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寇列传》 秦—陈胜传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壬辰)七月,又是一个酷热的暑夏,对于饱受压榨的农民陈胜来说,这不过又是一个平庸而无趣的夏天。 陈胜在种地的时候,曾经笑着对一起种地的其他人说 “以后如果谁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大家!” 当时在场的人以为他发神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也就笑着调侃说: “别做白日梦了,你种一辈子地,怎么可能富贵呢?” 此时的陈胜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这些人的不同。 富贵,不是他们不敢想,而是这些人压根就不愿意去想。 陈胜也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自己的出路,但毕竟天天和土地打交道。空有一身志气也无处施展,不由得陈胜也开始渐渐有所动摇自己的意志。 可往往绝望的最后,是希望的开始! 朝廷到阳城(关于这个地方的具体归属,史学界也没有讨论出个合适的结果,不过可以断定应该在河南,安徽一带)地区征召民丁去渔阳(北京密云一带)守卫,陈胜因为身体强壮被提拔为屯长(大致相当于一支小股队伍的领队),另外还有一个和自己同样身板的汉子也被提拔当了屯长,他的名字叫吴广,阳夏人(河南太康),两人被提拔完以后,并没有做太多的交流,为了赶时间,还是继续赶路。 但七月的天气,阴晴不定。走到蕲县大泽乡(安徽宿州埇桥区)附近的时候,暴雨突然降临,阻断去路。延误了期限。 按照当时的大秦律法,延误期限只有死路一条。 赶又赶不到,活又活不成,怎么办? 揭竿起义吧!!! 关于陈胜大泽乡起义的原因,虽然在许多史书中都明确记载是延误期限造成的。但是细细捋一捋思路,我们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既然陈胜说秦律规定延误时期要判死刑,那碰上下雨天或者下雪天这种不可抗的极端天气,秦律难道就真的法不容情吗? 答案很明显··· 秦朝还真有关于因延误期限制定的法律处罚铭文。 《徭律》史载:“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 简单点来说,就是迟到了也没关系,顶多罚点物品,还不至于闹到杀头的地步。而这个律法制定的目的和好处恰恰就是为了防止激起民变。 那么话说回来,陈胜口中所说的延误期限必死的理论,自然也就无法成立了。但为什么陈胜还是要这样说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征发去戍边的老百姓,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指望他们去细读法律条文规定了。自然陈胜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陈胜迈出了自己成为的鸿鹄的第一步。这一步,忐忑而又踏实! 那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 陈胜很清楚富贵这个词的概念,只有成为人中龙凤,才能永享富贵,可自己这贫农身份怎么可能和富贵挂钩呢? 有没有一种成本比较低的投入,可以获取成功呢? 有! 说谎!!! 可说谎人们一听就能拆穿,怎么骗人啊? 陈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谎话如果是老天爷说的?你说人们会不会相信? 老天爷说谎?听起来就挺扯淡,陈胜又怎么能够做到让老天爷说谎呢? 陈胜当然也知道老天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需要借助一些特殊的手段来实现,比如说:占卜。 但占卜也得有个理由啊,古人特别信奉名正言顺的这词儿,你陈胜就是个农民,凭什么敢造人家老嬴家的反呢? 这个问题如果要陈胜回答的话。我想他只会说四个字:上天安排! 我,受命于上天的安排,假借公子扶苏和楚国项燕的名义,号召天下有志之士,反对暴秦统治。 此话一出,老百姓自然对陈胜主宰他们命运的话语多了几分信任。但,还不足以完全信任。 作为陈胜的忠实拥趸—吴广,秘密为陈胜安排了很多所谓上天受命的灵异事件。比如打回来的鱼,肚子里面正好有陈胜当王的帛书,或者是晚上在篝火旁边制造点灵异声响,喊个“大楚兴,陈胜王”的口号,让大家确认一下陈胜当王的合法性。 而说起吴广,如果你单纯以为他是受陈胜影响才造反的话,那就错了! 吴广其实比陈胜更加渴望造反! 但那年头也没有起义这么一说,也没有起义的速成教材。所以吴广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后来的造反者提供了一条相当宝贵的造反经验。 “没事找事” 吴广当时在陈胜已经拉拢了百姓准备打着扶苏和项燕的旗号造反的时候,他瞅准了时机,趁着两名将尉喝醉的情况下,扯直了嗓门大喊:“老子要跑了!” 跑?我看谁敢! 两个喝醉的将尉,就这样中了吴广设下的圈套。 他们拿起了手里的鞭子,开始了一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表演,吴广充分发挥自己影帝一般的演技,大声哀嚎,以求引起周边士兵的关注。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博取同情。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士兵也跟着起哄了! 当然,应该没有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去同情吴广被打的经历,他们之所以起哄,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就这样,士兵一起哄,吴广和陈胜便趁机各杀了一名将尉,拿到了人生升级路上的第一点经验。 口号有了,理由也有了,接下来,就是一些流程化的东西了。 设坛盟誓,动员起义部队,陈胜担任个将军,吴广担任个将尉。就这样,中华大地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在大泽乡轰轰烈烈爆发了! 虽然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但对于前无古人的陈胜来说,似乎早已有所准备。他先以大泽乡为据点,然后攻下蕲县,再然后慢慢渗透蕲县周边的县郡,最终的目的就是把揭竿起义的大火烧到骊山脚下。 虽然陈胜招揽的大都是苦于暴秦统治的百姓,但起义部队中,也是有一些战斗水准很高的人物存在的。 比如说葛婴!可能没人能记住他的名字,甚至也没人愿意去了解他的故事。但如果我要说他的后人是诸葛亮,或许大家会对他会有几分兴趣。 葛婴作为诸葛亮的先祖(当然,没有史料能确切考证两者到底有没有关系)同样有着运筹帷幄的能力。陈胜当年派葛婴攻打蕲县以东,夺下了铚县(安徽淮北濉溪县临涣镇)、酂县(河南永城酂县)、苦县(河南鹿邑苦县)、柘(河南柘城)、谯县(安徽亳州)等郡县。实力不容小觑。 葛婴跟随陈胜可以说那也是为了要干一番大事。虽然当时陈胜是领导,但是他既没有称王也没有道孤,多少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而对于比较看重正统统治的葛婴来说,正统性和地位,是决定一支部队前途的重要保障。 于是他在征讨九江郡的时候,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合适人选。 襄强!楚国贵族后裔 葛婴二话不说,拥立襄强当了楚王。至此,葛婴决定,死心塌地跟着襄强这个血统纯正,名正言顺的楚国贵族混。决心要完成自己心中的宏愿。 陈胜将自己的起义部队从蕲县推向了陈县。而夺取陈县(河南睢阳),则是陈胜要走的第二部棋。 在攻打陈县之前,陈胜已经拥有了六七百乘车辆,上千骑兵,上万的士卒,按理说夺下陈县,简直易如反掌。 但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简单。 当时,陈县的太守和县尉都不在(我估摸可能是被吓跑了),只有一个守丞独自面对陈胜的起义大军,这个勇敢的守丞在史书中没有名字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对势如破竹的起义部队,他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陈胜的部队杀死了守丞,占据了陈县。一时之间,陈胜这个名字威名远播。渐渐地引起了两个高士的主意。 这两个人一个叫张耳,一个叫陈馀。两个人都是当年魏国有名的高士,在魏国被秦国灭掉后,秦朝曾发出通缉令,重金悬赏这二人,两个人为了避难,改名换姓就逃到了陈县,在里监门(村落中维持治安的工作)存活,当地的里吏经常找陈馀的麻烦,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他,陈馀很是恼火,巴不得宰了这个里吏。 但聪明的张耳却告诉他要学会忍耐,因为,只有忍才能有机会改变现在的命运。 陈馀接受了张耳的建议。果然,忍了很久的二人,等来了他们的机会。 陈胜进驻陈县之后,张耳和陈馀主动上门拜访。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以后能跟着你陈胜混。陈胜也知道这二人的名气,大概也猜到了二人来的目的,于是便以一种求贤若渴的态度去迎接这二位。 果然,张耳和陈馀也不是空手来的,还给陈胜带来了一套详尽的称王计划蓝图。 具体计划如下:派人找到六国的后人,然后给六国复国,给秦朝多面树敌,分散秦朝的兵力布置,让他们彼此消耗,这样就可以扰乱天下,然后陈胜可以趁机占据咸阳,挟天子以令诸侯,用德行来征服所有人,如此一来,霸业可成。 这个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但,如果陈胜听了这番建议,那他也就不是陈胜了。 陈胜果断否决了张耳和陈馀的计划,自己坚持在陈县称王,建立了张楚政权。 而政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当时起义的地方在原来楚国的地界上,而楚国在抵抗秦朝的过程中态度最为强硬和顽强,再者就是陈胜打的套路牌了。他想利用楚人复仇的心态,完成自己的鸿鹄之志。 鬼知道六国复国之后,会不会按照你张耳制定的计划去走,鬼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鬼知道夺取了咸阳之后,天下诸侯会不会买我的账··· 总之一句话,计划虽然好,但是有风险,我不干! 很显然,陈胜有自己的套路和想法。 陈胜称王后,封吴广担任假王,西攻荥阳(河南荥阳);又派邓宗巡视九江郡(河南,安徽,江西一带)。陈胜还派周市到北部魏国原来属地去调查,任命了房君担任上柱国。陈胜还将把将军帅印交付给周文,陈之,命令他二人攻打秦国都城咸阳。 似乎一切都在陈胜的掌握之中,张耳和陈馀的建议对于陈胜来说,听听就行,不能当真。 就这样,张耳和陈馀放弃了把宝压在陈胜身上。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起义部队中另外一个将领。 武臣!!! 张耳和陈馀决定向陈胜借兵攻打赵地,陈胜很爽快的答应了,而且还派武臣担任将军,张耳和陈馀担任校尉,带着三千多兵马去攻打赵地。 结果武臣此去,就没有再回来! 当然不是因为战死,而是武臣自己称王了。 那个年头,大概只要觉得自己有点实力,都敢打个称王的念头。武臣当时打下了赵地四十多座城池(其实就打下了十座,另外三十多座城池都是不战自降),后来听说陈胜在陈县称王,张耳和陈馀也就劝武臣称王。武臣在邯郸自立为赵王,跟着自己出来的邵骚被封为了左丞相,张耳被封为右丞相,陈馀担任大将军。终于也学着陈胜干起了另起炉灶的买卖。 陈胜听说之后非常恼火,打算杀掉武臣全家来泄愤。但相国房君却不希望陈胜这样做。 因为杀了武臣的族裔,只会给陈胜王图霸业的道路多设置一道障碍。 那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聪明的房君给陈胜出了一个好主意。 送礼!!! 武臣在外面背着自己称王道孤,自己不仅不能攻打,还得给他送礼?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道理很简单,麻痹武臣呗! 陈胜希望武臣称王后,能带兵去向西攻打秦朝王廷,因为赵地离秦地最近,从地缘位置上来说,要比自己直接带兵去攻打要省事儿的多。 武臣看过陈胜送来的贺礼后,也准备要按照陈胜制定的套路去攻打咸阳,但就在正要跳入房君设好的圈套之时,敏感的张耳和陈馀发现了里面的猫腻,建议武臣不去带兵进攻咸阳。维持和秦朝,张楚三分鼎立的局面就挺好。 就这样,房君为陈胜精心设计的鹬蚌相争的计谋被张耳和陈馀拆穿。 虽然武臣没有上陈胜的当,但还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来自自己内部。 将领李良叛变了!!! 叛变理由超级简单,因为武臣的姐姐羞辱了李良。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李良受到了秦军的诱惑。 于是,在叛乱中,武臣和邵骚被杀,张耳和陈馀跑路。 事情到了这里,最高兴的人应该是陈胜。 因为自己终于又少了一个对手。 可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派去攻打荥阳的部队遇到了大麻烦。虽然吴广和周文的部队势如破竹,但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顺利。 当时吴广按照计划牵制住了秦军主力,周文带兵进攻函谷关,似乎秦朝马上就要被陈胜打败,但章邯的建议,却彻底扭转了战局,甚至还瓦解了起义军部队。 当时周文的部队已经打到戏亭(陕西临潼),眼看着咸阳就要进入周文的作战范围。但令周文想也没想到的是,秦军平白无故多了几十万大军出来。把周文的部队打的只好败退汉中。 排除情报有误的可能外,周文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很有可能面对的是一位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高手,而这个人的实力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 这个人就是章邯。 在面对起义军部队势不可挡的攻势下,章邯依旧可以慢条斯理找到阻挡起义军部队的对策,换做任何一个对手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战争的形势发生了彻底的逆转,周文率部队退出函谷关,屯兵曹阳亭(河南三门峡),结果被章邯的临时部队围困了两个多月,后来又败走渑池(河南渑西),又被章邯的部队围困了十多天并彻底击败,周文因见大势已去,拔剑自刎,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如果说周文的失败对于陈胜来说是一次沉重打击的话,那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可以说彻底成为了压死陈胜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荥阳发生了政变,吴广被杀了! 还没完,让陈胜火大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吴广被楚将田臧杀掉后,田臧还把吴广的脑袋送给了陈胜。摆明了一幅我就杀你的人了,你能把我咋地的态度。 你要说陈胜因为自己的故交吴广被杀而生气,那就太小看陈胜了。陈胜生气的是派出去的将领根本不听自己的号令,为了争权,互相排挤,暗中陷害。这让自己的脸面实在有点搁不住。 失败没有关系,大不了重新来过,但是派出的人不听号令,那当这个王还有个屁用啊。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胜之所以到了今天的地步,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在尝到富贵的甜头之后,陈胜忘了“苟富贵,勿相忘”的承诺,完全不念旧情。就连当年和他一起种地的人来找他,他都爱理不理,甚至于因为乡人提到自己往昔的旧事而感到懊恼,最后动了杀心。 这已经不是当年种地的陈胜了!而是真正的陈胜!一个一心要实现鸿鹄之志的豪杰! 苟富贵,勿相忘。呵呵,说说而已,何必当真呢! 就在陈胜抛却了苟富贵的念头后,一个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的消息传到了陈胜的耳朵里。让本来高兴的陈胜顿时有点愤怒。 葛婴带着襄强的脑袋又回来投奔自己了。 这个消息,对于正处在用人之际的陈胜来说,那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有葛婴这种将才率领部队去攻城略地,自己的霸业也会多了一份保障。 可,陈胜有一个性格特点。这个性格特点其实我们很多人身上也有。 那就是不接受背叛! 葛婴当时杀襄强是因为陈胜称王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相当于陈胜这个民营企业的老板突然宣布自己的公司上市了,而葛婴就是那些觉得公司没前景选择跳槽离开的员工,但一听说老公司上市了,立马想着靠人情外加点贡献,回来混点公司的股份。 陈胜对于背叛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会手软,他看着葛婴送来的襄强人头,略带轻蔑的说。 “葛将军,你说我是该赏你呢?还是该罚你呢?” 此话一出,葛婴瞬间愣住,但冷静下来后,很快便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也笑了笑。也说了一句话。 “婴,死不足惜!” 葛婴明白,背叛,从来都是不能被原谅的。如果连背叛都被原谅了,那何来的忠诚和威信呢? 对于回归的葛婴,陈胜只好用,也只能用“报复式”的方法来对待背叛者。而这种报复式的方法却是对待背叛者最好的办法! “杀!” 一代儒将葛婴,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告诉人们,走过的路,是不能再回头的。 杀,全杀!反正没一个可靠的人! 荥阳之败对陈胜来说,打击是巨大的,而对他打击更大的还在后面。 派去魏地调查的周市拥立魏国后裔宁陵君魏咎为魏王,他自己则当了魏地的相国。彻底和陈胜划清了界限。甚至自己派去监管秦嘉,董緤,朱鸡石起义部队的武平君畔也被杀掉,这几个人还打着自己旗号,拥立楚国后裔景驹当了楚王。 此时的陈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吴广,周文,田臧死了,武臣,张耳,陈馀,葛婴叛了,现在连周市也···” 我,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百感惆怅的陈胜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心于被命运摆布的人。 他决定要放手一搏。 当时章邯用骊山刑徒组建的临时部队,一步步瓦解起义军部队的攻势。章邯先在伍逢击败了前来迎战自己的上柱国房君,又一路挺进陈县。 陈县最后一道防线就是位于西边的张贺部队。这也是陈胜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陈胜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到陈县西边督战,但很显然,仅凭一个张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张贺在与章邯的战斗中,被章邯所杀。陈胜手里的牌,一张也没有了! 陈胜看着自己辛苦打下来的产业,无奈又惊慌地逃往自己命运的终结地—下城父。 我输了吗? 不! 我还没有输! 陈胜决定在下城父整顿残部,还想要与风雨飘摇的暴秦做最后一搏! 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耗尽了。 一个叫庄贾的龙套角色提前帮陈胜杀青了在历史舞台剧上的所有戏份。 他的首级被送到了秦国将领章邯手里,并且庄贾用他的首级换取了一笔不菲的赏金。 历史就是这么残酷! 让你连反击的机会都不能拥有! 可,陈胜当时手里真的连一张底牌也没有了吗? 其实是有的! 陈胜死后,其旧部大将吕臣听闻噩耗,组建了一支奴隶军部队—“苍头军”,继续撑起陈胜的张楚旗号,率兵攻回陈县,诛杀了庄贾,完成了给陈胜报仇的使命。 那么问题来了,陈胜到底死了吗? 并没有!!! 死的只是他的躯体,而他的思想却一直存活了上千年,影响着后来那些前赴后继走他老路的后辈们。 在历史的舞台上,陈胜那句经典的台词,唱了一遍又一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东汉—范、周、许、马、张、华传 建康元年(公元144年甲申) 虽然年号叫建康,可对于东汉王朝来说,这一年,并不健康! 扬州、徐州接连兴起众多起义势力,他们互相结合,盘踞当地,成为了让朝廷头疼的一大问题。 当年八月,来自九江(位于今江西九江市)地区范容、周生屯兵历阳((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和县)),并且不断掠夺州县,俨然成为了江淮一方的头等祸患。 