忙找找,兴许能找到呢!” 王氏松了口气,再次道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妇人这才将那碗肉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告辞离开。 等妇人走远了,王嬷嬷才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夫人,您为何要告诉他们我们身份?” 王氏摆摆手:“无妨。咱们如今势单力薄,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亮出身份,或许还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赵兰兰这时也走了过来,端起石桌上的肉汤小声问:“娘,您昨日受了伤?可要些喝口肉汤补补?” 王氏转身看向石桌上那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肉汤,汤色浑浊,还能看到几块不知是什么肉的碎块。 忽的就想到昨夜,那头张牙舞爪,差点厮了她的巨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口鼻,撇开目光,摆了摆手,“你们吃吧,我先回屋躺躺。” 说罢,匆匆折返回内室。 赵兰兰看着头也不回,匆匆离去的母亲,无措的看向王嬷嬷,“嬷嬷,娘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夜没能保护好她?” 王嬷嬷此刻可没工夫安抚她不安的情绪,只淡淡道:“小姐自用便是,夫人那里有老奴看顾便好。” 说罢,也跟着匆匆进了屋子。 赵兰兰心里憋屈极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愤懑,一切等回到京城再说。 另一边,中年妇人回到主屋时,朱大正躺在竹床上抽着旱烟。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烟杆在手里敲了敲:“如何,可问出什么情况了?” 妇人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当家的,问出来了,那妇人可不简单。” 朱大眯起眼睛,好奇追问道:“哦?怎么个不简单法?” “她说她是官家夫人,男人在京中任职呢!” 妇人说着,又把从王氏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大听完,兴奋得一拍床榻,“好,这可是太好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高兴。 妇人不解的看着丈夫,不满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的,人家可是官家夫人。” “你先前想让咱家老大,娶人姑娘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第494章 阴招 第494章阴招 朱大转过身来,指着妻子的鼻子道:“那咱们更要高攀这门亲事了!” “难不成,你还真想一辈子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林之中?” 妇人被丈夫这么一提醒,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是啊,若能攀上官家这门亲,往后她们一家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到城里头过日子。 可转念一想,她又犹豫了:“可那些护卫若是昨晚没死,估摸早晚也会寻来。到时候……” 朱大冷笑一声,眼神暗了下去。 “这好办。” 他说着,走到墙边取下那张旧弓,在手里掂了掂,“到了咱们的地盘,弄死几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妇人听了这话,眼神不由闪了闪。 他们选择来这山林中隐居,除了世道艰难、日子实在不好过之外,他们还跟着流民一道抢劫了城中富户。 杀人劫掠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只是当初有流民做遮掩,可现在对方可是官家出身的护卫,妇人有些迟疑,“这……这会不会……” “会什么会?” 朱大打断她的话,“那些人昨晚跟溃兵打了一架,就算死了也是溃兵干的,关咱们什么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似乎杀人如同猎杀猎物一般稀松平常。 中年妇人还有些担忧,“可那些人,个个都有武艺在身,你确定能杀了对方?” 这倒是提醒了朱大,这人可不是城中富户那般废物。 做护卫的,哪一个不是伸手了得,即便他们占着熟悉地形的优势,也不能确定毫发无损的将人给处理了。 朱大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这样,你把老大、老二、老三都叫来,我有话吩咐他们。” 见丈夫神情严肃,中年妇人不敢迟疑,连忙出门去叫儿子。 没多久,朱家三兄弟都进了屋。 三人常年跟着父亲进山打猎,个个身形强壮,站在屋内,小小的黄泥屋子都显得狭窄了许多。 三人进屋后,朱大示意妻子去守门,而后大致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如今世道乱了,你们三个又尚未娶妻,咱们一家子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山上!” “现下有一个好机会,只要咱们解决了那些护卫,这官夫人想离开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届时,爹便替老大做主,去娶那家小娘子,如此咱们一家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朱大说完,朱家老大脸立刻红了,“爹,人家可是官家小姐,如何能看上咱们乡野村夫。”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冷哼一声,“只要把那些护卫处理掉,她们孤儿寡母的,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没有咱们庇护,他们都走不出这荒山,怕不是早就被林中野兽拆皮扒骨了!” “可爹,咱们虽说有狩猎的本领,但对上那些身手矫健的护卫,也不一定能讨的了便宜!” 朱大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包蒙汗药。 这东西原是逃难时买来用于猎杀猛兽,如今确实没想到派上用场,“一会儿,我让你娘就用这个做些饼子,灌两壶清水,再循着昨天打斗的痕迹去找那些护卫。” “咱们手里有王夫人的消息,只需告知他们,再带着他们在林中绕上一绕,届时便以休息为由,便将吃食水递给对方,想必他们饿了许久,必不会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阴招(第2/2页) “届时,等药效发作了.....”他话未说尽,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兄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头。 朱大又叮嘱了几句,待掺和了吃食做好,父子四人便拿上弓箭刀斧,提着布包出了门。 他们沿着昨夜的痕迹一路寻去,在林中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听到了说话声。 朱大打了个手势,示意儿子们放轻脚步。 穿过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四个男人正围坐在一棵大树下。 这几人身上都有伤,其中一人的胳膊还吊着绷带,显然昨夜的遭遇让他们也吃了不少苦头。 从几人交谈中,朱大确定了四人便是自己要寻的王家护卫。 他上前几步,故意弄出响声。 那几个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抽刀齐齐看过来。 朱大举起双手,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笑容,“诸位兄弟,莫要紧张,你们可是王夫人护卫? 那几个护卫对视一眼,为首的护卫队长打量着朱大父子,沉声问:“你怎么知我们夫人,敢问夫人和小姐可还安好?” 朱大露出释然,大喜过望的神情,“安好安好,都在我家里歇着呢。” “王夫人托我们来找你们,说是担心你们在林子里出事。” 朱大便又将昨晚狼口下救下王氏细节,仔细说了一遍,目的便是为了让三人放松警惕。 果然,待听到夫人无恙,护卫们明显松了口气。 护卫们似是放下了戒备,拱手朝朱大道谢:“多谢壮实出手相助,待回头必有重谢!” 朱大连连摆手,又询问他们可还能走?现下就可带四人去寻王氏。 护卫们自是求之不得,即便是又饿又累又渴,但听对方这般说,还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了身。 朱家父子所做一切,不过是降低几人的警惕心,待日头渐深,走了近一个时辰,朱大能够明显感受到三人呼吸加重。 他便好心的停住脚步,用袖子擦了擦汗道:“还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我看就在此处休息片刻吧!大家吃些干粮,再上路!” 一路走来,护卫们见朱家父子所说信息都对的上,也就渐渐松懈下来。 且激战了一晚上,又走了这半日的路,的确饿了,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和水,护卫们根本不及设防,接过食物就吃。 朱大父子也坐在一旁,大口吃着未掺药粉的干粮,眼看着护卫们将加了药的干粮吃下,将水喝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不过盏茶功夫,护卫们的动作就开始变得迟缓,眼神也逐渐涣散。 “你们……在食物里……”护卫们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整个人摇晃着倒了下去。 朱大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其中昏睡过去的护卫,确认没了反抗之力,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对三个儿子道:“全部抹了脖子,拖到悬崖边上扔了,别留痕迹。” 三人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很快便将四名护卫毁尸灭迹。 处理完几具尸体,父子四人如无事人一般,折返回位于深林处的家中。 如今那妇人孤儿寡母的,护卫又没了,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第495章 强娶 第495章强娶 王氏这几日心里越发不安。 按理说,那几个护卫早该找过来了,可这都过去五六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王氏嘴上说着再等等,可心里却乱得很。 没了护卫,她们三个妇人怎么走出这深山?便是侥幸出了山,从这儿到京城还有千里之遥,路上不知道要遇上多少麻烦。 她越想越慌,不成,不能再耗下去了。 王氏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雇佣朱家父子。 他们能独自住在这深山中,还有一手打猎的好手艺,身手利落。 只要能确定了如今勉县的战事已经止歇,有他们几人从旁护佑,路上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王氏打定了主意,待朱家父子今日回来时,便寻了个时机,先同朱大问起了勉县的情况。 待到傍晚时分,朱家父子又从外头回来了。 王氏便主动凑上去,询问寻找情况。 朱大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王夫人,我们父子四人大半个山头都找遍了,并未寻到几人的踪迹。” 王氏听罢,心口堵的慌。 她早就有预料,可真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沉。 这几天她反复想了许多次,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护卫们遭遇了溃兵伏击,已经遭了不测;要么被狼群啃噬,早已殒命。 无论哪一种,等下去都没有意义了。 她沉默片刻后,改了话头问道:“罢了,朱老哥,我想问问,如今勉县那边情况如何?” 朱大这几日其实一直忙着跟儿子做戏。 他每日带着儿子假装去山中帮忙寻人,实则一直在暗中打探勉县的动静。 待到城内情况重新稳定下来,即便王氏不问,他原也是打算将勉县的状况告知她的。 如此她才会有离开的心思。 眼下王氏果然开口询问,正合他的意,“今儿我去城外打探了,听说现在城中由朝廷大军重新接管了城防。” “不过我们也没敢真的进城打探,毕竟现下四处还乱着,到处都是散兵游勇。” 王氏听完,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既然由朝廷接管,那山下的秩序总归要比先前封锁不出要强。 她下定决心,恳请道:“朱老哥,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是这样的,我想雇你们父子护送我们回京。” “只要能把我们平安送到京城,报酬什么的不是问题!。” 朱大没立刻答应,故作推辞道:“夫人,我们就是山里的粗人,平日里打打猎倒还行,这护送的事……” 王氏打断他的话,“老哥的身手我是见识过的。” “那日若不是你们,我和女儿早就葬身狼腹了。” “只要你们肯帮忙,除了报酬,到了京都我还能给你们差事做!” 她不断地加砝码,就是希望能够说动朱家父子能够护送他们母女上京。 一来几日相处下来,这一家人瞧着还算宽和,对她们帮助也算良多,另一面,王氏则是看中了父子四人的本事。 有他们从旁庇护,想来应是能顺利抵京! 朱老三这话,眼神不由亮了,京城的差事,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下意识的就看向父亲,寄希望于他爹能够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强娶(第2/2页) 朱大见小儿子这般没有定力,不由瞪了小儿子一眼,依旧没松口。 他叹了口气,“夫人,不是我推脱,实在是这趟路太险了。” “我们这一家之所以选择在深山之中避世,不过为求一个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处,” 他不能表现的太过急切,因而并未一口应下王氏的请求。 他冲王氏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夫人先回屋歇着,这事关系一家老小的性命,容我考虑考虑。” 王氏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点了点头,起身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偏屋。 王嬷嬷跟在后头,进门便急道:“夫人,他这是不愿意?” 王氏坐到床沿,揉了揉眉心。 “急不得。今日他肯去打听城中情形,说明不是全无心思,只是咱们开的条件还不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我能给的出筹码,想必应是能请的动他们的!”王氏悠悠道。 另一边,朱家父子四人回到自己房中,便当即关上了房门。 朱老三率先忍不住了,疑惑追问:“爹,那夫人说了要给咱们差事呢!咱们不应么?” 朱大抬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懂什么!给咱们差事,咱们便永远是仆从。” 可若是让你大哥娶了她家的女儿,人家为了扶持女婿,那地位能一样么?” 老三挠了挠脑袋:“可咱们这般行事,岂不是趁人之危?” 朱大捋了捋胡须,气定神闲的道:“为父已经想好了对策。明日我便去同她说。” “考虑到路上艰险,我不能让朱家绝后。她若想让咱们送她回京,便让她女儿与你大哥成婚。” “婚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自然倾尽全力护送她回去。” 朱老三迟疑了一下:“那她若是不同意呢?” 朱大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同意?这是咱们的地盘。由不得她不同意!” 第二日清早,朱大主动去寻了王氏。 “夫人,昨夜我想了一整宿。” “您的提议,我不是不动心。但这一路千里迢迢,说实话,我这条命搭上不要紧,可我三个儿子都还没成家。万一路上出了事,朱家就断了后了。” 王氏心头顿感不妙,不由皱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朱大直直看着她,直率道:“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家老大也到了成家年纪,虽说是乡野出身,但为人踏实肯干,一身本事也不比城里那些公子差。” “若是夫人肯将令嫒许配给我家老大,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护送一家人,那我朱大拼了这条命,也定将夫人平安送到京城。” 话落,院中安静了一瞬。 王氏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身后的赵兰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愤怒咒骂,“你们做梦....” 话未尽,却是被王氏一个眼神制住。 赵兰兰堵在嗓子眼里,咒骂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只是惨白的脸色,以及紧握成拳的手心,暴露了她此刻的愤怒! 第496章 权衡利弊 第496章权衡利弊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朱老哥,你这会不会太强人所难?” 朱大面色不变,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夫人会有此想法,我们也能理解。” “但也请夫人也理解我们的难处,您若是不愿,那此事作罢!夫人另想法子离开吧!” 说罢,他唤上三个儿子,头也不回地朝深林中走去,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王氏站在原地,心中更是恼恨不已,她何曾这样被动过?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王嬷嬷愤愤道:“夫人,他们分明是在要挟!” 王氏没说话。 她看着朱家父子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四周连绵不绝的山峦,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没有向导,没有护卫,她们连方向都辨不清。 莫若走到京都,只怕这深山都走不出去。 可若答应朱大的条件..... 王氏此刻内心直觉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救下她们母女的。 甚至很有可能,不应下对方的要求,她们非但走不了,甚至还会被这些人囚禁在这深山之中。 若是到那时,怕是真的要撕破脸..... 而他们妇孺三人,根本无力与这父子四人对抗,届时便真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不成,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出现。 她还要回京,还要将陈氏那个贱人踩在脚底下,她不能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深山里。 不过须臾时间,王氏已经做了决断, 她回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赵兰兰。 赵兰兰整个人脸色惨白,整个人陷入惶恐里,见王氏目光幽深的看着她,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哀戚的唤了一声,“娘......“ 王氏没有多言,只淡然道了一句,“先同我回屋!” 说罢,抬脚便走。 赵兰兰心事重重的跟在王氏身后,心中忐忑不已。 她好不容易从那个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回到家中,又一路逃荒,吃尽了苦头,眼看着只要到了京城,凭着赵家的门第,她怎么也能嫁个体面人家,从此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生活。 可现在呢?兜兜转转,又要她嫁给乡野村夫? 她不甘心! 赵兰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却浑然不觉。 她恨,恨老天不长眼,恨那朱家父子居心叵测,更恨.....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母亲,逃难这一路上,她亲眼看着母亲的凉薄,看着她眼也不眨地舍弃累赘。 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里,又比那些被丢下的人强多少? 回了屋中,王嬷嬷知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王氏在桌旁坐下,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兰兰,过来坐。” 赵兰兰没动,依旧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恳求。 王氏叹了口气,终还是开了口,“兰兰,这一回,只怕要委屈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权衡利弊(第2/2页) 赵兰兰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她仰起脸,眼泪糊了满脸,满是哀求道:“娘,女儿求您了!” “大不了,咱们下山后自行去城中雇佣镖师,这可是关乎女儿一辈子的事,女儿不想草草嫁与这样的粗人!” 王氏撇开眼去,并没有反驳女儿的话,她只是近乎冷酷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以为,这个时候还由得咱们做主?” “你有没有想过,只要咱们拒绝,那朱家父子有的是法子让咱们母女永远回不了京城。” “兰兰,这一路逃难你应该也看得清了,你以为朱家父子当真是单纯冒着性命危险救咱们?” “天下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娘自然是希望你能想通的,届时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你若想不通,于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你是聪明孩子,怎么做对自己有利,你自己掂量。” 这些话,说的十分直白与冷酷,赵兰兰脸上瞬间血色尽退。 她知道母亲凉薄,可亲耳听到这般直白的话,心口还是一阵阵地绞痛。 她跌坐在地上,直到一切都完了! 她想哭,想闹,想要离开这里。 可正如她娘所说,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四面都是莽莽群山,她连出山的路在何处都不清楚。 母亲的态度摆在这里,她知道哭也好,求也罢,于结果而言,再无转圜的余地。 既然逃不掉,那她至少不能把自己困在这鬼地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仰头看着母亲,“娘,我可以嫁。” “但我绝不留在这山里,我要同你们一道回京。” 王氏似乎并不奇怪,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决定于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王氏脸上看不出喜怒,微微颔首,“可。我会与朱家商议,带你一道回京。” 说罢,她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在王氏走后,赵兰兰似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 王嬷嬷走过来扶起赵兰兰,压低了声音:“小姐,先起来,别凉着身子。” 赵兰兰由着她搀扶着坐到榻上,眼圈红得厉害,却已经不哭了。 回京,只要能回京,一切就还有转机! 另一边,在朝廷大军接管了勉县后,街面上的尸骸清理干净了,被烧毁的屋舍也开始有人修整,街道上原本紧闭的铺子也开门营业了。 虽说还远不如从前热闹,但好歹是有了几分人气。 赵云峰坐在临时征作军营的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份辎重清单,人却心不在焉。 自从知道朝廷与益州王对上之后,他便寻到了父亲,想法子临时抽调将自己运作到了军中负责后勤辎重。 他实在太担心母亲一行人的安危了! 他在京中收到小妹书信,得知她要来京都找他时,内心欢喜了很久,以为很快便能与家人团聚。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将一切都毁了。 小妹不知走到何处,母亲一行更是下落不知,这些时日他日日煎熬,每一日都在担忧中度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第497章 寻到消息 第497章寻到消息 因而待益州王溃逃之后,朝廷大军重新执掌勉县,他便让随从阿树拿了母亲与小妹画像,在城中各处打探消息,客栈、民宅、茶铺一家一家问过去。 好几日下来,什么消息都没有。 赵云峰白日里强撑着处理军务,到了夜里便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最坏的结果。 他不敢往深处想,可那些念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道雀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少爷!少爷!小的寻到夫人的消息了!”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树兴冲冲的跑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赵云峰手里的清单啪地掉在案几上。 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跨到阿树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快说,他们人在哪儿?” 阿树被他攥得龇牙,却也顾不上喊疼,忙回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穿着粗布衣裳,神情有些拘谨,看了看院中的兵丁,又看了看赵云峰,显得十分局促。 阿树指着妇人赶紧介绍,“我今日拿着画像去各个胡同寻了一遍,碰巧遇到这位婶子,说是知道夫人的消息。” “我便许了事后与她些好处,请她与我走了这一趟。” 那妇人连连点头,“那位夫人赁了我家偏院住了好几日,身边还带着丫鬟婆子,以及有几个护卫。” “只是城破那晚,有劫匪上门抢东西,动静闹得大,我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等天亮了我出去一看,人都不见了!” “先时我还以为他们被歹人抓走了,可后来我收拾院子,在我家后院柴房发现了地道,想来夫人应是带着仆从地道离开了!” 赵云峰的心跟着妇人的话跌宕起伏,他不由追问,“还有呢?你可还有其他消息?” 妇人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哦对了,破城那一日,官差还押走了一位小姐!或许人如今还在县衙!” 赵云峰心里猛地一沉,新认回来的小妹被人带走了? 他勉强压下心中慌乱,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塞给那妇人,道了谢并表示,“稍后会去她家中看看情况。” 那妇人收下银钱,自是满口应下。 待送走夫人,赵云峰没有犹豫,转身便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我手头那批粮草的账目,你去跟主事说一声,让他先替我盯着,我先去县衙一趟。” 阿树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了话,而后又匆匆追上来。 两人穿过半条街,到了县衙门口。 衙门口的匾额被火熏得发黑,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朝廷军服的兵卒和书吏。 赵云峰表明身份,被一个小吏引着往里走。 “大人问被前任县令关押的那批人?” 领路的小吏回头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道:“那些人共计三十二人,大都是外地商户。” “前任那位县令为了搜刮银子,随便按个由头就把人往牢里塞。如今正在逐一审问登记,查清楚的便放了。” 赵云峰跟着小吏穿过一道拱门,来到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寻到消息(第2/2页) 院中支着几张桌案,负责此事的文书正埋头整理卷宗,旁边围着一群刚被放出来的人,有的在画押,有的忐忑的地站着,候在一旁。 赵云峰快步上前,朝那文书拱了拱手,将来意说了一遍。 他要找一个被官差从城中民宅带回来的年轻女子。 那文书抬头想了想,翻了翻手边的册子:“年轻女子,今日登记了两个,一个是布庄掌柜的女儿,一个是……”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册页上,“这个,说是替人家做丫鬟的,被带回来就关着,倒是幸运,城破那晚牢里乱成一锅粥,那些人无暇顾及她。” 文书扭头朝人群中唤了一声,“赵小莲站出来,你家人来领你回去了!” 赵小莲还在为以后得路忧愁,忽的有人唤她,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云峰定睛一看,不由皱了皱眉头,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记得娘亲来信,新认回来的妹妹似乎并不叫这个名字。 再看她满脸憔悴,衣服头发也乱糟糟,赵云峰不由蹙起了眉头。 她恍恍惚惚的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等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身形伟岸,与她在夫人房中看到的画像如出一辙的男子,她嗫嚅着嘴唇,下意识的唤了一句,“少……少爷?” 赵云峰心下微沉,这个陌生婢女显然是认识自己的。 他先是朝上首文书拱了拱手,表示要将人带走。 得到对方应允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颔首道:“是我!你先随我来。” 三人寻了一处僻静处,赵云峰这才开口追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我母亲他们呢?” 小莲浑浑噩噩的跟着少爷出了县衙,她不敢置信,在她觉得前路无路之时,遇到了主家少爷。 待听到对方问话,她忽然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边哭边断断续续地把这些日子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 “小姐听说城内有地痞抓人,遂让我顶替她,后来那群地痞果然寻到了家里来,不但抢了钱财,还抢了我们的口粮。” “后来那些人嫌弃寻到钱财少,便直接把我抓了回来,企图威胁夫人拿钱赎人。” “也幸好,当夜朝廷的大军便打了来,那些人无暇管我,奴婢这才能见到少爷.....” 赵云峰听得拳头攥紧,指节咯咯作响,“那我母亲呢?你可知晓他们要去何处?” 小莲摇摇头,“按说,夫人一早便察觉到城中情况不对,便带着护卫们开始挖地道。” “想来在城破前,他们应该已经通过地道离开,少爷或许可以顺着地道的方向探查一番。” “在我离开前,夫人的身边还有八名护卫随侍,想来有他们护着,夫人与小姐的安全应是无虞。” “夫人和小姐,很有可能现在就躲在某处,待情况稳定后,再上路也未可知!” 赵云峰并未因小莲的宽慰而放松,她抓取到了其中许多信息。 只是他此刻来不及细问,他只捡了最关心的问,“那老太太呢?怎么没听你提起?” 第498章 身死 第498章身死 小莲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逃难途中,小姐曾特意吩咐在老太太的吃食里掺了蒙汗药,为的是让老太太不要闹腾,好一路顺遂不出波折。 后来夫人另租了院子说是要打地道,也没将老太太带在身边。 这些事,哪一桩她一个小丫头敢在主子面前搬弄? 她只能如实陈述道:“当初城中局势紧张,所有出城道路都被封死,夫人觉得待在城中不是办法,因而另租了一处毗邻城墙的院子。” “而夫人担心太多人搬过去,怕惹人怀疑,老夫人他们暂且没动,仍旧在我们先前租住的院子里。” 赵云峰听到祖母或许还留在城中,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只沉声吩咐:“你带路,去先前那个院子。” 小莲忙不迭地应下,转身便往前走。 只是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步子虽快,脑中却乱得很。 也不知老夫人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若是见了少爷,会不会哭诉夫人的不是? 可这也不是她一个婢女能管得了的事。 就这般胡思乱想了一路,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处民宅聚集的胡同。 小莲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赵云峰抬眼看去,院门紧闭,门板上留着几道被刀斧砍过的痕迹,这叫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树上前叩门,咚咚咚连敲了好几下,里头才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缝被拉开一线,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 “你们找谁?”那妇人警惕地打量着脸生的阿树。 阿树拱了拱手,说明来意。 那妇人听完,神色顿时变了。 她目光闪烁了几下,语气生硬道:“这院子没住外人。”说罢便要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被一只手牢牢抵住了。 赵云峰一手抵住木门,一边侧过身子,让出身后的赵小莲,语气冷凝:“你确定不认识她?” 那妇人先是看了看赵云峰身上的官服,又顺着他的手看向站在后头的小莲。 她吓的立刻缩回了关门的手,她以为是这家的丫鬟跑出去报了官,当即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大人明鉴,那家的老夫人以及一个老仆,城破那晚被混进来的匪人给杀害了!” 赵云峰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地上那个妇人,愣怔在原地。 阿树在旁边轻唤了一声:“少爷?” 赵云峰回过神来,脸色已是铁青一片,“你说什么?” 那妇人似是怕被对方追究,忙不迭的解释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城破那夜,到处都是乱兵和流匪,闯进胡同里烧杀抢掠的不在少数。” 赵云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厉色问道:“可是你们见财起意,把罪名推到匪人头上?” 那妇人吓得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妇人说的句句属实!” “您若不信,可去问街坊四邻!城破那夜,这条巷子里死了不止一家人,到处都是尸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身死(第2/2页) “小妇人不过带着家人两名稚童,哪里有那个胆子害人命!求大人明察!” 赵云峰盯着她半晌,想从那眼神里看出闪躲,慌张,可惜没有。 接下来半个时辰,赵云峰带着阿树挨家挨户敲了这条巷子里五六户人家的门。 询问城破那夜,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赵云峰知道再打探不到什么,只询问妇人,“那这院子里的尸体去了何处?” 妇人生怕殃及自身,忙不迭回道:“都被官差拉走了,听说都拉去了城外乱葬岗。” 赵云峰不再逗留,径直带着人再次折返回县衙。 他寻到专管城中善后事务的书吏,追问道:“这城中无主尸首安置在了何处?” 那书吏翻了翻手中的册子,“上头这几日下令清扫城中,我们登记在册的无主尸首共计一百三十具。这几日天热,大人担心引发疫病,已经集中处理了。” 赵云峰嗓音发紧:“怎么个处理法?” 书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如实答了:“上头怕的就是夏日里尸首腐烂,招来瘟疫。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逐一辨认身份,只粗粗登了个数目。” “集中运到城外乱葬岗,一把火烧了。统一掩埋了。” 赵云峰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 他嘴唇微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已经烧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阿树在旁边急了,忍不住追问:“那可有记下那些人的衣着相貌?或是随身物件?” 书吏摇了摇头,面露为难:“实在是来不及。当时人手不够,只来得及清点数目,其余的……” 赵云峰摆了摆手,示意阿树不必再问。 他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乱葬岗具体位置,道谢后,便离开了县衙。 出了县衙大门,赵云峰在门口的石阶上站了好一阵。 祖母与母亲关系不睦,这事他心里清楚。 可不管双方如何置气,祖母每回见他回家,都会给他备下爱吃的点心与果子,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还是黑了。 他来了京城之后,祖母虽嘴上不说,信却是一封接一封地托人捎来,翻来覆去都是照顾好自己,爱惜自身。 他是真的没想到,再听到祖母的消息,竟会是这样。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赵云峰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 母亲和小妹的下落尚不明朗,他不能乱。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阿树和小莲,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走,去先前那个妇人说的院子看一看,找到地道的出口方向。” 阿树低声应了,走在前头带路。 小莲跟在后头,看着少爷笔直的背影,心里竟生出隐隐的庆幸。 否则,待老夫人看到少爷,指不定如何指责夫人与小姐不孝呢! 第499章 简陋婚事 第499章简陋婚事 三人折返到城南那处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那户妇人见几人又寻了来,并不敢阻拦,开了门任由对方进院查探。 小莲带着他们绕到后院,指着柴房道,“当初夫人请人在这儿挖了地道,说是万一城破,好有条退路。” 赵云峰探头看了一眼,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 阿树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燃了,递给赵云峰。 赵云峰接过,率先钻了进去。 地道挖得粗糙,两壁还留着锄头凿过的痕迹,不少地方刨出的泥土堆在脚边,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赵云峰弯着腰走了片刻工夫,前方忽然透进来一线亮光。 他拨开灌木钻出来,直起腰,四下环顾了一圈。 城墙就在身后,高耸的墙体投下大片阴影。 正前方是一大片荒地,稀稀落落长着些杂草,再往前百丈开外,便是连绵的深山,林木葱郁,入目尽是浓绿。 左右两侧空旷得很,没有村落,也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 赵云峰在脑中将当晚的情形推演了一遍。 城破那夜,城门处必定有激烈交战。母亲一行人既然是从地道出城,便是要避开正面的兵锋。 而左右开阔无遮无挡,大半夜带着一群妇孺走在旷野里太扎眼。 唯有正前方这片深林,既能遮蔽行踪,又能暂时藏身。 他迈步便要往山林方向走。 阿树从地道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赶紧跟上来拦住他,“少爷,天快黑了,这个时辰再往林子里钻,光线太差,看不清地上的痕迹不说,城中如今实行宵禁,咱们晚了进不去。” 赵云峰听罢,脚下步伐不由一顿。 阿树见少爷听劝,忙不迭的又劝道:“而且城外还有益州王的溃兵没清剿干净,就咱们三个人,万一在林子里撞上,也没个应变能力。” 赵云峰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余晖把半边天染得昏黄,林子里的光线想必更暗。 他当然知道阿树说的是实情。 黑灯瞎火地摸进深林,就算不遇到溃兵,也难以辨认痕迹。 况且他如今孤身在外,若出了什么意外,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攥了攥拳,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走吧,回去。” 三人重新钻入地道,原路折返。 另一头,深林后的山坳里,王氏也没闲着。 待与女儿说通之后,她便寻了个空隙去找了这家的女主人。 王氏开门见山,“今日朱老哥提议的亲事我应了!只是有一桩事得说在前头。” “此处总归不是长久的安身之所,徒留女儿一人在此处我心也难安,这样你们随我一道进京,届时我会给你们安排差事的承诺不变。” 妇人听到王氏应下亲事,顿时喜的眉眼俱是笑意。 这门亲事成了,自家便与京城的官宦人家攀上了关系,家里也能因为这一桩亲事改换门庭,总归是赚了的。 只是他们原先计划着,让对方与大儿先留在山中,待生下一儿半女的才回京认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简陋婚事(第2/2页) 可现在王夫人开出的条件,她也是心动的,若是能换一处庄子管着,他们立即便能摇身一变成呼奴使婢的老爷,只要想想妇人都觉得心里美滋滋。 不过她没有当场拍板,只笑着道:“这是大事,我得跟当家的商量商量。” 王氏也不催促,只点点头,便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晌午时分,朱大带着三个儿子从外头回来了,几人手中都提着野兔、或是山鸡,看样子今日收获不错。 朱家媳妇高高兴兴迎出去,接过男人手里的弓,又悉心的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叶,“快进屋,我有事跟你说。” 朱大将猎物交给儿子们去收拾,跟着媳妇回了里屋。 他在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碗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什么事?瞧把你高兴的!” 妇人坐到他对面,压抑不住兴奋的将王氏松口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又把王氏提的条件提了提,“她想带着女儿一同回京城,还说要给咱们差事做,你看?” 朱大冷哼了一声,“她如今落难投奔到咱们这里,求着咱们帮忙,自然什么都应得痛快。” “等到了京城,人家的儿子做着官,府里有门有户的,回头翻了脸不认人,你找谁说理去?” 妇人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迟疑道:“那……那怎么办?” “对方只这个条件,还允了咱家差事,这要是闹僵了,可就不美了!” 朱大站起身,来回原地转了几圈,他实在舍不得这一次好机会,沉吟半晌后拍板道,“既如此,那就先得把生米煮成熟饭。” “叫他们先拜堂成亲,入了洞房,这事就算定死了。” “到时候她就算翻脸,他们也是正经拜过天地夫妻,容不得她诋毁。” 妇人眼珠一转,觉得这话在理。 朱大又道:“你去跟那王氏说,成了亲之后在家里待满三日再走。就说我们要准备路上用的干粮和物件,总不能空着手上路。” 妇人得了准信,下午便去寻了王氏,将朱大的意思转达了一遍,只说:“婚事既然定了,不如趁早办妥,也好安心上路。” 王氏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清楚,朱家这是怕她反悔,要先把事做实了再说。 可她眼下还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没有朱家帮忙,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女儿,连这大山都走不出去。 静默良久,王氏终是点了头,“行。就依你们的意思。” 妇人又试探着道:“那今晚就摆席面?家里简陋,也没什么好置办的,就自家人坐在一处吃顿饭,算是礼成了。” 王氏此刻只盼着早日离开这狼窝,至于女儿的终身大事,既然已经木已成舟,她便不再纠结草率与否,当即便应了! 消息传到赵兰兰耳朵里时,她正坐在窗前发呆。 待听见今晚就成婚时,她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可待听到这般仓促就将自己给嫁了,她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500章 不甘 第500章不甘 这便是她心心念念期盼回到的家。 这偏偏是她心中无数次憧憬的母亲,在危机关头,原来,自己也不过与那些仆从一般,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 没有想象中的八抬大桥,更没有十里红妆。 有的只是四面漏风的黄泥茅屋,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就这般让自己草草的嫁为人妇。 赵兰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不甘心,她会永远记住这一日于她而言的羞辱。 朱家那边得了准信,欢喜的张罗开来。 杀了一只鸡,炖了一只兔子,又蒸了一锅杂粮饭。算是这荒山野岭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席面了。 屋里腾出一间来做新房,被褥是朱家媳妇从自家箱底翻出来的,门上贴了张红布,算是唯一一点喜庆的物什。 朱大郎被他娘推着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堂屋里,一张黑脸上带着几分憨笑,看着倒是欢喜的。 赵兰兰被王氏从屋里拉出来时,一双眼肿得像核桃。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没有花轿迎亲,没有宾客、更是没有媒人喊吉时。 两家人坐在一处,用了一顿饭,这事儿也就算落定了。 席面散了之后,朱大郎直接领着赵兰兰往西边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小屋走。 屋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不过是把原先堆杂物的木板铺上了层干草和被褥。 赵兰兰站在门口,脚底钉在了地上。 朱大郎从后头跟上来,根本不顾她此刻情绪低落,强硬的拥着她,往屋内走。 赵兰兰强撑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一边哭求、一边用力推拒,可她这一点力道,对于常年狩猎的汉子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西侧屋子里传出隐隐绰绰的哭泣声,王氏走在半道上的步伐,僵住了一瞬。 一旁的王嬷嬷见状,忙不迭的宽慰道:“夫人如此决定,也是无奈之举。” “老奴瞧着那朱家大郎长的还算周正,待回了京都,有夫人从旁看顾,将来小姐的日子总不愁过的!” 王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默认了王嬷嬷的话,只是到底可惜,原本她还想给这孩子运作个好婚事的,眼下也只得作罢了! 接下来的三日赵兰兰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那根黑黢黢的屋梁,一动不动。 那根梁横在低矮的屋顶下方,正正好好。 赵兰兰盯着它看了很久。 若是找根绳子,把自己挂上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忍受这个粗鲁男人的欺辱,不用再困在这破旧不堪的破屋里,不用再想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事..... 她甚至已经坐起了身,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可以拿来当绳索的东西。 然而当她真的找到墙角那一捆麻绳时,她的手开始发抖。 赵兰兰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下定决心,可死亡的恐惧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不行。 她做不到。 赵兰兰跌坐回床板上,抱住自己的双膝,缩成小小一团。 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恨自己没有那个胆量,可她就是怕。她怕死,更怕死后什么都没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不甘(第2/2页) 想到这里,赵兰兰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不甘心。 她赵兰兰若是死在了这间破屋里,母亲怕是都不会为她伤心,回到京城照样做她的官夫人。 而她呢? 连一件嫁衣都没穿过,便要烂在这荒山野岭里,做一个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凭什么她要替所有人承受这些?凭什么她是那个被舍弃的? 不成,她要活着回京城。 赵兰兰攥紧了拳头,她要让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该死的不是她! 就是靠着这份恨意,赵兰兰熬到了出发这一日。 这三日朱家人也没有闲着,将能带走的全捆上,带不走的也不心疼。 他本就是个靠山吃山的猎户,家中值钱的东西统共没几样,一张弓,几把刀,再加上腌好的干肉和山货,以及两个大包袱。 他们将这些家当捆在驴子身上,而后通知王氏一行出发。 一行人鱼贯而出,沿着朱家父子熟悉的山路往山下走去。 另一边,赵云峰那日天擦黑才带人折返回城。 待回到城中驻所,阿树打了水来给他擦脸,赵云峰摆手不要,径直在桌案前坐下,展开一张简易地图。 那是他白日里根据地道出口的位置,以及周边的山势走向,粗粗描画出来的。 出了洞口便是连绵山岭。母亲带着小妹和仆从,体力有限,一日最多行进二十余里。 可她们会往哪个方向走? 赵云峰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可能的路线,又逐一推翻。 母亲不识山路,身边若有人引领,多半会沿着溪流走,有水源处才好歇脚。 可若是遇上了岔路或者被迫绕行…… 他反复推算了一夜,直到窗外天光泛白,才终于圈定了一片区域。 天一亮,赵云峰径直去寻了负责此地巡防的参军。 “下官在城外山林中发现了流寇踪迹,此事关乎治安民生,恳请大人借调一支队伍随我去搜山。” 巡防这样的苦差事,原本不必赵云峰亲自带队搜查,参军见他主动请缨,又考虑到他爹在兵部任职,这样的小事,他便没阻拦,大手一挥,便拨了一支十五人的小队给他。 赵云峰寻到人手,当即便带着人进了山。 一行人入了林中没多远,便瞧见了地上凌乱的尸骸,以及暗红痕迹。 瞧样子应是溃军躲在林子里,又被一方人马袭击,双方再次战斗了一场。 再看这些人的零碎的骸骨、以及破碎的衣衫,想来应是被林中野兽啃噬。 赵云峰心中微动,起身示意队伍继续跟进。 众人循着此处踪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走在前头的阿树忽然顿住了脚步。 “少爷,这边也有一具骸骨。” 赵云峰快步上前,顺着阿树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乱石丛中,散落着一地森白的骨头。 有些还保持着人体的形状,有些已经被拖拽得七零八落。 骨头上满是啃咬的痕迹,碎裂处参差不齐,很显然此人也受到了猛兽袭击。 第501章 故意避开 第501章故意避开 正当赵云峰预备吩咐众人,仔细搜寻四周看看可还有其他踪迹时。 阿树忽然噗咚一声跪倒在此,他慌慌张张的从手骨下方,捡拾一柄匕首。 这是他要跟着少爷上京,亲自挑选的匕首,这匕首上的纹样图形,绝对不会错。 阿树握着那把匕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泪水不受控制的滚滚下落。 赵云峰见此情形,心下不由一沉,“阿树,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阿树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哽咽着道:“少爷,这是我阿爷的骸骨,我阿爷没了....” 赵云峰心下一惊,这尸首被野兽啃咬的只剩骨头,哪里还能辨认出人来。 他忙不迭追问,“你如何确定.....” 不待他说完,阿树便将原由道来,“少爷这这匕首,当初是我亲手给他挑的。” 赵云峰看着他手中那柄卷了刃的短刀,又看了看脚下那堆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骸骨,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赵管事,当初是跟着母亲一同出城的。 如今这人已成了一堆白骨,那母亲和小妹呢? 赵云峰不敢往下想,他娘那日究竟遭遇了什么.... 只是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他先是吩咐阿树,“你先把你父亲的骨头仔细收敛起来,找块布包好,待回头再寻个妥当的地方安葬。” 这边吩咐完,带着其他人加紧四周巡查。 士兵们应声而动,以骸骨所在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排查。 只是搜寻了许久,四周再未发现其他人类骸骨。 大约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回来复命,“大人,周围再没发现其他尸骨。” 赵云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可紧跟着又提了上去。 没有其他尸骨,只能说明母亲和小妹当时或许已经逃离,那母亲她们又去了哪里? 这山里有狼群,有溃兵,有不知道多少看不见的凶险。每多耽搁一日,情况便多一分不可预料。 他只得抓紧时间,仔细搜寻。 可这深山绵延不绝,一座山头连着一座山头,一连搜了三日下来,却再没发现任何与母亲相关的蛛丝马迹。 随着时间推移,一行人仍旧是一无所获,赵云峰觉得越发的焦躁。 仅凭十五人,想在这绵延的山林之中寻到母亲下落,终究是杯水车薪。 接连的一无所获后,赵云峰做了个决定,当即让阿树去城中雇人,“不拘于妇人、还是老人,只要走得动的,都雇佣来帮忙寻人!” “若是能寻到人,额外还能得二十两的奖励。” 阿树得了吩咐,当即便折返回城中寻人。 因着城中手头拮据的妇人众多,而且还能有额外赏钱,在听到阿树的雇佣条件后,二话不说跟了来。 不出一炷香时间,阿树便带了五十多人的队伍寻了来。 赵云峰将人手分成数队,每队配三名士兵带路,朝着未曾探寻过的山头寻去。 几十号人如撒网一般散入了山林之中。 就在这数十人在山中穿行搜索的时候,一支从山上往下走。 王氏一行人沿着朱大指引的山路缓缓下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故意避开(第2/2页) 朱家父子走在最前头开路,王氏与王嬷嬷相互搀扶着跟在后头,赵兰兰则落在了队尾。 行至半山腰时,朱大忽然竖起一只手,“都别动,别出声! 这声音似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传来,且越发近的趋势。 王氏脸色瞬间煞白。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动静,便是他们冲进密林遇到的溃兵,难不成这一次又遇上了? 朱大转头示意王氏几人先在此处藏好,他则领着一个儿子背着弓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查而去。 父子二人猫着腰,沿着树丛间的缝隙悄悄往前摸去。 约莫百步之外,林间的光影中走动着十来个人。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镰刀、锄头、竹竿一类的农具。穿的也是寻常布衣短褐,不像兵卒。 朱大看了一阵,心下稍安。 他拍了拍朱大郎的肩,示意儿子跟着自己,预备原路折返。 但或许是一时的放松,他这边的动静,立即被随行的官兵察觉,他大喝一声,“什么人!” 父子两人不得已顿住脚步,朱大立刻换了一副讨好面孔,从林中走出。 妇人们见林中冒出两个背弓持刀的汉子,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了几步。 待看清是猎户打扮,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弟,可是山中猎户?” 朱大点了点头,“正是。你们这些人进山做什么?” 那人答道:“我们正搜寻一对母女以及几名仆从,不知兄弟在山里可曾见过?” 朱大郎在旁边听着,心头一动。 一对母女,这说的不就是岳母她们? 他刚要张口,手臂被朱大一把攥住。 朱大面色如常,朝那人摇了摇头,“不曾见过。我们常年在北边那片林子打猎,这几日没往南头来。” 那人也不疑有他,道了声谢,招呼着同伴继续往别处搜去了。 待那群人走远,朱大郎才压着嗓子问:“爹!方才他们找的应是岳母他们,你为何不说?” 朱大反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愚蠢,也不动动你的脑子!” 他边带着儿子原地折返,一边同他细细解释道:“咱们若是告诉了这帮人,转头他们便把消息报上去,功劳是人家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也不想想,这么短时间你与兰兰之间又有多少情分,这一路护送情谊,说不得也能让她对你生出情愫来!” 朱大郎听到这话,立刻想到这几日新婚妻子对自己始终冷漠以对,他瞬间会过意来。 而朱大没说的是,他还想靠着这一路护送的情谊,给自己以及其他两个儿子,在王氏跟前赚些情分。 如此待到京都后,碍于情面,谋求差事时,他们也好开口不是。 朱大郎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爹说得对!那咱们便避开他们。” 只是这对朱家父子谁都不曾留意到,在他们折返没多久,便有人将遇到他们一事,告知了赵云峰。 此刻的赵云峰正带着一队人,在不远处沿着一道溪涧向下搜索。 第502章 相逢 第502章相逢 忽的,一名官兵匆匆寻来,拱手道:“大人,方才我们在前头碰上了两个猎户。” “只是属下询问过他们,并未曾得见您要寻的一行人!” 赵云峰点点头,脑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这片山域他前几日搜过,一直未能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而他们对这山中必然熟悉,何处能藏人必定也会很清楚。 他当即起了雇佣两人的心思,追问道:“带路,那两名猎户往何处去了? 那官兵会意,当即领着赵云峰朝着猎户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父子俩折返回去,招呼众人,“前方有许多来历不明人,未安全起见,咱们绕一下道离开。” 王氏也没有多想,按部就班的预备跟着人离开。 只是他们到底慢了一步,赵云峰追上来,便看到林中隐隐绰绰的人影。 在一众身形之中,他一眼便瞧见了依偎在王嬷嬷身侧的母亲。 他的喉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树枝被拨开的声响惊动了前方的人。 王氏猛然回头。 她这些天被吓怕了,一有点异动,人便有些草木皆兵。 待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时,整个瞬间陷入狂喜。 “夫人,夫人,是少爷寻来了!”一旁的王嬷嬷也看到快步而来的赵云峰,搀扶着王氏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氏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旁人的呼唤,她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王嬷嬷,三两步冲向跑向她日日夜夜念着的儿子。 赵云峰大步走上前来,待到母亲近前,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娘。儿子,不孝叫您吃了这么多苦头!” 王氏冲上前一把拉起儿子,摸到儿子实实在在的体温,所有的恐惧、疲惫、彷徨和后怕,在这一刻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抱住儿子,放声痛哭,“我的儿,娘总要见到你了!” 赵云峰一手揽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一边不住的附和,“娘,儿子在,往后您在不必担忧了!” 一旁的王嬷嬷早已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住的感谢着漫天神佛。 朱大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一旁的王嬷嬷早已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住地朝着天上拜了又拜,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朱家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朱大郎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心虚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袖,“爹,咱们怎么办?” 方才他们当着那些人的面撒了谎,现在人家儿子寻上门来了…… 他语气慌乱,显然不知该如何收场。 朱大倒是比儿子从容许多,他瞪了朱大郎一眼,示意他不要慌乱。 而后主动走上前来,脸上堆起一副热络的笑容,朝着赵云峰拱手道:“恭喜恭喜,亲家寻到了亲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早知道方才是大公子在寻人,我们也不必慌张地预备改道离开了。” 他这一声亲家叫得十分突兀,使得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王氏不由蹙紧了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相逢(第2/2页) 她转身,厉色质问,“方才你们父子是不是故意引我离开。” 朱大脸不红,心不跳连连摆手,“您这是冤枉我了,他们只说寻一对母女,而且人数又众多,我实在担心这些人目的不纯,这才想着避一避。” “而且咱们两家都结了亲,您能寻到亲人,早些回京,我们的压力也能减轻不是!” 赵云峰听到此处,不由紧蹙了眉头,结亲?结的什么亲? 他的目光在朱大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母亲,心中疑惑丛生。 王氏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她低下头,避开了儿子审视的目光,简述了大概情况,“娘在危难之际受朱家搭救,无以为报,便做主将你妹妹许给了朱大郎。” “今日若不是遇上你,原是打算请他们一路护送咱们回京的。” 赵云峰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怔了好半晌。 他缓缓转头,朝着母亲身后站立的那个瘦削女子看去。 赵兰兰穿着一身半旧衣裳,双眼红肿,眼眶下泛着青黑,在他目光看过去时,他能看懂她眼里的委屈,以及不甘。 赵云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这个妹妹素不相识,是他流落在外头的妹妹,但看着与爹娘眉眼相似,在外头吃了苦头的妹妹。 他心中还是一痛,他恨自己来得太迟,恨自己不能早几日寻到她们,让母亲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牺牲。 他再看侍立在一旁、神色明显慌张的朱家人,一口郁气更是堵在心中。 眼下周围还有许多人,也不是他仔细问询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先下山吧。一切待下山后再说。” 说罢,他先是吩咐跟上来的阿树,让其去吩咐尚在寻山的人都回去。 这才领着王氏一行人下山。 朱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自顾自的跟了上去。 他们既然是选择了攀上王氏这一棵大树,便不可能随意舍弃。 况且,自家大儿子已经同人家闺女有了夫妻之实,他们一家投靠儿子进京,也是合情合理。 此刻的他们完全忽略了赵兰兰对他们的憎恨,一心想着儿子攀上了赵兰兰,一家人便有了改善门庭的机会。 而一直未曾出声的赵兰兰,默默跟在队伍后头的她,此刻心中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她看着脸上洋溢喜色的母亲,看着他欢欣雀跃、拉着儿子亲昵的样子。 看着朱家人满怀憧憬的样子。 一颗名为嫉妒、仇恨的种子悄然的在她心中滋长。 眼前的这一切,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天的隐忍、自己的牺牲显得格外可笑。 她嫉妒,嫉妒大哥可以轻而易举便得到母亲所有的关注。 她恨,恨让自己幻想破灭的朱家人! 她更恨自己明明心中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却连一句不嫁都不敢说出口,却将自己的命运随意交给并不在乎自己的人! 她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面,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第503章 母女争执 第503章母女争执 一行人下了山,赵云峰便领着众人往他暂居的院落走去。 那是城中一处普通民宅,他来此办差时临时安排的,眼下倒也够用。 进了门,赵云峰先让王嬷嬷扶着王氏到正屋歇息,又吩咐人烧水备饭。 他转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朱家人。 朱大父子站在院中,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小心。 赵云峰面上不露声色,唤来阿树,低声交代了几句。 阿树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回来复命,说隔壁那处院子已经谈妥了租金,即刻便能搬入。 赵云峰走到朱大面前,“几位一路辛苦,我让人在隔壁收拾了住处,先过去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朱大本想说几句套近乎的话,可对上赵云峰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应了一声,招呼儿子带上家当先去了隔壁。 朱大郎经过赵兰兰身边时,下意识想伸手拉她。 赵兰兰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后退两步。 朱大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走吧。”朱大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使了个眼色,“人家今日一家团聚,且让他们说说话。” 待朱家人离开后,赵云峰回过身,目光从母亲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了垂首侍立的赵兰兰身上。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赵云峰初见妹妹,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走近几步,放柔了声音,“这便是娘在信中提及的,那位认回家中的妹妹?” 王氏心神一直留在儿子身上,此时听他问起女儿之事,面上浮出几分复杂神色。 不过她还是朝着赵兰兰招了招手,“兰兰,过来,见过你兄长。” 赵兰兰抬起头,她望着眼前这个儒雅矜贵的大哥,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兄长。 赵兰兰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又或许是那三日的屈辱让他战胜了怯懦。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哥!还请大哥为兰兰做主!我不想嫁与那朱家大郎为妇。” 这话一出,院中气氛骤变。 赵兰兰却没有停,她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哀戚的恳求道:“娘,如今您也见到了大哥,咱们安全了您能不能,不要让女儿嫁人!” 王氏被女儿当众挑破先前的不堪,脸色骤变,“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你与朱家大郎既已拜堂成亲,便成事实,不嫁他,你还想嫁与谁?” 赵兰兰原本还怀着丝丝希冀,此刻听到娘亲的话只觉自己可笑至极。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她知道,如果此刻不说,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她要让这个刚见面的兄长看清楚,母亲是怎么对她这个女儿的。 赵云峰听到这一番对话,心中颇不是滋味。 方才在山中他没来得及细问,此刻小妹主动提了出来,他也就顺势询问道:“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侍立的王嬷嬷见状,忙不迭的上前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母女争执(第2/2页) “那日我们从地道逃出,潜入密林。先是遭遇了溃军袭击,后又碰上了狼群。那晚若不是朱家父子出手,我们这一行人怕是都要葬身山中。” 赵云峰蹙眉,“既是出手相救,儿子自会感谢。” “但小妹既不情愿,何故为难她?” 王氏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疲惫,“娘也是迫于无奈。那夜之后,身边护卫全没了,几个妇孺困在深山里,别说去京都,连走出那片林子都难。” “娘想雇佣对方护送,可那朱大开口便要娶你妹妹。荒山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答应,我还能如何?” 赵云峰听到这里,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明白母亲的处境。处于绝对的劣势,确实没有拒绝的余地。 待她看到小妹做出这般牺牲,心中到底不忍。 虽说他们不曾一起长大,但这到底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如今见他如此孱弱,又于心何忍。 他弯下腰,伸手将赵兰兰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不住。是大哥来迟了,叫你受了委屈。” 赵兰兰被他扶着站起来,她抬头看着赵云峰的脸,那张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轮廓,眼神却比母亲温和得多。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恨极了道:“大哥。我要朱大郎死。我要他死。” 王氏斥道:“你浑说什么!” “对方非奴非仆,你大哥身上还有官职在身,你让他仗杀良民不成?” 若是平日赵兰兰必定被这句训斥的不敢作声。 可如今她心中盛着怒气,也就不管不顾的吼了回去,“他们算什么良民。趁人之危,与土匪何异?” 王氏被顶撞回来,面上更恼了,“那晚若非他们从狼群口下救了你我,你早就是一堆白骨!” “那我宁愿当晚就死了,也好过被人作践。”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朝着廊下那根木柱撞了过去。 赵云峰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将人拦了下来。 赵兰兰在他怀中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力气,像个破了的口袋般瘫软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氏站在原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赵云峰扶着妹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柔和安抚,“你听我说。” “大哥会仔细查问此事。” “至于你的亲事,有大哥在,不必叫你再嫁人!” 赵兰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这个素未谋面的兄长眼中,看到了认真。 不是母亲那种敷衍的安抚,是真的在认真回应她说的话。 赵兰兰微微颔首,“好。我听大哥的。” 赵云峰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转向王氏。 “娘,小妹受了委屈,您别生他气。” “至于朱家一行人,我会查探清楚,若是没问题,我会处理好。” “至于小妹与那朱家的亲事,我看便作罢吧!” 王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看着办吧。” 安抚好了两人,赵云峰便吩咐王嬷嬷与小莲分别将两人扶进屋休息。 第504章 讨价还价 第504章讨价还价 院子里安静下来后,赵云峰没有歇息,径直往隔壁走去。 隔壁院门虚掩着。 赵云峰推门而入,朱家父子正蹲在院中啃干饼,见他过来,朱大忙不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唤一声,我过去便是。” 赵云峰没接这话茬,扫了一圈院中几人,“坐下说。” 语气不重,可那股子上位者的气息,朱大便不敢多嘴了,老老实实搬了条板凳过来。 朱大郎也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们一家原籍何处?”赵云峰开门第一句便是查户籍。 朱大答得倒利索,“回大人的话,小人一家原是绵州下辖永兴县人氏。” “有户帖吗?” “有有有。”朱大忙不迭吩咐儿子去找,不多时拿出一份折了几道的纸页,双手递了过来。 赵云峰接过细看。户帖上朱大一家人的外貌、年纪悉数都有记录,印章也很齐全。 他拿着户贴上记录的外貌特征,依次将朱家人逡巡一圈,确认并没什么问题,这才还了回去,“你们既是绵州人,如何会跑到此处来?” 朱大适时露出一抹苦笑,“不必我多赘述,想必大人也看到了,今春川府大旱、官府不想着轻徭薄役,反倒更变本加厉的斑驳,继续待在村子里,我们一家子也没个活路。” “我们原本是去京都,投靠亲友,可半道上,川府便乱了,四处都有官兵抓壮丁,我们父子不得已,这才选了这处深林暂避祸事,好在我们父子都有打猎的本事,进了深山总归不至于饿死!” 赵云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朱大被他看得不自在,只是他说的也俱是实情,因而神情上并没有慌乱。 赵云峰没察觉到什么问题,便将户贴还给了对方,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先前在山中,四处搜寻家母下落,你们为何不说实情,究竟有个目的?” 朱大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问,虽心中慌乱,但嘴上死咬着道,“大人恕罪。那些人只说在找人,更没亮明官府的身份。” “小人实在担心遇上不轨之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着先避开!” 朱大说这番话时,语气十分诚恳。 赵云峰视线从朱大身上移开,落在了台阶上的朱大郎身上。 朱大郎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脑袋耷拉着,盯着自己的脚尖,至于其他人更是一副赔小心的模样。 赵云峰没了讯问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道:“几位救下家母,这份恩情我赵某记着。” “只是几位以此胁迫,让我小妹嫁入你家中,便得另当别论。” “小妹不愿嫁令郎,这桩亲事,就此作罢,我会给与你们应得的好处。” 朱大腾地站了起来,急切道:“大人她已与我儿拜过堂,有了夫妻之实的真夫妻,当初令堂亲口应下的婚事,如今说不认就不认了?” 赵云峰冷斥一声,“你说你们是夫妻,有婚书吗?有媒人证明吗?” “没有聘礼、没有媒证、没有官凭。你拿什么证明这桩婚事成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讨价还价(第2/2页) 赵云峰一连几问,句句落在要害上。 朱大的脸从红转白,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当时在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想着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哪里顾得上什么媒人、婚书? 他赌的就是大户人家要脸面,丢了清白的闺女只能认栽。 可他万万没料到,人家压根不打算认。 赵云峰往前走了一步,眉眼冷肃的道:“若是你们胆敢胡言乱语,我便可告你们造谣诽谤,你们又拿什么自辩?” “届时将你们扔进大牢,你确定你们想跟我斗?” 这句话砸下来,朱大郎的脸刷地没了血色,他清楚的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没有任何文书凭证。这年头官府办事看的是证据和关系,他一个逃难的庄户人家,拿什么去跟一个有官身的人掰扯? 他终究还是没因为愤怒,将进京告状那四个字说出口。 他不傻。对方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自己不过泥腿子,对方不认账,他们又没有实际证据,根本无力抵抗。 朱大郎见他爹沉默,急得唤了一句,“爹....” “你给老子闭嘴。”朱大怒瞪了一眼儿子。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什么好处没捞着,软了花头的道:“小人明白大人的意思,再不提此事。” “只是那夜在林中,若不是我父子拼了命从狼嘴里把人救出来,令堂与令妹此刻怕是……” “大人是读书人,讲的是礼义廉耻。如今我们一家下了山,吃穿用度、落脚安身,哪一样不要银子?”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可赵云峰知道,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这是挑明了与他讨要好处! 赵云峰打量着他,这人倒是很识时务,难怪乱局之中能带着一家子躲在深山。 他心中有了些计较,表面安抚道:“该给的,不会少你们。” “只是今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烂在你们肚子里,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若日后我听到半点风声,我会当你们是蓄意败坏官家女眷名节,有的法子叫你们家破人亡。” 这一句赤裸裸的威胁,听得朱家人面色苍白。 一阵微风吹来,朱大更是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真是昏了头,对方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若不是对方人品持重,他随便寻一个由头,自家今晚就得身首异处。 而方才自己竟然还敢跟对方叫板,同他讨价还价! 朱大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告意味,也明白自己一家方才已经在地府走了一圈,他真是被前程冲昏了脑袋,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讨要好处。 回过神来的朱大,态度更谦卑了几分,“大人放心,小人一家马上就走,今后绝迹不会再出现大人面前。” 赵云峰并未让对方立即离开,只冷冷道:“不急,你们救下我娘。” “该给的好处还未落实,你们且安心待在此处,我自有安排。” 说完这句,他转身出了院门。 徒留朱家人站在院中惶恐。 第505章 各有私心 第505章各有私心 待人离开,朱大郎到底忍不住了,率先开口,“爹,难不成到手的媳妇,就这样算了?” 话音未落,朱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朱大郎捂着后脑勺,不服气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你给老子闭嘴!”朱大又补了一脚,踹在儿子小腿上,将人踹得往旁边趔趄两步。 他环顾了一圈院中家小,警告道:“此事只得作罢!” 朱大郎撑着膝盖站起来,嘴上不服,“可我与她……” 朱大抬手又要打,朱大郎这回躲开了,退了两步。 朱大没追,长叹一声道,“你动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 “人家是朝廷命官,我们算什么?不过是逃难的泥腿子!” “没有婚书,没有媒人,没有官凭。人家不认,你拿什么去说理?” “不是吓你,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还分得清。”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早就不是咱们拿捏对方的时候了。趁着那家大公子还愿意讲理,咱们得了好处赶紧走人。” “莫要触怒了对方,到时候连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朱大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是蠢人,只是被到手的好处迷了心窍。 对方有官职傍身,想要除去他们一家,不过一句话的事。 朱家众人向来以朱大马首是瞻,朱大既已发了话,便没人再敢置喙。 另一边,在敲打过朱家人后,赵云峰转身又回了隔壁院子。 王嬷嬷正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见他过来,忙行了个礼,“少爷!” 赵云峰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屋。 王氏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头发重新绾了起来,虽然面容仍带着疲惫,但总算恢复了几分体面。 她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听见门外动静,抬起头来。 看到儿子过来,便放下茶盏,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许久不见你,倒是瘦了。” 接着才问出口,“你不是在京中为官么,怎会来到此处?” 赵云峰走过去,扶着母亲重新坐好,自己在对面落座。 “得知您一行人上京途中恐遇到战事,儿子如何放心得下?” “便央求了父亲,让他将我安插在后勤辎重队伍中,一路寻来。” 王氏叹了口气,“你父亲也真是的,就由着你胡来。你身上还有官职,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赵云峰接话道:“也幸好我来了,否则娘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王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说。 赵云峰顺手又给母亲斟了些茶水,同时在斟酌了下措辞,“娘,我有件事想问您。” “这一路上,你可有曦曦的消息?” “先前她写信与我,说要来京都。如今川府境内战事纷乱,我一路过来都没听到她的踪迹,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王氏听到养女的名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面上的神色淡了下来,不复方才与儿子说话时的温和。 “她既是提前动身的,走得比我们还早些时日。” “说不定早已出了川府境内,你不必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各有私心(第2/2页) 赵云峰听着母亲淡漠的语气,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母亲对兰兰说话时的态度,也是如此,透露着疏离。 一个是养在膝下多年的养女,一个是亲生的小女儿。 两个人在母亲这里,似乎都没能得到多少关爱。 赵云峰心中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知道对这两人来说十分不公,但做儿子的又不能当面责怪母亲。 他压了压心头的情绪,转了话头,“兰兰的婚事本是慌乱中的权宜之计,方才儿子已经做主,此事就此作罢。” “待回京之后,若是她还想嫁人,娘便重新为她择一门体面的亲事。若她不愿嫁,儿子这个做哥哥的养她一辈子也成。” 王氏一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放下茶盏道:“你这孩子,事情哪有你说的这般简单。” “她与那朱家大郎已有了夫妻之实,这般不认账,传出去外人如何看待赵家?” 赵云峰态度坚持,“此事怪儿子没能早些找到你们,叫兰兰受了这样的委屈。” “但错不在她,也不该由她来承受后果。” “那朱家一无婚书,二无媒人拿不出凭据,且儿子也已经警告过他们,至于小妹那里,若是将来还想嫁便,便对外声称她原先寡居在家中,如此将来便要嫁人也无妨。” 赵云峰看着母亲的神情,心中明白她的顾虑。 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女儿失了清白便矮了一截,嫁不出好人家,不如将就。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娘,小妹虽不曾养在您膝下,但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已经委屈过一回了。如今回了家,您若还让她这边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无颜面对他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根刺,扎在了王氏心上。 王氏垂下眼,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自觉在这个光明磊落的儿子面前,自己倒像成了刻薄的人。 沉默许久,她终于松了口,“罢了,你要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我不再多问。” 赵云峰长松一口气,“多谢娘体谅。对了,娘,还有一件事你恐怕还不知晓。” “祖母她……已经不在了。” 王氏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晃出盏沿,溅在她手背上,她似乎浑然不觉。 她垂下眼帘,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抽出帕子,拭了拭眼角。 “是娘没考虑周全。当时城内危急,娘不敢聚集太多人在一处,原是想着待地道挖好再去寻你阿奶,不成想……” 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赵云峰张张嘴,但最终只能沉默应对。 他知道母亲与祖母之间的关系向来算不上亲厚,婆媳之间甚至还有龃龉。 当时情况危急,他似乎不该对母亲要求太过苛刻。 可他的心里就是觉得闷闷的。 这个家里似乎每一人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或许只有他的曦曦,那个他从小看顾她的小姑娘,在看到他归家时,不带任何私心的欢喜。 他的小妹,如今也不知在何处?有没有吃苦? 第506章 投毒败露 第506章投毒败露 赵云峰压下满身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关于朱家的安排和明日的行程简单同王氏交代了几句。 王氏听完只是默默点头,似乎还沉浸在老太太离世的消息里。 赵云峰没有再多言,行礼告辞退出了房间。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他这才觉得胸口那口气稍微顺了些。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母子二人说话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一直藏在门外的廊柱后,将屋内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小莲奉了赵兰兰的吩咐,悄悄过来打探大公子的态度。 此时听见门响,小莲立刻屏住呼吸,借着阴影掩护,直到赵云峰的脚步声远去,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发现,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沿着游廊一路小跑,回到了赵兰兰的房中。 一进门,小莲便快步走到床前高兴地道:“小姐。大公子跟夫人说了。” 小莲将所听到的一一转述,“大公子已做主,朱家的婚事彻底作废。朱家人不敢再纠缠,日后也不会再出现。大公子还说了,回京之后她想嫁便嫁,不想嫁他便养着您。” 说完,小莲小心翼翼地看了赵兰兰一眼,“小姐,大公子心里是极关心您的。” 赵兰兰听完这些话,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挂在嘴角,不带丝毫温度。 原先她或许还会相信旁人会对自己好,但经过这一遭,让她看的十分明白。 亲生母亲在关键时刻尚且会有所权衡,更何况是这个多年不见的大哥。 虽然大哥现在说得好听,愿意养她一辈子,可日子长了呢? 她失了清白,在赵家不过是个污点。 若是将来有事牵扯到赵家的脸面,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把她舍弃一次? 她绝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命运再次交到旁人手上。 只有彻底拔除隐患,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她才能睡得安稳。 “小姐?”小莲被她那副表情吓了一下,又唤了一声。 赵兰兰收敛表情,平静的看向她,“小莲,这院子破旧,夜里恐有耗子出没,实在恶心人得紧。” “你帮我去买些砒霜回来。我得将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弄死才能安心休息!” 小莲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听到砒霜二字,她的脑子里顿时闪过许多可怕的念头。 她慌忙跪在床前,哀求道:“小姐,您可别想不开啊!” “大公子都说了会给您做主,那朱家人不敢怎么样的。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怎么办啊!” 赵兰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莲,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傻丫头,你想哪里去了。” “我们如今好不容易被大哥找到,不用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好日子都在后头,我如何会想不开去寻死?” “你放心去买便是。记住,要避人耳目,千万别让人瞧见,也别惊动了我大哥。若是这件小事你都办不好,那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小莲听出了这话里的警告意味。 她如今唯一的依靠,便是眼前的小姐。 若是小姐不要她,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把她打发折返川府,那无异于叫她去死。 在这乱世里,一个孤身丫鬟能有什么下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赵兰兰身上,除了听命,别无他法。 小莲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妥协了,“小姐放心,奴婢……奴婢这就去办。一定不让人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投毒败露(第2/2页) 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打开房门,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从赵小莲神色慌张的出门后,阿树便去汇报了赵云峰,“少爷,小莲那丫头方才一直鬼祟的在屋外偷听,而后在屋内不知与小姐说了什么,方才奴才见她又神色匆匆的出了门。” 赵云峰本就头疼,听到这话,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派人盯着她。看她去了哪里。若有任何不妥之处,随时来与我回禀。” “是。”阿树会意,立刻应声退了出去。 待房门重新关上,赵云峰靠在椅背上,只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这段日子,他为了家人殚精竭虑。为了在林中寻找线索,他几日几夜都没能合眼。如今总算寻到了母亲和妹妹,他却并未觉得有半点放松,甚至感到一种无力感。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盘算,而这些还都是他的至亲,他又无法真正漠视不管。 他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麻烦没有彻底解决,那就是隔壁的朱家人。 虽然他刚才恩威并施,暂时震慑住了朱家父子。 但朱家人不仅胆大,且个个都有些身手,这样的人太不可控。 赵云峰心中盘算着,如果只是给他们一笔银钱,打发他们离开,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有一日反咬一口? 甚至如果他们把兰兰的事情在外面宣扬开来,那小妹的人生便彻底毁了! 所以他不可能真让对方消失,而是要将这人控制在自己手上。 这般想着,就只能将人安排进自己位于京都附近的庄子里。 正思忖时,房门被敲响。 阿树去而复返,“少爷,奴才派去盯着的人回禀,那小莲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去了一家药铺。她买了一些砒霜回来。” “少爷,您看小姐会不会是真的想不开,要寻短见?” 赵云峰忽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想要冲过去,但想到什么,他还是顿住了脚步。 若是小妹真的觉得受辱无法苟活,想要寻死,她当初在山上时便不会苟活。 她既然能忍辱负重一路撑到今日,便不会多此一举,那她买砒霜,就只剩下那一个用途..... 赵云峰叹息一声,“阿树,今晚你带人紧盯她那边的动静。看紧了厨房和水井。” “若是她指使小莲在吃食里做了手脚,立即来报告与我。” 阿树一惊,当即领命而去。 待到暮色四合之时,如他所预料那般,阿树神色匆匆的前来回禀,小妹果真指使了小莲在吃食中参了毒。 赵云峰当即带着人,去寻了赵兰兰,“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教唆投毒!” “你有没有想过,明日这一家五口毒发身亡,要如何遮掩过去?” “难不成你想下大牢?还是说你想叫我这个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替你遮掩?” 赵兰兰知道事已经败露,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心中委屈..... 她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卖惨,才能博得同情。 良久的静默后,赵云峰悠悠的叹了口气,“只此一次,你起来吧!” “明日一早,朱家人会分开送往我位于京都附近的庄子上去,严加看管,没有我允许,绝不会离开。” 第507章 两届倒卖 第507章两届倒卖 入秋后的凉州城,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倍。 因着先前孙县令大张旗鼓地放出风声,说官府高价收粮,这消息经由南来北往的商贩口口相传,不出半月便辐射到了周边数州。 各地粮商闻风而动,纷纷收拢粮食,组成车队往凉州城赶。 一时间,通往城门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清晨天还未亮透,入城处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连日赶路的客商们面容疲惫,靠在车板上啃噬干硬的馕饼和冷馒头,目光不时往城门方向张望,只盼着能早些入城,将这一路的辛苦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然而就在他们百无聊赖地等候时,一阵浓郁的香味忽然随着秋风飘散开来。 那味道里裹着蛋奶的甜香和卤料的咸鲜,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粮商仰头嗅了嗅,腹中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什么味儿?这般香?” 旁边的同伴也咽了口唾沫,“许是附近有人摆摊卖吃食?” 那粮商当即朝身后的仆从招了招手,“去,顺着这味儿找找,买些热乎的回来,这干饼子啃得嗓子疼。” 不止他一人,排队的车马间陆续有人差遣仆从去寻。 几个仆从顺着香味一路找过去,很快便瞧见了城门附近的一排小食摊子,其中人最多的那间,正是宋家摊位。 宋二牛站在棚子后头的案板旁,手脚不停地翻着铁板上的鸡蛋糕,一锅刚出来,很快便被顾客预定走。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宋二牛扯着嗓子喊,急的额头上全是汗。 可喊也没用,前头的人买了吃食刚转身,后头又挤上来三四个,全都是各家客商打发来买早食的仆从,生怕慢一步就买不着了。 另一侧,守着卤鸡蛋的宋柱子忙的直摆手,“没了没了!卤蛋卖完了,下一锅还得等半个时辰哩!”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 有人不甘心地探着脖子往里瞅:“那个黄澄澄的糕饼还有没有?” “鸡蛋糕还有,蜂蜜小面包需得排队等候!” 现在就连只需在家中揉面烤制蜂蜜小面包宋长庆,每隔一个时辰就得往城中送一趟小面包,否则实在不够卖的。 这样的场面,自从进入秋收后,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当然,宋家摊位的火爆,也带旺了周遭几个小摊贩的生意。 隔壁卖烧饼的老汉平日里一天不过卖几十个烧饼,这几日竟跟着翻了几番。 那些卖豆浆、卖引子的接连多做了三锅都不够卖,这是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因着靠着宋曦的摊位,有顾客买不上宋家吃食,捎带手的便会从自家这处采买。 因而现在城外摆摊的摊主,见到了宋家人那是一个赛一个热情,再没有人因为先前李家之事,刻意疏远宋家人。 至于宋曦,她同样没有闲着。 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穿越到现代集市,先找到了卖菜的王红。 王红正蹲在摊位后头择菜,见她过来,笑着招呼道:“曦丫头来了?这些日子家里可还好?” 宋曦蹲到她身边,连连点头,“婶子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是这样,我想在城郊租个院子,不用太大,也不必太新,能放东西就行。最好僻静些的。” 王红手上动作一顿,“租院子?你一个小姑娘租院子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两届倒卖(第2/2页) 宋曦早想好了说辞,“您也知道我家里养了些牲畜,想找个中转的地方,方便出售。每次从村里赶到集市上来太远了,也不方便,便想着租个屋子,也方便人家上门选购。” 王红听了觉得也有道理,想了想道:“城郊倒是有不少空着的农家院子。” “这样,我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老两口跟儿子去城里住了,院子空了快两年了,一直没人管。我帮你打听打听?” 宋曦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那麻烦婶子了,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王红连忙推拒了回去,“你这孩子,你要是给钱我可不帮你寻屋子了!” 她是见这孩子不容易,心中愿意帮她,就如帮当年的自己一般,如何肯收她钱。 宋曦见状,只得迂回的从她摊位上将一篮子土鸡蛋给买了,双方一番拉锯,王红最后到底没再拒绝宋曦好意。 王红将鸡蛋打包好,递给宋曦,并叮嘱道:“我下午给人打个电话问问,你明早再过来。” 待到第二日宋曦再来时,王红先是将自己婆婆介绍给宋曦,而后直接递给宋曦一把钥匙。 “谈妥了,那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个大院子,一个月六百。” “我跟人家说了,你是我侄女,做点小生意,人家也爽快,你要是手头不宽裕,租金押一付一也成的!” 宋曦一听很是欢喜,“那我就先租一个月,若是后续还需租,我提前一月跟您说!” 说罢,直接掏了一千两百块钱给了王红。 王红看着递到眼前的钱,不由笑了,“你这孩子,还真是个憨的,这院子里都没去看合不合适,就将钱给我了?就不怕看了后不满意,我钱不退给你?” 宋曦言笑晏晏的道:“我相信婶子!” 王红被宋曦信赖的样子逗乐,她也是个直爽的性子,接过钱数了数而后道:“成,我让我婆婆带你去瞧瞧,若是不满意婶子再帮你另寻!” 宋曦立即应了! 她先是跟着老太太去了城郊的小院。 离开镇上并不很远,乘公交车不过一刻钟也就到了。 那院子在城郊一条岔路尽头,前后左右隔着农田和树林,确实僻静得很。 宋曦进去看了一圈,院墙完整,大门能从里头栓死,院子里虽长了些杂草,但于她而言,并没什么影响。 她当即谢过了阿婆,租赁院子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至此,落脚点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有了这个院子,后续的事情便顺畅了许多。 宋曦提前一日同从前合作过的屠户约定好时间,待到回到凉州后,便从养殖户手中一次性买了十只肥羊收入空间。 次日一早穿越到现代,而后匆匆赶到租住的小院。 那屠户贩子按约定时间过来,瞧见院子里一群膘肥体壮的羊,当即全订了!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只一千八左右的价格成交,十只羊,一万八千多块,现金当面点清。 屠户拉着羊走后,宋曦捏着那沓钞票,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只羊换来的钱,够她在现代买好几千斤粮食。 而十只羊于她而言,不过四十两银子,便可买回上万斤粮食,真真是划算买卖。 第508章 借势囤粮 第508章借势囤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宋曦便开始了倒卖事业。 一边卖羊换回钱,再用钱买粮食, 现代这条资金链算是彻底打通。 只要空间里的羊群售出,她便能源源不断地换取现金,再将现金变成粮食运回古代。 如此反复跑了几日,宋曦手里的现金花了个七七八八,空间里的粮食却已经堆了将好几万斤。 不仅够她城中铺子里的嚼用,便是连后续换羊毛的粮食都预留了出来。 除了两界倒腾粮食,宋曦不时,还要去城中铺子转一转。 这不,随着入城的客商增多,宋银和宋大牛忙得脚不沾地。 宋曦察觉到两人的辛苦,照这个趋势,光靠二哥和大牛两个人,只怕撑不了多久。 她便又吩咐宋银,“二哥,若是得空了去城中牙行瞧瞧,碰上合适的,便将人买回来做帮工。” 宋银从未想过一日,自己还能过上买仆从的日子,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城中不少铺子都从牙行买人来帮工。” “咱们是做吃食的生意的,来店里帮忙的人,需得是自己人,你去打听打听,最好是一家子的,做事踏实、手脚勤快便行。买回来先在铺子里帮忙,也省得你和大牛成日忙的喝水的功夫也没有。” 宋银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便应了下来。 不出一日,宋银便从牙行领回了一家三口。 男人叫周大壮,三十来岁,身板结实,从前在酒楼后厨干过杂活,他媳妇刘氏手脚麻利,洗菜切菜样样拿得起来,还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虽年纪小,跑腿传话却灵活得很。 三人一到铺子里便上了手,虽说头两日还有些生疏,但有宋银在旁盯着指点,很快便适应了铺子里的节奏。 前堂有了帮手,宋银明显松快了不少。 这一日宋曦又从现代采买了一批粮食进空间,她如常先是去了铺子视察,见铺子忙碌的井井有条,便拉着骡车出了门。 宋银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小妹又要出门采买,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追出来,“小妹,又要买粮?” 宋曦颔首,“嗯,城里最近粮价有些变动,我去各处铺子转转,看看可有低价粮买。” 宋银抹了把手,“那我跟你一道去,还能给你搭把手。” 宋曦怎么可能让二哥跟着去,她还要去僻静处将粮食从空间里腾挪出来。 因而她毫不犹豫便拒绝了,“大哥,铺子里离不开你。周大壮他们才来几天,好些事情还得你盯着。” “那我叫大牛哥跟着你?” 宋曦头也不回的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骡车扬长而去。 宋银站在门口,看着骡车渐渐远去,到底没追上去。 他知道小妹主意正,说了不让跟便是真不让跟。 只是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转身回了铺子,叮嘱周大壮的儿子瞅着些门口,若是小妹回来便立刻喊他。 宋曦赶着骡车沿城中主街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侧的粮铺。 这几日城中的粮铺门前明显比前阵子热闹不少。 这不骡车刚途经铺面,便听到旁边传来的议论声。 宋曦放慢了车速,将骡车停在路边,竖起耳朵听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借势囤粮(第2/2页) 几个担着粮食的百姓聚在粮铺门前,愁眉苦脸,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正同旁人抱怨着什么。 “今年雨水少,地里收成本就不好。我还寻思着,城里来了这么多粮商,粮价总该涨些,结果倒好还不如往年。” 他伸手朝粮铺门口的牌子一指,“新麦七文一斤!往年秋收时新粮都能卖到九文,今年反倒还跌了!” 旁边一个挑着两担麦子的中年汉子也跟着叹气,“可不是么,粮商太多了,都在往外抛粮食,铺子里收都收不过来,价钱自然就压下去了。” 老丈的儿子蹲在一旁,闷声道:“爹,要不咱拉回去算了,留着自家吃。” 老丈瞪了儿子一眼,“拉回去?家里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买?你弟弟的结婚置办酒席银子还没着落呢,不卖粮哪来的钱?” 正说着,旁边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忽然插了句嘴。“老丈,你要卖粮,怎的不去县衙?” 老丈一愣,“县衙?县衙也收粮?” “你竟不知吗?今年官府那边也收粮食,收购价还是比外头粮铺高出两三文。只不过这优待只针对咱本地户籍的百姓,外地客商可享不着。” 老丈腾地站了起来,“当真?!” “千真万确,我刚从县衙附近的茶馆出来,那边排了不少卖粮食队伍,你既然已经进了城,何不去打探打探!” 老丈眼睛都亮了,一把拽起儿子,“走走走!赶紧的,去县衙!” 父子俩扛起粮袋便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宋曦坐在骡车上,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楚。 她不禁暗暗感慨,孙县令这一手确实高明。 对外放出高价收粮的风声,引得各地粮商蜂拥而至。 等大批粮食涌入城中,市场上供大于求,粮价自然暴跌。 而官府这时再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向本地百姓收粮,既稳住了民心,又趁机低价吃进了大量粮食。 至于那些被高价风声骗来的外地客商。 他们千里迢迢运粮进城,路上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到了地方却发现粮价不升反降。 想原路拉回去吧,一路上的嚼用花销更大,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降低价钱抛售。 宋曦想起今早入城时,瞧见好几个客商模样的人聚在城门口骂骂咧咧,想来便是吃了这闷亏。 而此刻的县衙里,孙县令正对着满院子等待过秤的粮车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朝身后的师爷嘀咕道:“定是又有人在背后骂我。” 师爷低声道:“大人,城中那些外地粮商这两日可是怨气冲天,好几个联名要来衙门讨说法呢。” 孙县令冷哼一声,“讨什么说法?本官又没拿刀架着他们脖子逼他们来的。愿卖便卖,不愿卖便拉走,本官还求他们不成?” 话虽这般说,但他如今出门时,必定要带上随身护卫。 这年头,被坑了银子的商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真在路上给他来一闷棍,那可就亏大发了。 都怪顾宴那厮出的好主意…… 孙县令在心中腹诽,人现在是不愁买低价粮了,挨骂的全是自己! 第509章 筹划 第509章筹划 而对宋曦而言,那些客商被迫大量抛售粮食,也正给了她合适的理由采购粮食。 宋曦拉着骡车假模假样的转了一圈,再回去时,骡车上已经堆叠的满满当当的一车粮食。 宋银一直留意着前头的动静,待看见小妹的骡车驶回后院,当即丢下了手头活计,来到后院帮忙卸货。 宋银一边忙着卸粮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小妹,你这是买了多少?” “这后院里头两间空厢房都装买了,再多可就放不下了!” 宋曦跟着二哥往里头看了一眼。 两间厢房从地面到房梁,粮袋垒得密密实实,连个下脚的缝都没有。 便是二哥所住屋里也堆了好些粮袋,只留了一道窄窄的通道仅供一人行走。 宋曦并未急着回答二哥的问题,她先是将不大的后院转了一圈,这才不紧不慢的的回道:“无碍,家里不是还有好几间空屋子么?家中新盖的几间厢房都还空着呢。” “回头这些粮食直接拉回村里安置就行,又不碍事。” 宋银听了这话,反倒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 宋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妹,你这段时日买的粮食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斤了吧?” “这些粮食应该足够咱们铺子,以及兑换羊毛支出,我只是担心,你买这么多粮,手中银钱不够.....” 宋曦倒是并未因着二哥的疑问,而反驳,有些事情她不好明说,但对于未来的打算,她还是乐于让二哥参与的。 她沉思半晌后开口,“二哥,你能考虑到这两点已经很不错。” “且不论其他,单是开吃食铺子,以及兑换羊毛,都是长久的营生,这粮食储备便缺不得。” “你想想,当初咱们为何要从川府逃出来?天灾人祸之下,整个天下百姓今明两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若是朝廷与川府的战争持续到明年,更是不知要烧掉多少粮草。” “便是战事止住了,那些荒废的田地、因战争损失的青壮劳力,你以为立时就能得到弥补?” “何况西北之地本就贫瘠,粮食本就难以自给自足,若是后续在涌入灾民,亦或是出现天灾,这粮食只怕更为稀缺。” “眼下正值秋收,又碰上大批粮商涌入凉州,给你造成错觉,似乎只要出的起银钱便能买到粮食,但二哥你想错了,这不过是虚假的繁荣罢了!” “何况,西北军本就受朝庭忌惮,粮草供给上想必会有困难,你也看到了,先前萧大人跟咱们行了一路,否则他堂堂将军之子,何故远去千里置办粮草,我寻思着多存些粮食。” “届时军中若是出现了伙食削减,咱们也能给大哥那里多填补些。” “行军打仗我不懂,但我懂人心,只要咱大哥将手底下的人笼络住,不愁他赚不到军功.....” 宋曦一番侃侃而谈,宋银却是越听越心惊。 有些事情他能想到,却是未曾往长远了想,经过小妹这般仔细一分析,他顿时觉得屯粮的必要性,以及紧迫性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筹划(第2/2页) 他站起身来,也没再多问钱够不够的话,径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袱出来,放在石桌上,朝宋曦推了过去。 “小妹,这里头有一百两,是铺子开张到现在近两个月的利润。你拿着,全买粮食。” “若是不够,回头我便跟大牛哥说一声,将铺子的营业时间拉长一些,多赚些钱!” 宋曦接过包裹掂了掂,笑着道:“这钱我收着了,回头全部用来买粮食。” “不过营业时间还是不要延长了,一来你们做吃食生意本就辛苦,每日早早就要起床准备蛋液、面糊,若是再延长时间,你们休息不好,也会影响第二日的接待。” “可你手上的银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哪里还有钱继续买粮食?” 宋曦通过两界倒卖采买粮食,根本花不了多少银钱,只是这话,她也不好同二哥明说。 忽的,她想到什么,灿然笑道:“二哥,你忘了,咱们先前播种的辣椒了?” “这些日子,先前晒置的辣椒干也到日子了,回头我给赵虎那边递个信,让他过来收购。” 提到卖辣椒一事,宋银不无心疼的道:“哎,小妹,你说要拿那辣椒做些吃食在铺子里卖多好!” “可惜了,这东西需得卖给萧大人,不然今冬,咱们家铺子肯定能一跃成为凉州城内,首屈一指的铺子。” “说不得,很快便能开第二家铺子,这下要全给萧大人那边,我这心里头挺舍不得。” 宋曦见二哥那一脸惋惜,心痛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二哥,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运作。” “辣椒这东西,接了一茬又一茬,有些早早落果,有些品相差的,咱们自行摘了留着也不打紧。” “待将品质最好的一批辣椒干卖与萧公子,待天气凉了,我便让阿娘,将植株搬回暖屋中,看看辣椒植株能不能继续结果。” “后续的结出品相次些的咱们便自己留着,总归我可以给你保证,咱家这间小铺子,今冬肯定能用的上那辣椒粉。” 宋银眼神一亮,拍掌道:“那回头,我也要在咱们铺子里卖酸菜鱼,冬日里吃上一口又酸又辣的酸菜鱼,必定生意火爆!” 宋曦摆了摆手,“在这里卖酸菜鱼不合适,西北不比江南,入了冬后,水面结冰鱼获难寻。” “那能卖什么吃食?我这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小妹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宋银挠了挠脑袋,很是苦恼道。 “这个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只管安心打理铺子便是,上新一事,我会跟进!” 有了这句话,宋银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不无感慨的道:“小妹,你可真是咱家福星!”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这一路行来,无论遇到多大危机,只要有小妹在,他便觉得十分安心。 如今他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全都亏了小妹的功劳。 第510章 采收辣椒 第510章采收辣椒 入秋后,凉州的天气变化极快。 早晚已经出现了霜降,林氏每日最上心的事情,便是照料屋前的那些辣椒植株。 头茬、二茬的辣椒果子已经摘尽,翻晒在院中竹匾上,红彤彤的铺了一片,煞是好看。 三茬的辣椒还在挂果,女儿说了,若是护理得当,这一茬少说还能再得百十斤鲜椒。 因而,林氏便每晚都将辣椒植株搬进室内,待到次日正午日头最烈时,再搬到院中晒太阳。 如此反复,虽说辛苦些,但看着枝头那些果子一日比一日饱满,林氏心里便觉得踏实。 这日子过得快,转眼又到了宋金休沐的日子。 这一次回到家中,家中生意越发的蒸蒸日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也让他安心不少。 临行前,宋曦同样大包小包的给他准备了好些吃食,并叮嘱大哥去寻林寒问一问辣椒收购一事。 这不,待宋金回到军帐,那些如同饿狼一般扑过来的下属冲上来,要抢宋金手上的包袱。 “老大,老大,你这会带来什么好吃的!” “快给俺们瞧瞧,俺们今日午饭都没吃,就等着你呢!” 宋金随手将一个包袱扔过去,将众人打发了。 而后提着另一个大包袱,去寻了林寒。 林寒这几日正忙得脚不沾地。 先前萧煜吩咐下来的辣椒培植一事,赵虎带人做了,可惜播种时间晚了些,入秋后霜降一来,最后一茬的辣椒全都冻死在了地里,只收了头茬和二茬。 不过好在,这辣椒产量够大,即便只收了两茬,也有近千斤之数。 因而林寒这些日子一直盯着赵虎忙活辣椒之事,便忽略了宋曦那边。 直到宋金主动寻了来,“林校尉,这是小妹让我带给您和卫校尉的,她说当初从川府一路行来,多亏二位大人照拂,咱们一家才能平安抵达凉州。” “如今家里在凉州城内开了间铺子,小妹便做了些自家铺子里的吃食,不值什么钱,权当聊表谢意。” 林寒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袱,终究没有推拒,点头收了,“替我谢过你家小妹。” 送完了礼,宋金顺势说起了正事,“小妹还让我问一声,先前说的辣椒收购一事,您这边可还需要?” “她那头的辣椒干已经晒好了,随时可以交货。” “哦对了,小妹还说,她会自留一部分落果,品相不好的辣椒,叫我提前知会大人一声!” 林寒一听这话,颔首道:“好,我会回禀大人知晓。” 送走宋金后,林寒提起其中一个包袱,径直往萧煜的大帐去了。 帐内,萧煜正伏案翻看一本军需册子。 由亲卫通传后,林寒将包袱搁在案角,“大人。这是宋小娘子让她兄长带来的,应是她铺子里做的吃食。” 萧煜抬头,手中册子翻了一半便搁下了。 他伸手解开包袱,油纸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金黄色的鸡蛋糕和圆鼓鼓的蜂蜜小面包,即便凉了,还能闻到丝丝甜味。 他拈了一块鸡蛋糕送入口中,松软绵密,比城中米糕强了不知多少。 萧煜尝过一口糕点,随意问道:“听说她如今在城中的铺子生意很是红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采收辣椒(第2/2页) 林寒虽不曾亲自到访过,但他身边有个吃货卫和,时不时便会将宋小娘子的情况在他耳边唠叨。 见大人问起,他便将从卫和那里听到的,宋小娘子开铺子以来遇到的情况一一说了! 萧煜听完,将手中吃食放回油纸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倒是个机敏的。” “咱们如今被多方势力盯着,能少与她接触便少接触些,免得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寒应声,随后说起正事:“大人,宋家那边的辣椒干已经晒好了,随时可以交货。您看,咱们以什么价钱收购?” “另外,宋小娘子那边会自留一部分品相不好的辣椒,叫我回禀了大人知晓!” 辣椒这东西如今在凉州是独一份,有市无价。 宋曦是做吃食生意的,这东西留在手里,一个冬天便能让铺子赚得盆满钵满。 她能将大部分卖与自己,等于是把下金蛋的母鸡让了出来。 出价太低,显得他们仗势欺人。 出价太高,将军府这些年贴补军需,家当都快掏空了,实在拿不出太多额外的银钱。 萧煜沉默了半晌,开口道:“那批辣椒有市无价,不好按寻常物件来定。” “这样,你先去问问她的意思,看她心中作价几何。我这边可按照十两一斤收购干辣椒,若她觉得不够,你再回来同我说。” “至于自留一部分,这本就是人家种植的,对方留一部分也是理所应当。” 林寒得了准信,当日便去寻了赵虎。 赵虎得了上头吩咐,当即便带上两名随从去罪村。 “宋小娘子在不在?”赵虎翻身下马后,朝着院中唤道。 林氏正在院子翻晒辣椒,闻言抬头,见是赵虎,一边热情的将人往院内引,一边解释道:“三位大人稍坐,我这就去后院唤她,” 不多时,宋曦从后头走来。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挽了两道,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方才正在后头忙着烤面包。 宋曦见到来人,便知其意图,她先是招呼三人先坐,而后又上了茶水、糕点,这才开口道:“三位大人是为辣椒的事来的吧?” 赵虎颔首,“不错,不知你这边晒出了多少干辣椒?” 宋曦心中早有盘算。 头茬二茬加起来,她一共晒出了约莫一百二十斤辣椒干。 剩下的五六十斤品相次些,有些是落果晒的,有些颜色偏暗,她打算留着自家铺子冬日里用。 “晒好的辣椒干,品相上等的有一百二十斤。这批辣椒连同种子我可以全部出给萧大人。” “不过我需得提前说明,我提供给大人的辣椒并非全部,有些品相差的,以及以前落果的,这些我预备自留些,希望大人那边可以通融一二。” “我可以保证,留在我手中的辣椒种子不会外流,不会影响大人接下来的计划。” 这事儿赵虎已经得了准信,忙不迭的表态道:“我家大人说了,这辣椒本就是您种植的,您留些自用本是应当。” “只是这价钱,您看?” 第511章 谈条件 第511章谈条件 宋曦并不与对方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赵大人,实不相瞒,银子对我来说,倒不是最紧要的。” 赵虎愣了愣,“那宋小娘子的意思是?” “能不能用个小庄子作价?庄子也无需多大,一二百亩地便成。地力也无需多好,不过最好是靠着我这处村落的。”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院外远处的那片荒坡,“来年我还想多种植些辣椒,以及从胡商那里得来的几样高产种子。既然来了这凉州城,总想着多做些实事。” 他在凉州长大,太清楚这里的田地是什么行情。 此处田地不比江南水乡,一亩良田动辄十几两银子,凉州这地方风大土薄,除了河谷地带能种粮,其余大片荒地连人都不愿去。 一二百亩这样的地,搁在别处兴许是大价钱,搁在凉州西郊,百十两银子都未必有人接手。 而那一百二十斤辣椒干,若按大人说的十两一斤来算,便是一千二百两银子。用一个小庄子来换,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了便宜。 赵虎直接将大人所说十两一斤的采买价钱,直接又咽了回去,只颔首道:“成,这事儿我回头问一问上头的意思。不过听着,您这要求并不难办。” 宋曦见此事有谱,心下一定。 有了地,来年她便可以大面积播种辣椒,还有那高产大豆和土豆,待到这些高产种子结果,日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她趁着话头还热,又顺势提了第二桩事。 “另外,我还想请大人通融通融。” 赵虎不假思索道,“你说。” “我想同管理军需牧场的人说一声,想兑换些羊毛。当然不白拿,十斤羊毛兑一斤麦子。” 赵虎面露疑惑,“小娘子要羊毛作甚?” “牧场那边大部分屠宰的羊是直接剥皮做成皮袄,总不能因为你的需求,让将士们冬日无御寒衣物?” 宋曦笑着摆了摆手,“大人误会了,怪我没有说明白。” “这羊毛啊,也不一定得等冬日屠宰了再剃。” “比方说春日里,可以用专门的梳子将羊身上换下来的细绒毛梳出来留存。” “另外入夏前后,也可将活羊身上的毛剃了。过一个夏天,那些羊毛自会重新长出来,并不影响羊群越冬。” 赵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幼在西北长大,也见过牧民养羊,但从没细想过这毛还能分时令来取。 他不由打量了宋曦一眼,“宋小娘子怎知晓得这般详细?连春日梳毛这样的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 面对赵虎的追问,宋曦早做好了腹稿,“所谓入乡随俗。我既是落户到这凉州来,自然要好好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 “大人应比我清楚,城中好些胡饼汤铺子里铺的毛毡甚是好看。” “我便同那些前来贩卖毛毡的商贩聊了聊,这才知晓,原来那随意丢弃的羊毛竟能做出如此实用之物。” “我还听说草原上的妇人会用纺线锤,把这些动物毛发纺成线,编织披风来御寒。”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诚恳:“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总归多一门营生便多一条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谈条件(第2/2页) “若是能用这些羊毛织出商品来,不仅对我而言,将来或可对附近的百姓而言,也算一桩好事。” 赵虎想到今日进村时,看到田间忙碌的妇人。 那些妇人的精神面貌,跟他头回来时见到的那些枯瘦麻木的犯官家眷判若两人。 如今这些人脸上不仅出现了笑容,便是连脸上都有了血色。 赵虎心里清楚,这变化跟眼前这位小娘子脱不了干系。 寻常百姓见了犯官家眷都避之不及,她倒好,不但不嫌弃,还带着这些人一道干活。 这般想着,他对宋曦方才那番话便多信了几分。 赵虎正色道,“小娘子所说之事,我会如实回禀大人。这也是有利民生的好事,我想大人那边应当不会拒绝。” 宋曦起身相送,“那便多谢赵大人了。” 赵虎摆了摆手,带着两名随从往院外走。 刚跨出门槛,林氏便从灶房里端着个竹篮小跑出来,篮子里用干净的棉布包着几包东西,热气还透过油纸包往外冒。 “几位大人且慢!” 林氏将竹篮递上前,笑容满面,“这是方才刚烤好的蜂蜜小面包,不是什么矜贵东西。几位大人带回去给家中孩子甜甜嘴。” 赵虎想到自家那个嘴馋的小崽子,没矫情,接了,抱拳道了声谢。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村间小路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远,宋曦站在院门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闺女,都谈妥了?” 宋曦笑道,“赵大人说了回去禀报,等上头批下来才作数。”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那批辣椒干连种子在内,放在当下的凉州城有市无价,一个小庄子去换,对萧煜来说并不亏。 更何况,她有意提出了试种外邦作物,若是能成于整个凉州百姓来说也是好事。 以萧煜的眼力,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至于羊毛的事,宋曦倒没抱十成把握。 毕竟涉及军需牧场,也不知萧煜能不能答应。 不过她也不急,能不能成的且先试试再说。 另一边,赵虎回到军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径直去了林寒大帐,同他汇报了今日之事。 “宋小娘子并不要银钱,,说只需拿个一二百亩小庄子,最好能靠着罪村那片与她就成。另外还想从咱们牧场用麦子换羊毛。” 这话听的林寒一头雾水,要庄子他尚且还能理解,那羊毛又是用来作甚? 看出了自家上峰的疑惑,赵虎便又将宋曦与他解释的话,又同林寒细说了一遍。 这丫头年纪瞧着不大,心却不小。 在不了解西北地力的情况下,从胡商手里买的所谓高产种子就敢开种,也不知她是真心大,还是被忽悠了,也不怕赔的血本无归。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旁观者好置喙的,她所开出的条件于他们很是有利。 林寒只吩咐赵虎先回去休息,待他回禀了大人,明日再给他答复。 第512章 达成预期 第512章达成预期 萧煜的大帐里,此刻他仍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凉州城各处粮仓的存粮记录。 入秋之后,粮草调度便是头等大事。今年北方的游牧部族频繁犯边,军中粮草需要精打细算的地步。 听得林寒进来禀报,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听完了全部内容。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道:“她只要个小庄子,换百余斤辣椒干和全部种子?” 林寒颔首,将他从赵虎那听来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宋小娘子的意思,庄子无需地力多好,只要靠着她所在的村落便可。” “说是来年要种辣椒和从胡商处得来的高产种子。” 凉州地广人稀,尤其是城外那些偏远村落附近的荒地,大片大片撂着无人耕种。 拨出几百亩的无主荒地给她,对将军府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她却说要播种从胡商那里得来的高产种子,也不知她是不是被那些个巧言令色的商人给骗了。 西北地力贫瘠,粮食产量本就少的可怜,便是高产种子拿到这里种植只怕产量也要大打折扣。 萧煜想到那张狡黠,机灵的姑娘,或许要在这件事上吃苦头,不禁有些莞尔。 也罢,既是她想要尝试,他便也不从中拦截了,待到来年吃了亏,就知道人心险恶了! 这般想着,萧煜淡淡道:“既是她想要的,那便准了!” “你明日去县衙,让人去勘一块地,尽量靠近水源,地力也要好些,免得将来她种地亏了,回头还能将这庄子拿出来卖。” 林寒闻言,不禁莞尔,他也不相信那什么外邦来的高产种子。 只是这事儿是人家姑娘家的私事,他们作为局外人,也不好多言,如他们大人这般体恤的,划拨一块好地,已经是格外照拂了。 林寒抱拳领命,应下此事。 而后,萧煜又问:“那兑换羊毛一事,又是什么情况?” 林寒将宋曦关于春日梳绒、夏日剃毛的说法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赵虎说她解释的十分详尽,想来应是有研究过的。” “大人,此事属下觉得倒可以一试,原先这些羊毛大都废弃了,若是真的能叫她捣鼓出来,于那些养牲畜的人家便多一分进项,便是这些细致活儿,也能带动周边妇人受益,听着的确是一桩好事。” 萧煜沉吟片刻。 军需牧场确实养了不少羊,每年冬日屠宰后剥皮制甲制袄,羊毛大多随皮走,单独处理的并不多。 春夏时节自然脱落的绒毛更是无人理会,多半扫了堆在角落沤肥。 若她真能将这些废弃的羊毛做成御寒织物,对凉州百姓确是好事。 西北冬日酷寒,棉花又贵,寻常百姓冬天裹的不过是几层麻衣夹着芦花草絮,冻伤冻死者年年都有。 羊毛在此地本就不值钱,十斤换一斤粮食,对牧场来说是白赚。 可若她当真做出了毛织衣物,那价值便远不止此了。 萧煜沉思片刻后,颔首道:“此事,你回头带着她大哥去一趟牧场,私下与那边打点好。” “往后,这事儿就由宋金出面,也免得因着跟咱们走的近,被人暗地里从中作梗。” 林寒心中不无感慨,自家大人心细如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达成预期(第2/2页) 他当即抱拳领命,而后退了出去。 不过短短一日,赵虎便拿着一张盖了官印的地契,再次骑马来到罪村。 院中,林氏正忙着翻晒辣椒,见赵虎翻身下马,忙招呼人往院子里请,又转身去后院唤女儿。 不多时,宋曦擦着手从后头走来。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短襦,发髻随意挽着,瞧着利落又爽快。 “赵大人又来了?快请进!” 赵虎大步跨进院中,也不扭捏客套,直接将盖了官印的地契递了过去, “大人听说你想要庄子,当即便让人在你们村子上游勘了一块好地。” “就在你们从村里去官道的路上,距此处不过二里地,走路一炷香就到,很是方便。” “且为了方便你日后打理,大人一并将那处的一座山头也划过来了。算下来连山带地,拢共三百余亩,这地契已经落到你名下了。” 宋曦接过地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地契上写得清楚,凉州城外北郊罪村上游,荒田一百七十亩,矮山一座约一百六十亩,附近有河流途径,方便灌溉。 她原本只求一百来亩够她明年试种植高产作物便知足了,没想到萧煜批下来的远超预期。 宋曦将地契小心折好,压在手心里。来年开春,她心里那些个计划便有了着落。 土豆、南瓜、高产豆子。 先前在清溪镇借着采买由头收购来的那些种子,待到明年便有了用武之地。 她面上笑意盈盈,招呼赵虎厅堂内坐,转身又去端了新烤好的蜂蜜面包、茶鸡蛋,以及新鲜豆浆 “劳烦大人一大早辛苦跑这一趟,这是家里每日做的朝食,您吃些垫垫肚子。” 食物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赵虎因着公务也的确未曾用朝时。 这会子闻到食物散发的香气,他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唱起了空城计。 他面上有些发窘,手上却很是不客气的捻起一块蛋糕一口吞下,而后不住点头。 用这含混的语气赞道:“小娘子的吃食果真滋味非常。” 宋曦见对方吃的开怀,便顺势道:“大人若喜欢,回头再带些鸡蛋糕尝尝,那鸡蛋糕与这小面包口感上又有不同。” 赵虎黝黑的脸上,因着宋曦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微微发窘,“这如何使得,回头我买两份回去。” “大人这便是与我外道了,您为了我的事情几次三番劳神,不过几包糕点小女子还是请的起的。” 赵虎心中十分熨帖,但嘴上却仍旧推辞,宋曦也并不在此事上与之拉锯,转头问起另外一事,“不知,大人那羊毛一事可有说法?” 他点点头,喝了口豆浆润了润嗓子,“大人那边也允了。” “不过往后这条线,由你大哥出面同牧场沟通,具体章程回头林校尉会跟你大哥交代。” 宋曦听到这话,愣了愣。 随即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大哥就在军中,和牧场的人打交道顺理成章。即便被旁人瞧见了,也只会当作是军中弟兄之间的寻常往来,不会有人将此事同萧煜联系在一起。 既护住了她,也隐去了自己。 这个安排,不可谓不周全。 第513章 新庄子 第513章新庄子 此刻,宋曦内心不无感念。 这位萧大人平日里面冷话少,做起事来却处处替人想到了前头。 她正了正神色,郑重道谢:“多谢大人体恤,小女子这边谢过了。还烦请赵大人替我转达一声,来日若有用得到小女的地方,定当尽力。” 赵虎颔首,“一定,一定。” 说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正色道:“宋小娘子若无异议,可否带我去瞧瞧辣椒?” 宋曦应声,引着赵虎去了后院存放辣椒的库房。 竹匾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辣椒干,颜色红亮,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辛香。 赵虎捻了一根,十分干燥,没有半点返潮的迹象。 宋曦见他满意,便取了两个麻袋来,将晒干的辣椒捆扎好,并当面过了称。 一共一百二十斤,分量丝毫不差。 赵虎心满意足的将两麻袋辣椒搬到马车上放好,这边宋曦又提着一大包吃食跟了上来。 自是一番客道拉扯,赵虎最终收下糕点,乘兴而归。 待赵虎离开,林氏笑意盈盈的迎上来,欢喜问道:“曦曦,咱们这是又多了一处庄子?” 宋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从怀中将那张折得齐齐整整的地契取出来,递到林氏手里,“真真的,您瞧,这地契上头可是落着女儿的名字。” 林氏双手接过去,展开来看了又看,手指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过。 白纸黑字,县衙的官印鲜红端正,女儿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上头。 林氏把地契翻过来又翻过去,生怕哪个字看错了,来来回回瞧了三四遍,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真就给我们一座庄子,还靠近咱们家,日后还方便打理。” 宋曦点了点头,她原本也没想到萧煜会这般大方。 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凉州地广人稀,城外偏远村落周边的荒地大片撂着无人耕种,对将军府而言,划出几百亩无主荒地不过是举手之劳。 何况她交出去的辣椒干和种子,是实实在在能够惠及军中。 这笔买卖,萧煜不亏。 “快收好,快收好。”林氏将地契小心翼翼地折回原样,推回给宋曦,“你贴身放着,莫要丢了!” 宋曦接过地契,揣回怀中,“待爹回来,我打算去那处庄子瞧瞧。” “先前途经清溪镇时,我不是跟胡商采买了一批高产种子,待到来年开春,便播种下去试一试。” “那些个种子……当真能种出东西来?”林氏有些怀疑。 她也种了十几年地,知道这地方土薄水少,庄稼产量不高。 外些邦来的种子更是见都没见过,拿到了凉州能不能服这儿的水土,谁也说不准。 宋曦自然不可能告诉母亲,那些种子是现代采买来的高产种子。 土豆耐旱耐瘠,南瓜不挑地,高产豆种更是耐旱品种,最是适合西北的地情。 但这话也不能明说,她只笑着道:“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总归这处庄稼长势不行,与其浪费时间,精力种植当地作物,不如就搏一搏,赢了咱们便是靠着这新式种子便能大赚一笔,便是输了也不影响咱们家生活。” “咱们如今有铺子做后盾,有试错的本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新庄子(第2/2页) 林氏听她说得笃定,便也不再操心,随这孩子折腾去。 正如女儿所说,如今他们衣食无忧,即便地力颗粒无收,也不影响一家人生活,她乐的见这孩子依照心意而活。 母女二人站在院中说了一会儿话,便朝后院走去。 此刻的,后院里热气蒸腾。 三座面包窑一字排开,窑口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映在杨婶子额头上。 她双手不停,一边将醒发好的面团送进窑口,一边转身拿竹铲将另一座窑里烤好的蜂蜜小面包铲出来,码到竹匾上。 三座窑轮番出炉,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林氏见状,忙不迭的便系上围裙上前帮忙。 宋曦洗了手,蹲到和面的大木盆前,将扑好干粉的面团揪成匀称的小剂子,再一个个搓圆、压扁,涂上一层蜂蜜水,排在木板上等候入窑。 三个人各司其职,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林氏一边翻着窑里的面包,一边唠道:“自从城中客商增多后,我感觉这三座窑一块儿烧,还是跟不上趟。” 杨婶子将烤好的面包一排排码进竹筐里,接话道:“我听二牛说是外头好些客商专门打听咱家的蜂蜜面包,一买就是十几份二十份的,拿去当路上的干粮。” “不过忙些也好,忙的我这心里踏实!” 宋曦听着两人的对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在盘算。 随着运粮大队的到来,凉州城中外来客商骤然增多。 而入秋后,凉州又是通往西北的要道,每逢秋冬是皮货、药材、牲畜交易的旺季。 南来北往的商队在此歇脚补给,带动了城中各类吃食的需求。 她的蜂蜜小面包胜在甜软、便于携带、不易变质,天然适合行商路上充饥。 至于鸡蛋糕更不用说,口感绵密,入口即化,城中的茶楼食肆争着要货。 需求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了,可产量跟不上,便是白白看着银子从手边溜走。 宋曦将最后一块面剂搓好,忽的提议道:“娘,要不等眼下这波客商离开。” “等这阵最忙的时候过去,手头稍有余力,就该在城中租住的铺子后头再砌一座面包窑。” “如此一来,有两处可以同时出货,便是到了冬日,大雪封路或是道路结冰,爹也不必每日辛苦赶车送货。” “若是城里有了面包窑窑,便可以就地烤制、就地供货,省去每日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和风险,也不必担心面包在寒风中冻硬了影响口感。” 林氏闻言抬起头来想了想,“铺子后头那院子够不够大?东家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宋曦摆手,“我们在租赁屋子前就说好了,房子随我改动,那处后院虽算不得大,但在墙边砌一座面包窑绰绰有余。回头再搭个简易的棚子遮风挡雨,冬日里也好操持。” 林氏点头,“那便让你爹去操办吧,他干这些个粗活在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手上的活却半点不耽搁。 待到面包陆续出炉,焦香扑面,满院子都弥漫着蜂蜜烘烤后的甜香。 正忙着将这批面包装进竹篓子里等宋父回来一并带去城中,前院忽然传一阵呼唤声 “宋姐姐,你在家吗?” 第514章 上门卖羊毛 第514章上门卖羊毛 宋曦将手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朝林氏和杨婶子交代了一声,便抬脚快步朝前厅走去。 她刚迈过后院通往前厅,一道灰扑扑、毛茸茸的身影如箭一般从前厅方向朝她扑来。 小狼崽呼哧呼哧地奔到宋曦脚边,仰着脑袋就往她腿上蹭。 这小东西被宋曦养了几个月,原本瘦巴巴的身子如今抽条长肉,四肢粗壮了一圈,毛色也从灰扑扑变得顺滑油亮。 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耳朵贴平了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甩成了风车,活脱脱一副讨好撒娇的模样。 宋曦蹲下身,一手撸上它脑袋,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条猪肉脯。 小狼崽鼻尖一动,立刻精准地叼住了肉干,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忍冬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幅人兽和谐的画面,忍不住满脸笑意,等小狼崽总算消停些了,他才上前说明来意。 “宋姐姐,你这里收羊毛的吧?” “是这样的,我今日随阿爷去了大王庄出诊,给那边一户牧民家的老人看腿疾。” “那户人家孩子多、地少,养了不少羊,但这凉州城最不缺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瞧他家院子里堆了好些个麻袋,里头全是羊毛。我就随口问了一嘴,那汉子说是平日里攒下来的。” “我一听这不巧了嘛!便把宋姐姐你这边收羊毛的事同他说了,那汉子当时便要随我们一道回来。” “这不,人现在就在院子外头候着呢!” 宋曦微微挑眉,抬手在忍冬肩膀上拍了两下,“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忍冬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几分,耳根子泛着薄红,眉眼都带上了喜色。 “回头稍晚些的时候,我这边要试做新式面包,你记得过来帮我品尝品尝。” 忍冬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我一定来!” 墙角的小狼崽啃完了肉脯,踱着步子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在宋曦脚边打了个转,又去蹭忍冬的腿。 宋曦打发走热情的小家伙,同忍冬并肩朝院门外走去。 一出院子,便已瞧见一道身影局促地站在院墙外头。 那是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汉子,个头不高,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粗糙,脸上沟壑纵横。 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襦,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了白,脚上也只简单的穿着一双草鞋。。 他身旁停着一辆简陋的独轮车,车上摞了三包鼓鼓囊囊的麻袋。 见宋曦走出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搓了又搓,眼神只敢落在地上,局促地开口。 “忍冬小哥说,您这处收羊毛……不知,是不是真的?” 宋曦见他紧张,放缓了语气,和和气气道:“不错,我这处确实收羊毛。” “只要品相没问题,没有腐坏霉烂的,一斤麦子兑十斤羊毛,当面过秤,当场结清。” 中年汉子一听这话,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忙不迭补充道:“都是干净的,干净的!我还都洗过了,晾干了才装的袋。” 他一面说,一面弯腰解开最近的一只麻袋口,撑开给宋曦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上门卖羊毛(第2/2页) “这些原本是家里预备留着冬日给孩子们塞到袄子里的,今日听忍冬小哥说了此事,干脆便挑了些过来试试。” 宋曦凑上前看了一眼。 麻袋里的羊毛蓬松洁净,没有杂草碎石,也没有泥土结块,颜色偏灰白,摸上去手感绵软,确实是清洗晾晒过的。 品相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直起身,冲忍冬道:“你去前面沟渠那边喊两个手脚利索的婶子过来,帮着一块儿过秤。” 忍冬应了一声,撒腿便跑。 宋曦转回头,又对中年汉子道:“你只管放心,只要是干净羊毛,你那处有多少我收多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那几只鼓囊囊的麻袋,“只是如此一来,你将羊毛都卖与了我,那孩子们冬日里的御寒衣物怎么办?” 汉子听她问这个,反而不那么拘束了,笑的满脸折子,“俺家里还有羊皮袄子呢,咱们牧户出身,旁人不稀罕的东西,什么都舍不得扔。” “这不,我这回带了两百来斤羊毛过来,若真换得二十斤麦子,够家里吃上小半月了。” 他说到这里,搓了搓手,带着几分期盼追问道,“回头我家里还存了不少,到时候再一并与您送来,成不?” 宋曦点头,“自然成。你若觉得跑一趟不容易,多攒些再送也行。” 汉子连连道谢。 不多时忍冬带了两名妇人过来,几人合力将麻袋从板车上卸下,搬到院中逐袋开封检查,而后上秤。 宋曦在一旁拿了张纸,逐袋记录重量。 三袋羊毛过完秤,合计一百九十三斤。 “一百九十四斤羊毛,按十比一折算,应付你十九斤四两麦子。” 宋曦报了个数,又道,“你这羊毛洗得干净,省了我不少工夫,我便每十斤多二两辛苦费给你,一共是二十三斤二两。” 中年汉子原以为用没什么用的羊毛,兑换粮食回去已经很开心。 如今就因着自己的羊毛事先处理过,对方便按高价给他,按照如今城中一斤麦子九文钱。 这一下子就多了二十八文钱,足够支付今日的诊金与药费,这简直意外之喜。 汉子嘴唇翕动了两下,连连道谢。 宋曦摆了摆手,“做生意便是这样,大家以诚换诚,这是你应得的,无需谢我。” 说罢,让其稍待,自己则折返回家中,称了相应的粮食过来,当着中年汉子的面,又过了一遍称。 汉子双手接过粮食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他抱着那袋麦子,低头看了又看,直到真实的感受到了怀中沉甸甸的分量。 他忽然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开口,“多谢贵人,俺们村里不少人家养了牲畜,待俺回去同村里人也说说这事儿,也叫他们来与您换粮食!” 宋曦言笑晏晏的颔首,“如此,便多谢了!” “只是还需劳烦你同他们说清楚,若是带来的羊毛已经腐坏,我这是不收的!” 汉子将麦子袋子小心放进板车上,连连点头,“贵人的要求,俺记着了。” 说罢,他推起空了的板车,回城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第515章 红豆面包 第515章红豆面包 忍冬站在院门口,目送着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忽然好奇追问道:“宋姐姐,你收这么多无用的羊毛,真的不怕亏本吗?” 宋曦看着那些搬进院中的麻袋,笑眯了眼睛:“你看姐姐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吗?” 两百斤出头的羊毛,经过清洗、梳理、纺线之后,至少能做出几十件厚实的毛衫或毛裤。 若是走精细路子,织成围脖、手套之类的小件,出货量还能翻上一番。 棉花在西北金贵得很,寻常百姓根本穿不起棉袄,冬日里裹的不过是几层麻衣夹着芦花草絮。 可若是羊毛织成的衣物能够推广开来,赚钱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忍冬想着这一路来,宋曦的果决、机敏毫不犹豫的摇摇头,“那我回头和阿爷出门看诊,若是见到牧民家中饲养了牲畜,便同他们说,你这处收羊毛。” 宋曦对上男孩纯粹的双眼,鼓动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宋姐姐就谢谢你了!” “对了,你和阿爷最近出门看诊,可有什么难处?” 忍冬记着阿爷叮嘱过不可凡是来麻烦宋曦,便摇了摇头,“最近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听说阿爷出诊诊金很少。” “若是特别困难的人家,阿爷也会相应的免除些诊费,因而大家待我们都很热诚,并没什么难处。” 说到这,宋曦不免想到先前答应,等自己手头宽裕了,要给李大夫开医馆,并提供一部分资金与他治病救人。 李大夫治病救人出于医者父母心,而自己却还要利用这般纯粹的医者,为自己造势,扬名。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但宋曦却是并不在乎,她不想让自己在处于被动的地位,就得不断地壮大自身的势力。 除非扶持二哥,资助李大夫,包括明年播种的高产作物,都是她立足于凉州城的筹码。 只是,她到底不够胆大,行事瞻前顾后,超越时代的产物到底不敢毫无节制的拿出来。 除了她自身在现代的各种限制外,此刻她们一家也并没什么自保的能力,也只能这般迂回着慢慢发育。 这般想着,宋曦便同忍冬道:“今年已经迟了,如今已经入秋,听说凉州城的冬日很冷,便不再适合播种草药。” “待到明年开春,我唤人,在你们宅子附近开辟几亩田地出来,与你们种植草药。” “如此,你阿爷日后便能没什么顾忌为人诊治了!” 忍冬听完,眼睛瞬间更亮了,“谢谢宋姐姐,我们从前在家里,阿爷便播种了许多常见草药。” “若是遇到实在困难人家,病情又拖不得,阿爷便会免费赠些药与对方。” “我这就去同我阿爷说,他听后一定很高兴!”说罢,便匆匆往前排的院子跑去。 院中的小狼崽,见自己的玩伴一溜烟跑了,还以为对方这是在逗自己,也跟着撒欢似的追了过去,一人一狼很快便消失在宋曦的视线里。 她不禁摇头失笑,到底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什么情绪都很外显。 宋曦抬头看了一下日头,瞧着时间尚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红豆面包(第2/2页) 她爹今日一大早便赶着骡车去城中送货,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一时半刻回不来。 后院的小面包有娘与杨婶子守着,她便转身回了厨房。 灶上那口大陶罐,从天没亮便架上了火,罐中红豆已经煮了一个多时辰,揭开盖子,热气裹着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面而来。 宋曦拿了根筷子戳了戳,豆子绵软,一碰便碎,火候正好。 她将红豆连汤倒进木盆里,滤去多余的水分,又取了根擀面杖,沿着盆底一圈圈碾压。 蒸煮的时间足够长,红豆很轻易便被捣成细泥,几乎不见完整的豆粒。 宋曦又从柜子里取了半碗红糖、一小罐蜂蜜,分两次拌了进去,边拌边尝,直到甜度合适才停了手。 拌好的红豆沙细腻绵软,颜色暗红,便端着那盆红豆沙去了后院。 林氏正揉着面剂子,见宋曦端了东西过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好奇凑过来瞧。 “你早上说要再添一种新式面包,难不成就是要用这红豆?” 宋曦点头,拿了块干净的布巾把木盆盖好。 “红豆绵密,加了糖和蜂蜜之后更香甜。做成面包馅料,吃起来口感跟咱们先前做的蜂蜜面包全然不同。” “而且这东西准备起来不费什么工夫,红豆提前一晚泡好,隔日清早煮烂捣泥便成。多一种口味,顾客便多一种选择,也能拉拢那些不爱吃纯甜的客人。” 林氏对女儿素来信服,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这红豆沙怎么往面包里头塞。 “这东西怎么包法?跟包包子那般裹进去?” 杨氏也停了手里的活计,歪着头看过来。 宋曦没急着解释,先从案板上揪了一块发好的面剂子,搓圆按扁,摊在掌心里。 “你们看先把豆沙放在面皮中间,不用太多,能铺满便好。” 她舀了一勺红豆沙均匀地抹在面皮上,“然后把面皮对折,封好口子,再拿擀面杖轻轻擀开。” 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慢慢摊开,透过薄薄的面皮隐约能看见里头暗红色的馅料,“最后在表面划上几刀,划破面皮。” 说罢,宋曦拿刀在面皮上均匀划了口子,红豆沙从刀口处微微鼓出来。 “再这样卷起来,首尾相接,团成一个圆圈。” 她三两下便将长条卷好,收口朝下,一个圆环状的面包胚便成了型。 从刀口处露出的红豆沙裹在面皮的褶皱间,一层面、一层馅,交叠分明。 林氏与杨氏看着她手上的成品,对视一眼,都觉得确实不难。 杨氏笑着道:“你这孩子,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新奇法子?” 她拿起那个面包胚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称赞,“别说放进炉子里烤,光瞧着这一团裹满红豆沙的面包,我就想咬一口。等出了炉,那滋味更不必说了。” 林氏也笑了,伸手揪了一块面剂子开始照着女儿的法子做。 她是做惯了灶间事的,手上功夫比宋曦还要利落,包馅、擀面、划刀、卷圈一气呵成,做出来的成品甚至比宋曦那个还要匀称些。 第516章 定价策略 第516章定价策略 杨氏也跟着上了手,三人围着案板各自忙活,不多时便整出了满满一炉盘的面包胚。 宋曦一边做一边同两人说道:“其实这面包的馅料远不止红豆沙一种。” “咱们如今做的是甜口的,但也可以做咸口的。” 林氏手上没停,接话道:“咸口的?包什么馅?” “这可就多了,比如裹肉馅的,蒜香口的,葱油口的.....” “城里百姓每个人口味不同,有人爱甜有人爱咸。咱们的品类越多,能覆盖的客人就越广。不过这事不急,往后一样一样慢慢试。” 林氏被女儿打开了思路,点头应道:“成,回头娘琢磨琢磨,先把这红豆的做好了,再想旁的。” 三人将面包胚一一码好,送进了烤炉。 因为是头一回做红豆馅的,火候、温度、时间这些全没个准数,宋曦不敢掉以轻心,守在炉子跟前寸步不离。 随着时间推移,炉膛里内的面包胚在高温中慢慢膨胀、上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随着炉门不时被打开,查看面包状况,空气中便开始弥漫开一股不同于蜂蜜面包的甜腻香气。 红豆沙被烘烤后散发出的味道,十分浓郁、甜腻。 杨氏在一旁直吸鼻子,“这味儿可太馋人了。” 宋曦觉得差不多了,便顺势抽出炉盘,见其面皮已经熟透,红豆沙受热后更加软糯,颜色也变深了些。 只是面包表面已经微微发焦,颜色比她预想的要深。 林氏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嚼了嚼,“这馅料是真的好,又甜又糯,配上面皮嚼着很香。就是这外头焦了一层。” 宋曦也厮了一块尝了一口,也点头道:“还是在炉里时间长了,烤的太过,回头再缩短时间试试。” 林氏将那掰开的面包递给杨氏,她撕了一角尝了尝,含混着说道:“除了表面焦了点,里头的红豆沙味道是真没的说。这若是火候拿捏准了,比蜂蜜面包还要受欢迎。” 宋曦心里有了数,又尝试烤了一炉,这一次缩短了出炉时间,无论是从色泽,还是从品相来说,都要比第一次的好上许多。 面包表皮金黄,掰开来看,馅料与面皮的层次分明,红豆沙裹在卷曲的面皮间,像一朵半开的花。 她尝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里松软,红豆沙经过烘烤之后甜度刚好。 宋曦将出炉的时间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头再试一炉,把把控好品质,后续拿出去卖便没什么问题了。” 杨氏看着已经觉得十分满意,“这哪还用再试?就这个滋味,拿到城里去,还不是被人抢售一空?” 宋曦笑了笑,没有松口。 做食物这桩事,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出炉早一刻、晚一刻,火大一分、小一分,成品的口感天差地别。 她既然要把这门生意做长久,品质上便不能含糊。 “毕竟是要拿出去卖的吃食,容不得差池,这一又是咱们第一次做,便再烤一炉吧,这回把温度卡好了。往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心里也能有数。” 既是宋曦吩咐,杨氏自然是尽心照做。 宋长庆赶着骡车进院子时,便闻到空气中散发的,不同于先前烤蜂蜜小面包的香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定价策略(第2/2页)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判断错,循着香味便往后院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林氏指了指案几上放着的红豆面包,“你闺女新琢磨出来的红豆面包,尝尝味道如何?” 宋父走近瞧了瞧案板上金黄圆润,卷成花环似的,红豆沙从划口处隐隐透出暗红的色泽,瞧着甚至诱人。 他也含糊,拿起一块便往嘴里送。 嚼了两口,眉头便舒展开来,含混着道:“这个好。比蜂蜜面包还有嚼头。” 宋曦从另一侧的案几上,倒了一碗热水递给父亲,“爹,今日城里的货卖得如何?” 宋父在凳子上坐下,大口灌下,而后并不十分讲究的用衣袖摸了摸嘴角残留水渍,畅快笑道:“好,好的很!” “我刚送过去,那边的蜂蜜小面包都卖完了,这不将货物卸下来,便紧赶慢赶回来,一会儿还得给他们再送一批过去。” 生意如此红火,林氏听见铺子那边的情况,也是满脸喜色,忙不迭道:“庆哥,那你坐在这儿歇一歇,喝口水,再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一会儿你再去送货时,给这几十个红豆面包一并带过去,去城里试试水。” 说罢,林氏用围裙擦了擦手,风风火火地往前院走,去拿装货的竹筐和防潮用的油纸。 他见妻子这般说,一边咀嚼着手中的新式面包,一边转头看向女儿,询问道:“曦曦,这面包,你打算怎么卖?” 宋曦拉过一条板凳,在父亲对面坐下。 原先的鸡蛋糕、蜂蜜小面包,售价并不算贵。 那会儿刚摆摊,打的便是薄利多销的主意,靠着便宜好吃的名头迅速推广自家的铺子,用来吸引客流。 如今铺子也有了,名声也传出去了,自然不能一直只做赚辛苦钱的买卖。 这款新出的红豆卷,宋曦打算换一个策略。 一来,红豆、精面加上白糖,食材成本本就比普通面包高出一大截,做法也更费工夫。 另一方面,她现在需要赚更多的钱。 先前答应给李大夫开的医馆,到现在还未曾提上日程,再者,刚刚从萧大人那里得来的庄子,后续还需要寻人手收整。 还有后续处理羊毛的事情,雇佣人手,处处都需要钱。 宋曦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她只略作沉吟后,便开口道:“我看,就一块定价八文钱吧。” 听到这个数字,宋长庆拿着红豆面包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三两口被自己咬没的红豆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嘴里这口香甜的红豆沙突然变得有些烫嘴。 他方才夸夸两口就吃掉了八文钱,这八文钱都够买一斤上杂粮了。 宋长庆拔高了声音,面露迟疑,“曦曦,这会不会太贵了?” 一旁的杨氏也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待听到自己方才吃的一块面包就要八文钱,也是忍不住咋舌。 八文钱都能买到半斤肉了,这般定价真的会有人舍得去买吗? 第517章 扩建屋舍 第517章扩建屋舍 宋长庆与杨氏一般,从前过的都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日子。 便是这一路逃难,看到的都是人间疾苦。 虽说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但骨子里,他们还是很节俭的,更是不能理解谁会八文钱,就买这一块小面包。 不过宋曦与父亲的想法不同,她见过那些富户家里如何骄奢,而且这凉州城客商云集,这点子花费,于那些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她十分确定的道:“爹,你放心好了。咱们铺子里又要兼顾小面包的生意,这红豆卷本来每天能做出来的量就不大,若是也采取薄利多销的策略,想必也忙不过来。” “而我再做这红豆面包时,便想过它的定位,八文钱对寻常百姓来说是贵,但对那些不缺钱的富户而言,不过是一盏茶钱,实在不值一提。” 宋长庆听着女儿的分析,回想起今日上午铺子里的情景,觉得甚是有道理。 今日早晨他去给铺子送货,这货物刚搬下来,便有一位客商,扬言要将之包圆。 要不是怕供应不上,铺子实行了限购,怕是后面的客人都买不着。 就这,还有人为了多买一点,特意雇了街边的闲汉来排队。 宋长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一项最有主意,成,便都依你的。” 父女俩正说着闲话,林氏提着两个干净的竹筐从前院回来了。 林氏手脚麻利地将烤盘里刚出炉面包一个个拣进筐里,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庆哥,赶紧的,趁热送过去。” 宋长庆站起身,提上竹筐,便要往外走。 宋曦见状,顺势说道:“爹,你中午送完这趟货,若是铺子里不忙,便早些回来。吃过午饭,你随我一道出门一趟。” 宋长庆闻言转过头问道:“出门?去哪儿?” “去看看新庄子。” 宋长庆愣住,疑惑的看向妻子:“什么新庄子?咱们家什么时候买庄子了?” 杨氏浅笑道:“方在赵大人来过,将咱们先前晾晒干的辣椒都拉走了,这庄子便是那边给咱们的报酬。” “这庄子离咱们家不过一里地,听说也有山、有水,待会等你回来,一道随曦曦去瞧瞧,看看地力如何,再合计合计要不要规整土地?” 宋长庆听完,脸上也染上了喜色。 他原先不过身无恒产的泥腿子,能攒下几亩薄田就是祖宗保佑了。 如今女儿不声不响的,又弄了一个庄子回来。 他的心中只有满意,嘴上连声应,“好!好!我这就去城里送货,正午前一定赶回来!” 说罢,匆匆出了门。 下晌,待用过午食,宋长庆也顾不得休息,直接驾着骡车带着女儿,依照地契上标注的位置寻了过去。 新庄子距离宋曦现在所在的住处并不远。 约莫只有一二里地的路程,哪怕是不赶车,只靠双腿走路过去,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骡车顺着不算平整的土路往前走,周围的荒草已经泛出枯黄的颜色。 父女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地契上所标注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扩建屋舍(第2/2页) 这里的地形十分开阔。 宋曦下了车,仔细看去,还能看见县衙的人办事极为贴心,昨日便已经在田地的边缘处钉入了结实的木桩,以此作为界限划分。 以一条宽阔的溪流为界限,溪流的北面,零星分布着十几户人家。 那些屋舍大多是用黄泥和茅草搭成,看着十分简陋。 而溪流以南的地方,包括那一大片荒地,以及后方一座山头,如今全都划给了自己。 昨日官府的人划分得很是清明,父女两人在新庄子的地界上转了一大圈。 宋长庆不无感叹的道:“这庄子瞧着是不错。 有山,也有水,那条溪流就在边上,日后引水灌溉极方便。只是,有一点不好。” 他蹲下身,捻了捻手中泥土,不无感慨道:“这里的地力,与咱们现在住的那片庄子一样,实在太贫瘠了。” “地力不行,不养个一两年,只怕种下去也不怎么长粮食。” 身为一个干了半辈子农活的庄稼汉,宋长庆对土地有着天然的执念,看到这等贫瘠的荒地,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宋曦听了,却并不担心,“爹,这事儿您别操心。地力不行,咱们可以慢慢养。” “先前我买了不少的羊粪、鸡粪回来,一直由顾老帮我沤肥。” “人家从前是专管农事的,这阵子已经沤出不少熟肥了。回头我再叫他多备一些便是。” “等到明年开春,咱们找人把这地深翻一遍,将那些沤好的肥全都打进土里,这地就能种东西了。” “对了,爹。如今天气越来越凉了,眼看着就要入冬。” “这地里也不再适合耕作。我便想着,赶在土地完全冻结之前,在这处先砌一排屋舍起来。” 宋长庆愣了一下,不无担心的道:“现在就盖房?” “你现在每日还在外头收购粮食屯着,花费可不小,现在再花钱雇人建造房子,手头可还能周转过来?” 他看着这片荒野,劝道:“不行的话,咱们等明年开春再建也不迟。” “反正这处现在也没人住,空着也就空着,迟些盖也没关系。” 他是真不想给闺女那么大的压力。这一路走来,女儿承受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宋曦知道父亲是心疼自己,很是从容道:“爹,钱的事情您不用愁。” “这些日子小食铺子的生意很是不错,昨日二哥也将盈利的一百两银子都交给了我,有了这一百两,建房子便不再有问题。” 她伸手指了指边缘那几个孤零零的界桩,继续说道:“我想着尽快将这处屋子建起来,一来,咱们可以请个人来此看守庄子。”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若是不盯着,难保不会有人私下里腾挪了界桩,或者进咱们的山里乱砍乱伐。” “另外,我还要一处大仓房用来储存羊毛,这东西可是很占地方的。” “现在咱们家里好些空置的屋子都被用来存放粮食,实在腾不出空地。在这边建几间大屋做库房,正合适。” 第518章 试做纺车 第518章试做纺车 宋长庆细细琢磨一番,也觉得女儿的话甚至有理。 尤其是那羊毛的生意,是家里未来的大进项,绝对不能马虎。 宋长庆不再犹豫,“成,既然你手头还宽裕,那咱们就动工。” “如今秋收已经结束各村的壮劳力都在家里闲着。咱们在前面的庄子里雇些人手过来帮忙。不过几间土坯房子,入冬前肯定能盖起来。” 宋曦这时纠正道:“爹,不止几间土坯房,我想多建几排屋舍,除了存储当仓库外。” “我还想建一排屋舍,预备充当羊毛作坊,一部分用来安置存在织机、一部分交由织工纺织。” “且这一部分的屋舍最好砌排通炕,凉州寒冷,有了火炕妇人们在屋内纺织便不会冻手冻脚,如此干活的效率便不会受到严寒影响。” 宋长庆越听越糊涂了,“什么织机?” 宋曦便大致解释道:“是这样,这些日子我与那些北地来的胡商打探过,听说草原上的妇人都会用纺线锤将羊毛纺成线,我便想着若是提高效率,能不能用织机替代纺线锤,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便想着待这边屋子建设起来,便请了韩章帮着试做,另外羊毛不比其他,最好咱们提供屋舍让婶子们来做,这样不仅方便管理,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有些人私藏。” 纺羊毛,织机这些宋长庆觉得离他们还太远,但女儿说的雇佣女工做羊毛毡,的确需要一处场所。 若是任由那些妇人将羊毛拿回家去,日积月累下,再被对方每日侵吞、私藏,宋长庆当下便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起来。 他颔首道:“成,便按照你意思来,你说咱们怎么建,咱们就怎么建!” 父女俩在荒地上又商量了一阵房屋的具体选址。 定好位置后,两人才驾着骡车返回。 回到家中,宋长庆把骡子拴好,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风风火火的去砖厂寻人。 宋曦也跟着出了门,朝着田间一道忙碌身影走去。 待她走近,只见雇勇正拿着一把铁锨,在翻动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肥料堆。 虽然是各种牲畜粪便混合着枯叶野草沤制,但因为处理得当,并没有那种刺鼻的恶臭,只有一股淡淡的发酵气味。 “顾老,辛苦了。”宋曦走上前打招呼。 顾勇停下动作,见是宋曦,忙不迭上前道:“东家来了。您是来看着肥料的吗?” “您当初给的鸡粪、羊粪足,这些沤出来的肥力肯定足,我这是在翻动肥料,以免堆积的肥料因为腐熟,底部温度过高,而将肥料给烧了!” 宋曦看着对方精神矍铄,侃侃而谈的样子,与他刚见面时沉默、寡言简直判若两人。 宋曦能够感受到对方在做这些事时的由内而外的欢喜,她也不由露出笑意,“辛苦了,这会子来是想请您帮我再多沤些肥料。” “我这处又得了一个庄子,地力与咱们这处的差不多,需要大量的肥料来养。接下来这阵子,还得劳烦您多费心多沤些肥料。” 顾勇,听完不由心惊,这小娘子瞧着普通,却是很有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试做纺车(第2/2页) 这才来凉州落户多久,就要是建屋子,开铺子,现在又得了一个庄子。 而他做不得其他活儿,一辈子也只与田事打交道。 如今自己这一身本事,也算有了用武之地,自己一家三口也无需担忧熬不过这个冬日。 顾勇忙不迭应承道:“东家放心,这活计我熟,必不负您吩咐。” 安顿好沤肥的事情,宋曦又去了寻了韩章。 韩章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刻刀小心剔除多余的木屑。听到动静,他赶忙丢下手中活儿,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宋小娘子,你可是来拿打蛋器的?” 韩章这两日一直根据宋曦的吩咐制作手摇打蛋器。这东西看着不复杂,最主要的便是内部的齿轮咬合。” “尺寸分毫不能差,需得十分精细,否则摇动时便会卡顿。 宋曦摆摆手,“那个不急。我今日来,是想问一问,您知不知道如何制作纺车?” 韩章听闻是问纺车,立刻接话道:“这纺车样式繁多。最简单的便是单锭的手摇纺车,农家妇人多用这种。” “还有双锭的,甚至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不知小娘子想要哪一种?” 韩章从前在工部,对于这些纺车的图纸了然于胸,当下便将各色纺车同宋曦说了一遍。 宋曦思忖片刻后道:“那你回头有空,帮我做一个单锭的手摇纺车。” “不过有个地方需要改动。您帮我更换一个小一号的锭子,再将坠子更换为更轻便的样式。” 韩章有些不明所以。 他皱起眉头,思索着其中的关窍,“若是更换了更小的锭子和轻坠子,摇动时转速便会慢下来。线若是吃不住力,很难纺织成功啊!” 宋曦并没有直言这是用来纺羊毛的。 羊毛不比麻线和棉线,纤维较短且容易断裂,不需要太高的转速。 她点点头,态度明确,“我知晓。你只管按照我的要求更改便好,我另做他用!” 韩章见宋曦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嘴,满口应了下来。 离开韩章的院子,宋曦回到自己的屋里。 从桌案上拿起一只炭笔,在草纸上规划起来。 粮食,羊毛的储存,需得防漏、防潮,那么地基整体便要垫高,夯实。墙角的位置,也要全部用石头包边,防止老鼠在墙根打洞。 同样的,屋顶需得铺盖瓦片,以免冬日雨雪压垮房屋,造成损失。 至于女工的屋舍,屋内需得有个大火炕,通铺样式,方便冬日取暖,又能同时容纳几十个人做活。 这火炕的建造无需多华丽,但砌火炕的那面墙,需得用到砖块来做烟道,确保排烟顺畅且不会漏气。 其余不用受热的地方,用寻常的泥坯砌墙也就成了。 将注意事项列好,宋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将草稿收好。 预备待父亲寻人回来,将注意事项交代下去。 第519章 恩威并施 第519章恩威并施 待入秋之后,凉州的风便带上了几分寒意,天气也一日凉过一日。 田庄那边的活计推进得很顺利,该挖的池塘已经成型,引水的沟渠也差不多俱已完工。 这日午后,秋阳高悬,难得透出几分暖意。 干了半天活的罪村妇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田埂避风处歇息。 有人捶打着酸痛的后腰,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瘪的粗面饼子就着凉水往下咽。 一个圆脸的妇人凑到沈若兰身边,脸上堆满了笑意问道:“沈丫头,我看你们一家如今帮着宋家做招食,可是忙得很?” “要是你们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婶子在宋小娘子跟前说一声?哪怕是灶间的粗活儿,婶子也能做的。” 这话倒是不假。 自从沈若兰最先去寻宋曦揽下活计后,宋小娘子她们一家很是照拂。 当其他妇人还需要顶着日头在田里劳作时,沈若兰便带着老子娘每日在宋家帮忙磨豆子、煮豆浆。 不仅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每日早晨还能吃上一顿丰盛的朝食。 几个月养下来,沈若兰脸上的菜色褪去了大半,整个人看着有了精神。 面对王嫂子的试探,沈若兰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对宋小娘子能给自家这份活计极其珍视,绝不会为了帮外人去凭白消耗这份情分。 她笑着婉拒道:“婶子若是有意,何不自己主动去寻宋小娘子说项?她那人最是好说话不过的。” 王嫂子碰了个软钉子,叹了口气。她哪里是不去,只是心里没底,怕被拒了下不来台。 此时,宋曦正好顺着田间的小道寻了过来,恰巧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她停下脚步,看向沈若兰的目光里多出几分赞赏。 这姑娘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能在困境中守住本分,这样的人用起来确实让人省心。 宋曦快步走上前,直接接过了话头:“诸位婶子们,都在歇着呢?” 原本坐在田间地头休息的妇人们,听到宋曦问话声,纷纷从地上站起身。 有人顾不上拍去衣摆上的尘土,生怕宋曦觉得她们在偷懒,忙不迭地找补道:“宋小娘子,引流的沟渠咱们今儿上午都疏通完了,这才刚坐下喘口气……” “是啊是啊,我们没有磨蹭。” 宋曦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婶子们不必紧张,这段时间你们干活,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地里头的活计算是告一段落了。” 妇人们听到活计做完,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失落。 活干完了,就意味着没钱拿..... 不过,还不待他们失望多久,宋曦紧接着便话锋一变:“我这会儿过来,是有一桩新的活计需要人手帮忙,不知婶子们可还有空闲?” 妇人们一听还有活儿干,顿时一改先前的失落,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有那性子急的妇人,忙不迭地表态道:“做的做的!宋小娘子,咱们什么都肯做。”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快入冬了,我们方才还在这里发愁,想同您问问可还有其他营生。” “您今年刚到此处,可能有所不知,这凉州城一旦到了冬日,那是滴水成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恩威并施(第2/2页) “您来之前,我们每户家中已经是捉襟见肘。家里还有男人们在边关服役,这天一冷,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寄些过冬的棉衣和治冻伤的草药过去,家里还有老小,手中银钱实在不凑手。” “您若是还雇咱们,那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不觉得难为情了,纷纷点头应和。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曦,目光中全是恳切与祈求。 宋曦能够清楚地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出真挚。 她顺势便与众人交代接下来的安排:“既如此,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先挑大家最关心的工钱和待遇说。” “其一,这份新活计不同于挖沟刨土,需要心灵手巧,但也同样需要些力气。” “每日要清洗、挑拣、甚至梳理东西,一天下来,手腕和胳膊不比你们翻地轻松多少。” 妇人们连连点头,只要能挣钱,再累她们也不怕。 “其二,关于工钱。一日二十文。只要干活干的利索,这段时间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再工钱上不会拖欠你们,当然若是你们想要粮食,也可以按银钱折算。” “若你们能够长久做下来,并且愿意与我签订正式的雇佣契约,往后咱们还有别的福利。” “签了契约,便算是我宋家作坊里的正式雇员。往后若是有了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痛,我会请李大夫来帮你们看诊,药费由作坊承担。” “另外,一年发两匹粗布作为衣料补贴。待到冬日,每人还会发三斤棉花。过年时,也会备下一份年礼。” 这些条件,是宋曦结合现代企业的管理模式,因地制宜借鉴过来的。 用这种方式增加员工的归属感和积极性,能让作坊的运转更加稳定。 她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这些跟着自己干活的人一些实质性的保障,至少在寒冬腊月里,解决她们挨冻受病的后顾之忧。 安静。 田埂上死一般的安静。 妇人们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给二十文的工钱,还管看病? 还发布料和棉花?短暂的沉寂过后,人群瞬间沸腾了。 “宋小娘子,您说的可是当真?” “我愿意签!我这就签契约!” 妇人们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一个个争着抢着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这天大的好事便没了自己的份儿。 宋曦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婶子们的心意我明白了。既然大家都愿意,那便先回家去,洗把脸,换身衣衫。” “稍后,你们直接到我家中来,我再告诉你们要如何做!” 随着宋曦话音落下,妇人们立刻行动起来,风风火火地朝着河对岸的方向小跑而去。 宋曦待人走远后,这才重新折返回家里。 她将一会儿要用到的羊毛,戳子、竹席,肥皂水,以及弹羊毛的工具一一准备齐全。 不多时,原本满身尘土的妇人回去后,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齐聚在宋家院子里。 第520章 教学制毡 第520章教学制毡 待妇人们在宋家院子里齐聚一堂,宋曦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换了干净衣裳、神色拘谨又期待的众人。 再次认真开口:“今日我请诸位婶子来,是有个新的活计,要交给诸位婶子。”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如山的羊毛,问道:“诸位婶子既然来这凉州城有些年头了,可否知道那羊毛毡?” 妇人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瞅着那摆在眼前的一大堆羊毛,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们最近倒是听说宋曦一直在大量采购羊毛,在田间地头干活时,也时常能看到附近村落的屠户、牧民挑着一摞摞的羊毛过来兑换粮食。 妇人们私下里聚在一处时,并非没有讨论过此事。 大家都不明白宋小娘子为何要拿精细的粮食,去换这些被人随意丢弃、膻味极重的羊毛回来。 此时见这堆东西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妇人们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难不成,她想让她们做这毛毡? 有那脑海灵光的,率先开了口,“看过,看过。” “城里那些汤饼铺子,到了冬天也会用毡毯挡风铺地。您今日叫我们来此,难不成是想让我们做这羊毛毡?” 宋曦颔首,给予肯定答复:“婶子聪慧,这般就猜出来了。” 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可这些我们没做过啊!” 宋曦:“不会不要紧,今日叫你们来,便是教你们如何制作这毛毡的。这羊毛毡分针毡以及湿毡,咱们今日就从湿毡开始,先试着做个坐垫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得声明一点。凡是在我这儿学会了这门手艺的,至少一年内不可外传。若是有人违背了这一条,往后我宋家的其他活计,便再不会雇佣对方。” 妇人们听完这话,非但没有觉得苛刻,反而觉得这要求很是合理。 人家把赚钱的营生白白教给她们,只限制一年不可外传,这要是那计较的人家,怕是都得签了死契的人,主家才愿意教。 在场众人无有不应的,纷纷出言保证绝不外传。 宋曦见大家伙儿应下,这才继续吩咐:“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你们四人一组,今日下午的任务便是做几个座垫出来。” “步骤就按照我说的来。先将这竹筐里已经洗净的羊毛,用那弹羊毛的工具弹得柔软蓬松。” 而后,在竹席上纵横交错地铺上一层又一层,铺够了厚度后,在上面均匀地撒上开水和化开的皂水。” “接着,用竹席将羊毛紧紧裹起来,用绳子扎牢,然后反复在平地上搓卷、按压。” 宋曦一边细细介绍,一边拿起工具给妇人们演示。 她拿起一把弹弓似的工具,在羊毛堆里有节奏地拨弄,原本结团的羊毛很快变得蓬松如云。 接着她取过竹席,将羊毛一丝一丝均匀地铺在上面,这些步骤看着并不很难,基本在宋曦演示过一遍后,妇人们心里便有了底。 大家立刻动作起来,互相招呼着,很快便各自组了队伍。 只是这一行人一共十八人,四人一组,便有两人落了下来。 落单的两个妇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生怕宋曦不要她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教学制毡(第2/2页)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忙不迭地表态:“宋小娘子,便是只有我们两人,也能将此事做好!我们多出把子力气,绝不比她们慢!” 宋曦摆了摆手,制止了她们的担忧:“婶子别急,还有其他活计需得你们来做。这样你们两人去厨房,先帮我烧些热水来,一会儿用得着。” 两人见自己有了差事,连连点头,转身便进了厨房,忙活开来。 院子里,分好组的妇人们,有人负责弹羊毛,有人负责铺垫。 妇人们按照宋曦的指点,将热水均匀洒在羊毛上,然后将竹席卷起, 四个人分立竹席两端,双手按住席子,用力向前推,再拉回来。 又推又揉,整个院子充斥着竹席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肥皂水催化下,羊毛纤维开始相互纠缠。 趁着妇人们在院子里忙活的功夫,宋曦先回了房间,意念一动从里面拿出了先前在现代采购的染料。 她提着几包分装好的颜料出了屋子,将之交给厨房里正烧水的一人。 “婶子,把这些粉末分别倒进小锅里,加上水,放在泥炉子上加热。” 那妇人接过颜料包,按照吩咐开始准备染色的工序。 炉子上的水很快沸腾,五颜六色的染水在小锅里翻滚,宋曦挑了一部分弹好的细软羊毛,放进染锅里浸煮。 羊毛很快吸饱了颜色,被捞出来沥干水分,呈现出鲜亮的红、蓝、黄等色彩。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反复揉搓,院子里的一组妇人解开了竹席。 “宋小娘子,您来看看,这样可成?” 宋曦走过去检查。经过反复搓揉,羊毛已经初步板结毡化,不再是一缕一缕的散毛,而是连成了一整片厚实的毡子。 只是边缘还有些毛糙,厚薄也还差些火候,“可以了,接下来要加点花样。” 宋曦拿过几个用硬纸板剪裁出的简易花样子,有吉祥的如意纹,也有简单的花朵图案。 她将花样子放在半成品的毡子上,示意妇人们将刚才染好色的彩色羊毛,一点点撕下,沿着花样子的轮廓铺在上面。 “把这些彩色羊毛摆好后,再洒少许热水,重新卷进竹席里,继续用力揉搓。这一次要搓得更久些,让上面的花样和底下的毡子完全毡在一起。” 妇人们看着那鲜艳的颜色,纷纷发出惊叹,干起活来也更加用心。她们仔细地将彩色羊毛铺好,确保没有超出花样的边界,然后再次卷起竹席。 院子里再次响起竹席的沙沙磨地声。 整个做羊毛毡工序持续了近两三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宋曦估摸着时间开口道:“可以拆开看看了。” 几组人纷纷解开麻绳,摊开竹席。 经过长时间的压迫和揉搓,羊毛彻底毡化,成为一块坚韧厚实的垫子。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垫子正中那原本松散的彩色羊毛,此刻已经完全与底部的白毡融为一体,平整地呈现出清晰美丽的图案。 一块块朴素、简单却又别具匠心、厚实保暖的坐垫,就这样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521章 赚钱为首 第521章赚钱为首 妇人们捏着发酸发胀的胳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里还有着不可置信。 原本在她们眼里膻味刺鼻、毫无用处的羊毛,经过这般反复搓揉,几道工序下来,竟然能做出这般好看的坐垫。 此刻众人也不觉得累了,纷纷围上前,伸手摸着那扎实平整的毡面,只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你看这花样,就像长在里面一样。” “这可比城里卖的粗布垫子强多了,又厚实又软和。” 有那心思活络的妇人,暗自盘算起来。 这手艺虽然宋小娘子规定了一年内不能外传,可过了一年,自家是不是也能去换些羊毛回来,自己做几个垫子拿去市集上售卖? 这可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那些富户人家若是见了这般新奇好看的垫子,定然愿意掏钱。 宋曦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 “你们第一次做,这垫子做的就很不错,余下的便是把这些垫子用清水洗去表面的皂荚水,然后晾干。” 她指了指院落一角的一大片空地:“晾晒的架子我已经让人搭好了,各自将手中的毛毡清洗晾晒好,今日便可收工。” 妇人们一听这话,立刻重新振作起精神。二十文的工钱就在眼前,这点收尾的活计对她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大家分工明确,打水的打水,冲洗的冲洗。洗净后的毛毡被平铺在木架上,瞧着煞是好看。 宋曦站在一旁,看着晒架上的毛毡,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凉州的冬天极长,这些毛毡不仅可以做成坐垫、炕垫,马鞍垫,还能做毡袜、毡帽、以及御寒的披毡。 只要能稳定供货,便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生财之道。 妇人们三两结伴,搓着酸胀的胳膊,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宋家院子。 这时,林氏从后头走来, 她的目光立刻被那排晾晒的毛毡吸引了过去,三两步快步走到木架前,好奇在毡面上摸了摸。触感柔软,厚实。 凑近了闻,原本那股让人避之不及的膻味在肥皂水的反复搓洗下,只留下淡淡清香。 林氏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手的宋曦,“怪道你前些日子费那么大功夫,要换这些没人要的羊毛回来。” “没成想这没什么要东西,几道工序做下来,瞧着还真不错。这垫子若是放在椅子上,十分妥贴。” 宋曦走到母亲身前,同她细细介道:“羊毛能做出很多物什,可不止坐垫呢。” “这只是今日婶子们初上手,我叫她们先做个最简单的小垫子练练手。等她们把力道和火候掌握熟练了,能做的东西多着呢。” “例如,将尺寸放大一些,这毛毡可以裁得更大更厚,用来做炕垫。凉州这边的冬天太长,单靠烧炕,半夜火熄了,炕面冷得快。” “若铺上一层厚实的羊毛毡,能把热气锁在里头,一整夜都是暖和的。” “除此之外,还能做成毡袜、毡帽,甚至可以做成马鞍垫。” 林氏听着女儿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相比于大户人家才讲究的坐垫,炕垫和毡袜、毡帽这才更为实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赚钱为首(第2/2页) 寻常百姓家里,若是买不起棉花,冬天就只能硬扛。这羊毛若是能做成毡袜穿在脚上,出门干活便不用冻脚。 林氏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不禁感叹道:“竟然还能做出这般实用的东西?” 这些防寒的物件只要价钱公道,肯定不缺买家。 更何况,这可是用低价换回的羊毛做出来的,这中间的利润,随便算算都让人心惊。 想到这里,林氏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眉头反而皱了起来,“曦曦,这赚钱的法子,你就这么大剌剌地交给了村里的这些妇人?” 林氏心中有了顾虑,直接同女儿提了出来。 “这制毡的手艺,看着也不复杂,不过是洗洗涮涮、再用力气揉压。” “今日她们跟着你做了一遍,基本也都看明白了。万一她们回了家,自己去收羊毛,自己做垫子拿去卖可怎么办?” “或者更有那心思歪的,直接把这法子转头卖给城里的商户,咱们这独门买卖岂不是要落空?” 林氏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这年头,谁家要是掌握了一门能生财的手艺,那都是捂得严严实实。 哪有像女儿这般,直接雇了一群外人来家里学的。 她拉着林氏走到石桌旁坐下,坦率道,“娘想到的问题,女儿自然也想到了。” “我今日便与她们叮嘱了,这制毡的法子,一年内不可告知外人。这是咱们作坊的规矩。若有人背信弃义,那这人我往后便绝对不会再用。” 林氏依然觉得不妥当。“只口头约束,连个字据都没立,哪里能防得住人心?” “这要是真传出去了,便是你不在用对方,可咱们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娘,您不必忧心。其实女儿这里除了这毛毡制作,关于羊毛衣物的制作,女儿这里还有其他变现想法。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而且女儿便想着借助此事,观察一下这些婶子们的品行。” “若是这些婶子守规矩,重承诺,那这些人后续咱们便可继续用,若有人为了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转头就把咱们卖了。那便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趁着现在买卖不大,及早把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剔除出去,总好过以后在关键时刻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林氏听得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女儿教人做羊毛毡的背后,竟然还存了选拔人手的深意。 宋曦见林氏听进去了,便继续道:“而且,娘亲您有所不知。” “这制毡的技术,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从我前阵子同那些外地客商打探来的情况看,这些羊毛毡,在关外的草原上其实早就有人在做了。” “那些牧民哪能不知道羊毛御寒的道理。只不过他们做的粗糙,又未曾大规模向中原推广罢了。” “只要咱们这用毛毡赚到了钱。不出两三月个月,城里那些精明的富户,必定会四处打探。这东西也算不上多复杂,他们多试几次,自然能探查出门道来。” “咱们就是想防,也是防不住的。既然防不住,不如多招些人手,尽快赚到钱才是真!” 第522章 大哥亲事 第522章大哥亲事 林氏听着女儿这一番条理分明的剖析,心中豁然开朗。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此刻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既然你心里有成算,那娘就不瞎操心了。” 她再次看向晾晒架上的毛毡,心思又转回了自家人身上。 “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毡袜、毡帽,听着就暖和。” “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咱们自家也要早做准备。” “娘手脚还算利索,你教我怎么做那毡帽、毡袜,娘给你们兄妹几个,一人做一身厚实的过冬行头。” “还有你爹,他在外头奔波,膝盖受不得寒,我给他做一对护膝。” 宋曦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安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笑着颔首,“今日你也忙了一日了,明日吧。” “我还画了几张毡帽的新样式,不仅防风还保暖,大哥他们一定喜欢!” 提到大儿子,林氏想到一件事,儿子今年已至弱冠,原先他远在边关,他们看不到也就罢了。 现在来到了凉州城,每月还都能看见儿子,林氏不由想到了大儿的婚事。 按说儿子的婚事做父母的不该同未出阁的姑娘说,但这一路走来,林氏早已经将女儿当成家中的主心骨。 林氏心中有了想法,干脆同女儿说了心中的顾虑,“曦曦,你说,你大哥年岁也不小了。” “旁人与你大哥差不多大的,儿子都有了。” “你说,咱们要不要趁着你大哥休沐,给他相看相看姑娘家?” 宋曦见娘提起此事,福至心灵地问道:“那,娘你心中可是有了人选?” 宋曦想法很简单,娘亲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必定是心里已经权衡过一番。 果然,下一刻,只听林氏凑到耳边道:“你觉得沈家那姑娘如何?” “沈若兰?”宋曦略感意外。 林氏点点头,“娘看她做事勤恳认真。当初在流放路上,一个姑娘家还能拼死护着爹娘和幼弟,是个能持家、有担当的。” 宋曦对沈若兰并没有成见,平日里接触下来也觉得对方是个利索踏实的姑娘。 只是沈家毕竟是犯官家眷,大哥如今在边关服役,往后若要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娶了罪臣之女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宋曦将这些顾虑如实同母亲说了,本以为娘亲会因此打退堂鼓,不想娘亲却全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些娘早就打听清楚了。罪不及出嫁女,这罪村的女眷,只要嫁给的良民,便能顺理成章地脱了罪籍,官府那边也是认的。” “说句心里话,若是人家没有被贬谪到这苦寒之地,原本那样的家世,人家说不得根本瞧不上你大哥。” “再说了,娘从未想过,让你大哥娶个高门大户的媳妇回来。” “若是娶个家世好的,进门后摆起谱来,再是个眼皮子浅的,整日里盯着家里这点家业,甚至处处与你论长短,那咱们这家往后哪里还能齐心?” 林氏看着女儿,语气越发认真:“我瞧着那沈若兰就很好。她父亲原也是个秀才,人知书达理,她自己也识字肯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大哥亲事(第2/2页) “若是真能嫁进咱家,绝不会越过你去,更不会对你指手画脚。” “若是真娶个高门女回来,无非是想要借着对方的人脉,或是图人家在钱财上能帮衬你大哥。” “但是娘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有你在后头支持你大哥,旁人再没有比你更用心的了。” 听到这番话,宋曦不由怔住。 她从未想过,母亲居然能想这么多。 为了防止将来姑嫂之间生出龃龉,林氏干脆从一开始就想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挡在门外。 这份全然信赖、甚至将整个家的未来交由她来支配的态度,让宋曦心头生出几分难言的酸热。 她伸出手,亲昵地挽住林氏的胳膊,“娘,这毕竟事关大哥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咱们在这里盘算得再好,总归要先问一问他的意思。” 林氏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这种事当然不能强求。” “等下回你大哥休沐回家,我先找个机会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自己也有这心思,咱们再往后打算!” 母女说完闲话,便又各自忙活开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宋曦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赶车骡车进城一趟,顺便看看铺子里情况,之后便是拉一车粮食回来囤积。 其余时间,宋曦便带着罪村的妇人们,梳理羊毛,随后按着不同的工序,逐步开始制作毡帽、毡袜、马鞍毡,护膝、以及专供冬日铺在床榻上的厚实炕毡。 宋家院子里每日热气腾腾,洗羊毛的水换了一桶又一桶。 随着制作进度的推进,羊毛的消耗量大得惊人。 原本堆积在厢房内的竹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晾晒架上和屋子里一件件成型的羊毛织物。 妇人们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物件,虽然累得胳膊酸痛,但每天领到手里那实实在在的二十文铜钱,却让每个人心里都踏实无比。 这日傍晚,宋长庆赶着骡车从城外送货回来。骡子刚停稳,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兴冲冲地跑进院子。 “曦曦!你猜今日爹在城里遇到什么事了?” 宋曦正在翻看几双刚做好的毡袜,闻言转过头:“爹,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状况?” “不是铺子,铺子生意好的很。” 宋长庆干脆一指着停在门口的骡子,语带着兴奋,“今日我进城给你二哥他们送货,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一眼就瞧见了我拴在骡子身上的毛毡。” “他们上来摸了一把,说这东西不仅挡风防寒,还能防止牲畜免被货物勒伤,都在问我是从哪里买的!” “在得知是自家做的,好几个商户都抢着要买,说要给自己的牲畜安上这等好物件。你看,咱们要不要趁着这个风头,爹带些马鞍毡去铺子里,直接摆出来卖了?” 这段时间,宋长庆亲眼看着女儿收购这些羊毛。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如今见这物件还未摆出来售卖,就已经有人上赶着来打听,心里更是欢喜不已。 第523章 提前备货 第523章提前备货 宋曦听完,却十分淡定地将手中的毡袜放下。 “爹,先不急。这几件马鞍毡,我原本打算留给大哥他们的。” 宋长庆听了这话,也只得改了主意:“那其他的毛毡呢?那些客商瞧着不差钱,要不要爹拿些明日过去,与那些人瞧瞧。” “想必应是不愁卖!” 宋曦确实摇了摇头,“爹,现在天还到滴水成冰的时候,我预备待到天更寒凉一些,再拿去城中售卖。” “那时大家都被冻得受不住,这御寒的物件才能卖出真正的价钱。现在拿出去,且不说数目不多,还容易被对方压价。我想再等等。” 宋长庆仔细一琢磨,觉得女儿说得十分在理,不由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全,那便依你的意思办!” 宋曦说服父亲,紧接着又提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此外,我还有个担心。” “爹,如今这羊毛消耗得极快。我想过了,等庄子那边的屋子彻底砌起来,咱们得再多囤些羊毛。” “后续待咱们这羊毛毡大量产出,一旦在城里卖开,肯定会有其他人眼红跟风。” “届时,整个凉州城收羊毛的人多了,羊毛的价钱势必也要跟着水涨船高。所以在售卖之前,我们得尽可能的多囤积一些羊毛,趁此机会赚上一笔。” 原本无人问津的羊毛,一旦被证实能够制成保暖御寒的紧俏商品,必定会成为各方争抢的资源。宋曦早有盘算,自然要提前防备。 宋长庆一拍大腿,“你说得对!光靠那些牧民或者猎户主动送羊毛过来,实在是太慢了,也被动。”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立刻拿定主意:“我看不如这样,明日起,我带着二牛他们,赶着车直接出城去各个村落和牧区收羊毛!” 宋曦略一思忖,觉得可行,但又顾虑城外摊子的生意:“那城外的摊子怎么办?” “城外的摊子,我瞧着随着天凉下来,待后续商客减少,城门处的排队人减少,生意必定会有所减少。” “虽说官府在那处搭建了草棚子供百姓摆摊,但四下并无遮挡,待到寒风呼啸时,人在那处也待不住。” 宋曦想了想摇头,“吃食上的事情,马虎不得,要么让二牛哥他们直接将摊子撤回来,跟着你去采买羊毛” “要么爹你去新庄子那头,雇佣两人跟,跟着你身后收羊毛也是一样的。” 宋长庆想了想,女儿考虑的更全面一些,便颔首道:“那成,那我明日去雇人,随我出去收羊毛。” 于是这件事,暂定了下来,宋父送小面包的活儿,暂且被宋曦暂接了去。 次日清晨,宋长庆早早出了门,朝着新庄子那边赶去。 而宋曦这边,羊毛毡物经过一段时间的制作,妇人们如今已经完全可以独立完成。 每日能做多少,什么物件的需要多长时间,这些也无需宋曦盯着,大家伙儿心中都是有数的。 宋曦早晨将活今日个人做的活计,交代下去,便直接拉着货物进了城,叫你便由娘亲从旁看顾着。 去往县城路上,宋曦拢了拢衣领,熟练地抖动缰绳,驾驶着骡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 此刻虽已经日头高悬,但晨风刮在脸上,仍旧带着几分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提前备货(第2/2页) 待她抵达城门处,相比于与先前,排队进城的百姓队伍明显缩短了许多。 宋曦将骡车赶到摊位旁,见两人都在招呼客人。 她也无需其他人帮忙,动作麻利,直接从骡车上卸下两只蒙着厚棉布的大竹筐,筐里装的都是提早做好的小面包。 宋二牛听到动静,待招呼完客人,忙不迭上前接过宋曦手中的竹筐。 宋曦跟在后头,仔细观察了一番摊位前的客人,随即开口询问:“这几日天气转冷,生意怎么样?这小面包还能卖得动吗?” 宋二牛一边招呼着刚走过来的路人,一边回过头应答:“现烤的鸡蛋糕还成,毕竟出炉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大家伙儿愿意吃口热乎的。” “但是这小面包拿过来时,已经在路上被冷风吹凉了。虽也能卖出去,可需求量确实比前阵子少了许多。” 其实宋曦心里也早有预料。排队进城的人,便是想要吃一口热乎的,现在这情况也在她意料之中。 于是她点了点头,交代道:“既然这样,那你们便自己掂量着。若是需求不高,过两日我便不往城门这边送小面包了。” 说罢,她又私下看了看,这城外空旷,寒风呼啸的,确实待不住人。 “待到天气再冷些,这里的生意肯定还要变淡。” “届时若没什么客人,你们便直接把城外的摊子撤了,全都去城中铺子里帮忙,不用在这里挨冻。” 宋二牛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感动。 毕竟大冷天在城外守着,确实受罪。 他当即应道:“成,我们听你安排!” 此刻交接完毕,宋曦也没有多做停留,再次跃上骡车,径直进了城门,朝着城南的铺子赶去。 与城外不同,城南的铺子门前却是排了好几个裹着厚衣的仆从。 这些人手里都提着食盒,垫脚等着接下来一批的红豆面包。 见宋曦赶车过来,这些人并不知晓今日送货的换了人,因而宋曦这才得以顺利将骡车拐进后巷,直接停在铺子后院的角门处。 然而还没等她上前敲门,后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宋银站在铺子里,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待看到小妹来时,快步来到后院开门。 他一边将门槛给拆卸了,一边好奇问道:“小妹,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货?” “爹呢?他今日怎么没来?” 宋曦牵着骡车进了院子,解释道:“爹带人去城外收羊毛去了。这几日送货的活计,暂且由我接手。” “对了大哥,这些日子忙着制作羊毛毡,我都忘了问你。新添的红豆面包,铺子里卖得如何?” 宋银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好卖,好卖的狠!你方才瞧见候在咱们正门前的那些各家小厮了吧?” “那些人全都是排队来买红豆面包的!这面包松软、甜蜜,最是得城里大户人家的女眷最是喜欢。” “我这就先不与你多说了,得赶紧将吃食搬去前头,省得那些人又急着催。” 说罢,他风风火火地端着红豆面包朝着前厅跑去。 第524章 辣汤涮锅 第524章辣汤涮锅 不过宋曦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将带来的其他调料分门别类的放置在后厨的架子上,而后又在院子转了一圈,选定了砌面包舀的位置。 待到前厅最忙碌的那一阵过去,外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此时宋银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挑开布帘走回后院。 他拿起茶壶猛灌了一口温水,这才喘匀了气,“总算是应付走那些人!” 宋曦顺势便提起另一件事,“二哥,天气转凉,再过些时日我便让二牛哥他们直接来你这处帮忙。” “至于面包我也不打算再送了,一来路途遥远,送来的吃食即便做了保温,待到这出还是凉了,远没有刚出炉那般好吃,二则,家里帮着制毡,人手上确实有些抽不开身。” 宋银听小妹这般说,顺势道:“那就让二牛他们回去帮你,我这处多了三人,忙活的过来。” 宋曦点头,“这事儿到时候再看吧,我打算在你这处紧邻靠墙处砌个面包窑,如此也能方便些。” “这注意好,我看行!”宋银拍掌称道。 “另外,还想着同你商量件事。咱们铺子里,是时候加些新式的吃食了。” 宋银正因着要在后院砌面包炉,而雀跃着,闻言双眸一亮,“小妹,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快说快说!” “是这样,我想着如今天气越发寒凉了。你先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在铺子里做些带辣味的吃食吗?我回去琢磨了几天,如今有了些想法。” “我打算一会儿去铁匠铺那里,定做一口特殊的涮锅。过几日,咱们便可直接上新。” 宋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妹,“涮锅?咱们铺子接纳客人的位置有限,做这涮锅,会不会不太合适?” 宋曦细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桐庐涮锅。” “是一种特质铁锅,先在里面放入汤里,再将吃食串成串售卖。” “我想着咱们手头留存的干辣椒并不多,若是直接用来做菜,恐怕消耗太快,应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倒不如制作一口宽大的铁制涮锅,熬上一大锅带着辣味的汤底,把各种食材串成串直接放进锅里煮。” 宋曦顺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草图。“为了方便分辨不同食材的成熟度,也为了防止味道混杂。” “我们可以让铁匠在铁锅里焊上格挡,把一口大锅分成几个小格子。” “等到汤底熬好,咱们就把萝卜块、厚百叶、豆干、鱼丸、肉糜丸子,这些耐煮的食材,分别切成小块。” “再用竹签把它们一串一串地串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格子里煮。” 其实,宋曦口中所描绘的,正是后世街头最常见的关东煮,或是类似钵钵鸡的串串做法。 但在这里,这种吃法绝对是独一份的新鲜事。 宋曦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吃法的优势:“如此一来,竹签露在汤面外头,顾客想吃什么,咱们直接拿着竹签取出来就行。不仅拿取方便,而且算账也极其容易。” “荤菜便定两文钱一串,素菜则定一文钱一串,再辅以辣汤,价格十分经济实惠。” “寻常百姓若是馋了,花个几文钱就能吃上一顿热乎乎、带着辣味解馋的吃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辣汤涮锅(第2/2页) 宋银听完这番描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热气腾腾、掺杂了辣子汤锅,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他用力一拍手,“这主意妙啊!” “待到那辣汤锅的香味能飘散出去,大冷天的,谁能扛得住这等诱惑!” 既然得到了大哥的赞同,宋曦便不再耽搁。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画好的草图,上面详细标注了铁锅的尺寸、深度,以及内部格挡的焊接位置。 “既然你也觉得可行,那这事便定了。我这就拿着图纸去铁匠铺跑一趟,把这涮锅定做下来。至于食材和竹签,这几日你便在铺子里慢慢准备着。” 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食材清单,“回头待锅打好了,你就照着这份清单准备食材,尤其是那竹签,务必打磨得光滑些,千万不能有倒刺伤了客人的嘴。”宋曦细细叮嘱了一番。 宋银连连点头答应:“你放心去吧,这签子我下午便吩咐人去城外选些好不了,自己削出来……” 宋曦略微思忖下,自己削制太慢,还耗费功夫,不若明日去集市瞧瞧,看看可有现成的竹签售卖。 于是她摆了摆手,“你在城里不方便,还是我回去让人准备吧。” 宋曦干脆利落地安排好后续的准备,紧接着,她便起身离开了后院,驾着骡车朝着城西的铁匠铺赶去。 城西的街道大多是手艺人的聚集地。 虽然这里的环境不如城南繁华干净,但打铁的叮当声和木匠锯木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活力。 宋曦寻到了街角那家规模最大的铁匠铺。此时,赤着胳膊的铁匠正挥舞着大锤,火星四溅。 宋曦熟门熟路的走上前去,同铁匠招呼。 那铁匠显然已经与宋曦相熟。先前她要打的铁鏊子,后续好多人寻来也要打一样的鏊子。 这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生意,因而见到宋曦,他便停下来手中活儿,笑着询问,“小娘子,可是又有什么奇怪的物什要打?” 宋曦笑着颔首,将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铁匠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一把汗,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然而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铁匠忍不住失笑,还真叫他猜着了,这次又是稀奇古怪的锅具。 他指着图纸上的格挡说道,“小娘子,你画的这锅倒是稀奇。” “寻常的铁锅都是圆底的,方便翻炒。可你这要求底部要平,边缘要深,而且里头还要用铁片隔成多个方格。这不仅费铁,焊接起来也十分费工夫。” “那能不能打?” 先前宋曦做出来的奇怪的铁鏊子,他后来知晓,是用来做煎饼的。 那这锅具,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吃食。 他颔首笑道;“麻烦虽麻烦了些,但并不复杂,小娘子这次可是又出了什么新式吃食?” 宋曦并不隐瞒,微笑点头。 铁匠心中微动,不由笑道:“我就预祝小娘子生意兴隆了!” 如此,说不得城内那些跟风的商户,少不得也要来此跟风订购。 宋曦自是不知铁匠心中所想,客气寒暄几句,双方约定的取货时间,交了定金后,便匆匆离开了。 第525章 新作坊 第525章新作坊 自打宋曦从铁匠铺交付了定金归来,便将精力投入毛毡的筹备中。 然而,凉州的天气却比她的动作还要快上几分。 几场夹杂着冰霜的秋雨过后,凉州的天,便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 前两日还能看到几只寒鸦在枝头盘旋,这日清晨,凛冽的北风便如同狂暴的野兽,卷着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座城池。 紧接着,天空便阴沉得仿佛要坠下来,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好在宋长庆一行人提前做了准备。 就在大雪封路的前一日,他刚刚带着车队,从周边的几个村落收完最后一批羊毛赶回庄子。 为了这批羊毛,新庄子那头的屋舍是日夜赶工,早早就建好了宽敞的库房。 一车车羊毛被迅速卸下,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干燥的库房里,这才险险避开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而在宋家小院这边,因着大雪阻路,自是没法在院子里做做活儿。 宋曦干脆将制毡活计,转移到新砌好的工坊处。 晚间,她唤来宋二牛,以及宋柱子,交代两人明早不必再去摆摊,将罪村的妇人带去一里地外的新庄子上安顿。 这新工坊建不仅占地宽广,而且门窗都用厚实的油纸糊了三层,挡风效果极好,她还寻了人烧火,做饭,将后勤工作早已准备妥帖。 两人自是满口应下。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阿婆便带着七岁的孙女赵小宝,早早来到工坊。 一进门,两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花,便赶紧抱来柴火,将屋内的火炕和灶台一并烧了起来。 赵小宝身上只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单薄棉衣,冷风一吹,便能打个寒颤。 但此刻,她蹲守在灶台前,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待过最舒服的地方。 柴火在灶膛里发出劈啪的声响,火光跳跃着,将小丫头那张原本冻得发青的小脸,掩映得红扑扑的。 自她记事以来,冬日往往意味着无尽的饥寒交迫。 她总是和阿奶蜷缩在漏风的黄泥屋里,互相依靠着熬过漫长的黑夜。 从未有过哪一日,能像现在这般,舒舒服服地坐在温暖的灶膛前。 赵小宝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灶膛里的火苗,忍不住感叹道:“阿奶,宋小娘子给的活计真好!” “咱们只要把这灶给守好了,让屋子里一直暖和着,咱们就能有钱赚。而且中午,还能得两个杂粮窝窝吃呢!”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有了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个冬天,她再也不怕阿奶会熬不过去了。 赵婆子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的灰尘,听到孙女的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慈爱地揉了揉小孙女枯黄的头发。 “小宝,你要记得宋小娘子对咱们祖孙的照拂。” “她先前去了咱们村,问了村正各家的情况。待知晓咱们家里没个壮劳力,做不了砌房子重活,这才特意允了咱们这烧火做饭的轻省差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新作坊(第2/2页) 说罢,赵婆子神色郑重的蹲下身,看着孙女的眼睛嘱咐道:“小宝,你一定要勤快些,将活计踏踏实实地做好。” “便是阿奶往后哪一天不在了,只要宋小娘子的作坊还在一日,你便一日有饭食吃,便不用靠着村里人的接济过活。” 小宝听不得这种话,急忙抓紧了赵婆子的衣角,拼命摇头,“阿奶,你要好好的!” 赵婆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别嫌阿奶啰嗦。这年头,大多数村里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尤其是到了这大雪封山的冬日,家家户户的口粮都紧巴,谁家也不富裕。” “你要记住,别人给的施舍终究是一时的,靠不住。只有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那才是真的底气。” 七岁的小丫头虽然懵懵懂懂,但她看着阿奶严肃的面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这番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直到多年后她长大成人,凭借着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时,她才真正领悟了阿奶今日这番话里的生存之道。 ...... 约莫辰时初,风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紧。 白茫茫的雪幕将天地连成了一片。 风雪之中,罪村的妇人们或顶着破旧的油纸伞,或穿着粗糙的蓑衣,浩浩荡荡得,跟在宋二牛,与宋柱子身后,朝着赵家村所在方向行来。 因着这雪是昨夜刚下的,地面的积雪虽然厚,但还未冻结成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倒还不算太难行。 只是那裹挟着雪沫子的冷风,直往人的脖颈里灌。 走在队伍中间,便有妇人冻得直搓手,压低声音不解地嘀咕道:“哎,你们说,宋小娘子为何今日非要叫咱们来这处新工坊做活儿?” 走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妇人接口道,“就是说啊,虽说今日下大雪,没法在院子里干活。” “但咱们随便腾一间厢房出来,挤一挤,做些小件的帽子、护膝,不也是成的吗?” 那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担忧地说:“这雪看着下得越来越大,等咱们干完活,傍晚回去的时候,只怕路就要难走了!” 几人的抱怨声虽然不大,但还是被挤在一处的其他人听见了! 一位老成持重的妇人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适时提醒道:“都给我少说几句吧!” “我可是听说了,今日还有其他村庄的妇人,要一道来与咱们学习制毡。” “咱们都警醒些,要知道,这活计,可不是非你们不可!” 那妇人板着脸,语气十分严厉,“不要觉得宋小娘子平日里待人随和,你们就开始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形势了。” “咱们可是罪村出来的,人家能给口饭吃,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抱怨的几名妇人顿时浑身一震,立刻闭上了嘴巴。 是呀,要不是宋小娘子雇佣了她们,给了她们稳定的工钱,今年这个严冬,她们哪里能过得这般安稳? 第526章 提供好条件 第526章提供好条件 有了这些进项,家里不仅备足了过冬的粮食,甚至还能添置两件御寒的旧衣。 若不是宋小娘子及时出现,今冬只怕好些人家真的要卖儿卖女才能熬下去了。 想到这里,妇人们再也不敢交头接耳。哪怕风雪吹打在脸上冻得生疼,她们也都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前面的队伍。 约莫一盏茶后,罪村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新工坊的院门前。 巧的是,与她们同时抵达的,还有十名来自上游赵家村的妇人。 两拨人在风雪中碰了头,互相打量了几眼,都显得有些拘束。 宋二牛没有耽搁,快步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紧闭的院门,大声唤道:“里面有人吗?” 听到外头的动静,赵婆子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过来打开院门。 见到宋二牛领着一众妇人,正站在外头的风雪里。 宋二牛见到来人,顺势说明来意:“大娘,今日下大雪,宋小娘子吩咐了,让大家都来这处工坊做活儿。屋里的火炕可烧热了?” “烧了,烧了!”赵婆子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热络,“昨日宋曦小娘子便派人来吩咐过了。” “我和小宝早早就把地龙和火炕都烧得旺旺的。外头风大,大家快进屋,快进屋暖和暖和!” 妇人们听罢,纷纷收起伞、脱下蓑衣,依次跟着宋二牛走进了工坊大门。 一迈过门槛,一股强烈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将她们包裹其中。 被冷风吹了一路的妇人们,感受到这股直达心底的暖意,浑身一阵舒坦,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抬眼打量四周,只见宽敞的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中间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宽大的长桌和板凳,正是为了方便她们将羊毛铺开制作毛毡。 而靠墙的一整面,则盘着一条长长的火炕。 火炕连接着地龙,将整个屋子烘烤得极为温暖。 此时,赵家村的十名妇人中与赵婆子相熟的,惊讶地走上前追问:“婶子,你怎么在这处?” 赵婆子便将宋曦雇佣她来此烧炕、中午给大家准备饭食的事情,大致向同村的妇人们说了一遍。 赵婆子笑着摆了摆手,“成了,我不与你们多说了,后头还有挑水煮饭的活计要忙,你们且忙。” 听到这番话,罪村的妇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从最开始的错愕,到现在的震惊,她们的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丝羞愧。 方才在路上,她们还在私下抱怨大雪天非要跑这一趟,却根本没想到,宋小娘子竟是花了大心思,为她们提供了这般好的条件。 在这般温暖的屋子里洗羊毛、制作毛毡,便再也不怕双手双脚被冻出难以愈合的冻疮了。 不用在风雪里挨冻,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等大家在屋里暖和了一阵,宋二牛便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将罪村的妇人与赵家村的妇人聚拢到一起,互相引荐了一番,随后高声安排道:“咱们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抓紧开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提供好条件(第2/2页) “大嫂们已经做熟了这活计,今日便由你们带着赵家村的婶子们,大家一道制毡。先把工序讲清楚,别出什么差错。” 妇人们立即齐声应下,妇人们顿时行动起来,各自按照先前的搭档,分成几组,有条不紊地忙活开来。 另一边,宋家院子里同样忙碌不停。待宋二牛以及柱子带着妇人们前往新庄子后,宋曦便转身钻进了灶房。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昨夜熬煮了大半宿的关东煮汤底散发出诱人香味。 她手脚麻利地取过几个刷洗干净的粗瓷瓦罐,将汤底一勺一勺地舀进去,直至八分满。随后,她用厚实的油纸封住罐口,用细麻绳扎紧,以免在路上颠簸时洒漏。 汤底装好后,便是今日的关键。 昨夜全家人齐上阵,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才制出的各色吃食,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盆里。 为了将这关东煮的生意顺利做起来,宋曦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那些香菇肉丸是精选了肥瘦相间的猪肉,混合着切碎的干香菇丁,用两把菜刀反复捶打出胶质才捏成型的,鸡肉丸里则掺了葱姜蒜水,去腥。 至于豆腐果,则是将新鲜豆腐切块下油锅炸至金黄膨胀,待煮沸时可以吸满汤汁最是味美。 最费功夫的要数甜不辣和鱼豆腐。昨夜为了这两种吃食,宋长庆和林氏轮番上阵,先是将买来的活鱼去骨剔刺,再用刀刃一点点将鱼肉刮成细碎的鱼糜。 宋曦则往鱼糜里分次加入葱姜水和调料,再兑入面粉后用两根粗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打,直到鱼糜变得黏稠,这才用沸水煮熟。 她将装着丸子和豆腐的木盆逐一盖好,又端起两罐熬制得红亮诱人的特制辣酱,一并搬到了院子里的骡车旁。 林氏在一旁固定,封口,以免这些食材因着颠簸撒漏。 “雪天道路湿滑,你们路上当心些。”林氏一边忙活,一边叮嘱。 宋曦点头应下,转身又从厢房里拖出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 麻袋里装是这些日妇人们用羊毛制成毛毡袜,帽子、护膝一些防寒小物件。 如今天冷了下来,宋曦便打算拿些去城中试试水。 宋长庆走过来,一把接过麻袋,稳稳地扛在肩上放进车厢里。“这羊毛毡子做的帽子、袜子和护膝,摸着就暖和,你可想好了如何定价?” 宋曦想了想,“便毡袜定价四十文,帽子与护膝便定价三十文吧” 不等宋长庆细问,她便顺势算起了账来,“婶子们做毛毡的速度,我也瞧了,熟练下来,一日只能做一双袜子,帽子与护膝大概两个。” “抛却他们每日工钱,以及每日消耗的羊毛、以及基本福利例如午食、取暖费用,大概还有三四成利。” “而且,这价钱不便宜,但却也并非承担不起,城中大多数家庭也都能置办的起。” 她需要赚钱,需要在城中富户还没头绪时,先将钱赚到手! 当然,她这个定价也还有一定的考量,比如后头有人刻意与他打擂台,他还有议价的空间。 第527章 生意起伏 第527章生意起伏 宋长庆也不过随口一问,见女儿思量周全,便也不再多问。 他点点头,“成,便按照你定的价钱售卖。” 说罢,又转身检查了一遍骡子的套具。确认一切妥当后,宋长庆戴上厚实的斗笠,披上蓑衣,坐到了赶车的位置上。 宋曦则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也上骡车,“爹,咱们走吧。” 宋长庆扬起鞭子,在半空中虚抽了一下。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满载货物的板车,顶着风雪出了村子,径直往城中赶去。 漫天的飞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将天地连成白茫茫的一片。 路面上的积雪松散,车轮碾压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下,路滑难行,宋长庆根本不敢把车赶得太快,只能紧紧攥着缰绳,小心的驱使骡车前行。 平日里一个时辰便能抵达的凉州城,今日却显得格外遥远。 宋长庆抹了一把眉毛上凝结的冰碴,头也不回地问道,“这雪下得可真够大的。” “闺女,你说天这么冷,许多人怕是都不愿意出门,你说我们昨夜做了那么多吃食,就这么带过去,能卖的出去吗?” 宋曦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毡,以前川府进入了冬日也冷,但绝没有凉州这般寒冷。 那寒风像细刀子一样从毡缝里、袖口里、领口里钻进来,一寸寸往骨头缝里渗。 她戴着厚厚的毡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霜,眨一眨,眼前冰凉凉的。 车厢里也不见暖,冷气从木板的每一条缝隙里漫进来,她缩了缩,整个人几乎埋进毛毡里。 哎,她这个南方人初来北地,还真真是不适应呢! 听见爹问话,宋曦又拢了拢肩上的毡子,扬起脸,笃定道:“爹,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等辣汤一滚起来,那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半条街去,还怕没人循着味儿寻来?” “何况现在李家大爷在巷子的客栈也开了,那里头住了不少外地行商,是人便要吃饭,天越冷,人在外面受了冻,就越想吃一口热乎的,不会愁卖的。” 宋长庆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父女俩在风雪中走走停停,足足比往日多花了近一半的时间,前方那高耸巍峨的凉州城墙才终于在白茫茫中显露出身影。 临近城门,路上的行人与车辆逐渐多了起来。 即便是在这样恶劣的下雪天里,城门处依旧是一派车马林立的景象。 凉州地处西北边陲,乃是沟通南北、连接关内外的重要交通要道。 虽然此时不如前一阵子秋高气爽时那般商贾云集、需要排上长长的队伍才能进城,但来往的客商却并未因为一场大雪而彻底断绝。 几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夹杂在车流中缓慢前行。 这其中,有运送皮毛药材的驼队,几头高大的骆驼在雪地里迈着稳健的步子,同样也有拉着大车南下贩卖布匹杂货的车队。 拉车的马匹被冻得不停打响鼻,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商人们大多裹着厚重的裘皮或是蓑衣,挥舞着马鞭催促队伍不住行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生意起伏(第2/2页) 大雪虽然阻碍了行程,但对于这些出门在外的商队而言,只要官道没有被积雪彻底封死,只要还能走得动,他们就不愿意在沿途的村落或是野外多做滞留。 只有早日进城入驻客栈,早一日将车队中的货物出售,才算安稳下来。 城门处来往不歇,宋曦的目光,不由向道路旁的草棚子瞧去。 原本挤挤挨挨、热闹非凡的草集,因为这场大雪的降临,显得冷清不少。 今日来摆摊的百姓,明显比前几日少了一大半。 为数不多的几个坚持出摊的小贩,大都聚集位置靠前的管道旁。 可那草棚子四面漏风,顶上虽然挡了雪,却挡不住呼啸而过的寒风。 摊贩们穿着单薄的棉衣,缩着脖子,弯着腰,双手死死拢在袖管里,冻得直打哆嗦,大底是舍不得这一份收入,仍旧咬牙支撑着出摊。 不远处,一个卖干粮的汉子正试图向路过的客商兜售吃食。 他掀开盖在笸箩上的棉布,拿起一张大饼递过去,可那饼子在冷风中暴露了没一会儿,就已经冻得硬邦邦的。 客商只看了一眼,便连连摆手,加快脚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赶去。 宋曦坐在车里,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天气转冷,鲜少有客商愿意在这等野地里驻足采买。 经过长途奔袭,这些人在风雪中早就冻透了骨头,身上的衣物大半被雪水打湿。 此刻他们满脑子想的必定是尽早进城,找一家温暖的客栈歇下,再要上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饭暖暖胃。 这草集上的吃食,与城中舒服的客栈相比,很显然失去了吸引力。 看到这番景象,宋长庆忍不住同女儿道:“前些日子你就说,天一冷,城外的生意就没法做,这不就应验了。” “也幸好,你今日没让二牛他们继续在城外死守,卖不出去吃食事少,若是身子骨禁不住着寒风,再吹病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曦看着含胸缩头的小贩,不禁感叹一句,民生多艰。 骡车跟着前方的商队,一点点挪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穿着厚实的棉甲,手里拿着长枪,冻得不停地原地跺脚。 待查验到宋曦一行人时,对方早已经认出这对父女。 可以说,这些日子,城门处值守的差役,就没有没得过宋家小食赠送吃食的。 因而见这来人,连查验都未曾查验,便十分客气的招呼一声放了行。 父女两人就这样,顺利的跟随着入城队伍进了城, 一进城,高高的城墙挡住了部分风雪,刺骨的寒风减轻不少。 虽然街道上同样覆满了白雪,但城内明显比城外热闹了许多。 两侧的店铺有的已经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正拿着大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而供人流通行的青石板路上,积雪也早已经被扫除,可供车马通行。 宋长庆驱使着骡车,径直朝着城南所在的店铺驶去。 第528章 新氏吃食 第528章新氏吃食 骡车在风雪中徐徐抵达城南铺子。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曦撩起车帘,往铺子里瞧了一眼。或许是受雪天道路结冰、寒风刺骨的影响,街上的行人本就稀少,铺子里用餐人员,比先前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 平日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座位,眼下只有两三桌客人零星散坐着,正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暖手。 宋长庆这边刚将骡车停稳。 在铺子里忙活的宋银、宋大牛立刻发现了外头的动静。 宋银三两步迎了出来,快步走到车前:“爹!这大雪天的,您怎么还往城里跑?” “道上积雪那么厚,骡车多不好走啊!” 如今后院也砌了面包窑,揉面、烤面包这一项活计,宋曦已经交给了周大壮的妻子。 除了间隔一段时间,宋曦需要过来送腌制好的肉料和秘制酱料外,这城南铺子的日常经营,基本上便全扔给宋银在打理了。 宋银话刚问完,余光一瞥,正见掀开车帘子探出头来的宋曦。 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不赞同,连声念叨道:“小妹,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也跟着出门了?” “走走走,快进屋暖暖,这一路上怕是要冻坏了吧!爹也是,怎么能由着你出门。” 宋曦拿下了裹在身上的毛毡,轻巧地跳下车辕。 她并未立刻进屋,而是转头指着车厢内满满当当的几个大木盆和封着口的陶罐,对宋银交代道:“二哥,我今日来,可是专程教你做新式吃食的!” “怎么样?前两日我托你提前买好的白菜、萝卜和香菇,可都买齐全了?” 一听小妹是来带他做涮锅的,宋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这两日正为生意下滑发愁,一听小妹这话,顺间便被转移了心神。 他转头便朝铺内大声招呼:“大牛!快过来,帮忙把车里的食材搬进去!” 宋大牛闻声赶出,两人手脚麻利地将车厢内的几个木盆和沉甸甸的陶罐搬下车。 待货物卸完,宋长庆这才重新牵起缰绳,驱车朝着铺子后巷绕去。 宋曦也大跨步进了铺子,穿过厅堂来到后头。 她打开后院的木门,费力地拆卸下门槛,好让父亲将骡车直接赶进院子的棚底下停歇。 后厨里,宋银放下满满当当的食材,便兴冲冲地跑回后院找宋曦:“小妹,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试做?这天气,吃涮辣锅准错不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难掩的焦虑:“这天一冷,城内百姓晨起时都喜欢去那些汤饼铺子、羊汤铺子喝口热乎的。” “咱们这煎饼、鸡蛋糕和小面包的生意虽然也不错,却大不如秋日里那般火爆。这两天下大雪,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这两天愁得连饭都吃不香了,生怕把家里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买卖给做砸了!” 宋曦看着二哥眉头紧锁的模样,神色依旧十分淡定,“二哥,莫要着急。” “这鸡蛋糕和小面包,客人们买回去当点心,一时半刻也吃不完。新鲜劲儿过去后,不似一开始那般一窝蜂似的跟风采买,本就是正常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新氏吃食(第2/2页) “做生意便是这样,起起伏伏才是常态,哪能有铺子日日高朋满座的?” “你想想,便是一等一的珍馐美味,若是让你顿顿吃、天天吃,是不是也会觉得腻烦?” “你需记住,做餐饮的一边需要保证原本吃食的味道,留住老顾客,一边不断推陈出新,出新鲜的吃食吸引新客,这生意便尽够咱们做的了!” 宋银这是头一回挑大梁管理一间铺子。原本生意火爆时他还信心满满,这几日客流忽然冷清下来,多少让他心中慌乱,压力倍增。 此刻被小妹这般有理有据地一安抚,他心中的重压顿时卸去大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连连点头道:“小妹说得是,是我资历太浅,太过心急!” 宋长庆听了女儿的话,也是不无感叹的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凡事戒骄戒躁、有什么问题及时与你小妹沟通,让她给你拿主意。” “她虽年龄比你小,但她的见识远比你矣!” 宋银老实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来! 宽慰了有些焦躁的二哥后,宋曦便不再耽搁,直接安排起活计:“二哥,你现在去前头,将铺门前原本用来炸排骨、小酥肉的那口大锅移开。” “直接换上我前日子托铁匠定制的那口带十字隔断的铁锅,架到泥炉子上。” “方才你从骡车上搬下来的那两罐里头装的,便是我昨夜熬好的涮锅汤底。一罐是是清汤另一锅则加了辣子。” “你把它们分别倒进铁锅的两边,架上炉火烧开。等会儿将洗切好的食材串在签子上,直接放进滚汤里涮煮就行。” 宋银闻言,当即应声动作起来,招呼宋大牛去前头更换锅具。 宋曦也跟着去了前堂。 大堂内,此刻正坐着两三桌客人,他们手里捧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上的大雪。 见店家风风火火、行色匆匆,不多时又折返回来,开始在门口生炉子,架起一口中间带铁板隔断的奇怪锅具,一副要做新式吃食的模样。 大家虽然嘴上还在闲聊,但心思和目光都已经留意到了忙碌的兄妹身上,暗暗猜测这宋家铺子又是要做什么新鲜玩意儿。 在宋银的吩咐下,宋大牛和周大壮合力将先前摆放在门前的油炸铁锅卸下收好,换上了宋曦前日送来的那口特制涮锅。 这边宋曦也没有闲着。 她从一个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翻出一大把长短一致的竹签。 她净了手,在桌边坐定,打开面前的木盆,开始手法娴熟地串起了食材。 里头是她从家中提前准备好的香菇丸、鸡肉丸以及鱼豆腐等一系列食材..... 竹签穿进饱满弹牙的鸡肉丸里,宋曦动作极快,很快便在木盆里整整齐齐地码出了一排肉串。 待宋银将泥炉子生好火,把涮锅洗刷干净并分别倒入红白两色汤底后,这才净了手,也要上前帮忙一起串串。 第529章 欲罢不能 第529章欲罢不能 宋曦却摆手拦住了他,吩咐道:“这些丸子我来串就行,二哥,你趁现在去城里转转,找豆腐坊再买些豆腐果、干豆皮回来。” “吃这热乎乎的涮锅,这些能吸满汤汁的豆制品最是美味,客人们肯定喜欢。” 宋银得了差事,立刻拿上钱袋,披上蓑衣,顶着风雪大步出了门。 宋曦转头又看向刚刚拾掇完炉子的宋大牛,安排道:“大牛哥,你把你们前两日买回来的萝卜、白菜和香菇都拿出来洗净。” “白菜洗净,萝卜切段,香菇切个十字花刀,拿过来一并用签子串上。” “另外再拿些煮熟的鸡蛋过来,我要放在这里头卤一卤。” 宋大牛脆当即应下,立刻转身端着木盆去后院井边打水洗菜。 在宋曦井然有序的吩咐下,众人各司其职,手脚利索地忙活开来。 门前的泥炉子里,炭火舔舐的锅底,没过多久,铁锅里的两色汤底便开始翻滚沸腾。 红油在辣汤那半边咕噜噜地冒着泡,浓郁的混合着干辣椒的霸道香气,瞬间在冷冽的空气中炸开。 而另一边的清汤锅里,则散发出醇食材鲜香,清亮汤汁翻滚着,闻之诱人至极。 宋曦手速极快将肉串串好,而后分别别类的放入满是汤汁的涮锅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雪飘散开去。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格外勾人。 厅堂里原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几桌客人,不知不觉间被这股香味勾的直咽口水。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中年商人最先坐不住,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吸了吸鼻子,扭头问身旁的同伴:“什么味儿?怪香的。” 同伴也闻见了,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蛋糕,探身往门前瞧去。 就见铺子门口支起的泥炉上,一口稀罕模样的铁锅正翻着滚,红白两色的汤底咕噜噜冒着热气。 那小掌柜的妹子正站在锅边,手里捏着一把穿好的串儿,往滚汤里一放,嫩白的鸡肉丸和以及圆滚滚的肉丸子沉进汤里打了几个转,不多时便裹了一层红亮亮的辣汤,瞧着就叫人喉头发紧。 “掌柜的,这是什么新鲜吃法?”那商人终于忍不住,扬声问了一句。 宋曦头也不抬,手上串签的动作不停,嘴角带着笑应道:“涮锅。” “选自个儿爱吃的菜串子,放到滚汤里涮熟便能吃。素的一文钱,荤的两文钱一串。” 那客商来了兴致,起身站了起来,朝着涮锅走去。 宋曦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好奇打量着新奇的涮锅,便主动与之介绍道:“这半边是清汤锅底,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这边做的是辣汤底,滋味与清汤又有所不同。” “客官可根据自己的口味选定!” 在宋曦介绍的功夫,那股浓郁霸道的香味直往中年客商的鼻子里窜。 他指了指几种肉丸,好奇询问道:“再劳烦小娘子与我介绍介绍,这些都是什么丸子?” “这串褐色的是香菇肉丸、这串白色的是鸡肉丸,这方形的是鱼豆腐....”宋曦一一介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欲罢不能(第2/2页) 待宋曦大致介绍一番后,那客商便迫不及待的道:“这些肉串都给我来一份,我要这辣味的。” “这汤底红彤彤的,瞧着滋味便很不错。” 宋曦当即手脚麻利的拿碗装了一份,而后又淋了些辣汤在肉串上,并好心提醒道:“客官,这辣味有驱寒,祛湿作用。” “您若是初次尝,需的小心,别被呛到。” 那客商此刻眼里只有这些散发香味的肉串,显然对宋曦的提醒并不当一回事儿。 他接过粗瓷碗,拍下十文钱,抄起一串肉丸一口咬下,又烫又辣、一股酥麻感在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可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嘶哈两声,满嘴都是麻辣鲜香的滋味,又烫又过瘾。 他囫囵吞下一整肉丸,整个人脸颊泛红,鼻尖也冒出细汗,“这...这吃食真奇特,我只尝了一口,怎么嘴巴像是被火着了一般。” 他一边惊奇与相熟的友人说着自己的新奇体验,下意识的又拿起了另一串肉丸,便往嘴里送。 一边咀嚼,还一边不住点头点评,“斯哈,斯哈,这个也好吃,爽口劲道,还带着一股鲜香,里面应该掺了鱼肉。” 他这一说,身旁的同伴也坐不住了,下意识的也拿起一串,尝了尝,外皮略带弹性,内里嫩滑。 下一瞬舌头便感到了酥麻感,旋即火烧火燎的焦灼感伴随着鲜香滋味在口腔中蔓延。 “好辣,这里头放了什么,竟然这样....这样让人欲罢不能!” 两人的对话,同样吸引了一旁观看的其他客人。 他们本就是住在旁边客栈的行商,今日外头下雪,不宜院门出门,这才寻到了宋曦这小店略坐了坐,吃顿朝食顺便打探打探,这凉州城情况。 这会子也是纷纷对这涮锅感兴趣起来。 要知道西北的冬日寒冷,若是有吃了能让人浑身发汗的吃食,他们采买回去便能大赚一笔。 商人的嗅觉一向灵敏,很快在场的零星客人,想到了一起,纷纷起身同宋曦购买辣汤肉串。 这一来二去,铺子里的几桌客人全动了起来。 宋曦一面涮一面招呼,手脚麻利,应答不乱。 正忙着,宋银抱着一大包豆腐果和豆皮从外头跑回来,满头满脸都是雪。 他一进门,见铺子里的客人全围在锅边,吃得热火朝天,不由愣住。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宋曦接过他手里的豆腐果和豆皮,头也不回地吩咐:“别愣着,豆皮切成条串上,豆腐果也划开串好,赶紧的。” 宋银回过神来,撸起袖子便干。 门外,风雪未歇。 但铺子里的泥炉烧得正旺,锅中汤底翻滚不休,热气蒸腾间,整条巷子都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麻辣鲜香。 先前那几桌歇脚的散客吃完了自己桌上的串子,意犹未尽,又追加了好几轮。 有的甚至直接跑回了客栈,叫来了自己同伴,就这么锅边一站,大快朵颐起来。 第530章 欲卖毛毡 第530章欲卖毛毡 铺子门前,大雪纷飞,泥炉上的涮锅内,红油翻滚间,白嫩的鸡肉丸、褐色的香菇肉丸、切成细条的豆皮和炸得金黄的豆腐果随着汤底上下起伏,散发着霸道浓郁的香气。 围在铺面前的客商们,一个个辣得鼻涕眼泪直往下流,嘴上更是忍不住发出斯哈,斯哈声。 虽说辣得舌头发麻、满头大汗,但是谁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竹签。 一个身材微胖的客商夹起一块被红汤煮得膨胀的豆腐果,顾不得烫嘴,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鲜香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辣味直冲脑门。 他一边用手背胡乱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含混不清地夸赞:“这豆腐果这外皮炸得劲道,里头更是沾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最是痛快不过!” 旁边另一人辣得眼眶都红了,仍不忘赞道:“我倒觉得这萝卜更胜一筹。” “往日里觉得这玩意儿寡淡,今日放进这辣汤里一煮,吸饱了汤汁不说,咬下去还软烂清甜。萝卜的甜味配上这辣劲儿,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点评起锅里的吃食。 漫天风雪的凉州城,原本该是冻得人手脚僵直的天气,这群人却愣是吃出了一身热汗,连厚重的羊皮袄都微微敞开透气。 随着几轮肉串和素菜下肚,有那头脑灵活的客商停下筷子,擦了擦被辣得通红的嘴唇,试探着问道:“小娘子,你这吃食里头究竟掺和了什么调料?” “我们在外跑了这么多年商,还从未尝过这般能让人浑身发汗、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宋曦听闻此言,转身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一个粗瓷小罐,走到泥炉前,轻轻揭开罐盖。 一股浓郁的辛辣香气瞬间散开。 “这辣汤之所以能驱寒发汗,全靠我在汤底里的辣子。” 宋曦将陶罐稍微向前倾斜,大大方方地介绍给众人,“呐,就是这罐辣酱。” 一众客商纷纷探头看去。只见陶罐里装着大半罐红彤彤、油亮亮的酱料,里面还能看到细碎的红色干末。 光是看着这色泽,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商人们走南闯北,眼界自然不俗。 看到这诱人的辣酱,他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东西不仅能用来做涮锅,若是加在面条里、炖肉里,甚至做成各式各样不同风味的吃食,绝对能卖出大价钱。 尤其是在这苦寒的西北,能让人吃出一身热汗的调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客商迫不及待追问道:“小娘子,这辣酱可否卖些与我?价钱好商量。” 见有人抢先开口,旁边另一位客商也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表态道:“小娘子,可否通融通融?我这边也要!” 眼看众人争相抢购,宋曦却不慌不忙。 她将陶罐盖好,稳妥地放回柜子上,对着众人歉意一笑。 “抱歉,诸位客官。这辣椒原是我们从南方带过来的,家中其实并无多少存货。” “单是供着铺子里的消耗,便已经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多余的来售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欲卖毛毡(第2/2页) 听到不卖,高瘦商人面露不甘,追问道:“既然小娘子手中没货,那可否告知这辣椒究竟出自何处?我们自行派人去寻便是。” 宋曦早有应对,只见她歉然一笑:“实不相瞒,这辣椒我也不知具体产地何处。” “年前,我偶遇了一位从南方来的客商。他途经川府时路遇劫匪,丢了盘缠,走投无路之下,便将随身带着的这些辣椒卖与了我换取路费。” 客商们听完这番解释,热情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暗道这等发财的机会竟生生错过了。 但总有人不死心。 又那头脑灵活的商人眼珠一转,不死心道:“既然小娘子买下了这批辣椒,想必手里一定留有种子。” “在下愿意出高价,采买小娘子手里的辣椒种子,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拢在宋曦身上,个个跃跃欲试。 若是能买到种子自己回去种,也是成的! 宋曦垂下眼帘,略微思忖。 其实她手里确有种子,但是她更清楚,这辣椒的价值远不止于做些小吃生意。 西北苦寒,这东西极易存活且能驱寒保暖。 来年开春,军中必定会大规模推动辣椒种植。 若是站在萧煜的位置上,他大概率会用手里的辣椒或者种子,去与外地商人高价交换粮食、药材..... 如果她此刻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将种子私自散播出去,很有可能会打乱军中的布局。 因而,在辣椒一事上,她除了自己守着铺子做些吃食生意,绝不会对外出售半粒种子。 想到此处,宋曦抬起头,神色诚恳地对着众人说道:“实非我不愿意卖与诸位。只是那些种子,早在今年秋天便已经被人买走。” 宋曦见众人面露遗憾,当即转移了话题:“不过诸位若实在对这辣椒感兴趣,明年入秋后,可再来这凉州城。” “届时无论是采买干辣椒还是种子,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 众人一听明年还有机会,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只是眼下没法马上拿到货,免不了觉得可惜。 宋曦见众人悻悻,适时抛出了另一个话题,“诸位客官,咱们凉州城里的好东西,可不仅仅只有这辣椒。” “我这铺子里,还有几样防风御寒的新鲜物件,不知诸位可有兴致瞧瞧?” “哦?什么物件?” “冬日赶路最怕冻透手脚。我这处有制成的毡帽、护膝和毡袜子。轻巧便携,最是挡风保暖。”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收敛心思的商人们瞬间来了精神。“不知小娘子可否拿些与我们一观?” 宋曦颔首,她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了二哥,而后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她便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重新回到前堂。 宋曦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几件灰白色的羊毛制品,“诸位请看。” 客商们此刻碗里的肉串也顾不上了,呼啦啦全挤到了麻袋跟前。 第531章 争相抢购 第531章争相抢购 这时,一中年客商伸手拿起一只毡袜子,入手只觉得绵软厚实,指腹按压下去还有极好的回弹性。 他凑近闻了闻,竟没有闻到明显的羊膻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又拿起一顶厚实的毡帽,将手伸进去试了试。这帽子左右两侧特意留了长长的护耳,不仅护住了头顶,连两颊和耳朵都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下端还缀着两根细带,风大时往脖子下一系,应也是能阻隔严寒。 旁边一人拿过一副护膝,用力扯了扯,发现这东西极其紧实,忍不住赞道: “好巧的心思!这东西若是冬日赶路穿戴在身上,风雪再大也不怕冻坏了关节!” 商人们摸着手里的毡帽和袜子,互相交换着眼色。 如今已经进入寒冬,今年川府动乱,运送布匹、棉花的道路隔绝,如今这城中铺子的棉花甚至已经卖到了两三百文一斤。 城中当铺的旧棉衣更是供不应求。 现在宋曦提供的预御寒物什,瞬间成了这些客商眼里的香饽饽,因为他们心中十分清楚。 这东西一来小巧并不占地方,同样轻巧也易于运输,只要价钱合适,转手一卖,便能大赚一笔。 这些客商将毛毡捏在手里,再也舍不得放下,连声问道:“小娘子巧思,不知这些毛毡制品,价钱几何?若是价钱合适,这里我都要了!” 不待宋曦回答,站在右侧的一位客商急了,扯着嗓门叫道:“什么你都要?我这边也要的!他出价多少,我都跟。” “还有我!我这里也要!小娘子只管开价!”后面几个挤不上前的商人连连声附和,生怕晚了一步,自己连汤都没有。 狭窄的铺子门前顿时嘈杂起来。 聚在一处的客商互不相让,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宋曦见状,当即往前迈了半步打圆场:“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乱哄哄的人堆里十分清晰。 众人见东家发了话,稍微安静下来,但视线依然死死咬着那一麻袋的毛毡,生怕眨眼功夫就被别人抢了去。 宋曦,“我今日出门,每件货物各带了五十件。这毡袜做工费时,用料足,一双四十文。毡帽和护膝,每样都是三十文。” 听到这个价格,几个客商互相交换了眼色,暗自盘算。 这毛毡物件既能挡风,又轻便不占地方。若是转手拉到更北的边镇,翻个两三倍都有人抢着掏钱,这生意稳赚不赔。 最先开口的那人当即拍板:“好!价钱我没异议,东西我都要了!” “做梦呢!”一胖客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拿肩膀顶开前面的人,“你全包了,我们怎么办?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见者有份!” 宋曦再次冲着争执不下的几位客商拱了拱手,“这位客官见谅。这毛毡从清洗、压制到缝合,步骤繁多,每日能做出来的数量都有定数。” “便是我将家中存货全拿来,也不过只有百十件,确实满足不了诸位的全部需求。若是全给了您一人,驳了其他人,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争相抢购(第2/2页) 她接着抛出对策:“诸位看这样好不好。若是距离这凉州城不远的,或者打算在城里多留几日的,现在可以付下定金做个预定,按照咱们约定的时间再来取货。” “若是急着赶路、距离太远的客官,眼下我也只能道一声歉意了。” “小女子能力有限,实在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而归。” 众人听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好些人便歇了独占的心思。只不过眼前这批现货,谁都不想放过。 那胖客商略作沉吟后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这样吧,我这商队里尚且还有六名随行护卫,天寒地冻的,他们在外头赶车实在受罪。你这毡帽、护膝、毡袜,各给我来七套!” 说罢,他直接从腰间解下钱袋子,利索地数了铜钱出来,拍在桌案上。 宋曦忙不迭应下,动作麻利地清点出毡袜、毡帽以及护膝。 她从身后的货架上取过一截粗麻绳,将东西叠得方方正正,十字交叉捆紧,打了个结实的绳结,双手递给对方。 宽脸客商接过包袱,满意地掂了掂,转身挤出人群。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顾不上争吵,纷纷掏出钱袋往桌上拍。 “给我拿六套!” “我要五副护膝,四双毡袜!” “.....” 宋曦手脚极快,点数、收钱、递货,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她带来的那一整麻袋毛毡制品,就见了底。 最后连她给铺子做的坐垫,都被一个行商硬生生买了去。 后头有些住在旁边客栈、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客商,费力挤进铺子时,只见麻袋内空空如也,啥也没剩下。 一个穿着厚棉袍的客商见状,满脸懊恼。 他不死心地追问宋曦:“小娘子,我见那毡帽确实防风防寒,在下很想给队伍里的随从也置办些。不知你手里可还有存货?我们也想买几套。” 宋曦原本打算明日再赶车把剩下的货送过来。 但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面。 若是这雪再下一夜,明日的官道只怕会冻结,出城道路必定不好走。 她略微沉吟,当即做下决定:“有货。客官若是真心要,下晌时候再来这铺子里取。只是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那客商连连点头:“好好,下晌我准时过来!这是定金,届时你一定给我留着。” 宋曦走到柜台后,抽出纸笔研墨。 她将愿意预定的客商名字、所需数量一一记录在册。 她收取了一百文作为定金,又快速写下几张提货的凭条,交由客商妥善保管。 待将这些前来采买的顾客安抚妥当,宋曦把铜钱仔细收进布袋里,这才转头去后头寻父亲。 此刻宋长庆也没有闲着,正忙着剁肉,做肉丸。 因着涮锅的生意十分红火,宋曦担心昨夜做的肉丸子不够卖,便又吩咐父亲去集市里买了些食材回来备货。 第532章 涮锅火爆 第532章涮锅火爆 宋曦迈步进后院,便听到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剁肉声。 待她靠近,便唤住了宋长庆,“爹,你将伙计先交给大壮他们。” “咱们带来的毛毡全卖光了。外面还有不少客商等着要采买,爹,你回去一趟,将咱们厢房内的货物都拉来。” “免得,明日上冻,不好进城!” 宋长庆剁肉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卖光了?” 这可是下雪天,路上都没几个人,女儿是如何将东西这般快就卖出去的。 宋长庆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不自知的挂了大大的笑容。 “不仅卖光了,连下午的定金都收了好些。”宋曦拍了拍腰间的布袋,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 宋长庆此刻也顾不得剁肉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成,爹这就去套车。” 父女俩不敢耽搁,宋长庆去后巷把骡车牵了出来。两人套好车,顶着漫天风雪,再次出了城门。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城外的官道上,积雪已经被过往的车马碾压成了一层滑溜溜的冰壳子,上面又覆着新落的雪。 骡子不停地打响鼻,鼻孔里喷出大团白气。 宋长庆坐在车辕上,手脸被冻的不轻,但心中却是火热一片。 他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那些不起眼的羊毛,制出来的小玩意,竟然能卖这般贵,还这般畅销。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满身都是干劲儿! ..... 另一边,因着雪天道路难行,到了饭点,凉州城内各家茶楼、食肆里座无虚席。 外头风雪交加,寒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啦作响。 茶楼里却烧着几个大炭盆,炭火红彤彤的,散发着融融暖意。 不少因为大雪阻断行程、滞留在城里的客商,都聚在这茶楼里喝茶避寒,顺便互相交换各地的行情消息。 二楼靠窗的一个八仙桌旁,坐着四个南来北往的商人。 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客商,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舒坦地吐出一口白气。 “哎,王兄,这大雪天你怎么出门了?” 只见那人自得的伸手拍了拍膝盖处绑着的一块厚实物件,冲着同桌的人炫耀道:“多亏了这副护膝,我这下雪就疼的老寒腿,今天在雪地里走了一路,愣是一点儿都没觉得冷。” 