如果只是普通的起义,朝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问题是,范容和周生造反波及的地区,是在江淮地区,这地方可是朝廷的钱粮府库,如果要是被起义部队控制了,可对于东汉王朝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盘踞在江淮地区的起义势力众多,就如马蜂群一样,虽然势力分散,但依旧特别特别棘手。 朝廷当时把江淮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御史中丞冯錕。 冯錕,字鸿卿,巴郡宕渠(位于今四川达州市渠县)人。 这个人,是个很有脑子的人,年轻的时候,父亲被人陷害,冯錕便拆穿了奸人的诡计,使得她父亲没有冤死,也因此,冯錕的大名才被人说熟知。后来因为人品和智谋都还算不错,被州里推举当了孝廉,开始走上了仕途。 冯錕当时打的第一仗便是剿除范容和周生的起义。 因为江淮的起义是他两个起的头,所以必须也要先解决他两个人才行。 可冯錕和滕抚似乎有点太小看范容和周生的起义了,当时他们派扬州刺史尹耀和九江太守邓显去夹攻范,周二人。 结果在历阳交战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干掉这两个人,反倒是尹耀和邓显被杀了。 于是乎,冯錕决定改变作战计划,转而攻击另外两个目标。 徐凤、马勉! 这两位仁兄已经脱离了摆脱贫困和生计问题这种低级的人生追求,而是奔着更高的目标迈进。 称帝!!! 和其他起义部队一样,徐凤和马勉的部队特别喜欢拿当地的官吏开刀。 但和其他起义部队不一样的是,徐凤和马勉是两个想法很不单纯的人。 为了彰显自己身份的不同,徐凤换上了一身绛衣,佩戴上黑色的绶带,并自封自己为“无上将军” 马勉更厉害,直接派人打造了一套黄色的服装,并且还打造了一块没有任何合法效力的印信来充当玉玺,并自封自己当了皇帝,史称:“黄帝”。 当然,马勉这个皇帝,还是徐凤抬举他做的,充其量就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可有时候,人们喜欢的就是这种摆设。 除了称帝之外,马勉还在当涂山(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当涂县东南当涂青山)建立了行宫,制定了年号(史书中并未记载年号是什么),而且更加搞笑的是,居然还搞起了官僚体系的制定和划分。 这真是见样学样。 马勉称帝之后,当即下令派自己的亲信大将黄虎进攻合肥,给朝廷的征讨部队一点颜色瞧瞧。 这下冯錕有点坐不住了,摆明了这就是挑衅啊! 拉屎都骑到自己头上来了,这还能忍? 其实不光冯錕忍不了,就连当皇帝的妈—梁太后也忍不了。 当时正赶上东汉汉顺帝驾崩,一切事务由梁太后临时主持,为了彻底扑灭江淮造反的势力,梁太后发布了一条招聘应募命令,选拔有能力的官员带兵前去平讨。 政令一出,当时,朝廷里的三公(大司徒,太尉(也叫大司马),大司空)异口同声的推荐了一个人给梁太后。 涿郡县令——滕抚。 滕抚,字叔辅,北海剧(位于今山东省潍坊市昌乐县)人,一位享誉东汉的文武全才,天生的贼匪克星。 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滕抚的人生经历几乎和“剿匪”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滕抚当官确实是块材料,史载他:“风政修明,流爱于人,在事七年,道不拾遗”。 能在为官任上获得如此绩效,千百年来,也实在是挑不出几个来。 对于这样政绩卓著的能人,朝廷的百官怎么可能错过这个举荐的机会呢,于是,经三公的推荐,梁太后下诏封滕抚担任了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一起支援冯錕,同时,联合州郡数万人的兵马一起前去讨逆,并且还不断募集州郡兵马前去支援,甚至下令派人到地方上为朝廷征收钱粮税赋,以供应前线战事。 冯錕加滕抚的组合,自然是一套万无一失的组合拳,可作为女人的梁太后始终还是觉得不放心。 以他女人的来看,贼兵势重,单凭能力超群的冯錕和滕抚带兵去剿灭,难保不会出点什么差池,万一败了,这可就不太好了。 所以在滕抚走马上任去剿匪之后,梁太后由下令派太尉李固前去增援冯錕和滕抚的人马。 梁太后的顾虑并没有错,但有一点她错了。 她小看了冯錕加滕抚的组合,小看了这两个人组合起来所产生的化学反应。 当时太尉李固已经从符节令哪里接来符节,准备要带兵下江淮支援冯、滕二将,结果还没动身呢,一个天大的喜讯就传来了。 “黄帝”马勉已经被滕抚斩杀,甚至就连之前一直让朝廷头疼的范容和周生也被滕抚击溃。 此时,就剩下一个徐凤了。 徐凤当时被逼的只好带着兵马向东攻打和烧掠东城县,继续为祸一方。 巧的是,当时在下邳有一个叫谢安的人听说滕抚要剿灭徐凤残部,便回到家中,拉拢了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组建了一支部队,在徐凤途径下邳的时候,在半路设下埋伏,斩杀了徐凤。 在剿灭徐凤、马勉,范容,周生的过程中,冯錕和滕抚的兵马还顺带平了一个半大不大的起义势力。 张婴。 永嘉元年(公元145年乙酉)广陵(位于今江苏扬州市广陵区)贼首张婴率众起兵造反,起义人数多达千人以上,广陵宣告失守。 说起张婴这个人,他起义造反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张婴不是一个有着特殊想法的野心家,他就是想为了活命拼一把,所以他的规模无论实力还是战斗力都远远逊色于江淮地区其他的造反势力。 当时朝廷为了平定广陵的起义,由国舅梁冀推荐了一位人选前去平叛。 这个人的名字叫张纲(他的祖先是大汉的奠基石留侯张良)。 梁冀选张纲去平叛广陵城,并不是多么信任和器重张纲的能力。 而是因为梁冀嫉恨和厌恶张纲的正直。 一般推荐人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出于对他能力的任何而进行举荐,一种则是为了借刀杀人故意把他架到这个位置上,让他出洋相。 很明显,张纲的遭遇属于是后者。 可张纲也不是普通人,或者可以这么说。 张纲是个很有运气的人。 在当时很多朝廷的官员看来,派张纲这个没什么剿匪经验的人去剿匪,十有八九是要把命交代在广陵城了。 可张纲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大家。 好人终究还是会有好报的。 他当时到达广陵城之后,开始积极招降张婴的部队,没想到居然真的奏效了。 在张纲的投降政策宣传之下,张婴居然真的带着部队投降了(不是诈降,而是真心归降)。 张纲招降了张婴部队之后,分发土地给他们养老,而且还遣散了他的起义部队,使得一切的一切又重新回归到了平静。 可能连梁冀自己都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的借刀杀人计谋,居然被走了狗屎运的张纲化解掉了。 当然,张纲这种以德报怨的仁义,最终还是感动了张婴,在张纲死后,张婴还亲自为张纲扶棺,并且还充当孝子为其发丧。 活到这个份上,张纲算是值了。 张纲这一死,对于张婴来说,打击还是比较大的,于是他果断再度扛起了造反的大旗。 因为他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 一般来说,起义这种事情就和创业一样,如果等冷静下来再去做,基本上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有些事情,不是冷静下来就能做好的。 对于再度起义的张婴,滕抚早就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 永嘉元年(公元145年乙酉)十一月十九日,滕抚率兵奇袭张婴部队,斩杀数千人,彻底击溃了张婴的部队,而张婴也战死在这场奇袭战中。 不亏是贼盗克星。 对于几乎已经平定的江淮叛乱,滕抚终于能够把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放一放了。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有立了大功的都尉,自然就有犯了大罪的将军。 当时梁太后派中郎将赵序前去帮助冯、滕二人剿匪,可这位兄弟虽然贵为中郎将,但实在是不成个体统。 每次打仗基本上都跟缩头乌龟一样,畏首畏尾,躲在最后捡剩下的。 更加搞笑的,在清点杀敌人数的时候,这位赵大人怕丢人,居然向朝廷谎报了斩杀敌人首级的数目,以求能够瞒天过海。 这种滥竽充数的伎俩,迟早有露馅的一天。 徐、马、范、周、张的起义被镇压之后,赵序本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谎报军功,再往上混混,结果没想到朝廷反倒给了他一个特殊的待遇。 弃市。 这是个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执行处决的刑罚,也是个很丢人的刑罚,不仅要被杀掉,反而还要被老百姓唾弃,对于犯人来说,身心都得受到折磨和摧残。 这个待遇对于怕丢人的赵大人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 你怕丢人是吧?行,那朝廷就让你尝尝丢人是什么滋味。 有功奖赏,有过惩罚,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可江淮地区终究还是没有彻底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又有一股“黑色”的势力开始张狂起来。 这个造反势力的头脑人物名叫华孟,他和马勉一样,也有一颗称帝的野心。 鉴于马勉之前称帝为“黄帝”,华孟临机一动,便称了个其他颜色的帝。 黑帝。 关于华孟为什么称黑帝,史料没有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崇尚黑色的汉朝来说,黑色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华孟当时带领这从历阳聚集起来的一支造反部队,率兵攻打九江郡,斩杀了九江太守杨岑。 似乎华孟的起义又会给江淮带来一阵腥风血雨。 但,华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碰到了错误的人。 这个人就是滕抚,盗贼克星。 对于华孟的起义,滕抚是忍不了的,所以和以往一样,滕抚选择主动出击。 结果没想到这一打,华孟的部队就被滕抚打了个底儿掉。 不仅华孟被杀,而且还让滕抚斩杀了三千八百个脑袋,俘虏生擒七百多人,又拿了一件功劳,更为重要的是,这一仗彻底让江淮地区的动乱被平定。 江淮算是平了,但多事之秋的东汉,可关于起义的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东汉—张伯路传 章和二年(公元88年戊子)五月份,京城洛阳爆发了一次见怪不怪的旱灾。 旱灾的规模并不大,所以也并没有太引起人们的注意。 可有句老话说的好。 物极必反!!! 就在老百姓以为要旱上一段时间的时候,老天爷却拐了一把八十多度的弯儿,给老百姓结结实实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永元元年(公元89年己丑)东汉爆发特大洪水,有九个郡国遭遇水灾。 这还没完,任性的老天爷在吐了一顿洪水之后,又抖擞了一下身子。 永远四年(公元92年壬辰)东汉十三个郡国均爆发了不同程度的地震,而地震过后,带来的是旱灾和蝗灾。 似乎老天爷并不打算要让东汉好过,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老天爷一直在任性的折腾着东汉王朝。 永元六年(公元94年甲午)七月,京师洛阳又发生旱灾。 永元七年(公元95年乙未)九月,刚干旱完的京师居然地震了。 永元八年(公元96年丙申)九月,地震过后的京师,又迎来了蝗灾。 永元十年(公元98年戊戌)五月,蝗灾过后的京师洛阳,又迎来了大洪水。 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的洛阳城是得罪了谁,老天偏偏要如此折磨它。 当然,老天爷并不光折磨洛阳城。 本着博爱众生的理念,老天爷在折腾完洛阳之后,便开始折腾其他的地方。 当年十月,五个州下起了特大暴雨,这一下,可就有点收拾不住了。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壬寅)有三个州爆发大洪水。 永元十五年(公元103年癸卯)九月,又有四个州下起了特大暴雨。 延平元年(公元106年丙午)六月,有三十七个郡国遭遇了特大暴雨,当年九月,有六个州遭遇了特大洪水,到了十月,又有四个州被暴雨临幸,当然,不光有大暴雨,而且老天爷还额外多赏赐了点冰雹。 事情到这儿,远远没有结束。 或者说,老天爷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永初元年(公元107年丁未),有十八个郡国接连爆发地震,四十一个郡县接连爆发大洪水,其中还有二十八郡县遭遇了大风和冰雹。 永初二年(公元108年戊申)六月,京师连同四十多个郡县再度遭受了大洪水,大风,大冰雹的洗礼。 同时,当年还有十二个郡国爆发了大地震。 至此,短短的十多年间,水灾,地震已经成为了东汉王朝两大头疼的问题。 怪不得当时张衡的地动仪能够精准预测地震,看来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当然,连年的天灾催生的不止是科技的进步,还有让东汉王朝很头疼的问题。 造反!!! 可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当年七月,在齐鲁大地上,爆发了一起宗教性质的起义。 策划起义的始作俑人名叫张伯路。 他是一个特别注重自己穿着的造反者。 经常戴着一顶赤帻冠,穿着一身红衣服。 可能在他看来,红色的衣服更加具有朝气和活力。 而这种朝气和活力也正是自己的这支造反部队最需要的。 张伯路不同于以往起义的农民部队,他的造反主要是集中在沿海地区。 准确来说,他是一个海盗! 张伯路当时带着聚集起来的信徒,掳掠了一遍滨海九郡。把当地二千石的官员全都干掉了。 而朝廷对于这位所谓的“将军”自然也很关照,派去了侍御史庞雄前去征讨。 庞雄当时带了大帮官兵前去围剿这位“将军”,结果还没打呢,这位“将军”就降了。 原因不言而喻。 打不过!!! 而庞雄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在看到这位“将军”向自己提出投降要求之后,当机立断决定。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不得不说,庞雄还是太天真,天真到对言而无信的人也能报以希望。 在庞雄走了之后,张伯路果然不负众望的打了庞雄的脸。 他重新聚集人马,再度竖起了造反的大旗。 卷土重来之后的张伯路一改以往高调的做事态度,转而开始打起了海上的主意。 当然,重新来过的张伯路没有打算继续要使用“将军”这个招摇的称呼,而是改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低调的称呼。 “天帝使者” 张伯路是天师道的信徒,所以他觉得还是起一个和自己职业相关的称呼更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关于再度造反的前景,张伯路没有具体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着杀官吏和掠夺的买卖。 渐渐的,张伯路再度聚集起来了一大批的信徒。 面对如此反复无常的贼寇,朝廷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决定好好派个负责任的人去讨伐。 而这个重任便落在了当时的侍御史王宗的肩上。 比起心肠软的庞雄来说,王宗可是一个很冷静的人。 而且朝廷当时为了让王宗撤掉剿灭张伯路的起义部队,还专门给他颁发了节杖,同时还把幽州和冀州的数万兵马交付于他指挥。 当然,朝廷为了保险起见,又给王宗找了一个可靠的帮手。 宛陵令—法雄。 法雄,字文强,右扶风眉县人,盗贼克星! 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法雄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他最突出的能力,就是抓捕盗贼。 朝廷把法雄这道强有力的保障调集给王宗,自然也是为讨平张伯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这两个人凑在一块,简直就是强强联合,何愁张伯路不败! 永初四年(公元110年庚戌)四月,王宗和法雄,用他们各自的决心和实力,告诉了张伯路了一个道理。 什么叫不自量力! 王宗和法雄的部队人数远胜张伯路的部队,双方连着交战了好几次,张伯路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张伯路有点急了,于是又打算搞诈降这一套。 恰巧当时朝廷正好颁发了一道赦免诏令给张伯路,这可让在处在困境之中的张伯路找到了一条活路。 朝廷当时着令王宗和法雄的部队招降张伯路的部队,尽量做到能不动刀枪,就不动。 王宗和法雄看了这道诏令之后,并没有太过于在意,依旧让士兵佩戴兵器,穿戴铠甲,照常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 当时张伯路等的就是王宗和法雄的部队来招降自己,可等来等去,一直没有等不到王宗和法雄的消息。 张伯路有点慌神了,他眼看着王宗和法雄的部队就是不脱下盔甲来迎接自己,这心里是真的没底。 他实在摸不准王宗和法雄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王宗当时听闻朝廷招降张伯路,多少还是有点反对的,他本来打算一鼓作气拿掉张伯路这个芥藓,奈何法雄当时一直竭力反对。 法雄反对,自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在他看来,如果把一味穷准猛打这帮海上贼盗,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要是逼的他们远遁到海外荒岛上,到时候可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宗听了法雄的建议之后,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王宗下令让士兵原地待命,不许擅自行动。 结果这下可让张伯路的部队高兴坏了,在他们看来,王宗不敢出动部队讨伐他们,肯定是害怕他们逼急了跑到海上去。 于是张伯路带着部队死不忌惮的在州县进行掠夺,除了有争抢军需物资的需求之外,还有挑衅王宗和法雄部队的意思。 典型的小人得志。 张伯路当时带兵在齐鲁一带掳掠,在抢劫到东莱郡的时候,发现东莱郡的王宗士兵依旧身穿盔甲,严阵以待,生性多疑的张伯路便以为这是王宗设计要搞他,所以吓得他带着人马立马逃奔到辽东半岛上去了。 起初法雄在得知张伯路逃遁辽东半岛之后,多少有些后悔,可是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心的笑了。 他心里都很清楚,张伯路还会回来的,而且用不了多久。 永初五年(公元111年辛亥)法雄的设想真的应验了,张伯路带着部队真的又返回来抢劫了。 虽然张伯路带着部队逃到了辽东半岛上躲过了一劫,但毕竟孤岛之上什么都没有,难以维持正常的生计,所以张伯路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回来抢劫。 法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于是带兵直取张伯路部队,打的张伯路的部队四散溃败,张伯路见部队被法雄击溃,吓得赶紧逃奔辽东半岛。 可这一次,张伯路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当时有一位叫李久的辽东地主,对张伯路数次三番来去辽东是深恶痛绝,于是在张伯路被法雄击败之后,忍无可忍的李久带着自己的武装实力趁机灭掉了这个让朝廷十分头疼的隐患,终于让这场战事落下了帷幕。 张伯路的经历就是在告诉人们一个道理。 想要成事,就必须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如果没有那金刚钻,千万别拦那瓷器活。 新—樊崇传 “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偿伤!” 樊崇为自己的部队制定了一条简单而又实用的规定。 毕竟,他只是一个农民,没有念过太多的书,所以也不可能设计出那么多繁文缛节的东西出来。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部队不要变成一群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的暴民部队。虽然他没学过什么圣贤言论,但是却明白一个道理。 成大事者,必重小节! “我们要让这天下知道,我们不是乌合之众!” 天凤五年(公元18年戊寅)在太山(泰山)脚下,自封自己三老名号的樊崇带着组建的起义部队,正在开展一场誓师动员大会。 动员的目的只有一个! 造反! 当时的樊崇已经拥有了上万人规模的起义部队。而发展到如此规模所用的时间却还不到一年。 樊崇有他自己的魅力。也有令人着迷的一些地方。 而这些魅力和迷人的特点也使得樊崇很快便拥有了拥趸。 樊崇的同乡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等人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些粉丝。 