坐在对面的一个瘦高商人探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这不就是个护膝吗?” “你们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护膝,比那棉花做的可保暖多了,寒风根本吹不透。” 王姓客商说着,又十分自得把头上的毡帽摘下来放在桌上,“还有这毡帽,也暖和的紧,最重要的是,价钱不贵。” “这些都是我今儿上午在城南那家宋家小食铺子抢到的,去晚一步都没了!” 听到这话,邻桌的几个商人也凑了过来,盯着那毛毡物件打听价格。得知只卖几十文钱,立刻有人动了心思,盘算着去城南碰碰运气。 王姓客商见众人对这物件感兴趣,又兴致勃勃说起了今日尝试的新吃食,“除了这东西,那宋家铺子里,还有一道吃食,在这大雪天里来上一碗,更是畅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涮锅火爆(第2/2页) “你说的可是那鸡蛋糕?” 王姓客商连连摆手,砸吧着嘴回忆道:“那小食铺子里,卖一种辣汤涮锅。那做法奇特得很,桌上架着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放着铁锅。” “那汤底放了一种叫辣子的东西,涮出来的肉串,豆腐那叫一绝,那肉丸吸满了辣汤的滋味,一口咬下去,又鲜又辣,直叫人浑身发汗,滋味非常。” 听他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周围的商人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大雪天左右无法继续赶路,此刻听到有这样发汗驱寒的吃食,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起来。 “城南宋家小食铺子是吧?走走走,反正这雪天也做不成生意,咱们也去尝尝这辣汤涮锅!” 同桌的几个人也纷纷响应。 今日这样的事情,在附近几家茶楼不断上演,也有不少被勾起了食欲,三五成群的往宋家铺子寻来。 与此同时,街上别的店铺因为大雪大都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唯独宋家铺子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原本只能摆下七八张小桌的堂屋里,此刻座无虚席。 屋子里人声鼎沸,食客们交谈的声音、炭火燃烧的劈啪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只见食客们大都脱了厚重的外袍,许多人吃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大口撸着竹签上的肉丸,一边不住地吸溜着嘴呼气。 “伙计!再给我拿五串鸡肉串、五串鱼豆腐,五串豆皮,再来三个卤蛋,多些汤汁!”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负责跑堂的宋二牛端着一大托盘串好的食材,在狭窄的过道里灵活地穿梭。 涮锅内的食材放了一批又一批进去,也幸好,宋曦提前做了准备,这才没有将食材卖断货物! 一直到申时左右,店里拥挤的状态才稍稍有所缓解。 宋银兴奋的同宋曦道:“小妹,我就知道没人能抵挡的住,这辣椒的滋味。” “你瞧,今日才第一日,这铺子里的生意便能这般好,这还是没有在普通百姓中传开。” “只要一想到后续能日日有今日这般爆满,我这心里头跟吃了头牛一般有干劲!” 宋曦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宋银在自己身边坐下,“二哥,咱们铺子的布局还要再重新改一改。” “既是涮锅里的也可以放鸡蛋,那卤蛋便不做了。” “另外后续还需再看看售卖情况,若是还是如今日一般有这么多人,那必须就还的再增加个涮锅,减少客人等待时间。” “另外,如今天寒地冻的,可多备些香菇贡丸、鸡肉丸、羊肉丸冻上,人手若是不够,便直接招人,无需吝惜钱财。” “这两天大雪出行不便,回头待爹拿了货物来,留几套在你这铺子里当样品,若是有人不急着要货,接受预定者,你便让他直接来村里寻我。”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宋银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待听了小妹的仔细叮嘱后,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第533章 雪天拦路 第533章雪天拦路 待涮锅生意的事交代妥当,宋曦又拉着宋银往后院走。 后院靠墙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上头架着一口铁锅,桌案上摆着几个木盆,盆里分别盛着刚刚剁好的鸡肉泥、鱼肉泥和剔了筋的猪肉。 宋曦挽起袖子,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不一会儿,一盆细腻的肉糜便处理妥当。 紧接着,她又往里头加了些切碎的香菇丁、少许生粉和调料,抓匀后挤成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下入微开的水锅中定型。 宋银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将步骤、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这几个月下来,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生涩,对灶台上的活计越发得心应手。 他接过宋曦手里的活,按照刚才的步骤,很快也做出了一锅羊肉丸子。 兄妹俩将几种肉丸的做法都试做了一遍,正忙活间,外头传来车轮碾过雪地的声响。 宋银听见敲门声,便知是父亲赶着骡车到了。 他立即放下了手中活计,去开门。 宋长庆搓着冻红的双手跨进门来,跺了跺脚上的积雪。 宋银则赶忙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将骡车拴好。 这时候宋曦已去了前头盛了一碗热乎乎的涮锅给宋长庆端来,“爹,吃些辣的祛祛寒。” 吹了一路冷风,宋长庆顾不上烫,呼噜噜吃了一大碗。 滚烫的辣汤下肚,他额头上渗出汗珠,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僵硬的身体彻底缓和了过来。 “爹,时辰不早了,这雪眼看着又要下大。”宋银看了看外头灰蒙蒙的天色,转头同宋曦说道,“小妹,后院这些活计便都交给我,你们早点回吧。” “明日若是道路难行,你们就别进城了。铺子里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宋长庆放下粗瓷碗,抹了把嘴边的汤汁,转头对宋曦说道:“你二哥说得对。冬天天黑得早,路不好走,我便带着你先回村。” 方才该叮嘱的铺子事宜,宋曦早已经同二哥交待清楚,此刻便也不再事无巨细地啰嗦。 她裹好厚实的棉袄,戴上毡帽,跟着父亲出了城,坐上了骡车。 返程的途中,雪还在下,只是比早晨时小了许多,细碎的雪粒子随风飘落,打在车篷上簌簌作响。 但风却比早晨更烈了,凛冽的北风裹着雪沫子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即便是坐在车厢内,宋曦觉冷意刺骨。 官道上的积雪经过一天的车马碾压,早已板结成冰,骡子的蹄子踩上去打滑,根本快不起来。 宋长庆不敢催促牲口,握着缰绳小心地控着方向,骡车走得极慢。 车厢颠了一下,宋曦掀开帘子的一角朝外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辆载货的牛车歪歪斜斜地翻倒在路边的沟渠里。 车上的麻袋散落一地,几个汉子正合力将牛车从沟里往外拽。 好在这些跑长途的商队大多结伴而行,前后都有同伴帮忙,虽然狼狈,倒也不至于困在路上。 因着道路实在艰难,宋长庆不敢大意,手里紧紧攥着缰绳,驱使骡车的速度放得十分缓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雪天拦路(第2/2页) 待到骡车摇摇晃晃地接近村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宋长庆小心翼翼地驾着骡车,从小道拐入村里。 忽地,村口那棵粗壮的老槐树后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两道黑影。这两人跌跌撞撞,猝不及防地直接拦在了骡车正前方。 “吁....!”宋长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拉住缰绳。 骡子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冰雪路面上滑行了数尺,险险停下。 幸好这雪天路上,骡车的速度本来就不快,否则这一个避让不及,非得把人卷进车底不可。 即便如此,骡车骤然停下,车厢内还是产生了一股不小的惯性。 宋曦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冲,肩膀重重地撞到了坚硬的车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宋长庆顾不上斥责冲出来的两人,心头一紧,慌忙回身掀开帘子查看。“曦曦,你有没有事?可撞到哪儿了?” 好在冬日里天气严寒,宋曦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这一撞虽然力道不小,但有衣物缓冲,倒也并无大碍。 她揉了揉肩膀,撑着身子朝外头看去。“爹,我没事。外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了跪在骡车前方雪地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头发被雪打湿了大半,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的旧棉袄也湿了个透。 另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瘦瘦小小的,跪在妇人身旁,小脸惨白,嘴唇冻得发紫。 是郑家的李氏和她女儿郑嫣。 宋长庆看清拦路的是谁,皱起了眉头。 “郑家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拦人车驾,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李氏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膝盖下的积雪已经被压得凹陷下去,棉裤膝盖处洇出一大片水渍。 她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先回答宋长庆的话,而是望向车厢里探出头的宋曦,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也给我们母女一条活路吧!” 李氏实在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 婆母最近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捞钱由头,不知怎么的,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家亲孙女身上。 那是个什么人家?名义上抬进门去享受好日子,实则不过是送与人当妾,是被当成个随意舍弃的玩物。 这个可是她肚皮子里生出来的女儿,李氏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就这般不明不白地送入别人府邸受辱? 从前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婆母拿丈夫、儿子在边关需得花销怂恿她。 但现在她亲眼看着村里那些原本穷苦的妇人,跟着宋家后头做活儿,不仅赚到了现钱,家里还能吃上饱饭。 那些妇人再也不必受制于家中婆母,不必看人脸色,全凭自己一双手便能养活自己。 李氏心中羡慕的同时,也越发的笃定,便是她带着女儿脱离郑家、自食其力的也能有法子,照拂到远在边关的丈夫与儿子。 第534章 不愿为妾 第534章不愿为妾 从前她没得选,只能听婆母的吩咐办事,不敢违逆。 可现在,宋家的出现,给了村里人另一条自食其力的路,这也是她今日为何会冒着风险,来求宋曦的原因所在。 她拉着女儿在风雪里等了许久,早就冻得浑身僵硬。 此刻见到宋曦,她生怕对方心里记恨之前的过节,竟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李氏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宋小娘子,我知道从前我们做错了事。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母女一次机会!” “我真不想叫女儿就这般稀里糊涂地与人做妾,从此身死都由不得自己!只要您收留我们做活,我们当牛做马报答您!” 一旁的郑嫣冻得嘴唇发紫,也郑重其事地朝着车厢磕了一个响头,颤声恳求道:“恳请姑娘救我这一回,来生结草衔环以报恩。” 宋曦掀开厚重的车帘,看着这对母女颤巍巍地跪在雪地里,一时之间,心中竟有些滋味难明。 她盯着李氏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心底其实是很想出言质问的。 当初郑家诱哄村里将自家女儿嫁与人家做妾,以此换取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阻拦? 那会儿李家处处与自家作对,背后少不了郑家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会子刀子割到自己亲生女儿身上了,终于知道反抗了? 知道不愿让女儿去给人当妾室了? 想到郑家和李家曾经的做派,宋曦对李氏实在生不出一丝同情。 但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一旁的郑嫣身上。 这姑娘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此刻小脸冻得惨白一片,身子在寒风中抖如筛糠。 在这样花一般的年纪,却面临着被亲祖母卖掉的绝境。 若是自己今日冷眼旁观,直接让父亲驱车离开,留给郑嫣的路恐怕只有两条:要么被强行卖去府里做妾,要么就是绝望之下自戕。 或许是自己曾经也是这般孤立无援,在看到彷徨无措的郑嫣时,心底难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 而且,那李家实在可恨,为何三番五次的想要这罪村的姑娘与人为妾? 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宋曦虽沉默了良久,但心念电转之间,她想了很多。 她与李家的梁已经结下,后续她想要将吃食生意做大,少不得会侵蚀李家的一些产业,他们两家早晚有一日还的对上。 既如此,不如就从这郑家开始,从内部瓦解,进一步了解那李家背后目的。 宋曦心中百转千回,虽然打消了直接驱离的念头,但她也不会轻易给李氏好脸色,“你们且起来吧,容我想想,明日再给你们答复。” 李氏一听这话,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猛地松了一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要磕头。 宋曦抬手止住了她,“先别忙着谢。” “能不能用你们,我还需好好想想,这天下可怜人很多,每个都如你们一般,觉得走投无路了便来求到我面前,难不成我都要帮不成?” 这话说得不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不愿为妾(第2/2页) 李氏却没有恼,反倒点着头,赶紧道:“是,是,姑娘说的是。” 她听得出来,宋曦虽然语气不善,但并没有一口回绝。 没有当场赶她们走,那便是还有希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替女儿争一争。 宋长庆全程没有插话,但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他了解自己闺女的性子,既然没有当场拒绝,那多半是心软了。 宋曦掀起车帘,冲宋长庆轻声道:“爹,先回家吧。” 宋长庆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闷声抖了抖缰绳。 骡车吱吱呀呀地重新动了起来。 李氏拉着郑嫣站在路边,望着骡车远去,母女俩在风雪里站了好一阵子。 郑嫣攥着母亲冰凉的手指,低声问:“娘,宋小娘子会雇我吗?” 李氏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嫣儿,你放心,明日一早,娘再去求他们。” “只要她要咱们,便是让娘在雪地里跪上一日,娘也愿意!” ...... 骡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待到了自家院门前,宋长庆勒住缰绳,骡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林氏听到院外的动静,忙拿了干毛巾迎了出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路上可还顺利?” 她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丈夫身侧,伸手替他擦去脸上化开的雪水。 宋长庆被冻得鼻头发红,冲她点了点头,“还成,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宋曦掀开车帘,也跟着利索跳下车辕。 林氏见了,上前拉住她的手,见之触手冰凉,忙不迭吩咐,“快进屋,外头冷!” “我在灶间给你们炖了姜汤,一会儿一人喝上一碗,去去风寒。” 宋曦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应了一声。 宋长庆拍掉身上落的雪,催促,“你们俩先进屋,我去把骡子牵到马厩里拴好,再喂些草料和水便过来。” 说罢,他扯过缰绳,牵着骡子朝着一旁的马厩行去。 林氏便拉着女儿进了灶间,灶膛里还闷着火,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宋曦在灶边的条凳上坐下,双手拢在灶台边烤了一阵,僵硬的手指这才渐渐恢复知觉。 林氏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腾地冒了上来,几碟热菜搁在笼屉上温着,菜香混着姜汤的辛辣味道弥漫开来。 母女两人将饭菜一碟碟端到堂屋的小桌上。 不多时,宋长庆喂好了骡子,跺着脚从后院绕了回来。 他一进屋便搓着手凑到桌边坐下。 林氏盛了一碗姜汤递过去,宋长庆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辣得直咧嘴,却也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灌进胃里,冻了一路的身子总算暖和过来。 “好了,坐下吃饭吧。” 林氏又给宋曦盛了一碗姜汤,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来。 饭桌上摆了四碟小菜,一盆炖得软烂的萝卜骨头汤,虽算不上多丰盛,却热气腾腾,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已是极大的慰藉。 第535章 长契 第535章长契 林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丈夫碗里,问道:“今日带去的那些毛毡制品卖得怎样?” 宋长庆嚼着饭菜含混道:“卖了,都卖出去了!” 林氏听得两眼放光,欢喜的给父女两人碗里又夹了两块肉,“这可太好了!来多吃些肉补补!” 她看着女儿收购那么多没人要的羊毛回来,虽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担心的那些毛毡要价太贵,不容易出手。 现在听了丈夫的话,她的这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地。 宋曦见娘亲欢喜,接话道:“不仅如此,还有好些临近县市的客商,还同咱们预定了后续的货物。” “只是如此一来,人手上我觉得有些不足。” 她放下汤碗,顺势说道:“所以我琢磨着,得再雇些人手。光靠这十几人赶工,还是有些太慢了!” “这东西制作起来并不算复杂,今冬咱们得那些有实力分一杯羹的富商还没反掺和进来时,尽可能的将钱赚到手。” 林氏连连点头,这道理她懂。 宋长庆却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了宋曦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雇人手自然是该雇。曦曦,你是不是打算雇那李氏母女?” 林氏困惑起来,目光在丈夫和女儿之间转了一圈,“哪个李氏?你们父女在打什么哑谜?” 宋长庆便将把刚才在村口发生的事情同妻子说了一遍。 林氏听完,也是沉默了好一阵,“郑家与那李家还有瓜葛,你若是雇佣那对母女,若是那李家背后恣意报复该怎么办?” 宋曦确是神色从容的浅啜了一口汤后,这才慢慢开口。 “娘,李氏这个人我确实瞧不上。当初李家在背后来算计咱们的时候,少不得就有郑家在背后,否则我一个初来凉州城摆摊的小贩,如何就惹了对方的眼?” 宋长庆一听,脸色瞬间变的不好看,想到女儿那段时间所收到的恶意,他冷着脸道:“对方既然是那李家沆瀣一气,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回绝了便是!” 宋曦看着一脸严阵以待的父母,放柔了语气,“爹,娘,你们不要担心。” “也正是因为她们与李家有牵扯,我才更想将人控制在咱们手里。” 林氏听得糊涂,甚是不解,“这是什么道理?避开都来不及,怎的还主动去沾惹?” 宋曦看向母亲,解释道:“那日在公堂上我就说过,绝不会与李家和解。后来我又顺势与李家大老爷达成了合作。” “那李家二老爷当着许多百姓的面,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往后也绝无缓和的可能。” “现在对方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还没有寻到更好的机会,没法将咱们一击击溃。这不过是隐忍不发,绝不是对方咽下了这口气。” “现在我主动接纳李氏母女,便是直接挫败李家原本的计划。对方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必定会更加愤怒。” “我想看对方在失控状态下出错。只要他们一急,咱们就便能顺势抓住对方的把柄。” 宋曦接着说道:“当然,我也想从李氏母女这边,多了解一下李家的底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长契(第2/2页) “我想知道,他们为何这般热衷于寻罪村的姑娘与人为妾。” “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利益纠葛?只要弄清楚了这些,咱们应对起来便能有的放矢。”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把话说得更透彻,“爹,我与李家二爷的矛盾已经摆在那里了。不会因为我息事宁人,对方就不针对我。” “不信,爹、娘往后看,我说的那毛毡制品利润这般大,那李家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与我打擂台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我退一步,对方就会得寸进尺,认定我怕了他们。既然如此,我何不主动挑破这表面下的平静?”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的反击,便从破坏对方的谋算开始。” 夫妻两人听了女儿的话,双双愣在当场。 在他们眼里,女儿向来与人为善,平日里遇到难处的人,也容易心软。 他们还以为她打算接受李家母女,只是单纯出于同情,亦或填补作坊人手。 此刻听了女儿的这番剖析,两人都觉得自己的眼光实在有些浅薄。 他们只想着看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却忽略了暗处潜伏的危机。 女儿说得的确有道理。 那李家上一次在县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那么大一个脸面,以李家二老爷的行事作风,想必绝不会善罢甘休。 眼下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在暗中蓄力,准备随时咬上致命一口,绝不会是对方突然变得大度。 宋长庆冷静了下来,脑子也更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终是点了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不能总被动挨打。” 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李氏毕竟是郑家的儿媳。咱们固然可以给她一份活计,给她指一条出路。” “可难保那郑家老婆子不会贪慕虚荣,为了几两碎银,转头仍是将自己孙女给卖了!” 宋曦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她略作思考,提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或许,我可以与李氏签个长期的雇佣契约?” “契约一签,我便直接安排她们母女住在新庄子那头。管吃管住,让她们在庄子里踏实干活。” “如此一来,郑氏够不着人,没法轻易将人带走。再者,李氏母女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向外显露毛毡制作的具体细节,刚好防着别人偷学手艺。” 宋长庆听到这里,眉头依旧紧锁,面上透出几分迟疑。“这法子能行吗?” “这罪村里的妇人,虽说平日里就住在这村子里,但是春耕、秋收,都是得去官府服役的。” “更何况,她们的人身籍契还是属于官府管辖。” “你若是越过官府,直接将人弄到咱们作坊里去常住做工。那郑氏正好拿捏住了咱们的把柄。” “万一她跑到县衙去告咱们私藏罪户,那我们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父亲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事儿也正好提醒了宋曦。 在这个世道,罪户的身份确实是个大麻烦,想要安稳用人,法理上必须站得住脚。 第536章 问询 第536章问询 宋曦沉思片刻后颔首,“爹,您这话说得极是。这事儿确实不能咱们私底下定。” “既然有这个隐患,那我便去找一下县令大人。” 林氏一听要找县令,吓了一跳。 “找县令?这事儿县令大人能站在咱们这一边吗?” “娘,您放心。如今寒冬腊月,今年川府那边又起了动乱,运送布匹棉花的道路断绝。不止咱们城中的百姓挨冻,想必县衙里的衙役以及城门防守的兵卒,同样也缺御寒的衣物。” “咱们新做出来的这些毛毡制品,既保暖又便宜。若是我能以极低的价格,或者直接捐出一部分给县衙,也算是替官府解了燃眉之急。” “以此为筹码,我有法子说服县令大人借役。” 她看着父母,将计划全盘托出。 “只要县令大人点了头,我便能将村庄里的妇人来咱们作坊做工一事,彻底在官府那边过了明路。” “这不仅给官府省了粮食,还解决了御寒物资的问题。县令大人必定乐见其成。” 夫妻两人听着女儿这番滴水不漏的盘算,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原本只想着怎么躲开麻烦,女儿却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局势,直接将麻烦彻底化解,甚至还能借此拉拢官府。 有了县令的准许,那作坊往后招人罪村中的妇人做活儿,便再无后顾之忧。 宋长庆脸上凝重散去,颔首道:“好!既然你连应对官府的法子都想全了,那爹便不再多说什么。” 这事儿暂且定了下来,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雪停了,外头白茫茫的一片。 宋曦换上了一身厚实棉衣,外面披着那件刚做好的毛毡披风,一出房门,便被林氏唤住。 她快步走向女儿,与她小声耳语道:“那李氏母女一大清早便来了,娘见他们冻得瑟瑟发抖,让她们进了院子。” 宋曦顺着她娘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母女两人站在屋檐下也不知站了多久,两人冻的嘴唇发紫、脸色冻得发青。 看到宋曦出来,李氏眼睛一亮,拉着女儿快步行至宋曦面前跪了下来, “宋小娘子,求您发发善心,雇了我们母女吧!只要管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李氏仰着头,语气里带着哀求之色。 宋曦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便先让对方起来。 “先进屋再说。”宋曦侧开身子,将人让了进去。 此刻,灶间正烧着火,暖意迎面扑来。李氏拉着女儿拘谨地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生怕鞋底的雪水弄脏了地。 宋曦见对方拘谨,并未就雇佣一事开口,反而转了话头试探问道:“你为何这般抗拒将女儿嫁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如今情况的确不好,连吃饱穿暖都成了奢望。与其让女儿跟着你受苦,为何不将之送去富贵人家?至少衣食无忧,总好过在这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 听到这话,李氏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问询(第2/2页) 此刻自己有求于宋曦,便并不敢隐瞒,只得忐忑答道:“宋小娘子,您有所不知。我听说,经李家介绍嫁与富户的女孩儿,没几年人就没了。” “我们这种犯官家眷,在这城里求助无门,就算出了人命,官府也不会管。我宁愿女儿嫁给寻常人家,过些粗茶淡饭的日子,也不想她早早殒命啊!” 宋曦眉头微蹙,追问道:“人没了?我听旁人说,你家里不是也嫁了一个庶女进了李家二爷院子?” 李氏神色有些不自然,微微颔首承认:“确实如此。但是那孩子自嫁入李家,我们便鲜少能见着。” “便是要见,也是因着李家那边催着让婆母给保媒拉纤,这才让她回一趟家。” 这时候,一直躲在母亲身旁的郑嫣怯生生的小声道:“我知道大姐姐过的也不好。” “有一回她回来,我在门外偷看,瞧见她身上好多处淤青。她在屋子里抱着二婶哭了很久。” 小姑娘越说越害怕,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宋小娘子,求求你,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求你留用我们母女吧!我实在不敢再归家了,我阿奶收了好处,铁了心要将我嫁人。若不是这两日雪天难行,那李家恐怕今日就要来拿人了……” 宋曦越听越觉得这里头只怕不简单。 李家专门通过郑氏,怂恿罪村人嫁女,结果人嫁过去没几年就丧命。 那李家表面上是好心做媒,背地里指不定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此刻光靠这一点信息,也说明不了什么。 宋曦收回思绪,看向跪在眼前的母女,如实说道:“你们是犯官家眷,我是可以给你们活干。但你阿奶要将你嫁人,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要如何阻止?” 李氏一早就下定了决心,她噗咚一声也跪倒在地:“小娘子是心善之人,我们愿意签契书,卖身与作坊做活儿!” 只要能摆脱婆母的控制,签了长期契书,便婆母也无可奈何。 宋曦目光深深地看向李氏,又故意问道:“可你们是犯官家眷,身属官府,便是我想签,我也没有资格签这个契书。” 李氏急切地膝行两步,声音里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我知道你大哥在西北军中做事。只要你出面去官府说借用我们,官府那边必定不会为难你的。” 宋曦静静地看着李氏。到底曾经是官夫人,倒也不是个蠢的。 只怕是从昨日冒雪拦下自己,便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出路。 她看准了宋曦这边有军营和官府的人脉,清楚的知晓,自己是她们唯一能够帮助她们母女的出路。 话既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曦不再继续试探,颔首道:“既如此,稍后你们便随我去一趟县衙吧!” 听到这句话,李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连连对着宋曦躬身致谢,“多谢宋小娘子大恩大德!我们母女结草衔环,必定报答!” 第537章 去县衙 第537章去县衙 宋曦微微颔首,示意李氏母女在堂屋稍候,自己转身进了里间。 她行至靠墙的木柜前,打开柜门,将昨晚备好的一应物件取了出来。 几顶新打的毛毡帽,几双羊毛毡袜,再加上几副防寒、保暖护膝。 宋曦将这些物件整齐地放在桌案上,取过一块干净的青色包袱皮打包好。 昨日她与父母商议时便已定下,要将罪村妇人来作坊做工一事在官府过了明路。 拿着这些实打实的好东西去见县令,所谓拿人手短,一定程度上应是会在招募罪村妇人一事上大开方便之门。 打好包袱后,林氏恰好端着热气腾腾的朝食从灶间出来。 “去县城不急,先吃点热乎的再出门”林氏将粗瓷碗放在桌上,叮嘱女儿。 宋曦听话的应下,用过朝食,宋曦拎起包袱,走回堂屋。 李氏和郑嫣看到宋曦出来,两人连忙站直了身子,神情中透着掩不住的拘谨与忐忑。 这时,宋长庆拉着套好的骡车走来,不容分说的道:“积雪难行,我赶车送你们过去。” 宋曦原本想着今日不用带太多货物,自己走去县城便罢。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氏和郑嫣脚上时,便改变了主意。 那母女俩穿着一双旧棉鞋,这样深的积雪,若是真让她们跟着一路走到县城,这鞋子又不防水,一路走过去鞋袜必然湿透。 这么冷的天气,若是就此冻出病来,又是一件麻烦事儿。 她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也好。爹,这路上雪厚路滑,您赶车慢些,咱们今日不赶时间,稳妥为上。” “成,都上车吧。”宋长庆将骡车拉出院子,招呼几人上车。 李氏和郑嫣不敢耽搁,相互搀扶着爬进车厢,缩在角落里,生怕自己身上沾着的雪水弄脏了车里的垫子。 宋曦随后也爬上了车辕,待女儿坐好,宋长庆一抖缰绳,骡车行驶起来。 车轮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出村的土路被积雪完全覆盖,连原本的沟渠都填平了。 出门的小道,因积雪未除,骡子走得颇为费力,宋长庆不得不时刻握紧缰绳,留意着路面的深浅。 好在转上通往县城的官道后,情况要好了些许。 这条官道平日里走货的商队多,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辙压实,成了一条条硬邦邦的冰槽。 一行人虽然走得比平日慢了些,但总算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将近一个时辰后,骡车终于停在了县衙门前。 宋曦让宋长庆和李氏母女在车旁候着,自己拎着青色包袱,踏上了县衙门前的石阶。 今日在门外值守的差役,从前也是宋小食摊上的熟客。 那差役见是宋曦,立刻迎下台阶,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待听闻她是来求见孙县令的,差役如实回道:“宋小娘子稍待。大人这会儿正在公房里处置政务。” “我这就去后头给您通传,你且在门房避避风。” “有劳差大哥。”宋曦客气应下,便站在廊下等候,那差役快步进了二门。 此时的县衙公房内,两盆炭火正烧得旺盛,驱散了外头的严寒,但屋内的气氛却十分压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7章去县衙(第2/2页) 顾宴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一张刚刚送来的各地雪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孙县令垂手立在案前,态度恭敬又谦卑。 顾宴将手中的卷宗扔在案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凉州城今年这雪,下得比往年足足早了一个月。” “城外诸多百姓家中,御寒衣物多半准备不足,连屋顶都未必来得及加固修缮。” “若这雪继续下下去,必会引发大面积的房屋垮塌。这等关乎人命的大事,县衙绝不可听之任之。” 他抬眼看向孙县令,语气严厉:“你需得立刻传唤各乡的里长、村正来县衙,当面督促一番。务必让他们盯紧各村,及时清除屋顶积雪,不可懈怠。” 孙县令连连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顾宴见孙县令态度还算认真,心下还算满意。 看来还是得时不时敲打敲打这孙县令,瞧瞧,这一段时间勤勉多了! 他按下纷杂思绪,继续吩咐:“除此之外,还有城内的育幼堂、以及善堂。” “如今骤然降温,那些地方收容的都是老弱病残。那边过冬的炭火需得及时添置,棉衣冬被若是不足,也要抓紧采买发放。” 一听到又要拨发物资花钱,孙县令心里顿时叫苦连天。 凉州县衙如今库房空虚,他这个当县令的最清楚不过。 先前为了吸引外地客商来凉州贩粮平抑粮价,县衙已经咬牙从库房里多支出了一大笔银钱垫付。 再加上朝廷该发的官员薪饷迟迟没有动静,这县衙里的账目早就捉襟见肘。 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向上峰倒苦水:“大人,非是下官推诿不办,实在是县衙的库房里没结余了!” 顾宴眉头微蹙:“秋粮不是上个月才刚刚征收过?” 此刻的孙县令如坐针毡,在顾宴的逼视下,他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惴惴道:“大人明鉴。” “先前底下的书吏、文书,还有三班衙役,已经好几个月没发过薪水。” “秋税一收上来,下官无奈,只能拨出一部分发了欠薪。至于剩下的……剩下一大半都拿去买了外地商队运来的粮食。” “大人您先前亲自交代过,那批粮食无论如何不可擅动。如今库里除了那批粮,实在没什么盈余。” 顾宴听罢,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痛不已。 今年凉州城降雪早,大雪封路,进出凉州的商队必定会有所锐减,如此,收上来的商税自然跟着骤降。 可与之相对的,日益增多的赈灾开销并未因此减少一分。 略作沉吟后,顾宴沉声询问:“每年入冬,城中富户不是会集体对善堂这些场所募捐吗?今年仍没有消息?” 孙县令撞着胆子看了一眼顾宴神色,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撞着胆子道:“今年未曾收到各家的捐赠的物资....” 孙县令嘴上这般说,心中确实忍不住腹诽,先前在公堂上那般不给李家人面子,这城中富户大多同气连枝,这个时候更不会主动来为县衙纾困。 但这话他是万万也不敢明说,担心顾宴说他勾结商户,藐视朝廷法度,公然为那些富户站台。 第538章 恐有灾情 第538章恐有灾情 顾宴是何等聪明之人,如何不知晓孙县令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老滑头无非是不敢明说,自己用人朝前、不用朝后。 那些个占据凉州城大半的富户,掌握了凉州大半经济命脉,顾宴也的确看这些爬伏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深恶痛绝。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人微言轻,且受诸多掣肘。想要在不引起凉州动荡的前提下变革,绝非一时之功。 从前他为此感到无力,直到这几日,他从那位宋家小娘子身上,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反抗勇气。 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面对重重算计和压迫,不退反进,竟敢直接在官府面前要条件、争活路。 他想,自己是该助一助她的。 他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此前在公堂之上,他特意派了清风去盯梢,甚至不惜带着一众同僚去给她那家新开的小食铺子站台捧场。 若是她真的能从这重重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想要打压、甚至消弭这些富户聚集在手中的财富,也是能成的? 想到此处,顾宴强行收起有些发散的思绪,抬头看着孙县令道:“朝廷对川府用兵,只怕国库同样空虚,指望京中拨下钱款已无可能。” 孙县令听得一愣,原本还在为富户捐资的事发愁,没料到上峰突然转了话头。 顾宴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说道:“而凉州今夏先遭北戎铁骑寇边,入冬又逢这等雪灾,百姓困顿。” “本官昨日已向朝廷具疏,奏明凉州灾情,恳请将今秋各项税赋尽数留州拨用。” 听到顾宴直接拍板截留秋税,孙县令心口骤然一紧,“大人,这会不会不妥?” “你放心吧。西北本就苦寒,每年也收缴不上多少税收。” “朝廷现在更怕的是凉州百姓因为吃不饱饭也跟着乱起来。便是陛下真要问责,也是先问责我这个主政的,牵连不到你头上!” 孙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敏锐地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危机。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何处发生民变了?” 顾宴也不隐瞒,颔首道:“今春川府发生大旱,这事你应该知晓。再叠加接连不断的战事,如今川府已是民不聊生,大小反贼层出不穷。” 孙县令听得心惊肉跳,急忙追问:“下官听说,前线传回捷报,朝廷不是已经将益州王那支反叛军拿下了吗?” “官府虽然将益州王的主力拿下,但川府地形复杂,多是险峻山地,历来山匪猖獗,但那些趁乱占山为王的小头目,见朝廷并无安抚政策。” “既然没有活路,又如何肯轻易下山安顿!” “我手底下的人刚传回急报,沿途各州府已经出现了大批灾民。” “不过,百姓为了活命,大都往京都或者富庶的江南逃难去了。若是有那慌不择路的涌入西北来,凉州是西北门户,必定首当其冲。” 孙县令听罢,心下也是一紧。 那么多灾民,吃喝耗费就是个无底洞。 凉州自己都自顾不暇,若是再涌进大批流民,一旦安置不当立刻就是一场暴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恐有灾情(第2/2页)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渍,强自镇定地干笑两声:“大人多虑了。” “咱们西北苦寒,那些人聪明的肯定去江南富庶之地,绝不会来咱们这儿受冻的!” 这番话既是在宽慰顾宴,也是在自我安慰。 顾宴摆了摆手,不接他粉饰太平的茬,“这两日大雪,雪后寒气最是伤人。” “你即刻派人去城西的育幼堂实地瞧瞧,看看那边到底还缺多少御寒的衣物。查明之后,立即造册报与本官,不可敷衍了事!” “下官遵命,这就派人去办!”孙县令当即深深作了个揖,倒退着出了公房。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刚跨出公房院落的门槛,准备叫个得力的心腹去办育幼堂的差事,就迎头撞上了一名匆匆赶来通传的差役。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孙县令理了理官服,皱着眉头斥道。 差役连忙顿住脚步,低头抱拳行礼,“县尊大人,门外宋家卖吃食的小娘子求见。” 孙县令一听,立刻想到了宋曦。 他如今正为了安抚上峰、筹措物资的事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去应付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当即就想让人先回去。 只是话刚到嘴边,顿觉得不妥了。 他想到先前,上峰那等身份,居然打着巡查粮铺的由头,带着他们一众官僚去给那丫头的小食铺子捧场。 这就说明,上峰对这丫头的事情是极其重视的。 若是自己今天把人拒之门外,回头传进顾大人的耳朵里,指不定又要惹出麻烦。 想到这里,孙县令急忙改了话头,转身叫住那名差役:“你先将人带来。” 差役领命而去。 孙县令又招手唤来另一名差役,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带几个人,去城中的育幼堂瞧瞧现状,可缺炭火,以及御寒衣物,孩子们的情况如何。” “可有生病,照看育幼堂的管事可还尽心,将情况打探清楚了,速去速回!” 那差役见大人神色严峻,并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 待这边初初安排妥当,宋曦以及李氏母女便被领了过来。 待看到公房门前站着的县令大人,宋曦忙不迭就要行礼。“民女宋曦,见过县令大人!” “罪妇拜见县尊大人!”李氏也忙拉着战战兢兢的女儿一同跪了下来。 孙县令并未理会宋曦身后的两人,只对着她和善笑道:“小娘子无需多礼。” 随后目光在李氏母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宋曦,“宋小娘子今日冒雪前来,可是遇到了难处?” 宋曦敏锐地察觉到了孙县令对自己的客气。 她心中好奇,只当对方是看在自家大哥在镇西军中任职,这才对自己有了几分礼遇,因而并未多想。 她也不卖关子,顺势道明了来意。“民女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小事请大人通融。” “若能得大人首肯,民女愿无偿赠送一批御寒物什与县衙各位大人。” 这话一出,孙县令原本只是想应付了事的他顿时有了些许兴趣,“哦?是何事?你且说来听听。” 第539章 借用文书 第539章借用文书 宋曦转头看了李氏一眼,随后说道:“大人可知,城外罪村中安置了不少犯官家眷。” “这些妇人多半懂些针线女红。如今大雪封城,她们缺衣少食,若是熬不过冬日死了,于官府而言便是又少了一名劳力,实在可惜!” 孙县令听到这话,心中不免嘀咕,这大雪天的,这丫头来此必定不是只为了诉苦,他哦了一声,不动声色问道:“那宋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好提议?” 宋曦颔首:“大人,是这样,民女的作坊如今正好需要大批懂针线的人手,用来赶制御寒的衣物。” “若是大人准许,民女愿意将这些犯官家眷招入作坊做工,管她们一顿餐食,并发放工钱。” “只要大人点个头,民女愿意捐赠一批御寒毡帽、毛袜和护膝给县衙。” “如此一来,便是这大冷的天,差役大哥们在外值守巡逻,也能多几分保障。” 说罢,她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粗布包袱打开,递到了孙县令面前。 “大人,请看,我要捐赠的便是此物!” 孙县令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眼前包袱里那几样灰白色的毛毡物件。 他伸手拿起一顶毡帽,稀罕地在手中捏了捏,又翻看了一下内侧。 这东西入手十分柔软,且分量厚实。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确实是难得的好物件。 孙县令脑子转得飞快。 如今城中大雪封路,商路断绝,但凡和御寒沾边的棉衣棉花,价格都在成倍往上涨。 县衙内上上下下少说也有上百号差役。 每年冬天,为了给这些人置办巡街的冬衣,县衙的库房都要出一大笔血。 若是遇到那些在外头冻伤生病的,还得从公账上支出抓药的银钱。 若是每人都能弄上这么一套毡帽和护膝,的确能省下不少麻烦。 不过是让些犯官家眷去作坊做工,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张张嘴、落个应的功夫。 他刚要一口答应下来,目光却又重新落到了站在后方的李氏和郑嫣身上。 “你能给那些人一份活计,替官府分忧,自然是好事。不过,你今日特意带这二人来县衙,又是何意?”孙县令目光看向李氏母女,犀利追问。 宋曦微微欠身,“不好欺瞒大人,此二人也是罪村的犯官家眷。” “民女带她们来,是想问一问大人,民女能不能与她们签个长期的雇佣契约。” 她指了指身后的李氏,“据这位李婶子说,她婆母收了李家好处,铁了心要将她的女儿送与人做妾室。” “她实在不愿意女儿去送命,便冒雪拦了我的路,想求我们收留她们在作坊做活儿。”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与她们签订一份长期契约,才能名正言顺地阻住这桩荒唐事。” “只是她们到底是犯官家眷,民女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特特来请大人开恩,给她们一个恩典,两三年内叫她们暂时跟我做事!” 孙县令略一沉吟,把犯官家眷借调出去做工,只要人还在县内,倒也不妨碍明年的春耕安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借用文书(第2/2页) 若是用这么个举手之劳,就能换来那一批实打实的御寒衣物,这买卖实在是不亏。 更何况,这位宋小娘子身后,还有那位撑腰。 想到这里,孙县令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应承下来。 “这有何难?既然宋小娘子有此善心,本县自然要大力支持。” 他转头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去寻文书,把罪村造册的簿子拿来,给这母女二人办个借用文书。” 听到这句话,李氏母女悬在心头的大石终是落了地。 她拉着女儿郑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孙县令连连磕头道谢。 恰在此时,公房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顾宴款走了出来。 一门之隔,他将外间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宋曦竟然为了几个毫不相干的犯官家眷,愿意自掏腰包,赠送给县衙一大批造价不菲的御寒衣物时,顾宴心中十分好奇。 那些犯官家眷并非无恶不赦,好些甚至是朝堂排挤这才落到如今境地。 因而顾宴对这些人并不苛责,只安排了成年男性去边关服役,女子仍可留在罪村安置,只是每年春耕、秋收时需得参加官田抢收。 他是没想到,这丫头心胸能如此开阔,不介意这些身份,不仅给他们活儿干,甚至还愿意为这些人奔走。 他干脆不再隐于背后,径直寻了出来。 待看到顾宴现身,孙县令当即迎上前去,腰背微微佝偻着,态度十分恭敬。 顾宴没有理会孙县令,目光直接他手中拿着的毛毡上,出声问道:“这便是你要捐赠的御寒物什?” 孙县令心头一跳,生怕上峰误会自己贪财,忙不迭的将手中拿着的毡帽递了过去。 宋曦安静地站在一旁,将孙县令对顾宴那副恭顺至极的态度尽收眼底。 一口一个大人,连县令都要如此卑躬屈膝地讨好,宋曦心中更加确定了这男子的身份。 待见顾宴接过毡帽,仔细打量起手中的毛毡制品时,宋曦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其实,今日她带着毛毡来县衙试探,确实是走了一招险棋。 她深知,自己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商户,手握暴利之物,就如同三岁小儿抱着金砖闹市穿行。 若是孙县令看中了这毛毡制品背后蕴含的巨大利润,想要强取豪夺,或是暗中使绊子找人取代她的作坊,那她今日的举动便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哪怕明知有风险,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她后续的计划中,不仅要招人织造更为精细的毛衣,还要在来年开春大面积发展高产作物。 每一样东西拿出来,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意味着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 若是孙县令以及这凉州城内的官场,也像那李家人一般,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那她后续的所有生意计划,就必须立刻放缓节奏。 甚至,她可能不得不主动向萧家那边投靠,借萧家的势力来护住宋家的产业。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宋曦绝不想走这最后一步险棋。 第540章 多招人手 第540章多招人手 萧家如今手握重兵,在边关威望极高,这在朝堂之上便是典型的功高盖主。 当今皇帝年迈,太子多疑,皇室对萧家的忌惮早已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她可以凭借手里的物资,暗中与萧家做交易、谈合作,各取所需。 但她万万不能将自家的作坊和商铺,彻底打上萧家附庸的烙印。 一旦将来朝堂局势有变,皇帝决定打压萧家,宋家必然会成为被最先清算的党羽。 到那个时候,她在西北军中苦苦打拼的大哥,不仅前途尽毁,甚至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为了大哥的仕途,为了宋家长远的安稳,她只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利用利益交换,一点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优势。 就在宋曦暗自思量、权衡利弊之际,顾宴的手指已经在那顶毡帽的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这物件触感实在奇特。 顾宴的内心有惊讶,也有欣喜。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东西便是用羊毛制作而来的。 他早年研读过各地风物志,知道羊毛可以用来制作好看的毛毡地毯。 关外的胡人更是会用它来做帐篷,或是缝制粗糙御寒的披风。 可鲜有看到有人将羊毛制作成这般精细御寒物什。 此刻看到手里精巧、保暖的毡帽,还有旁边那双厚实柔软的袜子,他握着毡帽的手指不禁收紧了几分。 西北土地贫瘠,产出又少,百姓们每年除了种点耐旱的粗粮,便是养一些牲畜贴补家用。 每到大雪封路的日子,买不起棉花的人家只能塞些芦花、干草在衣服里,每年冻死的人不在少数。 现下可以明确,以前没什么大用的羊毛,也能被制作成柔软的御寒物什。 这对于那些养了羊群的百姓家中来说,便又是一项极好的进项。 若是他们也能学会这制作毡帽的手艺,那到了冬日,再不必因为买不起昂贵的棉花而受冻。 不仅能御寒,多余的甚至还能拿去集市上换些米粮。 只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来西北也有两年了,从未在凉州城内见到有人做这物什。 想必还是这宋家的小娘子最先想出来的。 对方刚刚掌握了手艺,必然投入了大量心血。 这种独家营生,换做任何一个商人,应是都不会想核心秘密轻易传扬开。 顾宴略微思忖了一番后,放下手里的物件,转身看向宋曦,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宋小娘子,这毛毡可是用羊毛制作成的?你那铺子一日又能出多少件?” 宋曦看了一眼,眼前的知州大人。她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一来,先前她带人来自己铺子,顾宴算是帮着站过台。 自从那次县令大人来她家铺子坐过之后,诸如李家寻衅、地痞闹事的情况,便再也没有发生过。 另一方面,宋曦在摆摊、逛集市时,也曾听到底层商贩们的谈论。 这知州大人来到凉州城后,实打实地做了些事情。 一则便是鼓动草集对城外百姓开放,免除入城税,让周边的农户敢于进城交易。二则整顿城中治安,这些举措深得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多招人手(第2/2页) 面对这样一个务实的父母官,宋曦并不隐瞒,坦率回道:“回大人的话,确实是羊毛做的。” “只是如今作坊刚开,雇来的人手尚有些不足。一日满打满算,最多出五六十件毛毡制品。” 顾宴点点头,略略沉吟片刻后,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见此物甚好。小娘子可否考虑,再多招些人手?” “也不必给他们工钱了,就每日管他们一顿饭食,教授他们制毡如何?” 他怕宋曦觉得官府在强取豪夺,便仔细解释道:“期限便是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们去留由你决定。” “我非强迫你做此选择,只是这东西,想来做法应是与城中汤饼铺子铺的毡毯差不离。” “做法并不算复杂,而你这作坊人手少,便是全力供应,也不足以满足整个凉州城内的需求。” “待你拿出这毛毡,引起了风浪。这东西很快便会被那些财大气粗的富豪乡绅盯上。” “与他们相比,你在人手、钱财上都比不过他们。他们大可花重金雇佣制毡毯的匠人成百上千地去仿造。” 顾宴看着宋曦,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不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这凉州城贫困人家不少,你若是愿意,我可让孙县令吩咐各村的里正回去,专门挑选那些品行好、家中生计实在艰难的百姓来做活。” “这个寒冬,给他们一个庇护,管一顿温饱,这也算是小娘子的功德一件。” 宋曦听完顾宴的这番话,心中微讶。 她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到了这一层危机。 羊毛毡的技艺门槛并不高,只要用心去尝试,迟早会被有心人破解。 她原先还想着继续招募人手,抢占先机。 只是又担心身上钱财周转不开,管不起成百上千人的工钱,故而一直未曾有动作。 现在知州大人主动开口,提出的还是这般优厚的条件。 不要工钱,只要一顿饭食,而她最不缺的便是粮食。 最关键的是,那一句由官府出面作保,那些暗中窥伺的小人便不敢作祟。 而且与官府合作还有一个好处,如此她便有了官家背景,一些宵小再想打她主意,便得掂量,掂量。 宋曦只略微思忖片刻,便爽快应了下来,“大人一心为凉州百姓筹谋,民女自然不能推脱。” “您说的提议,小女应下,只是如今还有些难题,我那作坊最多只能容纳百十人。” “听大人的意思,想必愿意来民女作坊做货的百姓应是不在少数,若是人员过多,民女作坊那里只怕安置不下!” “此外,便是羊毛,小女家中虽说也采购了不少羊毛,但若是来制毡的人增多,这羊毛的消耗量也大。” “民女担心供应不上来,只得在此厚颜求助大人,不知再里正通知下去时,一并传递个消息。” “就说我这里换羊毛,十斤羊毛兑一斤麦,愿意的百姓可携羊毛来置换!” 这可比附近苦哈哈的挨家挨户去收购,强的多了! 第541章 搭上官府 第541章搭上官府 宋曦的话音刚落,顾宴微微有些诧异。 虽然他早已看出这姑娘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明白人,但是实在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敢顺杆往上爬,直接跟自己这个知州提起了条件。 寻常百姓若是被官府叫来回话,多半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眼前这姑娘,不过一身寻常布衣,站在宽敞肃穆的厅堂里,却半点不见局促。 顾宴对她这份胆色并未生出任何反感,反而生出了几分浓厚的好奇。 而一旁边的孙县令听得直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这宋家小娘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然当面跟知州大人谈起了条件。 但是他见顾宴没有发火的迹象,便也识趣地闭紧嘴巴,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顾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应宋曦的要求,反问道:“场地不是问题,城中空置的院落和库房还有一些。只是不知宋小娘子那边,愿意接收多少人去学这门手艺?” 由官府出面借个地方不难,可这背后牵扯的开销,却必须让对方心里先有个底,免得她不知轻重,最后落得个难以为继的下场。 就算不给这些干活的百姓开工钱,只一日管一顿饱饭,对于刚在凉州城立足的宋家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他也是想借此探一探,在这件事上对方究竟能有多大的魄力。 其实顾宴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就已经在心里替宋曦算过一笔账了。 一旦她接受寻常百姓来学习制毡,短短三个月过后,这门手艺必然会在民间迅速传开。 等到那时候,她再想靠着这制毡赚取巨额利润,便绝非易事了。 一方面,寻常百姓若是学会了制毡的工序,自己在家中也能做些毡毯、毡袜,市面上的货源会变得充裕,普通人的购买渠道也会变得更多。 另一方面,城里的那些富商大户势必会闻风而动。 那些人手里有的是银子,他们大可花钱雇佣人手,直接下场掺和进来,从而增加竞争。 所以,她若是足够聪明,便应当在这三个月的独占期内,尽可能多地招募人手,赶在年前将这笔快钱稳稳赚到手里。 此刻,顾宴心下很是想看看这姑娘在现下,究竟是选择一鼓作气大赚一笔,还是只选择稳扎稳打。 宋曦听完顾宴的问话,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在脑海里飞快的运转起来。 一人一天一顿饱饭,消耗的粮食撑死不过半斤,三百人一天也就一百五十斤。 相比于一件羊毛毡制品带来的丰厚利润,这点粮食开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眼下她手里并不缺粮食,家里囤积的几万斤的存粮,若是只提供饭食,于宋曦而言,并没什么压力。 只要有足够宽敞的场地,人手充足,哪怕三个月后手艺外流,她也能快速的累积一笔资金。 不仅如此,有了官府牵头搭桥,她去收羊毛会便利很多,还能为将来羊毛织物提供基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搭上官府(第2/2页) 理清楚思绪,宋曦抬起头直视顾宴,“回大人的话,只要有地方安置新来的这些百姓,并且能收到足够的羊毛,我这边接收三五百人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虽然她可以报出更多的数字,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摊子铺得太大容易出乱子,三五百人已经是她目前精力能够管理和统筹的极限了。 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依旧远远超出了在场其他人的预期。 此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顾宴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这个切实的数字,依然忍不住有些吃惊。 他原本想着,这姑娘能咬牙收个一百来人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没成想一开口便应下了这么多人! 一旁边的孙县令,也是吃惊不已,上上下下扫视宋曦,心中感叹,自己看走了眼,没成想这丫头竟有这般魄力。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宋小娘子,你可想清楚了?” “三五百号人,哪怕一天只吃一顿干的,那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中途断了粮,闹起事来,可好少交代!” 然而宋曦站在原地,神色从容,“不瞒大人,先前城中来了不少卖粮食的客商,民女适时也买了不少,囤积着。” “只要大人能满足我先前的条件,这几百人的口粮,民女还是能供应的上的!” 顾宴听他这般说,不由侧目又看了一眼宋曦。 这姑娘,好生敏锐,竟也早早的提前囤积了粮食。 顾宴心下没了顾虑,转身对孙县令吩咐道:“既然如此,孙县令稍后在府衙附近暂腾一间宽敞的仓房出来,交给宋小娘子专门用于制毡。” 紧接着,顾宴又想起了宋曦方才提到的另一个条件,于是继续安排起来。 “至于羊毛的事情,你也不用过分担忧。凉州周边养羊的农户不少,只要官府出面招呼一声,这事便好办。” “孙大人,稍后还需派人将辖内里正寻来,一则询问各里雪后情况。” “二则统计下符合条件的百姓人数,把那些品行端正、生活实在艰难的人挑出来。” 孙县令见知州大人都发话了,哪里还敢置喙,当即躬身应下。 安排完这些,顾宴重新将目光投向宋曦。 “这事儿还需一两日安排下去,宋小娘子不若两日后再来一趟县衙。” “到时候场地和人数都有了准信,具体章程咱们后续好再细细定夺。” 摆在自己面前最大的两个难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妥善解决了,于宋曦而言,此次之行乃意外之喜。 即便要管几百人的饭食是一笔开销,但是换来官府的庇护、免费的大量劳动力以及稳定的羊毛货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爽快应承下来,屈膝行了一礼,“大人一心为民,体恤百姓,民女佩服之至。” “民女先行告退,两日后,必定准时到县衙拜访。” 说罢,宋曦便要告辞离开。 第542章 进一步合作 第542章进一步合作 宋曦屈膝行完一礼,刚直起身子准备往外走,身后的顾宴出声叫住了她。 “宋小娘子,可否移步一叙?” 通过先前的一番问询,他已然看清了这姑娘的眼界与做事手段。 凉州城地处边陲,多年来本地的豪强盘根错节,底层的百姓日子困苦,局势早已僵化。 他初来乍到,要想真正办成事,打破陈规,光靠官府的施压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股能搅动局势的外来势力。 眼下这小娘子,无论是筹谋算计,还是做事时的果决,都极合他的筹谋。 更何况,这漫长的寒冬才刚刚开始,他要在凉州推行与民休息,处处都缺不得金银这种俗物。 朝廷下发的薪饷年年拖欠,指望州府库房里的那点底子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这姑娘脑子活络,是个能生财的,若能拉拢过来合作,于他而言便是一大助力。 宋曦听到顾宴的邀请,迈出去的步子顿住。 她转过身来,爽快应下:“这是民女的荣幸。” 说完,她侧过头,对着一直跟在身旁的李氏母女吩咐道:“你们先去县衙外的马车处等我,我与大人还有话要说,稍后便来。” 两人从进了县衙大门起,便一直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方才宋曦与顾宴你来我往的一连串对话,母女两人更是听的心惊肉跳。 她们今日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求县令大人开恩典,却亲眼看着宋小娘子与两位大人讨论的游刃有余。 更让她们感到惊惧的是,那位知州大人对待宋曦的态度竟十分赞赏。 甚至还应下了提供场地和羊毛货源的要求,李氏甚至还有些不敢置信。 回想起昨日做出的决定,李氏只觉得无比庆幸,能有这么强有力的靠山,女儿大底是不用再与人为妾了吧! 李氏领了宋曦的吩咐,恍恍惚惚地退出了正堂,朝着大门外走去。 孙县令站在一旁,看着被上峰留下的宋曦,心底同样生出几分好奇。 上峰特意将一个商户女单独留下,究竟要交代什么要紧事? 但他到底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深知什么事该问,什么事绝对不能听。 待李氏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孙县令十分识趣地拱手作揖。 “大人,下官这便去安排底下的人,督促各村里正尽快来县衙,把场地和人数的差事落实下去。” 顾宴微微颔首,并未多留他。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顾宴站起身,侧身朝后头的一间公房抬了抬手。 “宋小娘子,请。” 宋曦没有推辞,跟着顾宴走进了身后的公房。 屋内陈设简朴。 一张宽大的书案靠墙而立,案上堆着几摞公文卷宗,旁边搁着一方端砚和几支毛笔。 案前两把圈椅,中间隔着一张矮几。 宋曦刚坐定,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来人正是顾宴的小厮清风,他端着托盘上前,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热茶,而后又悄无声息的的退出公房,值守在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进一步合作(第2/2页) 偌大的公房内,只剩下顾宴与宋曦二人。 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驱散了屋外凌冽的寒意。 顾宴端起杯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随后将茶盏搁下,开门见山道: “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你可曾想过,将这毛毡做出来的物件,卖往京城,亦或是江南地界?” 宋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方的用意。 把生意做到京城亦或是江南,她自然是想过的。 只是先前因自身实力问题,她一时搁置着。 一来,她手头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 每日产出的件数并不算多,供应凉州本地尚且紧巴巴的,更是没精力再多耗费人力将毛毡做精细。 另一方面,她也是考虑这毛毡太过简朴,寻常百姓买来御寒尚可,可若是运往京城,那些达官显贵或许根本看不上眼。 京城的富户们,冬天屋里有烧得极旺的银丝炭,出门穿的是上等的狐裘貂皮。 谁会去稀罕一件寻常毛毡? 想要敲开京城和江南的富贵门,就必须得花大心思。 而她之所以愿意雇佣那批犯官家眷,其实就存了这个念头。 那些夫人和小姐们,从小耳濡目染,对衣物有着极高的品味,手中更有不俗的女红底子。 她原打算让这些人发挥特长,用各色染料将羊毛染色,再通过针毡的技法,在毡帽、毡包上戳出花鸟虫鱼、富贵牡丹的图案。 这样一来,寻常毛毡便不再是简单的御寒之物,并具有一定稀缺性。 京城里的那些深闺小姐、高门贵妇,平日里见惯了绫罗绸缎,最喜欢追捧这种市面上少见的新奇物件。 只要东西足够精细,便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不过,这想法原先于她而言太过遥远,她并未对人提及。 如今见顾宴主动提及此事,她立刻明白,对方找她闲谈绝不会是随口一问。 短短几息的功夫,宋曦便理清了思路。她放下茶盏,坦然地迎上顾宴的目光,“回禀大人,小女自是想过的。” “只是原先我手头能用的人手不足,每日做出来的数量有限,这事便只能暂时搁置着。” “不瞒大人,其实民女之所以敢一次性接纳那三五百名百姓,打的也是后续的主意。” “这生意前头三个月能挣钱,但只要手艺流传出去,寻常的毛毡物件必定会大量涌入市面。” “到了那时,我便打算另辟蹊径,专门做定制的毛毡物件。” “粗活交给新招募的百姓去做,保证凉州这边的基本出货。” “而那些精细的物件,比如在毡帽上做针毡鲜花,用好染料进行染色,使其区别于普通的毛毡帽子,专供那些不差钱的富商大户。这便是我为以后谋求的一条出路。” 顾宴听完这番话,目光亮了几分。 他本以为这姑娘只是懂得利用时机赚差价,却没想到,她竟连以后毛毡行情受到冲击的退路都已经谋划妥当。 这份走一步看三步的心思,也正是他欣赏的地方。 第543章 贴补亏空 第543章贴补亏空 顾宴打探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知晓这姑娘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便也不再继续试探,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打算。 “原先你手中人手不足,那计划暂时搁置便也搁置了。” “可若是后续若是官府这边帮你补足了人手,不知你可要将这精细化的毛毡物件提上日程?” “若是能做,每一件精细物件,又是个什么定价?” “我这边倒是有些门道。小娘子只要能别出心裁地制作出带有不同花样的毛毡物件,我这边可以帮忙与京都那边牵线。” 顾宴之所以如此主动,实则也是迫于无奈。 无论是县衙还是知州府衙,账面上的银钱大都被他抽调出来,用于囤积粮食。 可今年的雪情来的这般早,后续还会不会出现雪灾,亦或是其他恶劣天气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虽然目前凉州城内的粮库勉强充实,但是后续到了真正的严冬腊月,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城墙的修缮、乃至维持各处善堂基本御寒,这些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寻常的毛毡在凉州本地卖不上高价,可一旦将这些精细化的物件卖去富庶的江南或者京城,必定能赚取极其丰厚的利润。 若是能做成这笔买卖,便能赚上一大笔钱,如此一来,正好可以贴补官府这边的亏空。 宋曦一听这话,心思迅速转动起来。 知州大人这是明摆着要合作了。 且不说她自己本就有着做高端定制毛毡的打算,此刻有这么大一座靠山主动送上门来,哪怕她原先没有这个计划,现在也必须开辟出一条专门做精制毛毡的队伍来。 要知道,生意一旦做到京城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若是没有足够硬的后台撑腰,别说卖出去,遇到些贪得无厌的,很容易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如今有知州大人主动牵线,不仅销路有了保障,日后在凉州城内行事,更是多了一层庇护。 她根本不需要犹豫,很是干脆应承下来,“大人若是能帮忙牵线,民女简直求之不得。” 随后她提出了一个稳妥的方案,“但是这精细物件的定价,目前还不好凭空决断。不同的花样耗费的工时不同,所用的染料成本也有差异。” 宋曦看着顾宴,提议道,“您看这样成不成。我这两日先回去,连夜赶制出一批新式毛毡的样品出来。” “两日后我来县衙敲定雇用人数时,一并将这些实物带与大人查看。届时您看了东西,再讨论具体的价钱如何?” 顾宴见她思虑周全,做事不仅不拖泥带水,还能把细节想得十分妥帖。 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简短地道了一句:“可。” 事情谈妥,公房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后续的安排后,宋曦便不再多留,屈膝行礼,转身告辞离开。 走出县衙大门,外头的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扑来。 宋曦拢了拢衣服,快步走下台阶。 此时,一直在县衙外头等候的宋长庆,已经被冻得直跺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贴补亏空(第2/2页) 他一见到女儿平安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来,神色间满是紧张。 “曦曦,大人单独留下你,可是有为难你?”先前宋长庆看着李氏母女平安出来,却迟迟未见女儿,一颗心就那么悬在半空,不曾落地。 宋曦看着父亲担忧的面容,出声安抚:“爹,你别担心,顾大人并未为难我。” “不仅没为难,反而同我说了一件好事。这外头风大,待咱们回去了,我再同你详细说。” 宋长庆在县衙外头等了许久,也知道这门口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顺从地点头,赶忙引着宋曦往一旁的骡车走去:“那快上车,外头太冷了,咱们这就回去。” 宋曦上了车厢,挡住了外头的寒风。 她看了一眼天色,提议道:“爹,咱们顺道去两位兄长那瞧瞧。 “正好喝碗热乎的辣汤去驱寒,咱们再上路回家。” 宋长庆自是满口应下。昨日自家铺子刚上了新吃食,他心里也正惦记着生意的状况。 待几人都坐稳妥后,宋长庆扬起鞭子,架着骡车顺着清冷的街道,朝着城南的小食铺子赶去。 雪后的凉州街道上,行人并不算多。 然而,当骡车转入城南的那条巷子时,原本寂静的街道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宋曦透过厚重的门帘缝隙往外看去。 此刻虽尚未到正午的饭点,但是自家那间小食铺子外面,已经挤挤挨挨地围满了人。 铺子门口支起的大铁锅里,热气混合着一股奇异的辛香辣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不仅铺子里面坐满了食客,就连门口都站着好些人捧着碗在撸串。 昨日宋家小食摊子上出了一款能够快速驱寒的辣味吃食。这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在城中客商的圈子里不胫而走。 这种加了特殊香料和辣椒的浓汤,喝下去不过几息功夫,整个人便会从内到外冒出热汗,在这大雪天别提多舒服! 今日一大早,好些因为风雪受阻、无法出城赶路的客商,全都呼朋引伴地涌了过来,只为一探究竟。 有些客商一边大口喝着汤,一边被辣得直吸溜嘴,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嘴里却还在不停地称赞这汤够味。 铺子里面,几人也正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负责在锅前拿串,涮串,另一个则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收钱、抹桌子,忙的脚不沾地。 不仅如此,涮锅的火爆,连带着一旁小面包需求量也增了不少,好些外地客商不曾尝过,结账前,纷纷带上个几斤留着路上吃。 宋长庆坐在车辕上,看着眼前这门庭若市的红火景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这才彻底落了下来。 先前他还担心这大雪阻碍通行,会断了家里的进项。 如今看来,这不仅没断,反而因为这一口辣汤,给自家铺子又迎来一股人流。 他脸上露出喜色,扯了扯缰绳,熟练地驱车绕开拥挤的人群,顺着一旁的小道,将骡车平稳地赶至铺子的后院。 第544章 齐大非偶 第544章齐大非偶 因着铺子里生意忙,宋曦见二哥这边备菜、招呼客人游刃有余,遂放下心来。 父女两人只在铺子里略坐坐了,喝了碗辣汤,趁着时辰尚早,便带着人返程归家的路。 骡车在宋家门前停下,宋曦跳下车辕,叫住了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李氏母女。 “今日你们且先回去收拾收拾行囊吧。稍后再来我家中,往后你们母女便住在新庄子那边。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一间屋子。” 虽然新庄子那头目前条件简陋些,但这对于急需一个安稳落脚处的母女俩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排。 李氏连连点头应下,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宋曦摆了摆手,继续交代道:“至于你们的薪酬,会比其他妇人略减一些,算作一日十五文。” “另外,我那庄子里,每日中午会免费管你们一顿饭食,至于余下的餐食,你们或可自行买个泥炉子生火做饭,也可借用厨房。” “若是手里实在没有买米的钱,口粮我也可以提前支付一些给你们。等月底发钱时,再从往后的工钱里扣除。” “至于契约的期限,你需得在我那庄子干满三年,待期限届满,你们若是想去别处谋生,我亦绝不阻拦。” 宋曦将他们后续的生活安排说的十分明了,李氏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其实,她之前根本没敢奢望过宋曦还会给自己开工钱。 毕竟是她们主动求上门,还要人家提供住处,能有一口饱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此刻,她心中满是欢喜,对于这三年的期限更是觉得十分合适。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三年期满,说不得朝廷会有大赦天下的那一日。 即使等不到大赦天下,在这三年里,她和女儿也能靠着双手也能存下些钱财。 有了自己的私房钱,将来总归不至于两手空空,再去受婆母的随意摆布。 这笔账,李氏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于是,李氏拉着女儿,连连应承不住致谢后,欢欢喜喜地归家收拾行囊去了。 有了县令大人盖着官印的契书,她心中便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待送走了李氏母女,宋曦便跟在父亲的后头,推开柴门进了自家院子。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但屋内却早就烧热了火炕,透着一股融融的暖意。 此刻,林氏与杨婶子正坐在那铺着厚毡的火炕上,两人手里拿着剪刀和布料,忙着给家里人做过冬的棉衣和鞋袜。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两人立刻停了手中活计,双双从屋里迎了出来。 宋曦站在廊檐下,用力跺了跺脚,将鞋底沾染的雪水尽数甩在门外。 待她抬头时,迎面看向手中还拿着布料的两人,笑着开口唤道:“杨婶子,娘,你们在这儿做针线呢?” 杨氏听罢,立刻附和着颔首:“是呀。如今你们铺子和庄子都有专人打理,也不需我在去灶房准备大伙儿的餐食了。” “但我这干惯了粗活的手脚实在是闲不住,索性便来这处,与你娘一道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齐大非偶(第2/2页) 宋曦听了这话,脑海里便快速思量起来。 其实,如今大牛哥同自家大哥一道住在城里的铺子。 而二牛哥则与柱子哥一同住在新庄子那头,需得盯着毛毡活计。 这样一来,杨婶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处,也的确多有不妥。 于是,她不由得出声劝道:“婶子,不如您干脆搬来与我们一道住吧。” “您一个人留在家中,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端水不趁手的时候,我们在外头也不知晓,这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然而,杨婶子却笑着连连摇头拒绝:“不必,不必,我自己一个人住着,反倒觉得自在些,用不着瞎折腾。” 宋曦想了想,也觉得杨婶子的话有些道理。 毕竟外人家里就算再好,肯定也没有在自己家里待着无拘无束。 不过,她还是坚持道:“那您一个人开火做饭也不值当,回头您每到饭点,就来家里与我们一道用饭,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只是,杨氏十分的有分寸。 宋家已经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委以重用,给了极好的营生,她自己就不可能不识趣地还往东家跟前凑,平白惹人厌烦。 于是,她连连摆手,坚持不肯占宋家这个便宜。 林氏坐在一旁见状,不由笑着打趣起来:“你看你婶子孤单一人,是该给大牛他们相看媳妇了!” “大牛如今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你们一家在凉州也算安顿下来,家里也有了稳定的进项,确实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他的婚事了。” 这话还真真切切地说进了杨婶子的心坎里。 从前她身子骨不好,两个儿子的婚事便这样耽搁了下来,几乎快要成为她的心病。 如今见着他们跟在宋曦后头,越发的有本事,她这个做娘的心中自然也十分欢喜。 只是他们刚到这凉州城,她也不识的什么人,这才一直将此事搁置在心头。 这会子被林氏挑开,她干脆直了当的追问道:“弟妹,你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推荐?” “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日里不好与人接触,来到这凉州虽有些日子了,但论起附近的适龄姑娘,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底细都不知道。” 林氏听罢,便认真替她筹谋起来,随后提议道:“那罪村里头,如今也有不少犯官家眷的姑娘。你就没看中哪个脾气好的?” 杨氏一听是罪村的姑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人家那些姑娘以前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家眷,从小娇养着,我们不过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既然是过日子,齐大非偶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成亲要两个人能踏踏实实过下去才成,若是两人说不到一处,鸡同鸭讲的。” “便是勉强将人娶回来,人家姑娘受不了这穷苦日子,将来成了怨偶,倒是我这做娘的害了他们一辈子。” 林氏仔细想想,觉得杨氏这番话的确是这个理。 那些个官宦家里的千金,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若是两人从观念、思想差距甚远,勉强凑在一起也不会美满。 第545章 抢人 第545章抢人 不过,林氏心里却顺着这思路,暗自盘算起自家大儿子的婚事来。 那沈家姑娘,虽说父亲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但她自小也是生在农家,知道种地的艰辛,不至于跟儿子两人差距太大。 自家儿子自小跟着自己学过字,与他倒也算配。 就在林氏暗自琢磨的时候,宋曦适时地插了话。 既然杨婶子觉得罪村的姑娘不适合,她便给出了另一个更为妥当的主意。 于是她笑着对杨婶子说道:“婶子若是有心给大牛哥相看,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待再过几日,我那新庄子会新招揽一批附近村落的姑娘过来干活。” “届时让我娘陪着您一起,去好好帮大牛哥相看去,总能挑中一个合心意的,说不得过年前就能将大牛哥的婚事给定下来。” 杨氏听了宋曦这般说,顿时乐的拍掌,“这主意好,我看成。” “这事要是能成,回头我让你大哥牛亲自来给你斟茶道谢.....” 两人正说笑间,院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声。 宋曦蹙眉朝着门外看去,只见李氏慌慌张张的跑了来,满脸焦急,“宋小娘子,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李家来人,要将我她强行抓走!” 宋曦见状,冷静问道:“你没跟他们说,你们已经被官府支配给我了吗?” “我说了,都说了的!但那些人根本不理睬我,他们还说,聘礼已经给了婆母,今日哪怕是绑也要把人绑回李家。” 此刻情况紧急,宋曦来不及再问,当即折返回自己房里,从墙上取下惯用的长弓。紧接着,她又顺手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揣入怀中,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一旁的宋长庆见状,也顺手抄起柴刀,二话不说便快步跟了上去。 宋曦从家中出来,便看到一队人马正从郑家驶出,径直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队伍中间护着一辆青布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青壮,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急切地催促队伍走快些。 宋曦见状,直接抽弓搭箭,羽箭离弦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下一刻,箭矢狠狠地钉在了为首那匹马的马蹄前面,那马匹本就走在滑溜的雪地上,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立刻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马背上的人毫无防备,直接被掀翻下来,重重地滚落在坚硬的雪地里。 队伍瞬间乱了阵脚,跟在后面的家丁们连忙上前搀扶,马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趁着对方人仰马翻的功夫,宋曦和宋长庆已经拦在了这些人面前。 那从马上摔下来的人正是前来接人的李家管事。 他被手下七手八脚地拉起来,看清来人后,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位管事认出了宋曦,双眸几欲喷出火来,“宋小娘子?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你想持凶伤人不成?” 宋曦丝毫不理会他的虚张声势。 她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那份由官府盖了红印的契书,迎风抖开。“我想干什么?这话该我问李管事才对。” 她甩了甩手中的文书,郑重道:“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李氏母女,从今日起已受我雇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抢人(第2/2页) “这是官府出具的文书,李管事这般强硬强抢,难不成想与官府作对不成?” 李管事看了一眼那张文书,表情变了变。 只是这人还有用处,李管事并不想就这般妥协,他黑着一张脸道,“宋小娘子,郑家婆子早先收了我们二十两聘礼,这人就是我的。” 宋曦根本不管他这番诡辩。她气势全开,直接无视了愣在一旁的家丁,三两步便冲到了那辆青布马车前。 一名家丁试图伸手阻拦,却被跟在旁边的宋长庆扬起柴刀一瞪,吓得缩回了手。 宋曦一把掀开马车的布帘,便看到车厢内,郑嫣被五花大绑着扔在角落里,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她满眼都是泪痕,单薄的身子因为恐惧和寒冷抖成了一团。 当看到掀开帘子的人是宋曦时,郑嫣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亮。 宋曦没有犹豫,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弯腰钻进车厢。 刀锋闪过,束缚在郑嫣手腕和脚踝上的粗麻绳被尽数割断,嘴里的破布也被扯了下来。 郑嫣获得自由后,立刻扑上前,紧紧缩到宋曦身前。 宋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道了一句,“别怕!”随后,带着人径直下了马车。 这时候,外头的李家管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见人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带出来,觉得颜面扫地,立即使眼色示意一旁的两个健壮仆从上前阻拦。“给我把人拿下!今天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那两个仆从得了令,仗着身强力壮,立刻伸手抓向宋曦的肩膀。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不过一纤细少女,力道竟然这般大。 伸出去的胳膊,就这般被对方猝不及防的抓住,而后一拉一拽之间,直接一个大力将人狠狠掀翻在雪地里。 一旁的宋长庆见状,也扬起了手中的砍刀,恶狠狠的道:“我看谁敢上前!” 其他仆从见状,吓的顿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 宋曦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心中蓦然一暖。 她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示意他稍安,随后迈步上前,迎上李管事的目光,语气中满是嘲讽:“怎么?李家这是连官府的文书都不放在眼里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我名下的雇工,难不成你们还想与我再去衙门上一次公堂?” 李管事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心下也被这丫头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稍微吓唬一下便能退缩。 谁曾想,对方竟然眼睛也不眨地便将一名青壮掀翻在地。 再看一旁站着的宋长庆,那人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砍刀,一脸凶样,大有谁敢上前就砍谁的架势。 气势上输了,李管事理智也在逐渐回笼,见宋曦要上公堂,他明白硬碰硬显然是行不通了。 对方如今手里拿着官府盖印的契书,拦人那是名正言顺,反倒是自己这边没了底气。 第546章 仓皇离开 第546章仓皇离开 他们李家虽然在凉州有些势力,但也绝不敢明着与官府作对,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知道在这件事中已经失去了先机,李管事满脸阴沉地看向宋曦,“宋小娘子,你今日这般与我李家作对,难不成真的想与我李家为敌?” “你别忘了,你还在这凉州城内做买卖!” 面对威胁,宋曦不怒反笑,“李管事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我如今还在城里赁着你们李家的铺子,每月按时交租金,如何就是与你们为敌了?” “反倒是你李家,行事让人看不懂。” “这凉州城里那么多好人家的姑娘不选,偏偏要跑到这流放的罪村来,费尽心机选一个犯官的家眷为妾。究竟意欲何为?” 这句话一出,李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犯官家眷到底是罪籍,老爷如今所做之事,背后图谋牵扯甚广,他如何敢让这个小丫头当众抖落出来,甚至引来官府的注意? 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出端倪,别说他一个管事,整个李家都要惹上大麻烦。 被人无意之中窥见了内情,李管事到底不敢再强行扣人。 他不敢再让宋曦继续深究下去,只能色厉内荏地指着她斥道:“好,好得很!你既然非要与我李家作对,那咱们走着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罢,狼狈地爬上马背,带着那群仆从,仓皇离开。 李管事灰溜溜的带着仆从,狼狈的回到李府。 他没能办好老爷吩咐的事情,也根本顾不上沾了泥垢的衣袍,便慌慌张张的寻去了李二爷的书房。 此时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李二老爷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热茶,正优哉悠哉地听着丫鬟弹琴。 李管事一进门,便噗咚一声跪倒在地,请罪道:“老爷!出事了!” 李二老爷被这一声嚎叫搅了兴致。 他挥手示意丫鬟退下,扫了一眼一进门便请罪的李管事,眉头紧皱。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人带回来了吗?” 李管事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汇报道,“没……没有。那宋家小娘子半路杀出来,把人给抢走了!” “什么?”李二老爷一把将手里的茶盏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厅堂内回荡,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溅在李管事的脸上,烫得他一个哆嗦,却连躲都不敢躲。 “没用的废物!”李二老爷指着地上的管事破口大骂,“你带了那么多健壮家丁过去,连一个妇人都拦不住?” “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被你们给弄没了,我花银子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李管事战战兢兢地磕了一个头,慌忙为自己辩解。 “老爷息怒,并非奴才不用心,实在是那宋家丫头行事太过霸道。” “她不仅当街持凶器伤人,更要命的是,她手里拿着官府的借用文书!” “借用文书?”李二老爷眉毛一拧,“什么借用文书?” 李管事赶紧抬起头,把当时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文书上盖着鲜红的官印,说是把李氏母女雇到她名下了。奴才本想拿郑家婆子收了咱们二十两聘礼说事,可那丫头根本不讲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仓皇离开(第2/2页) “她指着奴才的鼻子骂,还攀咬咱们李家,说咱们不去城里找好人家的姑娘,偏偏跑到罪村去强纳罪臣家眷,质问咱们到底意欲何为!” 说到这里,李管事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中透着恐惧。 “老爷,那丫头直接威胁奴才,说若是敢强行把人带走,她就要去衙门跟咱们对簿公堂。” “那丫头行事嚣张,背后绝对有官府的人给她撑腰,奴才怕事情闹大引来官差,实在不敢跟她硬碰硬,这才不得不先撤回来向您复命。” 听完这番话,李二老爷原本冲到头顶的怒火,反而被压下去了一半。 他们李家最近在谋划的事情,绝不能见光。 专门挑那些获罪流放的女眷下手,本就是为了逢迎讨好。 若是真被一个小丫头闹到公堂上,引起了知州和县令的注意,查出他们背后的图谋,那整个李家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李二老爷气的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恨透了宋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三番五次地与自己作对,坏自己的好事。 他也实在咽不下那一口气。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停下脚步,吩咐李管事,“既然那丫头拿官府压咱们,你就不能动动你的猪脑子,找郑家婆子对峙?” “这事儿你立刻去办,暗中给郑家那个老太婆上些压力。” “白花花的二十两银子,现在人没给我送来,咱们李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李管事愣了一下,没明白主子的意思,“二爷的意思是?” 李二老爷冷哼一声,“郑家那老太婆不是还有儿媳妇吗?你派人去传话,想法子将人给我弄来!” “不管她是去宋家闹,还是把她自己的儿媳妇送过来抵债,总之,必须得给我交出个人来!” 李管事听完,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老爷,这关口会不会太冒险了?那宋家丫头刚闹过一场,咱们转头就去逼郑家,万一真闹起来,事情还是会牵扯到咱们头上。” 李二老爷在凉州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今天接连被宋曦扫了面子,心里本就窝火。 现在又被底下的人一再反驳,原本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李管事的肩膀上。 李管事躲闪不及,直接被踹翻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李二老爷指着地上的人骂道。“动动你那榆木脑袋! “今日要不是你们大张旗鼓地赶着马车去拿人,会惊动那丫头吗?” “郑家那老太婆既然收了我的好处,那是他们郑家欠债还钱。你让她自己去动手,别牵扯咱们李家的人,官府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李管事被这一脚踹得肩膀生疼。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连连点头称是,再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见李管事终于老实应下,李二老爷怒哼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备马车!去陈家!” 第547章 筹谋算计 第547章筹谋算计 陈家与李家不仅是互通有无得生意伙伴,还有姻亲关系。 一炷香的工夫,马车稳稳停在陈府门前。 李二老爷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直接进了陈家书房。 陈老爷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仔细核对。 见李二爷满脸怒容地闯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名册,示意小厮出去守着门。 “什么事气成这样?”陈老爷问道。 李二老爷走到桌边,端起茶壶连倒了两杯水灌下肚,这才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 他将今天在罪村发生的事情,以及宋曦拿官府文书阻拦抢人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控诉了一番。 “舅兄,这宋家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李二老爷气得牙根发痒。 “仗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借用文书,竟敢当街劫走我看中的人。” “舅兄,这丫头三番两次坏咱们的好事,真就不能寻些道上的亡命徒,趁着夜黑风高,将人给?” 说到这里,李二老爷往前凑了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老爷听完这番话,看着眼前满脸杀气的李二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一直觉得这个妻弟行事急躁、目光短浅,难成大器。 若不是两家早就绑在了一条船上,他真不想和这种蠢货共谋大事。 陈老爷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二老爷面前,“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吗?那丫头既然能拿着盖了县衙大印的文书去罪村提人,说明她背后肯定有官府在撑腰。” “孙县令最近动作频频,知州大人那边也盯得很紧。咱们即便积攒了些家资,但在真正的官府面前,始终要低人一头。” 李二老爷咬了咬牙,满心不甘地反驳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名不见经传的丫头骑在咱们头上?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陈老爷伸手拍了拍李二老爷的肩膀,语气稍稍放缓了些,“且再等等。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上头派给我们的任务,多搜罗些美艳女子去笼络驻守凉州的那些将领。这才是咱们翻身的根本。” “只要咱们把这件事情办妥,将那些将领牢牢绑在咱们的战车上。” “往后咱们在凉州城,乃至整个边关,便都是我们的地盘了。” “到了那时候,整个凉州城谁还敢不给咱们面子?区区一个开铺子的小娘子,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揉捏?” 李二老爷顺着陈老爷的手指,看向那本记录着各种女子生辰八字和样貌特征的名册。 他知道舅兄说得有理。 若是为了泄愤去杀一个有官府背景的丫头,导致上头交代的拉拢计划失败,那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李二老爷心里的杀意稍稍退去。 李二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将不满的情绪强行压入心底。“舅兄教训得是,是我冲动了。” “那咱们且先放过她一段时日!” 陈老爷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7章筹谋算计(第2/2页) “你能想明白就好。最近这段时间,让下面的人都安分点,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再被有心之人盯上。” “我知晓了。”李二老爷应了一声。 ...... 宋曦看着前一刻还与自己剑拔弩张,一副不抢不人不罢休的李管事一行人,在自己点破对方抢夺犯官家眷目的时,对方的态度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按理说,李家这样底气十足的大户,就算忌惮县衙,也该留几句场面话,或者试探一下她的底细再走。 可管事连一句狠话都没放,仓皇逃走,活像是生怕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 他们宁愿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人,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这种急于脱身的态度,很不合常理。 她原本只是顺口一诈,想借着官府的名头把对方吓退。 可现在看来,李家在罪村搜罗年轻貌美的女子,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他们害怕官府彻查,害怕事情闹大,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必然藏着更大的隐情。 正当她望着道路尽头思索时,李氏忽的拉着女儿,直挺挺地跪倒在她面前。 李氏眼眶通红,哽咽着道歉,“多谢宋小娘子出手相助!” “小娘子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俩没齿难忘。” 李氏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目光却异常坚定,“往后跟在您身边,我们一定用心做活儿,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忘恩!” 宋曦从思绪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寒风吹过,两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膝盖底下的衣服已被雪水沾湿。 她叹息一声,“你们起来吧,地上冷,这种天气若是冻病了,便得不偿失了。” “既是答应你们在铺子做活儿,往后你们就是我作坊里的人。只要你们安分做事,我自然会护着你们。” 李氏连连应承,拉着女儿起身便要跟着宋曦离开。 这时,一道粗粝尖锐的骂声从后方传了过来,“李氏,你今日又是闹的哪一出?” 宋曦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袄子的婆子正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 吊梢眼、高颧骨,显得格外刻薄,来人正是李氏的婆母郑氏,她方才之敢躲在家中瞧着这边的争执的动静,却是不敢上前。 这会子见这儿媳要带着孙女离开这个家,她顿时跳出来,指着李氏出声质询。“你以为我愿意把嫣儿送出去?” 说罢,她三两步冲上前,就伸手就要去扯郑嫣的胳膊,“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远在边境修防御工事的丈夫和儿子!” “西北的冬日有多冷,你不是不知道,大郎在边关修防御工事那是拿命在熬!没有银钱打点管事的差役,没有厚实的衣物御寒,没有医药防身,他们父子俩怎么活得下来?” “我把这丫头给了李家,那也是为了成全她尽孝之心,得的银钱便能救咱们一家子的命!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连你男人的命都不要了?” 第548章 憋屈 第548章憋屈 面对婆婆的道德绑架,李氏这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眉顺眼地退缩。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郑氏吃人的视线,硬气地顶了回去。“夫君的事不必娘操心!” “他们父子俩的花销,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赚。” “我有一双手,靠自己劳作,我也能挣出活命的钱。但我绝不能就这般把嫣儿不明不白地推入火坑!” “火坑?我看你是被鬼迷失了心窍,那李家在凉州城那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进去了,便能吃香的喝辣的,我看你是魔怔了,分不清好歹!” “去李家到底是当妾还是配人,甚至被当做玩物随意送人,娘你心里真不清楚吗?” 郑氏被儿媳三番四次的回怼,顿时更加恼火,她指着李氏的鼻子怒斥道:“你想反了天不成!” 说罢,扬起手,就要往李氏脸上招呼,“你现在翅膀硬了,不仅敢顶撞婆母,还敢伙同外人来与我作对!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忤逆的东西!” 就在郑氏的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宋曦上前一步,一把扣住郑氏的手腕,用力一甩,将对方甩得倒退了两步。 宋曦木着一张脸,语带威慑,“这位大娘,人现在已经跟我签了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再次从袖中抽出那张盖了县衙大印的借用文书,在郑氏眼前展开。 “看清楚了。这是官府开具的借用文书。这母女俩如今是我要用的人,怎么,你是对官府的安排不满?” “还是说,你打算跟我去县衙的公堂上好好掰扯掰扯,看看你私自将犯官家眷卖给商户,官府该判你个什么罪名?” 郑氏一听要上公堂,紧握成拳的手顿时僵住,嚣张的气焰矮了半截。 她不过是个被流放至此的妇人,平时在儿媳妇面前撒泼打滚还行,真要提到去见官,骨子里的恐惧立刻冒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宋曦手里的文书,那红彤彤的县衙大印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由不得她甩无赖。 郑氏讪讪的撇了撇嘴,只是心中仍旧有不甘,“老大媳妇……你要带走,可以。” 郑氏眼珠快速转动,指向躲在李氏背后的郑嫣,“但嫣儿不行!” “嫣儿年岁到了,也该嫁人了。朝廷律例讲究罪不及出嫁女!我是她亲祖母,她的婚事自然是我说了算。” “我已经给她选了好人家,你凭什么不放人?你就算拿着官府的文书,也不能断了人家的姻缘!” 宋曦听着郑氏这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心中顿时升起一阵鄙夷。 “好人家?”宋曦将文书慢条斯理地收回袖中,目光扫过郑氏那张刻薄的脸,“你说的好人家,就是刚刚被我几句话吓得落荒而逃的李家?” 她冷哼一声,懒的再多费口舌,直接指着李家马车离开的方向,“人我已经签下了,郑嫣现在算我手底下的人。” “你要是觉得对方还有胆子来与我要人,尽可将人找来!” “只要李家敢来县衙,当着县令大人的面说,他们要在罪村强纳了这罪村的闺女。那我立刻把嫣儿交出去,绝不阻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8章憋屈(第2/2页) 宋曦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郑氏,抛下最后一句话:“就怕李家没这个胆子。” 说罢,宋曦不再理会郑氏,转头看向李氏母女,示意两人直接跟自己离开。 李氏如蒙大赦,紧紧抓着嫣儿的手,低着头快步跟上宋曦的步伐。 郑氏一个人站在冷风中,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气得头脑发昏。 她想追上去阻拦,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她不敢去县衙对峙,也不敢去寻李家说这事儿。 一旦闹大,怕是连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家又不是傻子。 那李管事对上这丫头都是落荒而逃的份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罪村的丫头,冒着被告上公堂的风险再回来抢人? 到手的银钱怕是就这么飞了,这两人还都离了家,这往后的日子她究竟要怎么过呀! 郑氏气急败坏,在原地狠狠跺了几下脚,“挨千刀的丧门星!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指着李氏的背影破口大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娶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媳妇!!”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冷风中飘出很远,夹杂着对其他人的怒骂声。 不远处的土墙后、破败的柴垛旁,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那些原本躲着看了一场大戏的罪村妇人们,见宋曦离开了,纷纷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她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到一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郑氏身上。 “呸,真是老天开眼,让这老虔婆也尝了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一个穿着破旧灰袄的老妇人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恨恨唾骂道。 “就是、就是,真是活该!谁叫她当初天天在咱们耳边吹风,怂恿我们跟着她卖女求荣!”一旁的妇人紧跟着附和。 这几句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郑氏指指点点。 “可不是嘛,原先还派了那李氏过来,整天忽悠咱们把闺女送去那些大户人家享福,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她自己能从中捞油水!” “也幸好宋小娘子来了,否则怕不是咱们也被这老货怂恿的,将自家女儿推入火坑!” “结果呢?她自己躲在背后得利,吃香的喝辣的,心肝早就黑透了!” 一声声毫不掩饰的咒骂和指责,犹如响亮的巴掌,接连不断地扇在不远处的郑氏的脸上。 她原先在这最村里头,自诩高人一等,从未受过这般憋屈的日子。 此刻看着大家伙儿明晃晃鄙夷的眼神,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语,她本能地想要张嘴对骂。 但是看着面前那十几号群情激愤的妇人,她咽了咽唾沫,到底没敢出声。 她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只能缩着脖子,用袖子遮住半边脸。 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逃去。 冷风如刀,直往她的领口里灌,冻得她浑身打颤。 第549章 家散 第549章家散 郑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雪窝里,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此刻,她只能在心里把宋曦、李氏以及方才在村口那些对她指指点点、骂她刻薄的妇人们诅咒了千百遍。 好不容易捱到了自家那扇破败的院门前,她刚一抬头,迎面便看到两个儿媳正缩着肩膀,探头探脑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这两人显然是将方才她在村口出洋相、被宋家小丫头一顿奚落的经过,全看在了眼里。 郑氏原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看到儿媳这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你们是死的不成!”她扯起破锣般的嗓子,直接指着二儿媳陈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娘在外头被人欺负成这般,面子都丢尽了,你们就干杵在这里看笑话?连出个声都不会,我养你们这两只光吃饭不干活的白眼狼有什么用!” 二儿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只是因着女儿如今在李家为妾,她自是也不敢得罪婆母与李家,此刻被婆母怒斥, 也只是唯唯诺诺的站在那里,任由婆母在自己身上发泄怒火,一声也不敢吭。 然而,三儿媳刘氏却是并不接茬。 她听着郑氏那尖酸刻薄的骂声,思绪却飘到了两年前,同样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她的女儿,也被婆母强行送与城中富户做妾。 当时郑氏站在院子里,口口声声说那是去享福的,是为了让全家能有口饭吃,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这个当娘的不知好歹。 可是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她便收到城里传来的消息,说她女儿不守妇道,跟着一个过路的商贾跑了,不知所踪。 刘氏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天塌了。 她根本不信。 她那个女儿从小最是胆小不过,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跟商贾私奔、卷款逃离的丑事? 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隐情,甚至极有可能是被那富户的正妻给打死了,胡乱扯了个由头掩人耳目。 然而,她只是个犯官家眷,身在罪村,行动受限,连出城去打听消息都难如登天。 她没有银钱打点官府,更是求助无门。 这份锥心之痛,她只能日复一日地咽进肚子里,默默地忍受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熬着日子。 可是今天,事情有了转机。 就在方才,她站在这小院里,透过虚掩的院门,亲眼看到了大嫂的结局。 大嫂原本是婆母的附庸,与那宋家小娘子原先还有过节。 如今瞧着,那宋小娘子不但愿意接纳她,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出面保住了侄女,逼得李管事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 这下她终于看到了逃脱的希望。 她自问从未与宋家小娘子作对过,大嫂得罪过人家,对方都愿意不计前嫌地收留,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去求上去,想来也是会接受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刘氏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在冻得僵硬的衣襟上搓了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家散(第2/2页) 她便再也不想听院子里郑氏喋喋不休的唾骂。 她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偏房。 走到床前,她一把扯过一条破旧的粗布包袱皮,利索地摊开在木板床上。 紧接着,她拉开旁边破旧的木箱,开始快速地收拾起自己仅有的几件旧衣裳,又小心翼翼地将女儿留下的一个旧荷包贴身收好。 院子里,郑氏骂了半天,见二儿媳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毫无反应,正觉得没趣。 转头却看见老三媳妇连句话都没留,直接转身进了屋,郑氏的火气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反了!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郑氏一边跳脚骂着,一边迈开步子冲向三房的偏门。 她抬起一脚,直接踹开虚掩的房门。 正巧,她看到刘氏正在打包家当。 “你个丧门星,你要干什么?”郑氏瞪圆了眼睛,冲上前去就要抢夺刘氏手里的包袱。 然而刘氏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稍微一侧身,避开了郑氏伸过来的手。 紧接着,刘氏拎起包袱,冷冷地看了郑氏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往日的顺从,只有满腔的决绝与恨意。 她一言不发,直接撞开郑氏的肩膀,大跨步地走出了偏房。 郑氏被撞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高高的门槛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氏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小娼妇,你敢走出这个家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回来!”郑氏追到院子里,指着刘氏的后背跳脚大骂。 可是刘氏连头都没有回。 她直接穿过院子,一把拉开院门,大踏步地走进了风雪中,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雪里。 郑氏本就在外头站了半天,早就吹透了冷风,体力已是强弩之末。 方才在村口,她又被宋曦那番直白强硬的敲打吓得不轻,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这会子,连一向老实巴交、任打任骂的三儿媳都敢直接反抗她,当着她的面离家出走。 郑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骂些什么难听的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破败院墙开始剧烈晃动,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下一刻,她身子一歪,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郑氏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满是积雪的院子里,激起一蓬飞雪。 原本站在角落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二儿媳,看着弟妹就这般提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整个人陷入了片刻的愣怔中。 看着刘氏决绝背影,有一瞬间的冲动,她也想转身回屋,跟着弟妹一起收拾了包袱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刚想要动作,她便摇了摇头。 不行,老三媳妇在家中已经没了牵挂,而她不一样,她的女儿还在李家。 若是她投靠了宋曦,被李家人知晓,指不定怎么折磨女儿呢! 第550章 求上门 第550章求上门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的婆母身上。 大嫂走了,三弟妹也走了。 这家里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个儿媳妇。 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家中往后的好处,必然就全是她一个人得了去。 理清楚了这层思绪,陈氏原本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试了试婆母的鼻息。 见人还活着,只是气晕过去了,她便使出浑身的力气,半拖半抱地将不省人事的婆母搬回了正房的炕上。 安顿好郑氏后,陈氏并没有急着去烧水煮药。 她转身看了一眼婆母平日里锁着钱财的红木箱笼。 此时,箱子上的铜锁并没有完全挂死。 陈氏深吸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打开箱笼,在里面翻找了一番。 很快,她就在几件旧衣裳底下,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打开一看,正是今日李家送来的那二十两聘礼。 陈氏趁着婆母如今尚未醒来,直接将这包银子收入怀中,而后重新将箱笼恢复原本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出正房,而后跑去三弟妹房中,将银子先藏在她的屋中,即便后续这钱被婆母找到,她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 另一边,宋曦领着人回到家中。 林氏与杨氏方才在院门外远远地也瞧见了那边的争执,自然知道这母女俩遭遇了什么。 此时见她们惊慌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都生出几分不忍。 总归,之后这母女两人之后也是要去自家作坊里做活儿的,林氏便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了两碗热姜茶。 “这大冷天的,你们又受了惊吓,快喝碗姜茶去驱寒!”林氏端着两碗姜茶走上前,递到了母女两人手里。 李氏颤抖着双手接过姜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拉着女儿连连弯腰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宋小娘子救命之恩。” 宋曦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言谢。 紧接着,她看向身侧的父亲,“爹,您先把骡车套起来,一会儿我直接送她们去新作坊那边安顿。” 宋长庆沉吟片刻后道,“作坊那边现在还住着二牛跟柱子呢,现在她们母女俩直接搬过去,这孤儿寡母的,夜里同在一个院子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宋曦听完,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白天还好说,作坊里有那么多人在一处做活儿,倒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但是到了晚上,诺大个院子里只有两个年轻后生和这母女俩,的确有些瓜田李下之嫌。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顺着父亲的话头继续说道:“爹顾虑得是,这事儿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您看这样成不成?那作坊适时也该添置些人手了。” “你是说,除了做活的工人,还要再招些别的人?” “不错,今日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那李家虽说这次因为我手里的官府文书,忌惮着不敢硬碰硬。”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等到了后头,咱们的作坊要大批招人,规模一旦扩大,必定会引来旁人眼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0章求上门(第2/2页) “为了作坊的安全考量,也为了防着那些不安分的人来捣乱,咱们必须添置些看家护院。” “不仅如此,后续作坊里几百号人吃喝拉撒、上工派活,全靠咱们自己盯着肯定顾不过来。” “同样的,作坊里还得挑些管事嬷嬷,专门负责管理和处理那些繁杂的琐碎之事。” 宋长庆听得连连点头。“请护卫倒是好办,出得起银子,总能寻到几个身强力壮之人。” “只是这管事嬷嬷却不好寻。这活儿不仅要手艺好,能镇得住场面,更得处事公允,能让底下干活的人服众才行。” “若是个拎不清的,反倒会把作坊里搅得乌烟瘴气。” “爹说得是。”宋曦对这个观点十分认同,“所以管事嬷嬷的人选,咱们暂时不急着定。” “等过两日县衙那边把人手都招齐了,回头我再从这批人里面仔细挑一挑,提拔上来。” “至于避嫌,那就让先前雇佣的赵家婆子,带着她孙女一并先住到作坊里去。” “院子里有这对祖孙在,也能杜绝些闲话,省得外头那些长舌妇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情来。” 这个主意十分稳妥,既解决了母女俩的住宿问题,又顾全了名声。 宋长庆当即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便算是在父女俩的商议中敲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落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宋曦止住了话头,循声朝着门外看去。此刻,半开的木门外,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 这妇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衣,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双手垂在两侧,正不安地绞着衣角。 方才她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其实已经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盘算着见到宋家人该如何开口。 然而待到真正要面对的时候,所有的勇气似乎又在瞬间消散,整个人变得怯懦起来。 可她已经从家中收拾包袱出来,此刻,她已是没有其他退路了。 刘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了最后的一丝勇气,伸手敲响了那扇半开的木门。 见院子里的宋曦转头看过来,刘氏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恳请宋小娘子收留。” 