他们也是没有读过什么圣贤书的粗人,但是他们的思想和价值取向却和樊崇的不谋而合。 他们都坚信人定胜天的道理,更坚信凭他们自己的力量足以摧毁这个腐朽的王朝! 在太山动员完起义部队之后,樊崇带领众人返回莒县(今山东日照莒县),回到那个自己梦开始的地方,因为樊崇当年曾在那里起兵,那里也曾有樊崇太多美好的记忆。 但莒县也是樊崇梦碎的地方! 因为当地的官员对他的起义部队进行了疯狂的围剿,打的樊崇就只剩下半条残命。 “只要我不死,此仇我终有雪耻的一天!” 樊崇的万人部队浩浩荡荡向莒县开拔,这一次,他坚信自己必定会赢! 可人最大的优点往往也是最大的缺点。 樊崇对自己的起义部队太过于自信了!完全忘了莒县守备军的战斗水平!这一场战役,不仅没有让樊崇顺利夺下莒县,反而还逼的樊崇带着部队逃奔青州和徐州。 “难道我们真的就只是乌合之众吗?”樊崇在失利后,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 “不会的,我的部队战斗力是最强的,没有人能超过我们!” “我必须要用一场战斗来证明我部队的价值!” 地皇二年(公元21年辛巳)证明樊崇部队价值的战役来了。新朝太师景尚和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带兵万人来到青州讨伐樊崇的部队。 这是一场持续拉锯战!双方你来我往,一直持续了很久。 最终景尚等人带领的部队还是因为消耗不起,最终被迫放弃了围剿樊崇的部队。 樊崇对于这场拉锯战的结果虽然并不是很满意,但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认可的。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部队终于算是摘掉乌合之众的帽子了。 “兄弟们,我们要让王莽看看,这天下他不配主宰!”得胜后的樊崇再次召开动员大会。这一次的目标很明确。 追剿太师景尚的部队!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壬午)二月,樊崇带兵击溃了景尚的部队,并斩杀了景尚。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王莽听说景尚被杀后,非常震怒,因为相比王匡绿林军捉放官员的行为来说,樊崇部队追杀朝廷官员的行为让他忍无可忍。也就在这个时候,王莽记住了樊崇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又头疼不已的名字,于是他决定派自己最得力两名将领去荡平这支势头正盛的起义部队。 王莽这一次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 之前已经在《王匡传》中给大家介绍了太师王匡的身份和经历。了解这个人最混蛋的一面。可是要和更始将军廉丹的经历比起来,王匡还是太小儿科啊! 廉丹,京兆杜陵人氏,王莽麾下大司马兼更始将军,为人狠辣决绝,当年奉王莽命令去攻打西南的时候,就大造声势的征召了二十多万的部队,刚去的时候,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斩杀了蛮族上千人,但是随着二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不到位,导致大量士兵活活饿死和病死。 说实话,廉丹并不是块将帅的材料,不仅不是,还是一块不择不扣的废料。 二十万大军都摆不平蛮族,我要你何用? 当时王莽得知廉丹这一情况后,想征调廉丹回来,可廉丹联合庸部牧史熊一起给王莽写了一份保证书,发誓一定要彻底打败敌人以后才回去,并告诉王莽,后勤粮草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有能力搞定。而王莽居然也相信了廉丹的鬼话,安心留廉丹在外督战。 二十万大军的粮草,怎么凑啊?如果这个问题你要问中国历史上的那些战功赫赫的名将的话,我想他们也不太可能能回答上来。但,廉丹却自有办法! “还能怎么凑?羊毛出在羊身上,从老百姓身上往下薅呗!” 廉丹带着部队先不急着和蛮族开战,而是先搜刮一番,搜刮完了以后,再给老百姓加赋税。 还有粮食的老百姓,那就强令上交,没有的,那就服徭役!还有钱的,那就强令你出钱,没有的,也没关系,反正新朝有五均赊贷制度,可以到官府衙门办理贷款,然后上交就行了,至于还的问题,那我廉丹就管不了了。 反正总有办法能搜刮你们! 面对如此层层盘剥,老百姓不反才怪! 可以说,老百姓对于太师王匡和廉丹这两个名字,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而樊崇当时在想,要是能和这样的人打上一仗,扬名立万,指日可待啊! 因为,他想体会一下“为民除害”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樊崇也不是英雄,他也不会那么好心去帮老百姓铲除这些为非作歹的恶人,他心里想的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 终于,樊崇等待的机会来了!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壬午)四月,王莽派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率兵攻打樊崇。双方会战的地点在成昌,而当时樊崇对于这次战斗也很重视,为了不至于出现误伤误打的情况,樊崇下令让士兵全部用朱砂纹眉,并给自己的这支部队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赤眉军! 而樊崇的机会没有白等,这一仗注定要让他和他的赤眉军扬名立万,青史留名。此战,赤眉军以摧枯拉朽的态势,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击溃了王匡和廉丹的腐败部队。彻底打响了赤眉军的名号! 反观王匡和廉丹的作为,却还不如农民起义部队的水平,而且更为可耻的是,王匡,廉丹所到之处,皆民不聊生,哀声哉道! “宁逢赤眉,不逢太师(王匡),太师尚可,更始(廉丹)杀我!” 有此暴虐贪腐之人秉政,王莽焉能不败? 樊崇并没有打算要就此放过太师王匡和廉丹,于是赤眉军一路将此二人追杀到无盐(今山东东平以东),太师王匡虽然打仗的本事稀松,但是逃跑的本事可是一点不落下风,就这样,从赤眉军手里逃了出来,逃回了洛阳。 但是廉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仅没有能逃出去,反而被赤眉军围追堵截,切断了所有可能逃跑的出路。 “蚍蜉虽微,犹敢撼树,我廉丹虽败,不丧更始气概!” 在被赤眉打败逃亡无盐的时候,廉丹先托派亲信将将军大印和韨服,节杖交付王匡,并说出了一句让人值得尊敬的一句话。 “小儿(王匡)可走,吾不可!” “贼兵势重,廉将军!保重!!!”王匡含泪拜别廉丹,而廉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脸色木讷而沉重! “死!我也要选择战死,不能让这帮贼匪小瞧了我廉丹!” 此一去,再无廉丹!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壬午)新朝大将廉丹战死于无盐!他手下的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人依然拼死抵抗赤眉军,最终全部战死。 “廉公已死,吾谁为生?”这一句话语书尽廉丹生前骨气,足矣! 每个人都有令人肃然起敬的一面,那怕恨他的人再多。 樊崇的部队在战胜廉丹的部队之后,后又开赴颍川(今河南许昌禹州),并且还把壮大的部队分为两拨来进行管理。一拨由自己和逄安带领,另外一拨由徐宣,谢禄,杨音带领。 但连年连月的征战让樊崇的部队产生了厌战的情绪,很多士兵跟随樊崇起兵,但最后却战死他乡,每次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都会忍不住落泪,而由于产生了抗战的情绪,导致士兵无法专心作战,而长此以往下去,整个部队的军心可能会涣散掉。 怎么办?难道我们赤眉军要不战自溃吗? 当然不会! 樊崇是个聪明人,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有效地稳住了军心。 “将士们,长安乃是汉室王气的聚集地,如果我们一鼓作气拿下那里,那么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王气之地?你说是就是啊?”有些人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樊崇自然之道王气这东西看不见,但是他有一项本事,却可以让军队稳定下来。掌握这个本事的人,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那都非常受欢迎。 那就是看风水!!! 樊崇在造反以前学过周易,也了解一些河图洛书之类的玄学奥秘,而他当年造反起义就是靠的这个手段起家的。所以你说他的部队信不信他? 就这样,在樊崇的带领下,大部队掉头向西,剑指长安! 当时更始帝刘玄已经入主长安,樊崇的这一决策,无意会让两支毫不相关的起义部队摩擦出火花。 樊崇为了夺取长安能保险一些,把部队分成两队,一队从武关(秦四塞之一,位于今陕西商洛丹凤县)出发,由自己和逄安带领,一队从陆浑关(今河南嵩县东北)出发,由徐宣带领。 就连当时不在樊崇赤眉军中的刘秀也发出感叹,他认为樊崇的部队必定会拿下长安。之所以敢这样肯定这支起义部队,那时因为这支起义部队和自己当年投奔的绿林军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因为这是一支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起义部队!甚至连内讧都很少见到。 作为一支农民部队来说,拥有这样高素质的境界,简直要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的确,这是一支可怕的农民起义部队!他们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在弘农(今河北灵宝东北)汇合,当时刘玄得知樊崇部队已经达到弘农,赶紧派大将苏茂前去阻击。 “能拖多久就托多久!”这是刘玄给苏茂下的死命令! 可是苏茂心里十分清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在刘玄的身上,他看到了王莽的影子,而那些来势汹汹的赤眉军不正和当年自己参加反抗王莽的绿林军部队一模一样吗? 只不过现在从王莽换成了刘玄,绿林换成了赤眉。虽然当皇帝的人换了,但是历史的游戏规则依旧没有改变。 但苏茂还是出战了,结果当然在预料之中。苏茂被赤眉军击败,赤眉军占领了弘农。 紧接着,赤眉军在建武元年(公元25年乙酉)3月,在蓩乡大败刘玄麾下的丞相李松的部队,并斩杀上万人。一时之间,让稳坐在长安城里当皇帝的刘玄有点坐不住了。 其实坐不住的也不止刘玄,还有樊崇,因为他碰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 当时樊崇带领的赤眉军进入华阴县后,有一个叫阳说的人和他说了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攻打长安的樊崇。 “樊将军,如今你带着上百万的部队来攻打帝都长安,连个合法的旗号也没有,说到底不还是一群师出无名的贼盗吗?” “哎呀,对啊,假如我的赤眉军打下帝都长安,那该谁来当皇帝啊?” “当然还是效仿其他的造反人员,推举刘氏后人来当皇帝啊!”阳说给樊崇提出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就这样,樊崇的赤眉军在随后的战斗过程中,便多了一个任务。 寻找刘氏后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樊崇的赤眉军在经过式县(今山东宁阳)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拥有刘氏皇裔身份的合法即位人! 其实准确来说是抢来了三个! 刘恭,刘茂,刘盆子。 他们的先祖都是城阳王刘章(这位老兄是刘邦的孙子,齐悼惠王刘肥的二儿子),祖父是城阳荒王刘顺的儿子刘宪,在汉元帝时代被封为式节侯,他们三个的父亲是第二代式节侯刘萌,但是这个老兄实在命不好,王莽篡位以后,就下令废掉了他的侯爵,导致家道中落。 刘恭是个喜欢读书的人,樊崇带领赤眉军投降刘玄期间,刘恭被刘玄重新封为式节侯,于是便留在了长安。 刘茂和刘盆子则留在了赤眉军中,樊崇为了不让两位刘氏后人在军营里闲着,把他们安排在了右校卒史刘侠卿的麾下工作,而刘侠卿安排给他们两个工作也很简单。 放牛!!! 好多人可能觉得刘侠卿安排这样的工作给未来可能即位的皇帝,这不是作死吗? 但刘侠卿将会用自己近乎传奇的经历告诉我们。 不论他们谁当了皇帝,都得回来感谢我! 就这样,未来赤眉军的可能即位的两位主宰,刘茂,刘盆子在樊崇的部队中过了一段放牛的生活。 或许对于刘茂和刘盆子来说,当不当所谓的皇帝也没关系,能踏实活着就挺好。 但老天偏偏不给你这样的机会。 樊崇下定决心要从刘茂和刘盆子两个人中选出一个“合法”的皇帝来。但是思来想去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取舍办法。或许在他看来,做选择比打仗还要难! 因为选择也是一种赌博!选的好,大家前景一片光明,要是选的不好,保不齐连自己的性命也得搭进去。 对于学过周易的樊崇来说,他更相信老天的安排,于是他想了一个简单而又直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选择的问题。 札笥!(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抓阄儿) 书札上面只有一个写着“上将军”的字样,之所以写上将军,完全是因为受“闻古者天子将兵称上将军”这一句话的影响。 而当时樊崇还搞了一个专门用来登基的坛场,并立马派人把正在放牛的刘茂和刘盆子叫到前来,准备抓阄儿。 结果没想到刘盆子居然抽中了写着上将军的书札,当时在场所有人员得知结果后全部下跪,这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刘盆子吓傻了,差点哭出来。 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至此,赤眉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皇帝! 刘盆子被褪去肮脏的服饰,换上了代表皇帝仪容的冕服。开始分封官职。 当然这一切,樊崇都已经安排好了,刘盆子照着给他的台词念就行。 “徐宣担任丞相,樊崇担任御史大夫,逄安担任左大司马,谢禄担任右大司马···” 当时天真的刘盆子念完诏书之后,褪下冕服,继续回到牛棚去放牛,并且回去还郑重的给自己的长官刘侠卿行了一个磕头大礼。 “我能出去玩了吗?”刘盆子天真的问道。 刘侠卿听了刘盆子这一番话,气愤地回了一句。 “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以后想要出去随便玩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刘盆子呆住了,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而樊崇对这个自己亲手拥立的皇帝也不太重视,毕竟他只是自己为了抗衡更始帝刘玄和绿林军的一枚棋子,所以不管刘盆子是下了朝回牛棚继续放牛也好,还是像模像样的学着做皇帝也好,只要他在这儿,自己就能多几分胜利的把握。 一切的计划都在樊崇的预料之中。 建武元年(公元25年乙酉)樊崇终于打败了自己的对手刘玄,并且还让刘盆子顺理成章进入长安,当了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进入长安的樊崇似乎隐隐感觉到梦想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于是他命令进入长安的士兵一定要严格镇守每一条街巷,并且做好对付其他来犯之敌的准备。 但樊崇不知道的是,不论什么事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改变的,哪怕是自己亲手建立的起来,拥有钢铁纪律的部队。 同年12月爆发了一起恶性的事件,彻底暴露了赤眉军太平表象下的躁动。当时刘盆子召集赤眉军众开了一个大型的派对,席间,有些大臣起了冲突,最开始只是嘴上斗狠,到后来直接演变成了流血冲突。争论双方都调集来了部队,并且进行互相攻杀,把在宴会上的刘盆子吓得天天晚上回去啼哭。 对于已经开始发生质变的赤眉军,樊崇自己也感到深深的忧虑。他只是想平定天下,建立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而他却想不到这帮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却在富贵之后,手足相残,不由得使他痛心疾首。 既然自己控制不了,那不如就被他们所控制吧! 樊崇带着赤眉军进行着疯狂的抢夺,先是把长安的商铺和百姓洗劫一遍,然后引领兵马一路奔西而去。还把汉朝皇家帝陵也挖掘开进行掠夺。简直就像一帮强盗一样,或者说他们就是强盗! 没有就去抢,得不到就去夺似乎已经成了赤眉军后来形象的说词。 如果只是用强盗来形容当时的赤眉军的话,那真是太小看他们的“能力”了。你以为他们只会抢夺和杀人吗? 他们的底线远远不止于此! 樊崇带着赤眉军部队一路向西挺进,来到陇西,结果什么也没有抢到,便在返回长安的路上,顺道把汉朝的帝陵光顾了一遍。 盗人坟墓自古以来就是损阴德,断子绝孙的行为。 而樊崇的赤眉军似乎已经不知道底线是什么东西了。他们除了对汉朝的帝陵大抢特抢之外,还顺带对墓穴里的装殓的汉朝帝王皇后的尸体进行了猥亵,特别是在开掘长陵之后,这些如禽兽一般的士兵在吕后的尸体上发泄自己的欲望。有如此恶行暴行军队,天理岂能相容? 建武三年(公元27年丁亥),刘秀麾下大将邓禹和冯异合谋共同剿灭赤眉军,此时樊崇的部众依旧坐拥二十多万,所以邓禹和冯异决定让自己的部队换上赤眉军的服装,每个人脑袋上都涂上朱砂,以便对樊崇的赤眉主力进行有效打击。 果不其然,樊崇的部队上了邓禹和冯异的当,被逼到宜阳(今河南宜阳)地区。刘秀亲自带兵围困了樊崇的大部队。并且还迫降了建世帝刘盆子和丞相徐宣等人,并获得了传国玉玺。而对于刺头樊崇的处理办法,刘秀选择用劝降来打动樊崇。 可是刘秀不了解樊崇这头猛虎,他怎么可能会接受任你摆布的现实呢? 没想到的是,樊崇却爽快的接受了刘秀的招降。 原因很简单!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再厉害的猛虎,在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对手的时候,也要懂得收起自己的利爪。 可是··· 樊崇太低估刘秀这个对手了。或者说根本就没资格做刘秀的对手。 因为刘秀从来不会给自己的对手任何机会。 建武三年(公元27年丁亥)投降刘秀的樊崇,逄安等人再度选择起义,最后被无情镇压,樊崇身死!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历史上将再不会有第二个樊崇! 因为···有些失败,注定不会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新—王匡传 “你有想过造反吗?” “有饭吃就行了,干嘛要造反?” “可如果,连饭都吃不上,你会怎么办?” “那只好反了!” 天凤四年(公元17年丁丑),荆州一带出现旱情,大片地区绝收。很多老百姓都逃入山林,靠挖野菜充饥过活。而在这帮饥不择食挖野菜的队伍中,王匡凭着自己的蛮狠,霸道,从别人的手里抢来了很多很多的吃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这世道,还是拳头好使!” 其实当时这种互相争夺食物存活的情况并不罕见。甚至在一些灾情严重的地方,还有吃人的情况。而相比那些把人吃了的悲剧。王匡靠自己拳头抢东西吃的行为还算是比较文明的。 的确,王匡是个文明人。虽然在生存的问题上,他表现的比较野蛮,但是在闹事的方面,他却是显得相当文明。 王匡和另外一位从新市来的同乡王凤,开展了一场类似于辩论会的活动。而辩论的议题很简单。 造反还是不造反? 王匡自然是支持造反的,因为,谁不让他活,他也不让那些人好过。 当时的流民等的就是王匡的这句话。 于是,王匡顺理成章被推举当了渠帅,带着几百号在深山里挖野菜的流民,准备要为了生存拼一把。 很快,王匡起义军部队的名声就打响了。一些不要命的流民开始加入了王匡的起义部队。其中就包括东汉的开国功臣马武和王常。他们以绿林山为据点,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发展到了上千人。 似乎上千人的造反部队规模也不算小了。 可中国有句老话··· 人比人,气死人。 当时在山东琅琊地区(今山东临沂),有一个叫吕母的人纠集了上千人,杀掉了朝廷的命官,直接逃到海上去做强盗去了,据听说后来规模还发展到了上万人,而朝廷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里有必要说一下,这个吕母是中国封建历史上第一个揭竿起义的女领袖。) 上万人的起义部队,而且还是一个女人领导的。我王匡有点不服啊! 王匡向来是一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在起义造反这方面,自然也不愿落在人后。