院子里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齐刷刷的看向了刘氏。 感受到众人审视的目光,刘氏鼓足勇气,再次开口,“宋小娘子,我什么活儿都能干!” “针织女红、洒扫庭院、下地种田,哪怕是担水劈柴的粗活,我也一样能行!” “只要您能收留我,给口吃的,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做!” 寒风顺着半开的院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雪花。 妇人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看向宋曦的目光满是恳求。 宋曦的记性很好,此刻她已是认出了来人,正是郑家的三儿媳。 第551章 互相制衡 第551章互相制衡 宋长庆和林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了女儿。 这个家里如今的诸多决断,几乎都由女儿拿主意。 宋曦垂眸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刘氏,蹙眉问道:“莫非,你也有个女儿要被家里人卖去做妾室?” 这句话直接撕开了她尘封在心中的伤疤,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咬牙说起了往事,“宋小娘子有所不知,我的女儿早就已经被他们卖与了城中的富户。” “去岁,那户人家传了消息回来,说我那苦命的丫头不安分,卷了东西跟着过路的商户跑了。可是,这叫我如何能信?” 说到此处,刘氏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扫向站在宋曦身侧的李氏。 接收到三弟妹这满含悲愤与怨怼的目光,李氏心头不由得一跳,一股强烈的心虚瞬间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刘氏的视线,低垂下了脑袋。 当初,婆母因为贪图银钱,打起了将孙女卖进富户做妾的主意。 为了避免婆母将这等算计落到自家女儿身上,李氏在得知婆母要将三房的侄女推出去时。 不但没有出声阻止,甚至还在一旁劝慰,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那时候,她只想着顾全女儿,可如今,当同样的遭遇真真切切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当李家人带上门强抢时,她才真切地体会到痛苦。 原来,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今日被逼上绝路的人换成了自己,李氏顿觉羞愧难当。 宋曦将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关司尽收眼底。 她虽不知道当年郑家内部的具体细节,但只凭李氏那躲闪的神态和刘氏的怨气,不用想也能大致猜出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不过此刻,她无心去探究郑家家务事。 反倒是刘氏所说的那番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女儿当初送去了谁家?你可知晓?”宋曦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刘氏收回目光,连连点头,“知道的,说是城中富户陈家。” “自从女儿被送去后,最开始那半年,她还能托人送些碎银和吃食回来。” “后来便彻底断了消息。直到去年年底,陈家才打发人来说,她跟人跑了!” 刘氏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我知道我自己的女儿,她从小就胆小怯懦,性子最是老实本分,又怎么有胆子去跟人私奔?” “这其中必定有隐情!无奈我是个流放至此的戴罪之身,根本无从查起。” “今日我在暗处,亲眼看着您拿着官府的文书将那嚣张的李家人赶跑,我这心里头,便存了些私心。” 刘氏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所有的盘算都和盘托出:“与其在那个家里浑浑噩噩地熬到死,倒不如出来寻条活路。” “只要能追随小娘子,待我将来手头攒下些积蓄,或许就能托人去城里,买通陈家院里的丫鬟婆子,打探到我女儿的确切消息也未可知。” “所以,还恳请小娘子收留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儿都能干,绝不叫苦叫累!” 说完,刘氏重重的磕起头来。 宋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出声止住了她:“行了,别磕了,起来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1章互相制衡(第2/2页) 这件事里头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正如刘氏所说,一个胆小怯弱的妾室,在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里,绝无可能这般无缘无故地凭空消失。 宋曦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俗话说,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既然作坊那边已经决定接纳李氏母女,如今再多一个刘氏也未尝不可。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同出自郑家,此前分明还有着解不开的龃龉。 将她们放在同一个作坊里做活,正好可以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捋清楚思绪后,宋曦再次开口:“你想来我的作坊里做活,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一点,我必须事先言明。” 刘氏听到事情有门,急切地应道:“小娘子您只管吩咐!” “来作坊做活,前提是必须与我签订长期的雇佣契约,最少三年起步。” “你们都是流配在此的身份,依照规矩,离开指定的地方做长工,期间还得有官府出具的借用文书。” 听到官府文书,刘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她一个罪妇,哪有门路去求县衙老爷开文书? 宋曦看穿了她的顾虑,继续道:“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会去县衙说项,应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工钱待遇,”宋曦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氏母女,“同李氏她们一样,暂定为十五文一日。” “中午管一段饭食,至于住处,也可在新作坊那边落脚。这些条件,你可有异议?” 有固定工钱,还有住处,这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刘氏来说,无疑是绝处逢生。 有了这份工钱,她就能攒够去城里打探消息的银子。 刘氏连连摆手,“没有异议!没有异议!这条件我都接受!” 宋曦微微颔首,旋即,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爹,既然事情定下了,稍后你把骡车套好。” “一会儿,我直接领着她们去新庄子那头安顿下来。” 宋长庆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向后院去牵骡子。 林氏见状,想了想,回屋收拾了两床旧被褥。 这些被褥还是先前他们逃荒时从家里带出来,前些日子女儿带了好些棉花回来,她给家里添置了新棉被,这些便被收了起来。 既然他们要去女儿的工坊做工,林氏毫不吝啬的拿了出来。 “这些铺盖你们先拿去凑合用着,等你们日后手里宽裕些,再自行添置。”林氏对着李氏和刘氏温声交代。 两人受宠若惊,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不多时,宋长庆便套好了骡车。 宋曦示意几人将行囊拿上骡车,自己则跟着父亲坐在车辕旁。 骡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朝着新作坊驶去。 待到了新作坊,眼前的景象让初次来此的三个妇人都吃了一惊。 原本荒芜的空地上,经过一番重建修缮,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 一排排新屋舍,外表虽仍是黄泥,但屋顶,以及院墙却是用瓦片、以及青砖砌成。 这可比她们在罪村住的住所要好上很多! 第552章 暗中嘲讽 第552章暗中嘲讽 宋长庆跳下车,上前扣了扣门环。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木门从内被拉开,露出赵家婆子惊喜的面容。 “东家,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赵婆子看到门外的众人,赶忙侧开身子将人迎了进去。 宋曦领着众人走进院子,环视了一圈,院内打扫得十分干净,连积雪都被扫到了墙根下。 她收回视线,与赵阿婆介绍道,“阿婆,这几位是咱们作坊新招的女工,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顺便,你再帮我挑选两间屋子,让她们安置。” “另外,我这作坊里,也不能没个人守着,不知你可有空闲,也搬来这作坊住下,一来,省的来回折腾,另一方面,也帮我照看照看作坊。” 赵阿婆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她家里的房子年久失修,她都害怕若是雪下的大一些,将房屋给压垮了。 但她只带着一个小孙女,手中又实在拮据,修缮的屋顶也被一拖再拖。 若是能搬到这作坊里来,她便也不必每日来回折腾,更不用带着孙女夜里苦熬。 遂,在宋曦询问出声后,她便毫不犹豫的应下,“有空闲的,我有空闲的!” “老婆子旁的不会,这洒扫,打扫没问题的,一定帮你将这作坊里里外外的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宋曦笑着颔首,“那就麻烦赵阿婆了!你先去收拾两间房屋出来,我领他们到作坊转转。” 待赵婆子走后,她又转身看向李氏和刘氏,先是敲打一番:“到了这里,往日家里的那些恩怨是非,不可将之带到这里来。” “作坊有作坊的规矩,第一条就是本分做事,不许生事端。” “若是有谁在背后搅弄口舌,坏了作坊的风气,不管是签了几年契,我都会立刻赶人。” 李氏和刘氏心头一紧,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连忙齐声应道:“听明白了,您放心我们定当安分守己,好好干活。” 宋曦将丑话说在了前头,见她们态度端正,这才领着人进了屋。 一掀开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原本在外头吹了好一阵寒风的几人,被这暖意包裹着,冻僵的手脚渐渐舒缓开来。 李氏和刘氏跟在后头,乍然一进屋内,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从未想过来此做活儿,能享受如此诱惑的条件。 作坊里,妇人们正围坐在几张长条桌前低头忙活。 有的在梳理羊毛,有的将梳好的毛铺在竹帘上,正拿皂水一层层地刷,有的已经铺好了毛坯,正咬牙用力反复揉擀。 最先听到门口动静的,是正靠在窗边晒毛的几名妇人。 她们听到动静,抬眼见是宋曦进来了,忙不迭地将手在粗布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纷纷站起身来。 “东家来了。” “宋小娘子安好。” 一时间,屋内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响起,原本低头忙着做活儿的其他妇人们,也都跟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起身行礼。 宋曦淡淡点头,算是应了。 然而,当这些妇人的目光越过宋曦,落到她身后局促站着的李氏和刘氏身上时,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味。 方才还恭敬热络的眼神,在触及郑家这婆媳俩的面容时,立刻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嫌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2章暗中嘲讽(第2/2页) 几个平日里就不对付的妇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凑在一处嘀咕起来。 “这郑家的婆媳俩,她们来干嘛?”一名心直口快的妇人用肘拐了拐身边的同伴,撇着嘴满脸不屑。 旁边那妇人冷笑一声,“哼,能干嘛?瞧她们样子,八成是同咱们一样,来这作坊里做活儿的呗。” “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初不是心狠手辣,连亲生闺女都能发卖换钱的主儿吗?” “这是卖闺女的钱花完了,家里再人可卖了,只能自个儿出来卖体力了?” “嘘,你小声些!”坐在最前头的年长妇人赶忙转过头,压低声音警告, “宋小娘子既然将人带进来了,肯定有她的用意。” “你们这般嚼舌根,没得惹了人家东家不快!到时候饭碗砸了,你们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啊?” 那心直口快的妇人闻言,果真不再嘲讽,只是仍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她们做的出来这事儿,还怕别人说不成!” 不过,到底还是碍于宋曦在场,不再出言吐槽。 只是屋内本就寂静,几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有清晰的传入几人的耳中。 李氏和刘氏皆因这些人的议论声,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恨不能当场在地上凿个地缝钻进去。 宋曦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里,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妇人,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如坐针毡的两人。 她并不打算为这两人出面解围。做错了事情,就要承受旁人审视的目光。 若自己想靠着东家的权威强行压下众人的嘴,只会让作坊里的人觉得自己偏私、不辨是非。 她不会强行让这些人对两人改观,她们若是想要改善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靠的更不是自己的威慑。 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们提供一条活路,他们能不能走下去,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争不争气,能不能赢得别人的接纳。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待底下的人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宋曦这才朝人群中唤了一句,“沈若兰。” “这两个人,想必你们也都熟悉,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往后,她们便是这作坊里新签契的长工,以后会同你们一道在此处做活儿。” “我便将她们两个分到你们这一组。从今日起,你带着她们熟悉作坊的规矩,教她们学习这制毡的工艺流程。” 沈若兰目不斜视,更没有多问半句,只干脆应道:“是,东家放心,我会用心教的。” 安排完毕,宋曦又扫视了一圈众人,敲打道:“我今日把丑话放在明面上。” “我不管你们从前在村里有什么恩怨矛盾,也不管你们心里如何不喜对方。只要踏进了我这作坊的门槛,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在这里,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按时按量,保质保量地将我交代下去的事情做完!” “若是有谁闲得发慌,敢在这里头拉帮结派、搬弄是非,甚至故意使坏……” “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立刻滚出作坊!我这里,永不录用。” 第553章 当众敲打 第553章当众敲打 几个方才还嘴碎的妇人见状,顿时屏住了呼吸,下意识低垂下脑袋。 听了宋曦一番威慑,那些妇人们即便心中再怎么对几人不喜,此刻被宋曦这般敲打,再不敢有旁的心思。 她们深知,能在这个寒冬里有一份管饱又拿钱的活计,是何等的不易。 若是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被赶出去,那可就是悔之晚矣。 众人忙不迭应和:“东家放心,我们定当守规矩,绝不生事端!” 见众人态度端正,宋曦脸上的冷肃才稍稍收敛了些许,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前知会你们。” “再过两日,官府那边应是会送来一批人,到咱们这作坊里来。”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跟着你们学习这门制毡的手艺。” “届时,你们只管尽心尽力地将手里的活计教给他们,不可藏私。” 这话一出,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作坊瞬间又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官府送人来?” “还跟着咱们学制毡?” 那她们怎么办?这事不准备用他们了,还是什么意思? 原本落针可闻的屋内,再次不安的讨论起来。 相较于接纳讨厌的郑家儿媳,他们更担心因着外人的到来,进而丢了手中的活计。 她们这些人,身上可都背着罪籍! 天然就比外头那些普通的良民百姓矮上一头。 这要是待那些人学会了去,这作坊里哪里还有他们这些罪人的位置? 宋曦将她们眼底的忧虑和惶恐尽收眼底,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你们也不必胡思乱想。” “让他们来学,一则我需得搭上官府,否则就你们的身份,想要安稳的在我这作坊里做活儿,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呢,如今天寒,外头对这毛毡的需求量很大,光靠着你们这些人手,满足不了供应。” “你们只管用心将活计教下去,回头我另制作精细毛毡活计,要单独教授给你们。” “如今你们做的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用来挡风御寒的毛毡。” “你们都是聪明人,一块绣帕子卖出去还分三六九等,就没想过这毛毡也能做精细了?” 这些人本就是管家夫人,几乎是宋曦一点破,她们立刻回过味儿来! 有那擅长女红的妇人,听罢,眼睛亮晶晶的,这要是能在这毛毡上,制出漂亮的图案,肯定受闺秀们的喜爱。 妇人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宋曦见状,继续许诺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若是后续这精细毛毡做得好,回头我不仅会给你们加工钱,还有额外奖励!” 一听说自己不但不会被取代,还能接触到更高级的制毡法子,一个个全都兴奋得满面红光。 原本因为郑家儿媳到来而产生的那么点不快,也在这天大的好消息面前,瞬间飘散到了九霄云外。 还有那机敏的,第一时间拍胸脯保障,“宋小娘子,你只管放心,待新人来,我们一定手把手教导,不必你操心!” “对对!我们一定将人带出来,保证每日的制毡数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3章当众敲打(第2/2页) 宋曦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我就先谢过各位了!” 说吧,她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李氏和刘氏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行了,你们先去跟沈若兰熟悉一下制毡流程。” 李氏和刘氏如蒙大赦,立即应声,跟着沈若兰朝着工位走去。 待安排好三人,宋曦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负着手,在作坊内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停在案板前,看着妇人们将热水均匀地洒在羊毛上,然后双手交替着用力揉压,手法越发显得娴熟老练,毛毡的厚度也控制得十分均匀。 那一层层羊毛在她们手下逐渐紧实,毡化、她看了一会儿,见各道工序都有条不紊,没有出任何纰漏,宋曦这才退出工坊。 宋曦跨出门槛,迎面便是一阵刺骨寒风。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一抬眼,便瞧见站在廊檐下冻的直跺脚的宋二牛、以及宋住子。 他们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这风口里站了有些时候了。 方才两人正在后头的库房里,挨个查验清昨日做出来的毛毡数目。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赵小宝一路小跑着过来传话,说是东家来了前头工坊了。 两人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手里忙了一半的活计,立刻丢下活计火急火燎地寻了过来。 只可惜他们来得不巧,赶到时宋曦已经进了女工们做活的工坊。 两人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廊檐下,顶着寒风干等。 听见门帘的动静,宋二牛和宋柱子齐刷刷转过头。 一见是宋曦出来了,两人赶忙停了跺脚的动作,快步迎了上来。 “曦妹子!”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欣喜, 宋曦看了看两人,一边招手示意两人朝着旁边的偏厅走,一边出言数落道:“这大冷的天,你们怎么就死心眼地站在外头风口里候着?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屋子进去暖和暖和?” “若是冻出个病来,吃苦的还不知自己个儿?” 听着宋曦这看似数落实则关切的话,宋二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上的毛毡帽子。 “曦妹子,我不冷。我娘来前就死活叮嘱过俺了,说这作坊里头,做活的都是些姑娘家和妇人家。” “让我没事,尽量少往那工坊里头凑,免得瓜田李下的惹人闲话,再给你平白添了麻烦!” 一旁的宋柱子也赶紧跟着点头如捣蒜,他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上厚实的衣裳,接过话道:“是啊曦妹子,二牛哥说得对,规矩不能坏。” “再说了,我们身上穿了厚底的毡袜,这棉衣也是林婶子特意帮忙赶制出来的,里头的棉花塞得足足的,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两人说这话时,眼底那股子真诚与知足,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两人现下是打心眼里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在这样凛冽的寒冬里,他们不仅能顿顿吃上饱饭,身上有厚实的棉衣御寒,甚至每个月还能雷打不动地领到一笔丰厚的工钱。 这是从前在家里,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在作坊里做事恪尽职守,十分用心。 第554章 易感风寒 第554章易感风寒 至于宋曦,她需要有人在这里替她盯着,而这个管事人选,能力反倒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必须绝对忠诚、本分、不贪婪。 若是找个精明圆滑的,确实能左右逢源,但在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时,也极容易被人收买,甚至在背后给她捅刀子。 反倒是宋二牛和宋柱子这种性格敦厚、老实本分的人,只要给他们立好规矩,定好章程,大方向上便不会有问题。 这也正是宋曦将这处作坊暂且交给他们两人看管的原因。 三人说话间,已经进了偏厅。 宋曦随意在一处空位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两把圈椅,示意两人也坐。 待两人落座后,宋曦这才开口询问,“怎么样?我让你们两人来管理这处作坊,可还能应付的过来?” 宋二牛如实回道:“说实话,现在作坊内的人数不多,每日做出来的毛毡数量都是有定数的,我和柱子一上午便能将活儿做完!” 宋柱子在一旁也忍不住附和,“是啊,曦妹子。我们一日顶多也就只需做半日的活儿。” “拿着你给的那么高的工钱,却干着这点的活计,我俩这心里头……都觉得有些虚得慌!” 宋曦忍不住展颜一笑。“你们别急别急,再过两日,官府那边会送一批人过来,人数大概在三五百号上下。” “这些人来,是为了学制毡的手艺。后续人一多,场面必定杂乱。常言道,人多眼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你们这些日子下来,日日查验毛毡,心里应当有了一笔明账。” “什么样的羊毛能打出什么样的毛毡,一斤羊毛大致能出多少成品,损耗应当控制在什么范围内,你们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回头这几百号人里头,若是出现那品行不端、或者在斤两上做手脚,你们作为管事,必须提前做好预防,一旦发现,绝不能影响人心,以及作坊的日常经营!” 两人听宋曦要给他们委以重任,心中激荡的同时,忍不住连连点头。 宋二牛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曦妹子你放心!” “回头我就把这段时间的账簿再翻几遍,把每一道工序所需耗费尽都记心里,绝迹不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宋曦微微颔首,“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回头,我还要去牙行一趟,买几个懂些拳脚功夫的人回来,分担你们两人的压力。” “到那时,作坊内部的护卫巡逻,同样由你们统管。” “记住,防盗是一方面,作坊内部的安全问题,同样不可大意。绝不能让人借机生事。” 这话一出,偏厅里陷入了短暂静默。 宋二牛和宋柱子只觉得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买会拳脚功夫的人?还归他们统管? 想当初,他们不过是乡下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连村里的里正都能随便给他们脸色看。 可现在,宋曦不仅新开的作坊交给了他们打理,还要给他们配上会武功的护院。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两人心中激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4章易感风寒(第2/2页) 两人更是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曦妹子你这般信任咱们俩,我们也必不会叫你失望。” 看着两人双眼放光、热血沸腾的模样,宋曦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笑着摆了摆手,“有你们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随后,她又针对库房的防潮、账簿的细化记录,以及后续人员入场后的区域划分,简单地交代了几句。 两人听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找支笔把宋曦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待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宋曦站起身,“今日便先说到这里,你们各自去忙吧。若是遇到难处,或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寻我!” “是!”两人齐齐站起身,一直将父女俩送走,这才重新折返回作坊,忙活开来。 回村的路上,父女两人恰巧在村口遇上了看诊回来的李大夫。 宋长庆勒住骡车,看向从对面驶来的李大夫,满是关切道:“李大夫!这大雪天的,路面都结了冰滑得很,您这是又去出诊了?” 李大夫闻言,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可不是嘛!听凉州城里逃出来的百姓说,今年的大雪来得格外早,好些人家连过冬的木柴和棉衣都没准备齐全。” “这几日气温骤降,城外好些老人、孩子都出现了感染风寒的症状。” 李大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继续道:“这不,我这一上午就跑了四五户人家……” 听到这话,宋长庆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风寒在这里可是能要人命的,他忍不住叮嘱李大夫,“您老也多注意保暖,曦曦前些日子给您毡袜,护膝记得都穿上!” 李大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笑着道:“穿了,都穿了的!” “反倒是你们一家从前都是从南面来的,初到这凉州城,只怕身体还未完全适应这北地的苦寒气候。” “我家里还有些预防风寒的药材,待回头我让忍冬给你们送过去!” 这一路走来,大家相互扶持,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相处得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那般见外。 宋长庆知道李大夫的脾性,若是扭捏推辞反而生分,当下便爽快地接下了这份好意:“那就多谢您老了!” 听着外头两人的交谈,坐在车厢内的宋曦心思流转。 天冷,风寒易传染……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作坊里那些妇人挤在一起干活的画面。 作坊为了保暖,所有的门窗都被厚厚的毛毡封死,几十号人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只要有一个人感染了风寒,在这等密闭环境下接触,加之这些人本就体弱,怕是不出两日,整个作坊的人都得被过了病气去! 情况轻一些的或许会影响作坊每日的出货量,若是往严重了想,很有可能因风寒而病亡。 想到后续官府还要送人过来,整个作坊陆陆续续要投入几百号人。 若是因为一场风寒爆发,导致停工、延误交货,甚至出现更大的危机,这是宋曦所不愿意看到的。 第555章 制定工坊规章 第555章制定工坊规章 思及此,宋曦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一把掀开身前的门帘,将脑袋探出车厢,迎着冷风开口道:“李爷爷,你什么时候有空闲?” “回头能不能去我那作坊一趟,帮着给里头的女工把把脉?开些预防风寒的药物?” “今年的雪下得实在太突然了,作坊里那些女工本就体弱。若是回头病倒了,可能一倒就是一大片!” 李大夫行医多年,被宋曦这么一说,便连连点头,“丫头你说得对!这人聚堆的地方,最怕的就是疫病和风寒!” “我看就择日不如撞日吧,下晌我还有几户人家要跑一趟,回头待晚间那些妇人从工坊里归家时,你直接让他们来家里一趟,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准备草药。” 其实,关于让李大夫去作坊看诊的事儿,宋曦先前便同他提过,只是当时作坊刚起步,便暂时搁置了。 这会子听李大夫毫不犹豫的便应承下来,宋曦又同他简要说了作坊后续扩招人手一事,“来的那些人,必然是家中十分困难的。” “说不得里头就有偶感风寒的,届时,还请您费心,一并帮忙看一看。” “至于需要用的草药,回头你让忍冬送一个单子过来,后日我进城时,直接采买了!” 李大夫丝毫没有迟疑,满口应下,两人大致商议了下时间等具体细节后,便一前一后进了村,朝着自家方向驶去。 短暂的交流过后,宋曦窝回车厢内,心下开始盘算起来。 进入冬日,城中药铺治疗风寒药物,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让她负担罪村二三十人的药钱,她尚且还能支应的住,若是再加上后续来的几百号人的药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幸好,她也有个外挂。 正好借着李大夫看诊、熬药的契机,她完全可以借机从自己去现代药房买些中成药剂,比如感冒颗粒、板蓝根等,他从手机里搜寻过,这些个中成药剂价钱并不算高。 届时提前预防起来,杜绝作坊内出现人传人现象。 想清楚了接下来的具体安排,宋曦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心下也变得更加从容许多。 说实话,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有管理这么一支庞大队伍的经验。 以前最多就是管着自己的小院子,现在一口气要招募三五百号人,光是想想那乌泱泱的人头,她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好在现在物质条件不缺,还有官府在背后支持,她只需将一些作坊运作,人员管理好,想来应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般想着,宋曦回到家里,直接扎入了房中。 她铺开纸墨,将自己能想到的问题,以及一系列应对措施列好。 如此一来,便是作坊里真的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纸页上,她条理清晰地罗列了招募工人后,自己这边需要做的后勤准备,以及作坊内的一系列规章制度。 首先,便是这三五百号人的吃饭问题,好在这些她提前囤积了许多粮食,并不必为此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5章制定工坊规章(第2/2页) 只是这多人吃饭,做饭的人手就的得从新招的人里头,寻摸几个干活利索、手脚干净的妇人,专门去厨房帮工,宋曦暗自盘算着,顺手将这一条记下。 此外,便是作坊内的安全、巡视,以及工人们的健康问题。 几百号人聚在一起,很容易出乱子。 安全和巡视必须安排专人盯着,至于健康问题,今日已经和李大夫交涉好,倒算是有了一重保障。 接下来,便是指制定作坊内的规章。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尤其一次得面对这么多人,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宋曦略微思忖,提笔写下几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其一,不可偷窃。作坊内的布料、针线、乃至后厨的米面,一旦发现夹带私藏,不论价值几何,即刻剔除队伍,永不录用。 其二,不可生事、争吵、斗殴。人多口杂,妇人之间最易生口角,但若将私人恩怨带到做工上,甚至大打出手,一律赶出作坊。 其三,按时上工,不得无故迟到早退,若有急事需提前告假。 其四,严守保密规矩。在作坊做工的时期内,工坊内的纺织工艺、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句,违者不仅会被踢出队伍,还要送官查办。 其五,注意个人及作坊卫生。上工前若有感染风寒等传染疾病,必须立刻上报领药歇息,不可带病上工,以免连累他人。 ....... 宋曦看着纸上列出的条款,大致扫视了一眼,她眼下能想的,也只有这些,待回头再给爹娘瞧瞧,或可继续补充。 定下这些规矩,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管理,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在为将来铺路。 不过,她这一次之所以愿意一口气招募这么多人手,除了想要尽快增扩每日的御寒衣物产量,解燃眉之急外,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私心。 她想要从这些新招募的人手里头,寻摸一些真正的好苗子。 她还想要将羊毛纺织成线,编织成羊毛袜、羊毛衣,各种羊毛织物。 这东西技术难度大,轻易仿制不去,宋曦预备从这些人力,签下一些长期雇工,为自己后续的羊毛织物培育可用人才。 宋曦的心中十分清楚,想要壮大自身,一是金钱投入,二便是可用之人。 纵使她脑海里有许许多多的赚钱法子,没有人,总归是实现不了目标。 何况无论是将羊毛纺成线,还是将羊毛织成衣物,这些也少不了人手。 所以,借着此次机会招工做毛毡的机会,暗中考察她们的品性、以及忠诚度,循序渐进地挑出可用之才。 宋曦将计划书从头到尾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在脑海中反复衡量几遍,觉得没什么逻辑上的大漏洞了,这才吹干笔墨,小心的将之收入怀中。 晚间,宋曦将想法同爹娘说了一遍,两人现下基本上都是以女儿的意见为主,只不住认同点头,心下对女儿是更加佩服。 得到肯定答复,宋曦心头大石落地,早早洗漱过后,躺倒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第556章 分批采买感冒药 第556章分批采买感冒药 待到第二日清晨,宋曦起床后,没有立刻出门。 她是意念一动,先是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熟练的换上现代的休闲服,梳洗准备妥当后,如常来到了现代。 清晨的集市,街边早点摊的香味,以及各种吆喝声混合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宋曦熟门熟路地寻摸到街边一家药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柜台后,穿着白大褂的营业员大姐抬起头,客气地打着招呼。 宋曦直接走上前,开口道:“你好,我想买些治疗感冒的中成药剂,就先要三十盒吧。” 她本以为营业员不会过多询问,却不想那大姐推了推眼镜,并未立刻动弹,而是上下打量了宋曦一眼,认真地询问道:“小姑娘,你买这么多感冒药,是给谁用的?具体的症状是什么?” 宋曦愣了一下,开口道:“就是治疗风寒感冒。” “那可不能乱吃。”营业员大姐一脸专业,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是流清鼻涕,还是咳白痰?或者是黄鼻涕,喉痛痛不痛,还伴有发烧?” “这……有区别吗?”宋曦被问得一怔。在她的潜意识里,感冒就是感冒,去现代买点冲剂回去一冲就行了。 营业员大姐见怪不怪地科普起来,“区别可大了!这两种感冒的症状不同,对应的用药也有天壤之别。” “前者流清鼻涕、咳白痰,那是典型的风寒感冒,得用辛温解表的药,比如风寒感冒颗粒。” “后者黄鼻涕、眼红喉咙痛,那是风热感冒,得用辛凉解表的药,比如板蓝根或者银翘片。要是风寒感冒吃错了风热的药,不仅好不了,病情还会加重!” 大姐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感冒症状比较严重,比如浑身酸痛、发热明显,还可以再加些九九九感冒灵颗粒。” “这里头添加了对乙酰氨基酚,退热效果更好。这也是中西药结合的颗粒,用开水一冲就能喝,用起来也很方便。” 宋曦站在柜台前,听着营业员大姐这番连珠炮似的科普,顿时豁然开朗。 原本,她只是通过手机搜索简单了解了一下,知道现代有方便快捷的中药制剂,却不知到这里头居然还有这么深的学问。 “我还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宋曦不好意思的朝对方笑了笑。 她本以为自己有了空间这个外挂,能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便可以轻易掌控一切。 自以为已经了解了很多知识的她,此刻心中猛地敲响了警钟。 这个时代的物质之丰富,知识之浩瀚,绝不是她在手机上随便搜两下就能完全掌握的。 无论是医学、农业还是工业,现代文明的底蕴深不可测。 宋曦暗自提醒自己,切记不可大意,更不可得意忘形。 不过须臾之间,她便收拢了思绪,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她抬起头,继续同营业员道:“谢谢您的提醒,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那麻烦您先给我拿十盒治疗风寒感冒的颗粒,再给我拿三盒那个九九九感冒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6章分批采买感冒药(第2/2页) 怕对方觉得她买得太多而多加盘问,宋曦忙不迭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帮我朋友带的,我们是一个小公司的。” “自从前几年那一次风控之后,大家伙就都有了囤积点常用药物在手边的习惯,有备无患嘛。” “害,理解理解,现在谁家里还不备个小药箱啊。”营业员大姐听她这么一说,果然没再多问什么。 她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熟练地拣出十盒风寒感冒颗粒,又拿了三盒绿底包装的九九九感冒灵,装进塑料袋里。 “一共两百三十六,现金还是扫码?” “我付现金”宋曦麻利从口袋里,数出纸笔,而后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出了药店。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没有急着去下一家,而是先顺着街道往前走,拐进了一个免费的公共卫生间。 确定隔间里没人后,她迅速关上门,心念一动,将手中提着的十来盒感冒药全部收入了空间之中。 这般操作,也是宋曦后来,从手机里搜寻得来的消息,现代社会,处处都有摄像头,她害怕自己凭空变没了东西,被人监察到。 她还不想暴露自己,更不想被人当做异类,行事这才更谨慎了些。 做完这一切,宋曦走出卫生间,并未急着回去,又沿着宽阔的街道,朝着另一个方向的药店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如法炮制。 宋曦走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也不免在心中暗自感叹:这现代社会就是好啊! 一条街走下来,不出三五百步,就必定能看到一家药店。 这些药品效果好,价钱又十分公道,寻常百姓都买的起。 这在连个普通草药都要翻山越岭去采摘、买副药恨不得掏空家底的古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仙家福地。 也正是因为现代药店分布如此密集,也让宋曦囤积感冒药的行为变得安全了许多。 她买一处换一个地方,每家药店只买三十来盒,借口也都是现成的,丝毫未曾引起营业员的怀疑。 待宋曦走完附近的四家药店,她回到空间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存货,最终囤积了整整一百三十多盒感冒药,其中风寒、退烧的种类一应俱全。 有了这些药,应是能足够应付作坊内,出现的风寒危机了! 宋曦心满意足的换回来时的衣衫,意念一动,重新回到了房中。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林氏的敲门声,“曦曦,你醒了没有?你快出来瞧瞧,外头来了好些人!” 宋曦听到呼唤声,心下一慌,做贼心虚的整了整衣襟,上下扫视了一圈自己有无不妥后,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哎,来了!” 房门从内被宋曦打开,她踮起脚,好奇的朝院外看了看,“娘,是谁来了?” “都是附近的村民,昨日听里正说咱家收羊毛,这不一大早给咱们送来了!” 第557章 预购羊绒 第557章预购羊绒 宋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她着实没想到官府的动作竟这般快。 昨日她才刚同孙县令提过收购羊毛一事,原以为里正们传达下去、村民们再收集打包,少说也得两三日功夫,没成想今早便有附近的村民担了羊毛来。 “这么快?娘,你先招呼着,我马上来。” 宋曦快手快脚地回房,拿上厚实的毡帽戴好,又裹紧了夹袄,随后跟上林氏的后头匆匆出了门。 刚一迈出院门,一股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她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襟。 待走到在大门外便看到厚厚的积雪中,正站着几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旧棉袄,几根布条胡乱绑着裤腿。 此刻他们佝偻着脊背,双手紧紧合拢塞在袖口里,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脚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表面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里头灰白色的卷曲毛发。想来,那便是羊毛无疑了。 宋曦看着这五人局促的神情,想必他们是担心自己反悔不收。 便扬起笑容主动询问道:“几位叔伯,是哪个村的?” “又是如何得知我这里收羊毛的?这大冷天的,真是辛苦你们跑一趟。” 见主家小娘子和颜悦色地问话,几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最年长的一位老汉,上前一步开口道:“回、小娘子的话,俺们...俺们就是离你们这处不远的大柳树村的。” “昨日里正从县衙回来,说是您这处收羊毛,说是……说是十斤羊毛,便能换一斤麦子!” “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养了羊。这两年年景不好,地里产出薄,各家各户杀羊时,那羊毛便舍不得丢,各家也就存了好些。” “这不,听说了您这处能换粮食,昨晚各家连夜将要卖的羊毛凑了凑,装了袋,委托我们五个人,天一亮就扛着拿到此处来换粮食!” “小娘子,您瞧瞧,我们这羊毛成不成?” 就在老汉回话的当口,方才一直在查验羊毛质量的宋长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宋曦身侧。 他朝着女儿点了点头,而后小声地与她耳语了几句:“曦曦,爹刚才都看过了。” “这些羊毛都提前处理过,没掺什么泥巴与粪便,瞧着很是不错。” 得了准信,宋曦也不多废话。 她当即转头,直接让宋长庆去拿秤:“爹,给这些羊毛都过一下秤吧!” 而后,她又转向那五名满脸紧张的汉子,和善道:“几位叔伯,我爹看过了,你们送来的羊毛品质很是不错,且都仔细处理过。” “既然大家做事实诚,我这边自然也不会亏待。” “我会在原先的基础上,每十斤羊毛,多算你们二两麦子。往后若是村里还有羊毛,尽可来我这处兑换,规矩照旧!” 此话一出,院门外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五人脸上顿时生出难以置信的喜色,几人的嘴上更是道谢不喋。 在宋长庆与林氏忙着过秤的间隙,宋曦同样没有闲着。 她目光扫过这几个老实巴交的村民,脑海里已经为下一步羊毛织物提前做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7章预购羊绒(第2/2页) 略微思忖片刻后,她主动同那些人攀谈起来:“诸位叔伯,今冬想必是来不及了。” “但是,待到来年春天,你们手头若还有活羊,可以用梳子,将羊身上退却的细软羊毛梳下来。” “尤其是那春日羊绒,若是有空闲可以积存起来,回头再来与我换。” “届时,我可按照一斤羊绒兑换十斤麦子,或者,我直接出价一百文钱,购买你们的羊绒。” 一百文一斤!或者一斤换十斤麦! 这个价钱,在宋曦看来还是十分低廉的。 这是在羊绒衫、保暖羊绒织物还未正式织出来前,她给出的一个试水价。 毕竟收集羊绒不同于剪羊毛,需要一点点梳理,耗费的功夫极多。 若是出价太低,这些为了糊口奔波的牧民大抵也不愿意浪费大把时间在梳理羊绒上。 现在她开出的价钱,不算高,但也绝对称得上诱人。 果如,宋曦所预料的那样。 几人听到宋曦报出价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巨大的惊喜砸下来,让他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冻出幻听? 足足愣了好半晌,为首的老汉才猛地回过神,他急迫地追问出声,“小、小娘子,您说的……可是真话?” “一斤那什么绒,真能换十斤麦?” 他们直到此刻都有些不敢置信此消息。 他们养了一辈子的羊,从来只知道羊肉能卖钱,硝制好的羊皮袄子勉强也能卖出去。 却是从未想过,原本这没甚用处、随意便丢弃的羊毛,居然还能卖出天价! 这于普通百姓来说,无异于天降横财,如何叫他们不欢喜? 面对五人明显兴奋激动的神情,宋曦笑着颔首,十分认真的道:“自然是真的。” “诸位明年开春,尽管将绒毛收集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般高的价钱,我也只收开春时梳理下来的细绒毛。” 说到这里,她不禁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入夏后,天热了,你们也可以将羊身上的原毛直接剃了拿来卖,这样便无需非得等到冬天宰杀时再收集。” “如此一来,你们养活羊,一年到头也能多出一笔不小的进项。” 只要是羊,过冬时便会生出细毛羊绒御寒,到了春日回暖,这些羊绒就会自动脱落。从前牧民们养羊、卖羊,从未想过羊毛也能卖出价钱。 如今被宋曦这一句提醒,几人瞬间如醍醐灌顶,脑子彻底活泛了过来。 为首的老汉激动得一拍大腿,连声应承连连,“小娘子放心,俺们回去后便会同村里的人说,让大家伙儿明年开春,一定照着你说的法子将羊毛聚集起来!” “若是你们对梳理羊绒过程有什么疑问,尽可来此寻我。”宋曦适时补充一句。 几人得了准信,更是应承不喋。 待宋长庆那边将所有羊毛都过了秤,沉甸甸的麦子被倒进了村民们带来的布袋里。 柳树村的几名汉子背着沉甸甸的粮食,离开时脚下的步伐更是轻快了不少! 第558章 长期契约 第558章长期契约 接下来两日,宋家院子外头一日比一日热闹。 时不时便有穿着破旧棉衣的百姓,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宋家换羊毛。 宋长庆和林氏两人忙得脚不沾地。院子里支起了一杆大秤,地上铺着几张宽大的破草席,专门用来堆放散碎的羊毛。 “宋家小娘子,您给掌掌眼,俺们这羊毛可是过了好几遍筛子的,里头的草籽和羊粪蛋子都挑得干净!”一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宋长庆上前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确实没有腐败、变质、掺杂草屑泥土等情况,而后转头对着宋曦点了点头。 宋曦照单全收,一律收下! 一称重,一结账,沉甸甸的粮食落入百姓的布袋,换来的是一张张满脸喜气的笑脸。 与此同时,在宋长庆查验羊毛品质的期间,宋曦同样不厌其烦地与来人介绍:“诸位,咱们这买卖不是一锤子的事。” “待到来年春天,若是家里养的活羊退了绒毛,千万记得梳下来存好。” “到时拿到我这处来,我高价收购,一斤羊绒换十斤麦,或直接给一百文钱!” 此话一出,前来的百姓个个眼泛亮光。 对于庄稼人来说,能赚钱的门道本就不多,现在自家养的羊,额外得到一笔进项,简直是意外之喜。 “小娘子放心,俺们记下了!回村后就同大家伙儿互通此消息。”前来的百姓自是满口应下。 当然,在这些换羊毛的队伍中,还来了些实在走投无路的百姓。 昨日里正从县衙回来,各里里正带回了宋家工坊要招收女工的消息。 各村里都沸腾了起来,只是听说一个村里,只能招收一人,且还是家中实在艰难人家,好些人心里到底不甘就这般放弃。 有那日子实在艰难,家里锅底都快被刮破的人家。 在实在没得办法的情况下,便咬了咬牙,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跟在村里卖羊毛的队伍后头,一并寻到了宋家来。 待见村中的换粮队伍出来,原本待在院外,探头探脑的妇人终于鼓足勇气,拉着自家大女儿,硬生生挤开了人群,走到了宋曦跟前,满脸哀戚的恳求道。 “小娘子,求您行行好!我家大丫头十分能吃苦,也很能干活。” “您看看,能不能收留她在您作坊里做工?俺们不要别的,只要给顿饱饭吃,不让她饿死就行!” 妇人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今年年景太差,地里产出少得可怜。” “他爹前些日子上山砍柴,不慎摔断了腿,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掏不出,实在拮据到了极点。” “求姑娘开个恩典,能否通融通融,给她一条活路?” 宋曦微微皱眉,并未立即应下。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目光顺势落在了那妇人身后的女孩身上。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 她身上那件袄子显然是不合身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纤细干瘦的手腕。 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摆,注意到宋曦在打量她,尽管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忐忑与害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8章长期契约(第2/2页) 她仍旧鼓足勇气,开口为自己争取:“小娘子,您别看我瘦小,可我力气大,什么粗活累活我都能干!” “我不想早早嫁人,我想进作坊,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求您收留,我绝不会偷懒的!” 周围的村民听闻,也忍不住驻足、观看。 他们也都听说了里正招人的事情,只是自家没被选上,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现在见到有人恳求,他们也想要知道宋曦究竟会不会接受? 此时的宋曦,虽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在快速权衡。 这小姑娘有股子不屈的韧劲儿打动了她,这样的人若是招进来,于她而言也并不算坏事。 后续她还需要会纺线的女工,会编制的女工,从现在开始培养能用的人手,也是宋曦愿意扩张作坊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心中也十分清楚,今日若是毫无条件地松口,只怕往后来哭求的人只怕要踏破宋家的大门。 就在宋曦略作思忖时,一旁的林氏却是坐不住了。 她看着蹙眉不语的女儿,以为她是在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她是知道女儿是个心软的,看对方可怜,在力所能及之时,她必然会帮扶对方。 只是她也不想给女儿太多的重担与压力。 林氏赶紧上前一步,拉了拉女儿胳膊,小声劝阻道:“曦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 林氏目光扫了院外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一眼,暗暗提醒,“你看,现在外头好些人都看着你如何做决断呢。” “你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能承担这般大的重担?负担这么多人的人生?” “咱们家的作坊才刚刚盘起来,便要应付官府那边的要求。” “现在扩招人手,每日光是供应人手的口粮消耗,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我们手中真正能盈利的铺子,也就只有城内那个小食摊子。” 林氏拍了拍宋曦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这要是你在这边松了口,大发善心收了她们。” “后头那些同样日子艰难的人家,也有样学样,拖家带口地求上你,你怎么办?” “收了,咱家拿什么养活这么多人?不收,那些怀恨在心的人,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呢!这事儿,你可千万得慎重!” 宋曦心下其实早就有了初步想法。 她反手拍了拍娘亲手背,给了她一个安稳眼神:“娘,您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胡乱应承的。” 安抚好林氏,宋曦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满眼期盼的母女俩身上。 院外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也止住了,所有人都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宋曦身上。 宋曦上前一步,朗声道:“这我这作坊里,不招那种干几天就走、或者随随便便应付差事的短期工。” “这样,你若是确实想要来我这儿,也可以!不过咱们需得签订长期契约!” 第559章 筛选 第559章筛选 “契约?什么契约?”妇人咽了咽口水,十分紧张的追问道。 宋曦解释,“为期三年的长期契约,你们先回去考虑考虑,若是有意向,三日后带她来我这处,咱们先签订契书。” “这三年契约期内,人就放在作坊内老老实实学手艺。作坊包吃包住,并且,学徒时期,每月还有三百文的工钱拿。” “待到她将来学成出师,这工钱也会根据她的表现适当增长。” “只是有一点,这三年内,除了归家服丧,否则一律不允归家,需得在我这作坊里,老老实实待满三年。” “当然,期间若是家人有不放心的地方,每月有一日也能来作坊内探亲,你们母女可以在作坊内提供的客厅,闲聊境况与家常。” “你这边若是能接受这个条件,这人我便留下了。若是不愿意,觉得期限太长,那么便带她回去吧!” 此话一出,院外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啥?不仅管吃管住教手艺,每个月竟然还有三百文拿?” “这作坊能进,不仅能学手艺,还能赚到钱贴补家用!” “咱们镇上那些铁匠铺、木匠铺收徒弟,别说给工钱了,平白给人白干三年活,逢年过节还得给师傅送礼呢!” “可这一进去就得三年,期间还不允许归家,这要是年岁到了,岂不是耽误终身大事!” “......” 村民们各抒己见,有人觉得这作坊好,想要回去后,便将自家闺女也送来。 有人则觉得会耽误女儿的终身大事,且工钱也不算高,若都是签卖身契,何不与城中富户签? 人家好歹出的银钱比这里高出许多。 众人心思各异,有人觉得宋曦开出来的条件十分有吸引力,有人则觉得不以为意。 不同于院外那些尚有退路的村民,院中那妇人在听了宋曦所开出的条件后,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她原本只盼着能给女儿讨一口饭吃,保住一条命,压根就没敢奢望过什么工钱。 如今这天大的好事砸到她闺女头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反倒是那叫兰草的姑娘,脑子转得飞快,率先反应过来。 她根本不带犹豫的,连连点头,“我愿意!小娘子,我愿意的!我一定好好干活!” 听到女儿的声音,妇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跟着连连附和:“多谢东家!我们愿意,愿意的!” 妇人显的十分激动,她一把拽过兰草的胳膊,重重地往下按:“兰草,还不快谢谢东家!” “往后在作坊里,一定要好好做活儿,听东家的话!” 这实在是一桩天大的幸事,妇人心里跟明镜儿一般。 她以前只听说过,跟师傅学习手艺,莫说工钱,给师傅打白工都不一定能学到真本事,还动不动要被主家打骂。 听这位宋小娘子的意思,进了她的作坊,不但能学到手艺,还有工钱拿。 这种事,从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头上,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9章筛选(第2/2页) 唯一有些限制的,就是闺女要在作坊里雷打不动地待上三年。 但妇人心里仔细一盘算,好在自家闺女如今这年岁也不算大,才十四岁。 便是在作坊里待三年,包吃包住不用家里操心,三年出来也不过十七岁。 到时候有了一门能赚钱的好手艺傍身,还怕寻不到好人家吗? 说不定身价都要跟着涨一涨。 妇人来的时候,满腹心事,忐忑不已,生怕被宋曦一口回绝,离开时,却是眉眼带笑,欢欢喜喜,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待到那对母女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院子外头原本心思各异的村民,听闻要一口气签死三年的契约,轻易还归不得家后,倒也不敢贸然上前开口了,纷纷各自散去。 待一波人流离开后,林氏拉着女儿,心中仍旧有些担忧,“曦曦,你刚才那条件开得也太优渥了。” “你就不怕后来的人闻风而动,看中了那每月三百文的工钱,都一窝蜂地求到你面前来?” 宋曦拉着林氏坐下,轻笑着安抚道:“娘,您快别担心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都已经仔细想过了!” “您看,首先就得在咱们这儿定死待上三年,这便是一道门槛。” “您以为谁都舍得把自家壮劳力卖与咱家三年?” “村里那些年岁稍微大些的姑娘,马上就要到了议亲嫁人的年纪。家里人肯定急着把她们嫁出去,大底不会为了每个月三百文钱误了婚事。” “而那些年岁太小的,手脚不利索,根本做不了细活,就算他们硬塞过来,咱们也有理由拒绝。” 这世道,穷人有穷人的算计。 只要条件卡得准,就能挡住绝大部分想来占便宜的人。 宋曦心里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取舍。 宋曦见娘亲神色松动,又继续分析道:“再者,那些人若真狠得下心舍得卖女儿,大可以直接将人死契卖去城里的富户府里做丫头。” “少说也能拿到几两甚至十几两银子,岂不比来咱们这儿赚得多?” “所以啊,不是家里实在困难到活不下去的,又不想毁了女儿亲事的,根本不会选择来咱们这儿签这三年的契约!” 林氏安静地听着女儿这番分析,低头仔细想了想,细细琢磨,似乎也觉得女儿说的十分有理。 这三年契约,看似是给这些穷苦人一条活路,实则是给作坊设了一道筛网。 能留下来的,必然是像兰草那样无路可退、只能死心塌地卖力干活的实在人。 而那些想着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也会被这三年的时间限制给吓退了。 谁也不是傻子,自家这笔账,如何算最划算,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林氏彻底放下心来,满脸欣慰的看向女儿,“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就是比娘快。” 宋曦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她之所以继续签人。 只不过是为了后续的纺线,针织毛衣提前布局,这一切娘亲只是不知晓她的后续打算罢了! 第560章 低调行事 第560章低调行事 待到约定的那一日清晨。 宋曦早早便起身洗漱完毕,她将今日要寄去京城的信件,以及大哥定制毛毡衣袜,尽数打包好。 便提着一个小包袱出了房门。 刚一出远门,一股彻骨的寒意便当头罩下,冻的她忙拢了拢衣襟。 院子里,宋长庆早已将骡车收拾妥当,见到女儿收拾好,出声招呼道:“曦曦,快上车,今日外头风大,仔细吹了头疼。” 宋曦应了一声,三两步踏上车辕,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骡子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迈步前行。 父女两人就这样迎着呼啸的寒风,朝着凉州城进发。 好在前两日连下两日的暴雪终于停歇,这几日天气变得晴朗起来。 只是雪后初晴,气温反倒降得更为厉害,大清早的赶路仍是十分辛苦。 出了村子,上了官道,路面因着人走、马踏,积雪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十分湿滑难行。 即便道路难行,宋曦透过车帘缝隙,仍旧都能见到官道上艰难前行的百姓。 这样的天气仍选择出门的,大多是进城讨生活的百姓,有挑着百十斤重柴火的老汉,也有推着独轮破木车、赶早进城贩卖冻菜的农妇。 这才刚入冬,天气就这般冷得出奇,这里的冬日果真难熬。 往后的深冬腊月,贫苦百姓又该拿什么去熬这漫长的严寒? 看着管道上络绎不绝,进城讨生活的一幕,宋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屋后那两座露天的黑石炭山。 那些被当地人视为毒石、烧起来冒着黑烟、稍有不慎便会熏死人的玩意儿,在她看来,却是能够救命的神物。 经过这一段时间,她从手机里搜寻来的知识来看,现代社会在历史上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处于积贫积弱、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 在那个时候,百姓们为了抵御严寒、生火做饭,用的便是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 后来她又仔细查阅过相关资料,那石炭便是制作蜂窝煤的绝对主材料。 只需将打碎的煤粉掺入适量的黄土,加上水搅拌均匀,再配以简单的铁质或木质模具,便能压制成型。 而且,那蜂窝煤的做法简单,在自己当前所处的这个朝代,无论是工具还是材料,都完全能够轻易复刻出来。 若是再配上特制铁皮炉子。这绝对是生火做饭,取暖的神器。 只是这东西,此刻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宋曦想到什么,当即掐断了将之拿出来变现的念头。 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是太低了,自己若是贸然拿出这种东西出来,无异于抱着金砖在闹市里行走的稚童,绝对是与虎谋皮之举! 而她眼下搞出的毛线作坊,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十分打眼。 若是再弄出这种足以颠覆整个北方取暖格局的暴利物什出来,那些闻着腥味儿的世家大族、贪婪成性的地方豪强,只怕会瞬间亮出獠牙。 没有足够的权力护身,这种东西只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灭顶之灾,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危险万分。 更何况,外部的局势本就不稳。 前些日子,归城时,她从自家铺子里听到客商们交谈中得知,益州王战败,川府一带流民肆虐,饿殍遍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低调行事(第2/2页) 朝廷为了平叛,国库吃紧,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本就对西北这块十分戒备。 若是这个时候,将一项能够产生巨额财富、甚至能充作战略军需物资的取暖神器曝光,无疑是将朝廷的视线直接对准了凉州。 大哥如今尚在成长之中,还未能在军中彻底站稳脚跟,手里没有实权,根本也护不住这东西。 宋曦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方势力可能出现反应,无论如何,现下她绝不能操之过急,过早地暴露手中的底牌! 不过,不能暴露归不能暴露,这并不代表她什么也不能做。 宋曦放下车帘,身子往后靠了靠,将下巴缩进毛领子里,大脑继续飞速运转。 因着那黑石炭矿山就靠着自家后山,位置隐蔽,平时极少有外人踏足,自己确实可以在后院先试探着捣鼓起来。 从她搜寻来的信息来看,那蜂窝煤的技术一开始也从简单的煤饼,以及实心煤球发展而来。 她完全可以先简单试做。 让爹娘从后山运些碎煤渣回来,在自家院子里按比例掺上黄土和水,先捏些实心煤球试烧,看看火候和烟气的大小。 等比例摸透了,再在自家,以及作坊内部小范围试用。 只要严格保密,不对外流通,想来也出不了乱子。 待到大哥将来成了气候,或者手里攥住了足以抗衡权贵的底牌,待到时机成熟时,再适时将这东西拿出来,便也不那般突兀了。 在去县城的路上,宋曦思绪跳跃,时不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思考完石炭问题,她的思绪又发散到城中作坊后续管理问题。 这第一批招来的人里,说不得就有那距离偏远的。 对于这些距离远的女工,后续又要不要提供住宿? 若是提供住宿,住处从何处来? 若是解决了住处问题,那后续餐食是否也要提供? 这些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她答应下来,后续接踵而来的问题,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 她心里盘算着成本与收益的账目。 即便最后要让自己破例,让步,那孙县令那边自己能争取的利益也得尽量争取。 就比如住处问题,这该是孙县令他们头痛的问题,她只管接纳女工,保证作坊内女工的供应,以及正常运转。 宋曦就这样在脑海中不断地推演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办法。 咯吱、咯吱... 骡车碾过最后一段结冰路段,速度渐渐放缓。 外头的嘈杂声突然大了起来,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以及城门守卫的查验声。 宋曦收拢思绪,掀开厚重的布帘。 高大的凉州县城城墙,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曦曦,咱们到了!”宋长庆哈着白气,回头冲着车厢里喊了一声。 宋曦应了一声,随后道:“爹,进城后,在城门附近的镖局停一下,我有个包袱要寄。” 第561章 镖局寄信 第561章镖局寄信 “寄包裹?曦曦,这是要给谁寄东西?难不成,你已经有了族长他们的消息?” 话刚出口,宋长庆的心不由跟着提了起来。 算算时间,族长他们离开时,必定会遇上朝廷平叛。 族长是个有成算的,发现端倪肯定会带着族人提前离开。 只是以族长的秉性,他绝不可能舍弃族人单独逃命,队伍里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多人一道上路,必定会严重拖慢行程。 这让他不由想到,若是大部队在半道上撞见两军交战,那些杀红眼的兵痞,又如何会轻饶了他们? 每当想到此处,他心里就莫名不安。 只愿族长能顺利带着人抵达清溪镇,哪怕是在那山沟沟里躲着,也总好过被那些兵痞劫掠。 他自嘲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收敛心绪。 连他都觉得族长他们一行凶多吉少,女儿到了凉州,为了一家人的立足便开始各种忙碌,又如何能凭空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消息? 自己到底还是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了。 宋曦坐在车厢内,静静看着父亲变化的脸色,大抵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于是她开口安抚道:“爹,您别太过担心。” “族长爷爷是个极有智慧的老者,咱们离开前已经给了他明确的预警。” “以他的敏锐,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必定会带着人提前拔营。” “回头待大哥回来,我再让他去问一问林校尉他们。当初在勉县留下的那些眼线,说不定曾收到过族长爷爷他们的消息。” “待川府的局势稍稍稳当些,咱们也可花钱雇佣一队经验老到的镖师,沿着进川的方向去寻一寻。” 女儿如今身上担子重,不仅管着城中铺子,还要张罗上百号人的大作坊。 这其中一旦出现什么纰漏,作为主要话事人的女儿必定首当其冲受牵连。 自己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大忙就算了,怎能还让她分神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思及此,宋长庆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颊,笑着颔首道:“成,爹不瞎琢磨了,都依你的意思。” 见父亲没有继续这个沉重话题的意思,宋曦也顺势敛起话头。 她伸手拍了拍放在身侧的一个灰蓝色大包袱,将话题重新拉回最初的轨迹。 “爹,这包袱里头装的,是一封报平安的信件,还有前些日子,我又吩咐沈若兰她们赶制出来的厚实毛毡护膝、几双羊毛袜子,外加一件贴身穿的小背心。” “当初咱们从川府离开时,我曾给京城大哥那边去了一封信件,预备直接去京都寻他。” “如今咱们改了去处,在这凉州城安稳下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信告知一声,免得对方一直悬着心担心我。” 宋长庆听罢,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儿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了,的确该早些联系,免得你大哥那边着急上火!” 在宋长庆的想法里,曦曦既然能联系她那大哥,对方应是对她极好的。 这世上能多一个人对女儿关爱,于女儿而言便是一桩好事。 何况对方如今还是京官,只要这份情分还在,女儿将来就能多一条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1章镖局寄信(第2/2页) 说话间,进城的队伍很快排到了两人。 城门洞处穿堂风呼啸,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几个穿着厚重棉衣的城门守卫正搓着冻僵的手,不耐烦地用长枪杆拨弄着前头商贩的箩筐。 见来人是宋家父女,更是问询都不曾,便很快放行了。 一入城,外头那股荒凉的萧瑟便被街市的喧嚣冲淡了些许。 虽是雪后,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依旧不少,街道两旁不时传来叫卖声。 宋长庆驾着骡车顺着人流前行,拐入一条相对冷清的街巷,很快便停在了城门附近的威远镖局门前。 比起主街的喧闹,这处街巷显得尤为清净。 “爹,您在车上稍候,我去去便回。”宋曦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撑着车辕,利落地跳下骡车。 “天冷路滑,你当心些。”宋长庆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不忘回身同女儿交代一声。 宋曦颔首应下,抬脚就往镖局大门而去。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镖局大堂内光线略显昏暗。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刀枪剑戟,给这堂屋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柜台后头,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正蹙着眉头,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间或叹息一声。 偌大的账本上,近十来天的进项几乎是一片空白,这让管事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宋曦走近时,那管事竟全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愁苦之中。 直到宋曦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厚实的实木柜台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堂内格外分明。 那管事当即停了手中的活计,抬头看清柜台前站着一位穿着朴素、眉眼清冷的小娘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常年迎客的本能让他瞬间面露微笑,“小娘子来此可是有货物要押送?” 不待宋曦开口,那管事又自顾自介绍起来:“咱们这处可不仅护送人,亦可跟货走镖!” “押送书信,押送票据、地契什么的,也都是做惯了的!便是看家护院这等活计,我们也是接的!” 宋曦听到对方还接看家护院的活计,心下微动,原本要询问对方可帮着寄送信件的话,也直接咽了回去。 她微微挑眉,反问道:“你们这边,还接看家护院的活儿?” 那管事一见宋曦感兴趣,忙不迭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身子微躬,十分热情地引着宋曦往通向内院的垂花门前站定。 “小娘子可是想请个护院?那来咱家威远镖局,准不会错!” 说罢,管事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指着里头热闹的校场,“您瞧瞧,我家护卫个个身强体壮,那都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宋曦顺着管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之间宽敞的内院校场内,一眼扫过去,场内不下二三十个精壮汉子。 此刻有人,正单臂举着百来斤的石锁上下抛接; 有人手持长棍,呼喝之间,棍风裹挟着雪花,舞得虎虎生风。 还有几个在角落里练着擒拿摔打,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第562章 雇佣护院 第562章雇佣护院 那管事见宋曦看的认真,便继续卖力介绍道:“且我们威远镖局在这凉州城历经三代,百年信誉,童叟无欺。” “此前从未有过损失雇主财物的情况!小娘子若有需求,尽管来此挑选得用人手,保管您满意。” 宋曦的目光在一众身手矫健的镖师里逡巡一圈后,脑海中却迅速盘算开了。 这么多身强体壮的镖师,大白天全都闲赋在镖局里无所事事地练功,难怪这管事见到自己一个姑娘家登门都这般热情。 这也难怪,如今西北已然入冬,大雪封路,商队出行锐减。 行远途的商队早已经赶在落雪前返程,而近处的商队,要么为了省钱雇佣不起镖局,要么本身对周边路线极为熟悉,也鲜少要用到雇佣镖师的情况。 这镖局眼下,显然是养着一大帮吃闲饭的汉子,心中发愁呢! 宋曦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顾大人和孙县令答应给出几百人的女工作坊,这些人大多是生活艰难的贫苦百姓。 虽说有官府出面挑选品行端正的,但在生存的压力下,谁能保证几百人里没有几个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的? 更何况,一个全是女子的作坊,若没有足够的安保力量镇着,不仅难以管理,还极易招惹城里的地痞流氓觊觎。 她必须给作坊配备相应的护卫,如此,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有人借机生事。 而听这管事介绍,这镖局在凉州城内历经百年,想来信誉应是也不差的。 唯一的麻烦是,作坊里全都是女工,若是弄一群血气方刚的男护院进去巡逻看守,且不说流言蜚语,管理起来也有诸多不便,甚至可能生出乱子。 想到此处,宋曦转过头,开口询问道:“不知你们这处,可有身强体壮、会些拳脚功夫的女镖师?我想雇佣她们去看家护院。” 这话一出,那滔滔不绝的管事,瞬间愣住了。 他又片刻的迟疑,上下打量了宋曦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小娘子……您是当真的?雇女人看家护院?” 宋曦神色不变,颔首道,“我听说西北民风彪悍,对女子的诸多束缚并不似中原地区那般严苛。” “且这周边好些地方胡汉混居,女子抛头露面本就寻常。” “我那作坊大都以女性为主,若是雇佣男护院,进出多有不便。” 那管事见宋曦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搓了搓手,面露微笑道:“小娘子慧眼!还真瞒不过您。” 他就是做这镖局营生的,这镖局里还真就有懂些拳脚功夫的女镖师,那都是专门为了应对大户人家的差事养着的。 尤其是在护送夫人小姐回乡探亲或去上香时,男子到底不方便近身伺候,队伍里便会随行几个懂武功的女子镖师。 管事不再试探,直言道:“您要几人?回头我便将人全招来,任您挑选!” 宋曦在脑海中快速分析, 作坊虽是初建,规模却并不小。 大门看守需要两人,内部巡逻分两班倒,至少也得六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2章雇佣护院(第2/2页) 若是全用镖局的人,这帮人彼此相熟,万一以后仗着武力抱团欺主,或者在作坊里作威作福,自己一个弱女子怕是难以压制。 宋曦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后开口,“便先准备八人吧。” 待今日同孙县令看完作坊,她再去牙行瞧瞧,再买些签了死契的仆从,让双方一同负责作坊的巡防。 这两拨人出身不同,立场各异。 死契的人命捏在自己手里,便不会轻易违逆自己的意思。 两方人马互相盯防、互相制衡,于她这个东家而言,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那管事一听要八个人,当即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应承:“好嘞!这两日大雪,出行不便,好些镖师如今都在家里歇着呢。” “稍后我便派人去将人找齐,小娘子您下晌再来,定让您满意!” 宋曦颔首应下,事情谈妥,她并未忘记此行的最初目的。 她转身走回柜台,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包裹,以及一封仔细封好火漆的信件放到了木台面上,推了过去:“我这里还有一个包裹,以及一封信,要送往京都。你这边接吗?” 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裹,立刻点头如捣蒜:“接!自是接的!咱们威远镖局往京都的线路最是熟悉不过。”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面露几分为难,解释道:“只是小娘子也瞧见了,这两日下了场大雪,路上结了冰,实在难行。” “最新一批往京都去的货物,怎么着也要等下旬才会出发。” “算算脚程,最快也得年前才能抵达京都了。不知您这货物……着不着急?” 宋曦摆了摆手,“不是什么急件,能够年前抵达便好!不知寄出这两样东西价钱几何?” 管事还记挂着与宋曦成交雇佣护院大单,这两样小物件,只要了三两银钱寄送费。 宋曦利落地从荷包里数出相应银钱递了过去。 管事见她这般爽快,当即翻开账本,拿起毛笔唰唰记下名录,盖了镖局的红泥印章,撕下一张凭据双手奉上。 “小娘子收好,凭此字据,年后来收消息,若是对面无人接收,最后还会原封带回。” 宋曦将凭据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留下一句,“有劳”,便转身告辞离开。 出了镖局的大门,外头的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宋曦拢了拢身上衣襟,快步朝着父亲走去。 宋长庆正站在骡车旁,冻得不停地搓手跺脚。 见女儿快步走了出来,他忙不迭的牵着骡车迎了上去,眼底满是关切:“怎的去了这般久?可是镖局的人为难你了?” 宋曦笑着摇头,“没有,爹,一切顺利,不过是顺道多谈了笔买卖罢了。” 说罢,也不待宋长庆细问,手脚麻利地快速翻身上车,“爹,先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省的一会儿去了晚了,让县令大人久等!” 宋长庆会意,立即抖动缰绳,驱车朝着县衙方向而去。 第563章 进一步交涉 第563章进一步交涉 待骡车驶抵县衙,宋长庆也差不多明白女儿方才在镖局里待那么久到底谈了什么, 此刻他心里只有对女儿思虑周全的叹服,再无其他想法。 骡车转过两条街,宋长庆熟练地将骡车在县衙侧门外的一处避风巷口勒停。 他勒停骡车,转头对车厢内说道:“爹就在这处等你,你去忙正事。” 宋曦掀开车帘,跳下车辕后,坚持道:“我这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旁边有茶馆,爹,你先将骡车寄放在那处,点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罢,就朝不远处的茶馆走去。 宋长庆见了,忙不迭追上来,心中熨帖,嘴上却无奈道:“你这孩子,莫要让大人们等,我自去那边等你就是。” 宋曦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大步朝着县衙正门而去。 刚走到门前台阶下,右侧值守的差役正抄着手跺脚哈气,余光瞥见款步而来的宋家小娘子,快步迎下台阶。 “哎哟,宋小娘子!您可算来了,这大雪天的,外头风大,快,快里头请!” 那差役脸上堆起十二分热络的笑意,招呼着宋曦往厅堂内引。 这些日子,县衙内外为了腾空旧库房,忙得是人仰马翻。 衙门内外都知道,这位宋小娘子可是顾大人的座上宾,不仅要扩大作坊,还要招收这城外的大批贫苦百姓做活儿。 更重要的是,连带着他们这些底层当差的都能得到好处,因而他们见到宋曦时,比往日要更热情些。 宋曦被人引着,客气的道了一声谢,“有劳这位差役大哥。” “应该的,应该的!孙大人早吩咐过了,您一到,立刻领去偏厅!” 差役利索的沿着回廊绕过前堂,将宋曦引到了后头一处清静的偏厅。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架着黄铜炭盆,里头正烧着木炭。 桌案上不仅备了热茶,还用摆了几碟新鲜的核桃酥、软糕,一看就是提前预备上的。 宋曦这边环顾一遍周遭陈设,刚坐下来,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县令大跨步而来,见到宋曦,也不说些客道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依循你先前所提的要求,我们在城南入城附近,腾空了一处旧库房。” “小娘子这会儿若是有空,可要挪步随本官去瞧瞧?用做作坊可还有什么问题?” 他这几日因着顾宴的交代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这会子见到宋曦,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作坊落实,好向上官交差。 宋曦不疾不徐盈盈朝着孙县令行了一礼,而后道:“看作坊不急。民女这边有些问题,想先问一问大人。” “不知大人这边,人手招募的情况如何了?” 作坊运作最关键在人,宋曦还是想要先将人员情况了解清楚。 孙县令按捺下,急切的心情,转头冲门外喊道:“王文书,你进来同小娘子仔细说说明细!” 一个瘦高的中年文书立刻夹着厚重的文册,快步走向宋曦。 他先是翻开文册,而后同宋曦介绍道:“这凉州城外,刨除军屯、胡商、流犯,以及一些游牧部落的聚集处,在册的农户大概还有两万多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3章进一步交涉(第2/2页) “其中距离县城较近的近郊,约莫有三千多户。” “孙大人的意思,这一次作坊招募的人手,为了便于管控,也多以近郊这三千户农户为主,就近挑选。” 宋曦微微点头,“大人考虑周全,这般筛选确实稳妥。” 她先给了一句肯定,紧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先前所考虑的问题,“只是我这里,仍旧有些担忧。” 孙县令刚刚端起茶杯,闻言手腕一顿,“小娘子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即便是近郊,这三千户人家,居住地想必也是分散的。这其中,必定有家中距离县城路途遥远的吧?” “若有的人家,每日光是来回路上耗费就得两三个时辰,这要如何上工?” 孙县令愣住了。 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约谈各里里正,盘问大雪过后各村有没有受灾群众,每天还得向顾宴汇报进度,早就分身乏术。 那些泥腿子每日进县城要走多远的路,哪里在他这县令的考虑范围内? 能给他们一份做活糊口的差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谁还管他们路上需要耗费多少功夫?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文书,意思不明而喻,示意他来回答。 王文书会意,上前一步回道:“顾大人特意交代过,近郊的贫苦人家都要尽量照拂到。” “小娘子您大可不必太过担心这个!各里里正上报上来的人,都是些吃苦耐劳,争着抢着要来的。” “绝不会因为赶路累着,就误了作坊里分派的活计!” 这番话说是让她放心,但宋曦听在耳里却透露着冷漠。 似乎,官府的人只想着他们能来做工,却从未想过,他们为了这一份所谓管饭活计,需得多早起床赶路,又要多晚才能归家? 宋曦心里有无奈,却也不好表现太过,只得再次解释,“大人误会了,我倒不担心他们活计做不完。” “只是凉州冬日,天黑得极早。” “我这作坊里招的大多是女工,让一个姑娘家或是妇人,连续走两三个时辰的夜路回家,我实在不放心。” “若是遇上天气晴朗些倒还好。若是遇上像这两日这般大雪封路,荒郊野外,视线受阻。” “一旦迷失了方向,亦或是遇到流窜的野兽、心怀不轨之人,可就太危险了!” “若是真出了人命,我今日的好心,岂不是要办了坏事?” 宋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孙县令的神经上。 孙县令原本只想将这桩差事应付了事,并未想的那般长远。 现在听宋曦这般说,若是真的出现了失踪,或是人命,那张罗此时的他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尤其这丫头还是个混不吝的,将这城中的大户给得罪了。 若是有人眼红她这生意,真的在背后给她穿小鞋,那岂不是还要连累自己? 第564章 弦外之音 第564章弦外之音 理清楚思绪的孙县令,当即严肃起来。 他先是瞪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文书,“交代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今日幸好,宋小娘子提醒了!” “若是真的出现了差池,你这差事也别想要了!” 那文书下的立刻跪下来请罪,“大人恕罪,是小的思虑不周!” “卑职这就回去重新调整,将路途远的剔除此次候选!” 宋曦见孙县令果真没有预案,只得再次出声,“将人剔除非我本意,大人,我这处有个想法,也不知大人腾出来的那处库房够不够大?里头可有供人休息之处?” 那文书见事情有转机,立即回道:“有的,有的,那处原先是官府仓房,除了存储粮食,一进门处还有一排倒座房,可控库房人员休整,此刻全都空置了出来!” 宋曦闻言,颔首道:“有住处,那便好办了。” “不若就将那些距离远的,干脆直接留在作坊里,由作坊来提供住宿!” “若是晚间她们愿意继续留在作坊里赶工,我便直接改成提供一日的三餐饮食作为上工的条件,也能解决女工的后顾之忧。” “不知大人以为,此法如何?” 偏厅内瞬间陷入了片刻的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孙大人不由审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娘子。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丫头其实一早便想好了女工们的出行问题,此刻当着她的面提及,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在心里飞快的权衡着利弊,若是能让那些女工就住在作坊里,不仅安全上有保障,更关键的是,愿意来做活的人家大都赤贫,能有人管三餐,还能给家里节省粮食。 可以预见的是,这条件一开出来,必定有许多人愿意留下来干活儿。 而这决定,对于眼前的宋小娘子来说,也并不吃亏,可以说双方都能从此获利。 孙县令在心中转了一道弯儿,颔首笑道:“宋小娘子仁意,若是果真能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双方初步议定,孙县令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心情大好的他招呼道: “宋小娘子,事不宜迟。本官这就带你去城南,看看那处仓房可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说罢,转过身,正准备吩咐门外值守之人去备车。 可他刚一转身,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欲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偏厅敞开的雕花木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顾宴负手而立,一身深青色的暗纹锦袍显的更为冷肃。 没有出声,也没有随从通报,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孙县令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他脑海中立刻闪过无数个念头,上峰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在里头谈论女工路途遥远、没有预案的窘境,是不是全被听了去? 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周,还要靠一个农家小娘子来善后,顾大人会作何感想? 越想越慌,孙县令讪笑着上前,“大……大人,下官……下官已经同宋小娘子商议好了作坊的人员安排。” “这会子正要去城南的仓房瞧瞧,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不知大人可要同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弦外之音(第2/2页) 说罢,他心虚的扯起宽大的官袍衣袖,胡乱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渍。 此刻的孙县令心下忐忑到了极点,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顾宴的眼睛,生怕对方斥责他办事不力。 相比于孙县令的惶恐失措,一旁的宋曦则显得坦然得多。 见到门外的顾宴,她眼底虽然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 她敏锐地察觉到,孙县令的紧绷,便主动地打破沉寂,款款上前两步,福身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大人。” 与孙县令的畏缩不同,对方姿态十分从容。 这让顾宴的目光不由在宋曦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丫头,单是这份定力,就不是寻常百姓家中能教养出来的? 眼下他只知道这丫头是从川府逃荒而来,一家子瞧着也不过是普通农户出身。 自己往后还想将她扶持起来,与城中旧势力打擂台,看来还是寻摸个机会,好好调查一番。 顾宴收回思绪,摆了摆手,示意宋曦免礼。 随后,提步跨过门槛,款步走进偏厅。 而后侧头视线淡淡地扫过战战兢兢的孙县令,吩咐道:“孙大人且去备车。稍后,本官随你们一同前去仓房。。” 孙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上峰这是有话要单独同宋小娘子谈。 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备车!” 说罢,孙县令十分有眼力见地倒退了两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顺带还极为贴心地将偏厅的木门给关上。 屋门一关,偏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显得格外寂静。 顾宴缓步走到主座前坐下,目光再度落回宋曦身上,开口打破了沉默:“宋小娘子方才的提议,考虑得十分妥帖。” “我代那些路途遥远的女工,向你道一声谢。” 此话一出,宋曦心头明镜一般。 果然,顾宴将先前她与孙县令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好在,对方没有因为自己更改县衙的安排而恼怒,反而对她表示了认可。 但宋曦也明白,面对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居功自傲。 宋曦迎着他的目光,恳切道:“大人谬赞。小女子此番决定,说到底也是出于私心。” 顾宴眉头微挑,似乎对她这个回答生出了几分兴致:“哦?这话何意?” 宋曦实事求是道:“我此举,一是为了避免作坊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图个省心。 “另一方面,这些留下来的女工,晚间还要继续赶工。她们付出了额外的劳动,于作坊而言,便能提高毛毡制品的产量。” “于我而言便是受益者,何敢当大人一声谢?” 她没有借机标榜自己的仁义,更没有试图用虚伪去讨好顾宴。 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反而让顾宴让顾宴高看对方一眼。 这丫头活得清醒。 若是她刚才满口仁义道德,自己反倒要觉得她虚伪。 顾宴眼底不由露出了赞赏之色。 第565章 让利 第565章让利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作坊的事,便按照你的想法办即可,有什么难处也可同官府言明,我会让底下的人全权配合。” “此外,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上次提过的合作事宜。” “宋小娘子这两日回去,那些预备送往京都的毛毡制品,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定价?” 这才是对方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宋曦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 她走上前,双手将草稿呈递到顾宴面前,“大人请看,这是我这两日在家里,大致勾勒出来的花样子与章程。” 顾宴接过草稿,垂眸扫去。只一眼,他端着茶盏的手便顿住了。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用炭笔精细地勾勒出十几种不同的样式。 那宣纸上面画着各种花样暖帽,毡袜,甚至十多件样式新颖的背心。 这是宋曦在原本素色羊毛的基础上,结合了针毡之法,设计出来的精美图案。 宋曦指着草图上的图样,同顾宴细细介绍,“您别觉得这些花样繁复,其实是可以通过染色的羊毛,在表面戳刺出各种花鸟鱼虫的图案,或者进行色块拼接。” “如此一来,这毛毡便不再是灰扑扑的寻常之物,与京都那些酷爱奢华的小姐们来说,也有一定吸引力。” 顾宴在脑海里勾勒一番,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这想法很是不错!” 若是能在轻薄的内衬背子上,配上图案上所勾勒的缠枝莲或是傲雪寒梅,既保暖又极具观赏性,必定能在京都的权贵圈子里掀起一阵抢购风潮。 此刻的他的心下不禁涌现出一股惊喜,看来自己那日贸然要与之合作的提议,并非冲动行事。 宋曦见顾宴赞同自己的说法,便顺势提道:“只是,这染色与针毡的工艺,需得耗费不少功夫,成本自然也要高上许多。” “大人您看这样成不成,这些勾勒图案的袜子、帽子、护膝,在原本素色的价钱上,翻上一番。至于这种针毡上花样的背子一件就按照五百文如何?” 顾宴闻言,审视的看了一眼宋曦。 倒不是因着宋曦开的价钱太高,反倒是给他出的价钱很是划算。 顾宴在京都待了多年,太清楚京都那般权贵的做派了。 这样新奇、精美、御寒效果又极佳的物件,送到京都去卖。 莫说翻一番,便是翻个数十倍,也绝对不愁买家! 这丫头分明是在给自己让利。 她这般机敏之人,如何能不知道这毛毡制品的真正价值,于是他问出了口,“为何?” “你这定价,即便不送去京都,就在这附近州县,寻常客商见了都会抢着要。” 商人逐利,他私心里本以为这次商讨会是一场拉锯战,眼前之人的表现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顾宴带着审视与质疑,宋曦很是坦诚的迎上对方的目光,“大人给我提供了仓房作坊,还帮我寻了女工,已是给了我诸多便利。” “大人待小女澄澈,小女自然也要与大人便利。”宋曦的回答十分真挚,让人听之心中熨帖。 其实私心里,她也想借着此事与眼前人攀上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让利(第2/2页) 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女,想要崛起,在这凉州城内站稳脚跟,势必要动一些人的固有利益。 到时候,人家随便找几个地痞流氓来作坊闹事,那她后续的生意还要如何做? 眼前这位顾大人,心思缜密又心系百姓,手里又握有权柄。 萧家那边因为朝廷忌惮,宋曦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但眼前的顾大人,就是她目前能接触到除了萧都尉最大的靠山。 若是能与他合作,借了他的势,那些想要从中作梗的魑魅魍魉,在动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 而她获利的途径有很多,根本也不指着卖毛毡制品翻身,因而对于让出去的利益,宋曦丝毫不放在心上,当下便做出来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这些毛毡制品对方拿去京都,是标价十两还是百两,那是对方的本事,自己根本也无甚关系。 宋曦虽未言明,但与顾宴卖好的信息还是很明确的。 这丫头想要攀上自己,也正好,顾宴同样也有私心,他想助她崛起,从而与城中的原本的大商贾对上。 顾宴想到什么,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那便多谢宋小娘子了!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说罢,他遥遥举起手中的杯盏,朝宋曦的所在方向举了举。 宋曦也端起了手边的茶盏,遥遥对举,两人默契的再没说什么,低头喝完了杯中茶水。 两人将合作的具体事宜逐一敲定,顾宴放下手中茶盏,随即站起身来。 他并没有再多说客套话,迈开长腿便向偏厅外走去。 宋曦见状,也是利落地收起桌上的草稿,落后半步,跟着顾宴出了门。 此刻的偏厅外,孙县令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见上峰从偏厅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大人,外头的车马已经备好了。” “您看,咱们是现在就出发前往城南的仓房,还是稍作歇息?” 说话间,孙县令那双精明的小眼,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了跟在后头的宋曦一眼。 见这丫头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在贵人面前的局促不安,他心头不禁暗暗吃惊。 能和这位笑面虎大人在偏厅密谈这么久,而且看顾大人此刻神色舒展,显然是相谈甚欢,这小丫头,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轻慢。 顾宴并未理会孙县令的小心思,他微微颔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鱼贯而出,穿过重重院落,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此刻县衙门外,几辆宽敞坚固的马车早已齐整整地排开,周遭还有一队腰挎佩刀的护卫肃立两侧。 那阵仗,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顾宴在护卫的簇拥下,率先走到了最前方马车前。 他高大的身形没入车厢,却并未立刻坐定,而是转身,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厚重的青色车帘。 他目光越过等候在旁的孙县令等人,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后头的宋曦身上。 “宋小娘子,城南仓房距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程,不若上车同乘?”顾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站在边缘处的宋曦。 第566章 无心插柳 第566章无心插柳 孙县令猛地咽了口唾沫,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顾大人是什么脾性,平日里莫说是同乘,便是多说一句话都嫌烦,如今竟主动邀请这丫头同乘?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殊荣,宋曦神色依旧从容。 这可是结交知州大人的好机会,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只是宋曦将之婉拒了,“多谢大人好意。只是,小女的父亲此刻还在对街的茶馆里候着,若是小女兀自走了,他必定要担忧。” “大人请先行一步,小女寻到父亲后,稍后便驾车跟上来。” 顾宴以为这精明的丫头,会顺势应下来,她这般没有一味地屈迎讨好。 这样知进退、明事理的性子,确实难得。 顾宴心下对宋曦的多了几分好感。 他并没有勉强,只微微颔首:“既如此,咱们便出发吧。” 说罢,他放下了车帘,低声向外头的车夫吩咐了一句。 随着一声响亮的鞭响,车轮辘辘转动,一队车马缓缓向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待顾宴离开后,宋曦这才转身,快步朝着距离县衙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家茶馆走去。 这间茶馆因着地段好,坐在窗边,可随时留意到县衙动静。 也因此成了凉州城里各路客商、食客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他们坐在这里,只要点上一壶粗茶,就能将县衙门前进进出出的人物看得一清二楚。 县衙里若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就在刚才县衙门前的动静,自然是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这群有心之人的眼中。 而一直坐在靠窗位置的宋长庆,从女儿跟着差役踏进县衙大门的那一刻起,便十分有眼力见的起身结了账。 他快步出了茶馆,从小二手中接过骡子缰绳,拉着骡车就迎了上去。 宋曦见到父亲拉着骡车迎来,也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父女两人一碰面,宋长庆上下打量着女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那位大人没为难你吧?” 宋曦也不废话,三两下将双方谈话说了一遍,而后催促道:“爹,您赶紧调转车头,跟上前面那支官府的车队,咱们去瞧瞧官府给我们准备的临时作坊!” 宋长庆忙不迭应了一声,待女儿坐好,他一甩缰绳。 骡子吃痛,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快步朝着前方尚未走远的车队追去。 一辆简陋的农家骡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在一群威严的官差后面,却没有任何一个官差上前驱赶。 而方才茶馆内,一直留意着县衙门前动静的茶馆食客们,却是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商人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疑惑的问出了声。 “咦,方才那个跟县令大人站在一处说话的小娘子,究竟是谁?你们可有人识得?” 这时,同桌的另一名食客也跟着附和出了声,“我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这时,角落里在大堂内忙着给诸位客官倒水的仆从,下意识的朝着,众人议论的方向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6章无心插柳(第2/2页) 这一看,可不就认出了来人,“这小娘子最近在咱们凉州城可是很有名的。” 一众食客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仆从不敢拿乔,自说自话道:“诸位可能忘了,那不就是上回,在县衙公堂之上,跟城东李家打擂台,硬生生把李家那个下人给送进大牢的那位小娘子吗!” “如今人还在在城南开了那家名气极大的宋记小食铺子?” “听说她那铺子里的近期出了个辣锅,天天供不应求,好些大户人家的小厮都得排队去买呢!” 经这仆从一提醒,食客们也都回忆了起来,一时之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难怪啊!我就说嘛,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女,怎么敢那么硬气地去刚李家那等豪强?” “原来,人家背后是有这么硬的后台啊!”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酸溜溜地感叹了一句。 周围人听了,皆是深以为然地点头。 能让孙县令这般客客气气,还能跟那位知州大人搭上话,这关系,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就在众人纷纷脑补宋曦背后的人脉时,一位去过城南宋记小食铺子的食客,幽幽道了一句,“这还用猜?” “我可是亲眼看过,那宋记小食铺内挂着的墨宝,可是咱们孙县令亲自提笔写的字!” “什么?” “县令大人还帮着亲笔题了字……” 原本还是猜测宋曦有官府背景的人,现下被这人一说,几乎已经将这段关系定性为事实。 这里头还有几个做吃食生意的食客,因为眼红宋曦小食铺子的生意,暗地里寻思着要不要找几个地痞流氓去铺子里捣乱、挫一挫她的锐气。 因着那辣锅的出现,不仅仅影响了酒楼的生意,连带路过的旅客,也更愿意选择了距离城南附近的客栈。 此刻听到这一番议论,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幸好、幸好还在观望中、没来得及动手! 能让县令大人上门亲自题字的,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谁都能上手碰瓷的? 那几个心怀鬼胎的食客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此刻,甚至有些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头要不要去那宋记小食铺买点吃食。 无论如何,对方有此人脉,能与之打好关系总不会错的! 然而这一切,对于此刻正悠哉坐在骡车上的宋曦,并不知晓。 她今日只是在县衙门前与两位大人一同露了个脸,就已经在城中的商贾圈子里掀起了一阵风浪。 那些眼红,嫉妒、想要给宋曦穿小鞋的人,现下全都偃旗息鼓。 这在极大的程度上,给了那些潜伏在暗处、想要碰瓷或是从中作梗的魑魅魍魉一记震慑。 狐假虎威也好,借势而为也罢,有了这层似是而非猜测在。 一定程度上,这也使得宋曦的小食铺子,平稳的度过了起步阶段。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567章 寻匠人 第567章寻匠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在一处极为开阔的空地前缓缓停了下来。 宋曦掀开车帘扫视一圈,不由暗自点头。 这粮仓的选址确实极有讲究,距离城门处并不算远,门前的街道更是宽敞得足以让三辆板车并行调头。 一来靠近城门,装车运输能省下不少人力,更减少了路上颠簸带来的不必要损耗。 另一方面,在城门附近守卫众多,女工们在此上工,安全上也有保障。 一直在此处值守的几名仓吏听闻动静,赶忙迎了出来。 待看清走在最前头知州大人,那仓吏立即上前请安:“卑职见过大人!不知大人们驾到,有失远迎。” 顾宴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前头带路:“无需多礼,把门都打开,带我们进去看看。” 宋曦也跟着跳下了车辕,抬眼望去,入目的便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官式建筑。 高墙环绕,墙头砌着倒刺,整体是一个极其方正的两进院落。 众人跟随仓吏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进大门,宋曦便注意到右手边有一排低矮的倒座房。 仓吏在一旁极有眼色的解释道:“回大人的话,这排倒座房原是预备给做苦役的力夫们暂住的居所。” 宋曦迈步走近,往里扫了两眼。 虽然屋内因久未住人而积了些灰尘,但胜在采光尚可,只要打扫出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通铺。 再往里走,前院的正房是一排青砖灰瓦的院子,正是平日里仓吏们记录账目、当值办公之处。 院子两侧,则各立着两处宽敞的厢房,原是用来分类存储一些杂粮的,如今大门敞开,里头已经被清理得空空荡荡。 显然是孙县令为了配合此事,连夜吩咐人腾出来的。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一行人跟着仓吏来到了后院。 这后院才是真正囤放粮食所在,规模比前院大了数倍不止。 整个院落开阔,地面全都用防潮的青石板铺就。 正中央矗立着几排巨大的圆体仓房,为了通风防霉,仓房上端还开了一排排半月形的气窗,此时日光从气窗透射进来,在地面上打出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顾宴负手走在最前头,领着宋曦将这前前后后所有的屋子都大致巡视了一遍。 待确认各处均无遗漏后,顾宴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宋曦身上,开口询问道:“宋小娘子以为,这仓房可否用来做临时作坊?” 因为这些地方原本就是存放粮食的重地,官府历年都会修缮,故而瓦片严实,并无破漏,也无需额外花钱去修补,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宋曦迎上他的目光,神色认真的点点头。“此处空阔,用来安排织工最是合适不过了。此事能成,还要多谢大人的照拂。” “只不过,”宋曦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因着考虑到或许有路途遥远的女工来此做活,我寻思着作坊这边既然要提供留宿,那前头一进院落两侧的厢房,我寻思着需得添置床铺。” “这些女工受我雇佣,所需物件也理当由我来出资添置。只是我初到凉州来,对城中的匠人并不熟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寻匠人(第2/2页) 说到这里,宋曦看向一旁的孙县令,“还请大人帮着从中牵线,寻些匠人来此,如此也能尽快将这作坊投入使用。” 其实,这大冬天的,最御寒的床铺本该是火炕。 但这里毕竟是官府的仓房,不好破坏房屋结构去请匠人搭建火炕。 最方便、也最便捷的法子,便是请匠人直接打些简便的木架子床,等日后作坊撤走,随时也能搬走。 不待顾宴发话,孙县令便十分有眼力见吩咐道:“本官这便派人,将城中匠人召来。” 说罢,便转头吩咐身后的两名差役,将附近的将人都给请来。 待吩咐完人后,又转过头,和善的同宋曦道:“宋小娘子想要什么式样的床,等会儿直接与他们交代便是!” 将作坊的场地一事彻底敲定,顾宴又询问起开工事宜,“既然场地已定,你打算定在何时?” 宋曦略略沉思片刻后开口,“回禀大人,除了准备架子床,这作坊里还得添置些长条桌椅,作为干活的案台。” “此外,还需要另外招募专门洒扫和做饭的人手。这些细碎的事情,还需时间一一落实。不若,就定在三日后吧?” “三日时间,我差不多能将这边全部收拾出来。届时,那些路途女工们也能直接带着铺盖顺利进驻。” “至于那些家靠附近的,明日便可去我城外庄子上,直接上工。” 顾宴闻言,眼底闪过赞许。 这样的琐碎之事,他原先也无需过问,只需交代下头的人去办便好。 但他看中了这个如蒲草一般坚韧的丫头,便想要多了解她的行事风格。 此行下来,他心下颇为满意,虽说年岁不大,但行事沉稳有度,这也让他更期待与宋曦的合作。 顾宴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如此,便依你所言!” 待诸事落定,顾宴便不再多留。 他此行考察宋曦的目的已经达成,便又带着一众随从先行离开。 只留下了两名差役,以及几名原本就在此值守的仓吏,负责与宋曦交接库房的钥匙等一应物什。 仓吏满脸堆笑地递上来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领着宋曦挨个将所有房门使过一遍。 待将权属交代清楚,这边先前去请匠人的差役,也领着五个衣着朴素、身背木箱的匠人,匆匆寻了过来。 “大人有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几人就在此听候宋小娘子的差遣。” 差役板着脸,对着那五个匠人训话,“宋小娘子交代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期间若是敢阳奉阴违,或者敢偷工减料,仔细你们的皮!” 那五名根本不知出了何事的匠人,惴惴不安的一路。 他们只知道是县令大人急召。 此刻又经差役一番敲打,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连弯腰应是:“差爷放心,小人们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糊弄。” 差役们这才换上笑脸,转身同宋曦拱手道:“宋小娘子,人带到了,你们什么需求只管同他们提。” “您这边若没别的吩咐,小人便先回衙门复命了。” 第568章 工前准备 第568章工前准备 宋曦从怀中掏出一小串铜钱,塞到对方手中,“这大冷天的,劳烦两位差爷跑这一趟,这点小钱,几位差爷留着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差役嘴里客套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只虚虚推让了两下,便笑呵呵地揣进了袖中,眉开眼笑告辞离开。 待官府的差役都离开后,偌大的前院里便只剩下了宋曦主仆和这五名匠人。 看着眼前几人仍有些惶恐、不知所措的模样。 宋曦放缓了语气,客气开口道:“叨扰几位师傅了,劳烦你们放下手头的活计跑这一趟。” 见这位管事的小娘子如此和气,并不似传闻中那些嚣张跋扈的权贵,五个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心底暗自嘀咕,面上也适时露出和善笑容。 其中一老木匠,拱手上前回话道:“小娘子言重了,不知小娘子寻我等来,是需要打些什么物件?” 宋曦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这处需要定制些木架子床,用来给人留宿。样式无需多么繁复,雕花更是不必,只要框架结实耐用即可。” “另外,我还需要订购一批干活用的长桌,以及圆凳。”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长桌的大致尺寸,细致地提出要求。 几名匠人一听这要求,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这都是些最基础的木工活计,根本不需要复杂工艺,纯粹是卖力气的活儿。 “小娘子放心!” 那老木匠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若是长桌和圆凳,小人们的铺子里现在就有现成的,只要尺寸合适,明日一早便能给您拉过来。” “至于您说的架子床,若是要求不繁复,小人有个取巧的法子。” “只要用厚实的木板拼接,四周再简单地做个承重架子,拼起来极其便捷!只需我们几人加把劲,两三日内赶出来也绝不成问题。” 宋曦闻言,心中亦很高兴,“我已经同孙大人约定好,三日内这作坊便的投入使用,如此,便麻烦诸位了!” 随后,宋曦又领着这几人,将前院的倒座房和厢房都挨个转了一圈。 木匠们拿出随身携带的板尺,熟练地丈量出屋子的具体尺寸,并用随身带的炭条在地上划线,飞快地算出了所需耗材。 经过一番仔细的核算,所有的架子床、长桌和圆凳加在一起,数量着实不小。 到了谈价钱的时候,几个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眼前这位小娘子可是有县令大人亲自撑腰的,他们哪里敢大开口? 几人一合计,只敢报了一个极其公道的实诚价。 “小娘子,这许多物件所需耗费木料不少……” 老木匠有些忐忑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试探着报数,“连工带料,总共得要二十两银子,您看如何?” 宋曦在心中算了一笔账,二十两买那么多的长桌、板凳,还有几间厢房的床榻,算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她也没有在此事上继续拉扯,便干脆的点头应承下来,“成,就依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8章工前准备(第2/2页) “我先支付十两银子,作为采买木料的定金。待三日后所有物件完工,并安放妥当,我再将剩余的十两尾款一并结清。” 说罢,她从怀里取出个钱袋子,从里头数出两锭五两重的足色银锭,递了过去。 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几个匠人仍旧高悬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原以为给官府做事得先倒贴材料钱,甚至还有被赖账的风险。 没想到这位小娘子竟然如此爽快,连价都不还,当场就给足了定金! “多谢小娘子!小娘子真是痛快人!” 为首的老匠人接过银钱,连连道谢,“事不宜迟,那小人们这就各自归家拿家伙事,一个时辰后便来动工!” 宋曦颔首,亲自将人送出了门外。 待人走后,宋曦当即转头同父亲道:“爹,这处铺子,距离咱家位于城南的小食铺子不远,咱们先去一趟铺子。” “可那些匠人一会儿还要回来,咱们若是离开了,稍后他们怎么进来?” “我正是准备去铺子换了那周大壮的儿子来此处守着,这作坊三日后便要投入运作,除了桌椅板凳,我还想去牙行瞧瞧,买些得用人手回来。” “下晌我还的去镖局一趟,将女镖师的人手落定。明日新庄子那头还有女工要来,届时少不得又是一通忙活。” 宋长庆见女儿就这一块会儿功夫,将后续的情况已经面面俱到的安排妥帖,便也不再多言,拉上骡车,父女两人暂且将仓房的大门一锁,径直驱赶骡车往不远处的小食铺子。 这一大清早,小食铺子生意就开始红火起来,雪后的天气寒冷,北风这一吹,那寒意丝丝缕缕的穿透并不怎么保暖的衣襟,只往人的骨头缝儿里钻。 因而宋家小食铺子的生意,因着这独一份的辣锅出现,变的格外的受欢迎。 只是近来,城中好些食铺子也跟着竞相效仿,或许用花椒、或是用茱萸,但辣度上就是跟宋家小食铺子上有着差距。 从前没有比较,食客们还不觉得如何,如今一对比,便越发认准了宋家铺子。 这不一大清早的,三五成群的食客们,便聚集到此,或点上几串辣串,再配上浓香顺滑的奶茶,一口下去,浑身通透。 有那住的稍远,脚程慢的,来晚一步就是座位也无。 好些食客同宋银提议,不若再换个更宽敞的铺子,天南地北的食客们汇聚一处,吃着热气腾腾的辣锅,互相分享着路上见闻,保证铺子能日日爆满! 说者无意,宋银却是听进了心里去,他是吃过,小妹在家里煮的桐庐烧锅。 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将之推广出来,那生意必然比现在这个简配版本的涮锅还要翻上几番。 只是眼下手里的辣椒存货不算充裕,铺面又逼仄,他只好先将这念头按在心底。 这不,待看到小妹寻了来,宋银便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儿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第569章 去牙行 第569章去牙行 “小妹,咱们明年一定要多栽种些辣椒!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就适合吃这辣锅去寒。” “回头咱们再将你先前弄的铜锅摆上来,绝对能在这凉州城内占得头一份儿的存在!” 宋曦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青年,他眉宇间原本的木讷与怯懦早已褪去,变的更加的有活力。 她还记得,刚见到二哥时,他是那般怯懦,老实,自己说什么,他便只会依言行事。 如今,他不仅能独当一面,甚至还能主动与自己分享想法。 宋曦心中甚是欣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宋银正说在兴头上,越规划越觉得前途大好。 可他滔滔不绝了半天,却不见自家小妹应声。 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目光正好撞见小妹笑意盈盈的眼神。 被这么直直地盯着,宋银方才的豪情顿时散了一半。 他有些局促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小妹,你这般看我作甚?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要是不成……” 宋曦眉眼带笑道,“不是,我是感慨,这才几日不见二哥,如今你做事是更有主意了。你这想法很是不错。” 听见小妹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开口肯定自己,宋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宋曦收敛了笑意,“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待到明年我预备着再盘一间两层的大铺子,供给那些前来凉州的大商贾坐下吃酒、互通有无。” “只是,今年这事儿只能暂且缓缓。” “一则,咱们眼下人手转不开,作坊那边马上就要动工,哪里都缺人。” “另一面,现下咱们手中的辣椒的确不足以支撑这一消耗。若是贸然扩大规模却供不上货,反倒容易砸了自家的招牌。” 宋银仔细一琢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他深知小妹的眼光向来比自己长远,只坚持道:“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兄妹两人又就着铺子里的进项和杂事说了一会儿。 宋曦话锋一转,又同他说起了今日来县城的真正目的。“成了,铺子里忙,我就不多留了。” “先前同县令大人谈妥了合作,盘下了官府的一处仓房做毛毡作坊。” “稍后仓房那边还有匠人要来打制桌椅,那边不能没人盯着。” “与...与官府合作?”宋银吃了一惊,他瞪大了眼睛,又觉得这是自家小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由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心下对她只有深深的佩服。 他很想细问小妹是如何说服官府,竟还能让官府给她腾出仓房来? 只是宋曦没有理会二哥的震惊,直接交代任务:“我现下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使唤。你且让周小虎先与我走一趟,帮我去仓房守门。” “稍后,我还要带着父亲去牙行一趟,挑选些人手填补空缺。” 宋银只得暂且歇了心思,颔首道:“行!这孩子也很有眼色!” 说罢,朝着前堂方向呼唤了一声,“小虎!你过来一下!” 不多时,一个十来岁的半大男孩掀开帘子跑了过来。 “东家,您叫我?”周小虎快步走到跟前,手里还攥着块抹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9章去牙行(第2/2页) 宋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铺子里待了大半月,这孩子肉眼可见地变了模样。 原本蜡黄削瘦的脸颊上渐渐生出了几分肉,身板也看着壮实了些。 最关键的是,他那股子畏畏缩缩、不敢直视人的怯懦劲儿没了。 以前刚来的时候,他连站在自己面前都不敢抬头。 如今在这铺子里帮着跑堂、做活儿,日日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人也变得大方敞亮了不少。 见到宋曦时,他也不再像原先一见面时那般战战兢兢,甚至还知晓同她问好。 宋曦微微颔首,二哥挑的这家子不错,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二哥的好帮手。 宋银并不知道小妹心中所想,则在一旁交代道:“小虎,你放下手里的活儿。” “跟着小妹走一趟,她让你干什么,你只管照吩咐办便是。” 宋小虎不敢怠慢,当即应下。 找到了临时看守仓房的人,宋曦便领着人驾车离开。 骡车很快到了仓房门前。 宋曦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将小虎领了进去,而后交代道:“稍后,会有几个木匠带着工具来打制桌椅。” “你就在此书守着,看好门户,别让闲杂人等混进去。” “东家放心,我一定守好门户。” 宋曦颔首,跳上车辕,“爹,咱们去城东的牙行。” 宋长庆一挥鞭子,骡车掉转车头,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骡车在积雪的青石板路上轧出两道清晰的车辙。 半个时辰后,骡车稳稳地停在了城东一处宽阔的院落门前。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汇通牙行四个大字。 这里是凉州城内最大的人口交易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 门边站着两个穿青衣的伙计,正搓着手跺脚取暖。 “哎这今年这鬼天气可真冷,这才刚下一场雪,就开始有人熬不住,自卖自身,今年还不知道要怎么难熬!” “咬牙熬呗,不然还能怎么办?之前不都如此吗!” “要我说卖身为奴,好歹还能寻一条活路,总比全家冻死饿死强吧?” 这话虽听着残酷,却是凉州无数个寒冬每年都得循环反复的上演一次的事实。 两人正感叹中,其中一个眼尖的,瞧见了正赶着骡车朝着牙行驶来的宋长庆。 对方虽然衣着不算华贵,但既然能赶了骡车来,那必然是手里有银钱的,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 待骡车在牙行门前勒停,那么眼尖的小伙计殷勤的迎了上来,“这位老爷,可是要瞧瞧人手?” 宋曦掀开车帘,跳下车辕,顺着那小伙计的话问道:“我要挑些手脚麻利、底细干净的。你们这儿的牙人可在?” 小伙计听到对方果然是来买人的,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忙躬身,将人往牙行内引,“在在在!客官里边请!” “不管您是要粗使婆子、伶俐丫鬟,种田的粗实汉子,无论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我们牙行都能给您寻来!” 宋曦瞥了一眼这小伙计没有接话,跟随对方,径直进了牙行。 第570章 强买 第570章强买 宋曦跨过汇通牙行高高的木门槛,迎面便听到一阵哀求声,“贵人!贵人,求求您,将我们一家子都买去吧。” “您若是只买我这两个孙女,恕我们不能同意!” 宋曦循声望去,只见空旷的青石板地上,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宛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双臂死死拽住两名瘦削少女。 在老妇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妇人此刻也附和着不住哀求。 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个体态丰腴的牙婆。 这婆子穿着身暗红色绸面冬袄,头上插着银鎏银簪,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捏着一条帕子。 眼见这到嘴的鸭子扑腾着要飞,那牙婆脸上的假笑顿时挂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孙氏,晓之以情:“我说这位婶子,你也不睁开眼看看现下是个什么光景?” “这冰天雪地的,如今像你们这样日子过不下去、排着队自卖自身的人,多了去了!” “我愿意出高价买了你两个孙女,已是开了恩典,怎还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牙婆见老妇人仍旧不作声,狭长的吊梢眼一转,诱哄道:“你这两个孙女长得齐整,卖与我,我当场便给你十两银子!” “你拿着这笔巨款与你这媳妇子家去,置办些厚实衣物和粮食,这个难熬的冬日便也就顺利挺过去了。” “而你这两个孙女送去城中富户府中,岂不比跟着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忍饥挨饿强上百倍?” 这番话说得煞是动听,可被护在怀里的两名少女却吓得满脸惶恐。 她们紧紧攥住自家阿奶与娘亲的衣袖,泪眼婆娑地连连摇头。 “阿奶,我们不走!我们不想与您分开!” “娘,别卖我们……” 少女的哭腔里透着惊恐与哀求。 孙氏感受着孙女们颤抖的身躯,眼中的泪水也跟着决堤而下。 她布满老茧的双手用力将两个孩子圈得更紧,咬牙坚持道,“多谢贵人看得上这两个孩子。” “但我这老婆子如今儿子也没了,家底也空了,人生已经没了指望。临了、临了就想要看着这两个孩子!” “便是卖身为奴,我们一家子也一定要在一处!” “您若是肯,就将我们四个一起带走。单独买走我这两个孙女,是万万不成的!” 宋曦站在不远处,看着场上情形,目光不由在那牙婆身上逡巡了一圈。 这婆子颧骨高耸,一双吊梢眼里没有丝毫同情与动容,里面充满了蔑视与刻薄。 在看挡在牙婆面前,丝毫没有松动的老妇人,她虽身处绝境,却没被对方的诱哄而砸晕头。 在牙婆的威逼利诱之下,仍旧死守不独卖亲孙女的底线,足见其心性。 她心下微动,今日前来本就是要买人的,这四人都是女子,在作坊做些洒扫的粗使伙计倒也方便。 就在宋曦在脑海里分析利弊之时,大厅中央的局势已然恶化。 牙婆见好言相劝不仅没用,反而被当众落了面子,刻薄的嘴脸立刻展现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0章强买(第2/2页) “你还当你们一家是香饽饽不成?你们也不睁开狗眼看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城外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自卖自身的人!你们还跟我拿上乔了!”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我若是发句话下去,我看这凉州城里,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买了你们!” “出了这门,你们就等着一家四口冻死、饿死吧!” “哦?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音量不大,却是轻易的挑动了大厅内紧张的情绪。 正陷入极度恐惧中的老妇人,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朝着门外看去。 只见一位眉眼冷素的小娘子,正款步朝着这边走来。 冬日里惨淡的阳光,刚好透过牙行敞开的门,斜斜地倾洒进来,不偏不倚地照耀在宋曦身上。 看在婆媳两人眼里,这缓步走来的小娘子,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似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一家的仙人。 宋曦走到近前,无视了横眉冷对的牙婆,目光直直落在老妇人身上,“阿婆,若是愿意跟我回去,你们一家子我可当场买了!” 这一道承诺,将陷入绝望与恐惧中的祖孙四人猛地拉回了神。 她们此刻根本顾不得去探究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娘子究竟是谁,也顾不得想她买下她们要做什么。 在这等随时会被强行拆散的绝境时刻,有人愿意站出来指出另一条路,老阿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愿意!贵人,我们愿意!” 老妇人应下后,下意识地带着两个孙女和媳妇,四人齐齐跪在宋曦脚边,拼命地磕头,“多谢贵人收留、多谢贵人收留!” 眼见这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牙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对双生子姿容不错,若是买下来送与城中大户,她转手便能赚上几番。 这个时候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搅了局,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刘牙婆猛地转过身,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剜着宋曦,见她衣着并非顶尖权贵,身边只站着一名糙汉,顿时恶向胆边生。 “哪儿来的野丫头!也敢来管老娘的闲事?” 刘牙婆啐了一口,尖着嗓子骂道,“你懂不懂规矩?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我刘婆子看中的人,你也敢截胡?” “来人,给我将人给轰出去!” 说罢,立即便有两名壮汉上前,伸手便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扔出去。 只是他们不会想到,自己轻而易举的便被宋曦一个借力打力摔在了地上。 刘牙婆对于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 面对逐渐向她逼近的宋曦,刘牙婆吓的连连后退,色厉内荏的道,“你大胆,竟然公然殴打百姓,来人,快去报官,我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与她对着干,这小娘子要吃亏呀!” “小娘子你还是快走吧,这刘牙婆的女婿可是县衙小吏,免得到时候人来了,将你拉去大牢!” 第571章 见人下菜碟 第571章见人下菜碟 对付这种虚张声势的市井泼,最有效的办法,绝对不可在气势上输了对方! 宋曦心中冷哼一声,“要去请早,过时不候!” 这时,宋长庆也站了出来,挡在女儿身前,一双牛眼,狠对着刘牙婆,“你再敢动手试一试!” 常年在山中游走,猎户出身的他本就身的高大,加之这一段时间油水足,整个人又高又壮,看着便十分很不好惹。 刘牙婆眼见着被一对乡巴佬父女所震慑,自觉丢了面子,心中恼恨的同时又见对方不过寻常农户,立刻又都是抖擞了起来。 她强撑着镇定,怒斥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两名打手,“你们两个是死的不成,还不去报官!” 这时方才一直隐于人后,不想沾染是非的牙行管事走了出来。 他先是赔笑的朝着两人拱了拱手,“两位消消气,为了这点子的小事,惊动官府实在不值当!” 牙行管事面上堆着和气的笑,一双精明的绿豆眼却在宋长庆和宋曦身上来回打量,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他看来,这刘牙婆与自己相熟,这些年从他这牙行里也买走了不少人,算是个长期的稳定大主顾。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有几分交情在。 再看眼前这对父女,男人虽长得高壮结实,却是一身粗布、 这小丫头生得倒是清丽,可瞧着十分眼生,父女两并无甚值得注意的地方。 为了两个农户,去得罪刘牙婆,显然是不划算的买卖。 牙行管事瞬间便做了取舍。 他面带笑意,朝着宋曦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小娘子,您看我这牙行里头,还有好些自卖自身之人。” “既是这刘牙婆先相中了对方,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便让她先挑去吧。我再亲自同你挑些合眼缘的,如何?” 这话听着客气,可语气里的偏帮,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 分明是要按着宋曦的头,逼她咽下这口窝囊气。 刘牙婆得了管事撑腰,更是觉得有恃无恐。 她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掸了掸衣袖,斜着眼睨向宋曦,“听见没?掌柜的都发话了。赶紧让开,别妨碍老娘办事!” 刘牙婆拔高了嗓门,伸手就要去拽躲在后头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紧紧的抓住老妇人不放手,眼底满是绝望。 她方才瞧见这姑娘出现,还以为遇到了救星。 可眼下连牙行管事都偏着那恶婆子,这农家小娘子就算再有气性,又怎拗得过这群地头蛇? 就在这时,宋曦上前一步,抬起手将人挡在身后,目光冰冷的看着牙行管事, “先来后到?掌柜的,你做的是牙行生意,人家现在还没签订契约!可不兴掠卖。她们既不愿卖与这婆子,何来截胡一说?” 管事面色微僵,被一个农女当众拂了面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薄怒,正要开口训斥,却被宋曦直接打断。 “掌柜的,你莫不是看我一个女子,又是一身农户打扮,觉得我好欺负,便站在对方那边同我和稀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1章见人下菜碟(第2/2页) “你们在这凉州城做生意,平时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宋曦是那般好欺负的?” “那李家二老爷那般强势,想强占我宋家的方子,还不是被我告上了公堂,落了个灰头土脸!” “你今日若是不能秉公评判,非要伙同这婆子强买强卖,那咱们也别在这儿浪费口舌了,直接去县衙走一趟,让县令大人来评评理!” 宋曦之所以这般说,也是故意抬出身份,不想在此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前段日子,告赢了李家的那位小娘子!” “不错,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宋家小食铺子的东家,她家如今刚推出的辣锅,可是日日爆火!” “嘿嘿,我说这小娘子怎么敢硬顶刘牙婆,连李家都告赢了,这还能怕一个牙婆?” 刚刚还觉得宋曦要吃亏的看客们,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一副看好戏模样,静待局势发展。 牙行管事的脸色,在这短短一瞬之间,变了又变。 他在这镇上混了半辈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 李家二老爷那事儿,他是有所耳闻的,当时只觉得是个奇闻,哪曾想正主儿今儿个就站自己面前! 而且,今早他还收到一个消息,这小娘子不仅与县令大人交情匪浅,手下还有人亲眼瞧见,她与知州大人相谈甚欢,一同出行呢! 他们牙行平日里办各种文书契据,那是必须得过官府明路、靠官府吃饭的。 这要是将人给惹毛了,再闹到县衙去,县令大人一句话,他这牙行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思及此,牙行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终日打雁倒叫雁捉了眼。 他平素惯会平衡各方关系,此刻心中也暗道不妙。 想通了这一层,管事快步走到宋曦跟前,深深作了个揖,连连赔笑。 “哎呀呀!误会!都是误会啊!” “宋小娘子所言极是!我们这牙行,历来是最讲规矩的,绝不做那等欺男霸女的腌臜行当!” “既然这孙家婆媳自愿愿意卖身与你们,自然是要跟你们走的!” 说罢,他话锋一转,自顾自的反省起来,“宋小娘子,实在是对不住。也是我这个人好情面,便想着大事化了和稀泥了。” “方才之事我的确有所偏颇。还望小娘子大人有大量,海涵一二!” 他话说的敞亮,自己做的不足之处,当众挑明了出来,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站着的刘牙婆,整个人都傻了。 她本来还端着架子,结果转眼之间,管事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让她措手不及。 不过,刘牙婆既是做这行当的,却不是个没脑子的。 她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平日里仗着平头百姓不敢生事,这才敢如此蛮横。 此刻一听到宋曦的事迹,再看看管事那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她哪里还敢硬碰硬? 第572章 付出代价 第572章付出代价 此刻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不低头。 眼前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竟然就是那个跟李二老爷打擂台,还让对方吃了个大亏,不但赔了钱,还叫旁人看了笑话。 这凉州城内数的上来的富户,拿这小丫头都没法子,甚至吃了个闷亏。 自己这个时候要是真对上去,那岂不是找死? 原本她还想买下这对双生子,去讨好李二老爷,如今看来,保住自己的老命才是要紧事! 理清楚思绪的刘牙婆哪里还敢上前硬刚? 她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趁着管事正围着宋曦赔礼道歉周旋的功夫。 刘牙婆朝那两个刚爬起来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弓着腰就想趁乱脚底抹油。 宋曦眼角余光一直瞥见对方的动作。 见人要走,她脚下微微一动,身形极快地闪到了门口,直接拦在了灰头土脸的刘婆子面前。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怎么?打了人,就想什么代价都不付,拍拍屁股走人?” 刘婆子本就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惹了这蛮不讲理的丫头,肚子里正憋屈着一股无名火。 这会子又被宋曦当众拦下,还出言奚落,刘婆子觉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了。 她顿时梗着脖子道:“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没事吗?” “反倒是我手底下的人,被你一拳打倒在地,我没管你要汤药费就算不错了,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宋曦冷笑一声,目光上下扫视着刘婆子。“我无事,那是因为我身手灵敏,护得住自己。” “若是今日,站在这儿的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那岂不是要被你手底下这些恶犬欺压?” 宋曦一步步逼近刘牙婆,“今日你想走,可以。”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拿五两银子出来!”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刘婆子尖叫出声,满脸的不情愿。 宋曦冷笑一声,“不给钱也成,那咱们就去请官老爷评判!” 刘婆子心中忐忑,面上却仍旧不依不饶道:“大家快来评评理呀,她什么伤也没有,竟狮子大开口要五两银子,她这分明是在讹人啊!”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虽不喜刘牙婆先前的强势,这会子见宋曦开口就要五两银子,对她不由也带上了审视目光。 宋曦并不在意四周打量的目光,她嗤笑一声,“你放心,这钱,我一文都不会留,我会直接拿去捐给城中慈幼院。” “想你这种牙婆,平日里坑蒙拐骗,强拆人骨肉的事情只怕没少干。” “我今日逼你出血,也是为了你好,替你积积阴德,免得你死后下地狱。你可别不识好歹。” “你若是不愿意,咱们现在就去县衙,看看县令大人究竟是判我讹诈,还是判你恃强凌弱!” 刘牙婆心中跟明镜一般儿,在宋曦说出要将那五两银子捐给慈幼院时,便知道再难攀咬对方了。 如今对方站了大义,而她又不敢真的随着丫头去县衙对峙。 权衡再三,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一个五两重的银锭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2章付出代价(第2/2页) 心痛把银锭子重重地丢在了旁边的桌案上,而后带着两个打手,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出了牙行。 看着刘婆子狼狈离去背影,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活该!这婆子也有今天!” “宋小娘子真是好本事,连这等刁蛮老货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 牙行管事旁观了全程,对方不过三言两语便打消了围观群众的审视,还给自己争取了围观群众好感。 不仅成功让刘牙婆拿了五两银子出来,转手还要去捐给慈幼院,这一手恩威并施,不仅出了气,还给自己赚了美名。 这样有脑子,有背景的人,哪里是他惹得起的? 牙行管事,此刻他的心中再不敢对这丫头有半分小觑。 他再次上前,先是夸赞一番宋曦,“小娘子果真心善。”随后,主动示好:“今日是本店怠慢了贵客!” “这样,我再追加五两银子,作为赔礼一并捐赠给慈幼院,还请小娘子务必收下。” 宋曦瞥了一眼,人精一样的掌柜,怪不得能在这凉州城,经营这般大的牙行,这见风使舵,认错的态度倒是快。 她也并非要将人一棍子打死,便也顺势接话道:“掌柜的既有一份善心,那我便先替慈幼院的孩子谢过了!” 牙行掌柜见宋曦收下,心下猛地一松,忙不迭的转身走到柜台后头,拿出个五两银锭子一并交给了宋曦。 宋曦接过银钱便交由了父亲保管,随后又转过身,看向身后依旧惊魂未定的孙家婆媳。 她一改先前凌厉之气,和煦笑道:“阿婆,此间事情已经解决。” “你们是想归家,还是愿意卖身与我,随我回家?” 老妇人拉着全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的表态道:“东家,东家,我们愿意卖身!” “如今村里已经没了我们的容身之地,儿子病死,家中钱财耗尽,实在没了活路,还请东家将我们一家老小买了去,洒扫种地我们都能干的,只求给我们一家待在一处便好。” 若是先前孙氏愿意接受宋曦是出于被逼无奈,但经过方才的一场对峙,让她更加了解了眼前小娘子的品行,以及能力。 就连牙行管事对这小娘子都这般客客气气的,跟着这小娘子,她们一家也就能有着落了! 宋曦见孙家一众人,神色并不勉强,点了点头,“你们是想签活契,还是死契?” 这话一出,就叫孙氏给愣住了,这个关口,自卖自身者众,好些人家也只要签了死契的仆从,不曾想这小娘子竟然还签活契! 不过,孙氏也并未迟疑太久,便上前回道:“小娘子,您救我们一家于水火,我们愿意签死契!” 她没说的是,如今她们一家已经无家可归,房屋地基都被人抢了去。 若是签了活期,虽暂时有个去处,但待到期满,她们又能去何处? 这世道以她们婆媳,根本护不住这对双生子。 还不若,一条路,走到黑跟着这个心善的小娘子。 第573章 白契、红契 第573章白契、红契 宋曦询问出这一家人的真实想法后,心里也明白对方的顾虑。 在这世道,没有成年男丁护持,四个女眷拿着几年后攒下银子恢复自由身,一旦再被人盯上,迟早被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冲着孙氏微微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候着听用的牙行掌柜。 “掌柜的。既然今日这买卖要在你这儿做,你能否同我介绍介绍,这活契与死契,在你们牙行里都有什么规矩和区别?” 那牙行掌柜冷不丁被点到名,心里下一紧。 因着方才之事,掌柜也正害怕稍有不慎得罪了宋曦,将来人家若是真跑去县太爷那头说上几句闲话,那自己往后生意也就别想在这凉州城地界做下去了。 见宋曦问话,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那掌柜的立刻弓着腰凑上前来,事无巨细地详细介绍起来:“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买卖人口,可不是私下里给个钱、签张纸就能了事的。” “都需得先来咱们牙行寻牙人做个见证,再去官府的户房里备案盖印信。” “这印信呢,便分为白契和红契,也就是先前你们口中所说的活契与死契。” “至于这这白契,期限是不定的,但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免去频繁换人的麻烦,双方一般会签约五年到七年。到期之后,便可恢复良民身份。” “至于价钱,如今这市面上的行情,孩童与老人的身价一般在三两银子左右。” “若是成年妇人与能干活的少女,价钱一般在六到八两一人。” “至于签了红契的,那便是连人带命全归了主家,世世代代都是家生子,官府名册上也会直接削去良籍。” “也正因如此,红契的价钱便要比白契略高一些。孩童与老人在五两银子上下,妇人与少女的价钱,则在十二两左右。” 孙家这一家四口,孙阿婆算作老人,两个双生子尚未及笄,顶多算是半大孩子,孙氏则是成年妇人。 若是全都签红契,在我看来,也就那一对双生子有人愿意出价,顶多出价二十五两。 她心中有了数,紧接着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这身契的办理,一般是如何收费的?” 牙行掌柜一听这话,忙不迭地表明心迹:“哎哟,小娘子这话可是折煞小人了!” “今日在小人的店里,让小娘子受了惊吓,未表歉意!” “这一趟,所有的手续流程,我们牙行免费帮您办妥,绝不收您一文钱佣金!” 掌柜心里算盘打得极响,二十五两银子的买卖,抽成顶多也就一两。 与其拿这笔小钱,倒不如卖对方一个好,怎么算都是他赚了,省的对方将来记恨自己。 只是,宋曦却是并未接受。 若是今日承了这掌柜的情,等于平白欠下一个人情。 更重要的是,周围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今日若是占了这便宜。 难免会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她也不过是个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之辈。 打定主意,宋曦果断摆手拒绝道:“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3章白契、红契(第2/2页) “何况先前掌柜的已经主动捐出了五两银子,这便已经是同我赔过礼了。” “一码归一码。不好因我一人的缘故,便破坏了牙行的规矩,让掌柜的难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曦这一番话说的进退有度,既保全了对方的面子,又彰显了自己的底线。 周遭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看客们,听到这话不禁暗自点头,对这小娘子的印象顿时更好了些许。 一番交谈下来,牙行掌柜也看出了这小娘子的为人。 他也就歇了讨好的心思,不敢再弄巧成拙,顺着宋曦的话如实介绍道:“小娘子高义,小人佩服!” “是这样的,咱们牙行的规矩,一般是按成交价钱抽取四到七分利的抽成。既然小娘子这般爽快,您就给小人按最低的四分利算就好!” 这抽成比例倒也合情合理,宋曦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随后,她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孙家人身上。 “阿婆。”宋曦看着老妇人,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看这样成不成,你们一家子既然都愿意签死契跟着我,那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我就出三十两银子,将你们全家买下!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别说孙家人,就连旁边见多识广的牙人都愣住了。 按照刚才掌柜报的说法,这四口人满打满算也就值二十五两。 宋曦这一开口,竟是硬生生往上添了五两银子! 对比先前刘牙婆拿的五两银子,简直就是一笔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这笔钱,他们一家子也算有了保障! 孙阿婆只觉得双膝一软,眼中泛着水光。“多谢东家!多谢东家活命之恩!我们愿意的,我们全家都愿意的!” 宋曦眼疾手快,弯腰将老人家虚扶了一把,“既然跟了我,以后只要踏实做事便好,不必动辄行此大礼。” 待将孙家人的买卖敲定后,宋曦并没有急着立刻去签契约。 她想着既然来了一趟,不如索性再挑几个使得上的帮手。 于是,又示意牙行掌柜,多与自己介绍一些想要自卖自身的人家。 宋曦一连看了三五户家都不怎么满意,心中暗自摇头。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便止住了继续挑选。“今日便先到这儿吧。” 宋曦停下脚步,转头对掌柜吩咐道,“劳烦掌柜的先去拟契书,送往县衙。” “小娘子稍候,小人这就去办!”掌柜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进了里间。 不多时,掌柜便拿着一式三份的契书走了出来。 宋曦接过仔细查阅,见上面条理清晰,身价银等关键信息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才点了点头。 掌柜端来一盒鲜红的印泥。 孙阿婆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契书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紧接着,孙氏也带着两个双生女,依次在契书上留下了红色的指纹。 待双方落下手印后,宋曦付了佣金,约定好取契书的时间,便带着人告辞离开。 第574章 有人跟踪 第574章有人跟踪 阳光刺眼,宋曦领着孙家四口跨出牙行,提前一步朝着去牵骡车的宋长庆走去, 待见女儿上前,宋长庆勒停骡车,“曦曦,咱们现在去哪? 是先将人送回作坊安置,还是直接转道去镖局那头?” 宋曦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爹朝着牙行门口看去,“都不去,爹,咱们先去慈幼院一趟吧!” 宋长庆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是个老实人,但不蠢。 刚才女儿在牙行里为了彻底钉死刘牙婆的过错,当众放了话,说那十两赔偿金一分不留,全数捐给城东的慈幼院。 此刻,那些躲在暗处打量的目光,说不得就是那婆子安排的。 宋长庆心里明镜似的,暗自捏紧了手里的缰绳。 女儿今日好不容易在牙行里扭转乾坤,不但惩治了恶人,还给自己挣了个的好名声。 这当口要是直接打道回府,只怕明天一早,街头巷尾就得传遍宋家丫头假仁假义、借故敲诈的脏水了! “那成,咱们这便去慈幼院。”宋长庆重重地点了点头。 理清楚思绪,宋长庆催促孙家四口上车。 骡车车厢宽敞,但孙婆子一听这话,脚下像生了根,并不敢往车辕上迈。 “东、东家……”孙婆子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迟疑,“要不,我们还是跟在车边走吧?” 在她的观念里,下人就是下人。 哪里有刚签了死契的奴才,敢跟主家同乘一辆车,甚至还让主家老爷亲自赶车的道理?这也太没规矩了。 宋曦却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和善道:“我时间紧迫,去完慈幼院还要去旁的地方,都上车吧!” 宋曦这话一出,孙阿婆便不敢再耽搁,由孙女搀扶着利索地上了骡车。 待几人全都坐好,宋长庆一甩缰绳,骡子吃痛般打了个响鼻,甩开蹄子,朝着慈幼院方向驶去。 此时温度回升,城中的正街上商贩走卒络绎不绝,人流如织。 骡车夹在挑担的货郎和来往的行人中间,根本不可急行,因而骡车的行驶速度并不算快。 果如女儿所预测那般,骡车刚驶出一条街,拐弯时,宋长庆眼角余光瞥见后头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女儿说道:“曦曦,后头有人跟上来了!” 宋曦此时正坐在车门边,闻言身子往旁边微微一侧,借着骡车拐弯的角度,目光轻飘飘地往后方街角扫去。 人群熙攘中,两个穿着短褐、探头探脑的汉子正远远坠在骡车后头。 他们自以为掩饰得极好,但不时瞥向骡车这边的动作,还是没能逃开宋曦的眼睛。 宋曦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方才站在刘牙婆身后的打手。 那刘牙婆在这件事上吃了亏,方才逃走后,越想越不情愿,干脆派了自己的手下来盯梢。 若是这小娘子未曾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传一传流言,也够她声名扫地的。 “随他们跟。”宋曦收回视线,“跟的人越多越好,就怕没人替咱们做见证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4章有人跟踪(第2/2页) 宋长庆听出女儿话里的深意,原本被冒犯的恼意瞬间退却了去。 他这闺女,心思剔透、目光长远,这一招见招拆招,顺势而为,简直让他叹服不已。 至于宋曦,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把事情做实了,不留给人话柄,她也没什么好忧心的。 而慈幼院,即便不来捐赠银钱,她也是要走一趟的。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她后续需要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若是只是招募苦力,劳动这些尚且好办,只需支付银钱便成。 但开一间铺子,与守一间铺子不同,她还需要账房,管事,识字、会算账的心腹人才。 而这样的人,可不是轻易能在市面上流通的,退一步来说,即便能买的到,这样人是否能够忠于自己? 又会不会私下被人买通?偷走铺子的核心秘方。 这些都是她需得深思熟虑的问题, 思来想去之下,宋曦便有了今日此番行程,与其花费大把精力去提防外雇之人的背叛。 不若直接从头开始,自己培养一批绝对忠心、唯她马首是瞻的心腹。 而这城中,哪里能找到既没有错综复杂的背景,又值得自己培养人呢? 答案呼之欲出,那便是慈幼院。 那里面收容的,全是被遗弃的孤儿。 他们没有宗族牵绊,没有退路,常年处于饥寒交迫的边缘。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谁给他们一口饱饭,谁教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谁就是他们心中的天。 这也是方才宋曦在牙行坚持要刘牙婆赔偿的原因。 如今入了冬,慈幼院全靠衙门以及县中富户捐款,才能勉强维持活下去。 宋曦希望,多了这十两银子,能给孩子们多添件新衣,或是吃一顿饱饭也是好的! 他们一路走,一路沿街询问附近商铺,待到行驶到一间卖胡饼摊位时,宋曦示意父亲停车。 她跳下车辕,先是同店家买了上百张胡麻饼,而后又寻了一番慈幼局的位置。 那摊主见宋曦一次性买了这么多胡饼,又听她说要去慈幼院,忙不迭就追问道:“小娘子,买这么多饼子,莫不是要去送与慈幼院?” 宋曦笑着颔首,“我这受人所托要捐赠十两银子给慈幼局的孩子们,我自己也想尽一份心意,便买些吃食一并送去。” 那摊主见宋曦不但买吃食,还要给孩子们送银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了几分, “小娘子心善,慈幼局啊,你们往前走,看到右边的那个小巷没有,直接拐进去,走到巷尾,便到了!” “我这多给你十张饼子,也尽一尽绵薄之力。” 宋曦道谢后收下,提着满满一箩筐的热乎乎的胡饼上前。 宋长庆见了忙不迭的就要接过,“这个重,给爹就好!” 宋曦并不与他爹相争,顺势递了过去后道:“爹,慈幼院不远了,就在前方路口右拐,巷尾便是。” 宋长庆应下,待女儿在车辕坐好,一甩鞭子,朝着不远处的慈幼院驶去。 第575章 被碰瓷 第575章被碰瓷 然而宋曦没有注意到的是,方才她同胡饼摊主交谈时,就在那胡饼铺子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只蛰伏在冬日里的野猫,将宋曦和摊主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小豆子盯着宋曦那张年轻且带着几分柔和笑意的脸,脑海里飞速盘算起来。 这小娘子衣着瞧着朴素,也不是出自那等富贵人家。 但能在这种寒冬腊月,自掏腰包给素不相识的孤儿买热饼、捐银子,心肠定然是很好的。 眼见着摊主已经拿了箩筐给那小娘子装胡饼,小豆子如兔子一般,立刻便窜了出去。 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小男孩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胡同里。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太熟了,只要抄这条近道,绝对能抢在马车抵达巷尾前,在半道上把人截住。 冷风在胡同里呼啸,小豆子跑得气喘吁吁,鼻尖冻得通红,终于在距离慈幼院后墙不远的一处破柴垛后,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春花。 “春花姐姐!”小豆子一把攥住春花冻得发僵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巷子口跑。 春花今年快十五了,身量比小豆子高出不少。 虽然面有菜色,但难掩清秀的五官。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惊呼道:“小豆子,你作甚?王管事交代的活计我还没做完,回去又要被训斥!” “管不了那么多了!姐姐,你听我说,” 小豆子死死拽着她,将她拉到巷子口,压低声音交代:“前面那条街刚来了个善人,一看就是个心肠极好的小娘子。” “一会儿待人车子驶进来减速之时,你直接冲过去躺下,赖上他们!” 春花闻言,不由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她长这么大,一直待在慈幼局里,即便吃不饱穿不暖,也从未做过这种讹人碰瓷的下作勾当。 “这……这怎能成?”春花紧张咽了咽口水,“万一报了官,咱们岂不是要蹲大牢!” 小豆子紧紧握住春花的手,鼓动道:“姐姐,你信我的。你别看我现在只有十岁,但从前未被送来时,也是跟着我阿爷走街串巷卖货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那姐姐一看就是个面善的,只要你豁得出去,这事儿就能成!” 见春花还有些犹豫,小豆子继续分析道:“姐姐,你下月就要到十五,马上就要被送出慈幼院了。” “你看看前头那些进入针线纺的姐姐们,才去了半年,人被磋磨成什么样了?” “没日没夜地干活,硬生生熬坏了眼睛......” 相比起从小在慈幼院长大、对外头世界一无所知的春花,八岁才进来的小豆子要比对方更清晰一些。 这两年,他冷眼旁观,早就看透了慈幼局里的那些龌龊端倪。 待他们这些孩子养大些,好些所谓的富户善人便会择机来挑选,美其名曰是给他们一份差事,其实就是用最廉价的手段买断他们的命。 那些被带走的大哥哥们,多数是去酒楼后厨跑腿、打杂,动辄打骂,出去后的日子竟然也没比慈幼院里好上多少。 “姐姐,你相貌好,要是如先前的明秀姐姐一般,出去后便再无音讯……你让我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5章被碰瓷(第2/2页) 听到明秀这个名字,春花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白! 去年冬天,同样是一直照拂她和小豆子的明秀,因为模样出挑,被县里一户人家挑走当了丫鬟。 临走前那一晚,明秀握着她的手,笑得那么憧憬,明明都说好了的,主家心善,待她有了假期便买糖葫芦回来看她们。 可是,整整一年过去了,明秀姐姐再没了音讯。 春花曾大着胆子去问过管事,换来一句不耐烦的病死了。 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病死了? “我不想你步明秀姐姐的后尘……”小豆子死死拽着春花的衣袖,语气里带着急切。 他初来这育幼堂时,因为瘦小,总是被里头抱团的大孩子欺负,连半个冷硬的窝头都护不住。 好在春花和明秀这两位姐姐站出来护住了他,这才免于被这育幼堂里的小团体欺负。 这一切的一切,让小豆子不希望春花再踏上明秀的老路。 他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关心她的姐姐,能有个安稳的好归宿。 他更不想她出去后,彻底没了音讯,这才铤而走险想出了这一场碰瓷的主意。 春花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男孩,眼眶也渐渐红了。 她怎么会不懂小豆子的心。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重情义的。 当初他刚到此处,为了尽快融入团体,硬生生凭着一张嘴,每天绘声绘色地给育幼堂的孩子讲外面的世界。 那些孩子听着精彩的故事,渐渐放下了对小豆子的戒心。 春花是知晓小豆子比自己聪明的。 这些年,她也多多少少听过出去的孩子过的并不好。 她不想进什么劳什子的针线纺,如牛马一般早早熬坏了眼睛,更不想像明秀一样不知死活。 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春花狠了狠心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就在此时,巷子口外,传来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 “爹,慈幼院不远了,就在前方路口右拐,巷尾便是。” 一道女声从巷外传来,紧接着便是车轮滚过地面的辘辘声。 骡车开始减速,木制车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车头缓缓拐入这条通往慈幼局的小巷。 “就是现在。”小豆子猛地推了春花一把。 春花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死角的阴影中冲了出去,太过紧张的她,已经忘了要避开行进中的骡子,径直朝着骡子便冲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不管不顾,直直地撞向了正在拐弯减速的骡车跑来。 宋长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死死拉住缰绳。 那骡子吃痛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受惊的长嘶,下落的蹄子改了方向,这才避免了踩踏到小女孩身上! 车厢猛地一阵摇晃,宋曦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栽下车辕。 也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扣住车厢边缘,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第576章 被赖上 第576章被赖上 宋长庆勉强稳住车架,手上的缰绳还没松开,便听到身侧传来一声闷哼。 他心猛地一提,回头便看到女儿半个身子撞在车厢板上。 “曦曦!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宋曦单手撑住车壁,慢慢坐正身子,另一只手按了按额角,感觉到一阵钝痛,倒不算严重。 她摇了摇头,“爹,我无事,先瞧瞧那姑娘可有受伤?” 宋长庆盯着女儿看了两息,见她面色虽有些发白,眉头却没再拧,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蹙眉回首望去。 方才还满腔怒火,待看到倒地不起,脸上惨白的一片的小姑娘时,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那孩子只身着一身浆洗得泛了白的粗布衣衫,仰倒在地上,嘴唇直哆嗦,看着比女儿的年岁还小些。 宋长庆到底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询问道:“小姑娘,你可有何处不适?可要让大夫来瞧瞧?” 说罢,他扭头冲车后招呼:“孙阿婆,你带个人先往前头去寻个大夫回来。” 孙阿婆应了一声,忙不迭的从车厢中出来,就要去寻人。 而,此刻的春花大脑一片空白的、手软脚软的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她脑子里全是方才那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的蹄子。 若不是最后关头,骡子偏了方向,那一蹄子实打实踩下来,她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恐惧里,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原先压根没打算往骡子前头冲,只是太过紧张,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身子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慌不择路的她腿脚也根本不听使唤,直直奔着骡子就去了,反倒错过了撞向车厢的机会。 也幸好,那骡车拐弯时已经减了速,这才没酿成大祸。 可眼下的问题是,她没能碰上人家的车。 没碰上,还怎么赖上去? 这时,宋长庆已经停好了骡车,抬脚上前就要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巷角的暗影处突然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豆子眼见着春花姐姐要暴露,一阵风似的冲到春花身前,张开双臂把她挡在身后,隔开了正要上前查看的宋长庆。 “春花姐姐!你怎么了?”小豆子惊惶的询问出声。 随后,以背对着众人的姿态,飞快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拼命朝春花使眼色。 春花愣了一瞬,有熟人在。 她昏沉的脑子,倏地转了过来。 “哎呦……”她忽然蜷缩起身体,按住脚踝,语带哽咽道,“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扭了,不能动了!” 宋长庆闻言,忙不迭出声道:“先别动,别动。” 而后又转身,朝着孙家人招呼道:“来,你们来帮下忙,将这姑娘抬上车,我用骡车带你们去医馆瞧瞧。” 春花一听要去医馆,下意识的就握紧了小豆子的手,这要是去医馆,被大夫一查看,岂不是要露馅! 此刻的她害怕露馅,一双澄澈的眼中全是惊惶。 这一幕,被一直站在后头的宋曦看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6章被赖上(第2/2页) 那孩子突兀的直直朝着他们骡车冲上来时,宋曦便觉得有些蹊跷,此刻再见那女孩儿眼中的无措,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不成刘阿婆心中不忿,特意寻了人在此处碰瓷自己? 宋曦心下如此猜测,但几息后,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来育幼堂是临时起意,这般短的时间内,应是做不成此事! 难不成这一切只是巧合? 宋曦在心中思忖着此事,便没有第一时间拆穿对方,静等这小男孩的应对。 果然,小豆子在听说了,宋长庆要送春花去医馆后。 那姑娘便言辞激烈的拒绝,“我不去医馆!” 不多时,那男孩也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咬着牙开口,“去医馆有什么用?” “我春花姐姐如今腿伤了,可下旬就有人来育幼堂挑人,她这扭伤必然影响行动,之后她还能有什么好去处?” 他吸了一下鼻子,眼泪说来就来,“这事儿你们有责任,你们得对春花姐姐后半生负责!” 宋长庆直接愣在了原地,这是赖上他们了? 他活了好几十岁,一路逃荒见过不少场面,这会儿竟叫一个半大孩子给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宋曦没有说话,只微笑的看着这对姐弟,原来弄这一出,目的在这儿。 方才的事情她看得分明。 骡车拐进巷子之前,这条路是空的。 骡车一进巷口,这姑娘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若不是他爹拉住缰绳,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个小男孩,一直躲在暗处,直到见她们要将这姑娘送去医馆,他这才跳出来哭天喊地要人负责。 不过两人的年岁到底小了些,又没经历过事世,碰瓷这事儿做起来还稍显稚嫩。 在看两人的年纪,以及方才那小男孩嘴里吐露出来的信息,宋曦当下也是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寂静的小巷里,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小豆子见对方不肯表态。 也害怕逼急了,再得罪了贵人,便有些打退堂鼓,只得退而求其次道:“你们若是实在不想负担春花姐姐,便给我们些银钱,我们自去医馆看诊便是。” 这时,宋曦开了口,“我们有车,送你们去岂不方便?” “我不要!” “不成!” 姐弟两人异口同声,看着宋曦疑惑打量他们的目光,小豆子勉强给自己寻了个借口,“不好欺瞒贵人,我们便是那慈幼局的。” “今日是我们偷偷跑出来玩闹,这要是被管事知晓了,她回头必定要惩罚我们!还请贵人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此刻的小豆子心中也是慌乱的,他虽然跟着阿爷走街串巷的卖过货物,嘴皮子利索,但碰瓷这事儿还是地一回干。 也是方才听这小娘子说话,实在和善,便是冲撞对方,想必对方也不会与他们两个孤儿计较。 只是没想到,碰瓷这事儿,竟然比想象中的要难。 这要是被眼前的贵人给厌弃了,或是告到管事那里,他们只怕是免不得一顿手心板子! 第577章 坦白 第577章坦白 小豆子此刻心乱如麻。 他嘴上虽还在应对,可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 往日跟着阿爷走街串巷的招呼客人,那是正经买卖,嘴皮子再利索也有底气。 今日这一出,却是在碰瓷! 他到底年岁还小,即便已经尽可能的圆谎,但整个人十分心虚,目光躲闪,根本不敢与宋曦对视。 宋曦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原本就是要去慈幼局买人的,现下倒好,这两个小家伙自己撞上门来,真是瞌睡就递上了枕头。 她冷肃的板起脸来,语气故作严肃:“这如何能成?” “你姐姐如今躺在地上起不来,若是伤到了骨头,她又还在长个子,要是骨头长歪了,那一辈子可就毁了,我看还是要送她去医馆瞧瞧。” 说罢,她上前几步,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扶地上的春花。 春花一听见对方竟真的要送自己去医馆,脆弱的心头直接绷不住了。 自己的脚根本没伤,这一去可不就全露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翻身坐起,又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磕磕巴巴道:“那什么……贵人,我,我感觉好多了,就……就不必去医馆了吧!” 小豆子看见春花姐姐噌地站了起来,脑袋嗡了一下,心道完了。 但他到底机灵,忙不迭的又扯出一个笑脸,硬着头皮描补道:“我姐姐方才一定是受了惊吓,手软脚软的才起不了身。”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拽了拽春花的袖子。 “那什么……贵人,既然都是一场误会,那我们便先走了!” 说完,他拉住春花的手腕就要跑。 然而宋曦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伸手,稳稳扣住了小豆子的手腕,将欲遁走的人拽了回来,“你们不能走。” 宋曦有心从这对姐弟嘴里打探出消息。 便故作冷肃,目光从小豆子身上移到春花脸上,“我现在怀疑你们方才是故意碰瓷,存心讹人。” “看你们两个小小年纪,嘴皮子就这般利落,我怀疑你们必定不是头一回用这手段骗人,我带你们去见官好好审讯一番。” 这话一出,春花的脸唰地白了。 她自幼就在慈幼院长大,从没跟外头人打过交道,头一回想给自己谋条出路,就要被抓去见官。 小豆子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拼命挣扎,两只手扒着宋曦的手指往外掰,可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阿爷在世的时候说过,见官就得打板子,打完板子还得关进牢里。 牢里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进去了就出不来。 他挣得满脸通红,却丝毫撼动不了分毫。 春花看着小豆子被拽住拼命挣扎的样子,恐惧快将她淹没。 只听噗通一声,她直直朝着宋曦跪了下来,“贵人!您要抓便抓我吧!” “是我故意冲向你们的骡车,都是我的错,跟小豆子没有关系,你们不要抓他!” 小豆子一下子急了,也不挣了,扭头冲春花喊:“春花姐姐,你别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7章坦白(第2/2页) 可春花听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小豆子的提醒。 她脑袋里全是恐惧,也无需宋曦再追问什么,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都是我的错。下旬我便满十五,就要离开慈幼院了。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领走。” “方才见您在前头摊子上买胡麻饼,我听到您和摊主说话,便知道您是个心善的。” “我想给自己寻个和煦的主家……这才想赖上您。” 她说到这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砸在石板上,闷闷响了一声。 “贵人,对不住,我们知道错了。请您念在小豆子年岁还小的份上……饶过他吧。” 小巷里只剩下春花低低的啜泣声。 宋长庆站在一旁,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是经过逃荒的人,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 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这世道,好好活着可真难! 一起随行的孙家几人也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一桩碰瓷,背后竟是这么个缘由。 至于小豆子此刻也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宋曦松开了钳住对方的手。 她没有立刻开口,仔细打量了眼跪在地上的春花。 这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但长相却很不错,此刻哀戚的哭着,倒有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宋曦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心里将方才她所说的话过了一遍,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领走? 一个慈幼院里长大的孤女,快到年龄要被人领走,按理说这是好事,总归是有个去处。 可她宁可跑到巷子里碰瓷,也要自己给自己找一条路,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宋曦缓和了语气,追问道:“你方才说,不想不明不白地被领走。” “怎么,领走你们的人有什么问题?” 春花没料到对方会追问这一句,她蠕动了下嘴唇,下意识偏头看了小豆子一眼,只见他朝着自己点点头。 她这才便鼓足勇气,将自己所知道的絮絮叨叨的说了出来,“我就是觉得,这慈幼院被领走的大孩子,就没听说过有过的好的。” “被买走的男孩子们,要么被送去各家酒楼,客栈当做杂役,稍有不慎便要动辄打骂。” “而姑娘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运气好的,从小被挑走当童养媳,或是被挑去工坊做活儿,那好歹还有命活着。” “若是被大户人家买去当丫头,什么时候没得都没人清楚,更无人帮着诉说冤情....” 说到此处,女孩儿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整个人似是被巨大的悲伤笼罩。 一旁的小豆子见春花姐姐说的这般含蓄,不由补充道:“原先,这慈幼院还有一位明秀姐姐,她对我也很好!” “去岁,她被人一富户买走,原先还说得空便会来看我们,后来我寻去那家的仆从却说她病死了!” “春花姐姐待我极好,我不想她也被坏人买走,这才出此下策,还望贵人能买下姐姐,给她一个安稳去处!” 第578章 市侩 第578章市侩 小豆子说完这番话,眼眶红红地垂下脑袋。 宋曦却是陷入了沉思,这事若是真的,那这慈幼院的水,可比她先前想的要深得多。 可若是这两个孩子也是同先前一样,想要为自己开脱,信口雌黄的呢? 宋曦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春花攥紧的指节上,那双手因为常年洗衣浸水,早已经红肿开裂。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是,她们在慈幼局里面过的并不怎么轻松。 她缓和了神色,朝仍旧跪在地上的春花伸出手,“地上凉,你且起来。正好我带了些吃食过来,稍后随我一道回慈幼院去。” “若是你所说情况属实,我可以考虑将你带回去!” 这话一出,两人的脸上皆露出兴奋的神采,“太好了,春花姐!” 幸福来的太突然,春花脑海晕乎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忘同宋曦道谢。 恰在此时,身后巷尾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喝,“死丫头,寻你半天,衣裳不洗,竟是跑到外头来偷懒!” 姐弟两人因着突如其来的训斥声,吓的立时收住了笑意,整个人也从放松的状态,变得紧绷。 宋曦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不由落那妇人身上。 只见那富态的胖妇人,手里握着根细长藤条,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宋曦这边寻来。 待其走近,目光只是在宋曦一行人身上扫了一眼。 见几人衣着朴素,头上也没什么贵重首饰。 王管事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高高扬起藤条,照着春花的肩头就要抽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叫你洗衣裳你跑出来野,把我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不成?” 只是不待藤条落下,宋曦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王管事的手腕。 王管事被拽得身子一歪,手里的藤条悬在半空,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愣了一瞬,旋即脸色涨红,怒瞪向宋曦,“给我松手!我教训自家院里的孩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宋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管事被这目光盯得不自在,手上使劲往回抽,“松不松!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宋曦微微一笑,“好。”,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王管事正卯足了劲儿往回拽,冷不防对方突然撒手,那股子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一声惨嚎响彻巷子。 王管事被摔得七荤八素,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一只手捂着摔痛的屁股,另一只手颤巍巍对着宋曦,“你……你……” 许太过愤怒憋了半天,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蹦出来。 宋曦却是面色一变,摆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快步上前两步,“哎呀,婶子你还好吧?” 说着又冲王管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婶子也是,您让我松手,我便松了,您自己个儿怎么也不站稳了。” “这下摔着了吧?地上凉,大双、小双,快去扶人!” 春花和小豆子站在后头,看着平日里在院里横着走的王管事,这会儿被这位小娘子三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8章市侩(第2/2页)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瞧出了一丝笑意。 跟在宋曦身后的孙家那对双胞胎,闻声便要上前去搀扶。 王管事却一巴掌扫开了大双伸来的手,恼羞成怒地朝春花和小豆子吼道:“你们两个死的不成?还不过来扶我!” 春花的肩膀不自觉缩了一下,小豆子也低下了头,两人正要上前。 宋曦抢先迈了一步,挡在两人身前,“他们两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婶子你这身量,万一拉不动你,再跌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说着,不等王管事拒绝,便伸出手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管事被拉起来,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着,正要发作。 宋曦却话锋一转,直入主题,“对了您便是这慈幼局的管事吧?” “正好我今日带了些吃食来给孩子们,另外还备了些银钱,想捐给咱们慈幼院。您方便的话,不知可否领我进去将吃食分发给孩子们?” 王管事满腔怒火,在听到对方是来捐钱,捐物时,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不确信的又追问了一句,“小娘子,当真要捐银子给咱们院里?” 王管事上下重新打量了宋曦一番,仔细看来,这姑娘虽说穿得素净,可方才一番交流下来,那通身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更何况,她们好似还有骡车,以及下人。 能使唤得起人的,家底总不至于太薄。 此刻,王管事觉得屁股上的疼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王管事一改先前刻薄的嘴脸,虚虚的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嘴,方才多有冒犯。” “小娘子有这份善心,那是咱们院里孩子的福气!” “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 她转身就要引路,还不忘回头冲春花和小豆子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杵着干什么?还不给贵人引路!” 两个小的此刻可不敢再阳奉阴违,当即应了一声,低眉顺眼走了在前头。 宋曦不着痕迹地多看了王管事一眼。 方才还恨不得拿藤条抽死人的凶神恶煞,这会儿一听说自己是来募捐的,顿时换了一副态度。 这般势利眼,这让她更加相信两个小孩先前所说之事。 这管事瞧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话又说回来,孩子本就难以管理,对方凶一些,处事圆滑一些也是有的。 因而宋曦在未窥见,慈幼院内部真正的情况时,仍旧没有擅自下判断。 一进院门,她便将目光扫了一圈。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并不算宽敞却也还算规整的院落。 正前方坐落着七间正房,左右两侧还各有两间厢房相对而立。 房屋外墙的青砖瞧着虽有些年头,墙根处长满了一层干枯的青苔。 木质的门窗也失去了原本的漆色,但这整体看着倒还完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漏或是倒塌现象。 视线向左偏移,院子西南角的水井边,几个年岁稍大些的孩子正全都蹲在几个堆满衣物的木盆前,正哼哧哼哧地搓洗着。 第579章 慈幼院内的境况 第579章慈幼院内的境况 一双双小手在冰凉刺骨冷水里,进进出出。 许是经常需要在这冷风里洗洗涮涮的,那些孩子的手上、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红肿破溃。 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发面馒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裂,红彤彤一片,看着便觉得惊心。 顺着那些洗衣服的孩子的身侧,靠着东侧的空地上还开辟了些菜地出来。 只是此刻已进冬日,严寒将泥土冻得邦硬,地里的菜全都被收了回去,只是还能看出翻动过的痕迹。 视线再朝着正中间的那间堂屋内瞧去。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稀也能看见一些年岁稍长的阿婆,正带着一些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在屋里手忙脚乱地忙碌着。 她们需要照顾那些尚且不会说话的婴孩,时不时便有尖锐的训斥声便会从屋内传出来。 “赶紧把这湿透的尿布换了!臭气熏天的,冻病了还得费药钱!” “再乱跑给仔细你的皮,都给我老实坐好!” 粗鲁的呵斥声、制止孩子们无序打闹的清脆巴掌声,混杂着婴孩那断断续续抽泣声,在这不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真切。 宋曦一行人的到来,同样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那些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孩子们,怯生生地投射来目光。 待对上宋曦看过来的视线时,他们像极了受惊的鹌鹑,害怕地飞快低垂下头去。 王管事一进门,一边热络的招呼着宋曦一行人,一边又同她诉苦:“今年这雪下得比往年早,眼瞧着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好些今年被送过来的孩子,连身像样的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孩子们身上穿的,还是那些大孩子穿剩下、板结发硬的旧棉衣。” 宋曦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疑惑反问道:“怎么会这般艰难?” “我先前可是听说,县衙那边前阵子才派了人来查看这边情况。” “怎么,王管事当时没将院里的这些难处,如实告诉各位大人?” 这话中的笃信,直接让王管事直接愣在了当场,这小娘子如何知晓有差爷来过? 不过,此刻也不知追问的时,她脸上的表情自不然的僵硬了一瞬。 但她毕竟是在这地方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反应极快,只好干笑着给自己描补道:“来的,来的,官府的大人们自然是来的。咱们大人很是关切这慈幼院。” “那边也是拨了些炭火与吃食过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小娘子有所不知,我听说如今官府也是处处要用钱,难得很,便没好意思再开口要棉服钱。” 紧接着,她又将话头扯到旁处,“而且,今年城中的富户也不知是何缘故。” “往年这个时候,早早便会派人捐献送些入冬的物资过来,今年迟迟未曾有动作。” 说到这里,王管事重新堆起笑脸,目光热切地盯着宋曦:“今日小娘子能带了银子来,那是雪中送炭,眼下孩子们的棉衣想来是有了着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9章慈幼院内的境况(第2/2页) 宋曦不想与对方虚以逶迤,直接出言打断了王管事的客套话,直入正题,“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此时时辰也不早了,王管事不若将孩子们都唤出来。” “我刚买的胡麻饼还热乎着,你让他们在院子里排好,我将吃食给孩子们分发下去,大家先垫垫肚子,省得一会儿凉透了发硬,再影响了口感。” 王管事稍稍迟疑了一瞬,想着先将吃食收着,再统一分发。 但对方既然已经开口,她便也不再这种小事上得罪了对方,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是是是,小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王管事当即转身,快步走到那几间屋子前,扯着嗓子唤道:“孩子们都出来!” “有贵人来给你们送吃食了,赶紧出来排好队!” 随着她的呼唤,孩子们窸窸窣窣地从屋里怯懦的走了出来。 那些已经会走的孩子全都跑到了院子里,在王管事的推搡和指挥下,排排站定。 宋曦站在台阶上,一眼扫过去,约莫有四五十个孩子。 最前排站着的,大都是些小的,约莫两三岁。 这些孩子个子小小的,穿着不合体的宽大破衣,长长的袖子耷拉着。 他们见到外人时,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怯懦,有些还习惯性地把脏兮兮的手指塞进嘴里吸吮。 即便畏惧眼前的陌生人,他们也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前排,不敢像外头那些寻常人家的孩童那般撒娇哭闹。 后面两排站着的,则是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大都是七八岁的样子,神情瘦削,个子也长得小小的。 而像春花一般即将成年、能干重活的孩子,站在最后一排,宋曦一眼扫过去,也不过只有六人之数。 此时,宋长庆正转身去骡车上搬吃食。刚出炉不久的胡麻饼被掀开油纸,浓郁的芝麻香气混合着面饼的焦香,顺着冷风飘进了院子里。 趁着她爹折返回骡车,搬东西的空档,宋曦目光快速将这些孩子逡巡一圈后,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按说这个时代,各家各户不都是将男娃视为顶门立户、传承香火的存在吗? 不到穷得揭不开锅、万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会将家里的男孩抛弃。 反倒是女孩,多被视为赔钱货,送人或者遗弃的概率远大于男孩。 可眼下在这慈幼院里,情况怎么却是完全反了过来? 这四五十个孩子里,八成以上都是男童。 女孩子零星地夹杂在中间,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难不成,真如自己之前隐隐猜测的那般,这管事胆大包天,将院里稍稍齐整些的女孩全都胡乱私下发卖了? 宋曦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直逼视着王管事,沉声问道:“王管事,我怎么瞧你这里,大都是些男孩?那些女孩子怎么就没几个?” 王管事见宋曦突然沉下脸这般问,倒也十分镇定。 她似乎对这种问题早已司空见惯,甚至都未曾迟疑,便同宋曦道:“小娘子有所不知。” 第580章 日子清苦 第580章日子清苦 “送到咱们慈幼院来的孩子,反倒是女娃儿其实是最不愁去处的。” “特别是那些年龄小的、还不怎么记事的女娃儿。她们只要被送来,很快就会被外面一些人家相中挑走。” “那些人家大都是些家境一般的,把女娃儿领回去,自小养在身边当童养媳。” “给口饭吃,随便使唤着干活,等养大了直接配给自家儿子,不仅知根知底,还能省下一大笔娶媳妇的彩礼钱。” “至于这男孩儿嘛,情况可就又不一样了。” “外头那些人家珍重男娃,那是指望着他们传续香火、顶立门户的。” “这非亲非故的,谁愿意花银子替别人养儿子?养大了还要跟家里的小子争夺家产,谁也不会给自己惹上这等麻烦。” “除非是那真的绝了后的,实在生不出来,才会想着来咱们这儿挑个男娃回去养老送终。” 王管事最终摊开双手,“所以啊,这一来二去,咱们这院里的男娃可不就多了!” 这话虽然冷酷市侩,但在这时代却是无法反驳的客观现实。 这里与她从手机里,了解来的现代社会不同。 这里没有完善的法治,同样也不会对领养人有严格的筛查。 在这里,只要能给慈幼局上交一些钱财,弥补了养孩子的耗费,便能轻易将孩子带走。 对于这些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们来说,能被人家领走,即便是给人当童养媳,能混口饭吃不被饿死冻死,似乎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至于官府能够时不时地拨款修缮一下房屋,再及时给慈幼院送来吃食不叫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饿死,在世人眼里,这官老爷已算是极其称职的父母官了。 想要彻底改变现状,需得雄厚的资金,完善的法度,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这时宋长庆抱着满满一箩筐的胡麻饼走了来,宋曦从思绪中回神,朝着最前巴巴望着胡饼流口水的小孩招招手。 “你们依次排队过来领饼子!” 起初,那群孩子只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踌躇着看着宋曦并未有动作。 直到,宋长庆掀开油纸、一股热气从箩筐里升腾而起,混合着芝麻与面香味随着冷风飘散开来。 这对长年吃不饱的孩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前排年岁稍小的孩子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得金黄微焦的胡饼,嘴角不自知的流下口水。 宋曦没有催促,只是再次朝他们招了招手,语气更柔和了些:“别怕,快过来拿,每个人都有份。” 终于,咬着手指流着口水的小童,终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 他试探着往前迈出了一小步,见宋曦没有呵斥,也没有举起棍棒,便欢喜的嗒嗒嗒跑上前来。 看到这不过三四岁,跑起步来尚且不稳当的孩子。 宋曦怜惜的揉了揉小家伙的脑海,而后直接从箩筐里拿了张比他脸还大的胡饼递过去,“拿去吃吧!” 小男孩欢喜接过,躲到墙角就这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0章日子清苦(第2/2页) 其他孩子见了,也顾不得对生人的恐惧,一窝蜂似的涌了过来。 “都有、都有,大家排队!”宋长庆见状,忙不得连忙招呼孙家祖孙,帮着维持秩序。 孩子们在引导下,重新依次排好。 宋曦这边将饼子递过去,便被一双黑乎乎的小手接过去,对方也顾不得矜持,直接将那比脸还大的饼子胡乱往嘴巴里塞。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有的孩子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胡乱嚼了两下便强行往喉咙里咽。 有的,甚至因塞得太急,已噎的直翻白眼,还试图继续往嘴里塞。 宋曦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如同小兽一般拼命抢食的孩子,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原以为慈幼院的生活只是清苦,但瞧这样子,只怕许久不曾吃过饱饭。 很显然,这些孩子在这里,必定常年经历着食物争夺。 在他们的认知里,若不想挨饿,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咽进肚子里,也只有吃进肚子的食物,才是不会被人抢走。 “你们慢点吃,这里还有好多,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宋曦再次出声提醒。 只是,她的话,对于这些许久不曾吃过一顿饱饭的孩子们来说,似乎根本不起作用。 王管事原是要呵斥这些争抢的孩子,待看到宋曦眼中的不忍与怜悯时,顿住了动作。 直到混乱的场面,重新恢复,王管事这才出声斥责道:“我哪一顿没给你们饭吃不成?在贵人面前,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般!都给我矜持些!” 孩子们听到王管事的训斥,纷纷低垂下头,有那胆小的纷纷低垂下脑袋,瑟缩着退到角落里,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训斥完孩子,王管事这才转过身,状似无奈的道:“抱歉,让小娘子见笑了。” “咱们这慈幼院条件实在有限,朝廷发下来的那点银子,只能说不叫孩子们饿死。但是想吃多好,或是吃个十分饱,那就有些难如登天了。” “小孩子嘛,肚子没油水,乍一见到好吃的,难免有些控制不住。小娘子心善,可千万别见怪。” 王管事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制止这场争抢,就是为了让宋曦看个分明。 在她眼里,像宋曦这般年岁不大、又带心善的年轻小娘子,最好拿捏。 只要看到慈幼院这般举步维艰,一时心软之下,说不得一会儿还能多掏些银钱出来。 她算盘打得虽响,却没料到宋曦根本不吃这一套。 对于王管事这番诉苦,宋曦只当没听懂其深意。 她只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孩子们喜欢这胡饼就好。” 旋即,她转头将继续分发饼子的活计交给了孙家祖孙,而后示意王管事往旁边空旷些的地方走了走,直奔主题。 “王管事,我今日来这里,除了给院里捐些银钱改善伙食,还想买些人手回去。” “不知你这处,可否方便?” 第581章 去请官吏来 第581章去请官吏来 王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下便是一阵狂喜。 买人好啊!这可比单纯捐钱赚得多了! 这小娘子若是挑走几个孩子,不仅要留下养大这些孩子所需耗费,慈幼院以后还能省下好几个人的口粮用度。 这一进一出,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王管事的一张脸笑得宛如一朵菊花,她点头哈腰地赔笑道,“这自是方便的,不知小娘子需要多少人手?尽可去挑选。” 但旋即她似乎又想到什么,那精明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只是……院里那两个大丫头,先前已经人预定下了,其他的您可随意挑选!” 宋曦从方才开始便一直隐忍不发,这会子见对方果然别有用心,她干脆一改方才温和好说话的样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紧追着询问的道:“哦?是何人预定了?” “既是已经定下,那管事可能拿出凭据出来?” “这……”王管事被问得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见对方迟疑着默不作声,宋曦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她继续道:“若是拿出了字据,或者官府的备录,我自然不强人所难。” “但如若不能拿出所谓的凭据出来,那么这两人我要定了!” 王管事哪里拿得出现在什么凭证? 那不过是先前李家那边派人过来,要将这一批颜色好的姑娘给留下。 眼下被宋曦这般当面紧逼,王管事的脸上顿时一阵青白交加。 她平日里在这慈幼院作威作福惯了,此刻见这小娘子不依不饶,心头不禁也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小娘子,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 王管事扯着嗓门,语气也强硬了几分,“虽说您是来捐善款的,但这里到底还是我这个管事做主!” “谁留谁走,也是我说了算。小娘子还是不要反客为主的好!” 旁边正在发饼的孙家祖孙听到动静,手下分发饼子的动作不由顿住,担忧地望向这边。 她们心知东家心善,只是这里到底不似牙行只要有银钱,便能将人买走。 这慈幼院毕竟背靠官府,这要是真闹到县衙,也不知东家会不会吃亏。 至于,被宋曦选中的春花以及另一女孩,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看着两人对峙。 尤其是春花,垂在身下的手指,紧握成拳,手心里因着紧张而全是汗渍! 面对王管事的虚张声势,宋曦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茬。 她直接转过头,同一直守在不远处的父亲沉声吩咐道:“爹,你即刻就去县衙一趟,寻一名能做主的官吏过来!” 她伸手指了指脸色大变的王管事,语气中满是冷嘲:“王管事既是说,在这慈幼院里我做不了主,那咱们便寻个能拍板的人来便是!” 宋长庆本就性格刚直,刚才看着这王管事对孩子们非打即骂的模样,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此刻闻言,他当即应了一声:“爹这就去!” 说罢,他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大步流星地朝着停在门口的骡车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1章去请官吏来(第2/2页) 一把抽出了赶车的鞭子,跳上车辕,一甩缰绳,动作一气呵成。 王管事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萎了,忙不迭地就要冲上前去拦住宋长庆,嘴上更是告罪不迭,“哎哟!大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呀!” “有话好好说,好商量,别动不动就寻官府呀!” 只是在她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宋曦已抢先一步上前,拦住了对方去路。 “小娘子,你这是……”王管事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想推开宋曦。 宋曦反手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推的连退了好几步。 她一改先前和善模样,满脸严肃道:“王管事,这些孩子从你这慈幼局出去,总归还得去官府办一道过户的手续。”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麻烦了。直接唤了官府的人来,当面把人契敲定,如此,你我也方便,也免得将来扯皮!” 王管事被对方的气势所慑,此刻心中焦灼不已。 她勉强稳住心神,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不要慌!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这小娘子虽说嘴巴子厉害了些,行事也颇为霸道,但这通身的穿戴瞧着也不像是城里有深厚背景的大户人家。” “不过一个稍有家资的农户女,能有多大的人脉?” 想到这里,王管事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定了几分。 她执管这慈幼院多年,与负责此处的官府小吏哪一个没有几分交情? 私底下塞出去的散碎银两、请吃酒的花销也不在少数。 等会儿官差真来了,只要自己咬死这两人已经被富户预定,那丫头若还要凭据,自己便说是口头预定。 那些官吏念着旧情,拿了我的好处站在我这边,这小娘子就算把天说破,也休想将人带走! 若是官府真怕惹事,非要顺着她要什么字据,她大不了就说口头凭据,闹开了她最后左不过将人交出去便是。 回头再与李家那边告罪一声,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想清楚了这层退路,王管事原本因为心虚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瞬间再次硬挺了起来。 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襟,下巴重新抬高,再看向宋曦的目光里,已经再也寻不见方才为了讨要善款而伪装出来的和善。 宋曦对于王管事态度的变化,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那些年岁稍大、正挤作一团的孩子们身上。 “你们几个,都过来。”宋曦朝着最后一排,年岁稍长的孩子招了招手。 被点到的六个大孩子像是收到惊吓的小兽一般,畏畏缩缩地挪动着脚步。 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们不安地绞着脏污破烂的衣角,眼神闪躲,并不敢与宋曦对视。 宋曦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的少年少女,缓和了语气同他们道:“我今日来此,是想带你们回去。” “不过,你们放心,我领你们回去,不是让你们再饿肚子、去做卖力气的苦役。” 第582章 预设未来 第582章预设未来 “此外,我会专门请人,教授你们读书、识字。到了我那里,每日餐食管饱,四季衣衫也会给你们备齐。” 此言一出,原本低头,敛眉不敢抬头的孩子们,全都抬起了头来。 宋曦无视了众人的愣怔的模样,继续道:“若是你们学得好,脑子活络,将来铺子里的掌柜、账房,便由你们全权负责!” “当然,若是你们当中有人不愿意的,现在大可站出来,我绝不勉强半分。” 孩子们原本看到这小娘子与一向凶神恶煞的王管事硬刚,心里就七上八下没个底。 他们做梦都想逃离这个动辄打骂、吃不饱饭的慈幼院,却又恐惧院外那个更加残酷社会。 被领回去后要面对什么?这种对未知的极度恐惧,让他们对宋曦抱有十分的警惕。 可待听到宋曦要教他们读书识字,还给了他们规划了明确未来,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片刻的寂静后,有孩子率先反应过来。 他涨红了脸,壮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皴裂的小脸上满是激动,“贵……贵人,您方才说要请人教我们读书识字?这、这是真的吗?” 有了一人开口,便有第二人开口追问,“真的能让我们当账房先生吗?” 要知道,读书写字那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才配干的事! 他们这种失去双亲的孤儿,平时路过私塾都得低着头绕道走,生怕被其孩子讥讽。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了震惊与憧憬的面庞,宋曦唇角微勾,郑重颔首:“是的,只要你们跟我回去,便能读书识字!” “至于最后能不能执掌一间铺子,成为账房先生,那得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现下能许诺你们的,是对你们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培养,给你们提供一样的机会。至于这条路你们能不能踏上去,便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一旁正在发胡饼的孙家四口,也难掩心中激动,她们这一次是跟对人了。 这一路行来,宋曦所作所为,她们全都看在了眼里,这样内心仁善的小娘子,御下必定宽和。 直到此刻,孙家婆媳的心,才是真的落到了肚子里。 宋曦当众承诺,彻底击碎了孩子们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那双双原本晦暗、防备的眼睛里,顿时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餐食管饱、四季衣衫、读书识字后甚至还能做管事、做账房! 这几样东西,对这些从小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儿来说,简直太过诱人! 孩子们再也顾不得考虑宋曦所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全都被她所许诺的机会吸引得心驰神往。 “我愿意!贵人,我愿意跟您走!” “我也愿意!我吃得少,干活有的是力气,贵人选我吧!” 几个大孩子像炸了锅的雀儿一般,争先恐后地附和、应诺声此起彼伏。 他们仰着头,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渴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错失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被晾在一旁的王管事,眼看着宋曦仅仅凭着几句大话,就把这院子里她养了多年的小崽子们全给哄骗得倒戈相向,气得一张胖脸上的横肉直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2章预设未来(第2/2页) 王管事猛地一跺脚,厉声斥责道:“吵什么吵!全都给我滚回屋里去!”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那些跃跃欲试的孩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的德行!” “就你们这种刑克父母的,还敢肖想出人头地?还读书识字?简直痴人做梦!” 王管事转头鄙夷地剜了宋曦一眼,对着孩子们冷笑道:“你们这群蠢货,别人随便抛个诱饵你们就咬,别哪天被人发卖到了矿上,还搁这儿替人数钱呢!” 她这番威胁,若是换在平时,足以让这群孩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在这里,王管事就是天,掌握着他们一切用度与惩处。 然而此刻,情况却并未朝着她所预想的发展 一直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春花,忽然站了出来,“我相信这位姐姐说的话!我愿意跟她走!” 春花涨红着脸,往前迈了一大步,对视上王管事想要吃人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 有了春花带头站出来,其他原本被王管事吓住的孩子,也纷纷壮着胆子,梗着脖子大声声援:“我也是!我愿意跟贵人走!” “对!我也愿意!” 这或许是他们短暂而悲惨的人生中,唯一一次有人愿意花心力培养他们。 慈幼院里看惯了人情冷暖的孩子们不傻,这绝对值得他们前程去争上一争! 便是自己今天赌输了,这小娘子没能带走他们,左不过就是事后挨王管事一顿毒打,再被饿上几日。 反正这日子本来就烂透了,总之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王管事万万没想到,自己照料了这么多年的小崽子,竟然敢在这节骨眼上当众拆她的台,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管事气得直翻白眼,险些仰倒过去。 她拿眼神冷冽的宋曦没办法,便将一腔邪火全撒在了旁边畏缩的下人身上。 她转过头,冲着站在廊下几个负责照料起居的粗使婆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老货都是死人不成!” “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将这些不知好赖的小崽子,全都给我拖回房里去关起来!” 宋曦见对方被气的七窍生烟,反倒不慌不忙起来。 她上前一步,止住了本就迟疑的粗使婆子们,而后看向横眉冷对的王管事, “管事好大的官威,有我们这些外人在这儿,你就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威吓这些孩子们!” “要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到如何的嚣张、跋扈对待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孩子们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管事被公然质疑挟私报复,她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只得强撑脸面狡辩道:“我....我那是担忧孩子们的身体,这大冷的待在这院中吹风,没得再受了风寒。” 第583章 心存侥幸 第583章心存侥幸 宋曦闻言,当即冷哼一声,“你最好是!可别是见不得我和孩子们交流,便拿受寒做借口,假公济私只为满足你那点腌臜私心。”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撕破了王管事伪善的面具。 王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这位气场极强的小娘子面前。 她再不复在孩子们面前的嚣张,典型的欺软怕硬。 见对方不敢再借题发挥,宋曦这才转向孩子们,“你们若是觉得冷了,就先回屋去吧。待官府的人来了,这事儿便能妥善解决。” 一些年岁较小、懵懂无知的孩子,本就被刚才剑拔弩张的阵仗吓坏了。 此刻听到宋曦发话,又偷偷瞄了一眼王管事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自觉这件事与自己关系不大,又实在害怕得罪了管事日后挨饿挨打。 于是,小心翼翼拿着未吃完的饼子,一溜烟地各自躲回了破旧的屋子中。 只不过,终究是小孩子心性。 没过多久,那一扇扇门缝后、窗棂前,便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们忽闪着眼睛,满含好奇与忐忑地朝着院子里张望,想看看这位厉害的姐姐到底能不能斗赢王管事。 孩子们走了大半,但那些年岁稍大、心里惦记着自己前程的孩子们,脚下像是生了铁根一般。 为了争夺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前程,他们仍旧不为所动,坚持站在院子中,不曾挪动半步。 眼见这群小崽子,站在个外人那边,王管事心头更显郁郁,脸色也算不上好。 只是被宋曦接连威吓过后,她心中已然生出几忌惮,只能狠狠瞪视留下来的孩子们,却是再不敢逞口舌之快。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显得十分凝重。 就在僵持中,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随着外头一声高喝,马车在慈幼院门外稳稳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打断了院内的僵持,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敞开的大门,向外投去。 只见宋长庆身后,跟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差役,拱卫着一辆马车在慈幼院门前停下。 不多时,一位身穿青色官服,面沉似水的官员,从马车内缓缓走出,来人竟是孙县令! 方才底下的小吏急匆匆跑去汇报,说是宋家的人在慈幼院遇到了麻烦。 孙县令刚随着上峰将县内商铺巡视了一圈,正在惬意地着烤火,一听这话,心下没由来的一跳。 这宋小娘子如今与自己的上峰关系匪浅,若是这慈幼院无事便也罢了。 可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惹恼了那丫头,再被她捅到上峰耳中..... 想到此处,孙县令哪里还敢派手下来敷衍了事,当即吩咐备车,亲自冒着严寒一并跟了过来。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王管事,待到真真切切看清从车上下来的竟是孙县令时,一颗心似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手眼通天的来头?这点小事,竟然真的惊动了县太爷! 王管事只觉得脚下一软,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尽管院外寒风呼啸,但她的额头上,却是不受控制地沁出了一层层冷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3章心存侥幸(第2/2页) 宋曦见到孙县令前来,似乎并不意外,她款步上前,大方行礼道:“民女拜见大人。” “原本只是一桩小事,不想竟劳烦了大人您大冷天的亲自前来,实在折煞民女了。” 孙县令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宋小娘子无需多礼。” “方才我来时,已经在路上听你父亲言明了大致情况。听说,你是想在这慈幼院里,挑选些孩子回去培养?” “确有此想法。”宋曦如实回应,目光坦荡地看着孙县令,“大人您也知道,我一家子初来凉州城,身边也没什么得用的人手。” “随着后续作坊的生意渐渐扩大,这能信得过的心腹人手,自然是少不得的。” “我寻思着,与其漫无目的地去城里的牙行挑选不知底细的生人,倒不如直接来这慈幼院。” “若能挑选些适龄的孩子回去悉心教导,自己培养出来的用着也放心。”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谋出一条出路。” 听完宋曦这番解释,孙县令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法子何止是不错,简直是解决了他的一桩心事! 凉州入冬后气温骤降,滴水成冰的日子漫长且难熬。 往年这个时候,县衙为了保证慈幼院的供应,每每支应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 而眼前这个小娘子,眼睛也不眨的便能管的上三百人的饭食供应,要他说,这丫头要是将慈幼院的孩子都接收才好呢!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对方必定不会接受那些话都说不齐整的奶娃娃。 他也只得压下纷乱的思绪,附和道:“大善!小娘子思虑周全,你这想法,本县亦觉得极好。” 旋即,孙县令像是想到什么,他视线越过宋曦,冷冷地瞥向了一直安静垂首站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王管事。 这事儿必然是这不开眼的奴才惹出了事端。 孙县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询问道:“可是这里头的有什么不开眼人,暗中为难你了?” 不待宋曦回答,王管事噗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这位小娘子进院子后,我便同她说了,这里的孩子任她随意挑选,绝无半点为难之意!” “只是…..只是……”王管事拼命在脑海中搜刮着能够脱罪的借口,想要掩饰自己扣下春花那档子事,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圆满的说法,只能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吞吐。 “只是什么?”孙县令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心中更是确信她捣了鬼,当即厉声呵斥道,“这般吞吞吐吐的作甚!” “在本县面前也敢这般躲躲闪闪,还不赶紧如实招来?” 面对县令的质问,跪在地上的王管事,原还想继续编造个说辞搪塞过去。 然而,宋曦却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 她直接接过话头,“大人,既然她不肯说实话,那便由民女来替她说。” 第584章 倒卖人口 第584章倒卖人口 “方才我在这院中看中了两个手脚麻利大丫头,本欲一并带走。” “但这位王管事却百般阻拦,说是那两个丫头已经被城里的某位大户人家给预定了。” “既然是预定,凡事总得讲个规矩。我让她拿出个预定文书凭据出来,或者告知是哪家府上的人,我亲自上门核实。” “她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只嚷着要将人扣下。” “此外,我还合理怀疑,这慈幼院的管事,暗中伙同外人,私下将这里头无父无母的孩子当作货物一般随意买卖,以此来谋取丰厚好处!” 倒卖人口!这可是按朝廷律法是要抄家流犯的重罪! 此言一出,门外因官差到来,而聚集的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 “这管事胆子也太大了!” “我看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黑心烂肝,听说这里头出去的孩子都被卖进附近的酒楼当杂役去了!” “我就住在这附近,平日里的确能听到这管事对孩子们非打即骂,我看这是八九不离十!” “......” 事关无辜稚童,站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反倒似要讲给院子的孙县令听一般。 站在院子的宋曦等人,听的一清二楚。 王管事因着老底被人当众揭穿,脑袋一阵阵发晕。 但她心中很清楚,此刻千万不能晕倒,否则若是被县令大人直接定罪,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她指着宋曦,抵死不认,“你血口喷人!” “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在这慈幼院尽心尽力照顾这些孩子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小娘子分明是存心报复,故意罗织罪名陷害民妇啊!” “你冤枉?”宋曦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挣扎的王管事,冷笑一声, “若你真是清白冤枉的,那你倒是当着大人的面,解释一番,为什么好些从慈幼局出去的姑娘,总会不明不白的病死?” 宋曦的这句话,直接击溃了王管事的心理防线。 这丫头是有备而来? 不然她怎么会对这慈幼院里的情况这般清楚,此刻的王管事已是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丫头这般厉害,还与县令大人有交情,她先前就该松口将那女娃给她的,至于李家那头,回头如实回禀了去便是。 现下可怎般是好?王管事一时之间,竟是寻不到一个合适借口替自己遮掩。 宋曦见对方哑口无言,继续再接再厉,“大人,王管事到底冤不冤枉,凭她一张嘴说了不算。” “您只需派人查一查这些年来,慈幼院造册登记的那些孩子的去处,再派人去实地看一看,那些所谓的被买走的孩子、现在究竟过得如何,还是否有命在,不就真相大白了?” “天理昭昭,民女在此恳请大人彻查此案,为这些早已无父无母的苦命孩子们,求一份公道!” 这番直击命门的指控一出,便是孙县令想要搪塞、包庇,也要看看外头那些围观群众答不答应。 此刻,孙县令的脸色也是极其的难看,他原本只当是个简单的口角纠纷,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出倒卖人口、草菅人命的惊天丑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4章倒卖人口(第2/2页) 若此事属实,这可就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大案! 这要是被捅上去,他都得背上一个失察之罪! 而对于宋曦的控诉,此刻王管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乱如麻。 她看着四周愤怒的眼神,深知若是被坐实了罪名,自己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牢里了。 她死死盯着宋曦,恨不得从这丫头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事已至此,她只能咬碎了银牙,拼命挤出几滴眼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大人您明察。” “这分明是她血口喷人,大人,您可千万不要被这丫头的巧言令色给糊弄了去啊!民妇冤枉.....” 王管事一边拼命狡辩,试图寻找脱身的借口,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寻找应对之策,想要把脏水全泼在宋曦身上。 只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孙县令一声怒喝,“你给本官住口!” 孙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岂能看不出这婆子眼神躲闪? 况且外头围了那么多百姓,此事若是不能当机立断,堵住这妇人胡乱的攀扯,没得再让周遭百姓议论。 “是与不是,本官自会查明,轮不到你在这里狡辩!” 孙县令转头看向身后的差吏,厉声下令:“来人!将这慈幼院近十年的登记造册,还有所有的账册、信件,全都给本官封存好!”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院子里其他仆妇,冷哼道:“除了负责洒扫的几个老仆妇留下照看院子,其余所有人,一律全都给本官押回县衙,严加审讯!” “本官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 这道命令一下,于王管事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她比谁都清楚那登记账册上都记录了那些孩子的去处,若是官府真的要查,只需顺藤摸瓜,便能查探出这些孩子的境况。 还有她房中未来得及转移走的银钱。 要是、要是再将她私藏的账本翻找出来,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极度的恐惧使得王管事脸色惨白如纸,她似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一般,双眼一翻,整个人昏倒在地。 只是即便她晕死过去,那些差役早已经见怪不怪,直接上前两个巴掌,将人扇醒。 “成了,将人拖走!”待人恢复神志,确保不会有性命之忧后,差役们如拖死狗一般,直接将人拖走。 与此同时,另一队差吏已经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几名差吏如狼似虎地冲进王管事平日里休息的卧房,又有人一脚踹开了旁边账房的木门。噼里啪啦一顿翻找。 不过片刻,几名差吏便抱着一摞摞厚厚的账册,快步走了出来。 那带头的捕快手里,还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匣子盖半开着,里面竟然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子,以及大额银票。 外头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杀的!这得是贪了多少黑心钱啊!” “难怪那些可怜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原来油水全进了这老妖婆的口袋!” 第585章 缉拿候审 第585章缉拿候审 差吏们手脚极其麻利,将这些档案一一清点,迅速贴上县衙的封条,打包带走。 看着被查抄出来的一堆罪证,孙县令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如水。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丑闻,孙县令只觉得面上无光。 他的心里不禁涌起一丝庆幸,万幸这件事被他查出来,没有彻底失控。 这要是被上头那位查到,只怕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 孙县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走到宋曦面前。 他的笑容要真挚了些,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地朝着宋曦拱了拱手。 “宋小娘子,今日多亏了你及时通告告官。” “这件事非同小可,其背后可有其他受益者,且容本官将人带回去仔细查证后,回头再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说到这里,孙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是这婆子果真勾结外人,残害生命,本官这里绝不轻饶!” 宋曦微微屈膝,回了一礼。“大人明察秋毫,我相信您定能给这些失怙的孩子一个交代。” 她很清楚,这慈幼院毕竟是归县衙管辖,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简直是在打孙县令的脸。 孙县令想要将人带回县衙审讯,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体面,他并未在此时上过多坚持。 毕竟,她知道那位知州大人可是位眼底揉不得沙子的人,今日这事,必定会传到他的耳中。 便是孙县令想要糊弄,也要考虑考虑上头那位。 宋曦并未在此次问题上深究,而是转了话头询问道:“大人,那我现在还能将之前看中的孩子领走吗?” 孙县令毫不犹豫地颔首。这丫头这般识趣,他自然愿意行个方便。 “自然可以。”孙县令招了招手,唤来一直跟在身后的文书,“你要几人?我让他当场将这些孩子的信息落实好。” 宋曦闻言,转过身,朝着院子角落里那六名年岁最大的孩子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都过来。”宋曦的声音温和,待几人上前,柔声问道:“可否愿意随我回去?” 那六个孩子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几句话就扳倒了平日里刻薄的王管事,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县令大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宋曦简直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不仅本事了得,最关键的是还许诺了他们一个光明前程,他们哪里还有不满足的呢?齐刷刷地表示愿意跟着宋曦回去。 那名文书本就是有备而来,随身带着笔墨印信。 他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三两下便翻出这六个孩子的底档,提笔刷刷写了起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文书便将手续办妥。 “宋小娘子,您过目。”文书双手将一叠纸递了过来,“这里是这些孩子的户籍信息。” “这份是他们这些年在慈幼局所需花销的账单,按规矩要补齐,一共是十二两银子。” 宋曦伸手将文书接过,当着众人将上面的条款大致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妥帖地揣进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5章缉拿候审(第2/2页) 而后,她从腰间扯下了一个钱袋子,拿出三锭银子,放在了桌案上。 “这里是十五两,其中十二两是办手续的钱,多余的三两银钱,便当是民女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罢,她回身,又从宋长庆那里拿出两锭银子,“此外,这里还有十两银子。” “这是先前在牙行,两位牙人与我的赔礼,也一并捐给慈幼院。希望这钱能多买些粮食,支应一阵子。” 院外看热闹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由衷的赞赏眼前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真是个心善的!” “确实是个心善的,你们不知道吧,她身边站着的那对双生子,便是她从牙人手中解救出来的,这钱也是那牙婆怕了,赔给她的。” “只是人小娘子,转手便要捐给慈幼院,我们几个便是从牙行跟了一路,没想到在此又见了一场大戏!” “什么解救双生子?快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 那些一路从牙行,跟过来看热闹的群众,此刻看了宋曦的义举,也是信了宋曦要捐献银钱的说法,下意识的便想将这小娘子事迹传扬开。 也好叫更多人,光顾着小娘子生意。 面沉如水的孙县令,将门外议论声尽数收入耳中,难看的脸色也稍稍缓解。 今日这桩案子虽是丑闻,但有了宋曦当众捐钱的善举打底,传出去便不全是负面消息,这对他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一件顺心事。 待所有手续办完,孙县令赞赏地朝着宋曦颔首,“小娘子心善,本官就代这些孩子们,先谢过你了!” “大人谬赞了,小女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对于这些自小失去双亲的孩子,多亏有了大人您,他们才不必露宿街头,才能平安长大。” “与大人所做相比,小女今日所为,实在不值一提。” 宋曦当着众人的面,将孙县令好一顿夸赞,孙县令原本因着这桩丑闻,而无光的面容,此刻也缓和了不少。 一顿彩虹屁输出完后,按理说宋曦这时候就该带人走了。 但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仍旧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大人,不知这慈幼院的管事被抓,这里头的孩子后续该有何人来照顾?” 孙县令见她还惦记着孩子们,非但没觉得多管闲事,反而更添了几分好感。 “小娘子放心。这城中还有一些失去孩子的孤寡老妪,稍后我便会安排人去将她们请过来,临时照顾这些孩子们的起居饮食!” “待将此间事情查清,我会重新挑选新的管事,不会叫孩子们无人照看。” 得了这个确切的答案,宋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曦便不再多留,同县令大人说了一声,转身招呼父亲,“咱们先回吧。”便要领着人离开。 待到目光落在依依惜别的两个孩子身上时,不由顿住了脚步。 第586章 量力而行 第586章量力而行 院门边的石阶旁,小豆子与春花正站在一处。 春花低着头,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春花姐姐,你莫要哭了。” 小豆子眼眶也泛着红,却努力挺直了干瘦的脊背,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扯了扯春花的衣袖, “你能跟着贵人离开,总归是寻了个好去处,不用再留在这儿提心吊胆地挨饿受冻。咱们往后……还有再相见的时日。” 春花吸了吸鼻子,用洗得发白的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她红着一双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小豆子,你在这慈幼院里也要好好保重。” “你为人机灵,但到底年岁小,以后别总强出头。待回头我跟着贵人先回去,站稳了脚跟,若是得了空闲,我一定来慈幼院看你。” 说罢,伸出了小手指,两人的小指钩在了一处,似乎做了重要约定。 宋曦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两人依依惜别,并未出声打扰。 她目光扫过小豆子落寞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有过波动。 其实在她看来,像小豆子这般年纪的半大孩子,不仅机灵,还懂得察言观色。 若是带回去稍加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作坊里的得力干将。 只是她心中也清楚,现在不是时机。 一来,自己现在能力确实有限。 今日带走这几个孩子,加上孙家婆媳,家里已经是快安置不下。 若是再发善心,将这院子里几十号孩子全带回去,住宿便是个大问题。 她的作坊刚起步,手头本就有些紧张,不该再增添负担。 另一方面,也是她最在意的,她如今在这凉州城,已经足够打眼了。 若是她再将大部分孩子接受了,那就相当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这凉州城外,不知有多少生计艰难的家庭。 若是今日她大包大揽的消息传出去,坐实了她心慈面软的名声,恐怕夜夜都会有人来她家门前丢下弃婴。 到时候她要是收,整个家都要被拖累,她要是不收,那些曾经夸她的人,说不得还能骂她伪善。 思索再三后,宋曦还是决定量力而行。 不过,虽没有接纳更多的孩子,宋曦脑子里却是很快闪现另一个念头。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慈幼院里的半大孩子,许多都已经十来岁了。 这个年纪,放在穷苦人家,早就是能下地干活、能进山打柴的半个劳力了。 若是能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待他们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官府那边的压力便会小很多。 慈幼院的内管事,也不必为了巴结那些所谓的权贵求捐款,而牺牲孩子的利益。 否则今日这事虽能杜绝,但只要慈幼院一直处于接受官府供养状态,便少不得要看人眼色形势。 只是,眼下还是同孙县令提及此事的好时机。 慈幼院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管事被抓,孙县令此刻正是一脑门子官司,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尽快平息事端、查明原委。 自己若是这时候去提什么让孩子们干活赚钱,贴补慈幼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怕会以为她宋曦借着官府的名义抓这些孤儿去当苦力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6章量力而行(第2/2页) 宋曦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待慈幼院这边的情况彻底告一段落。 一切安稳之后,再寻个合适的由头来与孙大人商议此事不迟。 眼下她要做的,还是集中全部精力,将作坊运作的诸般事宜准备妥当。 只有自己真正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筹码,自己说话才有分量、旁人才愿意听。 宋曦这边待孩子们与自己好友话别后,这才领着孩子们离开。 此时,慈幼院门外那条不宽的巷子里,还聚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方才里头的动静,外头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众人一见宋曦领着人出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人群竟如同潮水分流一般,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娇娇弱弱的一个姑娘家,做事竟这般有魄力,那些个大老爷们都比不上!” 几个挎着竹篮的大娘看着宋曦,眼里满是赞许。 有个自来熟的汉子甚至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宋曦高高比了个大拇哥,“宋小娘子,大义!” “回头我便带着俺们全家老小,去你家的小食铺子支持生意!” “对对对,我也去支持!”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质朴的面孔上,写满了赞赏。 凉州城地处边陲,百姓本就性格豪迈、洒脱,最是敬重那些敢作敢当、仗义之人。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看的分明,这小娘子今日能不畏权贵、护住弱小,已经让他们彻底折服。 面对众人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热情,宋曦停下脚步、落落大方地朝着人群微微颔首致意。 走在宋曦身后的宋长庆,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上一般。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是个地里刨食的本分农汉。 无论走到哪儿,习惯了低着头、弓着腰,何曾经历过这等被这么多人夹道欢送、大声夸赞? 听着周围人一声声赞美,在一众灼热目光注视下,竟是紧张得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宋曦眼角余光,瞥见父亲僵直的脊背,不禁莞尔一笑。 众人在巷子口停下,宋曦看了一眼自家的骡车。 来的时候,车上只多了四人,倒还宽松。 可眼下,一下子多了六个半大孩子,再加上孙家四口,这一辆骡车,显然是装不下这么多人了。 宋曦略一沉吟,便迅速做出了安排。 “你们几个年纪小,同孙阿婆她们一起,都先上车挤一挤。” 而后转头同宋长庆道:“爹,耽误了这许久,时辰也不早了。” “我还得去一趟威远镖局那边。您带着孙阿婆和孩子们先回作坊安顿,我办完事,稍后便回。” 一听女儿不跟自己一起走,还要去什么镖局,宋长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迟疑。 “你一个姑娘家,方才还在牙行得罪了那牙婆,万一对方趁你孤身一人时动手怎么办?” “不行不行,爹陪你一起去,让他们在附近食肆等我们便是。” 第587章 掀起风浪 第587章掀起风浪 在宋长庆眼里,女儿就算再有本事,那也是个姑娘家。 这凉州城鱼龙混杂,这若是被人使黑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似是看出了父亲神色之间的犹豫,宋曦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双生子,“爹,您放心吧,我这不是让大双、小双一直跟着我呢吗?” “更何况,眼下正是青天白日的,这大街上人来人往,谁敢当街逞凶?” “您就安心带他们回去,我见这几个孩子身上穿的单薄,外头冷,你先带他们回去烤烤火,我稍后请了护院镖师便回去。” 宋长庆一想也是,稍后,女儿还要雇佣些镖师,有那些护院在,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忧心的。 于是他便不再坚持,驾车先带着人离开。 宋曦则带着大双、小双,朝着城门附近的威远镖局行去。 ...... 然而宋曦不知道的是,在她带着大双、小双离开慈幼院没多久,这边发生的一应情况,便迅速汇报给了顾宴。 彼时,忙碌了大半日的顾宴,难得在府衙后院的书房里得了片刻空闲。 地龙烧得暖和,他正靠在椅背上,惬意的看着一本游记。 虽然外头寒风呼啸,但屋内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静谧。 只是这一切,待到清风带着满身寒气进屋禀告慈幼院情况时成了泡影。 顾宴气的直接将珍视的书籍,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好大的胆子!”顾宴冷斥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个区区慈幼院的管事婆子,若无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撑腰,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朝廷设立的救济之所,变成私下发卖人口的敛财工具。 这凉州城,显然已经被一些不知死活的蝇营狗狗蛀空了。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长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三番五次地将手伸进这慈幼院来。” “吩咐下去,叫孙治昌给我滚去好好查!” “查清楚这些年从慈幼局出去的孩子,究竟都流向了何方?” “如今境况又是如何?所有账目、名册,挨个对质,哪怕是掘地三尺,也绝不可包庇轻饶了幕后之人。” 清风心头一凛,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火,连忙垂首应诺。 “另外提醒他一句,若有半点徇私,也不用想着致仕归乡了,我拿他是问!” 清风领命,转身便朝不远处的县衙走去,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此刻的孙县令刚带着人回到县衙,听闻顾大人的贴身护卫亲自登门,顾不得审讯,连忙迎了出来。 待听完清风一番训诫后,孙县令只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趟差事若是办差了,那人是真的不会给他留体面。 孙县令哪里还敢有半点阳奉阴违的心思。 他也顾不得喘息,立刻召集了县衙三班衙役,亲自点齐了刑名人员,气势汹汹地直奔大牢。 阴暗潮湿的刑房内,王管事被两名粗壮的衙役死死按在十字木桩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正声嘶力竭地哭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章掀起风浪(第2/2页) “大....大人,我冤枉啊,我都是按着先前的规矩办事的,那些孩子去的也都是寻了好人家啊....” 王管事各种叫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县令坐在主审位上,看着这婆子死鸭子嘴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暗骂,这老货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叫屈,真当他是三岁孩童不成? 孙县令厉声喝道,“上夹棍!给本官好好审讯!” 左右衙役立刻上前,熟练地将夹棍套在王婆子的手指上,随着两边绳索用力一勒,骨骼摩擦声伴随着王婆子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瞬间回荡在整个大牢里。 “大人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不过是一顿最简单的刑具一上,还没撑过一盏茶的功夫。 王管事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哭喊着招供了。 她哆嗦着嘴唇,将这些年把哪个孩子卖去了哪家富户府中、作价几何、是做粗使丫头还是苦力小厮,一五一十地供述了出来。 旁边的主簿奋笔疾书,迅速将口供录下。 紧接着,文书又拿出从王婆子屋里搜出的她账册,仔细核对。 待发现王管事供述的细节与从她房中翻出来的记录完全一致时,孙县令这才止住了继续刑讯。 这份口供拿得顺利至极,完全超出了孙县令原本的预期。 也正因为这过分的顺利,让他短暂的忽视了,这登记的账册是否究竟完整? 而显然,那些未曾记录在册,背后牵扯的信息,才是真正要命的所在。 但孙县令此刻只想着尽快将账册上的信息查证清楚,反倒是忽视了另一套信息的可能。 他当即点了卯,又派了数十名差役,依照着名册上记录的信息,兵分多路,直接去各大富户府中,并传讯当事人前来县衙接受调查。 一时之间,凉州城内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户之间,人人自危。 毕竟这年头,谁家里没私下买些可靠、背景又干净的孩子回府中培养? 若是碰上那稍微宽和的人家,孩子只是跟在少爷、管事后头跑腿,全须全尾的。 到了官府跟前,只需说清楚原委,孙县令倒也没有苛责对方。 只是,对那些生性刻薄、没将孩子当人,磋磨的不成样子的人家,下场可就没那般轻松了。 首先是那城东的张家染布坊,待官差依据这名册,在染布坊内的柴房里头寻到蜷缩在草堆里的两名孩子时,身上满是鞭痕和冻疮。 那负责采买的张家管事还想塞银子求情,带队的差役无视对方的贿赂,直接一脚将人踹翻。 当即铐了作坊内的管事押往县衙听候审讯。 同样的情况,在城中李家食肆、陈家的粮铺里同样都在发生。 官差们同样是二话不说,直接铐了管事带回县衙。 至于那些身上出现或多或少伤情的孩子,全都被送去了城中各家医馆,先行诊治、调理。 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让沿途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588章 欲灭口 第588章欲灭口 与此同时,在城东李家宅院里,底下的酒楼来报,有官差上门,将酒楼的掌柜给抓了。 李管事当即有些坐不住了,立刻派了身边最机灵的亲信出门去县衙附近打听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亲信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颤着声禀报:“管事不好了,这城中慈幼院因着倒卖孩童,被羁押回了县衙。” “听说她把这些年私下卖人的名册全招了出来,现在县衙官吏,正依照着名册,挨家挨户的核查名册上的人员,咱们府上先前也采买了好些人在酒楼做杂役。” “这不先前酒楼掌柜对这些孩子严厉些,那些官差巡查过来时,见他们状况不好,当即捉拿了掌柜的去县衙问话,管事,您看这是该怎么办?” 李管事听到这事儿,整个人一阵眩晕,他是知道内情的,若是那件事被官府顺藤摸瓜查出来,自家少不得要被扒掉一层皮。 他顾不得细问,拔腿就朝着后院跑,将此事回禀了李二老爷! 待得知是慈幼院王管事被抓之后,李二老爷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若只是寻常人口买卖,底下的人手底下没个轻重,他认个罚、回头再将那掌柜发卖了,再给那些孩子好好顿这件事便能了了。 可万一查到了不该查的.... 李二老爷再不复先前那般惬意,当即吩咐李管事,“备车,快备车,我要去陈府!” 临上车前,李二老爷还不忘叮嘱李管事,“你去县衙那边盯着,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即回来回禀于我。” “官府那边若是有什么罚银,也一力应承下!” 交代完,便催促着亲信,直奔陈府而去。 一盏茶功夫后,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李二老爷根本也顾不得让下人通传,就这般大喇喇地直奔书房。 此刻的陈府书房内,陈老爷的心情亦很不美妙。 他已经从下人那里得到消息,自家粮仓内的管事被县衙给抓走了。 买几个慈幼院的半大孩子回来使唤,这事儿放在平时根本不算事,随便推个管事出去顶罪,交足了罚银,便好搪塞过去。 他害怕还是王婆子招出些他们私底下的勾当。 那些还在他别院里管着、有的甚至已经殒命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官府查到。 否则牵连自身都是小的,若是牵扯到那些大人物,毁了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们一家老小的命也都得交代进去。 陈管事越想,心头越发焦躁,不由的在书房来回的踱步。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粗暴的推开。 李二老爷慌里慌张的的冲进来,满脸急色道:“舅兄!出事了啊!你那边的管事被抓了没有?我家酒楼掌柜已经被带走了!” “那王婆子要是受不住大刑,把咱们私下弄走那些女孩儿的事给供述出来,可如何是好?” 陈老爷本来就心烦意乱,此刻看着在自己面前不停转悠的人影,更是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不耐烦地斥责道:“慌什么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8章欲灭口(第2/2页) “你且坐下来,别在我眼前晃悠,晃得我眼睛都晕了!” 李二老爷脸色也算不上好看,“舅兄,我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坐得住啊!” 陈老爷瞪了他一眼,“事情还未发生,你别自己先自乱了阵脚!” “你也动动你那脑子仔细想想,此刻那王婆子必然还没招供我们之间的交易!” “舅兄,你怎么知道她没招?”李二老爷疑惑追问。 陈老爷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中暗骂蠢货,但还是与之解惑:“你自己想想。” “若是那王婆子招供出我们的事情,那些官差上门带走的就不是府内的管事、掌柜那般简单了!” “你以为我们还能这般悠闲的坐在此处商议对策?” 李二老爷闻言,愣了片刻。 他脑子稍微转了个弯,似乎觉得舅兄说得是这个理,不由连连点头。 