在收编了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的部队之后,王匡的绿林军部队终于也达到了万人以上的规模。 再后来,陆陆续续有王常(后来东汉的开国功臣) 成丹(其实他打心里就不想兴复汉室), 张卬(虽然他也不想复兴汉室,但是后来在拥立刘氏子孙的问题上,可一点都不含糊), 朱鲔(这哥儿们比较厉害,把刘秀的哥哥刘縯设计杀了), 申屠健(这哥儿和朱鲔一样,都参加过谋害刘秀哥哥的计划) ······ 你要问为什么王匡这样在乎军队的规模? 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引起轰动。 果然,王匡有了万人以上的起义部队之后,引起了当时的皇帝王莽的注意。 但是,当时起义的部队可不光王匡的绿林军,而王莽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焦点都聚焦在王匡身上,于是,为了平定民怨,王莽在天凤六年(公元19年己卯)向天下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消息。 我王莽是轩辕黄帝转世,下界来拯救你们这些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的。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告诉老百姓,你们要相信我王莽也是老天选定的合法皇帝,千万别造我的反。 王莽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轩辕黄帝转世,专门还让太史推算了三万六千年的历史(说是推算,实际上就是瞎编!)。 似乎这一套手段在历史上,很多当皇帝的人都用过,比如刘邦的斩白蛇事件,可以说这种办法是最适合拉拢民心的,但是··· 王莽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扯淡了!老百姓不是傻子,对于一个半路篡位上台的皇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老百姓都起义的时候跳出来解释。摆明了就是敷衍和欺骗。 所以,对于王莽的这一愚蠢而搞笑的举动,很多老百姓选择了直接忽视。 而王莽一看自己编的理由没有人相信,于是果断在第二年改了个年号,以求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而这个年号也很霸气。 地皇!言外之意就是派到人间来的皇帝。 除了改了年号,王莽还大赦了天下。 可是,即便大赦了天下又能如何?天灾依旧存在,百姓依旧吃不饱,如果王莽不大赦天下的话,兴许牢里的囚犯还能混点牢饭吃,比在外面吃野菜强多了,结果这下好了,大赦天下,不仅牢饭没得吃,出去能不能活下来都成了问题。 这就间接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的出现。 大赦出狱的人为了生存下去,开始选择造反,起义的规模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地皇二年(公元21年辛巳)荆州牧带兵两万多人迎战王匡的绿林部队,但在云杜之战(在今天湖北京山县新市镇)的时候,王匡的绿林部队击溃了荆州牧的正规部队,杀掉了上千人,获得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此役荆州牧被打的丢盔弃甲,准备向北方逃窜。 但不幸的是,荆州牧被王匡手下大将马武设下的陷阱擒获。 马武虽然是一个亡命之徒,但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在抓了荆州牧之后,他并没有出于快意恩仇而杀掉荆州牧,而是选择杀了荆州牧的骖乘(陪驾的仆人),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荆州牧怂了。不敢在阻挡王匡部队的攻势。于是王匡的部队开始肆无忌惮在竟陵,云杜,安陆等地进行剽掠,掠走了大量的妇女,然后回到绿林山(湖北荆门市京山县)。 王匡很聪明,抓壮丁解决不了起义部队的人数问题。倒不如多抓点妇女回来,还能多繁殖点战斗力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你要说王匡的起义部队就是想一直造反的话,其实也不太对,王匡的绿林部队还是比较特别的,按照常理的来说,一般老百姓起义的话,在抓获了官府的官员之后,大多都会出于愤怒的情绪,而把官员杀掉,但王匡的绿林部队从来不这么干! 他的部队是抓获了官府的官员之后,再放回去。有点像猫玩老鼠的感觉。 倒不是说王匡他们心善,而是王匡他们不太想得罪朝廷。 毕竟造反也是个得罪人的事儿啊。 不仅风险大,而且成功率还比较低。比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要低! 果然,一个突发事件,让本来就担心造反前途的王匡,更多了几分忧虑。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壬午)绿林山地区爆发了瘟疫!许多士兵死于疫变。 这可怎么办?难道是天要亡我王匡吗? 不!我的命运,我要自己主宰!!! 王匡在看到起义部队被瘟疫击倒之后,果断选择了将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由王常,成丹率领,南下攻打南郡(现今湖北荆州一带),称为下江兵,而另一部分则由自己率领,北上攻打南阳,称为新市兵。 王匡还是比较有经济头脑的,他也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他带领新市兵一路势如破竹,在七月份的时候,杀到了随州(现今湖北随州一带)城下。当时平林人陈牧,廖湛带着他们组建的平林兵加入了王匡的新市兵部队,壮大了王匡新市兵的势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支部队平林兵部队中,有一个默默无名的人,最后却成为了王匡的老板。 他就是后来玄汉的更始帝—刘玄! 但,老天就是会造化弄人,在十月份的时候,王匡的新市,平林部队又来了两个投奔的人。 刘縯,刘秀 或许王匡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苦创立的产业,将会在不久的将来交付到刘玄和刘秀这两个人手上。当然,前者是王匡自愿给的,而后者则属于是“窃取”。 说起刘玄和刘秀,两个人还算是同出一脉。都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人。只不过刘玄这一支混的比较惨,不仅一事无成,而且还犯了法,投奔起义军部队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刘秀就不同了。来自南阳的大地主,拥有自己的地主武装。怎么着也比刘玄看着要体面点。 可问题是,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两个人都有野心!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刘秀的哥哥刘縯有一支七八千人的武装部队,刘縯自己还号称叫柱天都部。当年带着刘秀投奔王匡起义部队的时候,和王凤带领的新市兵以及陈牧带领的平林兵合兵攻打长聚,后来又攻下了唐子乡(河南唐河湖阳镇),还杀了湖阳尉,但是由于起义部队在战后出现分赃不均的矛盾,导致很多新市兵和平林兵都很怨恨刘氏兄弟。但是刘秀特别识时务,把所有掠夺的财物分散给众人,这才平息了众怒。 而此后的刘氏兄弟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在宛城(河南南阳宛城区)打败王莽大将甄阜(新朝四甄之一,一度凭借大雾天挫败刘縯刘秀部队),梁丘赐,后来又在淯阳打败严尤(这是个牛人,还是王莽的发小),陈茂(这也是个牛人,不过是个加引号的牛人,后面会有介绍)。刘縯还自称将军,让当时的王莽非常的害怕。 而更让王莽害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时在陈牧平林兵中当安集掾(属于是汉代的特有官职,主要负责护卫和监视的工作)的刘玄,见刘縯刘秀兄弟都称将军了,于是他也称了个将军。名叫更始将军。 当时起义部队中有人建议推举一位刘氏皇族的人来当皇帝,而当时刘縯的呼声是比较高的。当时南阳来的土豪们和平林兵的众人都愿意拥立刘縯,而刘玄懦弱贪婪的性格,怎么着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 往往你越是不想的事儿,他就越往你身上靠!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由于刘縯不同意现在称帝。导致王匡率领的绿林军部队决定拥立刘玄当新皇帝。就这样,本来属于刘縯的皇位,因为他的推却,导致了皇帝这个位置从此以后彻底和刘縯无缘了。 在男人的人生字典里,千万不能有犹豫二字! 就这样,刘玄战战兢兢(史载刘玄登坛称帝的时候,满头大汗,甚至一度在称帝演讲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在淯阳(河南南阳宛城区)称帝,改元更始。王匡被封为定国上公,王凤封做成国上公。朱鲔当了大司马,刘縯当了大司徒,陈牧当了大司空。 而作为整个起义部队的创始人王匡,在看到现在的一切的话,或许也会很欣慰这样的结果。 但,这还不算是王匡的人生巅峰。因为还有更大的使命在等着他! 更始元年(公元23年癸未),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镇守洛阳! 好多人会纳闷了,怎么王匡突然一下变成了王莽的太师了,而且还深受王莽的信任,居然镇守洛阳,难道王匡叛变了不成? 当然不是,要怪就只能怪王匡这个名字太受欢迎了。 这里的太师王匡,是王莽的第六个儿子。当年也帮着自己的老爹镇压过另外一路起义部队的反叛—赤眉军。不过,王匡可要比他那搞笑的老爹狠多了。史载王匡镇压赤眉军起义的时候,所到之处,烧烧抢掠,无恶不作。起义军干过的事儿,他干过,起义军没干过的事儿,他也干过,简直就是流氓中的流氓! 而王莽对于自己的儿子所做的种种行为,不仅不批评,反而还很认可!镇守洛阳这件事,就能看出王莽这个当父亲的有多么信任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儿子。 但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当时更始帝刘玄派人去攻打洛阳,而被派去执行这次任务的,正是定国上公王匡。 可能王匡都想不到,在洛阳,将会上演一场颇为搞笑的战斗! 当时王匡受命带领部队来到洛阳城下,而镇守洛阳的王匡和哀章自然也要出来应敌。可就在两人相遇的时候,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前来征讨太师王匡的定国上公王匡,指着洛阳城上的太师王匡,大骂:“王匡小儿,还不赶紧速速受降!” 而镇守洛阳的太师王匡也回骂定国上公王匡,道:“贼帅王匡,休得猖狂!” 一来二去,就像绕口令一样,把两边的部队都搞得有点蒙了。 这也太尴尬了。没想到两边将领的名字都一样。 在两军还没有正式展开交战的时候,双方对于自己主帅的名字,还是能认出来,但是战争一旦开打,那双方互相厮杀,也就很难分清双方主帅到底谁是谁了。而这种尴尬的局面对于一场关乎双方存亡生死的大战,必然会有严重的影响。 就这样,双方在发蒙的状态下,开战了!而双方的士兵似乎也不在乎,反正主帅名字都一样,管他怎么喊呢,只管瞅准了敌人往死里揍就行了。 虽然太师王匡的部队是正规部队,可是因为腐化严重,再加上定国上公王匡的绿林军都是在实战中打出来的部队。所以这一场看似很尴尬的战斗,在一边倒的形式下,结束了! 王匡战胜了王匡! 这话好像听起来像废话,但并不是废话。 定国上公王匡在洛阳之战中,战胜了王莽的儿子—太师王匡。并生擒大将哀章,取得了胜利。 对于失败者王匡来说,他的命运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杀! 定国上公王匡斩杀了太师王匡,和大将哀章,结束了这一场尴尬而又搞笑的战斗! 这个天下只能有我一个王匡! 王匡打下了洛阳,帮助更始帝刘玄抢来了一座适合最适合当国都的都城。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辅佐刘氏后人,兴复汉室! 可是当时打这个旗号的人可在少数。 钟武侯刘望从汝南(河南驻马店)起兵,也想要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在承阳称帝,自称“大汉嗣元皇帝” 还有邯郸(河北邯郸)的算命先生王郎,他自称是汉成帝刘骜的后人,为了博得人们信任,改名叫刘子舆,通过游说赵国当地的大土豪李育,张参等人,大造舆论声势,获得了很多老百姓的支持,并且在邯郸定都称帝,依旧沿用大汉国号。 造反起义的人太多,大家都想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这也就间接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的出现。 到底谁才是真正具有合法性的汉室皇帝呢? 这个就不一而论了。或许在王匡看来,他拥立的更始帝才最应该是有汉室遗风的正统皇帝。 可人往往有看走眼的时候。王匡也不例外。 刘玄在迁都洛阳之后,为了表彰王匡,封他当了泌阳王。虽然刘玄对王匡的能力越来越信任,但是对于王匡本人,却是越来越疏远! 当然,被疏远的,还不止王匡一人! 刘玄去了长安之后,迅速开始腐化,不好好工作,当时的右大司马赵萌就拍过刘玄的马屁。他把自己的闺女送给刘玄,获得了刘玄的重用。除了在女人堆里不能自拔以外,刘玄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 那就是酗酒!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玄娶了一个比他更能喝的女人—韩夫人,这两口子天天就知道喝酒,不管大宴会,还是小宴会,只要有酒喝,那肯定是不醉不罢休! 更为搞笑的是,刘玄还特别信任身边做菜的厨师,经常因为厨师做的饭菜好吃了,就随便给个官当。简直荒唐到极点! “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这朝廷,我王匡是待不下去了。 失望,太失望了! 建武元年(公元25年乙酉) 绿林部队原先的将领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健,隗嚣等人计划在立秋这天的貙膢日(古代立秋时候举行的一种祭祀宗庙的礼仪)劫持更始帝刘玄,刘玄秘密得知,想除掉张卬等人,但是却被张卬等人打败! 刘玄没办法,只好投奔当时驻扎在新丰的赵萌,王匡,陈牧,成丹等人,王匡也没多想,便接纳了刘玄。 当时在新丰的刘玄,并没有感激王匡的收留情谊,反而还猜忌王匡等人是不是和张卬等人密谋商量要谋害自己。 有严重被迫害妄想症的刘玄在借口召见王匡,陈牧,成丹等人来商量事情。实际早已安排好杀手要杀掉他们! 幸运的是,王匡因为是最后去的,躲过了一劫。但是不幸的是,自己曾经的好战友陈牧,成丹等人却沦为了刀下之鬼! 刘玄的这一做法可让王匡有点不淡定了。 “摆明就是逼我造反啊!”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的王匡果断选择逃亡长安,和张卬等人合兵一处。决定另起炉灶! 就这样,更始帝刘玄把手里的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当时刘玄的丞相李松带兵从槀县(河北石家庄藁城)回来,和刘玄一起攻打王匡,张卬等人。结果不甘示弱的王匡,张卬拼死抵抗了好几个月。最终还是因为势力悬殊,败走高陵(河南安阳安丰乡)。 后来在高陵遇到了赤眉军的部队,王匡为了报复刘玄,决定和赤眉军一起攻入长安,杀刘玄! 王匡投奔了赤眉军首领樊崇,并给樊崇引路攻打长安东都门,使得赤眉军顺利进入长安,活捉了刘玄。并最终将其绞死。 似乎王匡的造反事业再度迎来了辉煌。 可是,我前面已经说过,一山是不容二虎的。 身为赤眉军首领的樊崇,又怎么可能会允许绿林首领王匡和自己在一个空间里生存呢? 所以,樊崇的赤眉军部队果断抛弃了不受欢迎和待见的王匡。 而王匡也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个天下还有谁能接纳我呢? 此时,王匡的脑子里闪出一个人,而这个人对于王匡来说,并不陌生。 刘秀! 王匡之所以会想到投奔刘秀,是因为刘秀此时已经有了一番自己的事业。加上之前在绿林部队里的交情,按情理来说,刘秀是肯定会收留自己的。 可事实是,王匡的这一致命的想法,最终让他葬送了性命。 因为,不要和有野心的人讲情义! 王匡当时投奔的是位于宜阳的宗广,宗广当时是宜阳(河南洛阳宜阳县)的太守。同时也是刘秀手下的人。结果却不想,王匡临时改变主意,想要跑路,却被宗广很不讲情面的杀掉了。 败军之将,已经没有存在于世上的价值了。活着,只能是自取其辱!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失败者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因为活下来也没有人会可怜你。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四年的绿林军起义,随着更始政权的消亡和王匡的身死,彻底落下了帷幕。 新—吕母传 天凤元年(公元14年甲戌) 中国封建历史上第一次有史可考的以女性为首领的农民起义在琅琊海曲(位于今山东日照市东港区大古城)轰轰烈烈的兴起了。 为首的女性领袖名叫吕母,至于他的名字叫什么,那已经是不是重点了。 而重点的问题在于,她的起义到底是为了什么? 凡是农民起义均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起的义,可吕的起义目的却十分的特别。 报仇!!! 吕母当时有个儿子,在海曲县里面当一个小官,结果因为犯了个小罪,就被县宰定罪处死了。吕母将所有的责任归罪于县宰,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不过就是犯了一个小罪,怎么可能被定死罪呢? 吕母气不过,但又惹不起衙门官员,只能私下秘密安排。 她在私底下聚集了一大帮的人(当然,以男人居多),没事儿经常叫他们到家里来吃喝,甚至有时候他们缺钱了,就给他们一些钱,一来二去,很多人都被吕母这种慷慨的行为所感动了,渐渐地也开始给吕母推心置腹聊起了家常。 吕母之所以能请的起这些人,那是因为她的实在太有钱,史载吕母家的保守资产居然就有数百万,属于是一个典型的富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使用钱这方面,吕母可是相当有经济头脑的。 当时很多年轻人经常到吕母的店里赊账,吕母也不在意,哪怕是好吃白食的人,吕母也愿意赊给。 除了毫不吝啬的赊账以外,吕母还经常给一些穷人发福利,只要是她自己上街看到那个老百姓衣服旧了,或者说那个乞丐穿不起衣服了,都会大发善心的给他们置办新衣服,并且也从来不向他们所有物资费用。 简直就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模范人物。 当然,也有一句老话说的好。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这些平时广受吕母馈赠和恩惠的百姓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当时很多赊账的人纷纷到吕母家里去还钱。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帮人还都是争先恐后的去还钱,生怕吕母不要。 当时吕母看到很多人来自己家还钱的时候,脸上那是倍感不爽。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做慈善没做成一样。 吕母当着大家的面,说了一番他内心压抑已久的话语。 “我吕母也不是放贷的,这些馈赠你们的钱,你们完全不用还我,只当我吕母心好,做了慈善,只是我心中始终有一件未了之事,一直如鲠在喉,令我寝食难安。” 当时来还钱的人一下子被吕母吊足了胃口,纷纷问道是什么事儿。 吕母说道:“如今这世道不好,我儿子在县衙当差,因为犯了小罪,无缘无故被县宰处死,这口恶气,实在是难以下咽,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办这件事儿。” 闹腾了半天,原来是有求于人啊。 当时很多在场的百姓因为之前受吕母的恩惠,纷纷举手请愿,答应帮吕母报仇,一时之间,吕母拉拢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打着给儿子报仇的旗号,宣布起义了。 吕母自称自己是将军,并且为了报仇,首先率领众人进攻海曲县,发誓活捉并亲手斩杀县宰。 当时很多官吏哭着喊着替县宰求情,但是吕母斩钉截铁的回复说道: “杀人当死,何须请乎?” 于是吕母便将县宰当场处死,并且取下县宰的脑袋去祭奠儿子的亡灵。 杀完仇人之后,吕母并没有停下继续造反的脚步,或许她早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为了保险起见,吕母带着起义的部队远赴海域,过起了海盗的生活。 或许在吕母看来,在海上造反比在陆地上造反的成功率不叫大。 因为朝廷无力派兵出海征剿,自然也就无法阻止自己壮大部队声势了。 渐渐地吕母在海上组建了一支实力强大的海盗部队,人数一度发展到了上万人。 眼看着起义部队有点起色了,可一个噩耗却突然降临。 