见他神色稍缓,陈老爷继续分析道:“再说,那王婆子也不是个蠢笨的,她要是招供出贩卖幼女一事,且不说她自己小命保不保的住,她也要考虑考虑她吐出实情后,他儿子还有没有命活!” 为了搭上慈幼院的关系,陈老爷便暗中派人将王婆子的儿子给笼络了住,并且还给了他一份差事做,目的便是彻底掌控对方。 现在看来,幸亏当初他多走了一步棋子,否则待那王婆子撑不住时,必然将他们供述出来。 而此刻,李二老爷焦躁的情绪因为陈老爷这一番冷静的分析,渐渐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三两步走到舅兄身旁,拉开凳子,一屁股瘫坐下去。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冷冰冰的虚汗,感叹一句,“还是舅兄看得透彻。” “那……那现下咱们该怎么办?那王婆子虽然现在没招,但难保在狱中熬不住酷刑,迟早是个祸害!” 陈老爷负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越发萧索的园景,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冷笑一声,毫无温度的道了一句:“既然是个祸害,那便不能留她活口了。” 说罢,转过身来,朝着李二老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二老爷略略思索片刻,觉得还是太过冒险,“可,现在人还在大牢中,难不成现在就要启用,先前埋下的棋子?” “若是暴露了,咱们这些年投入可就全白费了!” 陈老爷面容冷肃的,“此事不是计较这点得失的时候,若是咱们听之任之,没有动作,便会失去先机!” “你需明白,官府那边能在此事上大动干戈,必定是下了决心要深查下去。” “而今日捉拿各家掌柜、管事也只不过刚开始审讯,待将那些孩子都寻到,再一一核对口供,届时便是那王婆子不开口,你以为官府就查不到了吗?” “所以,此刻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说到此处,陈老爷已是面色冷沉,叫人不敢反驳。 第589章 主动争取 第589章主动争取 李二老爷听得咽了口唾沫,额角的青筋都因着不安突突直跳。 “那……那地牢里可是守卫森严,咱们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将人给一击毙命?” “而且还不能出现什么纰漏,一旦被抓了现行,必定要顺藤摸瓜寻到咱们头上....” 陈老爷却是不以为意地整了整袖口,“你放心好了。那地牢看守再严格,犯人总是要吃饭的吧?” “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王婆子的饭食里动些手脚不就行了?” 李二老爷眼睛一亮,“舅兄的意思是……” 陈老爷点点头,“王婆子为了她儿子的前程,目前还能咬紧牙关,但酷刑之下谁能保证她不松口?” “只要人一死,那些失踪的丫头,便无处寻觅。死无对证,官府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总归是能将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李二老爷听完心下大安,起身拱手道:“还是舅兄有主意,那咱们就快刀斩乱麻,尽早断了这个祸根!” 两人凑在书房,商议了一番具体细节,这件事算是这般定了下来。 另一边,宋曦离开慈幼院后,对于自己在城中掀起了何种风浪,毫无所觉。 外头的寒风凛冽,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 宋曦领着人,径直朝着城门附近的威远镖局的方向行去。 约莫行了一炷香时间,宋曦便看见了威远镖局的牌匾。 她三两步踏上石阶,忽的,便从大厅内,传来一阵拔高的女声,“管事!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说话的妇人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恼怒,“凭什么她们几个能去帮着看家护院,赚这份月钱,我就去不得?” “论力气,我不比她们小,论身手,我也跟着当家的练过几招,对付两三个闲汉都不在话下,这等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了?” 宋曦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石阶上朝内看去。 只见,大堂内,一个身穿灰布袄子、体格健硕的妇人正双手叉腰,对着镖局的管事极力争取。 管事被她吵得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解释道:“秦娘子,你先别嚷嚷,听我把话说完。” “不是我厚此薄彼,这几户家里,都是眼下十分困难。”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低着头、满脸愁容的妇人,叹息一声道:“你看看沈娘子,她夫君先前跟着车队护送,路上遇到山匪,被砍伤了胳膊,如今连床都下不来。” “现下正是需要用钱救命的时候,而主家那边也发了话,只要八个人。你且缓缓,让她们这些急等着钱粮的先去应个差事。” 秦娘子咬了咬牙,却并没有被管事这番说辞给打发走:“他们困难,我就不困难了?” “如今大雪封路,外面天寒地冻的,根本接不到跑商的活儿。” “我家男人也只能歇在家里,我那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的嚼用,全都指着这点子进项。” “凭什么要我退让?家里的娃娃饿肚子,谁又来怜惜我们?” 她梗着脖子,极力争取道:“我不管,总之管事你要一视同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9章主动争取(第2/2页) 管事无奈地叹气:“回头我这边准备准备,要是再接了活计,第一个便唤了你来,可好?” “不成!有多少人家会请女护院?掌柜的,我也不难为你,待那户雇主过来,你就让我在这里听候.....?” 一直站在秦娘子身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拉了拉自家媳妇的胳膊,“管事都与你说清楚了,你还在这里吵吵个没完。” “成了,快跟我回去,没得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秦娘子本就是为了这个家在争一口气。 他们家男人虽说此次出行未曾受伤,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眼看着入冬需要用钱的地方也越发多。 她这才在得知消息后,厚着脸皮前来询问。 她自以为是为了家人的生计考量,强忍着脸面来求个差事。 可谁曾想,自己丈夫非但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嫌弃她丢人现眼! “你嫌我丢人?”秦娘子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被至亲之人言语刺伤的愤怒。 怒火中烧的她一把甩开丈夫的手,借着巧劲狠狠一推。 那男人显然没防备自家媳妇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发难。 加上秦娘子手上确实有一把子力气,他脚下一个踉跄,只听噗咚一声直接一个屁股墩跌坐在了冰冷的青石砖地面上。 男人恼羞成怒地指着她,“你!你这泼妇!”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无措看着这对夫妻,谁也没想到为了一个护院的名额,竟然还能闹腾起来。 宋曦站在门边,这一幕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扫视了一眼秦娘子,这妇人长得壮实,手头上也是有一把子力气。 宋曦心里暗自点头。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为了生存拉下脸面去争取机会的人。 绝对比那些遇到困难只会唉声叹气、为了所谓面子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要有值得尊重。 谁都会有被生活逼迫的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个时候来为自己争取,为家人争取,宋曦觉得并不丢人。 反而,很佩服这种有胆识、敢说话、甚至带点泼辣劲儿的妇人。 若是用在看家护院上,对付那些想要翻墙摸狗的宵小之徒想来应也不是问题。 眼看着状况就要陷入混乱,宋曦抬脚迈过门槛,重重咳嗽一声,恰好盖过了大堂内的嘈杂。 “管事,你这边可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先前寻人一事,不知办得如何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在焦头烂额、正想着怎么将秦娘子打发了的管事浑身一震,立刻抬起头来。 还不待宋曦将话说完,那管事忙不迭地迎接了出来。 “哎哟,是宋小娘子来了!快请进!”管事一边笑脸相迎,一边引着宋曦往厅堂内走。 众人纷纷在心里猜测,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素净却气度不凡的小娘子,想来便是需要雇佣女护院的大主顾了! 不由齐齐挺直了脊背,力求展现最佳状态。 第590章 丑话说在前 第590章丑话说在前 镖局管事将宋曦引至大堂内,指着一群目光炯炯的妇人道:“宋小娘子,您来得正好。您先前预定的护院人手都在此处了,您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宋曦的目光顺着管事的手指,缓缓在一众妇人身上扫过。 这些被镖局挑选出来的妇人,与南方女子的娇小玲珑和温婉柔弱不同,大都身形高大。 长期的风沙和艰苦的生存环境,使得她们的皮肤粗糙、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显得格外粗大、一看就是手上有一把子力气的。 宋曦的目光扫过去,那些妇人也不似常年躲在后院的内宅妇人。 见宋曦看过来,目光相接之时,大大方方的露出一个明艳笑颜,让人莫名生出好感来。 一旁的管事,见宋曦瞧了半天也没应声,担忧是否因着方才的争执,惹得宋曦厌弃了眼前这群人。 他忙不迭出声道:“小娘子若是不喜欢,我这边还可以继续帮您挑选,定能挑到您满意的为止。” 听到这话,不待宋曦表态,那秦娘子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拍了拍自己胸脯,为自己争取道:“小娘子,您瞧瞧我身体结实,手上也有一把子力气。” “家里男人出门走镖,为了守住好门户,从前我也是跟着他练习过一些拳脚功夫的,应付两三个地痞流民,更是不再话下.....” 秦娘子努力自推的话还未说完,宋曦一句,“好”便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说罢,她然后转头看向镖局管事,“管事,这九人我都要了。” 此话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他本来就怕秦娘子闹事影响镖局名声。 如今宋曦肯全盘接收,简直是解决了个大麻烦。“多谢宋小娘子体恤!秦娘子,还不快谢谢宋小娘子!” 秦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撒泼的样子肯定惹了主顾厌烦,这才厚颜继续相求,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她激动得眼眶泛红,连连给宋曦鞠躬,“多谢小娘子!小妇人往后一定用心做事,不辜负您的信任。” 一旁的男人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他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唯唯诺诺地冲着宋曦道谢,却再也不敢去拉自家媳妇的袖子。 宋曦摆了摆手,而后同妇人们道:“请你们来,想必管事应是与你们说清楚了,我也就不赘述了。” 宋曦视线缓缓扫过这九个妇人,继续道:“但现在我有几点要求,需得先同诸位提一提,你们在此也听一听。” “若是能够接受,便跟我回去,若是不能接受,那我这边亦不强留。” 九个妇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觉得这东家年轻面善的几个,现下对上宋曦那双沉静的眼眸,心里莫名一突,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宋曦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这最重要一条要求,来我这里做护院,中途不可因为家中琐碎之事离开,更不可擅离职守。” “我不管你们家里是断粮了还是走水了,既然签了契,到了我那处,那这几个月里,你们的时间就是作坊的。想三天两头请假回家的,趁早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丑话说在前(第2/2页) 宋曦把丑话说在前头,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见几个妇人面露几分迟疑,宋曦话锋一转,“当然,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心。我这边约莫年前,作坊便能休整。” “届时,你们便可拿足工钱,安稳归家过年。” “其次便是按时巡防,在作坊内不可躲懒、吃酒、赌博.....若是被我发现一律割除不用。” 宋曦将规矩大致说了一遍,而后目光再次环视一圈,“大概就是这些。现在,你们可有人想退出,或是有什么疑惑?趁着还没签约,大可说出来。” 大堂内又安静了片刻。 几个妇人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心里飞快地拨算盘。 年前便能结束,满打满算离过年也就只有两个多月时间。 这点时间对于她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负担。 更何况如今入冬之后,道路结冰难行,镖局的的活计急剧减少,家里少了一大进项,这日子便过得紧巴巴的。 若是自己能去作坊赚这一份工,正好能填补家用。 更何况,年前就能归家,也不耽误了过年的团圆。 至于那些规矩,只要钱给到位,别说是不让回家,就算让她们睡在作坊门口,她们也别无二话。 只是,她们眼下最关心的还是月银。 生长于北地的她们,性格爽朗、不扭捏。 又见宋曦是个开明的东家,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询问道:“东家,您说的这些条件,咱们都能守!” “只是……我这心里也没个底,不知东家能给咱们开多少工钱啊?” 工钱一事,宋曦的确还未与管事商量。 她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镖局管事,“不知掌柜的,你这边雇佣护院是个什么行情?” 管事被点到名,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宋小娘子爽快,我也不欺瞒您。” “咱们这地界,寻常普通的护院,一个月的月俸大概在一两到二两银子之间。 若是那种身手矫健、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手底下见过血的,那价格得翻番,能有三五两一个月。” 他指着秦娘子等人,继续道:“这些妇人嘛,身手自然是比不上那些真刀真枪拼杀过的汉子。” “但她们常年在西北干粗活,胜在身体强壮,手上力气不输寻常男子。” “有她们帮着巡防,一般的小贼根本近不了身。而且妇人心细,守夜巡更比那些糙汉子还要警醒些。” “依照我的意思,也不压她们的身价,就按照普通护院的中等标准,给她们开一两五钱银子一个月。 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镖局做的便是长远买卖,不可能为了图那一点子的小利,而断送了很有可能成为大主顾的客人。 镖局管事本着合则两利的想法,这才开出了个还算公允的价钱。 第591章 开工前准备 第591章开工前准备 此言一出,妇人们脸上瞬间涌起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一两五钱! 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要知道,城内,一个壮劳力卖力气扛包搬货,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也不过才挣个五六百文。 如今她们这些妇道人家,去作坊里守个大门,一月也能拿到一两五钱银子!这几乎与家中男人在镖局中的月银差不离了。 两个多月干下来,那就是三两多银子,足够一家老小买上几百斤糙米。 再扯上几匹厚实的棉布,熬过这个寒冬。 若是省着点花,甚至还能割上几斤肥肉,给家里的崽子们做身新衣裳过个好年。 宋曦将这些妇人极力克制的激动尽收眼底,这管事开的价钱,很是公允,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便应承了下来。 “好,便依掌柜的意思。一两五钱一个月,吃住全包。只要干得好,年前我再给大伙儿一份年礼。” 管事见宋曦应得如此痛快,生怕她转头又改了主意。 他动作快当即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了一沓早已备好的契书。 “小娘子果然是爽快人!这契书我都让人提前拟好了,您瞧瞧。” “若是没有不妥,咱们这便画押过契。”管事双手捧着契书,恭恭敬敬地递到宋曦面前,那张老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宋曦接过契书,垂眸扫视。 条款写得倒是明明白白,违约的赔偿、月俸的发放时间,都与方才管事所言分毫不差。 待确认没有暗藏的陷阱后,便走到大堂一侧的书案前,提笔蘸墨,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沾了红色的印泥,按下了手印。 契书一式两份,镖局管事将自己那一份折好收回怀中,“现下她们便听宋小娘子差遣了!” 话音刚落,一众妇人们便呼啦啦围拢了上来。 这些妇人本就是爽利性子,如今契书已经按了手印,心底的火热便再也按捺不住。 有人急切追问道:“东家,咱们什么时候上工啊?” “是呀,是呀,反正家中也没什么事情,随时都能来!” 对她们来说,早一日上工,便能多赚一日的钱。 待在家中猫冬也无甚事情可做,反倒还要空耗家里的粮食,倒不如早些去作坊里干活儿。 宋曦目光扫过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略一沉吟。 她原本是打算让这些妇人三日后再来,但转念一想,明日乡下那头的新作坊便收人。 附近的小娘子必定会蜂拥而至。人一多,场面必定混乱,单靠她和身边这几个人,怕是很难维持住秩序。 不若就叫他们直接过去,正好能来镇场子。 宋曦心中有了想法,便不再犹豫,直接吩咐道:“这样,下晌你们先回家中,将家里的老小安顿妥当,再收拾几身换洗的厚实衣衫。” “明日辰时,你们在位于城外东北方的赵家村作坊汇合。” 一众妇人听闻明日便能上工,连连道谢后,自是满口应下。 宋曦从镖局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眼看着已临近正午。 考虑到仓房那边只怕也没有粮食,她立即调转方向,先拐去了城南的小食铺子。 铺子里生意正红火,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整条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1章开工前准备(第2/2页) 宋曦吩咐周大壮先打包了些刚烤出来的蜂蜜小面包和红豆面包,又挑着辣串装了两大碗。 临走前,她还顺手提了半袋子面粉,领着大小双朝着另一条街仓房走去。 刚走到仓房所在的那条巷子,老远便瞧见周小虎尽职尽责地守在院门旁。 待看清宋曦一行人提着吃食走近,他十分有眼力见的朝着冲着大喊:“宋叔!东家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长庆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大步流星地从院里迎了出来。 自从慈幼院带着孩子们回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儿。 此刻见女儿平安归来,忙不迭的迎了上去,一把将女儿手里的重物接了过去,“这么沉的东西,你怎么不唤了我赶车去拉?” 宋曦顺手将重物交割出去,“我看时辰不早了,省得再来回折腾。” “爹,你叫孙阿婆他们将灶房的锅灶赶紧清洗出来,生上火,先用这面粉摊些饼子。” 她扬了扬手中剩下的几个油纸包,“我这里还带了些现成的小食,一会儿先给大伙儿发下去填填肚子。” “待吃完了饭,爹你再同我去二哥的铺子那边,多拉些粮食回来存着。待后头作坊运作起来,每日嚼用可不是个小数目。” 宋长庆连连点头,将肩上的面粉放进了厨房,“孙家婆媳倒是个勤快的,一回来便扎进灶房忙活开了。” “好在这院子以前用过,锅碗瓢盆倒还留了些,只是数量上还差些。”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同女儿提议道:“下晌咱们吃完饭,要不要我赶车去一趟杂货铺子,再买些碗筷盆钵?” “省得明日城外那边作坊一忙活开,你就没时间再张罗这些琐事了。” 宋曦听闻此言,却是并未立刻应声。 今日在牙行、慈幼院接连买人,手里的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了一大把。 现下家里的主要进项,基本全靠着那间小食铺子,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八九十两银子的利润。 可近来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建房的工钱、买羊两界倒卖,以及给大哥那边打点关系的银两,这几下大头支出一扣,手头的积蓄已经消耗殆尽。 这作坊还没开始进项,后续还有大量花销,宋曦便不想再此项多花钱。 倒不如晚些时候,找个空档去现代的批发采买。 那些两元店、小地摊上,花上几百块钱就就足够,比在这城里的杂货铺便宜不少。 想到此处,宋曦摆了摆手,寻了由头推拒道:“爹,这临时采买这么大数量的碗筷,去杂货铺子不划算,平白让人狠宰一刀。” “待回头我抽个空,亲自去城外的窑厂瞧瞧,大批量订购说不得,能省下不少银钱。” “至于中午那顿饭食,这两日作坊刚开,必定手忙脚乱的。我寻思着,咱们午食尽量简单些,不搞那些汤汤水水的。” “多蒸些白面馒头,再发些烤好的小面包,配着咸菜应付几日。待手头的事情理顺了,人手也分派清楚,再去慢慢添置那些杂物,不急在一时。” 宋长庆听罢,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也觉得女儿说得十分有道理。 供应几百号人吃喝,哪一处都是钱,还是需要精打细算些,“成,那便依你说的办。” 第592章 安置 第592章安置 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宋曦将买回来的蜂蜜小面包和辣串分发了下去。 孙家人、以及慈幼院的孩子们捧着那烤得金黄酥脆、内里甜软的小面包,一口咬下去,惊艳的瞪大了眼睛。 她们这辈子别说吃,见都没见过这等精细香甜的吃食,更别提那浸满红油、吸满了汤汁的肉串。 几个慈幼院出来的半大孩子,更是吃得头也不抬,恨不得连签子上的辣油都舔干净。 简单又丰盛的一顿午食过后,宋长庆便套上了骡车。 他没有带别人,独自一人赶着车,去了另一条街上小食铺子,硬是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 足足拉回来上万斤的粮食,一袋接一袋地运进了官府临时借用的这处大仓房里。 沉甸甸的麻袋垒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堆到了快要触及房梁的高度,像是一座座坚实的小山。 孙家婆媳和那几个慈幼院的孩子,原本还在院子里规整。 待看到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再联想到东家说后续还要雇佣上百号人来干活。 她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在满满当当的粮食面前终是触了底。 他们跟着的东家,真的是了不得! 待将原先供给吏员们歇息的房屋收拾了出来,宋曦便将身上的钥匙,交由孙阿婆保管,“阿婆,这几日,我让大双留在此处给您作伴。” “你们祖孙二人暂且负责看守此处,待三日后咱们正式招工,我再过来安排后续。” “若是遇上什么不趁手的,你也不必担心。我每日会让小虎过来这边一趟,届时你同他说就成。” 孙阿婆闻言,忙不迭的连连点头,“东家放心,老婆子一定将此处守好,绝不出半点差池。” 她活了大半辈子,如今能住上这般好的青砖房子,能吃到那么精细的糕点,原先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她就想着,做好东家交代的事情,绝对不叫东家失望。 交代完这处要紧的琐碎之事,宋曦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径直出了城,朝着城外驶去。 待到骡车途经赵家村的新作坊时,宋长庆按照女儿的示意勒停了骡车。 宋曦便将孙家母女直接交给了赵阿婆祖孙,“阿婆。明日一早,应是会有不少人来此应招。” “这百十号人的饭菜,光靠你祖孙二人,我怕您忙不过来,再累坏了身子。这不,我给您寻了两人过来帮忙。” 孙家儿媳也极有眼力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十分客气的道:“赵婶子,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手里有的是力气。” “往后在灶房里,有什么切菜洗碗、烧火挑水的粗活,您只管吩咐我干就成。” 一旁的小双也怯生生地跟着附和点头。 赵阿婆是个爽利人,两人很快便熟络开来。 安排好了孙氏母女在这边打下手,宋曦这才折返回到了骡车上,带着慈幼院的六名孩子,朝着罪村驶去。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宋家院子的木门半开着,林氏不多时便要出门,朝着村口方向张望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2章安置(第2/2页) 自打清晨女儿与丈夫出了门,这都大半日过去了,眼看着日头西斜,丈夫和女儿却还未回来。 林氏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连手里的针线活也无心再做,针尖好几次险些扎破了手指。 待远远听到院外传来骡车熟悉的吱呀声,林氏心头一喜,忙不迭的迎了出去:“你们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怎的耽搁到……” 话还未说尽,她便看到从车厢里陆陆续续走下来六个半大的孩子。 四个男娃,两个女娃,一个个穿着单薄破旧棉衣,畏畏缩缩。 这些个从慈幼院出来的孩子,初次踏入陌生院落,都有些局促、拘谨。 面对林氏错愕、审视的目光,孩子们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僵硬的身体,以及低垂下来的脑袋,无一不彰显他们的紧张, 林氏被这凭空多出来的几张生面孔弄得一懵,到嘴的问询硬生生转了一道弯儿,满眼疑虑地看向女儿:“曦曦……这是?” 宋曦快步上前,亲昵地一把挽住了娘亲的手腕,笑道:“娘,这事儿说来话长。” “外头风大,没得再将人冻了,咱们进屋细说!” 说罢,她转过身,冲那几个局促不安的孩子招了招手,“都别傻站着了,走,都进屋吧。” 在宋曦的招呼下,几个孩子这才亦步亦趋地跟着跨进了正房的门槛。 一行人刚踏入堂屋,便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中央搁着个炭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散发着暖意,将寒气尽数挡在了门外。 这几个孩子常年在慈幼院冰冷的通铺上熬着,哪里感受过这等温暖? 一进屋,便忍不住惊呼出声,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炭盆里瞟,眼里满是惊叹。 林氏是个心软的,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这几个孩子的拘谨与畏惧。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让她心头的疑虑瞬间化作了怜惜。 “哎哟,快别在风口站着了,都过来坐。”林氏笑着招呼几人,指了指炭盆旁的几张小矮凳。 见孩子们不敢动,她索性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便端出一个粗瓷碟子,上面堆着几今早刚烤的香肠面包,又倒了几碗红枣茶,一并放在桌上:“这大冷天的赶路,都冻坏了吧。” “来,都过来吃点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孩子们看到香肠面包,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光,但长期的慈幼院生活,让他们懂得了克制,并未贸然上前。 直到宋曦再次招呼几人先坐,他们这才敢依言坐下,拿了块香肠面包,小口小口珍惜的品尝起来。 这香肠面包,与他们午食吃的蜂蜜小面包,以及红豆面包口味都不一样。 这款面包里面镶嵌了满满的香肠,面包的香甜裹挟着浓郁的香肠,好吃的恨不能吞掉自己的舌头。 只是他们到底是年岁大的孩子了,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即便再喜欢,也不能惹主家不喜。 林氏自然也是看出了孩子们的拘谨,招呼他们用点心后,便拉着女儿出了厅堂。 第593章 妥帖安排 第593章妥帖安排 “曦曦,这几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氏疑惑追问道。 宋曦将去牙行买人,又顺道去了慈幼院挑人一事,大致同林氏说了一遍。 “随着生意扩大,光凭咱们现在人手,便是连轴转,只怕也顾不过来。” “外头雇的人,拿钱办事,遇到事儿未必肯跟咱们一条心。” “不若自己培养一批人,用起来也更安心些。” 林氏听后点了点头,“你总是想得这般长远,只是,你可想好了如何安置他们?” “咱们家虽说还有空屋子,但瞧他们年岁应也不小了,你又还未出阁,若是让他们住在家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宋曦微微颔首,“娘放心,这事儿我早有决断。那四个男娃,我寻思着,不若就将他们安排到李大夫那里去。” “正好他们祖孙俩独自住在一个院落里,平日里也孤单冷清。多几个大小伙子过去,不仅能帮着李大夫炮制药材、干些劈柴挑水的粗活,家里也能热闹热闹。” “再者,这几个小子跟着李大夫或是忍冬,先将字认识全。” “待他们有了一定基础,我再去韩章那边问一问他可有空闲。虽说他们现在是流犯的犯官,但这些人可都是正儿八经出仕过的,学问自不必说。” “有这些名师教导,我寻思着一二年内,让这几个孩子管账、料理铺子应是也不成问题了吧!” “至于这两个女娃嘛,娘,这就得受累您多费心了。” “就让他们留在家里,由您亲自教着她们识些字,闲暇时还能帮你做些活计。” 宋曦顿了顿,不无顾虑的道:“娘,往后这作坊的生意一转起来,我和爹肯定要成天在外头跑,若是留您一个人在家里,没个照应,我们也是真的不放心。” “有两个小丫头在跟前陪着您说话解闷,我们在外头也能放心些。” 听到女儿这般体贴的安排,林氏心里顿时熨帖极了,颔首道:“成,那便依你所言。” 同母亲解释完,宋曦趁着时间还早,又去了一趟李大夫家。 李大夫祖孙俩住的院落,就在宋家前排,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宋曦到半掩的院门前,便听到院内传出一阵极有节奏的咔咔声,那是铡刀切断草药的声响。 待她抬手推开木门时,一团黑影子忽的从门缝底下一头拱了出来。 “呜、呜、呜”伴随着兴奋的呜咽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率先顶开了门,直直地探了出来。 小家伙似是隔着老远便嗅到了宋曦的气味,早早来给宋曦开门。 小狼崽一看到宋曦,欢喜地凑到宋曦脚边,那条短壮的尾巴在身后恨不能摇出了残影。 宋曦轻笑一声,顺势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灰毛,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大了一圈?” 这小东西长得极快,如今不仅长胖了一圈,骨架子也见长,隐隐有了猛兽的雏形。 灰毛像是完全听懂了宋曦的话,一个劲儿地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去拱宋曦的手心。 它一边拱,一边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两只前爪激动的扒拉裤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3章妥帖安排(第2/2页) 宋曦会心一笑。她意念微微一动,再张开手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大把肉香扑鼻的风干肉条。 灰毛一闻到肉味,眼睛都亮了,立刻张开长着尖牙的小嘴,一口叼住肉干,便在宋曦脚边咔嚓咔嚓地大快朵颐起来。 原本正在堂屋处理草药的忍冬,听到外头灰毛欢脱动静,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出来。 待看清蹲在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忍冬眼睛一亮,三两步便冲了上来。 “曦姐姐!你怎么来了?”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宋曦将手里剩下的一点肉干全丢给了灰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看着眼前脸颊生肉的忍冬,抬眸笑问:“你阿爷在家里吗?” “在呢!阿爷在里屋分拣药材,我这就去叫……” 忍冬的话音还未落下,堂屋厚重的棉门帘便被掀开了。 李大夫穿着一身厚布棉袍,头戴毡帽,笑意盈盈的从堂屋内走了出来。 “曦丫头来了啊。”李大夫远远瞧见宋曦,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这大冷天的,站在外头说什么,快进屋暖和暖和!” 宋曦也不客气,跟着李大夫进了堂屋。 一掀开门帘,一股浓郁而让人安心的草药香便扑面而来,屋内的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头的严寒。 忍冬极有眼力见地跑去倒了一杯热茶,快手快脚的递到了宋曦手边,“曦姐姐,喝茶。” 宋曦道谢后接过热茶,一口下去,正好驱散了满身寒气。 李大夫在对面坐下,笑呵呵地问道:“你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过来,可是作坊那边有什么需要老朽帮忙的?” 宋曦放下茶杯,神色端正了几分,便将今日去牙行和慈幼院挑人,并且打算将四个男娃安排到这处住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提了一遍。 “我寻思着,他们住在这儿,平日里能帮您和忍冬炮制药材,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若是有空闲,您和忍冬再教他们认认字。” 李大夫听完,没有丝毫犹豫便应承下来,“那感情好!” “我正觉得忍冬这孩子,成日里跟着我这个老头子闷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怪憋屈的。” “如今能多四个小子一道,家里也能热闹些,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大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院子本就是宋曦出钱出力帮着建的,别说是安排四个半大小子进来住,就算是安排十个,他也绝无二话。 更何况,白捡了四个免费的劳动力帮忙干活,还能让孙子多几个玩伴,他心中也是愿意的。 宋曦见对方应下,也算是了一桩心事,“那就劳烦李爷爷多费心了。” 李大夫不甚在意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再说这些,便是同我生分了!” 宋曦虚心应下,顺势提道:“既如此,那我也不与您客气。” “我这处,还有一件事需得麻烦您!” 第594章 大采买 第594章大采买 李大夫闻言,笑着颔首,“你且说来。” “是这样的,明日我那新开的作坊,便要正式开始招工。这次招的人不少,我想请您明早抽个空闲,明早随我走一趟。” “作坊内封闭,女工们忙活开来便要长时间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若是这来上工的人里头,有一个患了伤风感冒、咳嗽发烧的,极有可能便会将病气过给旁人。” 李大夫听着听着,捻着胡子的手不由停了下来,“你考虑的是对的,若是作坊里出现大面积的风寒传染,不仅耽误工期。” “万一有人在作坊里病倒了,或是更严重的岔子,说不得还会有家属来闹事。” 宋曦点点头,“所以,我这才想请您明日去坐镇。若真有发烧、咳嗽的,便让他们先回去休养,待病症大好了,再来作坊上工。” 李大夫由衷赞叹一句,“还是你这丫头思虑得周全!成,明日一早,我便领着忍冬随你走一趟。” 同李大夫彻底议定之后,宋曦便不再多留,她转身招呼上忍冬,将之领回了家中。 灰毛见两人要出门,立刻摇着尾巴想跟上,却被李大夫一把薅住了后颈皮,只能委屈地呜咽着看他们走远。 不多时,宋曦便领着忍冬回到了家中,一踏进堂屋,原本正坐在角落小马扎上、局促不安的六个孩子,齐刷刷的一下全站了起来。 他们自打被买回来,其实内心一直没底,又见东家留下他们烤火后,便不见了踪影,几人心中更是惶惶。 宋曦将他们的忐忑尽收眼底,笑着介绍道:“都别紧张。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忍冬。” “你们别看他年岁比你们小,他自幼便跟在他祖父身边熟读药理、分辨草药,甚至一些常见病症,他也能独自帮病患看诊。” “往后,他便是你们的小夫子,你们便跟着他住在前头院子,同忍冬先将最基本的字给认全乎了。” 六人齐刷刷地看向忍冬,见对方一脸和善的同他们微笑,很是亲和。 原本紧绷的心弦总算落了地,皆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同自己的小夫子问好。 “夫子好,我叫铁头,我叫春生......” 孩子们一一上前,起初还有些局促,但见忍冬没有半点架子,不仅一一笑着回应,还仔细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待孩子们彼此稍微熟络开,气氛不再那般僵硬,宋曦这才适时开口吩咐:“行了,今日就先认个脸熟。” “你们四个男娃先同忍冬回去前院休息、休息,将带来的包裹规整妥当,再烧些热水洗漱一番,今晚好好睡上一觉。” “明日一早,新作坊那头便要正式开工。你们明日随我一道过去帮忙,到时候都机灵着些。” “是,东家!”几人齐刷刷地应下。 待四人离开,宋曦又寻了间厢房将春花、明月安排妥当,这才回了自己屋中休息。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宋曦如往常一般先去了一趟现代集市。 也是巧了,今日正是小镇逢五的赶集日子。 宋曦刚闪现到隐蔽巷口,耳边便如潮水般涌来各种小喇叭的叫卖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4章大采买(第2/2页) 她拉着小拖车,熟门熟路地朝着菜市场旁边的空地走去。 只见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 大大小小、挤挤挨挨的临时流动摊位,将空阔的广场占满。 宋曦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铁器区域。 “这大铁锅怎么卖?”宋曦停在一个摆满各色锅具的摊位前开口询问道。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扒拉着手机看视频,闻言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那口锅七十,纯生铁打的,受热快,炖大鹅都不带糊底的。自家用绝对合适。” 宋曦心里盘算着作坊的需求,讨价还价道:“摊主,我买的多,你给个实在价。若是价钱合适,我就在你这处买了!” 男人一听,立刻摁灭了手机屏幕,追问道:“你要几口?” 宋曦略微一沉吟,“暂定六个吧,都要这种双耳大锅。另外,还得配上合适的锅盖。若是用的好,我过阵子还来你这添置。” 清早开张遇到个大单子,那摊主略微沉吟了一下后,也就应了,“行,姑娘是个爽快人,六口大锅,仍旧是七十一口,木头锅盖白送你!” 宋曦摇头,“六十。行我就直接装车推走,不行我上前面那家问问。” 说着,她作势就要拉起小拖车离开。 “哎哎!小姑娘留步!”摊主赶紧快走两步叫住她,一脸肉痛地叹了口气,“六十就六十!真是怕了你了,往后再买锅就来我这里啊!” 他一边利索地拿编织袋装锅,一边嘟囔,“这价我可是亏本卖的,你下次可一定得来关照生意啊。” 宋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麻利地付了钱。 将六口大锅摞在小拖车上,用麻绳绑好。她又转战到了卖碗筷和笼屉的摊位。 新作坊人多,中午管饭的话,蒸馒头是最快也最省事的。她一眼相中了摊位上那种竹笼屉。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的讨价还价,最终宋曦花了四百块钱,买下了四组大号笼屉。 紧接着,她又去隔壁杂货摊,零零碎碎地买了些菜刀、碗筷、这一通采买下来,共花去了一千三百块钱。 宋曦一边拉着沉甸甸的小拖车,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若是在凉州城内采买这些用具,光是那六口好铁锅,怕是就要花去几两银子。 好在于她而言,赚些纸币也不算什么难事。 上回卖羊屯粮,她手中还余下三千块钱备用。 而她在两界倒手卖一次羊便能将这些东西置办齐全,手里还能剩下些。 后续若是手头紧缺了,大不了回头再倒腾几次牲畜。 这么长一段时间的两界穿梭,她已经从手机里搜寻得知,现代社会发展迅速,养殖业高度发达。 只是饲料崔养出来的家禽,无论是从口味上还是营养健康上,都要比农户家中散养的差上许多。 因而于她而言,拿这些农家散养的牲畜变现就很有优势了! 第595章 油泼面 第595章油泼面 宋曦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拐进了一条没监控的死胡同。身形一闪,连人带车瞬间折返回到了空间里。 今日她没时间进城一趟,只得将这些东西暂且留在空间里。 待到后续进城,再用骡车拉去作坊便是。 宋曦大致将东西规整好,又在空间内换回衣衫,这才推门出了屋子。 刚一踏出房门,便闻到空气中散发的食物香味。 宋曦径直寻去厨房,便看到春花,以及明月两个小丫头正跟着娘亲与杨氏忙着和面、蒸馒头。 林氏见女儿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招呼道:“曦曦,泥炉子上有热水,你先洗漱,娘擀了面条,给你下一碗葱油拌面?” 这吃法,还是女儿先前教给自己的。先往锅里倒油,丢几段葱白进去,小火慢慢炸着,直炸到葱段焦黄发脆。 满屋子都是葱香,再把滚烫的葱油浇在煮好的面条上,加一勺酱油、少许糖,拌匀便成了。 做出来的拌面浓香味美,同时很是便捷省事,若是丈夫与女儿不在家中,她时不时便会简单的下碗葱油拌面对付一口。 宋曦闻言,却是摆了摆手,“娘,这么冷的天,我还是想吃油泼面。一碗下去,再发一身汗,那才舒服呢!” 同样的这油泼面做法也简单,面条煮熟捞进碗里,铺上葱花、蒜末、辣椒面,再烧一勺滚油,香气便直冲鼻尖,最后淋上些醋和酱油,拌匀就能吃。 唯一费的就是辣椒面,不过林氏也是很宠女儿,既是女儿要吃的,她当即便应了下来,“成,娘这就给你做!” 看着娘亲忙活开,宋曦下意识的询问道:“春花、明月,你们要不要也吃些?” 两个小丫头初到东家来,今早又吃了雪白渲染的白面馒头以及浓香的豆浆,忙不迭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东家,我们用过朝食了。” 宋曦见两人神色还有些拘谨,便也不勉强,点点头,忙着洗漱去了。 不多时,正在院子中喂骡子的宋长庆闻道厨房飘散出来的浓郁香味。 原本已经吃过朝食的他,不由将喂养的活儿,交给春生几个小的,自顾自的寻来了厨房,“这是又做油泼面呢,给我也来一碗!” 林氏睨了丈夫一眼,“这辣椒面还得紧着小食铺子用呢,你怎么跟小孩一样馋嘴。” 话是这般说,林氏手下的动作却是没停,当即便又用汤勺舀了碗辣椒面,给丈夫也做了一碗。 宋长庆也是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一层,再想拒绝时,便见妻子已经忙活开。 他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主要还是这油泼面太香了,我一闻着这味儿,便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先前还不觉得,尝过这辣椒后,似是能让人上瘾一般,一些时日没吃就馋的紧。” 一旁洗漱好的宋曦,接话道:“爹,你想吃就吃,不必担忧家中存货。” “小是铺子那边,我带过去的数目足以用到明年新的辣椒上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5章油泼面(第2/2页) 夫妻两人都很吃惊,但一想到女儿这般说,必定是她又与林校尉那边有过交易。 辣椒一事涉及萧都尉,现在这厨房内有外人在,夫妻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没有追问女儿,就这般帮她想好了理由。 宋曦原本已经想好的说辞,见爹、娘二人一副我们都懂的眼神,乖觉的咽了回去。 她只能改了话头,询问道:“娘,你们今日怎么发了这么多面?” “今日那边作坊不是要开工嘛,后续还不知能来多少人,我担心厨房那边忙不过来。” “我和你杨婶子商量着,在家里帮着先蒸些馒头。回头待快要到饭点的时候,我再让你爹给你们送去,如此赵阿婆那边便也能轻省些!” 宋曦听着林氏絮絮叨叨的安排,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那今日便辛苦娘和杨婶子,还有你们两个了。”宋曦转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春花和明月。 两个丫头得了主家的夸奖,顿时涨红了脸,怯生生地说道:“不辛苦,东家,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宋曦收回目光,看向林氏道:“待我回头进一趟城,将作坊那边一应的厨房用具都准备妥当,娘便不必跟着这般跟着操劳了。” 林氏闻言,嗔怪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不过是做些餐食,能有什么操劳的!” “反倒是让我忙活些,我这心里才舒坦。要是天天让我在家里闲着,什么活都不用干,我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宋曦明白,她娘在老宋家是做惯了苦活累活的。这大半辈子都在围着灶台和农田转。 如今日子越过越宽裕,忽然让她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闲着,她自己也难以适应。 宋曦笑了笑,不想在这事儿上与她分辩,便顺着她的话说道:“那娘,您要是真觉得手闲不住,回头给哥哥他们多做几身御寒的衣衫。” “这天眼天气越来越冷,也好叫他们知晓,娘在家里惦记着他们呢。” 提到两个儿子,林氏眼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林氏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是啊,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按时间算,你大哥这月应该也到了休沐的日子了。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该到家了,这两日怎还不见他回来?” “你说,是不是他那头军营里,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给耽误了?还是受了伤,瞒着家里不肯说?” 站在一旁宋长庆不由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道;“你少胡思乱想,咱们女儿与军中的几位都有交情,若是阿金那里真的出事,那边能不来通知曦曦?” “入冬后正是北方蛮夷南下打草谷的时候,前几日又刚下了雪,军中必定加强了每日巡防,这关键时刻,阿金那边必定不想缺席。” “若是运气好,抓到些细作,或是发现了边境异常动静,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若是想要在军中站稳脚跟,这个时候必定不舍的休沐归家的。” 第596章 巡边 第596章巡边 距离宋家上百里外的河谷,偏僻地带,宋金领着一支二十人的轻骑小队,正循着一处河谷地带缓慢前行 自入冬以来,西北军便加强了边境的巡防。 重要的各个戍堡、城池和烽燧,自然是派了重兵严加防守。 除此之外,为了掐断蛮夷暗桩渗透,每日还会抽调精锐,组成小队,在哨所与戍堡之间的漫长防线上,顶着风雪巡逻防备。 只是这些蛮夷极其狡猾,并不会硬闯那些有重兵把守的坚固城池和烽燧。 而是专门避开关隘据点,依循着戈壁小道,悄无声息地绕进关内。 这些人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百姓被杀、牛羊被抢,房屋被烧毁,边关苦不堪言.....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为了南下打草谷,根本也不恋战,抢夺了财物便跑。 为了局势的安稳,西北军不得已,加紧了边关巡防。 宋金行径在队伍的前列,大半个脸都用粗糙的布巾子裹了起来,只露出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环境。 尽管已经穿上了军中配发的厚实棉袄,但对风无孔不入寒风起不到什么锁暖作用。 一上午的逆风巡查下来,众人身上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带着手脚都没了知觉。 周小七缩着脖子,冻得像只鹌鹑,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催动胯下的坐骑,小跑着凑到了宋金身侧。 “金哥,”周小七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图啥啊?怎么休沐日也不回去?这大冷的还坚持跟着我们巡防,多遭罪啊!” 宋金微微偏过头,一双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走在他另一侧的老赵却已经先一步笑骂出声。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虚虚地点了点周小七,直接拆穿了对方的小心思。 “你这小子,我看你不是真心疼头儿随我们一道巡防,我看你分明就是惦记着头儿家中的吃食吧?”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嬉笑声,“可不是,每次头儿带回来的吃食,就属这小子吃的最多!” 周小七被兄弟点破心思,却一点也不恼。 他憨憨的挠了挠脑袋,笑嘻嘻道:“哎,你还真别说,我确确实实是想念金哥家里给咱们带来的吃食了!” “尤其是……想念今早火头军熬的那一锅辣汤了!” 提到辣汤,队伍里原本还在笑闹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小七闭上眼睛,砸吧砸吧嘴,一脸陶醉地继续说道:“你们想想那滋味。红亮亮的汤底,在烫些肉片。一口下去,那股子火辣劲儿直接窜进胃里。” “什么寒气湿气全逼出来了,浑身舒坦。要是能在这里,来上一碗别提多畅快了!” 走在其身后的老谭也忍不住附和,“是啊,那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 “只可惜咱们军营供应有限。每日就那么一碗,我这舌头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呢,一碗辣汤便见了底。” 众人听着,皆是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6章巡边(第2/2页) 周小七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金:“还是金哥上回从家里也带了一包来。咱们这些人私下里,才能跟着沾光,吃个痛快。” “哎,也不知这营中辣椒是从哪里买来的,我也想买些来涮锅子吃。” 老赵附和着点头,偏头询问同伴:“老谭,你在军营待得久,从前可听说过这辣椒?” 老谭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也是第一次尝这东西。” 周小七听到这话,遗憾地感叹了一句:“这要是遇到雪天被困在半道上,前后都不着村店。若是能有一包辣椒,我也能在这雪地里多坚持一阵子!” 众人越聊越起劲,话题渐渐转移到了这辣椒面的来历上.... 听着弟兄们一句接一句的议论,宋金藏在布巾下的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唯独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在寒风中微微一沉。 他自然清楚这辣椒面的来历。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物,而是萧都尉从小妹手中买来的。 他同样清楚,这东西奇货可居,且不说佐之于食物,便能做出不同风味的美食。 就光它有御寒功效,对于长期在极寒之地作战的边军来说,便是独一无二存在。 想要凭借这东西发一笔横财的人,实在太多,一旦它的真正来源曝光,他同样担心会危及到小妹。 他如今不过区区一个队正,手中管着的人手也根本不足以震慑那些宵小。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休沐归家,只有在这军中拼命往上爬,攥取军功,才能成为小妹最坚实的后盾。 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需得谨言慎行。 因而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宋金直接改了话头,“今日咱们也巡了许久了。” “我记得,距离此处十里地的方向,便有个小村子。咱们加快速度,尽量在午时前抵达那处休整。” “正好,我这里还有半包辣椒面。一会儿到了地方,就借了老乡的厨具,给大家烧一锅辣汤驱驱寒。” 周小七闻言,眼神瞬间亮了,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寒尽数退去,他欢喜的追问道:“金哥,你说真的?” 宋金没好气的瞥了这个嘴馋的小子一眼,笑骂道:“废话少说,赶紧赶路,落后的人今日负责清洗碗筷!” 周小七闻言顿时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也顾不得在场其他人,他先是猛地一甩手中的马鞭,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胯下的战马吃痛,四蹄翻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兔崽子!”老赵笑骂了一句,眼神里却盛满了欢喜。 他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弟兄们,追上小七,今日就让他垫底洗碗。” 因着这一句话,原本不紧不慢的小队,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二十骑顶着呼啸寒风,浩浩荡荡地朝着十里外的小村子狂奔而去。 宋金落在队伍最后,看着手下消失的身影,一挥马鞭,加快速度冲入赛场之中。 只是此刻的他们不会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597章 劫掠厮杀 第597章劫掠厮杀 二十骑在刺骨的寒风中你追我赶,马蹄扬起阵阵雪沫。 这群边军汉子已是顾不得寒风刺骨,此刻心里只惦记着早点喝上热乎乎的辣汤,硬是把胯下的战马催出了几分冲锋的架势。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隐隐绰绰地浮现出村庄的低矮轮廓。 跑在最前面的周小七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村落,原本冻得发僵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哈哈,我先到,今日不必我洗碗!”周小七畅快大笑一声。 待他抬手欲挥出马鞭,催促战马一口气冲进村里时,扬鞭的动作忽的一顿,视线骤然一凝。 原本应当只有几缕袅袅炊烟的村子上空,此刻竟升腾起刺目的火光。 周小七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却,长期的巡防与警戒,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警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勒住缰绳,待后方紧跟上来的十几骑见周小七突然停住,下意识地也纷纷勒停了缰绳。 “小七,发什么疯?不赶紧进村,停在这儿吹什么冷风?”老赵搓着冻僵的手,没好气地骂道。 周小七却没有回头,只是蹙眉死死盯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老赵,不对劲。你看前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待看到越发浓重的烟雾,以及隐隐传来的凄厉惨叫时,所有人原本轻松的面容瞬间绷紧了。 “怎么回事?”宋金策马从队伍后方赶了上来,沉声问道。 周小七咽了口唾沫,指着前方的村落,“金哥,你瞧这火势,村里……是不是进蛮子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紧绷状态,“他娘的,这冰天雪地的,蛮子怎么摸过来的?” “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稍显稚气的新兵握紧了刀柄,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咱们这队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号人,要是对方人数是咱们的几倍,这时候贸然冲过去,岂不是去送死?” 宋金骑在马背上,脑海中已然迅速推演着局势,此处距离边关大营不算太远,若是大股敌军,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 这般想来,对方应是抄了小道潜伏进来劫掠。 既然是潜伏进来的,人数便绝对不会多,否则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 不过瞬息功夫,宋金便理清了思绪,他冷喝一声,“慌什么!” 而后迅速做出了决断:“周小七,老赵!” “在!”两人当即应和。 “你们各带一人留下来,带上绊马索,潜伏在村口设伏。” 宋金指着进村的唯一必经之路,“这些蛮夷此刻正沉浸在劫掠的兴奋中,也是警惕最薄弱的时候。” 宋金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看着余下十几人冷静分析,“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冲过去,正是拿下这些人的最好时机!” 有了宋金一番冷静分析,这群边军汉子似是也寻到了主心骨。 一连串利刃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 “杀!”宋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当即下了命令,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身后众人夹紧马腹,也跟着一路朝着村子疾驰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7章劫掠厮杀(第2/2页) 得了命令的周小七和老赵则迅速从马背解下绊马索,一人执绳索一端,隐蔽在村口两侧的灌木丛中。 另外两名弟兄则抽出大刀时刻戒备,时刻警惕着村内的动静。 只要这些绊马索将敌军留下,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其格杀。 马蹄声被厚厚的积雪掩盖,宋金率领的突击小队如同幽灵般,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村口。 刚一冲进村子,浓烈的血腥味便直往鼻腔里钻。 宋金目光一凝,入目便是一幅让人目眦欲裂的惨状。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死死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护在身下,而她面前,一个身形魁梧的蛮子正发出肆无忌惮的淫笑。 那蛮子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大刀,作势便要砍向这抱孩子的妇人。 妇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宋金眼底杀机尽显,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的摸到腰间匕首。 只听噗滋一声,一把利刃划破天际,直奔那蛮子的胸膛而去。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蛮子狰狞的面孔和肆无忌惮的调笑声,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高举大刀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只听哐当一声,弯刀应声跌落在地。 男人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把完全没入自己胸口、只留下一截刀柄的匕首。 他回首还想探究究竟是谁要了他的命。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宋金已经骑马跃到了男人身旁。 借着战马冲锋的恐怖惯性,宋金右手握紧的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切过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颗带着错愕的头颅瞬间腾空而起,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塌。 倒在地上的妇人呆滞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滴血长刀的宋金,宛如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天神,解救了她们母子。 至于其他人,根本无需宋金吩咐。 他们听着各家各户院落里传来的呼救声,径直朝着那些院落冲去。 正如宋金所料,这些蛮夷此刻正沉浸在烧杀抢掠的快感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群边境的村民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们完全忽视了危险的到来,有的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抢夺财物,有的正把女人按在榻上欲行不轨之事。 当这群全副武装、满含杀意的边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冲到他们面前时,这些蛮子甚至还处于懵逼状态。 东头的一个院子里,一个蛮子正抱着抢来的布匹,听到院门被踹开的巨响,一回头,迎面便是一把长刀劈头盖脸的劈了下来。 那蛮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却被边军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长刀狠狠插进他的胸膛,用力一搅,惨叫声戛然而止。 对于忽然冲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宋金一行人,被吓破了胆子的蛮夷,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这群平日里凶残的蛮夷,此刻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在村子里乱窜,然后被一刀刀收割生命。 第598章 一举歼灭 第598章一举歼灭 期间当然也有反应过来的蛮夷,大声呼叫,“有援兵,快跑!” 几个满脸是血的蛮子眼见形势不妙,连滚带爬地翻上战马。 他们甚至连抢来的财物都顾不上拿,一夹马腹,狠狠一甩鞭子,朝着村口方向狂奔而去。 只要冲出这个村子,他们的坐骑都是好马,必定能甩开这一群边军。 战马在雪地里狂奔,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口,只是,他们此刻还没意识到,等待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 村口两侧的灌木丛中,周小七和老赵正紧盯着那狂奔而来的身影。 绷紧的绳索精准地横在半空,战马在高速冲锋下,前蹄猝不及防的撞在了绊马索上。 伴随着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庞大的身躯直接向前翻滚出去。 不过这些蛮夷,到底是马背上的长大的,骑在马背上的蛮子眼看着就要重重的砸倒在地,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大半的撞击。 躲在灌木丛中的四人见状,根本不给这些蛮子喘息的机会,抽出大刀猛扑上去。 那几个摔懵的蛮子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迎面便是明晃晃的大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几颗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到雪地里,至死眼睛都瞪得溜圆。 “都别愣着,一会儿怕是还有漏网之鱼跑出来,咱们先将此处稍作遮掩。” 老赵低声招呼,手上已拽住了一具尸体的脚踝,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拖。 众人闻言,齐齐上前,他们迅速清理好战场,将敌人的尸首拖入灌木丛深处,用枯枝落叶掩盖血迹,复又重新躲回灌木丛中,屏息凝神,静待时机。 与此同时,宋金带着人很快控制住了状况,当场就地格杀了十多人,重伤五人,活捉三名俘虏。 正当宋金预备吩咐人查看各家伤员时,那边小李庄的村长在简单包扎了下伤口后,由村中的青壮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迎了过来。 待见到宋金之时,老村长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感激道:“多谢军爷出手相救!” “今日若非诸位前来及时,我们小李庄二十多户人家,全都要葬送在这些蛮子手里了!” 宋金看着老汉只做了简单包扎、胳膊仍旧汩汩往外渗血,忙不迭上前,将人扶起,“老丈,地上凉,快快请起。” “边关巡防乃我们的职责所在,当不得您一声谢。当务之急,赶紧统计一下各家损失,救治伤员要紧。” 说罢,又回首同身侧的队员道:“你们分头行动,将身上的伤药尽数拿出来,先救人要紧。” 一众将士自是不敢耽搁,依言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查看起各家状况来。 有的帮着扑灭余火,有的替伤者包扎止血,有的安抚受惊的妇孺孩童,整个小李庄里里外外,皆是忙碌的身影。 李村长见这群军汉不仅救了命,连军中紧缺的伤药都拿出来,感动得鼻尖一酸,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军爷……老朽无以为报……” 宋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拖住,“老人家,我先帮你处理伤口,村里还等着你给大家伙儿做主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8章一举歼灭(第2/2页) “你若是先倒了,这庄子的人心可就散了!” 李村长闻言,浑浊的老眼看向四周被烧塌的半边房屋,以及那些坐在雪地里哀嚎的妇孺。 终是强打起精神,咽下喉咙里的哽咽:“那老朽……便先谢过军爷了!” 宋金点了点头,转身示意两名青壮,将村长搀扶着往家里走。 没走多远,便到了村长家的院子。 大门早就被蛮子踹得稀巴烂,半边院墙塌成了废墟,院内陶罐箩筐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宋金刚迈进院槛,目光便是一凝。 只见廊檐下,正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那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左腿处只简单的地缠了一块麻布止血。 可血似是根本止不住,很快便将麻布浸透。 旁边,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正手足无措的满脸焦急,在她旁边还缩着两个五六岁的孩童,眼圈通红,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听到院门处的动静,两个孩童下意识的朝门口看来。 待他们看到满身血迹、面容冷肃、手里还提着大刀的宋金跨进院子时,以为是蛮夷又杀回来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哇”的一声尖叫起来,拼命往自家娘亲身后钻。 妇人也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孩子,浑身紧绷。 宋金停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这身暗红色的甲胄,心知这副样子确实吓人。 他微微缓和了神色,正欲开口时,一旁被搀扶进门的李村长,看着惶惶不安的家人,大声安抚道, “都别慌,这位是救下整个李家村的军爷,他是来给咱们治伤的。” 妇人听闻对方是来给丈夫治伤的,再顾不得惶恐,又是噗咚一声哀求道,“求军爷,救救我夫君。” “他腿上的伤口很深,即便已经包扎过,却仍有血渗出。” 宋金很不耐对方动不动就下跪的性子,但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蹙眉道了一句,“你且起来,待我先看看他伤势再说。” 说罢,他三两步走到青年身边,蹲下身子,细细查看了对方受伤的位置,“应是伤到血管了。” “这样,外头冷,你们一并将伤员送到堂屋来,我这里备了止血、消肿的草药。” “这般伤势光靠捆绑按压,很难将血止住,即便现在血暂时止了,这伤口未做处理,后续若是伤口化脓坏死,人同样有性命之忧!” 这话一出,妇人们心中更加惶恐,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地招呼其他人,帮忙将男人抬进了厅堂内。 宋金跟着一众人身后,迈步进入厅堂后,便吩咐,“去给我打盆水来,我先净下手。” “另外,再准备一块干净麻布,一会儿用来包扎伤口。” 一旁的李村长心中更惦记自己大儿的伤势,闻言当即吩咐家中的妇人们,赶紧去准备一应物什。 不过几息功夫,妇人们便将用具准备齐全。 第599章 立竿见影 第599章立竿见影 很快,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被妇人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 宋金没有去接妇人递来的布巾,直接将沾满半凝固鲜血的双手浸入木盆。殷红的血水迅速在盆中散开。 他快速且用力地搓洗掉指缝间的血污,随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走到那受伤青年的身侧蹲下。 “来一个人扶起他,莫让他乱动。”宋金头也不抬地冲身旁之人吩咐。 这话一出,一旁的妇人当即走到男人身后,扶着丈夫依靠在自己身上,顺便固定住他的身体,以防其动作再撕扯了伤口。 宋金半蹲在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匕,刀尖一挑,“嘶啦”一声,直接将那早已被血浸透、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粗糙麻布割开。 布条剥落的瞬间,原本被强行压抑的伤势彻底暴露。 一股温热的鲜血顿时冒了出来,顺着青年的裤腿直往下淌。 那青年疼得闷哼一声,又因失血加剧,这大冷的天的额头上竟是沁出了细密冷汗。 身后妇人见到丈夫面如金纸,下意识喃喃道:“当家的,你撑着些,一会儿上了药就好.....” 反观齐齐变了脸色的一家人,宋金则要沉稳许多,他先是快速查探了一番伤口。 这伤口看着吓人,但幸亏冬日的棉衣足够厚实,挡去了大半的力道。 虽伤口皮肉外翻,看着十分狰狞,但好在创面并不算深,并未伤到大动动脉, 若是真被挑断了大血管,莫说他手里有药,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今日这人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确认了伤情,宋金当即便怀里摸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瓷瓶。 他先是打开其中一个红色瓷瓶的木塞,将瓶口对准那血流如注的伤口,手腕微微倾斜。 细腻的灰褐色药粉簌簌落下,均匀地覆盖在翻卷的血肉上。 紧接着,令在场所有人惊艳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汩汩渗出的鲜血,迅速收敛。 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原本按压不住的血流,竟渐渐地有了凝固的趋势。 “太好了!血止住了,太好了……”妇人目光不错的盯着丈夫不再流血的腿,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旁围观的李家人见状,心中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待血流止住后,宋金又拔开另一个白色瓷瓶的塞子。 他用手指剜出一坨乳白色的膏状物,沿着伤口边缘,均匀地涂抹了一层。 同时不忘同李家人解释道:“这药膏有预防伤口溃烂、消去红肿的奇效。” “今日起,记得每日给患处上这白色药膏。” “另外,这几日让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静养,最好不要挪动。” “此外,这伤处亦不可碰水,以防沾染不洁之物发烧感染。” 妇人听得连连点头,“多谢军爷救命之恩!民妇一定谨遵医嘱!” 李村长也拉着两个孙子,千恩万谢地就要往地上磕头。 “行了,别跪了,去把院子里其他受伤的人都扶进来!”宋金最烦这种动辄下跪的场面,冷着脸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道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宋金接连为李家其他几个受了轻重不一刀伤的汉子处理了伤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9章立竿见影(第2/2页) 许是常年在刀口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宋金处理起外伤来极其娴熟。 清洗、上药、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哪怕是再狰狞的创口,在他的手下,也都快速应对。 与此同时,这样的场景,在李家村各个院落里同时上演。 不仅村民们感到庆幸,便是那些忙着给村民治伤的将士们,瞧着手底下飞速止血的伤势,心中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这人多半救不活,可谁曾想,药粉刚一落上去,那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痂。 分散在村子各处的将士们,此刻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 他们这些人,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失血过多,而没能坚持下来的袍泽。 有许多袍泽并不曾伤到要害,却是因为没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止血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的血一点点流尽。 倘若那时候能有这一瓶神药,那些因为流血过多而等不到大夫的兄弟,也许就不会死了! 有了这般立竿见影的止血药,往后再上战场,大家活下来的机会也要更大几分。 一众人虽面上不显,但心中对宋金更加敬重。 头儿竟然舍得把这般名贵的止血药,眼都不眨地分发给他们这些大头兵!这是何等的看重。 若不是碍于眼下还有残余的伤员要救治,他们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到宋金面前,当场冲到他面前,发誓表忠心! 相较于队友们的感怀,正在忙着救治伤员的宋金心中同样震惊。 这两三月,边关一直颇为安稳,并未爆发什么大的战事。 他们一直在营地里操练,没有机会上战场,自然也没有机会用到小妹临行前塞给他的这些伤药。 他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跌打金创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药的疗效竟这般好! 刚刚那青年大腿上的伤口,若是放在军营里,少不得还要缝合。 可这药粉,只需薄薄一层,便能瞬间生津止血。 这哪里是寻常伤药,若是流传进市场上,莫说一两银子一瓶,便是百两,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会抢破头! 宋金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临别时,小妹郑重其事的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塞进他怀里,认真嘱咐自己,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自己贴身带着这些伤药。 他当时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分装好的小瓷瓶。 他当时还笑着打趣,说自己一个人哪里用得完这么多。 可小妹却极其认真道:“大哥在军中要往上爬,需得学会笼络人心。” 那时候,宋金只觉小妹心思机敏,全心全意为自己筹谋,却未曾掂量出这包药的分量。 如今看着手中救命良药,宋金的眼眶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将自己能做的,都尽力为自己周全了。 这般细致的准备,便是爹娘都不曾想到。 可这个自己未曾照顾过一日的小妹,却是尽自己所能,帮助他照顾爹、娘,为他铺路。 而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快成长起来,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第600章 细致安排 第600章细致安排 宋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行驱散了心头纷乱的思绪。 眼下这烂摊子还等着他收拾,实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不出多时,外头陆陆续续有下属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院子,前来向他汇报情况。 老谭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头儿!” 他偷偷瞥了一眼宋金,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服从,此刻更是多出了一抹敬畏。 他原本是军中老兵,对于空降的来的领队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服气在里面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看到宋金是如何值守,如何巡防,从不因职高一级便随意欺辱底下的人。 他甚至连休沐日,但因着轮到他们这一队巡防,他都放弃了归家,随队巡防。 方才那生津止血的金创药,他眼都不眨给他们全都备齐,对于这些贫民百姓也毫不吝啬。 这让他更加信服眼前的人,也更愿意跟着他冲锋陷阵。 宋金自然察觉到了下属眼神的变化,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沉声问道:“伤亡都盘点清楚了?” “盘点清楚了。头儿,咱们这次赶来得还算及时。” “村子里死了五个人,大都被蛮子一刀毙命的。重伤的有八人,不过多亏了头儿预备的金疮药,伤势全都控制住了。” “另外还有十几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刀伤,都已经包扎妥当,已无性命之忧。” 周围几个跟着来复命的边军连连点头。 若是没有头儿预备的神药,那八个重伤的绝对熬不下去。 “除了人员伤亡,房屋呢,损失情况如何?” “村中大半房屋已经烧毁,这些个杀千刀的蛮子,根本就没想给百姓留下活路!” “他们进村后,只要是见着大门紧闭、家中有青壮负隅顽抗的,二话不说就往院子里扔火把。” “村东边那几户人家临近的房屋,俱是被烧毁了大半,粮食和过冬的衣服全成了灰。” 宋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的几个老兵:“咱们抓的俘虏关在哪?” “抓了三个活口,都挑了手筋脚筋,关在后头的废柴房里。” 宋金沉声吩咐,“你们当中,若有谁懂得胡语的,且先去将那几个抓到的俘虏审讯一番。”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属于哪个部族,又是如何避开咱们边防暗哨潜伏进来的。” “另外,务必查清楚他们背后可有什么大目的!切记,把人给我分开审讯,分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不可给他们任何串供的机会。” 老谭本以为头儿年轻,碰上这等状况或许会乱了阵脚,却不曾想头儿这般细致。 他当即上前一步,毛遂自荐道:“头儿,卑职听得懂胡语,愿前去审讯。” 宋金颔首,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便让其离开。 待下属们散去执行命令,宋金将视线转向了靠坐在屋檐下、满脸疲惫的李村长。 李村长方才胳膊上挨了蛮子一刀,皮肉翻卷,看着很是骇人,不过在经过他的处理后,已然无性命之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0章细致安排(第2/2页) 此刻除了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外,整个人的精神头尚在。 宋金走到他跟前,同他仔细询问起蛮子进村时候的具体状况。 李村长见恩人忙不迭站起身,却被宋金一把按住。 他虽面上疲惫不堪,但应对宋金的提问,脑子却还算清醒,“回禀军爷……俺们这李家村,因毗邻边关。” “这两年虽说没打什么大仗,但隔三差五的,确实听说入冬后会有小股的蛮子偷偷潜入附近的村落,祸害老百姓。” “可是俺们怎么也不曾想过,那些天杀的蛮子,这一次竟选中了咱们村!” “万幸,今日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在村口老槐树下玩耍,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阵轻骑疾驰而来,当即便通知了村里。” “可人哪跑得过蛮子的快马,村里人根本来不及拖家带口地逃跑,只能敲响破锣,让挨家挨户紧闭大门。” “村里的青壮们,凡是能拿得动家伙的,全都拿起了锄头、柴刀,想着与这些蛮子以命相搏,给家人争一份活路!” “也是咱们李家村命不该绝,今日若不是军爷们巡防,前来相助,否则就凭俺们手里的这点家伙事,大抵是逃不过被屠戮殆尽的命运了!” 听着老村长哭诉,宋金的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对于自幼在江南相对安稳环境中长大的宋金来说,一开始他其实有些不解。 既然边境这边如此危险,他们为何不选择举家搬迁? 只要到了中原腹地,日子再苦,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随时丢了性命。 但旋即想到什么,到底没有开口。 世人都有故土难离的情感,这还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普通百姓的根就是脚下的土地。 这些房屋、田产,全都是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流血流汗积攒下来的基业。 若是贸然离开,他们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 若不是真到了饿殍遍野、生活彻底无以为继的荒年,谁敢轻易变卖祖产去? 不仅如此,朝廷还有着极其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 没有当地官府开具的路引,普通的贫民百姓哪里敢私自远离故土? 一旦在路上被巡检司查获,立刻就会被当成流民或者逃犯。 男的充军发配,女的没入贱籍,那等下场,与现在的处境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前有蛮族劫掠,后有严苛律法,普通的寻常百姓,似乎除了守着这块土地,再没有别的出路。 想通了这一层,宋金心下不由叹息一声。 他将那句欲出口的问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缓和了冷硬神色,安抚道:“老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蛮子已经尽数伏诛,有咱们边军在此,今日便不会再出乱子。” 说罢,他指了指外头还在低声哭泣的村民,“你是村里的村长,且先去安抚一下村民们情绪。” “另外,再详细统计一下各家的伤亡情况,又烧毁了几间屋子,有多少人无处安置,统计清楚后,再来回禀于我。” 第601章 收拢人心 第601章收拢人心 李村长本就挂心着村里其他老伙计的情况,听到宋金这般安排,忙不迭地低头告罪一声:“多谢军爷体恤!多谢!” 说罢,他在儿子的搀扶下,径直朝着院外而去。 待李村长走后,不过片刻,方才领命去审讯俘虏的老谭快步折返回来。 他的衣摆上溅了几点新血,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归鞘的短刀,刀刃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滴。 老谭快步上前,沉声回复道:“头儿,方才属下几人,将那三个活口分别带出去审讯,得到了差不多的讯息。” “据他们交代,今年这大雪来得突然,他们部族根本没怎么准备,牧场里的牛羊被冻死了不少。” “这些人便伙同部族里的其他人,趁着这雪路难行,提前潜入咱们这边境,想打草谷劫掠一番,抢些口粮和过冬的物件回去续命。” 宋金听罢,没有立刻说话。 且不论这群俘虏口中牲畜被冻死的理由到底有几分真假,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今年的雪,相较于往年的的确确早了近一个月,好些人家过冬的柴火都没准备齐全。 更别说更加贫乏的漠北草原了! 思及此,宋金的思绪不由更加发散,若是少部分部落受灾还好。 若是整个蛮夷部族都收到波及,未能提前转移牧场,待大部分牛、羊牲畜被冻死后。 那些蛮夷为了不被饿死冻死,怕是要将屠刀对准凉州百姓。 想到这,宋金的眉头不由死死蹙起,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攥紧。 今冬的凉州,只怕不会太平了! 但是,常言道祸福相依。 这世道,太平固然是寻常百姓之福,但对于他们这些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前程的边关军汉来说,危机,便等同于翻身的机会。 若是蛮夷真的因为雪灾被逼得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大举南下攻城,那凉州边军势必要全线迎战。 刀剑无眼,生死有命,只要他能在这场硬仗里多砍下几个敌人的脑袋,立下实打实的军功,并率部击溃敌军,那么他便能借着这一次机会,往上爬一个台阶! 宋金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警醒,绝不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把握时机。 他收拢思绪,看着手下兄弟们沉声叮嘱,“今日这李家庄遇袭的事儿,只怕还只是个开始。” “那些蛮子若是真的没了活路,那么边境的这些村落就会变成他们眼里的肥肉。” “往后你们再出来巡视,除了必备的干粮、武器需得带齐全,伤药更是需得随身携带。” “别嫌麻烦,以防在巡逻途中,再遇上今日这般被蛮子突袭的情况。关键时刻,多一瓶药,就能多保一条命!” 听到伤药,老谭的眸光不由亮了亮,“头儿,您要不提这茬,属下也正想打听呢!” “您先前给我们用来救人的伤药,是从哪家医馆买的?” “我瞧着那止血的药效,可比咱们军营里医官那里配的效果还要好上许多,堪称一句神药也不为过。” “这往后要是真的遇上大军压境,咱们上阵杀敌上战场,身上要是能揣上这样一瓶金疮药,弟兄们就算挨上一刀,也再不必担心失血过多等不及军医救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1章收拢人心(第2/2页) 周围几个兵丁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看着弟兄们热切的眼神,宋金并未拿乔。 他微微颔首,认可道:“这药,的确是有奇效,乃是我从家中所得,外面寻常医馆想必是买不到的。” “待回头我回了家里,定会再多带些来,分发与诸位弟兄。” “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干,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宋金是知晓小妹随行跟着一位大夫的,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止血药便是小妹从他那处得来,因而也未深思便应承了下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待到军中派人来此探查,看到村民们的这般严重伤势,竟然能够稳住,当即汇报了上去。 不仅得到了上头的重视,还引来医官们争相查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众人闻言,面上全都露出喜色,“头儿,你待咱们真好!” “从前是我们心眼小,还排挤新来的兄弟们,头儿,我错了,往后我这条命,便是头儿的,你让我往东,我老秦绝迹不往西。” “还有我,还有我....” 一众原本的中部老兵全都站出来给宋金表忠心,他们在军营里这么些年,何时碰过这般体恤他们的头儿。 宋金不是没有感觉到这些老兵对自己态度变化,他在心中感念小妹的付出,面上却是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今日李家庄遭了难,伤员不少。你们手里若还有刚才剩下的药,不必吝惜,该留的就留下些给他们治伤,没了回头我再给大家补上。” “头儿您尽管放心,咱们虽糙,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肯定是要以救人为要务,绝不私藏!” 宋金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天色,“今日时辰不早了。” “弟兄们跑了这大半日,刚才又殊死厮杀了半日,这会儿想必大家伙儿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宋金指了指旁边一处还算完好的厨房,吩咐道:“你带着几个人,去这户主家里借厨房一用。” “正好方才打杀中,伤了不少马匹。你去让人挑头不能行动的伤马宰杀了。” “咱们就着身上带的干粮,熬一锅辣汤涮了给弟兄们吃,好好暖暖身子,补充点体力。” 宋金这话一出,原本还透着几分疲惫的兵丁们,眼睛顿时冒出了精光。 他们长途奔袭来此村落,原本就是为了那一口辣汤,如今得了头儿的吩咐年轻的兵丁们重新活泛过来。 不等老谭出声应诺,一旁几个年纪稍稍轻的兵丁,已经激动得按捺不住,抢先一步便大声应了:“头儿,我去!我去!” 一个脸冻得通红的年轻兵丁搓了搓冻僵的手,飞快交代道:“方才周小七带人清理战场,正好从村口拉了四头伤马。” “那些马的腿脚全都被绊马索给勒毁,肯定是活不成了。” “我这就带人过去,将伤马给宰了,给弟兄们涮辣锅!” 第602章 慈不掌兵 第602章慈不掌兵 见那年轻兵丁转身就要往村口跑,宋金忙不迭地出声将人喊住:“等等!急什么。” 那兵丁脚下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向宋金。 宋金沉声吩咐,“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号人,别将伤马都宰了,杀一头足矣。” 小兵挠了挠脑袋,“可这些马瞧着显然已是不中用了,留着也活不了。” “那就留给村里吧,你也瞧见了,村里不少村民家中的房屋被烧,接下来的日子想必十分艰难,这伤马便留给村里,卖与附近的屠户,多少能得些银钱。” “有了这点银钱在手,他们修缮房屋、重新安置村里的伤患,今冬便也撑了过去。” 年轻的兵丁原本只想着吃肉的兴奋劲儿退去,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懊恼。 都是贫民百姓家中长大的孩子,他如何就不明白遭遇这一场祸事后的艰难。 “头儿说得对,先前是属下考虑不周,我这就去小七说去。”说罢,这才转身领着人快步离去。 待饭食一事安排妥当,宋金便吩咐老谭,“这一次咱们小队斩杀敌人,护住了边境村落,乃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指了指村外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一会儿你去找李村长,同他讨个旧背篓。带几个弟兄,去把那些砍下来的蛮子首级都清理出来,装进背篓里带上。” “这些首级,都是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凭证。等回了营里,我亲自带着这些首级,回去给兄弟们请功。” 听到有军功可领,意味着下个月能多拿不少赏银,老谭的眼神都不由亮了亮。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他抱拳领命,转身便欲往外走。 只是刚迈出几步,老谭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脚下忽然顿住。 他转过身,略带迟疑地请示道:“头儿,那咱们刚才审讯的那几位重伤的俘虏呢?有两三个肚子被捅穿只剩一口气的,是带回去,还是....” 宋金打断道:“雪天道路本就难行,再带上那些重病患更是会拖慢行程。” “就将那三名俘虏带回去便是,余下的都杀了吧。” 李家村出了这般大的情况,他本该立刻下令上马,赶回大营回禀。 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即出发,宋金也是考虑了现实情况。 一来队员们顶着风雪巡逻,饿着肚子跑了一上午,刚才又是一阵高强度的殊死厮杀,体力怕是早就已经消耗殆尽。 在这样气温骤降的寒冷天气里,若是强行下令继续长途奔行。 不仅人受不了这种严寒与饥饿的双重折磨,便是胯下的战马,同样吃不消。 真要强行赶路,只怕走到一半,人和马怕是都要收到损伤。 因而,宋金经过权衡,才愿意顶着压力,原地继续休整片刻。 他要兑现先前的承诺,给兄弟们吃顿热腾腾的辣锅,让弟兄们恢复些体力再返程。 老谭听到头儿的吩咐,原地怔愣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新来的这位上司刚才拿出珍贵的金疮药救治普通百姓,又主动将伤马这等值钱的战利品分给无甚关系的村民,骨子里还是太过仁善。 在他看来,慈不掌兵,带兵打仗,绝不能只有善心。 弟兄们可是将身家性命全都交托在你的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2章慈不掌兵(第2/2页) 若是一味地仁慈,甚至对敌人也讲究宽大,那便是对弟兄们切身利益和性命的无视。 可现下,老谭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于敌人头儿并不妇人之仁。 老谭心底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心底也就更加认定了要誓死追随眼前之人。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说罢,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 ....... 另一边,李村长在儿子的搀扶下在村里走访了一圈。 看着平日里常坐在村头唠嗑的老伙计,此刻已经全然没了声息。 看着那些眼熟的乡邻屋子被大火吞噬,焦黑的残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 李村长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这帮天杀的蛮子! 烧毁的房屋,大家伙儿咬咬牙,去后山砍些木材,齐心帮着重建总能对付过去。 可那些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的过冬粮食和御寒衣物..... 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真金白银去镇上置办的。 边境的生活本就拮据,在交了朝廷沉重的赋税后,哪家能有余粮撑过这个漫长的冬日,便已是万幸。 如今村里各家各户都紧巴巴的,哪里还有余力来支援这些遭了灾的旁人? 李村长正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宋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寻到了他的面前。 “村长,伤员可都安置了?”宋金停下脚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村长抹了把眼角的浊泪,苦着脸摇了摇头:“命是勉强保住了,可这粮食和冬衣都没了,老朽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让大伙儿熬过这个冬天啊。” 宋金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口,平静地说道:“那几匹腿脚受了重伤的蛮子战马,我就做主,将这些伤马都留给你们。怎么处置,您老看着办。” 听到这话,李村长浑浊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有了这几头伤马,便是宰杀了卖肉,亦或是卖与屠户那里,少说也能得个七八两白银! 有了这一笔银钱支持,村里那些受到波及、断了粮的人家,再去城中买些粗粮和旧冬衣,这日子便也能坚持下去了。 李村长感动得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来道谢,“感谢军爷给大伙儿一条活路......” 宋金手上暗暗发力将人托起,“老丈,不必如此。” “弟兄们累了一上午,您若是方便,借用一下家里的厨房,给大伙儿弄点热乎的吃食。” “方便,方便的很!”李村长连声附和,忙不迭的吩咐儿子回去张罗饭食。 宋金推辞,“老丈不必麻烦,我们随身带了干粮,方才我已吩咐人去准备食材,只需借用下厨房即可。” 可李村长哪里肯,且不说对方解救了全村老小的性命。 甚至还细心的将伤马给了村里,这一份恩情,他这个做村长的无论如何也要表示一番。 不顾宋金推辞,李村长风风火火的回到家里,将原本用来过年的冻羊腿拿了出来。 又去了地窖里拿了各种贮藏的萝卜、白菜,以及只有过年才舍得吃的白面一股脑地拿出来招待众人。 第603章 进退得宜 第603章进退得宜 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吃食便端了上来。 一锅红通通的辣汤在火上翻滚,咕嘟作响。 宋金和弟兄们围坐临时搭建的火堆前,端着粗瓷大碗,吃得十分满足。 切的薄薄的马肉在辣锅里一涮,吸满了汤汁,肥而不腻。 辣汤里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再配上爽口、解腻的白菜简直绝配。 老赵捞起一块晶莹的肥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侧的周小七:“臭小子慢点吃,瞧你那样,简直没眼看。” 周小七吃的头也不抬,嘴上被辣的斯哈、斯哈,手上涮肉的动作却是忙到飞起,“好吃、好吃,这辣锅还是涮肉才过瘾。” “难得畅快一回,老赵你可别扫兴。” 说吧,又夹了一口肉下去,辣味便从舌尖弥漫开,之后再来一口热乎乎的辣汤。 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食管一直蔓延到胃里,不多时便能游走遍全身,驱散全身的寒意与疲惫。 原本饿得饥肠辘辘的肚子得到了极大的抚慰,浑身上下舒坦无比。 将士们个个风卷残云,直到吃得肚子滚圆,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罢休。 在快速用完这顿饭后,宋金不过多停留,迅速安排开来。 “老谭,未免这些人还有人接应,你留下一半人手,就在村子附近巡逻、驻守。” “属下遵命!”老谭吃饱喝足,当即抱拳应下。 交代完毕,宋金翻身上马,带着另一队人马,押解着三名俘虏,以及蛮夷首级,径直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到当宋金一行人带着首级和俘虏抵达大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宋金带回来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传达到萧煜大帐中,在得知辖内竟然有蛮夷潜入之后,萧煜十分重视。 边境无小事,防线一旦出现漏洞,随时可能引发燎原之势。 他当即传令,让底下的人将宋金传召而来,询问当时的情况。 宋金没想到萧都尉会亲自接见自己。 他是听爹娘提起过,他们这一路上之所以能安全抵达凉州城,除了小妹的周全,另一个需要感谢地人便是萧大人。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猜测,自己能升职,从东营调入中军大营里面也有这位大人的出力。 今日对方能亲自召见自己,他一定得表现的进退得宜,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待进了大帐后,他刚欲行礼问安,那边萧煜已是抢先一步开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且细细将情况禀来。” 宋金抱拳,“是,回禀大人,这是一支小股人马,从戈壁、河谷小道潜入,企图劫掠村民财物。” “属下在村中,已经让懂蛮语的弟兄审讯过那群俘虏了。” “听着倒像是因着这几日忽然降温,导致他们部族的牲畜死伤大半,这才动了越界抢劫的念头。” 萧煜坐在宽大的桌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听到宋金的汇报,他的神色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放着的巨大牛皮地图前。目光在代表着李家村的据点上扫过,随后一路向北,看向那片广袤草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进退得宜(第2/2页) 如果仅仅是零星部落遭了灾,并不足为惧。 怕就怕,这关外的部落普遍都出现这般牲畜大批冻死的状况,那为了活命,那些蛮子势必会集结起来抱团南下。 萧煜在心中暗自做出了判断,若情况果真恶化,那今年冬天,势必有一场硬仗要打。 好在今年粮草都已经提前准备,只是如此一来,一旦粮草消耗殆尽,明年日子只怕要不好过.... 多想无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通知各个隘口、烽燧加强巡防才是。 萧煜收敛纷乱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下方的宋金身上。 他对这个年轻下属的表现十分满意。 遇事不慌,行事也颇有章法,倒也是个可以放在暗处栽培的人选。 萧煜先是点点头:“你们这次带队出巡,斩杀敌寇,探得军情,有功。说吧,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这句问话,既是奖赏,也是一种试探。 若是有野心者,多半会借此机会索要官职或是钱财。 然而,宋金却显得十分谦虚,“这一次能将这些贼寇全部留下,全靠弟兄们敢于拼命,奋勇杀敌。” “属下不敢居功。大人若想赏赐,便将恩典赐予他们便好。” 听到这个回答,萧煜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宋金一眼,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在利益面前,能有这一份不贪功、不骄躁的定力,更懂得将利益分给下属来笼络人心,此人绝非池中之物,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不过,朝堂与军中派系复杂,他虽然看好宋金,却是更不能明着嘉奖对方。 若是打上他萧某人的烙印,免得将来朝廷那些与自己不对付的人注意到此人,再从中作梗,暗中打压。 那于宋金未来的仕途,必然没有半点好处,反倒会收到波及,自己这边反倒会陷入被动。 在心中转了一道弯儿,萧煜便有了决断。 他微微颔首,缓声说道:“也好。那便先将这次的功劳记在档上。至于你们那一队人马,便赏银一百两,以做嘉奖。” 一百两银子,算不丰厚,但对于一群底层大头兵来说,却是一笔不小数目。 至于宋金他虽心些疑惑,对方为何不顺势提拔自己,拉拢自己,但他面上仍旧不动如山,只是极其规矩地双手抱拳,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赏赐,卑职代弟兄们谢过了。” 萧煜看着他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心中越发赞赏,还算有定力。 他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盏,“且下去休息吧,后续的事情,自有人会去接手。” “卑职告退。”宋金垂首应诺,恭敬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厚重的毡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帐内的温暖。 帐外,凛冽的寒风依旧肆虐,吹得人刺骨身寒。 他心中有不解,但一时无法寻人给自己解惑,忽的想到了家中小妹。 正好他也需去牧场瞧瞧,那边给小妹预备的羊毛准备好了没有,届时可以一并拉着羊毛归家一趟。 第604章 早早前来 第604章早早前来 父女二人快速解决完朝食,便开始张罗着前往新作坊的各项事宜。 宋长庆手脚麻利地将骡车套好后,驾着骡车驶出了院落。 掐在此时,李大夫也背着药箱,带着忍冬,赶着辆骡车到了宋家院门前汇合。 “李爷爷,这天寒地冻的,有劳您跑这一趟了。”宋曦迎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大夫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道:“从前夜里有人求诊,老朽也是要背着药箱就走的,你这点子事情算什么辛苦。” 说罢,便招呼傻愣愣的呆站在门前的几个孩子,询问宋曦,“他们也跟着一去?” 宋曦颔首,“且去见见世面,待他们学有所成,往后这样的场面还需得他们独自应对。” 李大夫闻言,不禁连连点头,“还愣怔干什么,还不快上车。” 几个孩子如梦初醒一般,欢喜的应了一声,三两下便上了骡车与忍冬排排坐好。 此刻,他们的脸上没了刚来宋家时的那种怯懦与局促。 孩子们想到今日要跟着东家去新作坊见识招工的场面,甚至日后还能学到从前在慈幼院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这些孩子个个眼底闪烁着激动与期盼的光芒。 正当众人相继登上骡车,宋长庆扬起马鞭,准备驱车离开时,院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别急着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林氏正抱着一摞厚厚重重的旧油布,从院子里快步追了出来。那油布体积庞大,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让她走起路来显得有些吃力。 宋长庆连忙跳下车,上前从妻子接过那摞油布,嘴里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拿这么重的东西出来,也不叫个人帮忙。” 林氏喘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宋曦说道:“今日作坊第一天开工,那附近十里八乡的还不知要来多少人。” “作坊里面毕竟是重地,自然不好叫外人轻易进出。可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大家伙儿都在外头干冻着吧?” 她指了指宋长庆手里的油布,继续说道:“这油布还是先前咱们在逃荒路上,用来遮盖货物、搭建临时住所用的。” “那布料厚实得很,防风最好不过。你正好带去,在作坊外面搭个临时避风的地方。这天寒地冻的,也能让等候的人有个暂避之所,不至于冻坏了身子。” 宋曦看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她伸手从父亲那里接过油布,将之放回骡车上,笑眯着眼睛看向林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还是娘亲想得周到。” “我原本还在发愁,若是人多在外面挨冻,只怕会生出怨言。有了您这油布,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成了成了,少拿好话哄我,快去吧。”林氏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催促道,“去晚了,只怕大家伙儿要等急了。” 宋曦便歇了与娘亲腻歪的心思,三两步上了骡车坐好。 “坐好了,咱们出发!”宋长庆回首同妻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4章早早前来(第2/2页) 而后一挥马鞭,骡车缓缓启动,朝着一里外的新作坊驶去。 冬日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车厢上的布帘猎猎作响。 骡车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便快到了目的地。 然而,情况还真就如林氏所预料的那般,当骡车还未完全拐进赵家村的岔路口时,远远望去,新作坊那扇宽大的院门前,黑压压的一片,竟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大多是衣着质朴的村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不少拉家带口的。 大家三五成群地挤在作坊门前,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拢着袖子,不停地原地跺脚取暖。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局促而又焦急的情绪。 大家凑在一处,不忘互相打探着消息,“李家嫂子,你也来啦?知道这作坊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不?” “我哪知道啊!村长只说今日来上工,可这门关得死死的,啥时候让咱进去啊!” “咱们究竟要在这儿等到什么时候啊……” 众人聚集在一处,七嘴八舌的追问宋二牛、以及宋柱子询问。 反应最快的,要数被宋曦提前雇佣来护院的镖局一行九人。 她们虽是妇人,他们身形高大,体型也比一般妇人结实,人就站在作坊门前,将那些试图靠近作坊大门的村民牢牢挡在外面。 待她们看到两辆骡车正朝着这边驶来时,秦娘子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赶车的宋长庆。 “东家来了!”秦娘子忽然出声提醒。 九人当即止了闲谈的话头,齐刷刷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宋长庆见状,干脆利落地勒停了骡车。 骡车还未停稳,宋曦便已经灵巧地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东家!”镖局护院纷纷上前,抱拳同宋曦问好,随后主动回禀道:“您可算来了。” “这外头的人一大早就来守着了,我们几个听二牛管事的吩咐,将人拦在门外。您看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宋曦也不含糊,转身便走到骡车旁,将车厢里的那摞油布抱了出来,立刻便指派起任务来,“婶子们辛苦。” “这样,你们先帮我去把这油布展开,就在作坊外围那片空地上,找几根木桩子,迅速搭个避风的棚子。给这些前来应招之人搭个临时休整的地方,免得冻出病来。” “是!”妇人们当即应了一声。他们本就跟着自家男人外出过,搭个临时营帐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九人转身便张罗开来,动作麻利地开始丈量空地、拉扯油布。 就在镖局众人忙活的时候,宋二牛、宋柱子,终于从一堆妇人的包围圈里挤了出来。“让让,各位乡亲,东家来了,麻烦让一让。” 这话一出,原本还围着两人问话的妇人们,下意识的便让开了道路。 两人走出人群,寻到宋曦面前,这大冷的天,两人的额头上竟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605章 震慑 第605章震慑 之前,两人一直被村民们簇拥着问东问西。 他们从前哪里见过这样的丈势,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吵得他们头都大了。 此刻看到宋曦到来,两人如蒙大赦,这才摆脱了众人的询问,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曦妹子!你可算是来了!” “这些人吵着要进作坊里面去!可昨日你已嘱咐过,进作坊前,还需查探一番这些人的身体状况。” 宋柱子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们便坚持不曾开门。这才导致这些人全滞留在门前了。” 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头一次经历被这么多人围拥起来逼问的阵仗,心里慌得没底。 宋曦看着两人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安抚道:“不必紧张,你们做得对,这门确实不能随便开。” 听到宋曦并未责备自己办事不力,两人紧张的神色终是缓和了下来。 宋曦转头看了看正在搭建的油布棚,随即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继续吩咐道:“你们看,那边的临时避风棚子马上就能搭好。” “你俩现在且去一趟厨房,多生几个火盆出来。稍后棚子一搭好,便把火盆放进去,给应招者都去棚子里取暖。” “哎!好嘞!”两人忙不迭应下,转身就要去张罗。 却是又被宋曦唤住,“等一下。” “你们去厨房时,再去跟厨房的赵阿婆说一声,让她熬些驱寒的红枣姜茶拿个大桶装了端到外面,方便诸人取用暖身。” 宋二牛与宋柱子听了宋曦这般有条不紊的吩咐,似是寻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的慌乱一扫而空。 两人当即领了差事,一溜烟地朝着作坊方向跑去。 将这些琐碎且紧急的事项一一分派下去后,宋曦这才领着人径直走向了面前那群来应聘的妇人。 原本来应聘的妇人们,在见到今天这阵仗时,心中是十分忐忑的。 她们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不免暗自嘀咕,这么多人争抢进作坊的机会,也不知最后东家能不能看上自己,又会不会挑选自己进这作坊里做活儿? 她们可是早就听村长说了,如今这毛毡在城中可是稀罕物,极受欢迎。 若是自己在这边学会了手艺,不仅能给家里节省一顿餐食,待回头学了制毡的手艺,还能给自家也做些御寒的毛毡衣物和毡垫,那便能省下好大一笔买棉花的银钱。 因而在被通知附近的人家今日便能来上工时,各家各户便早早地动了心思。 有的带了自家的闺女,有的则是丈夫陪着媳妇,一大清早便迎着寒风赶到了此处。为的,便是在东家面前露个脸,抢占个好机会。 此刻,当众妇人看到真正的东家走过来时,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们原以为能开得起这么大作坊的,定然是个威严苛刻的老爷或是精明强干的管事。 可没想到,走到她们面前的,竟然只是一位身形纤细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穿着打扮简朴、素净,但眉眼间透着几分和善,看起来似乎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这一发现,让原本局促不安的妇人们瞬间心思活泛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5章震慑(第2/2页) “这……这就是东家吧?”一个胆大的胖妇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见宋曦没有否认,众人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她们就像之前围攻宋柱子两人一般,呼啦啦地一下子涌上前,立刻将宋曦团团围在了中间。 “东家,您看看我,手脚可麻利了,在家里纺线织布我都是一把好手!” “选我吧东家!她哪有我勤快,啥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东家,您瞧瞧我这闺女!年轻,精力旺盛,学什么都快,眼睛更是也比旁人亮堂着呢,您挑她绝不会失望的。” “.....”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极力推销起自家人来。 刹那间,人声鼎沸,喧闹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所有人都盼着能在这位好说话的东家面前抢占先机,先把名额先占下。 “哎呀,别挤!别挤我!” 人群中不知道谁被踩了一脚,爆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开始推搡、拉扯起来。 有那胆大的,甚至想要去抓宋曦的衣袖,以求能让她先听自己说话。 眼看着场面就要彻底失控,跟在宋曦身后几个小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这些婶子未免也太疯狂了些,即便心中忐忑,但为了保护他们敬重的东家。 孩子们还是自发的站到了宋曦身前,格挡开想要触碰宋曦的妇人们。 “你们这些婶子,说话便说话,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的作甚!”春花率先出声,以期止住争执不休的妇人。 只是她到底是年岁尚小,虽是鼓足勇气上前,面上的神色还是稍显稚嫩。 那些妇人只静默一瞬,见对方不过是个小丫头,便又自顾自的吵嚷起来。 春花见状,懊恼的低垂下脑袋,这些妇人并不惧怕她,这样的认知让她内心很是沮丧。 宋曦见状先是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示意她让自己身后站。 而后上前一步,目光扫视了一圈仍旧争执不休的妇人们,冷声道了一句,“吵完了吗?没吵完你们继续吵。” “我就不在此奉陪了,你们什么时候吵完,咱们什么时候再开始招工。” 宋曦的话,似是有魔力一般,原本纷杂的现场,顿时变的鸦雀无声。 一众妇人原本瞧着宋曦和善,像是好说话的样子,如今对方一开口,便知不是轻易能拿捏的主。 妇人们也都识趣的纷纷请罪道:“哎,东家,我们再不争执了!” “是是是,是我们无状了,东家别与我们这些粗鄙妇人见气.....” 宋曦目光触及,还想出面打圆场的妇人,对方一与宋曦的压迫十足的眼神对视上,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刚刚还准备打圆场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再不敢卖乖。 宋曦板着脸,再次扫视一圈在场众人,沉声道:“作坊有作坊的规矩,想要进我这作坊做活儿,这头一条便的听话,守规矩。” “若是有不服从命令的,现在便可离开!” 第606章 免费看诊 第606章免费看诊 方才还叽叽喳喳、你推我搡的现场,瞬间被宋曦的话所震慑住。 一众妇人面面相觑,原本吵闹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岁不大、看着温和好说话的东家,身上竟有这般不怒自威的气场。 当然,也有那平日碎嘴惯了的妇人,有心想要说两句好话,讨饶两句, 只是话还未出口,便被身旁的丈夫用力一扯,示意她这个时候不要出声。 男人心里清楚得很,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能找到个管饭活计并不容易。 若是这个时候贸然出头,在被对方杀鸡儆猴,那可就太冤枉了,索性就随大流,保持沉默,总归不会错。 妇人虽平日碎嘴,但也知道轻重,到了嘴边的浑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现场静默半晌,宋曦环视一周,将众人的神色与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虽说这些妇人素质参差不齐,但还算知晓轻重。 只要能拿捏住她们畏威心理,这作坊的规矩便能立起来。 见场面彻底安静下来,并且完全受控,宋曦这才再次开口,“很好。看来大家都是懂规矩的。” “我既然让官府通知你们来,就不会因为今日来的人多,而故意设坎卡你们。只要符合我作坊里的条件,大家都可以安心留下。这一点,诸位婶子尽管放心。” 只是不待众人彻底松懈,宋曦话锋骤然一转,“只是,在进作坊前,需得由大夫查验一番身体。凡是有发烧、咳嗽、流涕等风寒症状者,需得暂缓进作坊。”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出现了窃窃私语声。 宋曦听着众人小声议论,耐心地解释道:“诸位婶子不要觉得我这要求苛刻。作坊里地方就那么大,女工们都在一处做活。” “这是为了作坊里其他女工的身体考虑,避免过了病气去。” “当然,待到你们风寒退去、身体痊愈之后,我这作坊的大门,随时都敞开欢迎你们前来做工。” 这话讲得有理有据。 妇人们常年哪能不懂这其中的利害?谁都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感染上了风寒,那可是能直接要命的。 她们今日聚集在这里,只为求生混口饭吃,顺带学个制毡的手艺,可绝不想为了挣几个铜板搭上自己的性命。 “东家说得在理!风寒这病可不能开玩笑!”站在前排的妇人率先附和道。 “这事儿处理的妥帖,咱们没什么意见....” 在场大多数身体健康的妇人对宋曦的决定表示热烈拥护,齐齐出声附和,一时间全是对宋曦的称赞之声。 但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宋曦敏锐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人群深处的几丝暗流。 有几个身影听到暂缓入内的妇人,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缩了缩。 一个裹着破旧灰头巾的中年妇人,在听到这话后,眼底闪过慌乱,她极力压制住那股想要咳嗽的冲动,心想只要自己不表现出来,对方应是也看不出来的吧..... 这些生病的妇人心里明镜似的,若是主动承认,必定要被赶走。 她们抱着极大的侥幸心理,低垂着头,强忍着不适,企图在这乌泱泱的人群中蒙混过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6章免费看诊(第2/2页) 宋曦说完招工条件后,并未立刻催促,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处等待了片刻。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好半晌后竟然无一人主动退出。 宋曦心下早有成算,她目光随之一转,越过重重人群,看向了不远处墙角下正在忙碌的身影。 只见几根粗壮的木棍被砸进冻土里,厚实的防风油布已经拉扯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足用来临时挡风御寒的大帐篷就已经搭建完毕。 看到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宋曦收回目光,再次开口,“如今天寒地冻的,大伙也别在外面干冻着。” 她抬起手,指引着众人看向墙角的方向:“前方已经搭建了临时的帐篷。大伙儿全都挪步过去,进帐篷里避避冷风,缓解一下冻僵的身体,稍作休整。” 众妇人原本被冻得手脚发麻,鼻尖通红,听到竟然有避风的去处,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何时墙边搭了两排大帐篷。 短暂的错愕过后,妇人们抬脚就要向着帐篷方向涌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好位置。 人群刚要有所动作,宋曦忙不迭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动作。 “婶子们莫要推挤,帐篷内,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炭盆,还有驱寒的热姜茶,所有人,现在开始列队进入帐篷!” “排队期间严禁出现插队、推搡等无理争执!” 说罢,她转身示意身后的人六人站出来列队,而后看向在场众人,“你们各自寻一人身后排队,之后便跟着他们有序在帐篷中等待。” “稍后还会有大夫为诸位看诊,各位婶子跟着你们的领队先进帐篷吧。”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顿时又议论起来,或期待、或紧张、或忐忑。 方才那些心怀侥幸、以为能蒙混过关的生病妇人,此刻心中惶惶。 而那些身体康健的妇人,听到还有大夫帮忙看诊,脸上满是惊喜。 穷苦人家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只能硬扛,哪有闲钱看大夫? 如今不仅管饭,还能免费让大夫给看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那谨慎的不免追问道:“敢问东家,这看诊需要诊金吗?” 宋曦回以一个安抚的笑容,“不必,这一切都是免费提供的。” 这话一出,在场大部分人当即按照宋曦的吩咐,有规矩的排起了队来。 在宋曦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妇人们列好了队伍,由春花等人,将人领到了不远处的临时帐篷安置。 妇人们见宋曦年岁不大,但安排活计来井井有条,甚至还想到了给他们寻大夫。 眼下更是不敢逾矩,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伍。 那些心虚的病患不愿意就此离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队伍,一步步朝着帐篷挪去。 帐篷帘子掀开,一股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原本被外头冷风吹得缩头缩脑、冻得直打哆嗦的妇人们,一脚迈进这临时搭起的空间,不由自主地喟叹出声。 第607章 趋利避害 第607章趋利避害 帐篷中央,几盆烧得旺盛的木炭正散发着股股暖意。 妇人们佝偻、蜷缩的身体也渐渐松懈下来,有人不禁感叹道,“哎哟,这可真是活过来了……” 不多时,赵阿婆便领着几名女工,提着个木桶过来,木桶内盛着熬得浓郁的姜茶,正汩汩往上冒着白烟。 “诸位先喝口姜茶去驱寒,暖暖身子再看诊。”赵阿婆笑着将姜茶一一分发下去。。 妇人们捧过海碗,滚烫的温度顺着冻僵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有人顾不得烫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浓烈的辛辣味夹杂着红糖的甘甜直冲鼻腔,随即化作一股热流,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 原本冻得发僵冷颤的身子,竟在这碗热茶下彻底缓和了过来。 妇人们捧着热茶,眼神悄悄在帐篷里四下打量,将这一切待遇都看在眼里。 “这作坊还没进呢,竟然就给咱们用上炭盆了?”旁边一个脸颊冻得皲裂的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咱们在家都舍不得烧这么多炭,东家可真阔绰。” “可不是嘛!你喝这姜茶,姜放得多足,还搁了红糖呢!”胖妇人舔了舔嘴唇,心思飞转。 她们这些尚未正式被雇佣的待选之人,都能在这风雪天用上炭盆和热姜茶。 这要是真的被选上了,成了作坊里正儿八经的女工,这些好东西指定都少不了。 一想到这里,妇人们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也更加坚定了她们来作坊做工的信念。 妇人们喝茶暖身子的功夫,门帘再次被掀开。 宋二牛和宋柱子两人各扛着两张木桌案,呼哧呼哧地搬进了帐篷。 伴随着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李大夫与忍冬各自背着个小药箱,迈步走入帐篷。 在此之前,宋曦便已经与祖孙两人做好了安排。 今日前来应聘的人数众多,为了加快进度,李大夫与忍冬各负责一个帐篷,分开看诊。 这边李大夫刚将诊脉的隐囊放好在桌案上,春花便率先领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队妇人上前,恭敬道:“李大夫,有劳您了,从这位婶子开始吧。” 李大夫微微颔首,抚了抚颌下的胡须,指着对面的圆凳:“坐吧,把手腕伸出来。”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人群后方,心里本就忐忑的妇人,正踮着脚尖探头探脑。 她们是硬扛着风寒跑来的,此刻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心里又忐忑不已,生怕被查出病症丢了差事。 “哎,你瞧……”一中年男子拽了拽身旁婆娘的袖子,朝着另一侧的帐篷努了努嘴,“对面那个看诊的,是不是个半大孩子?” 中年妇人顺着目光看去,正瞧见忍冬在另一张桌案后坐下,正一本正经地整理着银针包。 “走。”男子拉上自家媳妇就要往隔壁的帐篷去。 妇人却是有些担心,“这队伍都排好了,要是被东家发现咱们不守规矩....” 男人眼神一瞪,眉头一竖,“少废话,跟我来。”说罢,便拉着自家婆娘去了隔壁帐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7章趋利避害(第2/2页) 中年男人的想法很简单,对面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少爷能懂什么医术?八成就是走个形式的。 只要去了小孩子那队,随便糊弄两句,说不得就能蒙混过关了! 这些自作聪明的小动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早在帐篷搭建之初,宋曦便已经布下了眼线。 以秦娘子为首的一众护院,此刻正抱臂守在帐篷的各个角落。 这些妇人鬼鬼祟祟的动作,一早便落入了护院们敏锐的眼中。 秦娘子眉头微挑,快步寻到宋曦跟前,将帐篷内那些企图钻空子偷换队伍的情况,细细汇报给了宋曦。 “东家,有些人心术不正,要不要我现在带人进去,把她们揪出来当众打发了?” 宋曦听完秦娘子的汇报,面上没有丝毫恼怒,甚至连眼波都未曾起伏一下。 “无碍。”她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却又透着笃定,“且让她们去折腾吧。” 秦娘子一愣,面露不解:“可是……” 宋曦抬手止住,“人性本就趋利避害。她们害怕因为风寒失去这份活计,觉得小孩子好糊弄,想要耍些小聪明,也在预料之中。” “一会儿你们警醒些。一旦有人因为被诊断出风寒落选而借机撒泼闹事,立刻将人控制住。” “是!东家放心!”以秦娘子为首的一众护院齐齐拱手应声,当即分散开来,加强了帐篷周边的防卫。 而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宋曦所预料的那般分毫不差。 忍冬所在的帐篷内,不多时便查出了偶然风寒者。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妇人的寸关尺上,微微闭上眼睛凝神细探。 不过短短几息功夫,便睁开了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大娘,你脉象浮紧,这是外感风寒之症。而且你喉中有粗声,显然已经病了有一阵子了。” 妇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半大孩子竟然一把脉就说得这么准! 但为了进作坊学手艺,她哪里肯认,“你这小大夫瞎说什么呢!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哪里有病?” “你可别仗着年纪小就胡乱断症,耽误了我进作学手艺!” 这动静不小,周围排队的妇人们纷纷探头看过来,眼神里多疑虑。 面对妇人的咄咄逼人和周围的审视,忍冬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稚嫩的小脸上板得死紧,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淡淡道:“你不承认也无妨。” “但我方才已经诊断出你患了风寒。按照宋姐姐定的规矩,凡是今日查出偶尔风寒的病患,作坊这边可以免费提供三日的成药。” 原本还在扯着嗓子狡辩的妇人,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啥?免费给药?” 忍冬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错,作坊这边会给你三副药带回去,你只需在家中好好静养上个三五日,想来症状便能痊愈。” 因着这样的诱惑,妇人想要反驳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第608章 强撑病体 第608章强撑病体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传来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她不可硬撑。 她有些不可置信,又带着小心,试探着追问道:“这……这拿药,真的是免费的,不要诊金吗?” 穷苦人家看病最怕的就是药钱,有时候瞧个大夫就能掏空家底。 忍冬摇了摇头,脆生生答道:“不必。宋姐姐说了,这就当作是你们今日来作坊的福利。” 这话一出,整个帐篷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原本那些还在犹豫、纠结、想要死撑着不承认的患病妇人们。 此刻终是不再坚持。 毕竟谁都知道风寒的威力,若是能换回一个健康的身体,只不过晚上个几日来作坊,相比而言,妇人们心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当下来寻忍冬看诊的妇人再也不纠结了,还不等忍冬细问情况,便竹筒倒豆子一般仔细道来:“大夫,我有些咳嗽、晚上还会发烧起热,喉咙也痛....” 忍冬稚嫩的小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地冷淡点点头。 他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张条子,递给对方:“你且去一旁候着。待这边所有人看完诊,再统一给你们按照单子领药。” 妇人双手接过药方,珍而重之的收下,嘴上自是感激不尽,连连鞠躬道谢:“多谢小大夫!多谢....” 围观的妇人们见真的能拿到药方,心中顾虑全无,嘴上也是称赞连连。 “宋东家真是宽厚!” “是啊,不仅不管咱要看诊费,连药钱都给省了,这作坊咱们是来对了!” 听着周围人对宋姐姐铺天盖地的赞美,忍冬低下头,继续为下一个病患切脉,但他的内心深处,也是触动不已。 他回想起在来的路上,宋姐姐特意交代了查验到隐瞒病情的病患时该如何应对的场景。 “穷苦人怕生病但更舍不得银钱,你只需要把免费给药的诱饵抛出来,她们自然会卸下防备,不再隐瞒。” 他原本还有些迟疑,甚至做好了让护院赶人的准备。 可如今亲眼看到这些妇人态度转变,也让她更加佩服宋姐姐把控人心的能力。 被查过体的妇人们,在确认身体无碍后,便顺着护院的指引,井然有序地走进了一作坊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内。 房间里早早生了几个炭火盆,烘得暖意融融。 宋曦安排了专门人在此候着,一张长桌后,有人正执笔快速地给她们做着信息登记。 “姓名?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登记的信息一一造册后,便发下一块小木牌。 紧接着,便又有女工拿着毛毡过来,与这些新进的妇人们做起简单的毛毡制品介绍。 “这便是咱们作坊以后要做的物件。”沈若兰拿起一只毡袜,与众人介绍,“做这样的保暖小物什,前期的准备工作繁琐,需得细心梳毛、分拣,繁复的还需染色。” 妇人们哪里能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羊毛,竟能做出这般精巧物什,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中看是对来此的渴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眼看着帐篷内等候看诊的人数在急剧减少。 “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滚过去!”一道暴躁的男声突然在队伍后方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8章强撑病体(第2/2页) 方才那一直拉扯着的男人,一把将个瘦削妇人推搡上前。 妇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诊案前,好不容易扶着桌角稳住身形,头却低垂着,显的十分紧张、局促。 忍冬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妇人身上时,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妇人身形单薄,宽大的旧棉袄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她瘦削的脸颊往里凹陷,偏偏脸上还呈现出一股极不自然的潮红。 这一看,便是已经染上了风寒,且还在发着高热。 忍冬还未开口,一旁站着的男人倒是先嚷嚷了起来。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牛眼,双手环胸,满不在乎地大声道:“小大夫,我婆娘身体好着呢!” “我看您也不必费那个功夫细细问了,简单号一号脉,赶紧让她进去做活就成。” 这男人心里从一开始便不相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少年有看诊的本事。 他火急火燎地把病得快倒下的婆娘拖过来,一心就想将她塞进这作坊内。 他可是听村长说了,这作坊内的毛毡很是受城中客商喜爱。 只要自家这婆娘能混进去把那手艺学会了,他转头便能将此法子卖给城里的其他商户。到时候换一笔丰厚的银钱,他就能痛痛快快地过个肥年。 忍冬扫了对方一眼,看着那急不可耐的无赖样儿,压根懒得搭理他。 这不长眼的泼皮,还当宋姐姐是好欺负的不成?忍冬在心里冷嗤一声。 外头站着护院,若是这男人敢在这里撒野捣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一番。 思及此,忍冬收回目光,并不被男人的态度所影响。 他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婶子,请坐吧。伸出手来。” 妇人僵硬着身子,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战战兢兢地扭过头,用那充满畏惧的余光去瞥一旁的男人。 直到男人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她这才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半个身子虚悬着,只敢挨着凳子的一个边角坐下,哆哆嗦嗦地将手腕放在了脉诊的软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忍冬垂眸看去,只见那双手背上布满了冻疮的红肿痕迹,指节粗大且扭曲,手指肚上全是深可见肉的裂纹与硬邦邦的粗糙老茧。 想来,这妇人在家里的日子极度困苦,怕是整日都在受磋磨。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妇人的寸关尺上。 一搭上去,脉象浮大而数,正是典型的风寒入里、高热不退之象。 忍冬收回手,又道:“张嘴,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妇人木讷地照做,舌苔黄腻。 “这两日可是觉得浑身酸痛,畏寒怕冷?”忍冬盯着她,仔细询问体征,“夜里咳嗽时,可觉得胸口发闷?” 妇人缩着脖子,眼神闪烁,回答得磕磕巴巴:“没……没有很痛……就是,就是有点冷……咳、咳得并不厉害……” 她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忍不住闷声咳嗽两声,脸色也憋得更加通红。 第609章 肆意殴打 第609章肆意殴打 一旁的男人听着,见这小大夫问得这般仔细,又见自家婆娘这副唯唯诺诺、连个谎都撒不圆的窝囊样子,心中顿时烦闷到了极点。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掌一把揪起女人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啊....”妇人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上半身都被扯得仰了起来。 “你这蠢妇能不能好好说话!”男人唾沫横飞,骂骂咧咧道,“回个话还吞吞吐吐的,平日里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这时候装什么死!” 骂完,他尤嫌不解气,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地上,像扔一块破布似的,将女人的脑袋猛地往前一甩。 女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往前栽去,幸亏是靠坐在椅子上,这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但整个身子已经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忍冬见状,原本平静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连药方都没有提笔去写,直接冷声断言:“这位婶子伤寒已然入体,且发着高热,断然不能进作坊。稍后你且去拿些药回去,先好好调养吧!” 这话一出,等同于直接绝了男人发财的念头。 妇人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还想要再开口求情:“小大夫,我能干活的,我真的……”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男人已经彻底暴怒了。 他一脚踹倒妇人身下的椅子,三两步冲上前,对着自己那跌坐在地的婆娘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子养着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他一脚狠狠踹在妇人膝窝处。 妇人痛的闷哼一声,她像是怕激怒对方一般,便是遭受毒打,也只是蜷缩起身体,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在刺激了对方。 男人当着众人的面,边殴打,边怒骂,“连一个作坊都进不去!老子要你作甚!”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回去老子便找牙婆发卖了你!再去把家里那几个光吃饭不干活的赔钱货也一并卖了!” 原本被打得毫无生气的妇人,在听到男人要卖了自己的女儿时,身子猛地一震。 女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若是被卖进那不得见人的火坑,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妇人似乎是终于有了反应,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男人的控制。她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朝着长桌的方向扑去。 “咚!咚!咚!” 她不要命般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祈求道:“小大夫,求你收下我吧!” “我....我没事的!我什么活儿都能做,我不怕苦,求您了……” 男人似乎很享受女人的哀求,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殴打妻子,也是寻思着这东家小娘子心善,说不得不落忍,直接将人给收下了! 男人心中十分得意,继续抬脚上前,毫不留情地对着妇人的腰腹又是一脚,便打,嘴上还不住骂骂咧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其他人全都看傻了眼。 周围还在排队候诊的妇人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避三舍,生怕自己被这耍无赖的男人波及。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作孽啊……下手这么狠,这是要打死人啊。”一个大娘不忍心地撇过脸去,眼中满是同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9章肆意殴打(第2/2页) “这刘癞子就是个泼皮,就跟狗皮膏药一般,谁敢去惹。” 有人唾骂这男人的无赖行径,也有人可怜这妇人的凄惨遭遇。 但在这男尊女卑的世道里,似乎男人打自家老婆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而且根本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妇人,去沾染上这样一个不讲理的泼皮。 一时间,竟是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剩下妇人绝望的哀嚎声和男人嚣张的叫骂声在空气中回荡。 忍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乱局,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藏着的银针,暗自估量着要不要止住对方时。 “给我住手!”一道清丽,却不乏上位者威严的女声,从帐篷外骤然响起。 众人闻声,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厚重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几名身形高大的护院气势汹汹涌了进来,迅速在两旁分开,强行辟出一条道来。 在这一众护院的簇拥下,宋曦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大步踏入帐中。 方才帐篷内发生的情况,秦娘子已经先一步回禀了宋曦。 宋曦迈步进入大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那瘫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出血迹的妇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原还想看看,这妇人被逼到了这般田地,会不会为了自己奋起反击一下。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结果,很显然叫她大失所望。 这妇人除了卑微地祈求别人大发善心,竟然连伸手推那男人一把的胆量都没有。 无需过多问询,宋曦男人的意图看个通透。 这男人在她的地盘上,当众狠手殴打自己的妻子,意欲何为? 不过是吃准了她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心肠软,见不得这般人间疾苦。 他演这一出苦肉计,无非是笃定宋曦会受不了这等惨状,不仅会出言制止他,更会为了救这女人脱离苦海,直接给她一份差事。 宋曦心中门儿清。 她目光转冷,看着地上的女人,既可悲她这副逆来顺受、将命运完全寄托他人手中。 又痛恨眼前这个男人,颐指气使、作威作福惯了的恶心模样。 刘癞子见来人排场极大,先是吓了一跳,畏缩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等他看清来的是那心善的东家时,眼珠子顿时滴溜溜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嘴脸。 “东家娘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乱糟糟的,别脏了您的眼。” 刘癞子搓着一双黑漆漆的手,弓着腰,指着地上的妻子,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实在是我这婆娘不懂事!” “染了风寒还非要跑出来丢人现眼,怕过了病气给各位贵人。我这也是为了她好,想让她赶紧回家歇着,谁知道她死活不肯,我这也是一时急了……” 他这番颠倒黑白、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宋曦的底线。 第610章 立起来 第610章立起来 周围的妇人们听得直咬牙,小声唾弃道:“真不是个东西,明明是他先动的手,竟然倒打一耙。” “哎,你们说东家娘子会不会心软,直接将这人给收下啊!” “我瞧着宋家娘子很是和善,大底是会出手相帮的,这刘癞子果真可恶,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这般有恃无恐....” 面对刘癞子的无耻狡辩和周遭的窃窃私语,宋曦面无表情。 她偏偏不按这泼皮设下的套路走,更不要如这人的意。 她看都没看刘癞子一眼,目光直直越过他,落在那个卑微到尘埃中的女人身上。 “你方才说,你什么活儿都能做,不怕苦,求我收下你?”宋曦的声音不大,却是直直的传入妇人的耳中。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那张沾满泥土和泪水的脸,麻木绝望的眼中,因着宋曦的这一句问话,骤然爆发出惊人亮光。 她同大多数妇人一般,想着东家既然开了口,必然是想要帮她的。 她不顾身上的剧痛,再次拼命点头,“是……是!求东家发发慈悲,我吃的很少,我还会洗衣服做饭,我……” 宋曦冷冷地打断了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就你这样任人拿捏,便是不曾感染风寒,我这作坊也是不会收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十分错愕。 女人眼中的那点光芒,因为宋曦的这一句话,如同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渐渐、彻底地熄灭了。 她微张着嘴,浑身僵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地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 围观的妇人们此刻也都愣住了,帐篷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这东家小娘子,怎的如此果决? 刘癞子脸上得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本以为这位年岁不大的东家会同城内的富户小姐一般顺势发发善心,没想到对方拒绝的这般果决。 眼看算计落空,他立刻撕破了伪装,装腔作势的上前就是在揪住自家婆娘的头发,色厉内荏的道:“个没用的怂货,老子回去后便卖了你.....” 说着,他面露凶光,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女人的头发。 女人如同麻木的木偶一般,痛苦的捂着被揪住的头发,却是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女人今日回去少不得一顿毒打,众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忽的再次响起,“我可以给你一份活计,让你养活自己与自己的女儿。” “只要你能将这男人打趴下,打得他哭爹喊娘,打得他见到你就如狗一般摇尾乞怜,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这句话一出,犹如巨石砸入湖泊,掀起阵阵波澜。 所有人妇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这位年轻的东家。 在他们看来,东家拒绝刘癞子是对的,毕竟对方就跟狗皮膏药一般,谁沾染上这样的人,都的被对方给赖上。 现在听对方要给对方一条活路,但前提是要对方立的起来,让一个面人儿一样的人,去打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丈夫?这怎么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0章立起来(第2/2页) 只是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任人欺凌不敢反抗的妇人,发起疯来,竟然如此恐怖。 女人在听到宋曦的话后,想到女儿,想到了无人撑腰任人欺凌的过往,从未有一个人许诺过,会给自己撑腰。 便是自己的娘家,害怕自己拖累他们。 也只是让自己再忍忍,再熬一熬,谁家妇人不被打.....这样轻飘飘一句话,给敷衍了过去.... 刘癞子听到对方怂恿的话,忽的狂笑起来,猖狂叫嚣:“哈哈哈!打我?借这贱人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下不了蛋的贱货,你今天要是敢碰老子一根汗毛,老子回去就把你那两个赔钱货卖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刘癞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女人的软肋。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握住了正得意的丈夫,顾不得头皮的疼痛,咬牙一个用力翻身,便骑在了自家男人身上。 密集的的拳头,如雨一般落在男人的脸上,脑袋上,“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 刘癞子被自家婆娘压在身下,从一开始的猝不及防的咒骂,到之后捂着脑袋哭求饶,也不过只是短短几息的功夫。 他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反抗,竟然无法撼动骑在身上的婆娘分毫,常年的酗酒早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又如何能与日日操持家务,做惯农活的妇人相比。 那些平日里受尽丈夫冷眼的妇人们,看着在泥地里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刘癞子,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 而妇人同样不曾想过有一日,自己竟然能骑在这个日日伤害自己的畜生身上发泄委屈,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怂货,日日殴打、唾骂她。 原来想要反制对方是这般的容易,那她从前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委屈两个女儿? 她越打越畅快,心头的郁气统统发泄在刘癞子身上。 刘癞子整个人都被打的萎靡了,他从不曾想过,这个从前逆来顺受,轻易便可制服的婆娘,动起手来竟然如斯恐怖,他甚至无法撼动对方身形半分..... 头痛与恐惧让他再顾不得脸面,当着众人的面,涕泗横流的祈求道:“哎呦,哎呦,我错了,我错了!” “往后再也不敢动手了,秀娘,秀娘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秀娘就想听到不一般,这些年无处申诉的委屈,与愤恨全都化成了密集的拳头,朝着男人面门上招呼上去。 直到男人打的不再讨饶,陷入了迷离状态,宋曦这才出声止住了对方的,“成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只是秀娘此刻已经陷入了迷惘之中,仍旧挥动拳头,并不曾停歇发泄心中愤恨。 宋曦偏头,看了一眼秦娘子等人。 秦娘子等人会意,忙不迭上前,一人架住对方的一条胳膊,将之从男人的身上给架了下来,“好了,好了!” “今日的做的很不错,这男人都是贱骨头,往后对方再犯贱,你就如今日这般给他打成狗,让他再不敢在你面前叫嚣。” 第611章 提携 第611章提携 秀娘在被秦娘子等人拖开后,理智渐渐回笼,在看到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没了意识的丈夫,后知后觉的开始手软脚软。 若非借助秦娘子等人的力道,怕不是早就要瘫坐在地。 宋曦先是示意其中一名护院,带着忍冬,上前给那刘癞子扎醒。 而后看向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秀娘,掷地有声的道:“你需记住,在这个世上,能救你,能救你于水火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倘若,你今日不敢为自己抗争,不敢反抗,即便我今日强出头,把你保下来,明日呢?后日呢?等待你们母女的命运,永远是无休止的凄凌。” “你今日既然敢迈出为自己争取的一步,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同样可以为了自立的起来,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你两个女儿争取一番。” 秀娘听到这话,脑海里瞬间闪现过,家中两个身形单薄的女儿,躲在漏风的柴房里瑟瑟发抖。 那畜生喝了酒,便对她们母女拳打脚踢,嘴上更是不时嚷嚷着赔钱货、发卖了他们等威胁话语。 她若是不刚强,若是继续逆来顺受,等待她们母女的必定是万丈深渊。 她的抓住眼前的机会,抓住这个能够改变女儿命运的机会,她死不足惜,但是她的女儿还未嫁人还有机会。 她努力挺直发软的脊背,噗咚一声在宋曦面前跪下,“多谢小娘子点心我,往后只要我尚在一日,就绝迹不会允许这畜生,在伤害我的儿女!” “恳求小娘子给两个幼女一口饭吃,他们一个十二,一个十岁,俱是手脚勤快之人。” “平素里在家里喂猪、洗衣什么活儿都能做,我受了风寒进不得作坊,但我那两个幼女身体好好的。” “您若嫌弃他们年纪小做不了作坊内的活计,可让他们帮着做一些洒扫,浆洗的活儿,我也不要工钱,就求小娘子给他们一个住处,给他们一口饭吃足矣。” 她心中想的很清楚,眼前的小娘子能支使的动官府,于她而言便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她想将女儿放到这作坊内来,她也就没了后顾之忧,那懒汉也别在想用女儿来威胁她。 宋曦垂眸,静静注视着跪在脚边的妇人。 那双眼里与先前麻木空洞不同,此刻反倒是燃起了灼灼的亮光。 她收下那两个孩子,于她而言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但这背后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眼下的毛毡作坊仅仅是个试水的开端。将来,她还要开办规模更庞大的毛线作坊、毛衣作坊。 需要更多手脚麻利、有归属感的女工。 而这些被世道所规训,没有依仗的妇人们,便是她最好的人选。 如何让这些女工从心中认可作坊,若是只靠工钱,总会有比人许出更优渥的条件。 而她现在所做的便是成为这些女工的靠山,让她们不再有后顾之忧。 借秀娘这件事立威,同时也是在告诉这些妇人,这作坊可以成为她们托底,成为他们的依仗。 宋曦微微颔首,“可。稍后你尽可回去,将两名女儿都送来。我现下便可允诺你提的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1章提携(第2/2页)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只要她们在作坊一日,便无人能来此骚扰她们半分。” 秀娘听到这句允诺,强撑着的那股气终于卸下,她软倒在地,嘴上仍不忘道谢,“多谢东家大恩!多谢……” 宋曦抬手止住了她不住的道谢声,不忘提点,“行了,两个孩子终究年岁还小,往后的路还长,仍是你这位做母亲的依仗。” “你若还是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护得住她们今日,也护不住她们明日。” 秀娘一愣,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是呀,她的两个女儿还未嫁人,若是自己倒下了,那将来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她明白了宋曦未言明的话语,鼓足勇气恳求,“东家,您看待我病症退去,可否还来作坊应聘?” 宋曦略一沉吟,没有直接回绝,而是给了对方一个更好选择,“这样,稍后你领几副治疗伤寒的药,拿回去好好将养身体。” “待你身子痊愈后,再来作坊。到那时,我可将你编排到护卫队中。” 秀娘错愕片刻,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她的认知里,那可是膀大腰圆的汉子,或者像这些护院那样懂些拳脚功夫才能干的活计。 她一个粗鄙妇人,真的能进护卫队? 不过,宋曦并没有跟她多作解释,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娘子。 “秦娘子,对于我此次的安排,诸位可有异议?” 秦娘子方才看着秀娘奋起反抗,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痛快劲儿。 在场的人都是女子,谁还不知道女子活在这世上的艰难? 哪里就见得了这种被渣滓男人肆意凌辱的场面! 秦娘子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东家这是哪里话!这事儿有何难!” 说罢,她看向秀娘,大着嗓门道:“妹子,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回去养病!等你病好了,来了作坊后,尽管跟着我练拳脚!” “方才我见你手上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就是出拳时有些不得章法,不过没关系,回头我教你,包你一段时日下来,你家这畜生男人若再敢动辄打骂,你一拳就能给他打翻在地!” 这承诺,重重敲击在秀娘的心尖上。 这哪里是给她一份活计,这是在真正的提携她啊! 只要她跟着这些手上有真功夫的护院一道,将来哪怕只学个一招半式,家里的男人便再也撼动不了她半分。 秀娘整个人好似活泛开来,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女儿有了可靠的安置地方,而自己男人再没了能力拿捏她,待她学了一身本事回去,这狗男人若是再敢动她,她反手便打回去。 她高兴的又哭又笑,对着宋曦,又对着秦娘子等人,连连磕头道谢,额头磕红了也浑然不觉。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一众妇人眼中。 在场的一众妇人见了,无不心中动容。 第612章 顺势立威 第612章顺势立威 这个世道,女子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被冠以出嫁从夫的规矩。 男子便是她们头上挪不开的天,似乎丈夫打妻子,外人就算看见了,顶多劝两句夫妻哪有隔夜仇,连娘家人见了也只多说几句,叫女子多忍耐。 可是现下,她们亲眼看着这位年轻的东家,站在了他们后面,给了他们依仗。 一众妇人看向宋曦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这位年轻的东家这是真把秀娘当人看,在给她撑腰啊! 往后,若是她们若是自己在家里受了委屈,是不是也能求到小娘子面前,为自己和儿女讨得一份公道? 这样的想法,如同野火燎原,在今日这场风波中,深深地刻入、并扎根在了在场每一个妇人的心里。 宋曦将周围炙热的目光尽收眼底。 她知道,今日这一件事她做对了!至少让这些来作坊的女工知道,她宋曦并不是个怕事儿的主。 就在这时,忍冬见事情落定,一针将刘癞子扎醒。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刚好看见自家婆娘一改从前逆来顺受的模样,整个人都焕发着精神头。 他嘴角抽搐,眼神里透着股愤恨,当即破口大骂。“你个歹毒贱妇,竟敢打老子!” “看我回去后不扒了你的皮,再将那两个赔钱货卖了.....”刘癞子嘴里含混不清的咒骂,支撑起身子试图翻身爬起来。 他虽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了人样,但他平日里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 骨子里那股拿捏老婆的恶劣依旧没有半分收敛,甚至还想用往常的手段把秀娘吓退。 只是这一回他错估了形势,只见秀娘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男人身前,双手开弓,照着男人的嘴巴子狠抽了起来,“你要卖谁?你敢卖谁!” 刘癞子痛苦的惨叫出声,刚恢复些的气焰,在粗糙的大掌下没撑过几息功夫,便哎呦、哎呦的讨饶起来,“哎呦,哎呦,秀娘我错了!” “我再也不说了,快住手,你快住手!” 秀娘将人打的双颊红肿,嘴角出血,精神萎靡,这才被宋曦出声制止,“成了,要教训人,带回去慢慢收拾。” 他冷眼看着抱头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冷声道:“往后你两个闺女,以及绣娘便是我作坊的雇工,你要是再动辄伤人,我能让你直接去蹲大牢,老死在牢里的那种。” “正我好这作坊刚开,正愁没机会立威,你要是不信邪,尽可一试。” 这时候,一旁的秦娘子将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拍,附和道:“东家何必与这种赖子废话,他要是敢来作坊闹事,咱们便能将他打的爹娘都不认识。” “就是,就是,再敢动手,直接废了他!”其他护院也是齐声附和。 这声势,别说刘癞子,便是在场其他男人见了,也是心有戚戚。 这位小娘子虽瞧着年岁不大,但背景可一点儿也不小,细细想来也是,能驱使起县衙帮着招工,说不得这作坊背后,就有官府的背景呢。 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各异,而刘癞子再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他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家婆娘,连滚带爬的就逃出帐篷。 秀娘到底担心家中女儿,担心这癞子回去拿女儿撒气,忙不迭的同宋曦告罪一声,“东家,我先行归家一趟,领了我女儿来作坊报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2章顺势立威(第2/2页) 宋曦明白对方这是不放心家里,又考虑到刘癞子或许会请族人出面拿捏秀兰。 稍稍沉思片刻后,颔首道,“我派一名护院随你一道回去,你接了女儿来,不要忘了来此领退烧药!” 说罢,从护院里,挑了一人道:“作坊内有骡车,沈娘子辛苦一趟,驾车陪同秀娘走这一趟。” “若是有人阻拦,尽管去寻了里正去,就说这作坊有知州大人的货,若是耽误了出货,就问他能不能担待。” 这话一出,别说一众护院,便是在围观妇人也是惊愕不已,原来这位东家后台竟这般大,竟然都跟知州大人牵上了关系。 宋曦便是有意释放这些信号,将知州大人的名号拉出来扯大旗。 更何况,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根本不怕背地里有人传到顾宴耳里去。 她既然给了对方便利,自己用一用他名号唬人怎么了? 正好也借着这件事,试探试探,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对于自己刻意吐出的信息是个什么态度。 如此,对于将来,自己是否要跟这位知州大人合作,也好提前做个预判。 众人自是不知宋曦心中是何打算,只道这位东家虽年轻,却背景深厚,还是个极其护短的主。 沈娘子错愕一瞬后,当即抱拳领命,领着秀娘往大帐外而去。 闹剧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忍冬再检查妇人的们的身体情况时,便再没有出现故意隐瞒,亦或是蓄意动手之人。 宋曦处理完闹事者,留了四名护院继续在此处维持秩序,她则领着余下的人进了作坊。 她先是去了一趟厨房,此刻厨房内赵阿婆领着自己的小孙女,外加孙家母女正忙的不可开交。 今日新招收来的女工便要留在这作坊内用饭食,即便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准备上百号的饭食,也是不小的数目。 遂,四人从昨夜开始便忙活开来。 这会自见到宋曦亲自寻过来,不免有几分手忙脚乱,忙不迭的丢下手中活计,就要迎上前来。 宋曦出声止住,“阿婆,婶子不必惊慌,我就是来问问,你们可还能忙活的开?” “方才我又给厨房招了两人,想必用不到多久人便能送过来。你们这处若是忙活不开,只管派人同我说,回头我再从作坊里,挑选些手脚利落的妇人来此帮忙。” 赵阿婆与孙氏平日里俱是做惯活计的人,闻言连连摆手,“东家,这点活计我们手脚快些,也能忙的完。” “就是,就是这处的蒸笼少了些,一次出锅的数目有限,您看要不一人一个馒头,多余的面我寻思着煮些疙瘩汤,管饱也暖身。” 赵阿婆也附和着接话道:“正好,菜窖里还有先前买的白菜,剁些放里头,还能省些白面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白面地主老财家里都不舍的这般吃,东家在吃食上就是太宽泛了些。 这让过惯了苦日子的她们,只觉得东家年岁小,不懂的过日子。 她们这些掌柜灶房的婆子,便要替东家把灶间管好咯。 第613章 琐碎之事 第613章琐碎之事 赵阿婆说完这番话,眼神之中带着这忐忑。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袋一热说出来的话,会不会触怒了东家。 要知道这年头,如她这般年岁的老婆子能寻到这一份家门口的口气已是天大的福气。 更何况,东家还这般大方的他们祖孙提供了一处栖身之所,叫他们不必为度过寒冬而忧愁。 在赵阿婆打心中,这便是天大的恩情。 她无以为报,能做的便是将灶房守好,这才想替东家精打细算,大着胆子提出了煮白菜疙瘩汤的提议。 宋曦视线扫过赵阿婆略显紧张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她自然明白赵阿婆这是替她心疼粮食。 但她们哪里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能从那个物质极度丰饶的地方,购买到充足的粮食。 虽不缺这点面,但宋曦并未驳斥对方的好意,只谦逊颔首道:“我对灶房之事并不怎么精通,阿婆、孙婶子,你们瞧着怎么弄方便,便怎么弄。” 赵阿婆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既有对东家信任的欢喜,也有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接下来宋曦又提了两点要求,“其一,这厨房里做出来的饭食必须干净。绝不可给女工们吃隔夜的、腐败变质的食物。” “其二,女工们来作坊做的是体力活儿,饭食上不可过于克扣,更不能中饱私囊,拿能看见人影的稀粥来糊弄。” 两人心中彻底明了了东家的底线,连连点头如捣蒜,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宋曦见该说的也都说了,转身便要离开,待看到蒸笼上氤氲的蒸汽时,她忽地又想到了什么,脚下步子一顿,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笼屉不足的问题你们也不必忧心。稍后我娘那边会蒸好几大锅馒头送过来应急。你们按部就班准备着你们手头的活计就好,不必太过着急而慌神。” 说罢,宋曦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迈出灶间。 门外,宋柱子已经候着了。 见宋曦出来,他当即迎上前领路,引着宋曦地朝着登记处走去。 刚来到登记处屋外,一阵清晰的女声便透过窗棂的缝隙传了出来。 “大伙儿都瞧仔细了,你们手中拿的这些,正是用上好的羊毛制成的。” 屋内,沈若兰站在一张宽大的条案后,正悉心且耐心地同刚招进来的新女工们介绍着各色毛毡织物。 屋内的妇人一个个仰着脑袋,忍不住发出惊呼,“这……真是那脏兮兮的羊毛制出来的?” “瞧着可真厚实,这要是穿在身上,估计比棉花还要暖和!” 一妇人看后,心痛的直拍大腿,“哎呦,早知道这羊毛能做出这般精巧物什,我说什么都不丢了!现在想来只觉心痛。” “哎,谁说不是.....” 底下妇人议论纷纷,沈若兰微微一笑,双手往下虚按了按,止住了纷乱的话头,“大家不要着急,今日只是先让大家认认物件。” “之后自然会有作坊里的老手带着你们一步步制作。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3章琐碎之事(第2/2页) “待学会了制毡手艺,来年你们再可给自家娃娃备起也不迟!” 说话间,沈若兰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扫,敏锐地瞥见了门外静静站立的宋曦。 想到东家前来,必定有事交代,沈若兰,当即改了话头,“现下将之分发下去,你们五人一组,自行感受一下这毛毡制品的质地。”说罢,便将样品分发了下去。 趁着底下女工们传递毛毡、互相低声讨论的空当,沈若兰快步绕过条案,径直走到屋外,来到了宋曦跟前。 沈若兰微微低头,恭敬回禀,“东家,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我已经大致将毛毡的样式与她们介绍了一遍。” 宋曦赞赏地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现下具体登记了多少人?你心里可有确切的数?” “回东家,刨除先前因着感染风寒筛除了五个人。目前在这屋内,确定能直接进作坊上工的是六十人。” “待到外头那一批查体结束,估摸着还能有三十四人顺利入选。” “另外,从方才登记的信息来看,这些妇人大底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距离咱们这作坊,最远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每日往返绝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曦颔首,“今日你辛苦些。务必将这些人员的具体信息统计成册。” “此处作坊,尽量优先招收那些脚程近的,若是有家远的,你再来回禀于我。” “另外,待到所有人登记完毕,再将她们打散分组,直接分配给作坊里熟手带教。” “是,东家。”沈若兰听着这些细致吩咐,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下来。 她十分感谢,在她陷入绝境之时,遇到了宋曦,而小弟的一次主动,让她有了进一步接触宋曦的机会。 她心中很清楚,若非有宋曦,她们一家早已经死在当初的峡谷之中。 若非有宋曦的雇佣,她们母女三人,在罪村的日子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般轻松。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如今,东家不仅给了她们一条活路,更给了她们这些流犯一份体面。 于沈若兰而言,再没有比在作坊更轻松,又赚钱的活计了,她自是万分珍惜。 宋曦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干脆地将这些琐碎繁重的梳理工作交由沈若兰去办。 而在宋曦看来,她同样是借机考量这个姑娘。 她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未来的商业也绝不止步于一个毛毡作坊。 她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管每一笔账目、每一个女工的去留,她同样需要有人帮着自己去疏理这些琐碎之事。 而眼前这些因为遭受牵连、沦为流犯的妇人们,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们曾经身处高门大户,识字懂算数,有着寻常村妇所不具备的眼界与素养。 只要将这些人合理安排下去,她们便能成为她教授女工最佳帮手。 一旁的宋柱子看着宋曦沉静的侧脸,莫名觉得此刻的曦妹子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慑人气势,心下不由对方更敬重了几分。 第614章 库房管理 第614章库房管理 宋曦处理完招工的琐碎事宜,总算得了片刻空闲。 她转过身,朝宋二牛和宋柱子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领着她往后一排的库房走去。 “我瞧着今日这架势,怕是能添上百号新的女工。” 宋曦推开库房的门,扫了一圈码放整齐的物料架子,随口道:“先前女工人数少,每日做出的毛毡数目有限,你们两人尚且还能应对。” “这一下子涌进来这许多人,每日物料消耗、库房进出登记,等一应问题,你们两人可还有个章程?” “或是有什么难处,此刻一并说来,我帮你们参详参详。” 宋二牛和宋柱子对视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这分明是曦妹子在考他们。 宋二牛先开了口,说话倒比从前利索了不少,“曦妹子,这两日我跟柱子就合计过这事。” “我们把每件毛毡所需的物料耗费,一项一项估算了出来。” “若是人多了,乌泱泱一并涌来库房领取材料,容易出错不说,还容易被人浑水摸鱼。” “我们寻思着,往后这些新来的女工也会分组,由熟手领着干活。那就让每组派一名代表出来领物料。” “进出库房时,领物料的人都得登记,写清日期与数目。” “这样一来,我们两人每日仍旧只需应对那几个领物料的人,无非是出库的数目要多些,想来也能胜任。” 两人说完,有些紧张的看向宋曦。 只见宋曦,微微点了点头。 能主动想到这一层,说明这段时日的历练没有白费。 不过,她还是补了几句,“你们想的不错,不过有几处还得再细化。” 宋曦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羊毛,掂了掂份量。 “头一条,库房钥匙只能你们两人持有。每日收工后必须锁门,锁门前清点当日余量,与账本核对无误后方可落锁。” “第二条,各组领料时,除了登记日期和数目,还得领料人当场签字画押,若领料人不识字,便由你们代写,再让其按个手印。” “哪组领了多少,用了多少,做出多少成品,月底要能算得过来。超出正常损耗的,要说得出原因。” “这第三条,每组领料须按当日计划来,用多少领多少,不得多领囤积,若有结余,当日下晌必须退回库房,重新登记入库。 “其次,每隔五日做一次盘库。库中实物与账面数目逐项核对。若有出入,当日就得追查清楚,别拖,拖久了更查不出来。” 说到最后,宋曦环视一圈库房,提点道:“这最后一点,库房内物料分门别类存放,毛料、毡坯、成品各归其位,免得取用时翻找耽误工夫。” 宋曦说一条,宋二牛、宋柱子已是快速寻到纸笔,将注意事项仔细的记录在小本子上。 待宋曦说完,两人双眼放光的看向宋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曦妹子,你这般简单明了一说,我们两人便有了头绪。” “若非你提点,就靠我们两个榆木脑袋,怕是揪秃了头发也想不到这般细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4章库房管理(第2/2页) 宋曦从前虽不曾管过家,但到底是自小耳濡目染,看多了府里管事嬷嬷是如何管理库房的,加之她还有手机助手,只要语音输入后,便能帮她完善从前不曾考虑到的问题。 超越千年的智慧,自是比她这个古人要想的周全。 宋曦笑着宽慰了两人几句,“两位大哥,从刚到凉州时懵懂无措,到如今可以分管这处作坊,已是成长了许多。” “咱们都是第一次做这般大的事,有什么错漏,亦或是想不到的,实属长情,往后只管开口便是。” 说到此,宋曦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今日我领来的那几个孩子,你们瞧见了吧?” “往后每日下晌,我会派他们来作坊跟在你们身后做事。” “你们若是忙不过来,尽管差遣他们,也好叫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两人昨日便听灶房的孙婶子就念叨过了,说那几个孩子是曦妹子从慈幼院领回来的。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曦妹子有意栽培。 以曦妹子的本事和手段,往后需要用人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宋柱子拍着胸脯应道,“曦妹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带。” 宋曦点点头,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又追问一句:“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趁我现在得空,一并说了。” 搁在从前,这两人大约会低着头连说“没有没有”。 可经过方才谈话,宋二牛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 “曦妹子,我听那些护院的意思,他们只是暂时调来帮忙的,回头还得去城中作坊?” “那我们这边,不需要请护院吗?” 宋曦听了,倒是愣了一瞬。 她这两日忙着扩招女工、增设临时作坊,又去慈幼院挑人,一桩一桩的事情接连砸下来,的确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细说这些安排。 见两人主动提起,她便理了理思路,与他们分析道:“来此处作坊做活的女工,大都是附近村子的百姓,每日早出晚归,不在作坊过夜。我也就暂时没往这边寻护院。” 说到这里,宋曦顿了顿,看向宋二牛,“不过,二牛哥,你回头私下里替我在赵家村物色些可靠的人选。” “我寻思着,这作坊毗邻赵家村,让他们在进村的入口处巡防,值守,目的还是主要是盯着外来的生面孔,尽量别让来路不明的人进村。” 这作坊女工们,白日来干活,晚间皆回家,只要由赵家村的村民守住了入村通道,外人也轻易踏足不得。 “至于作坊内部的巡防,我还是打算从作坊内,挑几个合适的出来。” 宋柱子愣了愣:“曦妹子,你是想由每组领头的人来管理她们?” 宋曦摆手,“领头人只管带着女工们做活儿便好,巡防一事,我想另外从这一批新人里挑选。” “这人最好还是主动要求做护院的。” 主动求着做护院?这些妇人不就是奔着学手艺来的嘛?会有人主动求着做护院吗?两人心下都有些不确定。 第615章 规章约束 第615章规章约束 宋曦见两人目露疑虑,便知两人或许还会联想到先前之事,便同他们解释道:“你们要明白,这里是西北。西北苦寒,百姓们大都生活困顿,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 “像今日刘癞子当街殴打自己媳妇的事情,在这十里八乡,必定不是孤立事件。那些妇人日日挨打,心里难不成就没有怨?不过是没得选择罢了!” “今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秀娘留了一条退路,你们猜,这百十号人里头,有没有与秀娘同样遭遇,在亲眼见了方才之事后,会不会也有样学样,求到我这处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是真有一条不用看男人脸色、甚至能吃饱饭的活路,说什么她们都是要殊死一搏的。 而,一切正如同宋曦所说那般。 在前头招募结束后,宋曦预备离开时,几名妇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东家……” 作坊门口的瑟缩着四五个妇人。 她们身形单薄,见宋曦出来,忙不迭的求上前来。 那妇人缩着脖子,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鼓足勇气道:“东家,我们……我们也想加入那护院队伍,跟着那些护院娘子学些拳脚功夫!” 后头几个妇人也跟着连连附和:“是啊东家!俺们在家时常被男人动辄打骂,只要东家肯收留,请护院教两手能防身的本事,我们也愿给东家当牛做马!” 似是怕宋曦不答应,领头的妇人急急补充:“我家里也有能来作坊帮工的孩子,可以送来作坊给东家做活!不要工钱,只求东家赏口饭吃!” 跟在宋曦身后的宋二牛和宋柱子对视一眼,眼里全都是佩服。 还真让曦妹子算准了,真有妇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然而,宋曦并没有立刻应下。 若是真到了活不下去的绝境,今日在她站出来给秀娘撑腰时,她们就该冲了出来,恳请她出手。 既是当初没说,在她看来那便没有那般紧迫。 现下她都要离开,她们这才齐齐找上门,至少她们已是在心中权衡过利弊的。 既然想借她的势,就得按她的规矩来。 不过,为了作坊的长远考虑,她也的确需要一些得用人手。 只是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宋曦并没有立即应下,而是严肃质询道:“我这里是作坊,不是善堂,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那旁人也跟着有样学样,我这作坊还怎么管理?” 几个妇人听到这话,她们以为触怒了宋曦,连最后的进作坊学手艺的机会也要失去,吓的脸色苍白,不住跟宋曦认错,“东家,我们没这个意思.....” 却不成想,宋曦抬手止住了他们欲解释的话头,“成了,不必再说。” “作坊有作坊的规矩,你们若是想带着孩子入作坊,首先入作坊的孩子需得满十岁,能干得了活儿,其次进作坊得需得是女孩。” “此外,你们入作坊后,须与我签下为期三年的雇约。期满之后才可离开。” 签了这契约,便等于有了约束,不得自由。 五名妇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也有人心中暗暗后悔,为了自己没有早一步站出来,那样说不得就能同秀娘一样,没有这样的约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5章规章约束(第2/2页) 可就这般归家,还是会遭遇有无休止的谩骂与殴打,再看看眼前这能遮风避雨的作坊…… 似乎能待在作坊三年已是她们眼下最好选择。 五人只迟疑一瞬,便当即应了下来,“东家,我们愿意.....” 宋曦摆了摆手,“别急着应下,这事儿你们可以回去后同家人商量商量。” “虽说得在此待三年,但只要你们尽心当差,作坊内不仅会负担你们的食宿,同样的每月也有相应月钱,这些都取决于你们能力。” 还会给她们发月钱?几名妇人抬起头,很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本以为签了契,只要能有口饭吃、能够受到作坊庇护,不必每日提心吊胆的过一日就已经很好。 现在居然还能有月钱,这一刻,几人再没了丝毫顾虑,生怕晚了一步,这样的好事便轮不到自己。 几人忙不迭的出声道:“东家,我们不必回去商量,这事儿,我们自己便能做主。” “我们同意签契。” 看着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宋曦却仍没有松口。 “不用急在一时,签了契约,便不可能想归家,便归家。” “你们还是回去后好好想想,再跟家人商议一番,确定好了心意,明日再来此处,会有人与你们对接的。” 她需要些人手,而这些想要摆脱原有轨迹的妇人们也的确合适。 只是她此刻也不确定对方家中究竟是个什么境况,便没有如秀娘一家那般当场拍板,给了几人回去思考的余地。 几名妇人听见宋曦这般好说话,不仅没逼着她们当下承诺,还给时间回去处理。 心下自是感谢不迭,匆忙告辞后,归家落实好家中事宜。 翌日一早纷纷来到作坊报到,此事暂且不提。 ...... 接下来的两日,宋曦推大半时间都待在作坊内,盯着作坊内的运作细节,以及解决制毡过程中仍旧存在的问题。 这一批新进来的一百二十名女工,直接被拆分成十组,每一组十二人。 分别由罪村的一名老手,加上先前从赵家村招募的妇人领头。 在巡查过程中,宋曦发现这些老手,对于教授新人制毡的积极性并不很高。 她当下便拍板,将绩效奖金的制度运用到小组教学当中。 这一招出来,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那些罪村老手一听与自己的赏钱挂钩,示范、指导起来那叫一个倾囊相授。 遇到偷懒耍滑的,直接出示警告,三次以上者,作坊直接剔除不用。 短短两日,作坊便磨合得井井有条,内部运作也算是上了正轨。 宋曦在外头巡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沈若兰。 “沈姑娘,今日稍晚些时候,你帮忙从罪村那二十个老手里,挑出十个能跟我去县城暂住的人出来。” “明日一早,这十人需得随我一同去城内的临时作坊。” “对了,记得提醒她们带好换洗的衣物和随身用品。这次过去,大概率要在城内待上一阵子。不过你们无需担忧,食物问题全都有作坊提供。” 第616章 批发价 第616章批发价 沈若兰听罢,内心狂喜,嘴上忙不迭应承下来。 包吃包住!对于她们这些本就不富裕的犯官家眷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 罪村的日子有多难熬她再清楚不过,尤其现在入了冬,那冷风似是能吹进骨头缝里去。 如此一来,饭食有作坊提供,家里便能节省下他们的粮食,以及御寒的炭火。 而且……她们今年刚到这罪村来,好些物件都需要添置。 而她们身为犯官家眷,按律是轻易离不开流放地的。 现下借着东家作坊调人的名头,便可顺利进城。 到时候趁着午时有功夫,便可同东家说一说,去当铺买些旧褥子、棉衣,再花钱些钱请附近的驿卒帮着将御寒衣物给爹爹送去。 宋曦同她说了具体安排后,沈若兰很快张罗开。 待沈若兰离开后,宋曦又招来,宋柱子与二牛制定了一番生产计划,又细说了下明日的人员安排,以及作坊运作问题后,便放心的跟着父亲先行归了家。 ......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宋曦便已经悄然起身。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现代装扮,拉起小拖车,熟门熟路朝着白光而去。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耳边瞬间被各种嘈杂的叫卖声、汽车引擎声以及浓烈的食物香味所取代。 清城的集市永远是,最有烟火气息的地方。 宋曦拉着小拖车,目标明确地直奔农贸市场的肉岸而去。 “叔,今日板油是个什么价钱?”宋曦寻到先前惯买的摊位上开口询问。 摊主也一眼认出了宋曦,他笑着道:“小姑娘,今日又买板油啊,你若是要的多,我算你七块钱一斤。” 摊主一边将板油扒拉出来给宋曦瞧,一边不忘推销肉,“今日后腿肉便宜,九块一斤要不要来些?” 宋曦颔首,“那就给我拿三十斤猪板油,再来五十斤去骨的后腿肉。” 摊主闻言,立即笑眯了眼睛,同时不忘关切问道:“三十斤板油加上五十斤后腿,这加起来可八十斤了。你这小推车能拉得动?可要我帮你送过去?” 宋曦忙摆了摆手,“不必了叔,我这拖车结实着呢。” 摊主见没打探到想要的消息,顺势帮着称重打包,再将沉甸甸塑料袋往小拖车里搬,一边忍不住开口试探:“小姑娘,我这阵子见你来市场买过好几次肉,一买就是几十斤。你家里,是开餐馆的吧?” 宋曦心中跟明镜一般,并不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乐呵呵地反问道,“叔,若说我来你这大量采买,你能不能给个优惠价?” “若是价钱合适,接下来几个月的肉,我就全在您这案子上预定了。” 摊主哪里是想打探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将沾满猪油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乐的见牙不见眼的道:“你要是真能长期拿货,我这这可以给你批发价。” “不过咱们得先说好,你能要多少?是要鲜货,还是要冻货?” “鲜货怎么说?冻货又是个什么价?”宋曦面上故作不解,将问题再次抛给了对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6章批发价(第2/2页) 摊主也不想因着报价太高,而损失一笔长久买卖。 加之如今这网络时代,物价透明得很,随便一搜就能查到肉类批发价。 他也不藏着掖着,如实交了底:“叔想跟你做这笔长久的买卖,也就不跟你玩虚的。” 他指了指案板后面那几个两米多长的大冰柜,介绍道:“这冷冻的猪板油,一百斤起提的话,我按四块五一斤批给你。” “这去骨的冻猪后腿,按五块五一斤给你,如何?若是你要当天杀的新鲜货,就在这冻货的基础上,每种贵上个两块钱一斤。” 宋曦没有立即应下,而是蹙起眉头,面上露出几分迟疑:“叔,你这价钱倒是便宜……可这冻货,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摊主一听这话,当即急了,用力拍着胸脯否决道:“那哪能啊!你一百个放心,叔干这行十几年了,绝对不卖那种放了好几年的僵尸肉!” “我这冰柜里的货,都是近期的,其实吃起来跟新鲜的也差不多,只是现在人讲究吃个新鲜。” “我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好些干餐饮店的,一次性买这么几十斤、上百斤的肉回去,哪能一天就全用完?” “最后还不是得塞进冰柜里冷冻起来?这跟直接从我这儿拿冻货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心理作用罢了!” 听着摊主十分自来熟地叭叭叭一顿解释,宋曦心里已经完全明朗。 在现代人眼里,鲜肉和冻肉或许在口感上有些差异。 但在她所在的朝代,普通百姓想要吃上一顿荤腥,都能从年头盼到年尾。 在她看来只要这肉没有腐败、变质,仅仅是冷冻放置的时间久了一些,于那些贫苦百姓来说根本也无神差别。 最关键的是,作坊里那么多人,每日的耗费不在少数,采买冻货便能大幅度压缩成本! 她便不再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那行,叔。” “这段时间,我每隔个两三日,便来你这摊位上定一百斤板油、一百斤猪肉。价钱嘛,就按照你先前说的冻货价钱来。” 肉岸摊主见自己不过多费了几句口舌,就促成了一笔长久的供货大单,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乐呵呵的道:“好嘞!姑娘是个爽快人!” “你这身板拉百斤货物也累人,要不你留个地址,以后我开车,直接给你送货上门?”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市场挑选。” 或许是怕自己的拒绝的太过干脆,惹人生疑,宋曦嘴比脑子还快的又找补了一句,“我家人会开车来市场外头接,我自己拉出去就行。” 摊主本就是客气两句,见对方没应,这件事也就被揭了过去。 买完今日要用的肉,宋曦将小拖车用绑带固定死,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农贸市场。 先前靠卖羊得来的收入,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三千块钱。 刨去上回买那些定制的大铁锅、碗筷瓢盆花掉的一千二百块钱,再加上这一次买肉支出的六百六十块。 她现下也不过只剩下一千一百四十块钱。 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617章 危机感 第617章危机感 凉州城内的作坊已经投入运转,每日几百号人的吃喝,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一千多块钱的现金,也只够她下一次肉岸区采买。 手头现金不能断。 宋曦思忖着,再卖些羊给羊肉摊摊主,这手头立马变能宽泛开来。 她一把攥紧了小拖车的拉杆,调转方向,没有朝出口走,而是径直朝着市口,卖羊肉的摊位走去。 宋曦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口,熟门熟路的走向羊肉摊。 在距离摊位三十米外,宋曦便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排卖羊肉的摊位前,就属先前她先前卖羊的摊位前,围满了争相购买羊肉的顾客。 而且这些顾客的话里,宋曦也听的出来,这家摊位的价钱要比她刚刚路过的几家摊位,一斤就要贵了七八块钱。 但在价格极其敏感的农贸市场里,这些精打细算的大爷大妈却像看不见差价似的,仍要争相抢购。 案板后头,羊肉摊手里的斩骨刀剁得砰砰作响。 他一边麻利地称重、套袋,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招呼客人:“我这羊肉的品质您绝对放心,整个农贸市场独一份,回去就算白水煮都不带一丝膻味的!” 而在老刘两侧,几个同样卖羊肉的摊位却冷清得门可罗雀。 几个老板站案板后头,盯着老刘这边的眼神全是羡慕。 她的羊好不好,市场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 足足等了近十来分钟,直到老刘案板上的肉空了一大半,一波采买总算散去。 宋曦这才将小拖车,迎着老刘抬头擦汗的目光走上前。 老刘眼尖,一抬头瞥见宋曦,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笑的眯成了缝儿。 他径直从案板后头快步绕了出来,直奔宋曦跟前,语气里难掩激动,“哎哟!丫头!” “你可算露面了!叔这两天正愁去哪儿寻你呢!你那里是不是又有羊可以要出栏了?” “能不能都卖给我?你放心叔绝不让你吃亏,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上一回,她陆陆续续、分批次卖了近五十只羊给对方。 一次性从对方手里换来了小十万块钱的现金。 那些钱一到手,宋曦全都委托王婶子帮忙全都买成了麦子。 如今,那几万斤粮食分散在凉州城内的铺子、新开的作坊,自家以及李大夫家中的。 供应作坊内女工们的吃喝,那是绰绰有余。 宋曦见对方也有意买羊,便顺势点了点头,“最近确实又有十头羊要出栏。” “你若是想买三日后郊区老地方,你早上七点带人来拉。” “事先说好,我只收现金。” 老刘一听,激动的猛地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没问题!现金就现金,多大点事!叔保证准备得齐齐整整!”老刘连连应承,恨不得当场就将此事办妥。 同老刘议定好时间,宋曦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拉着小拖车,转身顺着通道,快步朝着集市出口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旁边几个早就盯上这边的摊贩便立刻围拢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7章危机感(第2/2页) “丫头,留步留步!”一个穿着黑色胶皮围裙的中年胖子率先凑上前来,他满脸堆笑,眼神却在不住的打量宋曦,“丫头,你是老刘的供货商吧?你家里还有没有羊出售?” 宋曦脚下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是没有当即回答。 这时,又有一人追上来询问,“小姑娘,你家这样品质不错,便是清蒸水煮都吃不出来膻味,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也想同你预定几只,你看成不成?” 这小半个月,老刘那摊子上的羊肉复购率有眼可见的上涨。 只要买过一次的,下一次准会回购! 他们这些商贩不信邪,也跟着买了几次尝了尝,这一尝之下,再没了质疑。 心中只惦记着,这老小子从哪里弄来的这般优质的羊肉。 眼见着他生意越发红火,这些摊贩这段时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费尽心思打探,也只从老刘口中得知是从姑娘手里买的活羊。 现在人家主动寻了来,他们自是不愿意再错过时机,忙不迭追上来表态。 宋曦是真的没想到,她不过是卖个羊,也能引得这些人的注意。 她心下顿时警铃大作,她的身份本就经不起推敲,探查,而现在这些人明显是对她手里的羊群产生了兴趣。 宋曦虽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却仍旧能够不动如山,歉意道:“实在抱歉,家里也就十只羊能出栏,已经被刘叔预定了。” “别啊丫头,他老刘出多少,我比他出价高!”胖子摊主见宋曦这般说,直接开始许以重利。 “是啊丫头,你家养羊也不容易,多卖些钱不挺好,你考虑考虑呢。” 好在这时候老刘察觉到被拦下来宋曦,忙不迭的走过来,“哎、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背后拆台呢。” 大家都是平日里都是在农贸市场做生意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见老刘寻了来,大家伙儿只笑着打圆场道:“这是哪的话,这不是想跟小姑娘谈谈,给她出个好价钱。” 说罢,笑着看向宋曦,“丫头你说是不是?” 宋曦不想过多吸引旁人的注意,只笑着:“做买卖也讲究个诚信,我既已经先与刘叔定出去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这几个摊主再作纠缠,宋曦径直拉着小拖车,快速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朝着集市外走去。 直到完全走出农贸市场的大门,站在人头攒动的街角,宋曦才微微舒出一口气。 然而,一丝隐隐的后怕顺着脊背攀上心头。 一次两次的拒绝,或许还能用家里没货来搪塞过去。 可这后头,要是引得那些为了利益红了眼的同行去探查她家的底细,要是被人眼红举报到官府部门,一旦追查下来,她根本没法解释这些羊的来历! 若是在顺藤摸瓜查出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家,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第618章 困境 第618章困境 最保险的法子卖了这一次,便不再继续兜售羊与商贩,否则那些肉岸摊主,非得寻根究底的打探不可。 可这是眼下最容易获得钱财的法子。 虽说售卖金饰也能快速变现。 但她后来通过手机了解过,大量售卖金饰需得身份登记,而她还是个没有身份的未成年姑娘,拿了那么多金饰去金店,可比贩卖牲畜的风险还要大。 所以,让她停止倒卖活羊,她实在有些不舍。 尤其是结合凉州本地情况,能种地的良田本就少,大多数百姓家中都有养羊增加收入。 如今已经入了冬,牧草彻底枯竭,好些底层的牧民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就指望着能在冬日卖上几只羊,换取越冬的口粮、盐巴,来改善家境。 可也正是因为冬日大批量羊群集中出栏,市场供大于求,冬日也根本卖不上高价。商人们会趁机拼命压价,牧民们不得已也只能贱卖。 就她上回买了几十只羊,便是帮着一个村子的百姓,解决了羊群急需出栏的问题。 而她想要将羊毛作坊想要顺利运营下去,就必须保证有源源不断的羊毛供应。 这就意味着,她需得给这些牧民打好关系,如此,将来的竞争中,她才能比那些大户更有优势。 但现下,自己很显然已经惹了这些羊肉摊位摊主的注意。 宋曦心下微沉,眉头蹙起,究竟该如何打消这些人盯梢呢? 她站在街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主意。 就在宋曦思绪纷乱、被理智与现实拉扯得进退两难之际,忽的一阵香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头看见了一间牛肉汤粉店,店门前老板正站在那里忙着煎锅贴,香味便是从此处飘荡过来。 刹那间,一个想法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她是否也能开一间羊汤铺子呢? 就她提供的优质羊肉,那铺子的生意,指定要比旁人家的好。 更妙的是,往后倒来的羊就不必再对外销售,也不必担心被肉贩子盯梢。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自己在这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亲自经营店铺,只能寻个信得过的人合作才成。 宋曦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卖菜的王婶子。 那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个帮她的人,自己还不曾回报,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开羊汤店的想法。 她心下打定主意,拉着小拖车径直朝王红婶子从前摆摊的摊位行去。 只是寻到了地方,却不见王婶子身影。 宋曦心下一紧,走到附近摊位询问:“婶子,王红婶子今日没来卖菜吗?” 那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宋曦问起王红,只当她也是老主顾,自来熟地同她道:“小姑娘寻她做什么?她好一段时间没来摆摊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宋曦心下一沉。 妇人忙摆了摆手,“听她说是跟着丈夫失业了,两口子一合计,索性去开小食店了。” 说罢,中年妇人指了指道路尽头,“呐,就沿着这条街,直接走到十字路口左拐,小区居民楼下,她家好像就在那处开的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8章困境(第2/2页) 宋曦听罢,心中不由升起欢喜。 真是瞌睡送枕头,她原先还想着,若是王婶子不愿意开羊汤店,她就改换策略,把羊直接卖给羊汤铺子,再额外雇个人在郊区帮她养羊,这样也算有了遮掩。 现下王婶子自家便是做吃食生意的,想来再说服她应是容易了许多。 宋曦压下心头的兴奋,同对方买了一袋子白菜,匆匆告辞离开。 她拉着沉重的拖车,并未第一时间就去寻王婶子。 一来今日时间耗费过半,此时过去,双方未必有时间细谈。 二来手上拿了太多物资不宜行事。 宋曦径直拉着车朝无人小巷走去,在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连人带车闪回了空间。 然而,宋曦不知道是,此时的王红,看着门口罗雀的铺子,正止不住的同丈夫抱怨。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盘店、不要盘下店,你瞧瞧这一条街上四五家面条店,你看人家生意好,那是人积载下来的老客,你就跟着跟风,人家凭什么来你家?” “你有手艺,这家饭店不收,就去旁加再去面试就是,非不听,非得折腾,这一下子砸进去十来万,不说赚钱,本钱都拿不回来.....” 王红的丈夫胡立军只蹙着眉头坐在门前的石凳垂眸不语。 他心中亦很焦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房贷、父母每月药钱、孩子的生活费,压的她们夫妻喘不过气来。 如今大环境不好,好些饭店都在精减人员,他厌倦了老板跑路、被拖欠薪水、时不时便被被解雇的生活。 他想着自己的年岁也大了,比不得年轻人有竞争力,与其在外头漂泊还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自己回老家来,自己给自己打工。 一则能就近照顾家里老人,另一方面,也是现在大环境太差,他想给自己寻个更稳妥、更长远的活计。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步就走错了..... 待妻子发完牢骚,胡立军这才开了口,“成了,如今已经这样,我寻思着跟着年轻人学,发发某音,坚持到月底看看。” “实在不行,月底就将店再盘出去止损.....” 事已至此,再多的争执、埋怨也无济于事。 王红也懂得这个道理,见丈夫同意将店盘出去止损,她也就重新收拾心情,面对眼前的困境。 ...... 而另一边,她回到自己所在世界,先是快手快脚换回衣衫,又用了些朝食,这才同父亲与李大夫商量一道,赶着两辆骡车先去了一趟位于赵家村的作坊。 作坊里,十来名老手已经等候多时,此外还有那五名护院送来的孩子。 这些孩子当中,年岁最大的是十三岁的柳儿,最小的也有十一岁。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些护院将孩子送来时,对自家孩子是夸了又夸,表示他们在家里洗衣做饭、砍柴挑水,什么活儿都能干。 宋曦便想着将之送往城内临时作坊,安置在厨房帮忙。 第619章 打探口风 第619章打探口风 毕竟临时仓房那头提供住宿餐食,人手若是少了,她也担心忙活不开,索性就将这五人一并带上,也方便管理。 至于那九名护院,宋曦留下一个在作坊内教习、统领新来的六人,其余人手全部跟着她一道进了城。 待一溜人马抵达城门附近的用仓房改建的临时作坊时,差役早已领着乌央乌央的人在粮仓门前的空地上跺脚等候了。 冬日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尽,那些妇人们缩着脖子挤在一处,哈着白气小声说着话。 “这处真的能包吃包住吗?怎么东家还不来开门?” “想来是真的吧,还有差役亲自带的路,哪能有假!” “就算猫腻我也要待在这里,家里缺粮食,让我无论如何也得进了这包食宿的作坊.....” 人群中传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待看到宋家骡车驶来,一众人全都噤了声,目光直直的朝着一行人看去。 宋长庆勒停骡车,宋曦一把挑开厚重的粗布车帘,目光迅速在前方扫过。 只见原本空旷的粮仓门前,站着许多面有菜色的妇人。 她们大多穿着浆洗的发白的袄子,此刻站正忐忑的站在那里。 人群外围维持秩序的两名差役眼睛顿时一亮,见到宋家人到了,赶忙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快步迎了上来。 宋曦没等宋长庆摆好脚凳,单手撑着车辕,利落翻身一跃而下。 “宋小娘子,您可算来了!”高个子差役满脸堆笑,快走几步到了近前,恭敬地朝着宋曦拱手行礼。 眼前这位小娘子虽说只是个初来凉州的农户女,但这一段时间,他们县衙上下的差役,亲眼领教了这小娘子的威力,谁也不敢怠慢了对方。 “我们哥俩奉了县令大人的手令,领着这一百三十二名女工前来此处报到。人都在这儿了,名单也核对过,一个不少。” 宋曦微微颔首,目光从那些忐忑无措的妇人身上缓缓掠过。 “辛苦两位差爷特意跑了这一趟。”宋曦客气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我这边带了大夫来,且先让大夫给她们看一看诊,若是身体有发热、咳嗽者,便让她们先归家。” “也叫她们放心,我这里也配了些治疗风寒感冒的药材,可免费提供给她们,待身体痊愈再来作坊做活儿也是一样的。” “毕竟这作坊进去后,就属于封闭状态,这要是将风寒传染给旁人可就不好了!” 两位差役就是来配合宋曦这边维持秩序,本也对作坊内的事物没有置喙的权利,闻言连连应是,并称宋曦想得周到。 宋曦见两人没有异议,当即回转身,对着身后的护院打了个手势。 “把车上的帐篷和桌案卸下来,就在这背风处搭个棚子,让李大夫坐诊。” 八名护院齐齐应声,动作麻利地抽出车上的木架和毡布。 许是有了先前招募的经验,这一次也无需宋曦多交代什么,她从慈幼院带过来的春花、明月等人已熟练的跑向了人群。 “各位婶子、大娘!大家别挤,按个头高低排成两队!”春花有板有眼的站在人群之中指挥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9章打探口风(第2/2页) 孩子自动散开,一人负责维持一小段队伍的秩序。 有遇到听不懂规矩乱窜的妇人,她们便果断地拉着对方站好位置,丝毫不怯场。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乱哄哄的一百多号人,竟然真的排出了一条整齐的长龙。 李大夫也已经坐在临时搭好的帐篷里,打开了药箱,开始飞快地给第一个妇人诊脉。 宋曦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有条不紊运转的一切,她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既然这边已经走上正轨,宋曦便转过身,对两名冻得直搓手的差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大哥,外头风大,这筛查怕是还要半个时辰。不如随我先进作坊内喝杯热茶,歇息片刻?” 两名差役正冻得发抖,且他们回去还得向县令详细汇报这里的招募情况,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拱手笑道:“那便叨扰宋小娘子了。” 孙阿婆一直守在门边,见宋曦领着两位穿着公服的差爷进门,忙不迭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引路。 甫一踏进清冷空旷的仓房,如今已经大变样,院中伫立着许多晒架,各处的桌椅也俱是安排妥帖。 宋曦打量着心下满意,边领着人往内走,边同孙阿婆吩咐,“阿婆,小双他们几个,我把他们留在村里的作坊了。不过,这边我又给你领了五个小丫头过来。” 她指了指门外,“她们手脚麻利。灶间若是有什么烧火、洗菜、择菜的活计,你只管安排她们去做。” 孙阿婆自是应承不跌,“小娘子放心,老婆子一定带好她们,绝不让灶房出岔子。” 宋曦领着人进了先前仓房用来招待客人的会客厅。 待几人落座后,孙阿婆很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几碟糕点。 宋曦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她眼眸微转,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敢问两位差役大哥,这几日我一直忙着作坊里的琐事,也未曾进城留意。不知先前那慈幼院管事的案子,审讯得如何了?” “可有审查出她中饱私囊、暗地里买卖处置孩童的确凿证据?” 听到这个问题,两名差役端着茶盏的手同时顿住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宋小娘子绝非普通商贾。 这慈幼院的案子,最初也是因她检举而起,也就不再隐瞒。 短暂的犹豫后,其中一名差役率先放下茶盏,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宋小娘子,这里没外人,我们兄弟也就跟您透个底。” 他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奈:“您可能有所不知。” “前几日,咱们大人顺藤摸瓜,依据查抄出来的账簿,也确实寻到了一批记录在册、有确切去处的孩子。” “那些个背地里苛待、虐待孩子的大户人家,被咱们大人狠狠惩处了一番,也算是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宋曦点点头,认可道:“这本是件大快人心的大事。” “哎!可坏就坏在后面!”另一差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 第620章 被灭口 第620章被灭口 宋曦忽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忽的放下手中的杯盏,蹙眉问道:“这话何意?” 其中一名差役叹息了一声,“哎,小娘子有所不知,原本咱们大人还欲往向下深究,可谁能想到,当天夜里,那管事竟然横死在大牢里了!” 宋曦端茶的手蓦地一顿。 大牢重地,日夜有人看守,怎么可能轻易死人? 这摆明了是杀人灭口! 能把手伸进县衙大牢,想来凉州县衙并非铁板一块。 便是上头有县令大人亲自督查,这些人也胆敢将手伸进守卫森严的大牢。 可想这背后之人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这些人这般目无法纪,这样紧要的时候都敢杀人灭口,要么此事事关重大,很有可能被县衙查抄出什么,害怕引火自身。 要么就是十分狂妄,这些低头蛇根本没将官府放在眼里,这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无论其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自己这作为检举那管事之人,说不得还会成为他们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随着自己的崛起,势必要动摇原本一些人的利益。 宋曦心头凛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震惊之色:“怎会如此?大牢守卫森严,难道是畏罪自尽?” 那差役冷哼一声,“就那怂货哪里敢自杀?” 另一名差役摇摇头,解释道:“仵作验过尸首,颈间勒痕错落杂乱,深浅不一,若是自缢,勒痕该是一道向上斜提的印子,可他那脖子上的痕迹不一致,分明是被人从背后先勒死,再挂到梁上伪作自尽的。” “有什么人胆敢在大牢内行凶?大牢内不是应该有值守之人吗?” 事关县衙内部管理问题,两人也不好明说,只含糊道;“那贼子狡诈,故意在看守之人的饭食里掺了药,这才顺利得手。” “这不,出了这档子事,知州大人发了好大一顿火,直斥咱们县衙防范不严,办事不力。连我家县令大人也跟着吃了挂落,很是训斥了一番。”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失言,其中一名年岁稍长的差役,轻咳嗽了一声,转了话头道:“按说您这在此处筹办临时作坊招募上百名女工,本是造福乡里的好事。” “原本我家大人是打算今日亲自前来一观。但因着那事,眼下大人在衙门里是焦头烂额,实在无暇他顾。” “我们兄弟俩在此,也是替大人向您传个话。好叫您知道,大人心里是记挂着您这处作坊的,只是实在是分身乏术。” 两名差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曦顺势表示理解,“两位大哥言重了。” “县令大人为了城中百姓日夜操劳,如今遇到这等棘手之事,自当以衙门公务为重。我这作坊不过是小打小闹,怎敢劳烦大人分心。” 双方又说了些客套话,宋曦却是在心中将方才对话,思量一番。 那些地头蛇,手伸的太长,胆子也未免太狂妄了,竟敢买凶杀人,这无疑是在打官府的脸面。 慈幼院管事被查一事,城中百姓无不关注,这个时候当事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大牢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0章被灭口(第2/2页) 要她是顾宴,也会被气的七窍生烟,同时也更想整顿这凉州城内的风气。 忽的,宋曦突然想到什么,那顾宴几次三番的与自己方辩,难不成也是打着想要扶持自己的心思,与城中那些豪绅氏族打擂台? 宋曦心头大振,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 若是有顾宴这个知州大人为后盾,自己在面对上那些豪绅,只要自己这般站的住脚,自己还有什么好畏惧那些人。 只不过瞬息间,宋曦便将此事想通,她略同两位差役坐了坐,吃了一盏茶,从他们的嘴里打探出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便起身同两人告罪一声。 “两位差役大哥在此稍作休息,我去前院瞧瞧可有什么亟待处理的。” “今日两位大哥辛苦,不若中午在这里吃顿便饭再回去复命不迟。” 宋曦话音刚落,两名差役心下顿时一喜。两人不着痕迹地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眉眼间的紧绷悄然松懈了几分。 自打那管事死在大牢,这两日县衙里人人自危。 知州大人震怒,自家县令大人也是满面寒霜,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他们这些底下小啰啰,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哪里还敢往跟前凑?恨不得都躲的远远的才好。 原本两人就盘算着,今日这趟差事能拖便拖,最好磨蹭到快下衙时再回去复命。 如此还能避免大人将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 眼下宋曦主动相邀,简直说到他们心里去。 只不过,场面上的客套还是得有。 年长的差役干咳一声,面露迟疑,故作推辞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宋娘子这作坊刚刚搭起来,里里外外上百号人的饭食要张罗,正是忙乱的时候。我们兄弟俩要是厚着脸皮留在这儿,岂不是给你们平白添乱?” 另一名年轻些的差役也跟着附和点头。 宋曦闻弦歌而知雅意。 对方既然没有一口回绝,在她看来那便是愿意的。 她嘴角噙噙着一抹笑意,十分真挚道:“两位差役大哥这说的是哪里话?” “这作坊,往后少不得还要两位大哥帮着照拂一二。一顿便饭罢了,哪里就麻烦了!” “正好,我稍后要去集市里采买些物件。届时,我顺道去一趟我家在城南开的那间小食铺子。” “打包一份铺子里新备了些涮锅,以及刚出炉的烤面包,顺道再给两位大哥打上一壶酒。” “这般冷的天气,吃着涮锅,再配上一盏小酒最是合适不过的!” 听到涮锅,年轻些的差役眼睛猛地一亮,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如今城中谁人不知宋家小食铺子的名头? 尤其是最近新推出的那道新式涮锅,这几日在凉州城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那汤底是用秘制辣酱熬成,配上鲜嫩的肉片和各式菜蔬,在辣锅里一烫,麻辣生津,叫人越吃越想吃。 每日一到饭点,那铺子门外排队的人,都能排到巷口了去。 第621章 维系好关系 第621章维系好关系 他们兄弟俩在城东当差,距离城南隔着大半个凉州城。 平日里差事繁杂,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去尝个鲜。 如今听说能吃上这等稀罕物,两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客套? “哎呦,那感情好!”年长差役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连连拱手,“如此,那就多有叨扰了!” 年轻差役也赶紧跟着表态,拍着胸脯打包票,“往后咱们兄弟若是在城门附近值守,小娘子但凡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人知会一声便是。自家兄弟,绝不含糊!” 宋曦笑着应下:“那往后就多仰仗诸位差役大哥了。” “好说,好说……” 两人连连点头,气氛一时间融洽到了极点。 她刚才试探这两人,也确实存着结交的心思。 自己这作坊一建起来,势必要跟某些人夺利,为免之后出现有人来寻麻烦的情况,宋曦寻思着还是要给这些差役打好关系。 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自己这作坊日后免不了要频繁进出城门,能够施以小利,便能维护的关系,宋曦还是很乐意做的。 短暂的寒暄过后,宋曦便从堂屋退了出来,径直去了灶房。 厨房内的人手,虽说是临时组建,但都是平日里做惯了伙计的人,因而运作起来,仍旧有条不紊。 宋曦走进灶间,便见着,大双正挽着袖子,带着柳儿为首的五个半大孩子忙活得不可开交。 “柳儿姐,那边的萝卜洗净后直接切丝。”大双一边手脚麻利的和面,一边吩咐着。 “哎,晓得了!”柳儿脆声应道,双手在冰凉的井水里洗着粗壮的白萝卜,冻得通红却丝毫不见怨言。 灶房内,几个孩子洗菜的洗菜、和面的和面,大家各司其职,虽忙些,却仍旧有序。 洗好白菜的孙阿婆一抬起头,见是宋曦站在门边。 她忙将手中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同宋曦道:“东家,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我来看看大家伙儿准备得怎么样了。”宋曦环视了一圈灶房内的进度,温声问道,“今日打算做什么餐食?这几日上百号人的饭量可不小,您这食材可够?” 孙阿婆连连点头,指着墙角堆成小山的菜筐,笑呵呵地回道:“够的,够的!” “昨日虎子便拉了一车白菜、萝卜过来。我寻思中午就简单些,弄些兑白面与萝卜丝和面,摊些萝卜丝饼子。再弄个白菜叶子汤,有饭有热汤,这样的冷天,吃着也热乎。” 对于这些平日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苦命妇人来说,能吃上掺了白面的饼子,还有热汤喝,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宋曦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成,你们先忙着。” “我去县城转一圈,给厨房里再添些蒸笼、与碗筷,顺便再买些荤腥,晚上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一听要添置荤腥,灶房里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孩子皆是眼睛一亮,干活的手里越发有了劲头。 见宋曦要走,孙阿婆忙不迭问道:“东家,可要人跟着,帮您提提重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1章维系好关系(第2/2页)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宋曦摆摆手,径直出了灶房。 她来到后院的马厩,熟练地将骡子牵了出来,套上车架。 正准备拉着骡车从大门离开时,却被正在外头坐镇的宋长庆给叫住。 “曦曦,你这是去做哪儿?” “爹,我去添置些用具回来。” 宋长庆一听,当即就道:“那我陪你一道去!” 说着,就朝女儿走来,要从他手中接过缰绳。 前些天,女儿刚将慈幼院管事送进县衙,谁知道这幕后之人会不会恼羞成怒,挟私报复? 而他的女儿虽说聪明能干,但终究是个小娘子,独自赶车去集市,万一那些个黑心肝的对女儿不利怎么办? 这一路逃荒,也让宋长庆行事周全,谨慎了很多。 宋曦怎么可能让父亲跟着去? 开玩笑,她还要将空间里的东西全数拿出来。 这要是带着个人跟着,她还怎么便宜行事? 宋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爹的手,将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故作严肃地劝道:“您若也走了,这处没个主家坐镇哪里行?” “万一帐篷里再有个有什么突发状况,或者是有人撒泼耍无赖,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宋长庆动作一顿,顺着女儿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今日作坊里招募女工,说不得就有他这个主家需要拿主意的情况发生。 见父亲态度松动,宋曦立马放软了语气,宽慰道:“您放心,我就去二哥那一趟,” “顺道拿些吃食回来招待堂屋里那两位差爷。你若还不放心,我就先去二哥那一趟,然后叫上人陪我一道去采买如何?” 宋长庆听到这话,终是妥协了:“那你自己路上当心些。” “放心,放心。”说罢,宋曦不再给宋长庆说话的机会,轻盈地跳上骡车,手中马鞭在空中一扬。 骡子吃痛,拉着板车骨碌碌地驶出了院门。 冷风扑在脸上,宋曦不由拢了拢身上的衣襟。 她驾着车,熟练地绕过几条繁华的主街,并没有立刻前往城南的铺子,而是专挑了处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人后,她心念一动,先前采买的几套蒸笼、几百副碗筷、上百斤的板油、以及猪肉,堆叠的满满当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厢内。 宋曦将准备好的东西过了明路后,当即调转车头,朝着自家小食铺子而去。 虽是清晨,宋曦驶抵铺子时,小小的门面前,仍旧挤挤挨挨站着许多人,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巷,挤的越显狭小。 似是就爱上了这涮串一般,每日里,必定要来买上一回。 当然门店生意的红火,除了涮串,这几日铺子里根据先前宋曦的提议,又增加了香肠面包。 这面包一经推出,便饱受爱吃咸口的食客的欢迎。 这不,每日店里一开门,店铺门前便排满了来此买刚出炉面包的食客。 第522章 争相抢定 第522章争相抢定 宋曦将骡车拉去后院停好,大壮媳妇十分有眼力见的从宋曦是手中接过缰绳。 “东家,骡车交给我安置就好。” 宋曦也与之相争,颔首示意后,抬脚就往前厅而去。 她这几日一头扎在作坊里,忙着处理招工和扩建的繁杂事务,根本没时间了解城中情况。 好在,诸如饭馆、食肆这种地方,就是打探消息、获取情报的好地方。 刚才同那两个差役聊过之后,她决定暂且从不同角度,探听一番城里百姓对近来这些热点事件的反应。 同她预料的一样,她刚跨过通往前厅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萦绕在鼻尖,随之入耳的,是食客们旁若无人的高声议论。 这大清早的,铺子里挤挤挨挨,几桌凑在一起讨论,“哎,你们可曾听说了?那慈幼院的管事,死了!” “什么情况,怎么就死了?莫不是那婆子年纪大了,在大牢里熬不住刑罚,让那些人折腾没了?” “哪能啊,听说是被人.....”那人未曾言明,而后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 此言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闲谈的食客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罪犯在大牢里被暗杀灭口,对普通百姓来说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有那生性八卦之人,连面前喷香肉串也顾不的吃了,忙不迭的追问:“真的假的?大牢重地,谁也有这样的能力?” 透露消息的汉子见众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得意地挑了挑眉,“那还能有假?我邻居家的小叔子的三舅母家的儿子,就在县衙里当差,这消息绝对错不了!” “至于是谁,我看就是那几乎暗中采买慈幼院孩子的大户,那些富户与那些经年老吏盘根错节,有的还有姻亲关系。” “都说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胥吏,这县令任期一满就走,而那些胥吏,父传子,世世代代就在衙门里经营,只需暗中使一使力气,这事儿不也就成了!” 这时,一名食客愤慨的一锤桌子,“真是可恨至极!” “我看兄台所言甚是。定是那些背地里赎买孩子的豪绅干的龌龊事!” “他们定是害怕那婆子在堂上熬不住,吐露更多牵扯他们的脏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给做掉了!” 这时一名客商接话道:“要我看,官府就是对那些富户太过仁慈了! “先前那些被查出来虐待孩子的豪绅,也就是被罚没了些银钱,无伤大雅。” “我看就该将他们一并抓进大牢,大刑伺候,让他们狗咬狗!说不得严刑拷打之下,还能顺藤摸瓜,查出躲在背后之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泄着心头不满,整个大堂里充斥着对豪绅的声讨和对官府办案手软的质疑。 宋曦站侧后方,不动声色地听着,眼神微微沉了沉。 大牢里杀人,这等于是直接打县令的脸。那些富户再嚣张,敢冒这种风险,足矣说明,这管事手里攥着的把柄,让某个人或者某股势力万劫不复。 如今慈幼院的管事已死,那些失踪的孩子,眼下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争相抢定(第2/2页) 正当宋曦思索之际,不知是谁眼尖,瞥见了站在柜台旁的她。 “哎哟!这不是宋小娘子嘛,你可算露面了!”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讨论的众人,尤其是那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行商,立刻将什么管事之死抛到了九霄云外,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小东家,你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您来店里了,怎么样?” “我们先前预订的那一批毛毡,眼下可有着落了?这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就要下大雪了,咱们可都指望着这批货呢!” 旁边另一客商,当即接过话头,“是啊,小东家!” “我们眼下可就等这一批货了,否则这会儿早该折返了。咱们事先可是说好的,待货一出来,得先紧着卖给我们呀!” “哎哎哎,凭什么先卖给你啊?” “咱们可都是交了定金预订的!小东家,您可别理会他,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就得按照预定的先后顺序提货!” “.......” 眼看着几位行商为了提货顺序就要争个脸红脖子粗,正在大堂另一侧给客人打包面包的宋银见状,连忙将活计交给大牛,步履匆匆地赶过来打圆场。 “诸位莫急,莫急!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宋银满脸堆笑,动作熟练地插进几人中间,将他们隔开半步的距离,耐心安抚道,“毛毡已经在赶工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宋曦,“这不,这几日我家小妹没来铺子,就是忙着招募人手,扩建作坊呢!” “大家放心,绝对耽误不了诸位的行程,很快就能出货!” 一众行商听到招工扩建这四个字,眼睛顿时齐刷刷一亮。 “小娘子,既然你们都招工扩建了,那想必这产量肯定能提上去不少!”一名客商立刻改了话头,“您看,能不能再多卖些与我?价钱方面好商量!” “对对对!我这边也想增加预定,只要你能拿的供应的上货来,银钱上不是问题。”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众人都想趁着这独门生意捞一笔大的。 宋曦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商人,忙抬手压了压,“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咱们这是手艺活儿,需得耗费不少时间。虽说是招了新工,可新来的手生,还得一点点学习。” “近段时间作坊日夜赶出来的量,也只堪堪够应对先前大家预定的数目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脸上流露出的失望,适时地抛出一颗定心丸:“不过诸位也请放心,若是几日后你们来取货时,作坊里尚有富余,到时候一定优先出售与诸位,绝不藏私。”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进退有度,既没把话说死,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一众行商都是人精,自然听了便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毕竟在这凉州城内,如今能做出这等御寒好物的,目前也只有此处,惹恼了东家于他们而言,更是没有好处。 第623章 警醒 第623章警醒 一众客商收起了争抢的心思,也就更多了几分随性,不吝惜的夸赞道:“东家年纪轻轻,倒是巧思,竟能这无人问津的羊毛,制作成这般轻巧实用的物什。” “不瞒你说,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人瞧了,真是觉得佩服!” 提到此事,临近州府的客商,话语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惋惜,“其实,咱们所在的那几个州府,也有大把大把的牧民放牧。” “怎么就没人能将那玩意儿,捣鼓出这般实用的东西来?真真是白白浪费了赚大钱的机会!” 众人附和着,话题又渐渐回归到了毛毡制品的上,以及如何赚钱上。 宋曦见众人不再追着她要毛毡,便悄然的退回了后院。 其实在宋曦眼里,这所谓的羊毛毡压根就没什么高深的技术壁垒。 她很清楚,这些精明的客商现在只是被一时的新奇感震住了。 一旦这批商人缓过神来,有心想要仿制,回去后大可去西域寻些会制毛毡的妇人。只要花点钱、费点功夫,经历几次除味和压制的失败,慢慢试错,用不了一两月就能把工艺给摸索出来。 不过,试错需要时间,更需要成本。 如今寒冬已至,等他们回到原籍、招募到合适的人手、再摸索出成熟的成品,这个冬天早就过去了。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筹办作坊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给毛衣作坊铺路。 在她的计划里,羊毛毡说白了就是个添头。 是在她还处于微末之时,尚且不能在这凉州立足时候,投的石。 凭借先期的毛毡制作,她可以迅速打通底层的羊毛收购渠道,建立起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同时从作坊内筛选出可靠人选,为纺线、羊毛衣提供人才基础,顺带在这第一波红利里赚上第一桶金。 宋曦趁着这些客商讨论的正酣时,悄然的退回了后院。 宋银见小妹离开,便将前堂的活计与大牛交代,便追去了后院。 “小妹,今日不是作坊那边招工吗?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铺子里来了?”宋银走到桌边,顺手给宋曦倒了一碗热茶。 宋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厨房内的一应用具还缺一些,眼下正好得空,便寻思着出门采买补齐。顺便来你这儿,打包些吃食带回去。” 说到这,宋曦将茶碗放下,又多解释了一句,“今日县衙派了两名差役去作坊那边从旁协助。” “我寻思着,咱们那作坊就靠着城门附近,人多眼杂的,便寻思着与这些人打好关系。” 宋银认同颔首,“将来作坊内若是有个什么地痞流氓来捣乱,及时声援,也不至于吃哑巴亏。” “正是这个理。”宋曦微微一笑,“劳烦二哥多备些吃食,我一并带过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正好我近期有打了些羊肉丸,放在涮锅里一涮,滋味简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准备。” 宋银说罢,转身就准备往后厨走。 “二哥,先不急。”宋曦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3章警醒(第2/2页) 宋银脚下一顿,转过身来,见小妹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不由止住脚步,静待下文。 宋曦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方才在外头,那些食客议论的事情,想必你也听到了?” 宋银眉头微微一皱,回想了一下刚才前厅里的闲言碎语。 “你是说慈幼院那个被抓进去的管事,在县衙大牢里被人暗杀了的事?” “正是。”宋曦点头,“二哥,这段时间,你看守铺子,需得更加谨慎些。” “每日食材准备好,不要忘了拿去县衙做个备案。不论多忙,也不要嫌麻烦。” 宋银听小妹如此郑重其事,立刻连连点头,“这事儿你放心。打从铺子开张起,你交代的规矩我一天都没落下。” 说到这里,宋银下意识追问道:“小妹,你特意叮嘱我这个,可是担心,那暗杀管事的幕后之人,会把手伸向咱们铺子,对咱们不利?” 听到二哥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核心,宋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眼前的二哥,遇事不仅不慌,反而能迅速抓到重点。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在老家时唯唯诺诺、遇事只会挠头、没有半点主意的怯懦傻小子了。 宋曦心中因为这突发事件而产生的隐隐不安,在此刻跟着缓解了稍许。 有个能听得懂话、看得清局势的帮手,比她事事都得过问,操心都让人心安。 “二哥既然想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那些人简直是目无王法。人好端端地关在大牢里,他们都敢直接动手灭口。这说明对方手里的权柄和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甚至能渗透进县衙内部。” “而慈幼院内那腌臜事,是我亲手捅开的。” 宋曦的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些人若是个睚眦必报的,或是心眼极小的,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正面对抗他们或许有所顾忌,但未必不会背地里寻咱们的麻烦。” “咱们开的是食铺。要想整垮咱们,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下毒,或者在饭菜里掺些要命的东西,然后倒打一耙,报官抓人。一旦吃出了人命,咱们就是百口莫辩。” “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咱们多留些心眼,做足准备。只要咱们每日有备案,且是在县衙眼皮子底下过了明路的。对方若是想要陷害,咱们也是留有后手的,不至于一击即溃。” 宋银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此刻,他的内心不仅没有觉得踏实,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担忧。 铺子里的事只需多用心,多留意提前做好防备,对方根本也无计可施。 可若是那些暗地里的人,若是盯上了小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一个妙龄少女,又哪里能抵抗的住那些无法无天人背后使坏? 第624章 担忧安危 第624章担忧安危 他反手一把反握住宋曦的手臂,神色紧张道: “既然你都分析出那帮人手眼通天,而且极有可能挟私报复,那铺子里的安危倒是次要的,小妹我还是担心你。” “往后你再出门,需得加倍小心!尤其是赶车进城、回村,或是去作坊,身边一定要有人陪同!” “谁知道那些歹人,见你落单了,会不会背地里动手,城外又是荒郊野岭的,好几里地才能碰到庄户人家,若是他们真动手,到那时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宋曦看着二哥急切的样子,心下明白他是真害怕了。 其实,她自己倒并没有那么担心。 她手里握着空间这个最大的底牌,遇到致命危险,大不了一瞬间躲进去。那些杀手再厉害,还能凭空把人揪出来不成? 但这个秘密,即便是二哥,也是不好吐露的。 为了让二哥放心,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二哥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可宋银心中的大石哪里是这么一句话就能放下的? 在宋银心中,小妹虽然聪明、睿智,做生意更是果决又有远见,他们一大家子能这般快在凉州城立足,全都仰仗着小妹。 可以这般说,她是他们家的主心骨也不为过。 但说到底,她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就算她平日里跟着练过几下拳脚,身姿比寻常女子灵巧些,可若是真的碰上那些能在牢里无声无息杀人的杀手,小妹那点功夫怎么够看? 他不放心地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不行,还是不稳妥。光靠阿爹陪着也不稳妥,若真遇上硬茬子根本顶不住。” 他沉思片刻,似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回头,待大哥从军营中回来,便让他,去从军中寻摸些退下来的老兵,随时你左右。” 看着满眼关切、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雇佣护卫的二哥,宋曦心下不由得一暖。 被家人这般无条件护着的感觉,确实很好。 她本想拒绝,毕竟身边时刻跟着几个人,自己进出空间、甚至是做些隐秘布置都会极为不便。 但在二哥殷殷目光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顺势改了话头。 “寻护卫的事,等大哥回来再细商议也不迟。”宋曦笑着宽慰,试图转移他的焦虑。 “二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会使用弓箭的。百步穿杨不敢说,但近身防卫,也不是什么问题。” 宋银皱了皱眉:“弓箭那玩意儿太大,你总不能成天背着个大弓在街上走吧?” “所以我打算换个花样。” “回头,我去找韩章。请让他帮我打制一个灵巧的袖箭。” “就绑在小臂上,用衣袖遮掩。里头装上几发短箭,配上强力的弹簧机括。遇到危急时刻,抬手便发,出其不意。” “有了这东西随身携带,做足防护,哪怕真有杀人,我也随机应变。” 他知道韩章的能力的,若是真能做出这种防不胜防的暗器,小妹的安全确实能多几分保障。 多说无益,宋银心知小妹本就是个极其有主意的,他也不打算现在就说服她,待大哥回来,他准备亲自与他说道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4章担忧安危(第2/2页) 于是点了点头,“成,此事你千万别拖,今日回去就让韩章抓紧弄!” “知道了。”宋曦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兄妹两人又就着防范的细节细说了会儿话,直到前厅大牛的吆喝声再次拔高,显然客流又迎来了一波高峰。 宋曦心下也担心作坊那边第一天招工,若是出什么乱子,便主动止住了话头。 “行了,前面忙起来了,我打包好吃食就走。” 宋银也不再啰嗦,转身大步走进后厨。 不多时,他便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走了出来。 “上层是大壮媳妇刚做好的各类丸子还有羊肉,下层是涮锅汤底,以及刚烤好的面包。你趁热带过去。”? 宋曦接过沉重的食盒,将其安置在车厢内。 出了院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忙紧了紧领口,一甩缰绳,赶着车架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朝着何种方向发展,但直觉告诉她,这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必然压着波涛汹涌的暗流。 此时此刻,她自然不知道,一张针对她的严密大网,已经在城中另一端的暗处悄然铺开。 ...... 另一边的陈府,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与外头天寒地冻的街市截然不同。 李二老爷坐在客位的太师椅上,将手中的青瓷杯盏往黄花梨木的桌案上一置。 他身子往前一倾,眼底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如今那婆子已死,还是舅兄高明,一出手便是死局,没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现在死无对证,官府那边想来再查不下去,舅兄,这一次咱们算是彻底脱身了吧?” 在他看来,虽然慈幼院那条线折了,但只要没牵扯到自己头上,那便不算输。 陈老爷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盘玩着手中的核桃。 闻言,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有些得意忘形的妹婿,心中颇为不耐。 这李老二仗着祖上的恩荫,垄断城中酒楼的生意,平日里张狂惯了,遇事却总这般毛毛躁躁。 他眉蹙起眉头,警醒道:“别高兴得太早。” “将人暗杀在县衙大牢,你以为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此举实乃下下策,这是迫不得已之下的无奈之举。” “如今官府必定震怒。在大牢里灭口,这相当于公然挑衅官府威严。上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儿一时半刻未必能了解!”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咱们的人都得夹起尾巴蛰伏。” “无论是赎买那些美貌女子的暗线,还是城外庄子那头,也需全面暂停一段时间。” “可是舅兄,庄子那边……”李二老爷还想开口争取。 “闭嘴!”陈老爷厉声打断,“全停下来。” “免得官府顺藤摸瓜,寻到咱们身上来。要是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耽误上头的大事,咱们两家在这凉州城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625章 正面争夺 第625章正面争夺 李二老爷被这一声厉色,吓的缩了缩脖子。 只是,他心里依旧觉得,自己这个舅兄行事还是太过谨慎了些。 那婆子已经死了,两人本就是通过暗中秘密来往。 现在人已死,再开不了口,如何还能牵扯到陈李两家头上? 但这件灭口的事,到底还是靠着舅兄安插在县衙内部的人手,才得以顺利解决。 李二老爷心中虽有些不以为意,面上却是满口应承了下来。 “是是是,舅兄说得对,稳妥为上,我回去便吩咐他们安分守己。”李二老爷连连点头附和。 只是他心中到底有些不甘心,那口恶气在胸腔里翻腾,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一双绿豆小眼转了转,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怂恿道:“舅兄,官府那边咱们暂时动不得,我听您的。” “但这整件事中的始作俑者,咱们可不能就这般轻易放过了!” 陈老爷停下手里的核桃,斜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就是那个姓宋的死丫头!”李二老爷一拍大腿,咬牙切齿的道,“先前公然与我打擂台,叫我颜面尽失便也罢了。” “这一次慈幼院内的事,就是因为她多管闲事,招来了官差,那婆子兜售孩子的事情这才得以暴露!” 陈老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李二老爷见状,极力夸大对方的威胁:“舅兄,我始终觉得此女留着,必是心腹大患!” “您想啊,咱们原本的计划多天衣无缝。靠着郑婆子掩护,便能轻易弄来那些官宦家里养大的贵女。” “如今她一出现,便拉拢罪村的犯官家眷,叫咱们赎买那些犯官小姐的计划全盘落空。现在更是将咱们埋在慈幼院多年的眼线也给连根拔了!” 陈老爷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确实是陈家的一大损失。那些犯官女眷若是弄到庄子里,便能拉拢那些军爷,现下那些犯官家眷有了别的选择,断然不会轻易卖闺女,可惜了.... 李二老爷见舅兄神色松动,继续煽风点火:“这要是任由她继续发展下去,待她羽翼丰满之时,与咱们正面打擂台时,可就悔之晚矣.....” 陈老爷收回思绪,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妹婿。 他心中门儿清。 其实他也并未将宋曦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个有几分巧思、机灵些的农家丫头罢了,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要说这妹婿三番四次提这丫头,非要将其除之而后快,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太蠢,太没用。 一个堂堂李家二老爷,竟然次次都被那丫头收拾得丢尽颜面。 这般抬举那丫头,怕不就是李老二自己有私心。 听说那丫头不仅开了间小食铺子,做出来的吃食生意十分红火,把李家酒楼的常客都给勾走了。 他这妹婿,本身没什么大本事,全靠着祖上的荫庇,靠着垄断城中酒楼的生意,日子倒还顺心。 现下凭空冒出来个丫头与她叫板,他应付不来,便想借助自己之手收拾对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5章正面争夺(第2/2页) 这点借刀杀人的小心思,陈老爷心中跟明镜儿一般。 理清楚轻重缓急,他板着脸,将茶杯重重一放,不甚赞同道:“胡闹!”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一动不如一静,你若是这时候找人对她动手,若是再将官府视线引到咱们身上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李二老爷不甘心,争辩道。 “她骑不到陈家的头上。”陈老爷冷哼一声,“杀一个大牢里的婆子,那是迫不得已断尾求生。” “现在你去杀一个清清白白还在官府面前挂了号的平民丫头,你是嫌咱们身后太干净吗?” 李二老爷见自己说了半日,舅兄不仅不松口,反而还挨了一顿训,心中不免恼恨。 他眼珠一转,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刀子。 “既然舅兄说了眼下不宜生事,那就正大光明的与之争一争呢?” “明争?你想做什么?”陈老爷蹙眉问道。 “舅兄,您有所不知。那丫头如今还捣鼓起一种毛毡制品。那玩意儿防寒保暖,铺子里的生意火爆得很,我手底下的人打探来的消息,好些滞留在城中客商都抢着预定采买呢?”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副宋曦作坊里产出的毡袜,递到案桌上。 陈老爷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拿起了那双袜子。 厚实,柔软,且十分保暖,的确有几分巧思。 李二老爷见自家舅兄,对此爱不释手,不由介绍道:“舅兄你能想到,这东西就是那没什么用的羊毛做的吗?” “咱们在西北经营这么多年,想要弄到羊毛还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咱们陈李两家联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找几个会做毛毡的妇人把这手艺拆解出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老爷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仔细摩挲着那双袜子,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这利润空间,确实不小。 李二老爷趁热打铁,继续出着损招:“最好,咱们再跟底下的各路商户知会一声,让所有与咱们铺子有关联的牧民、商贩,不要将羊毛卖与那丫头!” “咱们直接将她赚钱的门路给卡了,也算给她一个教训。” “便是官府,也无权干涉,在商言商,咱们这是正常竞争,官府总不好连这个也管吧?” 陈老爷闻言,不由地瞥了一眼这个向来莽撞的妹婿。 倒是长进了一点。 知道用阴谋来打压对手了。若只是利益上的争夺,的确可行。 陈老爷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垄断羊毛货源,不仅能将这毛毡生意的暴利据为己有,也能顺手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明白这地界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思忖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不妨一试。这门生意若是真如你所说,这般赚钱,回头我便会和底下的管事交代下去。” “凡是与我陈家有来往的商铺、供货商,一律不准与这丫头做交易。谁若是敢私下卖羊毛给她,或是买他货物,就是跟陈、李两家作对!” 第626章 不服输的韧劲 第626章不服输的韧劲 李二老爷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心情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身,高兴的原地来回踱了两圈,“好!有舅兄这句话,我看那丫头还怎么翻身!” “我这就回去通知底下的管事,让人开始大批量收购羊毛。断了她的货源,我看她的作坊还能开几天!” 没钱没势的底层泥腿子,仗着点小聪明就敢蚍蜉撼树。 等她的作坊断了货源,发不出工钱,倒闭也只是迟早的事。 只要一想到那丫头因此吃瘪,他的心里顿觉畅快无比。 此刻,李二老爷再也待不住了,打了声招呼,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然而此刻的宋曦,并不知晓背后有人要给自己使绊子。 她正抖着缰绳,载着满当当一车货物,停在城南作坊的门前。 此时日头已经高悬,作坊外头虽挤满了来应征的妇人,却没见着半点推搡吵闹。 人群自觉排成了几列,队伍正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宋曦跳下骡车,径直走向父亲,“爹,招工情况如何?” “许是今儿有差爷坐镇,没人敢在此时甩无赖,何况咱们也有应对之策,就照着前两日的规矩办事,一切顺利的很。” “那就好。”宋曦点点头,确定外头一切顺遂,便没再多耽搁,径直牵着骡车往后院厨房的方向走。 她赶着骡车在作坊门前停下,而后对着灶房内唤道:“大双,带人出来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卸进去!” 话音刚落,大双便领着柳儿几个乌泱泱地从里头跑了出来。 几个孩子原本还拘谨,可等他们凑到车厢前,看清里头装的东西时,一个个全瞪圆了眼睛。 车厢里,足足上百套崭新的海碗和竹筷,但这还不算什么,最扎眼的是旁边那两大筐肉。 柳儿没忍住,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猪肉,挪不开视线。 她们这些孩子在家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沾点肉腥味。 可眼下,东家这一买就是两大筐。 原来她们娘跟她们说的都是真的,跟着东家在作坊做活儿,真真是来享福的! 在他们这群买来的孩子眼里,能吃上顿顿饱饭已经是奢望,哪里敢想白面馒头?更别提还能沾的上荤油了。 这一刻孩子们的内心,由内而外的感到了庆幸,自己能来这作坊里做活儿,还能遇上这般和善好说话的东家。 孙阿婆,见几个孩子傻愣愣的站在车旁,挪不开眼睛,出声催促道:“还傻站着做甚,赶紧将货物搬到灶房去!” “大双,一会儿你给骡车拉去马厩,顺带再给骡子喂些草料!” 孙阿婆一发话,孩子们顿时醒悟过来,劲头十足的上前搬货。 宋曦看着他们干劲十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待孩子们搭手,将车厢内的货物搬走,宋曦这才看向一旁的孙阿婆,“阿婆,女工们打毛毡是个费膀子力气的活。” “往后你每日做饭,菜里必须见着荤腥,炒菜也别吝惜油。这两筐肉不必省,两日后我会再送荤油过来。” 孙阿婆一看这堆叠的满满当当的荤腥,两日就要造没,心下难免有些不舍得,从前她也没有这般大手笔过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6章不服输的韧劲(第2/2页) 不过自己既然被东家倚重,她自是得用心办好,东家交代的差事,孙阿婆忙不迭应下。 宋曦满意地点头,接着从车厢深处拎出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递给孙阿婆。 嘱咐完之后两日的伙食安排,宋曦一并将食盒交给孙阿婆,“如今时辰尚早,待到用午食时,这里头有各色丸子、羊肉,你再准备些白菜、萝卜以及泥炉子,方便两位官差自行涮烫。” 