吕母病故了。 一时之间,起义部队群龙无首,纷纷各思前程。 当时天下有诸如樊崇那样的起义势力,也有向铜马,青犊这样势力小而分散的造反部队。 这也许这些人唯一的选择,因为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于是,这场以复仇为开端的起义,在吕母这个核心人物亡故之后,彻底分崩离析。 这真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东汉—许昌传 创业的时候,你有想过把你的亲戚也拉进来一块创业吗? 我想很多人肯定有这样的想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创业成功不了的根源所在。 和亲人一起创业,即便是成功了,最终也难逃反目成仇的命运! 造反也是这样的道理! 历史上的那些农民起义活动之所以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跟他们太信任自己的人有莫大的关系。 熹平元年(公元172年壬子),一场由祖孙三代一起造反的故事,在句章(今浙江慈溪)拉开了帷幕。 “父亲,我听闻荆襄一带蛮族暴动,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甚至连驻扎荆州的朱盖也造反了,联合桂阳(今天湖南桂阳县)匪首胡兰一起攻破桂阳,人数已经发展到上万人规模,看来这汉室天下,要易主了!”许昌得意地和他的父亲许生说着。 “好啊,他刘家人做江山的时间也够久了,也该给被人挪挪地方了!”许生回道。 “父亲,不如我们也趁势而起,图谋一番霸业如何?” “为父正有此意!” 许生和许昌父子看着动乱的汉室天下,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后的一个决定。 起兵,造反! 其实他们父子两个之所以敢做出这个决定,那绝对不是因为荆襄一带的造反势力启迪了他们,而是因为在他们居住的江南地区就已经开始有零零星星的造反势力在躁动了。 这股势力非常的强大,遍及的范围也很广!从江苏一直蔓延到福建一带,只要有山头的地方,这帮势力就蔓延到那里。由于他们的规模比较大,朝廷便把他们合称为“山越” 在这个势力庞大的武装集团中,涌现出了一大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士。 他们分别是:长兴县(今浙江湖州长兴县)白虎山渠帅严白虎;会稽(今浙江绍兴)渠帅潘临;鄱阳(今江西鄱阳县)渠帅彭绮;钱塘(今浙江钱塘县)渠帅彭式;丹杨(今江苏镇江)渠帅费栈;泾县(今安徽宣城)渠帅祖郎;歙县(今安徽歙县)渠帅金奇、毛甘;建安(今福建建瓯)渠帅常俱、黄乱等。 他们造反的目的很实在!就是不想向朝廷上交租税。放到我们今天来说,其实就是想逃税! 朝廷来打我们,我们就迎战,朝廷不打我们了,我们就回家种地。反正我也不威胁你朝廷的统治,就是想逃税,难不成因为就因为逃税,你朝廷还要兴师动众来讨伐我们吗? 犯得上吗? 其实,他们的武装组织不同于造反势力,准确来说,他们或许就不想造反。 你听说过造反的还有空儿种地吗? 许生和许昌父子自然知道这支规模和势力庞大的部队成不了太大的气候。所以他们决定要在江南一带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造反部队! 许生和他的儿子许昌用的造反套路也是历史上其他农民起义部队用的造反套路,就是用妖言来蛊惑人心,然后拉拢部队,壮大声势! 这个办法在中国古代,那可以说是屡试不爽,只要你有点口才,嘴不笨,有点规划,基本上多多少少都能招揽点人来。 许家父子在造反方面的口才那简直让人佩服,不到短短几个月,就拉拢了上万人的信徒。 当时在江南一带的山越贼匪,没有一个敢擅自称王道孤的,但许生就是要做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许生为了彰显自己和这些山越流寇的不同,便独自给自己封了一个“越王”的称呼! 这个头衔可了不得,因为叫这个称呼的人在中国历史上那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如卧薪尝胆的勾践和南越国后来的皇帝赵佗。 更为关键的是,历史上叫越王的人不是当皇帝,就是皇帝的子孙,许生是何身份?凭什么敢妄称越王? 其实就凭四个字! 目!无!王!法! 在许生的眼里,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朝廷的尊卑有别。 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谁也管不着!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作为许生的宝贝亲儿子—许昌比他的父亲还要奇葩。 许生在自封了自己越王之后,许昌也有点眼馋自己父亲的封号。 “人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父亲都称王了,我许昌也不能落后啊!” “封自己当个中郎将?不行,这是个粗人当的官职,只会骑马打仗,和我许昌这运筹帷幄的形象不符合!” “司马?司空?司徒?哎,不行不行,我们是造反的部队,要这些没用的官职干嘛?” 许昌想来想去,从中郎将一直挑到丞相,就是没有挑到合适的。 “那就暂时先委屈一下,当个大将军吧!” 闹腾了半天的许昌总算是消停了。 可是没过多久,一个突发事件,让消停了没几天的许昌,又开始活跃起来。 他的父亲许生去世了! 这下可让许昌犯愁了。父亲死了,是该继续延续父亲越王的名号,还是自己自封一个王号呢? 算了算了,太麻烦了,干嘛不直接当皇帝呢? “哎?对!就当皇帝!”许昌突然拍案而起。 于是,许昌在句章称帝,自封“阳明皇帝”。 以前是自己的父亲派自己到江南去传播煽动流民,现在自己的父亲去世了,而自己又当了皇帝。那么传播煽动流民的宣传工作便落到了自己的儿子许韶的身上。 连造反事业都代代相传,看来这真是对汉王朝失望到极点了。 许昌,许韶父子的造反部队开始迅速向江南一代扩散。 很快,朝廷便盯上了江南地区,并且也为平叛逆贼,挑好了合适的人选。 “臧爱卿,朕受你扬州刺史之职,替朕扫平贼逆。”汉灵帝对臧旻说道。 “诺!”臧旻道。 除了臧旻被任命之外,汉灵帝还给丹阳太守陈夤,吴郡(今江苏苏州姑苏)司马孙坚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两个协助臧旻破贼! 丹阳太守陈夤在接到命令之前,一直在对付“山越”的流寇,当他得知江南一代崛起的许昌之后,果断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而积极配合臧旻一起讨伐叛贼。 而孙坚则负责募集兵勇,筹备粮草,同样也积极配合臧旻的讨逆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汉灵帝刘宏派孙坚去参加讨伐许昌的这个决定,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孙坚是一个不怕死的家伙! 对于朝廷来说,派孙坚讨逆是好事,可对于许昌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只可惜这段历史的史料实在太少,所以我们也没有机会能见识孙坚的勇猛。 其实不光是对孙坚在这场战斗的表现没有做详细的记载,甚至关于征讨许昌的具体经过,也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记载。 但对于平叛许昌的最后一战,史书中还是给出了相关的说明··· 许昌叛乱被镇压,许昌死于乱军之中,臧旻为了平定暴民部队,杀掉上千人来示威,用血腥的手段结束了这段为时三年零一个月的叛乱。 许昌他自己或许更明白:造反,注定没有什么出路,可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那既然明知道成功不了,倒不如先让自己当个皇帝,安慰一下自己落寞而又无奈的心理,也不枉在世上白走一遭。 东汉—公孙举、东郭窦传 永寿元年(公元155年乙未) 一场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起义在兖州、青州、徐州三个地界上轮番上演。 起义的首领有两个,一个叫公孙举,来自泰山,另一个叫东郭窦,来自琅琊(山东临沂市的旧称)。 他们在这三个地界上拉拢了上万人的部队,组建了一支让当地官吏特别头疼的部队,而他们这一闹就是好多年(永兴二年,公元154年甲午就开始闹事了),连当地的官吏拿他们都没有办法。 之所以拿他们没办法,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俩的规模并不算大,也并不算小。 规模大势力势必比较集中,很容易被端掉,规模小势力分散,则能够长久得在当地闹事儿。 很显然,公孙举和东郭窦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时朝廷的尚书为了干掉这股让人膈应的起义势力,开始积极对外进行招聘。(朝廷特别关注这支起义势力,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自己创建了年号,开始挑明了态度和东汉王朝对着干了) 而当时担任司徒掾的韩韶被朝廷选中了。 选中韩韶的目的也很明显,他的名气大。 韩韶,字仲黄,颍川舞阳(位于今河南漯河市舞阳县)人,一个名声好到连贼寇都佩服的人。 朝廷当时给韩韶委派的官职叫“嬴长”。 所谓嬴长,指的是在嬴县(汉朝时属于兖州博城县东北,今位于山东莱芜市莱城区西北城子县村)单独设立的管理官职,在汉代的历史上,长分很多种,在每个县、邑、道上都有设置长,而韩韶担任的嬴长则属于是一个四百石官职的工作。 官虽然不大,但是意义却很重要。 因为韩韶担任的嬴长是东汉历史上唯一一个嬴长,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嬴长。 能做到独一无二,韩韶的人生也算是值了。 当时韩韶到任嬴县之后,仅凭着自己的名声,便让公孙举和东郭廓的人马退避三舍。 至于韩韶为什么有如此魔力,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很清楚,当时公孙举和东郭窦听闻韩韶来嬴县走马上任,纷纷避而远之,并且还互相告诫部众,打死也不去打嬴县。 结果这一来,就出现了一个特别搞笑的情况。 韩韶管辖的嬴县安然无恙,但是周边其他的郡县全部难以幸免,不光十室九空,就连耕地都荒废了。 结果其他郡县的百姓开始纷纷逃奔嬴县,积极寻求庇护。 一下子嬴县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要饭和索要衣服的流民。 而韩韶为了稳定民情,果断选择开仓放粮,稳定了民情,防止了更大规模的民变发生。 老百姓都逃奔去嬴县活命,而嬴县的韩韶名声又不错,不好意思去打人家,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坐吃等死吧? 于是公孙举和东郭窦开始攻略其他的城池,企图能够多抢点物资以充军需。 虽然朝廷派韩韶这样有威望的人去招抚公孙举和东郭窦,但韩韶毕竟能力有限,况且和贼寇打交道,但靠着名声是无法让这帮贼寇安心的。 虽然武力并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但有些时候,武力却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所以汉桓帝刘恒召集三公九卿开了一次大会,商量着选拔一个打仗能力比较突出的人前去平定叛乱。 当时朝廷的司徒尹颂向朝廷推举了一位能人。 段熲!!! 段熲,字纪明,武威姑臧人,东汉名将、牛气到爆炸的“狂魔”。 说他是名将,那是因为他是东汉历史以及中国历史上都是响当当的武将,而且在级别比较高的武庙七十二将里面,段熲的排名还是相当可以的。 说他是猛将,那是因为他的人生履历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他当破羌将军的时候,曾经把烧当、烧何、当煎、勒姐、沈氐、牢姐、乌吾、先零种羌统统吊打了一遍,甚至攻灭了东西二羌,前后历经了一百八十多场大小战役,是个不折不扣的猛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时的段熲被举荐的时候,朝廷中还有一大片的反对声的。 因为段熲以前有着不太光彩的前科。 当年鲜卑进犯边塞的时候,段熲为了击败他们,伪造了一封皇帝的诏书,骗这些鲜卑人调入了自己的圈套,最终将其击败,但也因为伪造诏书,段熲不仅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还被降了官。 当时汉桓帝听闻尹颂的推荐之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即任命段熲担任中郎将,并全权委托段熲剿灭公孙举和东郭窦的起义军。 在汉桓帝看来,能力比一切都重要。 汉桓帝对于段熲是比较信任的,而段熲也用他的实力回报了汉桓帝。 公孙举和东郭窦虽然有上上万人的起义部队,但如果和段熲这个狡诈的老狐狸斗,那他们还真不是这块料。 所以公孙举和东郭窦的起义很快便被段熲镇压,公孙举和东郭窦也被段熲斩杀。 事情就此结束了。 没有跌宕起伏的精彩剧情,也没有扣人心弦的感动瞬间,有的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成王败寇。 东汉—张角、张宝、张梁传 光和六年(公元183年癸亥) 汉灵帝刘宏刚刚大赦了天下,太尉兼司徒(相当于总理,但在东汉时期,已无实权,仅是虚衔)的杨赐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当然,杨赐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实事求是向汉灵帝汇报了一件大事。 “陛下,巨鹿人张角,张宝,张梁在民间传播太平道,名义上为人治病,实际上却是利用妖术蛊惑人心,张角还利用自己的弟子到四方传道,十余年的时间已经从青州,徐州,冀州,幽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拉拢了弟子和信徒十多万人,这些百姓都倾尽家资,争相投奔张角,更为可怕的是···” “是什么?杨爱卿”汉灵帝刘宏坐了起来问道。 “不仅百姓相信他,就连地方上的官员对他也是推崇备至,若长此以往下去,恐于江山社稷不利啊,陛下!” 杨赐前脚刚说完,司徒掾(相当于总理秘书)刘陶后脚就上来奏报,说道:“陛下,刘司徒所言皆为事实,张角等人,久蓄阴谋,坊间传言张角欲带领信徒潜入神京,窥伺神器,祸乱朝廷,希望陛下能出明诏,募豪杰予以国土,讨张角安于社稷。” 汉灵帝刘宏面对自己的这两位老师上的奏折,虽然嘴上答应,但其实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所以一直拖着不办。 对于汉灵帝的绥靖态度。张角自然是非常乐意接受的。只是,汉统国祚,气数未尽,各地效忠汉王朝的王侯官吏不可胜计。若公然造反,信徒未必会真心卖命,若果真这样,那我的起义必定会被疯狂镇压··· 该想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来蛊惑这些信徒为我卖命呢? 张角为了起义的口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突然清风吹动了桌上放着的一条黄巾,黄巾被拂落在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在确立了口号之后,联络了自己的信徒,为了方便管理,他设置了三十六“方”,大“方”的规模有上万人,小“方”的规模也有七八千人,并且为每个地区的“方”设立了渠帅,方便统一管理。 张角之所以敢造反,那绝对要得益于他的宣传和情报工作做得很到位。 为了宣传自己军队的影响力,张角派人在京城的寺庙和官府衙门的墙上,把自己这句流传后世的广告语用白漆刷在墙上,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打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 而在情报工作方面,张角利用各“方”的渠帅,为自己提供朝廷的动向,包括:官府的围剿通告,官府的活动动向,甚至连朝廷内部的军事动向,他也能通过各“方”的渠帅收集到。 有如此惊人的实力,想不造反都难啊!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只欠振臂一呼了。 可张角似乎并不着急。 他在等一个时间! 三月五日!这是张角计划好起事的时间。 有计划的去做事情,往往比没头绪要成功的多! 但计划也有变化的时候,就在张角他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到京城负责联络起义工作的张角徒弟—马元义,被朝廷抓获,在洛阳被处于车裂极刑。 朝廷开始在京城乃至全国范围内,剿杀信奉太平道的张角信徒,前前后后抓获和诛杀了上千人··· 这个消息对于张角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因为他的工作基本上都已经就位了,就差马元义等人给自己释放信号了,可是等来等去,却等到了这个消息,着实让张角有点坐立难安。 “兄长莫要惊慌懊恼,马元义被害,完全是因为有人叛变告密所致。”张宝向张角说道。 “是何人要置我于死地?”张角反问道。 “我听逃回来的弟子说,是我们安排在济南的大方渠帅唐周告的密,当时大哥派他去京城暗中联络宦官封谞、徐奉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保险,如今果然辜负大哥对他的期望,当真是该千刀万剐!为今之计,就只有提前行动了。”张梁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张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起身说道。 天将降大任于张角也,必先出点叛徒,搞点事情,损点部众,然后··· 没有然后了,直接起义吧!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甲子)二月,张角联络所有大小各方的渠帅,准备起义!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宝自称地宫将军,张梁自称人公将军。 于是张角再一次将自己那句流传千古的话语,说给了这些准备和自己一起造反的信徒们!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大汉已活了四百多年的岁月,现如今已病入膏肓,而我张角能做的,就只有给他送葬!” 因为张角自称是黄天,所以他的部众全都裹挟黄巾,而至此,黄巾军便开始登上了历史舞台。 张角领导的黄巾军部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让天下震动,让朝廷胆寒! 朝廷自然是不会允许这样一支起义部队猖狂下去的。很快,朝廷便做出了回应。 河南尹何进被汉灵帝任命为大将军,封慎侯,统帅左右羽林军和中央五营的士兵,屯兵在都亭附近,用来拱卫京城。 这还没完,汉灵帝还在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灵宝境内),太谷关(又叫大谷关,位于今河南洛阳东南大谷口),广成关(位于今河南汝州西部),轩辕关(又叫娥岭关,位于今河南登封西北太室山和少室山之间),伊阙关(位于今河南洛阳南部伊阙山上),旋门关(位于河南荥阳高山镇),孟津关(位于黄河之南,邙岭之北),小平津关(位于今河南孟津东北)任派都尉,用来阻挡黄巾军的起义部队。 当时北地的太守皇甫嵩给汉灵帝出了一个主意,不得不说,皇甫嵩给汉灵帝出的这个主意,直接挽救了东汉行将衰败的局面。 解除党锢! 其实说的直接点,就是先解决内部矛盾,然后一致对外! 皇甫嵩的这个主意虽然很好,但是也刺中了汉灵帝的痛点。在他看来,宦官比那些官员要忠诚的多。 可宦官终究是宦官,陪在自己身边服侍还行,可是要去讨贼,他们似乎不太擅长。 汉灵帝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询问了一下自己最信任的宦官—吕强。 吕强虽然是宦官,可是和其他宦官却不太一样。 他比较正直和清明! 而也正是吕强给汉灵帝说的一番话,彻底让汉灵帝下定决定,释放党人! “陛下,自桓帝以来,党锢之怨久矣,若不赦免他们,这些人将会对陛下失望,他们可能会和黄巾贼匪暗地勾结,到时候若形成气候,威胁朝廷,怕是后悔也来不及啊” 汉灵帝听完这么一番话,吓得赶紧大赦了一次天下,但唯独不赦免张角。 当然,这也能理解,你造人家的反,人家要是还赦免你,那只能证明汉灵帝很傻。 除了赦免天下之外,汉灵帝还任命了一大批官员。授卢植为北中郎将,负责讨伐张角,皇甫嵩担任左中郎将,朱俊担任右中郎将,开拔颍川讨伐黄巾军。 在我们看来,似乎汉朝内部的矛盾已经得到解决了。 但实际上并没有! 当时负责和张角徒弟暗中联合起义的宦官封谞和徐奉,在汉灵帝解除党锢之后,遭到了清算。并且,汉灵帝还给所有的宦官开了一次会议,点名批评了一遍这帮宦官。 “我信任你们,才帮着你们禁锢这些党人,可你们呢?还不如那些党人,暗中和张角贼匪勾结,意图颠覆王庭,你们是何居心?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个个都该杀!” 当然,汉灵帝只是骂骂而已,并不真打算对这帮宦官下死手,因为他还得靠这些人。 既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这帮宦官的过错,那就关心一下讨伐黄巾的动向吧。 