孙阿婆小心接过沉重食盒,“老奴,记下了。” 处理完后勤,宋曦便转道去了工坊去寻沈若兰。 工坊内,十来名老手正与新来的妇人们介绍毛毡制品。 宋曦唤了沈若兰出来,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这处作坊刚开,里外诸事繁杂,我需要一个能帮忙统管全局的管事。我看你胆大心细,是个不错的人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沈若兰顿时愣住了。 她设想过东家找自己是问询新人的上手情况,唯独没想过,东家居然要把这百十来号人的作坊,临时交给自己打理? 她不过是个刚到罪村的流放犯,那十个熟手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她年长。 让她去管这些人?谁能服气? 短暂的惊愕后,沈若兰冷静下来,没有立即应下,而是真诚说道:“东家赏识,若兰感激不尽。” “只是这十名熟手里,我资历最浅,年纪也是最小的。” “我们一家又是初到罪村,我在她们当中说话,未必有分量。论手艺,我也不是这十人里最出挑的。” “东家选我,恐怕不是最优的选择......”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不仅指出了自身的劣势,也在为作坊长远考虑。 宋曦听完,不仅没有失望,眼中的赞赏反而更浓了。 在遇到利益诱惑时,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分析利弊,属于难得。 她直接抬手打断了沈若兰未尽的话,“你弄错了一件事。” 沈若兰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宋曦。 “我需要的是一个管理作坊的人,而不是一个能把毛毡做到极致的匠人。” “前者,需要统筹每日的出货量,把控原料的耗用,管理女工的出勤,进度。” “而后者,只需要把手里的毛毡做好、带好徒弟。” 宋曦看向沈若兰的眼睛:“论资历,你或许不如她们。但我看中的,就是你这股不服输的韧劲。” “你和我年岁相仿,在九死一生的流放路上,你能靠着自己护住父母家人,顺利抵达流放地。” “怎么,如今面对一个小小的作坊,面对一群女工,你反倒没有信心打理好了?” 宋曦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若兰心底最深处的隐痛。 沈若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去的画面。 在老家时,她们二房不受祖父重视,处处受大房轻视、慢待。 她骨子里,天生就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性。 第627章 落差感 第627章落差感 此刻,看着眼前同样年轻、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宋曦。 人家能孤身一人统领这么大的作坊,将上百人的生计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畏首畏尾、未战先怯? 沈若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挺直了脊背。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的犹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承蒙东家赏识!若兰明白了。我一定将此处作坊打理好,绝不负东家今日的信任!” “好!”宋曦满意地笑了,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想通最好。” “不要怕管不住人,你是替我做事,我就是你最大的底气。谁若不服,亦或是敢暗中使坏,直管报给我就是!”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两眼一抹黑地干。” “明日一早,我会让柱子哥来作坊一趟,同你交流一下管事的经验。” “人员考核和库房出入库的流程,我已经同他们交代过,回头你只管照着做。” “此外,我将明月留下来与你使唤,你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只管派了她来知会我一声便可。” 听说有现成的规章制度可以依循,还给自己寻了帮手,沈若兰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当即郑重应下。 许是有了前两日在赵家村作坊摸索出的经验,今日这边的人员筛查,整合归组,住宿分配等一系列安排进行的十分顺。 一百三十二人应招,其中有十二人身体不适,先行领了风寒药剂,归家休养,待情况好转,再来作坊报到。 待作坊这边大致安排妥当,将规矩立好,日头已经偏西,来到了半下午。 入冬之后,日短夜长,这会儿太阳眼看着就要落山,宋曦抬头看了眼天色后。 她转身,同站在身后张罗了一下午的父亲招呼道:“爹,时辰不早了。入冬后天黑得快,咱们先归家吧。” “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全权交给了沈姑娘打理。” 宋曦指了指正在院子里带人分配房屋的沈若兰,“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会派人去家里通知我的。” 宋长庆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倒是没多少担忧。 他并不觉得沈若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会打理不好一个作坊。 一来,人家本就是出身官宦之家,识文断字的本事摆在那里,底子比寻常庄户人家的汉子都要厚实。 另一方面,宋长庆也是以自家女儿为参照。 在他看来,自家女儿这般小小年纪,不仅能开铺子,还能张罗起这么大的作坊。 沈姑娘与女儿还要年长一两岁,现在不过是照着规章打理一间作坊,想来绝对是能够胜任的。 更何况,那孩子之前在赵家村的作坊里,也是实打实跟着干了一段时间的,也算是有经验,不至于抓瞎。 宋长庆没有质疑女儿的决断,当即便利落地起身,“成,既然这边安顿好了,我这就去前头让人套车。咱们趁早回,别让你娘在家里等急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往院外走。 “爹,您等一下。”宋曦忽然出声,将宋长庆唤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7章落差感(第2/2页) 宋长庆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宋曦脑海里还记得要倒腾牲畜一事,问道:“爹,您可知晓,咱们这回家的路上,周边哪个村子里养了羊的?” “我这边可能需要大概十只羊,得先跟人预定下来。” 宋曦没有详细解释具体的用途。若是父亲问起,她便说作坊后续的人员伙食需要改善,加上马上入冬深寒,出门不便,多准备些,总归是有备无患。 不待宋长庆询问,一旁正在收拾药箱的李大夫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口接过了话头。 “你要买羊啊?” “前些日子我去附近几个村落出诊,倒是正好瞧见不少庄户家里养了羊。” “也是巧了,就在咱们回程的顺路上。回头我带你跑一趟。” 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宋长庆也顾不得去细究女儿突然买十只活羊作甚了。 自家女儿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她既然说要买,那就必定有她的用处。 “得嘞,既然顺路,那咱们一块儿去瞧瞧。我先去把车套好!”宋长庆脚下步子加快,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不多时,马车套好,一行人告别了沈若兰,踏上了归程。 马车行驶在略显萧瑟的官道上,迎面吹来的北风呼啸作响,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般生疼。 此刻的太阳已经半斜,官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不过,相较于罕见的行人,这来往凉州城的官道上,却是不时有由十几辆骡车组成的商队经过。 车辙碾压在冻得发硬的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车车的货物盖着厚重的油毡布,不知是运往关内,还是送去关外。 这种无论寒暑都不曾停歇的商贸往来,无声中彰显着凉州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一行人在颠簸中行了大半个时辰。 走在前头的李大夫,忽的拉停了骡车。 “吁....” 待宋长庆赶着车跟上前,李大夫回过头,指着侧前方一条土路说道:“曦丫头,咱们到了,就是前面那个小李庄。” 宋曦掀开厚重的车帘,顺着岔路口的小道朝前方望去。 视线穿过几道枯萎的芦苇丛,只见不远处错落分布着十几间低矮、破旧的黄泥屋子。 村口伫立着一棵干枯的老树,此刻树叶早已凋零殆尽,光秃秃的树丫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只不知名的老鸦停在枝头,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 整个村庄在冬日的黄昏下,显现出一种极致的萧索与破旧之感。 这画面直挺挺地撞进宋曦的眼里。 看多了现代社会看到五光十色、高楼林立场景,在看眼前的灰白、贫瘠屋舍。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宋曦的内心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与沉重。 这就她所在朝代平民百姓生活的最真实写照。 哪怕凉州是边贸繁华,哪怕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可只要离开城墙十几里地,普通的庄户百姓依旧过着这般困顿。 第628章 进村买羊 第628章进村买羊 无处不在的剥削,无处不在的贫困,世世代代的看天吃饭、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的束缚在这一片土地上。 这样的冲击画面,让她的内心莫名的涌起一股落差感。 正当陷入这种情绪之中时,村里突然传来几声孩童追逐打闹的清脆嬉笑声。 “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顺着嬉笑声看去,只见几间黄泥屋的烟囱里,缓缓升起了几缕袅袅的炊烟。 这点点滴滴的烟火气息,给这座贫瘠的小村落平添了几分生机。 宋曦稍显沉重的心情,这才得以消弭。 现代虽好,但此处才是她生活的世界,现在它很显然落后,封闭,百姓们的生活很困顿,无处不存在剥削,与压迫。 可这正是她能够施展拳脚的地方。 她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手里的产业一点点做大。 让凉州城的平民百姓,因为她的努力,生活能够得到哪怕一丝丝的改变。 她眼下所做的开铺子、办作坊、招女工,不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在一步步推进吗? 只要她做得够大,总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宋曦一扫心中的沉郁,转头同坐在车辕上的父亲说道:“爹,如今夕阳已经西下,天色很快便要擦黑。” “咱们出来这一整日,娘一个人待在家里,迟迟不见我们回去,心中必然记挂着急。” “你先带着春花他们几个孩子,驾车赶回去。” “我随李大夫一道进村去看看羊,定好之后,我们再赶车回去就成。左右不过几里地。” 此处距离家里,左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宋长庆抬头看了看夕阳余晖,想着孤身一人留在家里的妻子,今日不知往门边盼了多少回。 思及此处,他到底没有拒绝女儿的提议,只点头叮嘱道:“成,那我先行一步。” “回去之后,我让你娘早早给你们备好热水,今日你在外头忙活了一整日,回来好好烫个脚,舒松舒松筋骨。”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大夫,热情相邀道:“李叔,今日作坊那边的事,辛苦您跟着张罗。” “稍后看完羊,您直接随曦丫头来家里吃晚饭!我让孩子她娘温上一壶酒,咱们好好唠唠嗑!” 李大夫一听有酒喝,当即摸着胡子爽朗一笑,满口应下。 兵分两路,宋长庆调转车头,扬起鞭子,载着春花以及四个小子朝着罪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曦则坐上李大夫的骡车,拐入了通往小李庄那条小道。 骡车刚驶进村子,便惹来了不小的动静。 方才还在村口那棵大老槐树下嬉戏打闹的孩子们,就像是受了惊的麻雀,四散开来。 有那胆怯年幼的,一瞧见高头大骡子径直奔回自家院子,只敢扒在半开的柴扉后头,探出一个个挂着鼻涕的小脑袋,瞪大了眼睛好奇打量。 当然,也有胆大的娃娃,见骡车不仅没停,还径直朝着村子里驶来,互相对视一眼,学着村里大人的模样,乌泱泱地跑到村口,径直挡在骡车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8章进村买羊(第2/2页) 领头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少年,生得虎头虎脑,虽说穿得补丁摞补丁,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挡在道路中央,冲着骡车大声喝问:“你们是谁?来咱们小李庄干什么?” 李大夫适时勒住骡车,只是不待他开口说明来意,坐在车厢内的忍冬一把掀开厚重的布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那领头的小少年招呼道:“小石头,你不记得我们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石头明显愣了一下。 “前阵子,咱们还来村里给你婶娘看过诊呢!你当时可是在院子里急得直哭鼻子!” 被翻出糗事,小石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时,坐在车架上的李大夫,也抬手扯开了用来挡风的面巾。 小石头一瞧见那张熟悉的脸,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当初婶娘难产,情况万分凶险。 若非李大夫深夜前来,及时出诊施针,他那小堂弟与婶娘也得一尸两命。 小石头认出了来人,赶紧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小子眼拙,竟没能认出您来!” “您老今日来咱们村,可是又要去哪家看诊?我这就给您带路过去!” 围在他身边的那群小萝卜头,见领头的小石头都这般恭敬,也纷纷丢了手里的树枝,好奇地围着骡车转悠。 李大夫笑着摆了摆手,温和地解释道:“老朽今日来,可不是来看诊的。” “你可知你们村里,谁家里有羊要出售?咱们今日是专程来买羊的。” 此话一出,小石头眼睛里顿时迸射出喜悦之色。 “买羊?您老要买羊?” “李大夫,您去我家!您直接去我家里看!我家里最近正要卖羊呢!” 其实这些日子,爹娘也正在为卖羊一事发愁! 今年雪下的早,草料准备不及,他爹的意思需得尽快卖掉一批羊。 否则越拖到后头,天越冷,大家伙儿都在集中往外卖牲畜,那价钱就越是卖不上去。 情况也果如他爹所说那般,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大暴雪,村里好多人家都没来得及准备足够的过冬草料。 这两日,也去城内询问过几拨,可一个个酒楼心黑得很,把价钱压得比白菜还贱! 李大夫微微颔首,冲着小石头笑道:“既如此,那便先去你家瞧瞧。带路吧。” 小石头一听这话,高兴的跑在前头领路。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冲着自家院子的方向高声招呼:“娘、娘,来贵客啦,李大夫来咱们家买羊了!” 骡车在小石头的带领下,七拐八拐,很快停在了一处用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前。 小石头欢天喜地地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一溜烟冲了进去。 “爹、娘,我领人来买羊了!”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墙角羊圈里传来咩咩叫唤,根本无人应答。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仅堂屋里没人,连灶屋也是冷的。 “奇了怪了,这个时辰能去哪儿?” 第629章 不允交易 第629章不允交易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又跑出自家院子,一头扎进了隔壁小叔家的院门,从小堂妹口中探得爹娘去了村长家里商议事情。 片刻后,小石头像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回来,略带歉意道:“李大夫你们稍后。” 似是生怕这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飞了,急忙找补一句,“我爹、娘如今在村长家里,我这就去寻她们回来。” 说罢,他根本不给车里人拒绝的机会,转身拔腿就朝村子中心那座最大的宅子狂奔而去。 看着那小子火急火燎的背影,忍冬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子,风风火火的,也不怕摔着。” 宋曦却没有在车里干等。 她伸手推开厢门,动作利落地从骡车上跳了下来。 目光环视了一圈小石头家的院子。 院子虽然破旧,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廊檐下摊晒着不少梳理过后的羊毛。 最后,宋曦的目光落在了西南角的那个羊圈。 她缓步走过去,双手搭在木栅栏上,扫视了一圈羊圈中的羊群。 这些羊骨架不小,显然在入冬前养得不错。 只是旁边的食槽里只有干瘪的枯草杆子,连一点豆粕都没有。 再这么喂养个十天半个月,必定掉膘,也难怪农户着急出售。 另一边,村长家的院落中,挤满了前来探头消息的小李村村民。 此刻,村民们在听了村长的话后,再也忍不住抗议出声: “那李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咱们辛辛苦苦收集了这么多日的羊毛,眼巴巴盼着能换些粮食。凭什么他李家一句话,就不能再卖与那小娘子了?” “这也忒霸道了些!” 旁边不时有村民跟着附和,“我娘家兄弟前些日子还特意拉了一车羊毛来,大老远地跑一趟,托我寻摸着出售呢。” “现在那李家轻飘飘一句话,就不允我们卖与罪村的宋家去。” “那他不让咱们卖,可有说他李家也掏真金白银收这羊毛呢?”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硬生生掐断咱们的换粮的路。” 一众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院子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方才李村长从城里回来的消息,全都告知了村人。 此刻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越想越是不满,言语间满是怨念。 李村长站在台阶上,同样愁容满面。 他将手里的旱烟袋在青砖上磕了磕,抬手向下压了压,试图安抚这群激愤的乡亲。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李村长目光扫过院中满是愤懑脸庞,无奈道:“李家那边已经把话放出。你们若是还敢将牲畜、羊毛卖与对方,那李家的酒楼往后便再也不收各家牲畜。” 这话一出,院子里原本嘈杂的声讨声不由小了下来。 谁不知道,村里家家户户大半的进项,都指望着年底出栏的这些肥羊。 若是不收羊,这大半年的草料、心血可就全打水漂了,一家老小拿什么熬过这个寒冬? 静默片刻,不多时有人不满嘟囔起来:“他不收,我们不卖与他家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9章不允交易(第2/2页) “凉州城那么大,城中那么多牲畜贩子,也不是非要去他那李家酒楼不可!” “说得对!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咱们找别的贩子去!”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立刻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李村长看着这群不知深浅的后生,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无奈的长叹一声,“你们这些瓜娃子,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 “城中的那些贩子,哪个是不看人眼色行事的?哪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得罪了李家?” “回头那些贩子收了羊,还不是要往城中那些富户、大酒楼的后厨里送?” “这些城中的富户和大商贾,那是同气连枝、盘根错节的关系。只要那李家发了话,哪个人不给几分薄面。” “谁会为了收你们这几只羊,去得罪城中有权有势的李家?” 这一下,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李村长见状,再次打破沉寂,“我现下只是提前知会大伙儿一声。” “你们心里都有个数,莫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去与那李家对着干。否则将来你们手中牲口无人敢收,届时哭都没地哭去!”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那不甘的妇人,嘴上更是将那仗势欺人的李家祖宗都拉出来骂了个遍。 “呸!什么丧良心的黑心肝,见不得咱们穷苦人家好!” “这杀千刀的李家,早晚要遭报应!” 咒骂声此起彼伏,可骂归骂,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无可奈何。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谁也不敢真拿全家老小的生计去赌那一口硬气。 小石头就是在这个当口,像个炮仗一样冲进了李村长家的院子。 他一头扎进人群,左边挤一下,右边钻一下,终于在院子角落里寻到了正愁眉苦脸的爹娘。 李铁根正蹲在地上,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家里以及岳家送来不少羊毛,近期正准备拉去罪村兑了粮食呢。 如今李家这一发话,他家里还有那么多亟待出栏的牲畜,这可如何是好。 “爹!娘!” 小石头兴奋的冲到爹娘跟前,一把拉住阿娘的胳膊,连拖带拽地直将人往院外拉,“娘,快跟我回去!” 王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拍了拍儿子手臂:“你这猴崽子!没看我和你爹正烦着吗,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小石头并没有因着娘亲的不睦而停下拉扯的动作。 他小脸被冷风吹的通红,一双瞳孔亮的惊人,“娘,好消息,先前来咱家的李大夫来家里买羊了!就在咱家院子里等着呢!” 李铁根听说家里有人来买羊,一屁股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急切询问道:“真来买羊的?” “真的,就在咱家候着呢。”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村民听见这话,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段时间羊可不好卖。 “铁根,快家去瞧瞧吧,这节骨眼上还能把羊卖出去,家里能省不少粮草呢!” 第630章 正面对抗 第630章正面对抗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方才那点愁云惨淡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同一旁的弟弟招呼一声,便火急火燎的朝着自家院子赶去,生怕晚一步,买主便走了。 李铁根气喘吁吁地冲回家,便看见站在院门前李大夫一行人。 他搓着生满厚厚老茧的双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忙不迭地就要将人往正屋内引。 “这天寒地冻的,冷风嗖嗖地刮,让您老在外头干等,实在失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冲着刚跨进院门、还在大喘气的妻子使眼色,“孩儿她娘,还愣着干啥?快去灶房端碗热的糖水来待客!” 李大夫见状,连连摆手制止。“铁根兄弟,别忙,快别忙活了。” 他指了指外头灰蒙蒙、已经开始西沉的天色,“如今天色已擦黑,咱们看了羊,谈妥了买卖便要立刻往回赶。” “否则天黑透了,路上遇着什么沟沟坎坎的,反倒不好赶路。” 这话一出,李铁根便只得硬生生止住了往屋里请的脚步。 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两只粗糙的手不安地在衣摆上搓了又搓。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既然李大夫急着赶路,那咱们就在这院里说。” “不知您这回打算要买多少只羊?” 似乎是怕对方觉得自家要价高被吓跑,李铁根急忙找补了一句,“价钱嘛,都好商量!” 听到这话,李大夫却是呵呵一笑,侧身让开了一步,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曦让到了身前。 李大夫指了指身前的人道:“非是老朽要买羊,乃是这位宋小娘子要买。” 李铁根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姑娘身上。 他有些紧张的搓了搓衣角,赔着小心问道:“不知小娘子需要买几只?” “您是李大夫带来的,我这处必定给您一个最优惠的价钱。” “这样您看成不成,如今凉州城内的出栏价格在十八文至二十文一斤,我这边给您十六文一斤,换算一下来,买一只羊左不过一两五六钱银子。” 宋曦还没说自己要买多少,对方便一股脑的释放出自己的底价,宋曦也是个爽快人。 眼见着,时辰不早,她也就开门见山道:“叔,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在讨价还价了,就按照你说的价钱来,给我准备十只羊,两日后我会上门来取。” 李铁根原见对方不过一个小娘子,便是买羊也不会买这许多,现在见对方不仅买的多,还不压他价钱,李铁根心下自是欢喜不已。 嘴上热情道:“哪里需要您亲自上门,咱们可以帮忙送上门。” 宋曦一想,放在家里她还的寻借口将羊拉出来,不若直接将羊暂且安置到作坊去。 心中这般想着,宋曦便颔首道:“也可,今日天色已晚,那明日辰时末将这十只羊,先行送到赵家村的作坊去,届时一并将钱款结清。” 宋曦的目光瞥了一眼摊晒在廊檐下的几大筐羊毛,适时提了一句,“哦,对了,我那作坊也收羊毛,叔,若是愿意兑换,也可一并将之带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0章正面对抗(第2/2页) 宋曦这话一出,李铁根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的都愣住了,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瞬间僵住。 宋曦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神色不对,不由止住话头,蹙眉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大夫见李铁根楞在当场,不由出声提醒道:“铁根兄弟,你可是有难处?不妨直说。” 李铁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他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宋曦询问道:“敢问小娘子,是否就是出自罪村,最近广收羊毛制毡的那位宋小娘子?” 他心中哀叹一声,他早该察觉到的,李大夫便是出自罪村,而他又是今年刚落户在此的,能与他相熟的人,还都姓宋,可不就是那一位嘛。 宋曦十分奇怪这人对自己的反应,怎么一听说是她,怎的还愁眉苦脸呢? 她心下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顺势回道:“不错,正是本人。” 李铁柱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知的佝偻了下来,哭丧着一张脸,歉意道:“抱歉,小娘子,我这羊不能卖与你了!” “这是为何?” 话既然说开,李铁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将方才去村长家里头,村长转述消息同宋曦说了一遍。 “现在李家人已经发话了,谁也不能与你做交易,否则一旦被发现,咱们手中的牲畜是别想找到买家。” “那李家占据了城中大半酒楼,城中许多牲畜贩子都是看李家吃饭,只要他发了话,下头人谁也不敢不听,我们这些贫苦百姓,更是没有与之抗衡的本事,所以......” 他的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这是害怕自己的货物出售给了自己,往后自家的牲畜便再也无人敢买。 好个李家,自己没找他麻烦,他反倒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 宋曦心下顿时恼了,这怕不是瞧见了她制作的毛毡受欢迎。 现下开始釜底抽薪,想要断了她的羊毛来源,简直痴人做梦。 宋曦大手一挥,十分豪爽的道:“你家圈舍你养的羊,我全包了!” “前提是,你手中的羊毛需得全都出售给我。” 李铁根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峰回路转,在听到宋曦的许诺后,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一旁的李大夫见了,则有些担忧的看向宋曦,“曦丫头.....” 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行事。 那圈舍里少说也有三十只羊,这全部买下来,每日嚼用都是一笔不菲开销。 而即便是买了这一家羊,旁人仍旧顾及李家的警告,不敢随意将羊毛兜售与她。 这于她而言,境况根本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当下,最重要的是,回去好好想一想应对之策,而不是冲动之下不计后果的莽撞行事。 宋曦自是看到了李大夫眼里的担忧,她朝对方微微颔首,回以个安定的眼神。 第631章 不破不立 第631章不破不立 在她看来,先前自己不知晓这层内情便也罢了。 但是眼下,李铁根已经将心底的顾忌全盘托出,若自己在这个当口露出一丝半点的退缩或犹豫。 别说李铁根会当场泄了气,此刻那些挤在院门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小李村村民,也必定会认定她是怕了城里的李家。 那李家不过是放出一句话,便能叫一个村子的人噤若寒蝉。 然而自己若是连反抗都不敢,任由软弱好欺的名声传扬开来,那些原本就还在摇摆张望的寻常百姓,往后谁还敢与她交易? 到了那时,她在凉州城好不容易立下的根基,怕是要被人连根拔起。 况且,面对李家这种下作手段,她宋曦从来都不是全无招架之力的软柿子。 莫说这李铁根圈里只有三十来只羊,便是把整个小李村圈里的活羊一口气全吃下来,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后续这些羊肉的销路得做得隐秘些,断不能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来。 一旁的李铁根愣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追问道:“小……小娘子,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真要把我这圈舍里的羊,全……全都买下?” 宋曦迎着他满是希冀的目光,郑重点头,“自然当真。” “想必你们也有些耳闻,我在城里盘了间小食铺子,如今铺子里的肉丸子涮锅外红火,每日消耗的肉料不是个小数目。” “就你这圈里三十来只羊,若放开了供货,甚至都不够铺子里消耗一个月的。” 李铁根听得喉头滚动,一双眼里熠熠生辉。 这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同眼前的小娘子打好关系,将来他家的牲畜再不必愁买家。 见对方激动的模样,宋曦适时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想必你们或许还有所不知。” “我那新开的作坊,背后可是还接了知州大人的预定,若说人脉上,我宋曦也不是全无依仗!” “你明日只管安心送去作坊里,届时会有人与你当场结算,绝不拖欠,你只管放心便是。” 现下这些村人顾忌的不过是李家那边堵住他们售卖牲畜的出路,那她便将这出路给打通,让这些人再无后顾之忧。 果然,在得了宋曦的许诺后,李铁根当即便表态,明日一早必定将羊群以及羊毛悉数送过去,绝对不会耽误宋曦的事情。 宋曦见谈妥了买卖,稳住了对方,这才同李大夫一行人,乘车离开了小李村。 待宋曦一行人离开后,方才一直站在院子外头,看热闹的乡亲这个时候,忍不住上前询问道:“铁根,你真的要将羊毛都卖与那小娘子?” “你方才没听村长说么,城里的李家可是下了禁令。” “你这般明目张胆地跟她牵扯,就不怕回头被李家管事知道了,再不买你家里的牲畜。” 李铁根看着面前这几个平日里交好、此刻满脸忧心的乡邻,忽然扯着嘴角一笑。 不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劲,“老子现在还顾得上李家记不记恨?” “城里李家是放了狠话不准咱们卖给宋小娘子,可李家答应出银子买老子手里的羊了吗?” “今冬雪下的突然,各家准备的草料都不足,咱们手头的羊若是卖不出去,家里该添置的棉衣、炭火,过冬的口粮,这些都从哪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1章不破不立(第2/2页) “他们高门大户动动嘴皮子就要断人活路,我却只知道,宋小娘子明日便能帮我解决眼前的困境。” “有了这笔银子,我婆娘和娃就能平平安安熬过这个冬!” 这话犹如一记重拳,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四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沉寂下来。 虽然李家的权势大得吓人,但是摆在他们眼前的生存困境,却是实打实能要人命的。 这些牲畜多养一日,便得多搭进去一天的草料,若是砸在手里,这个年关谁也跨不过去。 面对李家那句虚无缥缈的威胁,宋曦方才掏出来的真金白银,似乎更具有诱惑力。 看热闹的村民们各怀心思,没多大工夫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开去。 然而他们回了各自家中,不少户人家的当家汉子关上院门,便跟自家当家人急急忙忙地盘算起来。 “当家的,方才隔壁铁根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那宋小娘子真收羊,咱们要不要也去问问,干脆将牲口卖与她得了。” “咱们圈里那十几头羊,再喂下去,家里连糠皮都没得吃了。” 当家的汉子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下定了决心, “明日一早,铁根赶羊去赵家村的时候,老大家的也跟过去瞧瞧!” “瞅准了空档,也去探一探那宋小娘子的口风,看她可能把咱家的羊也一并收了!” “若是她嫌多,价钱上咱们好商量,哪怕每斤比铁根家便宜上一两文钱,咱们也认了!” “动作要快一些,若是村里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到时候去求的人多了,咱们手里的羊只怕更难卖出去!” 一时间,整个小李村的暗流都在悄然涌动。 李家原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封锁大网,在实打实的生存困境面前,就这般被宋曦三言两语撕开了口子。 与此同时,回赵家村的荒僻土路上,李大夫到底还是忍不住,凝重地看向宋曦。 “曦丫头,方才当着外人的面,老头子不好多说什么。” “但你心里得有杆秤,你今日收下铁根家的牲畜容易,可这凉州城周边十里八乡,还有成百上千户像他这样的人家!” “这要是所有人都涌过来求你收羊,难不成你还能将整个凉州的羊全给买下来不成?” “那得搭进去多少银钱?你的小食铺子再红火,又哪里吃得下这许多肉食?” 车厢里的寒风吹得帘子猎猎作响,然而宋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之色。 她微微侧头,神色自若地迎上李大夫担忧的目光,“李爷爷,您应当听过一句话,叫作不破不立。” 李大夫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现在那城里的李家,明显是冲着我的毛毡营生来的。” “他们以为断了我的羊毛来源,逼得百姓不敢同我打交道,我就只能乖乖认输,任由他们拿捏。” 说到此处,宋曦冷笑了一声,“若是我今日在李铁根面前露了怯,连正面硬碰硬的底气都没有,消息传出去,还有哪个百姓敢把羊毛卖给我?” “他们会觉得我斗不过李家,连我都退让了,他们如何还敢挑战李家的权威?” 第632章 破局之法 第632章破局之法 李大夫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可你到底势单力薄,那李家在城里盘根错节了几十年……” 宋曦打断了李大夫的话,“越是枝繁叶茂,底下的烂根子就越多。” “他们尾大不掉,行动上更是迟缓。李家既想威吓百姓不将货物卖与我,偏偏又舍不得自掏腰包花钱平事,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既然他们想用威慑把我的路堵死,那我就干脆把事情闹大。” “他们不让百姓卖羊,我便偏要收。” “只要小李村的僵局打破,那李家所谓的封杀令,在无路可走的穷苦百姓眼里,也不过是一句废话而已。” “眼下,大家伙儿都是底层贫苦百姓,谁也不敢公然违背李家的威慑,毕竟断了营生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现在我站了出来,承诺会接纳他们的牲畜,不叫他们被李家胁迫。” “人心最易散,一旦这个口子开出来,百姓们见李家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根本奈何不了咱们,这死局便能不攻自破。” “至于收下来的那些羊肉该往何处销,李爷爷放心,我自有办法。” 见她胸有成竹、条理清晰,李大夫张了张嘴,终究是将满肚子的劝阻咽了回去。 这一路逃荒,到凉州安定下来,他愿意全心全意的追随宋曦,不就是这孩子身上,有一股韧劲儿嘛。 李大夫暗自苦笑,自己行医半辈子,自诩见过不少风浪,如今看来,这丫头比自己看得还要远得多,也更有魄力。 然而,李大夫并不知道的是,宋曦此刻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笃定。 今日她在李铁根面前把话放得极狠,想必,这消息今日必定就会在整个小李村传扬开来。 对于她来说,真正的考验并不是今天,而是明天。 这村里头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养着羊,若是全村人都求到自己面前来,为了彻底打破李家的封杀令,她大抵是硬着头皮也得照单全收。 买下几百只羊的银钱,她手里倒也能拿的出来。 可是,一旦她大肆收购羊群的消息传扬出去,十里八乡甚至整个凉州城外的牧民都闻讯赶来,源源不断地把羊赶过来,她又该如何应对? 银子总有花光的时候,若是只进不出,再厚的家底也得被活活拖垮。 宋曦不禁陷入了沉思。 其实,在她应下小李村时,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将这批羊运到现代去售卖。 但是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果断按了下去。 能够自由穿梭两界,是她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最大依仗,更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若是突然在现代市场上大量兜售来历不明的活羊,那些肉贩子,迟早会盯上自己,到那时自己又拿不出身份证明,届时被抓起来当成异类研究都有可能。 反过来,亦是如此。 她大肆采买羊群,却不投入市场,最后还凭空消失,她也担心,被盯着自己的有心之人窥见秘密,再把她抓起来当成妖怪烧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2章破局之法(第2/2页) 思来想去之下,宋曦暗自定下心神,她必须分两步走,绝不能将脱困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倒腾物资到现代上。 她往后要长久生活的地方,主要还是脚下这一片广袤却贫瘠的土地上。 她真正该用心经营的根基,也始终在这个世界。 这般想来,买回来的活羊,必须在凉州当地兜售出去,形成循环。 可是眼下已经入了深冬,草原草料匮乏,亟待出栏换粮的牲畜不知凡几。 满大街都是卖羊肉的摊子,李家又垄断了大半酒楼食肆,她又凭什么能让客人抢着买她手里的羊? 她不禁陷入了深思。 想要在这片近乎饱和的市场里杀出血路,唯一的法子,就是将羊肉变成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吃食。 不仅要有极高的稀缺性,同时还得让凉州城内外的百姓和客商吃了还想吃,欲罢不能。 只在一瞬间,宋曦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辣椒。 这些日子她在城中铺子推出的辣锅底料,早已在凉州城内外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如今城里的百姓,乃至那些常年奔波于边贸、滞留在凉州城内的往来客商,几乎全都迷上了那股辛辣刺激的滋味。 既然辣味已经打开了销路,那若是将这些羊肉也变成带着辣味吃食呢? 宋曦瞬间想到了自己在现代吃过的麻辣香肠。 那股子鲜香麻辣、醇厚浓郁的滋味,哪怕只是稍稍回想,舌尖都忍不住泛起一阵生津。 在这寒风刺骨的大西北,数九寒天下,吃上一口油汪汪、红艳艳的麻辣羊肉香肠,咬下去肉汁四溢、椒麻透顶。 若是再佐以一壶温热的小酒,那该是何等的快活舒畅? 更重要的是,如今边地干旱寒冷,正是灌制腊肠、风干晾晒的绝佳时节。 活羊运输起来极其麻烦,既要耗费草料,又容易在途中掉膘甚至冻死病死。 然而,一旦制成风干的麻辣肉肠,不仅极易保存,而且体积分量大大缩小,便于往来商旅随身携带。 那些走南闯北的马帮客商,谁不需要这种顶饱、耐放又极具风味的绝佳干粮? 只要这麻辣羊肉肠一问世,自家铺子的生意势必能更上一层楼,那些为生计发愁的普通牧民也能拥有一个稳定长久的买家。 不仅如此,从长远来看,这还能极大程度地缓解入冬后羊群集中出栏、互相踩踏压价的困局。 最最要紧的是,到了那个时候,李家企图仗势欺人、卡死她货源的封杀手段,便会彻底沦为梦幻泡影。 你李家不买牧民的牲畜,我自能吃下,而且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宋曦越琢磨,眼底的亮光便越盛。 她不禁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压在心头的沉重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待明日,去了现代一定要用手机好好查一查,那麻辣香肠究竟是如何做的。 并且要一字不漏的复刻下来,此方便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第633章 应对之法 第633章应对之法 宋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宋长庆听到门外骡马的响鼻声,忙不迭快步迎了出来,“哎哟,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抢上前,十分自然地从李大夫手里接过了缰绳,热络道: “今日劳您老辛苦一路,快随我先进屋用热水洗把脸,去去寒!” 李大夫哈出一口白气,冻得发红的双手在袖口里拢了拢,含笑点头道: 后头跟上来的几个小的脚极为利落,麻利地接过宋长庆递来的缰绳,将车驾牵往后院马厩添料照料。 宋长庆引着李大夫祖孙往堂屋走,行至半途,转头看向落在后方的宋曦,不忘提醒道:“曦曦,屋里你娘也早早给你备好了热水,快些回房洗洗,稍后咱们就用晚食。” 宋曦眼底划过一抹暖意,乖巧地应承道:“晓得了,爹。” 她辞别了父亲,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才掀开厚重门帘,一股裹热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的严寒隔绝开来。 屋内,林氏正守在红木面盆架边忙碌,铜盆里盛着滚烫的开水,白雾蒸腾而起。 瞧见女儿裹着一身寒气进门,林氏连忙将刚浸透拧干的柔软布帕递了过来: “我让春花又去灶上提热水了,你快先擦了手脸,再泡泡脚。这大冷天在外头跑了一整日,定是要遭大罪了。” 宋曦忙碌奔波了一整天,沿途又遭遇了小李村的威吓与刁难,心头那根弦本一直紧绷着。 此刻,感受到母亲的关怀,身心的疲乏得以消弭。 “娘,您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成。” 说罢,接过热帕子,捂在脸上,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肉渗入骨头,舒服得叫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林氏站在一旁,瞧着女儿苍白的面颊渐渐被热气熏得泛红,到底是忍不住柔声问了一句: “今日去作坊那边,一切可还顺当?” 宋曦放下帕子,只浅浅笑着点头:“娘不必悬心,一切运行的很顺利。” 林氏见她神色如常,心知女儿在外头奔波劳碌,眼下不宜多加烦扰,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道: “灶上还炖着老汤,我得去厨房瞧瞧火候。你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吩咐春花。” 说罢,林氏抬脚匆匆往灶间赶去。 恰逢春花提着一大桶腾着白汽的热水跨进门槛,麻利地倒进洗脚木盆里,兑得温热适中。 宋曦褪下夹棉厚靴,将发凉的脚泡入木桶中。 热水漫过脚踝,筋骨间的酸胀彻底舒展开来,紧绷了一整日的神思总算松缓了下来。 不过片刻工夫,她便擦干换了干净软鞋,收拾妥当步入堂屋。 屋中央支着火盆,炭火烧得通红,浓郁醇厚的肉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自打入冬举家定居这北地凉州,林氏给家里打理的吃食便一日也不曾含糊过。 餐桌上顿顿必见荤腥,不是慢火煨炖的羊肉汤,就是整只的老母鸡汤。 她们一家自幼生长在南方,初到这北地,林氏生怕一家老小水土不服受了寒邪,便变着法子将全家人的身子骨滋补得结实,好硬朗着体魄抵御塞北风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3章应对之法(第2/2页) 许是此刻身心都放松下来,宋曦闻着这满室食物香气,肚子忽的发出一阵咕咕叫声。 站在桌边的林氏听了个真切,顿时莞尔失笑,连忙拿了个粗瓷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热汤递了过来: “你也是,饿了也不知道先吃块点心垫垫底。来,先把这碗热羊汤喝了,开胃。” 宋曦接过瓷碗,眉眼弯弯,当即在桌边坐下。 席间没有外人,她也懒得讲究那些虚礼,双手接过瓷碗,捧着便大口啜饮起来。 汤色乳白如奶,撒了细碎的小葱,一口入喉,浓香鲜美的汤汁顺着食道直落胃底,整个人瞬间活泛了过来。 另一边,宋长庆正热情地招呼着李大夫祖孙和杨氏动筷: “来来来,大家趁热吃,莫要客气!” 饭桌上虽言笑晏晏,可宋长庆的眼神却频频往宋曦身上飘。 方才在院里,李大夫已然将小李村发生的事悄悄同他说了个大概。 得知李家仗势欺人、通过威慑平民百姓意图卡作坊的脖子。 甚至女儿还当场应承要收下那牧民家牲畜,宋长庆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偏生看着女儿端着羊汤神色如常,一口一口喝得极香,神情看不出半点慌乱。 宋长庆不由得暗自感慨,自己这闺女这一份定力,临逢大事却是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当真是寻常人难及。 他心底终究压着巨石,只是见女儿吃得正香,便硬生生忍着没在饭桌上扫兴。 待到众人碗筷渐次放定,宋长庆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询问出声,“曦曦,方才在小李村发生的事情,你李爷爷已经同我讲明了。” “你要收下那户家中的羊,爹没有意见。” “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后续若是其他牧民也走投无路,尽数求到你跟前,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若是不买,李家的威慑依旧横在那里,并不能改变大多数人心中的顾忌。” “可若是全买了,伴随而来的麻烦同样不少。” “咱们宋家满打满算就这么一间小食铺子,根本没那个财力吃下凉州城外那么多牲畜!” “想必这些利害关系,你心里比爹更有数。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说出来,也好叫为父心安。” 这番话落下,满桌的李大夫、乃至林氏,神色皆是一凝,脸庞上无不浮现出担忧。 然而,面对众人担忧的视线,宋曦只是自信一笑:“爹,您觉得咱们把收上来的羊,再卖出去,如何?” 这话一出,宋长庆有些摸不着头脑,“卖?你想如何卖?” “难不成你想将之全都做成涮锅的肉丸子?你这处一旦放开采购,咱们家就那点大的铺子要卖到何时去?” 宋曦摆了摆手,“这一次咱们换一种,新式吃食卖出去如何?” “新式吃食?”在场众人听到这话,有片刻的怔愣。 林氏最先按捺不住,追问道:“曦曦,你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第634章 优势有三 第634章优势有三 宋曦见桌上几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便也不再卖关子。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娘,你觉得咱们将这些羊,全都灌成特色的风味香肠如何?” “风味香肠?” 林氏微微一怔,有些没回过味来。 民间并非没有灌肠的做法,可大多是年节时用猪肉混着米粉灌入猪小肠,风干后蒸着吃。 这风味香肠,又是如何说? 宋长庆亦是眉头紧锁,下意识觉得不可行。 “曦曦,这凉州城最不缺的就是羊,城中几家百年老字号,什么白汤羊肉、炙烤羊腿、羊杂碎汤……哪样不是传了几代人的手艺?” “若是你只是想将羊肉灌成肠,这城中铺子比比皆是,咱们拿什么跟那些老馆子争客源?” 宋曦颔首,肯定了宋长庆的说法,“爹说的正是关窍所在。” “如何能从这些百年老店中脱颖而出,形成咱们自家独一份的招牌,我思来想去,唯有做他们做不出的口味,有且仅有我宋记能做的特色风味香肠。” 林氏脑中灵光一闪,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由抚掌赞道:“曦曦,你是想灌成辣味的香肠?” “知我者莫若娘亲。”宋曦脸上的笑意更甚,重重肯定了娘亲的回答。 “今日我在小李村里买羊一事必定传扬开,明日说不得就会有其他村民寻上门打探情况。” “若是我明日闭门不纳,拒绝买他们的羊,那李家对凉州城外牧民的威慑,便依旧存在。” “只要这些百姓的羊群寻不到别的销路,他们就不敢违背李家的意思,与我交易。” “可若是我明日松了口,应下买牲畜的承诺,首当其冲便是想法子解决这牲畜的销路。” “而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羊,每天光是嚼用的草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咱们本钱有限,一旦被拖垮,李家甚至不用出手,咱们自己就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林氏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这辣味香肠……” “这便是我思来想去后,定下的破局之法。” “优势有三,这头一条,凉州冬日苦寒,天寒地冻的易于贮藏食材,那羊一旦宰杀灌成了肠,挂在阴凉通风处,保存一整个冬季都不会坏,根本不必忧心草料损耗。” “另一方面,香肠风干之后,体积小巧,极便于随身携带和长途运输。” “尤其适合那些南来北往的行商,路上充当口粮,不仅味美还能补充盐分,冬日里坐在篝火前煮上一根,记得御寒,还能果脯,不比那些干巴巴硬邦邦的饼子强?” “这最重要一点,便是耐放,就是一时半会儿在城内卖不完,咱们也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找商队出手!” 一番话剖析下来,宋长庆与林氏已是完全信服。 原先横亘在心头那块大石,就这般被宋曦三言两语间给化解。 如今凉州城内的食客,不论是寻常贩夫走卒,还是走南闯北的豪客商贾,对宋记铺子里的辛辣滋味早就上了瘾,铺子门前日日排满了来吃涮锅的百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4章优势有三(第2/2页) 若是趁着这个由头,顺势推出方便携带的麻辣香肠,想要卖出去,想来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兴奋之余,宋长庆忽的又想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曦曦,这法子虽妙,可后续若是采买的牲畜太多,咱家存下的那些红辣椒粉,还够用吗?” 那东西可是稀罕物,如今全都在军营,若是用光了,后续铺子的生意还如何做下去? 宋曦闻言,神色淡然道:“爹,调料的事情您把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这麻辣羊肉香肠,辣椒粉不过是提味占了少许,真正让肉质醇厚回甘的,关键在于多种香辛料的配比。” “尤其是花椒的应用……这些东西先前我在清溪镇同那些异族客商换了许多,你只管放心便是。” 见女儿胸有成竹,宋长庆彻底放下心来。 女儿到底是自幼长在锦衣玉食的官宦人家,平日里接触的名厨典籍不知凡几,肚子里装的精妙吃食方子,哪里是他们这些常人能揣度的? “既是如此,便全按你说的办!” 紧接着,他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明日那些牧民若是当真成群结队求上门来,你可千万莫要头脑一热一口气全买下来。” “咱们必须分批采买,定下日子分批宰杀灌肠。” “如此也给咱们自己留足剥皮剔肉、调制腌料的工夫。” 宋曦见父亲认可了她的提议,心下也一松。 又见二老眼中再无忧色,宋曦眸光流转,适时给众人激励一番, “爹,娘,你们信我,这批麻辣羊肉香肠若是运作得当,不仅能把李家的气焰彻底踩下去,咱们宋家今冬还能狠狠赚上一大笔银子!” “待到明年,说不得咱家的小食铺子能换成临街的双层大楼呢……” 说到此处,宋曦忽然侧过身,看向一直静静聆听的李大夫, “还有您这处,届时,小女一定兑现先前的承诺,替李爷爷在这凉州城内置办一间医馆!” 李大夫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这孩子自落户凉州后,便不曾停歇过一日,不是在招工建房,就是筹办作坊,现在还被凉州城内的大户给盯上了,自己忙的分身乏术,还想着先前应承自己的医馆..... 李大夫眼眶微热,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熨帖与感动。 他一边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边畅快的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好好!” “老头子这把老骨头能不能重开药堂、悬壶济世,可全指望你这丫头的辣味香肠了!” 堂屋内原本凝重气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的炭火却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几人又就着明日可能出现的情况、收羊的价钱,又细细商议了一番细节。 待到夜色深沉,忍冬几个小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面露困倦。 众人这才止住话头,各自归家歇息。 第635章 提议合作 第635章提议合作 宋曦昨夜因着惦记同王红谈合作的事,辗转反侧了大半宿,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此刻天色微亮,窗纸泛出一层青灰。 屋外隐约传来娘压低的说话声:“你动作轻一些,曦儿昨日累了一日,莫要吵醒了她。” 宋曦听到动静,索性翻身坐起。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意念微动,整个人闪身进入了空间。 宋曦快步走到储物架旁,取下铜盆,就着空间内备好的清水简单擦洗了一番,迅速将头发利落挽好,换上现代衣物。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心念再转,身形一晃便闪现到了熟悉的僻静巷道中。 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宋曦依循着昨日打听来的路线,穿过两条马路,一路寻到了这处大型居民区楼下的商业街。 站在街道路口,宋曦放慢脚步,抬眼将居民楼底下的两排门面细细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铺子规划得颇为整齐,一眼望过去,大多是经营早点朝食的店面,中间还夹杂着几间零食炒货铺和门脸局促的便民超市。 虽此刻时辰尚早,但有几家靠近小区正出入口的早点铺子,顾客已是络绎不绝。 宋曦顺着街道一家家看过去。 当她走到相对偏僻的一处铺面门时,听到熟悉的哀叹声,不由顿住了脚步。 “这铺子,我看还是趁早挂出去转让吧,好歹能收回点押金,咱们要懂得及时止损。” “这每日一睁眼、一开门就要亏钱,房租水电全在烧,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紧……”王婶子的这一番控诉里,夹杂着太多信息。 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说服对方改换羊汤馆,这下她也算是寻到了突破口。 宋曦站在门外平复了一下略微紧张的心里,鼓足勇气朝着门内唤了一声:“王婶子在吗?” 店里的叹气声戛然而止。 王红下意识抹了一把脸,转头朝门口看去。 当看清站在门外神色略显局促的宋曦时,她脸上的愁云瞬间收敛,忙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快步迎上前。 “哎哟,是曦丫头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上下打量着宋曦,眼神里满是关切,“今日怎么想起来寻婶子了?大清早的,可是家里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曦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家里一切都好,婶子别担心。” 她顺势往店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张方桌。 宋曦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婶子,我今日特意找过来,其实是想同您和叔商量一桩合作。” 王红愣了愣,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王国斌也抬起头,诧异地看了过来。 宋曦不惧对方的审视,认真道:“不知婶子可有听说,我供给肉贩子的羊肉,如今在集市里十分受欢迎。” “昨日还有许多贩子,追上我,想从我这预定,但我并不曾应下。” “我听旁的婶子无意间提起,说您这处新开的面馆生意有些吃力,我就琢磨着……您要不要干脆尝试改做羊汤铺子?” 说罢,她还指了指门外的商业街,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方才一路从街口走过来,细细看过了,这一排铺面全都是做面条、包子和馄饨的,太过相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5章提议合作(第2/2页) “客人都被相熟的那几家老店占光了,如何还会来您这处、” “我寻思着,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晨起喝一碗滚烫驱寒的羊汤最是舒坦,这羊汤的生意想来也差不了。” “婶子要是愿意尝试,活羊由我全权提供,哪怕做砸了、亏了本,全算我的,不必您担一分钱的本钱。” 这话一出,屋内的夫妻俩彻底震住了。 王国斌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姑娘。 王红更是眼眶猛地一热,胸口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一个月店里生意冷淡,亲戚朋友没少在背后指指点点,话里话外尽是风凉话。 嘲讽他们夫妻俩没那金刚钻硬揽瓷器活,如今赔钱也是理所当然。 甚至有几个平时走得极近的老相识,生怕他们开口借钱周转,连电话都给拉黑了。 夫妻俩这段日子白天顶着铺子亏损的巨大压力,还要忍受人情冷暖的刺痛,心里不可谓不焦灼。 可是此刻,眼前这个姑娘,自己当初不过是瞧着可怜顺手帮了一把。 如今竟主动寻上门来,想要帮他们一把。 甚至连买羊的钱都不用他们出,这是真的在尽自己所能拉拔他们夫妻。 王红心中感动,但还是婉拒道:“傻丫头,婶子哪能占你这么大便宜?平白拿你家的羊。” “再说……如今大都没顾客愿意进门,便是换一种吃食,就真能将这没什么前景的生意盘活吗?” 连日的惨淡经营,已经把王红的底气彻底消磨干净了。 宋曦见王红态度悲观,心知光靠空口画饼不行,必须拉拢主事的人。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王国斌。 中年男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也是熬了许多个不眠之夜。 宋曦上前一步,真诚建议道:“叔,你们这铺子这个月的租期也没结束,反正门面也是开着,每天都在白耗着租金。” “羊由我送来,你们不妨试上一试!” “若是成了,铺子立刻就能起死回生,你们先前砸进去的本钱和心血,也不至于全打了水漂。” 王国斌听了宋曦的劝慰,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拳头。 宋曦方才的话,每一句都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当初开这间店是他的主意,眼见着半辈子的积蓄就要赔光,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狼狈地关门大吉? 便是关了门,以他这样的年纪再出去找工,哪里又能与那些年轻、力壮,能熬夜的青年小伙相比? 他更是厌倦了周而复始的被失业,被欠薪..... 更何况,这丫头分析的一点都没错,这整条街上,就没有一家卖羊汤的店铺。 自己若是开起来,那岂不是就是独一份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相应的竞争也会小很多,更不存在拓不动客源...... 王国斌越想,越坚定心中想法。 他转头看向妻子,商量道:“阿红,这丫头说得在理。” “咱们现在横竖都是个赔,还有什么输不起的?不妨就依丫头的法子,放手试上一试!” 第636章 引流方案 第636章引流方案 宋曦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婶子脸上的迟疑,便继续劝说道:“婶子,您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今日来寻你们送羊试卖,也是我家里的意思。” “当初,我一个人在外面茫然无措之时。若不是婶子您心善,硬是拉扯了我一把,我家里哪能这般顺当” “昨日我回去,跟家里人闲聊时提起了你们铺子遇到的难处。我父亲一听,当即拍了板,便与我提了此提议!” “若是后续你们铺子真能靠着羊汤有了转机,往后家里那群羊便再也不用发愁销路了!所以这一两只羊的投入,也是情理之中的。” 王红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热。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初两人相识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宋曦,眼神懵懂,满脸的困顿与无助,简直就像极了她自己年轻时刚走出大山、头一回站在城里街头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拉扯了这孩子一把。 可谁能想到,人家非但没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在这铺子快要办不下去的生死关头,要主动寻上门来。 王红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道:“成!那婶子这次就听你的意见,咱们放手再试上一回!” “不过,丫头,咱们可得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家里养那群羊也不容易,婶子是绝不会白拿你的!这羊钱,咱们一分不少地结给你!” 宋曦见说服了对方,连连点头,“成,都听婶子的,咱们到时候按规矩结账就是了。” 只是她嘴上虽连声应承着,但宋曦心中却早就打定了主意。 这买卖若是真做起来了,赚了钱自然好说。 可若是万一卖得亏了,这羊钱她是万万不会收的。 站在一旁的王国斌见妻子终于松了口,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此刻见事情有了转机,当即拍板道:“好!那这事儿便这样定下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转身去摸桌上的车钥匙,转头看向宋曦:“丫头,你家里的羊现在在何处呢?” “叔这会儿就开车,随你一起去把羊拉过来!你是不知道,咱们这铺子只要每日一开门,就往外头赔钱。” “这心里头啊,看着那空荡荡铺子,这心里头啊实在是慌!” 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把宋曦吓了一跳。 她今日过来,手头这会儿哪里有什么羊? 不过,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半分慌乱。 她极其自然地拦住了正要往外冲的王国斌,神色认真道:“叔,您先别急。羊我明日给你送来。” 他指了指门外那个还挂着旧招牌的门头,“这铺子既然要改卖麦羊汤,那总得重新换个招牌吧?” “还有铺子里的价目表,也要重新换个新的。” “除了这些,厨房里的熬汤的灶具恐怕也要重新添置,怎么着,今日也来不及重新开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6章引流方案(第2/2页) 夫妻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王红立刻接上了话茬,盘算起手头的活计:“老王,还得赶紧去市场看看可有汤锅。” “另外再去附近的打印的店,门头和菜单找他们加急弄一下,这些东西准备起来,一两日的时间也尽够了。” 夫妻两人重燃斗志,细细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 宋曦临走前,不忘提起自己先前从手机里搜来的开店初期引流方案。 “婶子,我看到一些铺子在开业的时候都会进行引流。现在这世道竞争太激烈了,酒香也怕巷子深,你这处羊汤铺子想要有个好的开端,需得好好做一回宣传才行。” 王红接话道:“丫头你们年轻人,懂得多,你给叔婶说说看。” 宋曦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先前她搜来的法子,挑了几个最接地气的说道:“开业初期,你们可以去印一批代金券。” “比如说,客人只要在咱们店里喝满五次羊汤,就可以免费赠送一碗;或者喝一碗汤,送一个免费的饼子。这样客人为了占这个便宜,就会反复来咱们店里。” “还有,你们可以在店铺门前和每张桌子上都贴个二维码,让客人扫码进咱们的微信群。等群建起来了,你们后续,可定时在群里发几个小额的拼手气优惠券。” “谁抢到了两块钱的红包,肯定想着今天得来把这钱花了,如此便能维持老顾客复购。” “最后还有一点。现在大家都爱刷小视频。” “还可以用手机拍门店,以及美食视频,发在同城上用来引流。不知你们觉得这些主意可能用?” 王红听了这话,眸光不由亮了起来:“你这法子好!” “先前我们这间铺子刚开业那前几天,也做过打折促销。可是那顾客,趁着便宜来吃一顿,等过几天价钱一恢复原价,铺子里的生意立刻便差了。” “倒是你说的这几条维持老顾客的主意,听起来确实不错!” 王国斌也是连连点头,感叹道:“不瞒你说,丫头,前些日子铺子生意不好的时候,我也想着在网上发发视频,宣传宣传呢。” “但那时候总觉得拉不下脸,怕被以前的老相识看见了笑话,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这一次,我也想通了!我都快撑不下去了,这半辈子的血汗钱都要打水漂了,还在乎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待回头铺子开起来,我也试着在视频上吆喝吆喝!” 宋曦看着王国斌重新焕发出的斗志,肯定的附和道:“叔,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你们是靠自己的双手正大光明地赚钱,又不偷不抢的,有什么可丢人的?” 待一切细节落定之后,夫妻两人便风风火火地张罗开来。 王国斌拿上卷尺去量门头的尺寸,王红则翻出纸笔开始列菜单。 宋曦见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同两人暂别后,先行离开了铺子。 此刻,解决了一桩心事的她,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第637章 搜配方 第637章搜配方 宋曦从王红的铺子里出来后,并未急着回去。 此刻外头日头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 她迈步在热闹的街市上,时常想起这是不是自己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 待梦一醒,一切都会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弭不见。 可鼻尖不时萦绕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眼前充满着烟火气息喧嚣街市,是如此的真实。 她甩了甩纷杂思绪,收敛心神,穿过两条街,朝着集市而去。 她径直朝着惯常去的那家肉摊而去。 肉岸摊主一抬头瞧见宋曦,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哟,姑娘来了,今日还要点什么?” “叔,今儿不买肉。”宋曦几步走到案板前,直奔主题,“我想问问您这儿,可有肠衣售卖?” 肉岸摊主闻言,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为难道:“这可真不巧了。如今这月份,还不到惯常灌香肠的季节呢。” “我这摊位上,这会儿还真没有现货备着。” 宋曦眉头微蹙。 若是没有肠衣,她的计划就得暂缓。她心里飞速盘算着替代方案,正想着要不要待回了凉州城再去肉食里问问。 没等她开口,肉岸摊主便出声提议道:“不过你若是实在需要,叔明日可以帮你去上货的地方带些过来。” “若是你要得急,等不了明日,我这就帮你去旁家问问,看看谁家还有存货。亦或是你去外头那超市瞧瞧,那里头常年有包装好的干肠衣售卖。” 宋曦心头一转。超市的干肠衣虽然方便,但那小包装的干肠衣拿出来还需提前处理。 她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颔首道:“那就劳烦叔了。” “您帮我去相熟人家问一下吧。我要的数目多,您帮着说句话,看看这价钱上能不能便宜些?” 摊主昨日才接了宋曦一笔大订单,心里早就将她当成了大客户,自然是千百个愿意促成这一笔买卖。 他十分热情的应道:“丫头,你找叔就对了。这集市里的肠衣,正常买一小把,大概能灌个十斤肉,现在是淡季,价格也就卡在十块钱上下。” “你若是要得多,叔肯定能帮你出面谈个好价钱。” “成!”宋曦要的就是这句话,忙不迭道谢,“叔,您先给我买个能灌三四百斤肉的量。回头我您这处有了肠衣,我便在您这处买。” 肉案摊主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 他当即拍了拍胸脯,给了宋曦一个笃定的眼神:“成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叔这就去给你调货。” 摊主连围裙都没解,三两步就窜到了斜对面一家相熟的摊位上。 隔着几米远,宋曦就瞧见他跟那个胖摊主一顿比比划划,时而指指自己这边,时而压低声音在计算器上摁着什么。 不多时,那摊主便一脸喜气地提溜了一大串用塑料袋装好的肠衣走了过来。 摊主将袋子往案板上一放,邀功似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些我让他过过秤,估摸着能灌三百多斤肉。” “价钱我也给你死压下来了,你就给个二百四十块钱吧。这可是友情价,换了旁人,少说也得三百出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7章搜配方(第2/2页) 宋曦付了钱后,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并与对方预定了明日的板油,以及肠衣。 那摊主等着就是宋曦这一句话,忙不迭地欢喜应下。 离开肉摊,宋曦提着那一大袋子肠衣,顺着人流走到了集市口。 那边是一长排摆放香料的摊位。 还未走近,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八角、桂皮和孜然的辛香味便扑面而来。 宋曦在一家看起来品类最全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我想要灌些麻辣香肠,麻烦你给我先称些辣椒面、花椒粉、五香粉....” 宋曦一口气报出一串清单,她可以想象这东西调出的肉馅,味道绝对差不了。 摊主乐呵呵应了声,“灌麻辣香肠啊?那你得买这种中粗的二荆条的辣椒面,这款辣椒面香味足,灌出来的香肠颜色红亮,辣度也温和,就放更是不会发苦。” “若是想吃辣些的,便再加些朝天椒提辣,你听我的这集市里灌麻辣香肠的我都推荐他们买这种。” 宋曦听得认真,敏锐的捕捉到摊主话里的信息,便追问道:“那您应当灌麻辣香肠的具体配比了?” “这是自然,就说灌十斤香肠,一般需要二两盐,一两白糖、二两五钱的辣椒面、八钱花椒,再来些姜粉去腥.....” 摊主说的仔细,宋曦也听得认真,只是现在手头的现金不足,宋曦便先每样买了一斤。 待将大包小包的香料装好,宋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距离强制退出此方世界,只剩半个小时。 时间紧迫,宋曦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四下环顾了一圈。 直接锁定了一间,从前去过的汤包铺子。 她提着东西快步走进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随口点了一小笼灌汤包,然后十分熟练的连接上无线网络。 趁着吃汤包的功夫,她迅速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麻辣香肠的制作方法及配料比。 页面瞬间刷新,成千上万条图文并茂的教程弹了出来。 宋曦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眼底的光芒越亮。 一番仔细的搜寻下来,彻底让她大开眼界。 她原以为麻辣香肠左不过是加点盐和辣椒、花椒腌制风干,却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的香肠,竟然有这么庞杂的分支和口味! 广式腊肠,主打一个酒香浓郁、肥而不腻,切片蒸熟后那晶莹剔透的质感隔着屏幕都让人眼馋,这种鲜甜口味,必定会得小孩子的喜欢。 还有五香口味的香肠,东北红肠,以及熏制香肠..... 宋曦在其中挑选了几种口味的配方记下,回头照着这些方子复刻,届时一并拿到铺子售卖。 当然在搜寻各色香肠的配方外,宋曦又顺手输入了另一个她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如何让这一次收购的整羊利益最大化? 她清楚的知晓,自己认知的有限性,以及这个世界科技的发达。 万事不决,都可以通过手机从网络上达到最优解答。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看到接下来某包给自己的计策时,宋曦的眼睛亮了又亮。 第638章 新的赚钱思路 第638章新的赚钱思路 原本,她只是想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羊肉做法,好将这些边角料也转化成利润。 屏幕上的冷光映照着她专注的眉眼。指尖不断往下滑动,一条条关于“羊肉的一百种做法”、“烧烤摊秘制羊肉串”的帖子被她迅速略过。 就在她微微蹙眉,准备更换搜索词条时,一条被系统推送到顶部的科普类高赞建议,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手工羊脂皂的制作流程。 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宋曦倏的眼前一亮,连夹着小笼包的筷子都悬停在了半空中。 在她的计划里,除了现在作坊内正在推进的羊毛制品,确是不曾想过羊油也能变成暴利商品。 宋曦的脑海中迅速闪出先前逛超市时货架上的场景。 那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皂,有加了玫瑰精油的,有掺了石榴香薰的,原本她也想买些回去,但想到这东西拿出来,总要寻个合适的由头,便被搁置下来。 她竟然不知,原来那香皂,竟也可以用羊油制成。 宋曦迫不及待地点进那条帖子,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根据网上详细介绍来看,相较于猪油,用羊油熬制出来的皂体,因其质地宛若羊脂玉,对皮肤有着极佳的滋养作用,其品质还要更好一些! 此刻,宋曦的脑海里,已经构筑出了它的销路。 为避免再被某些大户眼红,宋曦预备将这些羊脂皂一并交由顾宴,借着他的门路往京城兜售!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多如牛毛。 那些深闺后宅里的夫人、小姐们,为了争奇斗艳,为了一身娇嫩的皮肤,挥霍起银子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届时借着顾宴的门路,将之包装成西域秘制玉皂,营造出紧俏噱头,这羊脂皂在京城贵妇圈里定是不愁销路。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羊脂皂,一旦被卖到京都那种名利场,其最终的成交价,甚至极有可能直接抵得过她在乡下收购一整只活羊的价钱! 如此一来,宰杀的净肉可以灌成麻辣香肠兜售给邻近客商,羊脂皂专门供应京都的富户。 这两样商品,便可以源源不断帮自己赚回银钱,这还不论作坊内正在赶制的羊毛制品。 这般一分析下来,宋曦心下也越发有了底气。 她竟可大收购所有求上门的百姓的羊只,更不必担心后续手头资金不足。 宋曦越搜索下去,心头越发雀跃,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快要冲出胸膛,竟让她兴奋地直接从长凳子上站起了身,没忍住脱口欢呼出声。 这一声欢呼在略显安静的包子铺里显得尤为突兀。 旁边桌上正喝着豆浆的两个大爷被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碗猛地一抖,豆浆险些洒出来。 两人转过头,蹙眉下打量着这个对着手机又笑又叫的年轻姑娘。 “现在的年轻人,看个手机一惊一乍的,看手机都看入迷了。”其中一个大爷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宋曦瞬间回神,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打量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8章新的赚钱思路(第2/2页) 她迅速收敛笑容,克制地压下那股想要欢呼出声的冲动,重新坐回凳子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小笼包吃完。 待快速扫荡完面前的吃食,她再次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 眼前着时间不早了,距离强制退出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来分钟。 宋曦也顾不得继续探究,麻利地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柜台。 结了账后,宋曦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肠衣,一手拎着香料粉,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子铺。 宋曦避开人群,专挑着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僻静小巷走。 她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绕了几个弯,熟门熟路的寻到了来时的小巷。 待确认四下无人后,宋曦意念一动,回到了熟悉的空间。 她将肠衣从袋子里取出来,暂且放在了空间内的木盆里,预备下晌去一趟内城后,再分批拿出来。 待处理好手里的肠衣,宋曦又从置物架上拿了几叠油纸,将先前从摊位上买回来的香料,重新分装好。 做完这些,她迅速脱下现代的衣裤,重新换回了棉袄。 把头发随意挽成一个简单发髻后,宋曦意念一动,提着那几包香料闪现出空间。 宋曦将香料放在桌上,推开房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 昨日她在小李村买羊一事,势必传扬开来,她心中有预感,今日必定有不少小李村的村民,会寻到作坊里,询问她能不能买他们的羊。 遂,在爹娘起床后不多久,她也跟着出了门。 林氏见了,不由权道:“你昨日忙活了一日,今日怎么不多睡会儿。” “作坊哪里有二牛,与柱子应对,哪里就这般急着要走,朝食也不吃了!” 宋曦已经吃了一笼包子,此刻是真不饿。 但她也明白娘亲的担忧,便随便寻了个借口,“娘,我担心小李村今日有其他村民会求上门来。”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个没有我的吩咐,只怕不敢应下,我还是早些过去,稳住局面,免得人一多,局面便不那么好控制了。” 林氏也明白这是大事,关乎着往后,还有没有百姓敢往自家送货。 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将早上刚做好的热包子打包好,交给春花几个,让她们带着路上吃。 一行人由宋长庆领着,很快便驾车来到了距离并不很远的赵家村。 情况,也果如宋曦所预料的那般,待驶抵赵家村村口时,便看到赵家村的青壮,拦住了赶着羊群要往村子里去的外乡人。 李铁根一大早,推着独轮车,带着自家儿子,将家中将要出栏的二十只羊全都赶了来。 出村时便遇到同样热心肠的乡邻。 李铁根心中清楚大家伙醉翁之意不在帮自己赶羊,而是也想问一问作坊的东家,能不能也将自家羊给收了。 都是同乡,反正他的羊都有了销路,他也乐的乡邻同行。 第639章 村口巡视 第639章村口巡视 宋曦的骡车跟在李铁根几人后头,尚未进村,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声。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赵家村村口立着五六个青壮,手中拄着棍棒,将李铁根一行人拦在栅栏外头。 羊群挤在村口,咩咩叫个不停。 李铁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赔着笑脸解释: “诸位兄弟还请通融,通融。我们是昨日与宋小娘子约好的,今日特地来作坊给她送羊的。” 拦在路中间的,是五个身强力壮的赵家村后生。 领头的叫赵大虎,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少攀交情,规矩就是规矩。” “你们且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待宋管事来了,得了准信,让你们进你们才能进。” “否则,可别怪我们弟兄们手里的棍子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李铁根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乡邻。 乡邻们也都面面相觑,原本以为卖羊是件顺畅事,谁成想连村口都进不去。 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汉子,平时虽说也有些脾气,但事关自家牲畜,此刻谁也不敢造次。 不远处的官道上,宋曦坐在车厢里,早将前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伸手挑开厚重的棉布车帘,目光越过羊群,落在那几个拦路的青壮身上。 “这几个后生倒是尽责。”宋长庆拉住缰绳,回头同女儿感叹一句。 宋曦微微颔首,心下自也是十分满意。 前两日,她才刚刚同柱子哥和二牛哥提过,作坊如今每日进出的人流杂乱,必须在村口设卡巡视。 没想到这两人动作竟然这么快,不仅人挑好了,这般快的便安排上巡视。 待了解了拦路的前因后果,宋曦没有再耽搁。 她双手撑着车辕,利落地从车厢里跳了下来,理了理身上的袄子,迈步朝村口走去。 “他们的确是我让来的。”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在寒风中清晰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李铁根一听这声音,犹如听到了天籁,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 赵大虎等人闻声望去,见到是作坊的东家发话了,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一收,身上的戒备也卸了下来。 “东家!”几个青壮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态度十分恭敬。 赵大虎反应也是最快的,在宋曦发话后,连忙朝着身后的兄弟挥了挥手:“快快快,把栅栏搬开,给东家让道!” 几个青壮手脚麻利地将拦在路口的几根粗木桩子挪开,清理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原本堵在村口的羊群,在小李村人的驱赶下,终于得以缓缓向村里走去。 宋长庆赶着骡车,跟在羊群后头,也驶抵了村口。 宋曦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停下脚步,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前这几个被冻得鼻尖通红的青壮。 “这天寒地冻的,辛苦几位在此处值守了。”宋曦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真切的关怀。 这一句话,赵大虎几人忙不迭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要知道,如今这个季节,大雪封山,别说去城里寻活儿,就是想卖把子力气都没地儿去。 可这毗邻村里的作坊,却是给了他们一份好差事,每日不过是轮流在此处值守,站几个时辰,就能一日得二十文工钱!中午还能管一顿饭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9章村口巡视(第2/2页) 赵家村里的村民为了这差事,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老村长拍了桌子,硬压着大家伙儿抓阄,抽中之人才能来此做工,这才平息了那场争执。 因而此刻听到宋曦的慰问,几人哪里敢托大,身子站得笔挺,忙不迭地摆手。 “这活计轻省很,与我们从前做的苦力比起来,算得上什么辛苦!” 正说着话,得了消息的宋柱子匆忙赶了过来。 宋曦见到他,冲他招了招手,适时开口吩咐:“柱子哥,你来得正好。你们这处可有闲置的油布?” “若是没有,我稍后派人回去取。” “如今天寒地冻的,站在这风口里值守,冷风如刀,便是身子骨再硬朗只怕也能吹出病来。” 宋曦指了指村口大树下,“回头你带几个人,在那附近搭个避风的棚子。如此待在此处看守村口,也不至于冻坏了身体。” 宋柱子闻言,忙不迭重重点头应下。 宋曦交代完这些,便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拢了拢领口,朝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骡车,示意父亲驾车离开。 宋曦这份安排一出,徒留下村口的几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待到骡车驶远,赵大虎搓了搓吹的通红的脸颊,心中对东家更感念了几分。 “这位东家可真是好人啊!给钱给饭不说,还怕咱们冻着。” 另一个汉子也是连声附和:“是啊,这东家年岁不大,处理事情起来却是处处透着妥帖。” 同这同伴的感叹,最为年长的赵东,忽的拿胳膊肘捣了捣刚才说话之人,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你们可别看这位东家年岁小,她的行事却十分老练!” 这话一出,几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围拢过来。 “东叔,你儿子在城里做活儿,必定知道不少消息,快同大家伙儿说说,东家到底有啥大本事?” 赵东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并无旁人,这才将自己从城内探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们一直在村里不知道,就前阵子,东家可是跟那财大气粗的李家,直接闹去了县衙大堂上对峙!” “李家?就是那个开酒楼的李老爷?” 赵东颔首,“就是他!李家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还被县衙狠狠责罚了一通!” “不仅如此,东家在城里的小食铺子,县令大人可是亲自上门,给题了字呢!” 这话一出,可是惊呆了在场一众百姓。 在他们看来,那可是高高在上,权柄在握的县官大人啊! 竟然能屈尊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食铺子提字,二者之间若是没有关系,他们是万万不信的。 赵东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由感而发道:“现在知道了吧?这位主儿,咱们得罪不起。” “你们不要觉得人家年纪小,又心善好说话,干起差事来偷奸耍滑。” “没得丢了这一份好差事是小,在连累咱们,让东家觉得咱们赵家村人不可用,那你们可就是村里的罪人了!” 第640章 央求收羊 第640章央求收羊 骡车刚停稳,宋曦便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李铁根早就候在空地边上,一见她落地,立刻堆着满脸笑意迎上前来,搓着手道: “宋小娘子,这里一共是二十二只羊,另外还有你昨日预定的那一车羊毛,我全都给你送过来了!” 宋曦闻言颔首,目光扫过李铁根身后咩咩叫唤的羊群,又朝跟过来的宋柱子道: “柱子哥,你带几个人过去,先将他带来的这批羊,以及那一车羊毛全都过秤。” “数目、斤两、好坏都一一记录在册,得了准确的数目后再来回禀于我。” 宋柱子闻言,立刻高声应下。 但他并没有马上转身去办,而是看了一眼那挤成一团的羊群,眉头微蹙,询问道:“曦妹子,数目核对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这么多羊,咱们也是直接放在作坊内安置吗?” 这也怪不得宋柱子发愁。 他们当初在这片空地上扩建了两排屋舍。 前面一排是带个宽敞院子的大院落,那是宋曦准备用来安排女工们干活的作坊,里头要保持干净整洁。 而后一排屋舍,当初规划时,是砌了准备给雇来的佃户亦或是长工们居住的,另外还留了几间屋子用来作为囤粮、堆放羊毛的库房。 这前后两排屋舍,当初建的时候压根就不曾留有养殖牲畜的圈舍。 在宋柱子看来,曦妹子一次性买回来这么多羊,作坊里的人一日必定是杀不完的。 可他们所住的后排民房并无养殖的地方,总不能把这些散发着骚臭味的羊和粮食堆在一起,这才有此疑问。 只见宋曦摇了摇头,“不必,你先过秤,稍后我自有安排。” 宋柱子见她心中有数,当即不再多言,转身朝作坊内张罗人手去了。 不多时,宋二牛提了扛了杆秤出来,同宋柱子一道忙活开来。 一时间,作坊门前空地上,羊叫声、赶羊、捉羊的声响混在一处,倒也热闹。 外头风大,宋曦见一时半刻也忙不完,便抬脚往作坊里去。 一旁的小李村村民见状,在顾不得迟疑,忙不迭唤了一声,“东家,请留步” 宋曦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并没有立刻接话。 那汉子见她不语,心里有些没底,结结巴巴地继续补充道:“俺们……俺们家里也养了些羊,正打算卖。” “要是东家您这边还收的话,您看……能不能考虑考虑俺们?” 这话一旦开了口,后面的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各怀心思的小李村村民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东家,您这处若是愿意收,价钱上都好商量。” “是啊东家,我们和铁根家一样,羊养得也不差。” 宋曦止住脚步,看着追上前来想要拦下她、却又不敢拦实了的一众人等,面上露出个和善的笑容,问道:“你们也有羊要卖?”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的反问道:“怎么,不怕那李家人的威慑了?” 这话一出,在场好些人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0章央求收羊(第2/2页)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显然那李家二字,到底还是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块石头。 倒是李铁根此刻见同乡们呆愣着答不上话,便搁了手中的活计上前一步,帮腔道:“东家,那李家又不是朝廷命官,乡亲们之所以忌惮对方,不过是投鼠忌器。” “害怕对方真下了禁令,手中的牲畜再卖不出去,砸在自己手里罢了。” 他说着,朝身后那些小李村人看了一眼,又道:“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置气。” “大家伙人微言轻,先前也是没了法子。这不,您若能收了咱们手中的牲畜,咱们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小李村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连附和:“是是是,对对对,只要东家肯收我们的牲畜,那李家的话咱们就当他是放屁!” “他也就能在这点事情上拿捏我们,看我们没了退路,企图威吓我们,小东家您可千万别中了他的圈套!” “您只要肯收,回头家里的羊毛全都给您留着,绝不卖给别人!” “对对,我回去便叫我亲戚家的羊毛也兑给您!” 众人七嘴八舌,极尽所能表态,恨不得立刻将宋曦的收羊之事敲定下来。 宋曦听着众人纷乱的表态,抬手往下压了压,“要我收你们的羊,也不是不行。” 她这句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不过,我这里也有自己的规矩,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众人此刻只听见能收他们的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个个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您说,您说,但凡我们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宋曦便道:“这头一条,我这场地有限,你们这里十几户人家,每家便是只算二十只,加在一处也有两百只了。” “后续若是再有其他人得了消息,也要带着羊寻上门来,我便是有心,一日最多也就只能处理三四十只羊。” 她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虽有些失望,却仍认真听着,便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更不必急于一时,将羊一股脑儿地全兜售于我。” “我也给你们一句准话,你们的羊,我都会收,只是不希望你们一窝蜂似的全涌上来。” “咱们互相体谅,你们能将羊售出,我也好安排人手。” 宋曦这番话,相当于给小李村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从未想过,宋小娘子能一日将自家羊全部买回去,现在听她的意思,这是能将整个村落的羊都买下。 条件不过让他们不要一股脑的涌上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焦灼渐渐被喜色取代。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朝众人高声提议道:“那咱们回村先合计合计,每日只送三十只过来,东家您看这样可成?” 宋曦冲那人点了点头,“可以。今日你们先送这些来,算是头一批。明日开始,你们自个儿内部商量好。” “成,成,就按东家说的办!”众人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第641章 银钱困境 第641章银钱困境 对于小李村的一众村民来说,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 小李村的村民们了却了一桩悬在头顶多日的心事,不用宋曦再多吩咐一句,十几个村民们互相招呼着,十分有眼力见地帮着捉羊、摁背、捆腿。 原本四散开的羊群在这些熟练的手法下,很快就被制得服服帖帖。 唱秤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炭笔在草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场面热火朝天。 一旁的宋长庆袖着手,将这一切听了个全程。 按照曦曦刚才定下的规矩,明日起一天收三十只羊。 一只羊少说也得一两五钱银子。一天三十只,那便是四十五两现银! 四十五两啊!一月便的上千两银子。 这搁在以前的宋家村,这笔钱够一户普通农家不吃不喝攒上小半辈子了。 就算是现在,城内那间小食铺子生意再怎么红火,刨去采买、柴火、伙计的工钱,一个月满打满算,左不过也就百十两银子的营收。 这怎么算,女儿身上的采买羊群的钱都是不够的! 这样的收购法子,到底能不能持久下去?别到时候羊收了一半,手里的钱底子被掏空了,可怎么是好? 宋长庆越想越怕,待见女儿与那些村民谈完,他这才忍不住上前招呼,“曦曦,你过来一下。” 宋曦见父亲脸色不对,便跟着父亲走到了一处僻静处,率先开口询问,“爹,怎么了?” 宋长庆站定了,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曦曦,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可爹方才在一边算了笔账,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这一日收三十只羊,一只羊少说一两五钱银子,三十只便是四十五两。一个月下来,光收羊就得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现在城内的小食铺子,一个月营收左不过百十两银子,加上毛毡作坊,便是满打满算,也撑不起这样的收购法。爹、实在担心你将摊子铺的太大,最后银钱不够。” 宋曦心中一暖,笑着宽慰道:“爹,你且别忧心。” “原先卖毛毡攒下的一些银子,加上小食铺子里近期的利润,我手头活钱也有二百三百两现银。” “待明日再将作坊内近期的毛毡制品给兜售出去,这手头立马便能有好几百两银子。这些银钱,用来买小李村的羊,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宋长庆听罢,并不觉轻松,“曦曦,爹倒不是担心小李村这两百只羊。” “我忧心的是,若是你这边收羊的消息传出去,这凉州城外,养羊的村子何止十几个?各个地方若是听了信儿,源源不断地将羊往咱们这里送……” “你这几百两银子,又哪里够填补买羊的窟窿?” 他这般想的,也就将心中的顾虑,一五一十同女儿说了。 “哎,要不这样,一会儿,你还是好好叮嘱小李村的人一番。让他们把嘴都闭严实了,且先不要将你收羊的消息传出去。” “等着咱们这羊毛作坊多做上半个月,多做些毛毡出来,你手里有了银钱,再透出去不迟。” 宋曦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1章银钱困境(第2/2页) 她理解父亲的意思。一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庄稼汉,一生之中也不曾做过多少顶格出格的事情。 求稳,怕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骤然面对这种动辄成百上千两银子吞吐的局面,他心中有顾虑,都在情理之中。 不过,宋曦却绝不这般想。 她神色郑重道:“爹,您的法子稳妥,但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退缩。” “若是可以隐瞒了消息,我还怎么打破李家对牧民的威慑?” “咱们现在这两个作坊里,可是有将近三百人在日夜消耗羊毛,若是真被李家得逞,断了咱们的羊毛来源,作坊这边羊毛供应不上,只要停工两日,好不容易聚集来的人心就散了。” “再者,凉州城里多的是嗅觉灵敏的商贾。咱们要是退让半个月,后续再有其他家仿制出毛毡,那我第一批抢占市场、赚上第一桶金的计划,更是会彻底落空了!” “而且咱们现在还在同顾大人合作,若是连李家这最简单的一关阳谋,我都无法抗衡,人家凭什么把资源往我身上倾斜?又凭什么信我能给他带来好处?” 宋长庆被女儿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宋曦微微叹息一声,“爹,机会稍纵即逝。李家背后的威慑,看着是阳谋、是挑衅,可它反过来也是一次机会。” “一次真正让凉州城内富户们正眼瞧我的机会。” “以前我不过是开一间小食铺子,谁也不会把我这个初出茅庐、刚落户凉州的小农女当回事。” “若是这最简单的一关阳谋,我都无法凭自己的本事与李家抗衡,只敢避其锋芒,不敢反击,那旁人只会更觉得我软弱好拿捏。” “有了这一次退让,便会有无数次的退让,无数次的迫不得已,那往后谁看咱们家生意眼红,都会想着伸脚来踩一踩。” “所以,爹,我只有亮出自己的能力,露出锋利的爪牙来,重重地回击回去,剁掉他们的念想,震慑出所有背后蠢蠢欲动的目光,咱们一家,往后才能在这凉州城内立足!” 商场,从来如战场一般残酷,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 退,便是被人拆骨入腹;进,反倒还有一线生机。 女儿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都重重的敲击在他的心上。 宋长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他知晓女儿所做之事不易,却不曾深想过。 他一辈子图的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一家人逃难来到西北,又与大儿相聚,他觉得已是得了上天垂帘,哪里能想到。 他们这些初来者,本来就弱势,还想从别人口中虎口夺食,去抢占利润,哪里能如想象的那般轻松? 听了女儿对他们一家当下的处境分析。 宋长庆嗫嚅着嘴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长长他叹息一声:“曦曦,你的想法爹都明白。” “可摆在咱们面前的现实问题,总归得落到实处,那银钱之事又该如何解决呢?” 第642章 变现 第642章变现 这个问题,宋曦还真就反复思量过。 眼下新作坊刚投入生产,想要靠批卖毛毡制品回笼银钱,最少也要等到半个月后。 而她现在张罗着要做的麻辣香肠,从灌制到风干,少说也要一旬的时间才好对外出售,或是做出成品后待那些客商品尝过了,才有售出现货的可能。 便是先前设想的最有赚头的羊脂皂,从熬制到脱模晾晒,少说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无论哪一条路子,都需要至少半月的筹备。 而眼下,今日她收羊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即便是每日做了限制,但一日四十五两银子的开销,绝非一笔小数目。 她并非没想过,再从现代弄些琉璃珠子、或是精致的银饰拿去当铺,赚一笔快钱。 这法子来钱最快,可宋曦思来想去,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还是不能走。 先前在流放路上,她便售卖过琉璃珠子以解燃眉之急。 倘若在凉州城内又出现那样的东西,难保不会招惹上不该招惹的势力。 让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艺之物出现在此处,若是被某个有背景、有能力的大户盯梢上,后续想断尾都难,只怕会麻烦不断。 在这个地方,她还有家人。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软肋。 穿梭两界的秘密,在自己还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她绝不能暴露出来。 她从来不敢小觑那些上层人的智慧,以及追根究底、顺藤摸瓜的本事。 只是如此一来,便少了一条快速变现的捷径。 宋曦翻来覆去盘算了一整夜,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当初逃荒路上,一路带过来的那二十匹蜀锦上。 当初在路上,她换了不少布匹,路上为了打点官差被夺去不少,但这二十匹蜀锦却一直藏在暗格当中,顺利地带到了凉州城。 那时她便想过,京中或许居住大不易,手头又没什么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便多做了一步准备。 恰逢当时川府道路阻绝,好些好料子无法运出川府,她便顺势买了二十匹蜀锦,想着以后待安置下来,便变卖了置业买房。 如今手头紧缺,不若便将之变卖了。 撑过大半月,她手头上的资金便能缓过来。 宋曦将这些思虑过一遍的情况,又细细同父亲说了一遍:“爹,你莫非忘了,先前咱们逃荒路上,可是还采买了二十匹上好的蜀锦。” 宋长庆闻言一愣,“你是将那些变卖了?” 宋曦颔首,“不错,今年去往川府的道路阻绝,这般好的料子,在市面上已经翻了番,也难寻觅。” “便是到了明年,川府之地想要恢复养蚕缫丝制衣,怕是也不能够了。” “缓过这口气来少说也要两三年时间。那咱们手上这二十匹蜀锦,只怕在成凉州城内,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若就将这些料子拿去卖了,咱们手头立刻便能宽泛开来。待作坊运转起来,以及麻辣香肠投入市场,便能形成正循环,届时便不必再忧心钱财之事。” 宋长庆听了女儿这一番分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2章变现(第2/2页) 他虽一辈子种田,却也不傻,川府道路阻绝,蜀锦价高且稀,二十匹上等料子出手,那确实能解眼下燃眉之急。 可他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有些舍不得道:“这批蜀锦实在难得,我和你娘还说了,想将之全都留下来,将来给你做嫁妆。” “现在要卖出去,爹实在有些舍不得。” 宋曦微微一怔。 宋长庆没注意女儿神色,自顾自絮叨着:“你如今已经十六岁,现在不说婆家,也是想着等个一二年,等你大哥在军营里头混出个样子出来,将来也能给你寻个家世好些的人家。” “咱们家出身低,在嫁妆上怎么着也不能叫外人看贬了去。因而我跟你娘一早就商量过,想将好东西留给你。” 这些话,宋曦从前从未听爹娘正面提过。 乍然听父亲这么说,她心里莫名一暖。 她晓得,爹娘是真心为她打算。 可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被束缚在闺阁之中的大小姐了。 她厌倦自己的命运由他人掌控,全系于一人身上。 在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见过男女可以平等且自由地走在大街小巷上、不必避嫌之。 女子也可以坐学堂,听夫子传道授业解惑,可以做很多很多这个时代女子做不了的事情。 见过外面辽阔的天空,她又如何还能甘心做一只井底之蛙? 将一生的喜乐荣辱全都系到一人身上,她做不到,也不愿做。 但这些话,此刻不好与爹明说。 她垂下眼,做出几分羞怯的模样,“爹,我不想嫁人,我还有许多理想未曾实现呢。” 宋长庆一听,脸上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这孩子不曾养在他们膝下,他们夫妻又对他亏欠良多。 他这个当爹的更是不好强压她做不喜欢的事情,总归女儿还能留两年,回头由他母亲慢慢与她商量。 思及此,他轻咳了两声,缓了缓语气才道:“这东西本就是你买的,你若是想出售,爹自是没意见。” “只是回头也跟你娘说一声,她只怕还要埋怨我应下此事。” 宋曦抿着嘴笑了,脆生生应了句:“嗳,我回头跟娘说去,保管不叫爹挨骂。” 宋长庆被她这话逗得轻笑出声,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到底没再说旁的,只是嘟囔着:“你这丫头”便去寻二牛问过秤的数目了。 宋曦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却比方才更踏实了些。 爹、娘一向以她的意见为主,她只要开口提了,即便娘亲不舍,也会如爹今日一般,应承下来。 至于那二十匹蜀锦能解多少急,她心里大致有数。 一匹上等蜀锦现在在凉州城内翻个几番都不成问题,结算的银钱撑过这大半月,绰绰有余。 只要撑过这半月,待毛毡出了库、香肠上了市、羊脂皂脱了模,她手里便有了活钱。 到那时候,先前那点困境便会不攻自破。 第643章 消除顾虑 第643章消除顾虑 在小李村人的帮助下,李铁根带过来的一车羊毛以及那二十二只羊,很快便过了秤。 宋柱子与宋二牛各自拿着一个记录数据的小册子,前后脚寻到宋曦身前来。 宋柱子先一步回禀:“曦妹子,这李铁根送来的羊毛都是经过清洗、梳理的,瞧着干净,能直接上手用。” “斤数在四百二十斤,你看还是按照先前定的兑换比例,与他称重粮食么?” 宋曦摆了摆手:“这种品相好、做过处理的,在原基础上再多增加个二两。如此日后旁人听说了,必定也会主动做清理,能省却咱们一桩事。” 宋柱子听罢,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宋二牛上前一步,翻开册子汇报道:“曦妹子,这些羊有大有小,合计起来一共一千三百二十斤。” “若是按照先前约定的十六文一斤,便需二十一两又一百二十文钱。” “另外,这些羊今日都要宰杀了,还是……” 宋曦摆手:“今日先宰杀十只,剩下的你先给我捆起来,稍后我带去城里。” 宋二牛一愣,心想带这么多羊去城里做什么? 只是这件事究竟不该他过问,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宋曦继续吩咐:“此外,这几日若是得空,就在你们那一排屋舍前再搭个简易的牲畜棚子。说不得之后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宋二牛忙不迭应下,转身就要去张罗。 却是又被宋曦叫住:“等等,二牛哥。” “你觉得赵家村人如何?来作坊里做活儿的妇人,可还勤勉?有没有挑事、抱团的?” 宋二牛摸不着头脑,不知宋曦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这些妇人都很是感念这大冷天的,曦妹子能给她们一份活计,俱是十分珍惜。” “尤其是你提出了奖惩制度之后,那些婶子就更积极了,为了能得着这月的奖钱,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在干。” “至于那些村口值守的青壮,昨日刚上岗,我留意了两回,倒也没见到有人偷奸耍滑。” 宋曦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与他细细说了心中的想法:“咱们这个作坊毗邻赵家村,古话有云,远亲不如近邻。” “若是赵家村人识趣,我也不介意多给他们些活计。” “这样,我既是买了这些羊,之后便要寻一些会宰杀羊群的好手,以及手脚麻利、会灌香肠的妇人。你将此消息先透露给赵家村的村正,请他到此一叙。” 她的心思很清楚,作坊扎根在赵家村的地盘上,若是与当地人离心离德,迟早会出乱子。 与其防备,不如用利益将他们死死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二牛这才恍然,敢情曦妹子是打算在赵家村招人手了,忙不迭应承下来:“成,待我先将这些羊安顿好,便去赵家村寻人。” “去吧。”宋曦一摆手,待宋二牛转身去了,自己也抬脚朝着不远处静候结账的李铁根一行人走去。 此时,宋柱子已经将一袋袋沉甸甸的粗粮从库房里搬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3章消除顾虑(第2/2页) 宋柱子拍了拍沉甸甸的粮袋,同李铁根说道:“你带过来的羊毛一共是四百二十斤。我家东家方才发话了,因着你家这批羊毛事先清洗处理过,省了咱们作坊的事儿。 “所以,在原先定好的兑换基础上,每十斤会多二两!这里是五十斤四两,你可要核验一番?” 李铁根欣喜万分地接过粮袋子,两手一沉,心里头顿觉踏实。 他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信小东家。” 一旁的小李村村民们见了,眼睛都直了,心里那个火热啊。 可别小瞧了这五十斤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一家三口吃上一月的。 就是多这一袋子粮,便能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等到化冻,等到转机。 从前那没什么大用的羊毛,剪下来沤肥,或是晒干了填褥子便再也没有旁的用处。 如今倒好,竟也能成为家中的一样经济来源。 这叫在场众人瞧了,如何不欢喜? 一双双眼睛瞅着李铁根手里的粮袋子,又瞅瞅宋曦,目光里满是热切,有几个已经在心里暗暗算起了自家那点羊毛能换多少粮。 这边刚打发完李铁根,宋曦又走到骡车旁,借着车厢遮掩,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来。 她提着包袱走回人群,在众人面前将包袱解开,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和串好的铜钱便露了出来。 “卖羊的斤重我已知晓,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斤,合二十一两又一百二十文。” 宋曦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两个十两的银锭子,递到李铁根手里,“这是二十两,你拿好。” 说罢,她又从里头拿出一串铜钱,又从另一串零散的铜钱里当着李铁根的面数出零头,“这里是一千一百十二文,加上方才那二十两,正好。你点点数目。” 李铁根看这么多银钱手都在抖。 从前卖羊,跟羊贩子砍价、扯皮,人家还要挑肥拣瘦,嫌这嫌那,压了价还要再抹个零。 哪一次都被搞得心力交瘁,回到家还得生半天的闷气。 这还是头一回有主家这般干脆利落地付款,不压价、不抹零、不拖延。 还是一次就给二十多两! 有了这些钱,家里欠下的外债能还上了,过冬的棉衣棉被能添置了,便是来年开春买羊羔的钱,他都有了着落。 李铁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富裕过。 他颤抖着手,珍而重之地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眼眶忽觉一热,他眨了眨眼,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竟已热泪盈眶。 “东家……”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多....多谢!” 旁边几个小李村村民瞧见这一幕,又是替李铁根高兴,又是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这趟来,本是揣着忐忑和试探,生怕被奚落、被压价。 可眼瞅着李铁根手里那实打实的银子和粮袋子,众人心里头那点顾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曦将包袱重新系好,冲着众人一笑:“人无信不立,既是事先约定好的,咱们如常履约即可。” 第644章 扩招人手 第644章扩招人手 李铁根卖了自家牲畜,小李村人也得了肯定答复,各自满怀着希望,千恩万谢先行告辞离开。 待人走远了,宋曦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父亲,征询道: “爹,你觉得这羊在何处宰杀好?是就在作坊这处,还是将之赶回家里?” 宋长庆闻言抬眼看了看前院作坊的方向,又扭头瞧了瞧后头那排屋舍,略微思忖了片刻才道: “前院作坊外人不好进去,后头那排屋舍又大多囤积了货物。” “宰杀羊群在屋外还好说,灌肠还是要在室内,否则一日冻下来,人哪里吃得消?” “当初后排屋舍还是太紧凑了些。依我看,咱们家院子大,不若就全赶回去处理得了。” “正好咱们在外头忙活,你娘一个人在家里守着,我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不放心。” “最要紧的是,你既然要雇人灌香肠,那香肠的配料就等于是咱们家吃饭的秘方,不好与外人知晓的。” “财帛动人心,这配方若是泄露出去,可就麻烦了。” “我寻思着,你平日里作坊里外一把抓,已经够忙乱了。” “不如后期就将这灌肠配料的事,全交给你娘来做。你娘是个仔细人,又是自家人,这事儿交给她,你也能放心不是?” 宋曦听了,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她略略思索了片刻后,另提出了个意见:“爹,咱们折中一下,这羊还是在这边宰杀了再拉回去。” 宋长庆愣了一下:“这是为何?” 宋曦解释道:“羊在这里宰杀了,处理下来的内脏、羊血、羊头,便可留下来与作坊的女工们开荤。” “待这边处理好了,再将净肉、排骨、羊油拉回去,如此也省得来回折腾。” 宋长庆一听,暗暗点头。 这城内、城外两个作坊,尤其是城内作坊,一日三餐都在作坊内解决,每日消耗量不少。 先前他还愁人家来做工,虽说不发工钱只管饭,却也不能太苛刻了些。 可是一想到每日要准备那么多荤腥,就是一大笔开销,他心口都发紧,这每日的消耗,必定少不了。 现下女儿买了羊,羊肉有了去处,杂碎内脏同样是难得的好东西,拾掇干净了炖上一大锅,配上粗面馒头。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便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荤腥。 女工们吃得饱、吃得好,干活才更肯下力气,他们也算是宽厚的主家了。 宋长庆这么一想,颔首道:“成,如此还能方便些。” “柱子他们所住后院也有灶房,烧水、处理羊什么的倒也方便。” 这边父女两人刚将宰羊的章程商议定下,那边宋二牛也请了赵村正快步赶了过来。 赵村正听说作坊的东家有请,心头一阵火热,着急忙慌的便跟着人寻了过来。 生怕晚了一步,东家若是走了,亦或是改了主意,那可就亏大发了。 两人一路小跑着寻过来,这大冷的天,赵村正愣是跑出了一脑门子热气。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便满眼希冀地看向宋曦:“小东家,听说您这处又有活计要招募人手?” 宋曦抬手往屋舍指了指:“外头风冷,雪又没化干净。村正,有什么话咱们先去屋内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4章扩招人手(第2/2页) 赵村正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哎,哎!听小东家的。” 一行人跟着宋曦,踩着残雪,来到了后一排充作客堂的屋子。 推开门,屋内虽然陈设简单,但比起外头刺骨的寒风,已是暖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曦在主位上落座,抬手示意赵村正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 赵村正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缘,脊背挺得笔直,两只干瘪的手不安地在大腿上搓动着,显得十分拘谨。 宋二牛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走到角落的泥炉旁,提了开水,利索地泡了两盏热茶端了过来。 “村正,您喝茶。”宋二牛将茶盏放在赵村正手边的案几上。 放完茶,宋二牛便一言不发地退回了几步,静静地侍立在宋曦的斜后方。 宋曦端起自己那盏茶,轻轻撇了撇浮沫,对着赵村正温声道:“寒冬腊月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老,只有这粗茶一碗,暖暖身子,望村正不要嫌弃。” 赵村正此刻心里正惦记着活计的事,哪有心思品茶? 他端起碗来囫囵灌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连连摆手道:“小东家客气!咱们庄户人家哪里讲究那些!” 他放下碗,搓了搓手,身子微微前倾,眼巴巴地望着宋曦,“不知这一次,小东家有何吩咐?” 宋曦也不兜圈子:“是这样,您村里,可有会处理活羊、刀工利落的熟手?” “我这边,急需招几个人来帮忙把这批羊处理干净。” “有、有!”赵村正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俺们村赵老栓,早年间给镇上的屠户帮过工,杀猪宰羊都是一把好手。” “还有他两个儿子,也跟着学了不少。另外赵大勇,赵大年,这些青壮家里养了羊,过年家里的羊都是他们自己个宰杀的。” 他生怕宋曦不信,又补了一句,“小东家您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实在人,手脚麻利着呢!” 宋曦听罢微微颔首,“成,那这样,您先在村里帮我寻六人,今日先帮我将十只羊给处理了!” “工钱嘛跟市场价钱一样,中午还管一顿餐食。” “另外,还需再给我寻二十名手脚麻利的妇人,随我回去帮着灌香肠,待遇一样。” “一日二十文,中午管一顿饭食,若是需要抢工延长时间,额外会提供晚食的同时,工钱也会相应增加。” 赵村正听到这话,眼神倏然亮起。 一日便有二十文,那做一个月下来岂不是就能赚到六百文,关键还管饭,如此各家家里便能节省下一笔开支。 这大冷天的,能在家门口,寻到这样一份轻省活计,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赵村正哪里有什么犹豫的,当即站起身,拍着胸脯道:“小东家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 保证给您挑最利索的人!绝不耽误您的事情。” 宋曦微笑示意,“届时,若有人手不足的情况,还麻烦村正帮忙再多增添人选。” 赵村正听到这话,心中欢喜的恨不能原地转上两圈。 但他也知晓场合不对,按捺下心头的狂喜,连连应道:“不麻烦,不麻烦。” “小东家愿意拉扯咱们村,那是大家伙儿的福气,有事您只管招呼小老儿便是。” 第645章 寻买家 第645章寻买家 待与赵村正敲定了挑人的细则,宋曦便转过身,寻了个由头打算先将父亲支开。 “爹,一会儿赵村正便能领了人来处理羊,咱们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且先回去同娘说一声,让她多拾掇些空木桶出来,再腾挪两张大案板和结实的桌椅,免得待会儿人到了手忙脚乱。” 宋长庆听到这话,当即便连连点头应下。 然而他刚抬脚跨出门槛,忽的又猛的顿住步伐, “要不让春花几个小的回去帮你娘准备,你这一口气要灌上百斤的香肠。” “就算杀羊能现取些羊肠,那点量也顶不上大用,我还是先去城里的肉市跑一趟,多收些肠衣回来稳妥。” 宋曦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可是她原本就盘算着借去县城的由头,好将剩下的十二只活羊悄悄收进空间里,倘若父亲跟去,她还如何动手? 宋曦在脑海里飞快盘算,很快便给她寻到了由头,“爹,这趟还是我去合适。” “除了肠衣,我正好还要去香料铺子,买几味香料,顺道我还能去瞧瞧二哥那头铺面的进项。” 宋长庆心下略微一琢磨,倒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虽然他心疼女儿在大冷天受奔波之苦,但这事儿还是由女儿去比较稳妥。 他点点头,“那成,骡车便留给你使唤,爹腿脚快,先行一步走回去就是。” 待送走了父亲,很快,院外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赵村正领着浩浩荡荡人群快步寻了来,其中既有身强体壮的青壮汉子,也有不少腰系围裙的干练妇人。 只是这一群平日里在村头巷尾惯会扯着嗓子说笑的乡邻。 此刻站在宋曦面前,一个个全都规规矩矩地垂着双手,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位年岁不大的小娘子,如今可是整个赵家村的财神。 一日二十文工钱还管一顿饱饭,若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这节骨眼上咋咋呼呼惹恼了东家,不用宋曦开口,她们第一个不会答应。 宋曦扫了一眼,见人手齐整,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交代,只将宋二牛叫到跟前: “二牛哥,接下来的宰杀分工就劳你照应着。” “宰杀出来的净肉和排骨、羊油,你安排手脚勤快的送回老宅。” “另外,再寻些结实的深箩筐来,将那剩下的十二只羊蹄子全捆严实了装上骡车,我得一道带进城里另作安排。” 宋二牛虽心底也有些犯嘀咕,不明白曦妹子为何非要把活羊大老远往县城拉,但他并不会在此事上刨根问底。 当即便招呼新来的几名青壮,手脚麻利的将十二只活羊绑好码在了骡车上。 待一切准备妥当,宋曦便独自坐上车辕,扬起手中的皮鞭,赶着骡车迎着凛冽的晨风离开了赵家村。 骡车很快驶离赵家村,走上官道,前后不见人影,只有干枯的树枝在风里猎猎作响。 宋曦左右张望了一回,确认四下无人,意念一动,便将满车的羊一股脑儿收入空间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5章寻买家(第2/2页) 车厢陡然一轻,骡子的步伐都不由加快了些许。 紧接着,宋曦又反手取出了早就备好的一竹筐肠衣,搁在了车厢内。 原本她只需做做样子,在管道上转一圈便回来,可转念一想,那二十匹蜀锦在手里,不如借今日这趟,去内城将买家确定下来。 打定了主意,宋曦一甩缰绳,骡子得得地跑起来。 寒风呼啸,直直地往衣领和袖口里灌,虽然她穿得厚实,但顶着刺骨冷风一路疾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双手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才终于来到位于城南的小食铺子。 即便外头冷风如刀,但铺内生意依旧红火,门前支着几口大锅,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整个小巷充满了食物香气。 宋曦的骡车在小巷口一出现,便十分突兀。 正在铺子里忙活的宋银一抬头,透过腾腾的热汽,瞧见自家那辆熟悉的骡车,再一细看,车辕上坐着的竟是自己小妹,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 宋银见状,忙不迭的将手中的伙计交给旁人,三两步迎上前来,“小妹?你怎么自个儿顶着冷风赶车了?瞧把你冻的。” “爹呢,他怎么没随你一道来。” 虽然嘴里满是责备,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一把接过小妹手里的缰绳。 “快松手,瞧你这手冻的,爹也是,怎就放你一人跑这几十里路!” 宋曦倒也没有硬撑,顺从地将冻得发僵的十指从缰绳上抽了回来,呵出一口白气笑道:“二哥莫怪爹,是我要自己赶车进城的。” 她轻轻搓了搓冻的发僵的手指,低声解释道:“我又添了一桩买卖,正好今日来与你说一说。爹在家里帮忙张罗杀羊的事,走不开。” 宋银嘴上还想追问,前些日子不是买了好几个小子。 他们几个虽说是刚买回来的,可跑个腿赶个车的也不至于不会,怎么就让小妹自己赶这么远的路? 可看她缩着肩膀、呵着白气的模样,到底心疼占了上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先是将骡车赶回后院拴好,又忙不迭朝着小虎唤了一声:“快,端碗热奶茶过来!” 回头便催宋曦,“快快,进屋里坐着,瞧把你冻的,先喝些暖的暖暖身子,莫要得了风寒。” 宋曦被他推进后院的灶间,就着条凳坐下。 不多时,一碗滚烫的奶茶端到面前,她两手捧住了,热气从指缝里钻进来,冻僵的手指这才慢慢缓过来。 她低头啜了一口,热流顺着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熨了一遍。 宋银在她对面坐下,瞅着她缓过劲儿来,才开口:“究竟是什么买卖,需得你大冷天亲自跑一趟?” 宋曦捧着碗,抬眼看他:“哥,一会儿你便和先前预定的那些客商招呼一声吧。” “明日我会将他们先前预定的毛毡送过来,另外问一问他们之中可有人想要买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