汉灵帝当时问太尉杨赐讨伐黄巾军的情况,结果杨赐再一次给汉灵帝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黄巾贼势凶猛,所到之处,荡然无存,各方郡县官吏,均被杀害,若要取胜,尚需要些时日。”杨赐很正直,一五一十向汉灵帝汇报了黄巾军的情况。 可是他太不了解汉灵帝了。其实汉灵帝是想听一些让他开心的新闻,哪怕是骗他的也行啊。 不,我杨赐就是爱说实话,哪怕和你皇帝抬杠,我也要把实话说出来。 汉灵帝有点不高兴了,下令罢免了杨赐。 “告诉你,这就是和我抬杠的下场!” 其实杨赐向汉灵帝汇报的情况,已经是很乐观了。汉灵帝只是想寻求一下心理上的安慰,只可惜他选错了人。 当时张角,张宝,张梁率领的黄巾军攻城略地,势不可挡,朝廷派去的部队,根本就有点招架不住。 南阳的黄巾军在首领张曼成的带领下,杀了宛城(今河南南阳宛城区)太守褚贡,占据了宛城。 汝南黄巾军在邵陵(今湖南邵阳)击溃太守赵谦,夺下了这块地方。 广阳黄巾军杀掉了幽州(今天津蓟州区)刺史郭勋和当地的太守。 ··· “天天都是黄巾夺城池,杀太守的新闻,难道朝廷的派出去的都是一帮酒囊饭袋吗居然没有一个来汇报打胜仗的?”这或许是汉灵帝比较疑惑的地方。 其实并不是没有,只是因为这些官员被禁锢的时间太长,战斗力都有点下降,毕竟,再快的刀,长时间不用,它也会生锈啊。 但有一些刀,从来就不需要磨合。 皇甫嵩就是这一种不需要磨合的刀! 皇甫嵩不仅是一把不需要磨合的刀,而且是一把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的刀! 是利刃,就需要有展现他能力的杀敌战场! 当时朱俊(朱儁)的部队被黄巾军围困在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不能突围,皇甫嵩奔赴长社支援朱俊的部队,结果等来到长社以后,皇甫嵩傻眼了! 这根本就没办法突围! 黄巾军波才率领的部队比自己的正规部队还要多数倍!光架势就已经吓唬住了当时的汉军。 “怎么办?要不放弃救援朱俊?” 就在皇甫嵩左右犹豫的时候,老天爷送给他一份超级大礼! 大风!!! 当时波才的部队在长社的草坡屯扎部队,正好当时刮起了大风,而且这股大风一刮就是好几天,刮的混天黑地。皇甫嵩终于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命令全军出发,奇袭黄巾营寨!” 当时汉军听了皇甫嵩的建议后,特别困惑。 人数不及黄巾,还刮这么大的风去偷袭,摆明了不就是送死去吗? 可皇甫嵩早已成竹在胸,因为他知道,这么大的风,敌军肯定在加固营寨,没有时间去加强兵力的防备,况且自己的部队处在顺风位,只要放一把火,不愁敌人不败,所以,现在是偷袭的最好时机! 就这样,皇甫嵩带兵奇袭波才的黄巾军,并趁着自己占据顺风位的优势,命令兵士携带干草,然后由精锐部队杀出重围,闯入敌人阵营中纵火,扰乱了黄巾部队的节奏。 波才被皇甫嵩这一招打的有点招架不住,丢盔弃甲,纷纷奔逃。 如果说波才碰上皇甫嵩已经够倒霉,那么在他逃跑过程中,碰到的另一个人,则让他彻底放弃了要生存下去的奢望。 这个人就是曹操! 身为骑都尉(相当于骑兵部队里面的校官)的曹操,当时听说皇甫嵩救援朱俊不利,带着自己的部队前来救援,却不料,正好撞见了被皇甫嵩击败的波才。 “正愁没功劳,天下掉下个大礼包!” 曹操便截住波才溃军的去路,和后来赶到的皇甫嵩、朱俊一起击杀并斩获上万人的首级,名声大噪! 此一战,皇甫嵩被封都乡侯! 成功者,不就是踩着失败者登上顶峰的吗? 而皇甫嵩似乎并没打算停下继续讨伐黄巾的脚步,转而和朱俊一道,进击汝南(今河南驻马店汝南县),陈国(今河南淮阳),解决了黄巾大将波才和彭脱。 得了功劳的皇甫嵩并不贪功,而是把自己的功劳直接给了朱俊,这个做法,不仅让朱俊感恩戴德,而且也体现了皇甫嵩可怕的一面。 仁义服人! 我想如果张角也明白这个道理的话,那么他的黄巾军也就不可能失败了。 但问题是,张角根本没空去理会什么仁义,虽然他面对的不是风头正盛的皇甫嵩,但是他所面对的人,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北中郎将卢植。 卢植虽是一个文人,但是却比武人还要厉害。 当时卢植的汉军部队与张角率领的黄巾部队展开了激烈的交战。连着打了好几场,张角都没有能全面压制卢植的部队,结果卢植趁胜追击,杀了张角的黄巾军上万人,逼的张角败逃广宗(今河北邢台广宗县)。 张角逃亡广宗之后,大门紧闭,企图闭门不出,耗死卢植的部队。 但张角似乎忘了卢植的身份。 人家卢植是凭脑子工作的,可不是凭蛮力! 卢植在来到广宗之后,大造云梯,准备攻下广宗城。 张角害怕了··· “怎么办?难道我张角要绝命于此?” 当然不会!因为你张角的戏份还不到杀青的时候。 当时汉灵帝派小黄门(最低级的宦官)左丰到卢植军中,名义上是来探视卢植的作战情况,实际上却是监视卢植。 因为你卢植这么厉害,皇帝不放心啊! 当时军中的人们让卢植贿赂左丰,但卢植就是不干。 “凭什么?眼看着就拿下黄巾贼首,皇帝还能怪罪我不成?”卢植出于气愤地说道。 立了功劳当然不会怪罪你,但是得罪了小人,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果然,不太会“做事”的卢植被左丰穿了一次小鞋,回去向汉灵帝告了一次卢植的黑状。 “陛下,现如今张角已经逃奔广宗,卢植却不着急攻城,难道是想等老天爷发慈悲恁死张角吗?” 汉灵帝听了左丰的话之后,大怒!下令派人拉着囚车,押解卢植回京定罪。 眼看着张角就要被卢植擒获,结果由于猪队友的挑拨,直接让张角躲过一劫。 “吓死我了,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广宗城了!”张角听闻卢植被获罪收监之后感叹道。 虽说否极就会泰来,但乐极也会生悲! 或许是因为被卢植围困期间受惊吓过度所致,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在广宗解围之后,张角得了重病,一命呜呼了。 张角这一死,对于黄巾军来说,那真是天大的打击! 但对于汉军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敌人的魁首死了,很有可能敌人反抗的意志会越来越强。 果不其然!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甲子)十月,皇甫嵩带兵围困广宗城,准备要消灭黄巾主干势力,结果遭遇了张角三弟张梁部队疯狂的反击!导致皇甫嵩一直拿不下广宗城。 “果然是造反势力的头脑人物,还真有几把刷子!”皇甫嵩感叹道。 皇甫嵩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张梁部队,便决定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静待时机! 当时皇甫嵩的部队一直在监视张梁部队的动向,而张梁部队也在时时刻刻关注皇甫嵩部队的动向。 双方开启了一场互相消磨的侦查战,就看谁先露出马脚! 结果,张梁的部队因为和皇甫嵩交战太过于疲惫,被皇甫嵩这个优秀的猎手发现了破绽。 “兄弟们,偷袭的招数还想不想玩玩?”皇甫嵩骄傲的向自己的士兵说道。 “皇甫将军,怎么偷袭?”手下士卒问道。 “等敌人睡觉的时候偷袭!”皇甫嵩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皇甫嵩派士兵趁着夜色潜入张梁军队附近,等到鸡鸣时分,率军与疲惫的张梁军交战,结果张梁军队因为太过于疲惫,导致被皇甫嵩所率领的部队击溃,斩杀了黄巾军三万多人,逃跑渡河淹死的人达到了五万多人以上,而张梁也在这一战中被杀!皇甫嵩命人割下了张梁的人头,准备回京赴命。 “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还有办!”此时的皇甫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张角这个黄巾贼首已经病故,我要掘开他的坟墓,亲自割下他的脑袋回京!” 皇甫嵩从投降的黄巾军那里打听到了张角的墓地,并派人挖开张角坟墓,然后把张角的遗体拿出来,狠狠的用刀先砍上一顿,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懑,然后再将张角的脑袋割下来,并同张梁的脑袋放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皇甫嵩可以说是给后来的人开了个“好头”,往后历朝历代,凡是不能亲手处死敌人和政敌的人,都会用这一招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黄巾张氏三兄弟,我皇甫嵩已得其二,区区张宝,不足挂齿!”皇甫嵩骄傲的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功劳! 皇甫嵩本打算亲自带张角,张梁的人头回京,但他并没有!因为还有一个张宝没有解决掉。而如果不解决掉张宝,那么对于皇甫嵩来说,始终是如鲠在喉,不太痛快。 于是在十一月的时候,皇甫嵩带兵决定去曲阳(今河北保定曲阳县)进攻张宝部队。 或许是由于求胜心切,皇甫嵩在讨伐张宝的过程中,可以说是稳扎稳打,把张宝的起义部队打的节节败退。皇甫嵩还积极联合巨鹿(今河北邢台巨鹿县)太守郭典一起,围攻张宝部队,结果张宝因孤立无援,最终被皇甫嵩和郭典所杀,黄巾军张氏兄弟最后一支部队,彻底被皇甫嵩降服。 对于汉朝来说,黄巾军被镇压了,似乎官员与百姓的矛盾,应该是得到合理的解决了。 可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黄巾起义,只是众多星火中烧的最厉害的一支,东汉朝廷只是那所有注意力全都击中在扑灭黄巾这支火苗上,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其他的星火,已经开始蔓延成为新的势力! 烧吧!烧吧··· 东汉—黑山军传(黑传) 皇甫嵩作为东汉王朝的一名救急消防员,在关键时刻扑灭了黄巾军这把大火。 但是··· 东汉的“火灾”可并没有因此而被彻底扑灭,即便是被扑灭了,留下的也将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家业。 一个黄巾倒了,数十个其他组织站了起来··· 当时黄巾部队被镇压之后,陆陆续续涌现出了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张牛角、褚飞燕等等数十个农民起义部队。 他们之中,多的拥有两三万人,少的也有六七千人。 但可惜,能成气候的却并没有几个··· 河南人黄龙算是这些起义部队中比较有经济头脑的,他当年就是跟着张氏三兄弟的黄巾部队起来的,但是他在张氏三兄弟被杀之后,他选择把起义部队就地解散,然后等到需要时候再进行整编。 可能是因为他的规模太小了,东汉的朝廷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黄龙居然一直熬到了东汉灭亡,也算是间接完成了当年黄巾的遗愿吧。 左校也是响应黄巾号召起来的河北农民起义领袖,只是关于他的历史记载实在太少,除了留下个名字,几乎是什么都没留下,估计可能是因为规模实在太小的缘故吧,实在不值得那些史官写,因此也就没有多浪费笔墨。 张白骑(张晟?)算是混的有点名气的,当然,他的这个名气大不是因为他给东汉王朝制造了多少的麻烦带来的,而是他打仗的时候,喜欢骑白马,导致很多讨伐他的东汉官员对他是印象深刻。 要想出名,就得会包装,要想被人记住,就得有自己的特点。 可光靠包装打造自己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得有点实际的战绩才能服众啊。 张白骑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年在关中地区的时候,他就去骚扰过河东(今山西西南部,临汾,运城一带)太守杜畿,搞得杜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荀彧当年还专门向曹操汇报了张白骑所带来的威胁,要曹操重点关注此人。 能被荀彧看的起,张白骑也算是没白活。 可看得起张白骑的,可不光荀彧! 还有马腾! 当时张白骑在弘农(今河南灵宝境内)起兵发动叛乱,马腾带兵前去征讨,麾下大将庞德,在东、西崤山之间将张白骑的部队一举击溃,至此,张白骑在历史上没了下落。 左髭丈八也是河北人,当年和左校一块参加过黄巾军,张角的黄巾军失败之后,一直处在给别人打短工(帮别人造反)和创业(自己组织部队造反)的过程中,混的也是高不成低不就,也没有混出太多的明堂来。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左髭丈八当年和袁绍的部队正面交过战,只可惜自己这个地方武装的战斗水平和国防部队的战斗水平差的太多,导致后来在鹿肠山苍岩谷(今河南鹤壁境内)被袁绍部队乱刀砍死。 能死在袁绍这个牛人手下,左髭丈八也不算亏。 除了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之外,黄巾的部队之中还有一些特殊能力的人。 张自相,绰号“雷公”,也是一个奇人,当年也是受黄巾军影响,参加了造反部队,他的优点就是嗓门大,声如洪钟,我估计他当上黄巾小“方”的领袖,可能靠的就是他的嗓门,毕竟动员成百上千的部队,没个好嗓门还真不行。 于氐根也是从黄巾军出来的一名农民领袖,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家伙最显著的特点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胡子,史书记载,这兄弟的胡子跟鞋带一样,互相穿插缠绕。不过他的名字可不是真名,而是为了造反起的改的名字。 虽然那年头的户籍管理还不太完善,但造反这事儿毕竟是个杀头的罪过,能不用真实信息,尽量不用。所以他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保险一点的名字。 李大目也是起义部队的一名将领,特点是眼睛比较大,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才叫的这个名字。 浮云,白雀也是黄巾之后的一支起义部队,但人数、规模和结局在史料中没有太多的描写,因此不做过多的介绍。 河南人于毒也是黄巾的一份子,黄巾失败之后,于毒跟着另外两个好战友,白绕和眭固一起攻打魏郡(今河南安阳,河北邯郸,山东冠县,莘县一带)和东郡(今河南濮阳西南),当时东郡的太守王肱被于毒他们打的有点招架不住,只好向曹操求援,曹操带着兵马,在濮阳挫败了于毒等人的部队,结果这一仗直接让曹操当上了东郡太守,负责管理东武阳(今河南南乐县韩张镇境内)。 辛苦忙一场,反倒成就了别人的辉煌,于毒有点不甘心。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辛未)于毒率领部众攻打东武阳,之所以他敢去打这儿,那时因为当时曹操的部队屯扎在顿丘(今河南清丰县境内)一带,于毒料定曹操无法两头兼顾,所以敢大张旗鼓的去打东武阳。 可于毒未免有点太小看了曹操! 曹操得知于毒攻打东武阳之后,并不担心,反而还很高兴。 手下的众人有点不太理解曹操,这眼看着火就要烧到眉毛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们听过围魏救赵的故事吗?”曹操对众人说道。 围魏救赵?众人听了之后恍然大悟! 其实曹操早就有算盘在打。 “你于毒不是要打我东郡的治所吗?行!那我就去打你的老巢!” 曹操当时集合兵马从顿丘奔赴于毒老巢,当时正在攻打东武阳的于毒听说曹操要打自己老巢,吓得赶紧调转马头回去救援。 “打不过你曹操,那我去打袁绍!” 反正只要折腾不死自己,那就一直作死! 在败北于曹操之后,于毒联合黑山军领袖张燕一起,进攻袁绍的重要据点—邺城(古址在今河北临漳县境内,历史上邺城分为南北二城)。 就连当时魏郡的兵马也出现了反叛的情况,和于毒等人的造反部队联合到了一起,一起进攻邺城,并且杀了邺城太守栗成。 起初袁绍在薄落津(邻近河北巨鹿和漳河的一个地方),听闻邺城被攻破之后,率兵屯扎到斥丘(今河北成安县东部,广平县西南,魏县西北),准备要好好收拾收拾这帮逆贼。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癸酉)袁绍带兵马进入朝歌鹿肠山,截住了于毒的造反部队,一连困了他们五天,于毒联合的众人因为被围困时间太长,导致意志被严重消磨,军无战心,最终袁绍趁机大破于毒部队万人以上,斩杀于毒,解决了这个让他头疼的难题。 于毒的另外一位好友—眭固,也是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大刺头。 以前的古人,有名也有字,比如说:曹操字孟德,袁绍字本初等等,眭固身为一个有理想的造反者,自然也得在自己的名字上好好做做文章。 眭固,字白兔!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搞笑的字之一了。 当然,眭固可不是一个喜欢搞笑的人,相反,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造反者。 当年眭固跟着自己的铁哥们儿于毒和白绕在攻打曹操的东郡失败之后,转而后来投奔了军阀张杨。 当时曹操和吕布打的正是火热的时候,张杨决定派兵去增援吕布,结果却不成想,手下将领杨丑发生叛变,杀了张杨。 杨丑杀张杨的目的很简单,想带着张杨的兵马去投奔曹操! 如果张杨的部队投奔曹操的话,那么对于眭固来说,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因为自己当年可是没少给曹操制造麻烦。 所以眭固当机立断,杀掉了杨丑,控制了张杨的部队,并准备带领这些人一起投奔袁绍。 对于眭固来说,袁绍的实力,那可比当时的曹操大多了,投奔袁绍才是自己的明智之举。 当时眭固带着张杨的部队屯扎在射犬(旧址在河南野王县),结果军队中的巫师给眭固提了一个建议! 可以说,这个建议直接决定了眭固的命运。 “将军,你的字叫做白兔,而屯扎的这个地方叫射犬,兔子见了犬,那肯定只有逃命的份儿啊,所以射犬这个地方,千万不能停留!” 这个好像听起来很迷信的建议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但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眭固来说,根本不在乎这个说法! “我偏不信这个邪!” 可人有时候不信命还真不行! 眭固就在射犬这个地方应验了这个迷信的说法。 本来眭固屯扎在射犬是准备投奔袁绍的,结果却不成想,遭遇了紧急渡河而来的史涣和曹仁部队,结果眭固不能力敌史涣和曹仁的部队,被斩杀在射犬,曹操因此占据了射犬,受降了眭固的部队。 当时眭固留守在射犬的将领薛洪和缪尚一看射犬被曹操围的是水泄不通,立马就投降了曹操,而曹操见薛洪和缪尚投降自己,便给他俩各封了一个侯爵。 眭固万万想不到,自己的部队还没有见到袁绍,就被曹操截了胡,而且自己的部众还都投降了曹操,如果眭固泉下有知,可能会气的去撞墙。 但死还死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提到的这些人他们除了是黄巾的旧部之外,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黑山军! 虽然黑山军比起黄巾军的名声来说,并不算特别的响亮,但是里面还是涌现出了几个比较有能耐的人。 其中一个叫张牛角,一个叫褚飞燕! 张牛角当年是也趁着黄巾起义的大风起来的农民起义领袖,也是著名的“黄巾六张”之一。(除了张牛角之外,还有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以及攻陷宛城的黄巾首领张曼成,和后来的改名为张燕的褚飞燕) 张牛角当时起义的时候,是跟着褚飞燕这个好兄弟一块起来的,也算是黄巾起义势力中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张牛角不光名字比张角牛,而且造反也很牛! 凡是打仗,张牛角必定冲在第一线! 结果,渴望处处比张角牛气的张牛角,在和褚飞燕一起进攻瘿陶(今河北平乡县,宁晋县)的时候,被流矢射中,射成了筛子。 褚飞燕等人合力将张牛角救了回来,但是张牛角已经奄奄一息。在临终之际,张牛角把造反的大旗交到了好友褚飞燕的手里,因为他很信任自己的这位兄弟。 褚飞燕在接受张牛角临终托孤的时候,也是有点诚惶诚恐,毕竟当年张牛角当的这个老大还是自己推荐上去的,结果到最后,这个位子还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可能就是命吧!” 褚飞燕为了表明自己能继承张牛角遗志,管理好这支起义部队,果断给自己改了个姓! 张! 听说过改名的,还没听过无缘无故改姓的。 不过在我看来,褚飞燕改姓为张燕,很可能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可能是为了报答和感激张牛角,给张牛角当个干儿子? 当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去认人当爹! 哪怕是自己父母已经双亡! 第二,姓张的人在当时的影响力大! 当时除了张角创建的太平道影响比较大之外,在巴郡(今重庆市全境,四川东部)地区还有一个更牛的张姓名人。 他的名字叫张修! 他也创建了一个比较牛的教派! 五斗米道! 这个教派可比太平道厉害多了!而且在东晋的时候,就有一次起义是五斗米道发起的(后面会为大家讲到)。 而且这个教派后来还发展成为了天师道!成为了合法的教派! 如此牛的教派,同样也是一个姓张的人创建的。而且张角和张修都参加过起义造反,如果褚飞燕改姓张,然后谎称是这些人亲戚的话,那么或许起义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可能是张燕改名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三个原因就比较容易理解了。改姓的目的可能也有不想辱没祖宗名声的意思,因为造反历来都是十恶不赦中的首恶,不仅风险大,而且一旦失败,还可能连累祖宗一起倒霉,不是被刨祖坟,就是挖出来挫骨扬灰,对于有家国情怀的汉人来说,改姓确实能避免祖坟被刨。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祖宗的安宁,改了姓吧! 就这样,褚飞燕改名为张燕!开始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造反生涯。 张燕为了彰显自己的造反决心,他把张牛角留下的几十万大军,改编为“黑山军”。 “张将军,下一步,我们要攻打哪个城邑?” “哪个也不打!” “那我们干嘛?” “投降!” 当时张燕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多士兵都有点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张燕在大张旗鼓的闹腾了半天之后,居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张燕当时心里很清楚! 虽然大汉现在民怨四起,但是它依旧很强大!在中原爆发农民起义的时候,朝廷还能一面镇压农民起义,一面吊打羌人叛乱,如此强劲的势力,造反不是找死吗? 很明显,张燕在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张燕当时主动派使节到洛阳向朝廷乞降,表明了自己愿意归顺的态度。在乞降书中把投降的态度写的很诚恳,汉灵帝看了之后也很高兴。 “张燕孺子可教也,着令加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协管河(黄河)北山地事务,年年向朝廷举荐孝廉。望爱卿莫要辜负圣望!” 张燕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官场生涯。 对于张燕来说,虽然自己靠造反起家,但毕竟造反不可能作为一辈子的职业去做,所以还是早一点给自己和后人留一条生路吧!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庚午)西凉董卓挟汉献帝迁都洛阳,各路诸侯联合起来准备讨伐董卓。 河内(今河南北部,河北南部,山东西部)太守王匡,(出手阔绰的土豪) 冀州(今河北衡水冀州,东汉十三州之一)牧韩馥,(死的超级憋屈的一个豪杰) 豫州(管辖颍川郡,汝南郡,沛郡,梁国,东汉十三州之一)刺史孔伷,(不买董卓账的豪杰) 兖州(今山东兖州,东汉十三州之一)刺史刘岱,(一头倔驴) 陈留(今河南陈留镇)太守张邈,(为人仗义) 广陵(今江苏扬州东部)太守张超,(大哥张邈身后的乖小弟) 东郡太守桥瑁,(讨伐董卓计划的发起人) 山阳(今山东菏泽巨野县一带)太守袁遗,(也是一号能人) 济北(管辖山东平阴,奉高县,茌平县)相鲍信,(操碎心的一路豪杰) 后将军袁术, 奋武将军曹操等豪杰推举渤海太守袁绍担任盟主,袁绍也自封自己当了个车骑将军,并准备率兵讨伐董卓。 而当时张燕就在这支盟军部队之中。 哪怕是打不出什么惊人的战绩,混个脸熟也不错啊! 就跟明星走红毯一个道理,甭管规模大小,名气高低,多去走走,知名度不就上去了嘛! 后来在讨伐董卓的工作告一段落后,袁绍又忙着联合公孙瓒打冀州韩馥的算盘。 结果袁绍成功的把公孙瓒当枪使了一回! 但后来的公孙越被杀事件,彻底成为了两个人矛盾的导火线!(当时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越就是在袁绍兄弟袁术的指派下去协助孙坚攻打袁绍部将周昂,结果倒霉催的公孙越被周昂的部队射死,至此,公孙瓒和袁绍结下了仇恨!) 公孙瓒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算上上次袁绍拿自己当枪使的经历,再算上堂弟公孙越被杀的经历,公孙瓒决定要和袁绍决战到底。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辛未)公孙瓒和袁绍彻底撕破脸皮,当时张燕派自己的将领杜长去增援公孙瓒,结果直接被袁绍的部队给干掉。 至于张燕为什么选择帮公孙瓒,而不跟袁绍混,史书中没有做过多记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燕应该和公孙瓒之间有着一定的渊源和交情。 反正张燕就是和袁绍不对眼! 后来董卓大将吕布在投奔袁术被拒绝之后,果断投奔了袁绍,而袁绍当时为了考验吕布的忠诚,便交给他一个任务! 攻打常山的张燕部队! 而张燕碰上吕布可以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当时吕布在投奔袁绍之后,带着自己的亲信部将成廉,魏越,每天骑着赤兔马来往三四回,如砍瓜切菜一般杀了张燕不少人马。搞得张燕很是被动。 虽然张燕的部队损失惨重,但是把吕布和袁绍的部队消耗的也够呛,所以,常山这一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负! “袁绍的这个外援是在是太猛了,不行!这个仇,我张燕一定得报!” 张燕一直忍着这口气,准备在合适的时机给袁绍予以重击! 而这口气一憋就是好多年,直到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己卯)袁绍攻打公孙瓒,出于道义,张燕带领黑山军联合公孙续分兵三路救援公孙瓒。 结果公孙瓒没救成,反而公孙续还被袁绍截杀,公孙瓒中了袁绍计谋,被逼的自焚而死。 对于一直想报仇的张燕来说,似乎击败袁绍的机会将不再可能拥有了。 可是官渡之战后,曹操这个在张燕看来并不出众的人物,却帮自己完成了一直以来都想完成的夙愿。 于是张燕果断率领黑山军投奔了曹操,并且承诺要帮曹操追剿当时袁绍的两个儿子,袁谭和袁尚。 “袁老贼已死,那这个仇我就找你儿子报!”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乙酉)张燕终于在人生行将终结的一刻,找到了最后的归宿,而这也是他带领的这支黑山军最后的归宿。 投奔曹操! “我想你们也累了,是时候该好好找一个明主了!也许我们反来反去,什么都没有得到,但起码我们最后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这就够了!” 于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支黑山军部队被曹操收编之后,黑山军开始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历史。 也许,再大规模的起义,到头来,终究还要归于平淡。 激情只是一时的痛快,而平淡才是长久的谋略。 东汉—白波军传(白传)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戊辰),黄巾造反被镇压后的第四年,汉灵帝刘宏便心血来潮的又大赦了一次天下。 这已经是他自登基以来的第十九次大赦天下,当然,也是汉灵帝在位时期最后一次! 可刚大赦完天下就出事儿了。 在当年二月,彗星(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类型的火流星)再次降临!。 之所以说再次,是因为在汉灵帝即位的时候,陆续有过好几次彗星降临的纪录。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戊午),星孛于天市,(也叫天市垣,象征百姓和都市繁华的星位) 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庚申),星孛于狼,弧 光和五年(公元182年壬戌),星孛于太微(也叫太微垣,象征官员的星位) 对于现代人来说,彗星降临地球是一件难得的天文奇观。可对于古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彗星是扫把星的象征,只要他出现,准得出点灾难和异变。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彗星直接从紫薇垣划过,让汉灵帝刘宏出了一身冷汗。 紫薇垣在古代天文中,分为左中右三垣,中垣代表中央中宫,是皇帝的象征。而这一次彗星划过紫薇中垣,自然令迷信的汉灵帝惶恐不已。 “星孛于紫宫(意思就是彗星划过象征皇帝地位的紫薇垣),难道朕将命不久矣?”汉灵帝刘宏感叹道。 你还别说,真让他说中了。 不是今年死,就是明年亡! 等着吧,迟早的事儿! 彗星刚降临地球还没过一个月,黄巾军的残余势力郭大(也叫郭太),就在河西白波谷联合旧部起义,带兵进犯太原郡(今山西太原)和河东郡(今山西运城,临汾大部分地区)。 而到了五月份的时候,益州(东汉十三州之一,治所位于今四川广汉)地区的马相和赵祇也宣称自己是黄巾军的部队,杀掉了当地的刺史郤俭,进攻巴郡(东汉时候叫巴西郡,治所位于四川阆中),犍为(今四川乐山犍为县)等地区,不到半月,就已经破坏了三个郡县,拉拢了上万人的部队,马相也在蜀地自称天子。 不算崛起的黑山军部队,这已经不知道是黄巾之后的第几波流民暴动了。 不过值得汉灵帝庆幸的是,马相等人的起义还没有攻出蜀地,就被益州当地的从事(汉代官职,也叫从事掾,分类很多,职责各不相同)贾龙带领老百姓自行搞定了。而且速度快的令汉灵帝都没想到。 没想到真龙天子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条“假”龙给搞定了。 既然马相的起义被解决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重点对付黑山军和白波军了。 可剩下的这两股势力都是属于那种老大难的问题,不能祈求一口吃个胖子,需要慢慢解决。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己巳),郭大带领白波军进攻河东郡,这一次,郭大决定先打出山西这块地方,然后再和其他的起义部队联合。 虽然郭大创建的白波军战斗力也不差,但是当时他们却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对手。 董卓! 当时董卓被汉灵帝任命当了并州牧,而当时正好碰上董卓和皇甫嵩因为军队交接问题闹出的矛盾,当时董卓决定去并州上任之前,先到河东郡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观察一下洛阳方面的情况。 结果,倒霉催的白波军就这样在河东郡遭遇了做事不留情面的董卓部队。 你说巧不巧?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遭遇了董卓的部队,但是老天爷也给白波军玩了一次心跳。 当时郭大的白波军得知董卓也在河东郡的时候,有点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可是听说董卓派他自己的女婿牛辅来征讨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打起了精神。 他们知道,虽然董卓的西凉部队很厉害,但是他的女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人物,如果和牛辅作战获胜的话,不仅可以大振白波军的声势,而且还能提升军队的士气。 郭大带着部队主动迎战牛辅,结果牛辅果如之前所料想的,被打的落荒而逃。 可是,问题来了! 打了董卓的人,董卓能善罢甘休吗? 很显然,打了人家的人,还指望人家不来找茬,除非你只能盼着董卓是个几辈子转世的老好人! 但很显然,董卓不是这样的人。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啊! 连山西的地界都打不出,还谈个屁的造反大业。 可能老天爷在看到白波军的困境之后,也决定帮他们一把。 怎么帮?难不成给郭大的白波部队多弄来点兵马? 你别说,这老天还真就这么做了! 当时郭大的白波军部队碰上了一个叫栾提于夫罗的匈奴人,他当时正好也带着一大帮人马。 真是老天开眼啊。 这位叫栾提于夫罗的老兄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光他自己的家庭身世不简单,就连子孙也很牛。 他的父亲是当时南匈奴的南单于—栾提羌渠(这哥们和汉王朝一直保持着互惠互利的友好合作关系),他兄弟是后来继承汗位的单于——栾提呼厨泉(当年还救过汉献帝,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年他还把匈奴掳掠的蔡文姬送回了汉朝)。 他们一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东汉王朝的忠实粉丝! 不光他们父子三人是,连他们的子孙也是! 栾提于夫罗的儿子叫刘豹(当然,也可以叫栾提豹),当年是跟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中原帮着东汉王朝讨伐黄巾部队,后来就留在了中原,并且还改姓了刘,他也是大汉朝的忠实铁粉之一。 特别说明一下,现今河南洛阳,还有陕西雕阴(今陕西延安甘泉县)一带的刘姓人士,很多都是南匈奴的后代,而且在两晋,隋唐的时候还是名门望族,出了不少牛人,比如唐朝灭百济国的名将刘仁愿,就是出自雕阴刘氏。 刘豹后来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直接成为了五胡十六国时期第一个称帝的皇帝。 他就是汉赵光文帝—刘渊。 这位兄台可是一个对汉王朝痴迷到爆炸的粉丝,用现在的话来说,相当于脑残粉! 当年刘渊称帝的时候,不仅把被废去帝王身份的刘禅重新追封当了皇帝,而且还给汉政权的八位皇帝专门刻了牌位,并举行了隆重而盛大的祭祀典礼,这八位汉朝的皇帝,史称“三祖五宗” 他们分别是:汉太祖刘邦,汉世祖刘秀,汉烈祖刘备,汉太宗刘恒,汉世宗刘彻,汉中宗刘洵,汉显宗刘庄,汉肃宗刘炟。 不得不说刘渊这个人对大汉痴迷到如此地步,那完全可以说是受他们家族的影响所致。 看来,家庭教育真的能影响到孩子的思想。 当时栾提于夫罗能和郭大在中原偶遇,还得感谢他们南匈奴国内发生的政变,当时他的父亲被杀,一个叫须卜骨都侯的人成为了新的单于,栾提于夫罗便带着一批人马来中原向汉灵帝告状,期望能讨一个说法。 这里要和大家说一下,南匈奴国在平定黄巾叛乱的时候,那可以说是出了大力的。 按理来说,南匈奴国发生叛乱,羌渠单于被杀,东汉于情于理也该出兵帮帮忙嘛! 可事实却告诉我们,东汉朝廷根本没有这个闲心去管南匈奴的事儿。 于是,栾提羌渠的儿子栾提于夫罗决定自己带着人马,到东汉朝廷去“上访”! 所谓“上访”,无非就是到汉灵帝的面前哭诉自己家门的不幸遭遇,祈求汉灵帝能发兵帮助自己复国,然后自己继续自己父亲未尽的事业,然后自己继承父亲的汗位,当南匈奴的单于。 结果来到中原之后,汉灵帝一直好酒好肉招待这位南匈奴单于的公子,并且住宿宾馆,公费旅游,一概给报销。 但就是不替你办事! 于是,考验栾提于夫罗演技的时候到了。 栾提于夫罗一把鼻涕一把泪向汉灵帝哭诉家庭的不幸,祈求能得到帮助。 结果,不会挑时候的栾提于夫罗撞枪口上了。 栾提于夫罗来到中原的时候,正赶上汉灵帝病重,而且已经快命不久矣,你于夫罗当着这个将死之人的面儿在这嚎哭,拼演技,你不觉得给他心里添堵吗? 终于,在于夫罗一番胡搅蛮缠的表演之后,不仅事儿办不了了,而且汉灵帝还下令不准让他回家! 人生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 心如死灰的栾提于夫罗有些对汉王朝失望,但他强忍着这口怒气,一直不敢发作。 结果不久之后,汉灵帝就驾崩了。栾提于夫罗终于决定要带着自己的部队干一件大事! 造反! 当然,他这个造反主要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并不是真的想闹腾出多大的动静。 正好当时在河东郡的时候,撞见了郭大的白波军部队,俩人一拍即合,合兵一处全力进攻河东郡和太原郡。 按理来说,郭大的白波军,加上栾提于夫罗的匈奴部队,应该能壮大声势,干出点实际的业绩来。 可现实却给郭大开了一个大玩笑。 当时进攻太原郡和河东郡的时候,郭大部队和栾提于夫罗的部队遭遇了严重的危机。 虽然不是来自董卓西凉军的威胁,但是也不好招架。 太原郡和河东郡的百姓,对郭大和栾提于夫罗的造反部队,展开了强有力的回击,结果太原郡和河东郡的老百姓把郭大和栾提于夫罗的部队打的是啥好处也捞着,还损失了一大批的人马,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而栾提于夫罗眼看自己从南匈奴带来的一批人马被打的没剩下多少,心里面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栾提于夫罗向郭大提出自己要回南匈奴,郭大也没有阻拦,毕竟是半路认识的朋友,也不能硬指望人家和自己一条路走到黑啊。 走吧,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地球没了谁,照样还得转! 郭大决定要靠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番事业来。 不得不说,郭大的狗屎运还真好。 在他独自带兵进攻河东和上党的时候,居然没有遭遇到董卓的部队。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董卓大发善心,放过了自己? 如果郭大要是这样想的话,那我只能说他很幼稚。 郭大敢明目张胆的打河东郡和上党地区,只可能有一个理由。 董卓走了!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董卓当时根本没闲心管郭大这档子破事儿,因为人家还有大事儿要干。 郭大趁着董卓离开并州的这段时间,开始疯狂的攻城略地,刷经验值,从上党渡河一路杀到了河南濮阳境内,眼看着就要打到洛阳和董大恶人会面了。 结果董卓却闹着要和同僚们商量搬迁(迁都)。 “搬迁?难不成是怕我郭大的白波军吗?” 如果当时郭大确实这样想过这个问题的话,那么恭喜他猜对了,董卓就是为了避开他的白波部队才选择迁都的(这只是董卓迁都的其中一个理由)。 当然,做事狠辣的董大恶人在胁迫皇帝离开洛阳之前,还是象征性的给郭大的白波部队留下了几份厚礼。 第一份,火烧洛阳皇宫。郭大的白波部队造反就是为了继承黄巾的遗志,搞掉这个看着门面还行,实际上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东汉股份有限公司。结果,东汉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任职到期,(一本叫《石包谶》的书上记载,西汉历经了十一位皇帝而终结,而东汉到了汉灵帝驾崩,也历经了十一位皇帝,所以董卓当时看了这个之后,决定迁都),总部所有东西全都打包搬走,那怕是旧址也不留,通通烧掉。 第二份,盗墓。董卓也知道造反起义部队的德行,只要一缺钱,肯定就要挖皇陵。在董卓看来,谁挖不是挖啊,这年头,钱谁都缺,与其吭哧吭哧打工赚,还不如盗墓来的快呢,如果白波部队打进洛阳,到时候挖了皇坟,有了资本,壮大了部队,到时候谁揍谁还不一定呢,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董卓挖坟也比较讲究,不光挖皇帝的,连大臣的坟地也挖,哪怕是洛阳当地土豪的坟地,他都得派人去光顾一遍。有值钱的,就自己留着,不值钱的,给了手下,反正贼不走空。 能花的,董卓是全拿,不能花的,比如皇坟,统统留给郭大的白波部队。 反正皇坟这东西属于不动产,你郭大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哪怕把部队驻扎在里面当防空洞我董卓都没意见。 董卓带走的不光是一些身外之物(比如说:钱),还有大批量的人口,甚至连洛阳的一只鸡一条狗(无复鸡犬),都没有给白波部队留下。 这一次,郭大的白波部队算是亏大了。 可更亏的还在后面! 郭大调转部队,开拔长安。 结果半路上和朝廷的其他部队打了几次,连郭大都不知了去向! 白波部队瞬间群龙无首! 不仅如此,自己的起义部队还碰到了李傕这个狠角色。 当时郭大的白波部队中有两个实力还不算低的将领,一个叫杨奉,一个叫韩暹。 阻击李傕的任务,便光荣落到了这两位仁兄的手上。 按理来说,组织上安排的任务,当然应该尽最大的可能去完成,因为这说明组织上对你们比较信任! 但杨奉和韩暹可并不信任组织! 他们早就想另起炉灶单干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投奔李傕。 之所以投奔李傕,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 汉献帝! 杨奉和韩暹,二话没说,投奔了李傕。 可是,投奔了以后,杨奉和韩暹就有点后悔了。 当时李傕、郭汜、樊稠等几个西凉大老爷们儿在董卓被杀后,听从了贾毒王(贾诩)的建议后,劫持汉献帝来到长安,准备大干一场。 可人同患难行,共享福不行! 李傕和郭汜,樊稠虽然拿下了长安,掌握着汉献帝,但由于争夺权力,这三个人等人的矛盾都已经从基本的同事矛盾上升到家庭矛盾(这个以后会在《李傕传》讲到),不撕破脸都不行了。 这让杨奉一心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跟对人了,吃什么都香,要是跟错人了,连吃屎都不安稳。 杨奉在帮着李傕解了几次围后,终于感到心力交瘁。 于是他决定联合同样也对李傕失望到极点的宋果合谋暗杀李傕。 结果还没行动呢,就不知道被谁告了密,事情就这样败露了。 背叛了李傕的杨奉,瞬间成了一个下岗职工,等待着再就业的机会。 杨奉在当时还算是个香饽饽,受到了汉献帝的关注。委派了一个很重要的工作给他。 护送自己(汉献帝)回洛阳。 杨奉屁颠屁颠的就答应了。汉献帝也没亏待他,封他当了个兴义将军,并且让他和郭汜,胡才,李乐等人一起带自己回去。 于是,杨奉带着疲惫的汉献帝踏上了一条比西游取经还艰难的归途。 在临走之前,汉献帝一群人开了一次会,郭汜当时打算让汉献帝到高陵(今河南安阳安丰乡)歇脚,但是汉献帝想去弘农落脚,郭汜不答应,汉献帝就以绝食来吓唬郭汜,搞得郭汜只好答应。可当走到一半的时候,郭汜后悔了,想把汉献帝劫持到眉县(陕西宝鸡的旧称),结果杨奉和郭汜开了一次火,撵走了郭汜。 虽然郭汜被轰走了,但是汉献帝的身边还有他的两盏不省油的灯—夏育和高硕。这两个哥们儿打算继续学李傕郭汜干绑票的买卖,结果被杨奉联合其他人轰跑。 来到弘农的时候,又碰上当时随行的杨定和弘农驻扎的宁辑将军段煨不合,结果动了一次拳脚,杨定被赶跑了。 当时李傕和郭汜看汉献帝这归途如此坎坷,便带兵想来抢回汉献帝,结果把杨奉打了个底儿掉。 不甘心被收拾的杨奉秘密写信召集自己当年白波部队的好兄弟韩暹,李乐等人,希望他们能来救援。 杨奉太了解自己这帮造反的兄弟了,毕竟是造反部队,大家彼此之间都讲兄弟义气。韩暹便带着李乐等人来救援杨奉,并且还带来了南匈奴的右贤王—去卑。 由于之前白波部队和栾提于夫罗的合作比较愉快,所以白波部队和南匈奴部队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赶来救援杨奉的韩暹等人,成功击退了李傕和郭汜的部队,最终一起通过层层的考验帮助汉献帝回到了洛阳。 杨奉因为功劳大,被封为了车骑将军(正一品,相当于骑兵部队的司令)。 能当到这个位置的官职,简直不能再简直了。 可杨奉功劳大了之后,人也就开始变质了。 在他看来,自己简直就是汉献帝的再生父母,没有他,可能就没有汉献帝。 可我之前也说过,这地球,离了谁,照样还得转! 杨奉也不例外! 杨奉在当了车骑将军后,想要拉拢和利用曹操,结果却反被曹操利用。 当时曹操只用了一封信,就搞定了杨奉! 汉献帝刚回到洛阳的时候,杨奉和韩暹就开始有点狂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每月开工资以后,觉得自己能够把整个世界买下来一样。 曹操当时给屯扎在梁县(今河南汝州境内)的杨奉写了一封信,信的前部分内容主要是礼貌性的拍拍杨奉的马屁,夸奖一下杨奉的功劳。 而后半部分内容才是曹操真正的目的。 曹操信中说,洛阳被董卓焚烧后,毛儿都没剩下,天子回洛阳没地方住啊,总不能住皇坟去吧?洛阳连吃的都没有,总不能让天子吃土吧?所以呢!到我许县去吧!我哪儿有吃有喝,还有玩的,保证亏待不了天子。 杨奉听了之后,觉得有道理,于是把汉献帝心甘情愿送给了曹操。 这一送,杨奉就再也见不到汉献帝了。可以这么说吧,杨奉就是吃了没社会经验的亏。 曹操这种面丑心黑的人,你也拿他当个好人看? 杨奉在发觉上当之后,懊悔莫及,于是他决定到曹操驻扎的周边骚扰,结果曹操根本就不搭理他! 杨奉算是栽了,不仅汉献帝丢了,而且还被社会人曹操教做了一次人。 怎么办? 杨奉当时听说袁术在寿春(今安徽淮南寿春镇)称帝,于是决定去抱这条大腿。 可大腿也不是好抱的! 当时袁术联合杨奉去打吕布,杨奉也没推辞,就跟着去了。 结果还没和吕布开打呢,就被吕布麾下沛相陈珪给策反了。 理由超级简单,吕布答应给我好处,而你袁术只给我开空头支票,拿我当枪使,所以我杨奉不打算跟你袁术混了。 可跟着吕布混,也没什么出息。 杨奉和韩暹投奔了吕布后,再次操持起了旧业。 抢劫! 杨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虽然他答应吕布去打劫驻扎在小沛(今江苏沛县)的刘备物资,但是暗地里却和刘备商量着,合兵一处共同攻打徐州的吕布。 高,实在是高! 可是杨奉不太了解刘备这个人。 如果说曹操只是把汉献帝从你杨奉手里骗走就完事了,那这样的行为或许可以原谅。 可刘备不光是把你骗了就完事了,他还得要你的命。 结果,听了刘备鬼话的杨奉决定按照规定的时间到小沛来赴刘备的约,结果在席间就被刘备给绑了,连问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刘备给杀了。 而事实也告诉我们,曹操是混社会的,而刘备是混黑社会的,这两个谁的话也不能信! 杨奉,活该你倒霉! 在杨奉死了之后,韩暹没有了盟友,带了十几个骑兵打算跑路到并州,结果半路上被杼秋县(今安徽萧县黄口镇老黄口)的张宣杀掉。 虽然在杨奉和韩暹之后,还有一些其他的白波领袖,但大多都结局不错,除了少数死于非命的(胡才被仇家所杀),基本上都得到了大圆满的结局。 或许对于一支成功转型的造反部队来说,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看似轰轰烈烈的白波起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弭于无形。 对于白波军来说,生的灿烂,走的安静,这或许也是一种别有滋味的人生体验吧! 东汉—孙狼传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戊戌),曹操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因为北方的战事几乎都已经被平定。 对于曹操来说,休息,是他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 但曹老板可不是一个能闲下来的人。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去解决。 汉中,阳平关,刘备! 曹操当时已经知道刘备入主蜀地,但是如果要是让这个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刘老板成了气候,那自己想收拾也收拾不了了。 所以曹操派徐晃,夏侯渊等大将前往阳平关,然后击溃刘备的部队,进而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可刚刚平定了北方,现在部队士兵的人数损失严重,如果贸然去打刘备的话,能获胜的几率也不大。 怎么办? 征兵吧! 可问题来了,当时的北方很多老百姓苦于战争的摧残和折磨,早就生出了厌烦的情绪,现在再去征召壮丁参军,他们能响应吗? 对于曹操来说,这可不是他考虑的问题,自有别人来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曹操任命了一大帮人到北方的一些重要地区去征兵,结果这不征还好,一征兵全乱套了。 先是在十月份的时候,宛城守将侯音听说又要来征兵打仗,于是出于“慈悲”心,聚集宛城当地的老百姓开始聚众造反,活捉了当地的太守不说,公然摆出了一幅要抗曹老板命的态度。 而抵抗的结果,自然是相当残酷的。 曹操可是一个做事不留情面的人,你要敢造我的反,那我就只能要你的命! 曹操派曹仁前去镇压,干掉了造反的侯音。 终于能消停一会儿了。 按理说来,碰上征兵造反这种情况,理应要暂停征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民生经济再去征兵。 可历史上的曹操用他那近乎残暴的态度告诉我们。 造反那绝对是因为人还杀的不够多,只有让这些百姓感觉到杀戮带来的恐惧,他们才会彻底丧失抵抗的情绪。 所以,曹操对待造反的部队,一般只采用一种处理手段。 屠城! 侯音被杀之后,曹操习惯性的让曹仁屠了一遍宛城。 看到曹操这样蛮不讲理的做事风格,想必也没百姓敢造反了吧? 可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有一样东西,比杀戮还要可怕! 那就是生活! 杀戮也就是一刀的事情,可生活却不是一刀能解决的。 老百姓不会为了杀戮而生活,却会为了生活而进行杀戮! 这就是为什么曹操派去征召壮丁,却遇上了大规模的造反,很明显,都是被生活逼的。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戊戌)又一起因为生活而造反的事情在陆浑(位于今河南洛阳嵩县东北)地区上演。 当时陆浑长张固接到曹老板发来的命令,要在陆浑地区征召大批的民丁到汉中去充当兵丁。 张固心里很明白,现在天下乱哄哄的,再去征召民丁,无疑会激起百姓反抗的情绪。 可是上头有命令,如果不执行的话,照样也难逃一死。 所以张固还是硬着头皮去征兵了。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老百姓纷纷拿起了昔日种地的锄头,选择了造反。 盛怒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帮造反的百姓里面,有一个普通的百姓,率先干了一件所有老百姓都不敢干但却很想看到的事情。 那就是杀官! 而这个敢跳出来杀官员的普通百姓,他的名字叫孙狼! 简直是人如其名。 孙狼当时杀的是陆浑县的主簿(主要负责掌管文书,相当于当地官吏的秘书),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官,但是却给那些为了生活而造反的百姓带来了一丝的鼓励。 很快,孙狼就有了一支实力庞大的农民部队,然后开始攻击陆浑县的官员。 当时张固没办法了,只好带着活下来的一些吏卒来到一个人的住所这里,这才保住了性命。 张固心里很清楚,孙狼这帮人不敢打这个地方,更不想惹这个人。 这个地方就是胡昭的宅院,而孙狼不想惹的这个人,就是胡昭! 胡昭是一个很清高的人,曾经推却了袁绍和曹操的好意,宁愿当一个种地的百姓,也不愿意当一辈子官。所以归隐之后,跟老百姓一样,种着一亩三分地,宁愿穷苦一生,也不算沾染世俗官气。 这样清高人,自然和老百姓能打成一片了,所以陆浑当地的老百姓都很尊敬他。 孙狼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在张固逃进胡昭家中的时候,孙狼等人果断放弃追杀这帮官员。 可是,你放过了这些人,这些人可能返回来就要弄死你! 孙狼也很清楚造反的后果,所以为了要活下去,他决定逃离曹操控制的地区。 因为逃离曹操控制的地区,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就会更大! 可投奔谁好呢? 就在这个时候,孙狼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就是自己唯一能够投奔的人了。 关羽! 孙狼之所以要选择投奔关羽,可不是因为关羽为人的脾气有多么多么的好,为人有多么多么仗义,而是因为关羽当时坐镇荆州,而且还和曹操是死对头,不投奔这样的人,还投奔谁呢?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那就是关羽离自己最。 当时孙狼带着造反的乡民南下投奔了关羽之后,关羽当时也很高兴,并且还亲自给孙狼颁发了印信,赠送了许多兵马。 在看到关羽如此仁义之后,孙狼决定死心塌地跟着关羽混! 可关羽却给了孙狼一个建议。 继续回去造你的反! 孙狼有点不明白了,我好不容易带着乡民来投奔关将军,结果好吃好喝招待了半天,居然再让我回去造反,这是什么道理? 关羽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于是不解的孙狼决定找关羽问个明白,而关羽也毫不保留的将原因告知了孙狼。 “孙狼,我让你你继续回曹操的地盘造反,就是想让你当根搅屎棍,把曹操那边搅的越乱越好,越乱,我关羽才有机会打他!” 孙狼终于明白了关羽的用意,带着兵马屁颠屁颠北上返回陆浑。 当时在回到陆浑南边的长乐亭的时候,孙狼给自己的部队定了一个规矩。 “不能回去找胡昭的麻烦!” 跟着他造反起来的这帮百姓自然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官员,那就是老百姓的亲人,所以不能伤害! 众人回到曹操地界之后,配合关羽一起,将曹操的部队有效的进行了牵制,甚至一度逼的曹操想迁都。 而就是这么一支不太出名的起义部队,在无意之间却成就了关羽威震华夏的美名。 对于关羽来说,威震华夏这这个金字招牌中有孙狼他们的一份功劳, 而对于孙狼来说,关羽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继之以死,忘身外者··· 曹魏—治元多传 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庚子)十月 此时的凉州(东汉十三州之一)虽然已经入秋许久,但却并不冷清! 不仅不冷清,而且还很热闹! 魏文帝曹丕即位之后,重新把凉州地区进行了划分,分成了七郡十四县。 分别是:姑臧(位于今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张掖(位于今甘肃省张掖市)、 武威(位于今甘肃省武威市)、 休屠(位于今甘肃省武威市)、 揟次(位于今甘肃省古浪县土门镇)、 鸾鸟(位于今甘肃省武威县南部)、 扑?(名字不详,位置不详)、 媪围(位于今甘肃白银市景泰县)、 宣威(位于今甘肃民勤县西南)、 仓松(位置不详)、 鹯阴(位于今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水泉镇)、 祖厉(位于今甘肃省靖远县西南)、 显美(位于今甘肃金昌永昌县东四十里铺)、 骊靬(位于今甘肃金昌市永昌县) 当然,更重要的是,凉州被划归给了雍州。打个比方来说,其实就相当于是一个省被划归到另一个省。 对于曹丕来说,这样更加便于对这些容易叛乱的地区进行管理。 自东汉末年到曹丕即位,凉州这块地方,可一直不算太平,先是闹腾出边章,北宫伯玉叛乱,后来又有马腾,韩遂··· 简直乱的都没法管。 但曹丕作为一代英主,还是有信心想要管好这块多事之地。于是,他任命安定太守邹岐出任曹魏帝国的首任凉州刺史。 刺史这个官职从设立之初,就是一个比较有趣的官职。 虽然它只有六百石的工资,但是管的却是挣两千石工资的太守。 不仅如此,地方上的官员还对刺史怕的要命,只要是刺史上任,当地的官员都得夹道欢迎,努力讨好。 因为刺史不光能向皇帝打小报告,还有权带兵。 你说他们怕不怕? 可邹岐到凉州上任的经历告诉我们。 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当时邹岐还没到凉州呢,就在张掖先吃了一顿闭门羹。 在当地有一个叫张进的家伙,公然挟持太守杜通,然后联合西平人麴演和酒泉人黄华,一起带兵把邹岐这个朝廷命官先教训了一顿。 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基本上属于是惯犯。 特别是麴演和黄华,不仅在他们自己的老家经常作案,而且还把太守给抓了,他们自己还狗胆包天的当了太守,俨然一副谁都不吊的态度。 而当时的凉州城,除了官职没有乱,其他的全乱套了。 张掖造反,武威造反,西平造反,酒泉造反··· 凉州城就没有一处消停的地方 这可让人怎么治啊? 好在当时朝廷的护羌校尉(相当于现在的师长)苏则在凉州这边一直负责打黑的工作,才没有把凉州的反叛势力做大。 不得不说,苏则确实是一个能力超群的打黑高手。 因为他这样的人,办事儿从来就不按套路出牌。 对于镇压武威三种胡(东汉时期的一股少数民族部落,具体资料不详)叛乱,苏则大胆调动不能西进的郝昭和魏平来进行镇压,然后又联合武威太守毋丘兴一起进攻张掖的张进叛军,最终通过个个击破,斩杀了张掖人张进,西平人麴演,并受降了酒泉人黄华的叛乱部队。 凉州地区算是能消停一阵了。 邹岐终于能安稳地当一会儿他的凉州刺史了。 可凉州这块宝地,注定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地儿。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辛丑),消停了不到半年的凉州再次热闹了起来。 凉州地界的卢水胡发生了叛乱。 说起卢水胡这个民族,史学界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定论,因为这个少数民族不仅有与汉族混居的习惯,还有和匈奴,羯族,羌族等民族混居的习惯,可以说这个民族相当的复杂。 原先在东汉的时候,卢水胡一直属于是东汉王朝的外援部队(和南匈奴一样),属于是典型的临时工,东汉王要打仗缺人手了,就出钱或出物雇佣这帮卢水胡的人去打仗。 这帮被被雇佣的卢水胡人也不含糊,积极帮着东汉镇压起义,平定西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甚至某些表现不错的卢水胡人还能从临时工变成公务员(当官)。 这样有奔头的生活,谁愿意造反啊? 可曹丕当了北方的皇帝之后,这帮在凉州生活的卢水胡人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当时有两个带头闹事的卢水胡人,一个叫治元多,这是一个典型的刺头,也是此次凉州卢水胡造反的带头大哥。 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叫搞笑了。 叫伊健妓妾! 叫这样的名字,你都搞不懂它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虽然卢水胡人有和汉人混居和通婚的习惯,但是在学习汉文化方面,却好像没有走对路子,也不管这个名字的汉语意思是什么,就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 当然,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能被人记住才最重要。 他们两个带着部族造反的原因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造反准是因为没有活路了。 东汉的时候,好歹各地有农民起义,还能当几天临时工,挣点钱花,可曹魏接受凉州之后,好像中原地区起义的数量越来越少了,当然,这个也能理解,因为刚经过了一段混乱的时期,好不容易北方刚稳定下来,老百姓肯定想着要发展农业,谁有这个闲心老是去造反啊! 可你们中原不打仗,我们卢水胡挣什么啊?难不成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对于身处西北的卢水胡来说,喝西北风的日子,他们已经受够了,他们只想要活下去。 没有人想要和生活过不去,连不太开化的蛮族都明白这个道理。 治元多和伊健妓妾带着部族开始疯狂在河西走廊一带进行打劫,凡是过往的商旅,驼队,统统惨遭毒手。 魏文帝曹丕非常担心这帮卢水胡的势力会给凉州带来恶性的影响,于是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张既。 这是一个能改变凉州命运前途的牛人,只能用他了。 之所以曹丕敢这样肯定张既的能力,是因为张既确实有能力办好这件事情。 因为在很早之前,张既就镇压过凉州境内的羌人叛乱,对于怎么管理凉州,张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于是,曹丕二话没说,就下诏召邹岐回京述职,然后免去了邹岐的凉州刺史职位(没处分他已经算是网开一面),转而加封张既担任凉州刺史。 当时张既担任的官职是京兆尹(绝对的美差,相当于首都的市长),而突然被任命为凉州刺史,不知道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论地位来说,京兆尹比刺史的地位要高,毕竟是京官,可论政治体制来说,刺史有兵权,能调兵,而京兆尹只能维护京畿附近的社会治安。 本想在京城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张既,只好脱下自己的警服,换上自己的军装。准备奔赴凉州上任。 临行之前,曹丕拉着张既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非既莫能安凉州!” 言外之意就是说,你张既就常驻在凉州吧! 为了保证能讨平造反部队,曹丕还派夏侯儒(打仗比较稳的一个人)担任护军,费曜(这哥们也是个牛人,当年在祁山的时候,还揍过诸葛亮的部队)担任将军,跟在张既屁股后面作为支援。 张既当时为了麻痹治元多他们,命令军队四处散布谣言,说自己要从鹯阴渡口过河。 结果天真的治元多和伊健妓妾还真就相信了,二话没说,带着部队就到鹯阴渡口去蹲点。 蹲点的策略比较单一,就是老虎吃猴子—死等! 等来等去却等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张既带着部队已经到达且次,并且准备要进逼武威。 按理来说,一般人肯定会发觉这是声东击西的骗局。 可事实告诉我们,治元多和伊健妓妾这两个卢水胡人,不仅文化水平不怎么样,而且还特别迷信。 在他们看来,张既不是人,那是神! 治元多和伊健妓妾在还没搞明白张既部队怎么到达且次的时候,就匆忙带着人马撤回显美县。 这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就这样,愚蠢的治元多和伊健妓妾错过了最佳的进攻时机,让张既顺利占领了武威。 而张既也是个做事不墨迹的人,在占领武威之后,决定立马调转枪头打治元多他们。 可是手下的一些将领不太同意这个要求,在他们看来,如此着急的行军,已经让士兵很疲劳了,再这样疲劳去作战,肯定赢不了。 其实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张既就是不听,而且他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早打比晚打好! 于是在力排众议之后,张既带着前军部队把战线推进到卢水胡造反部队退守的显美县,准备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应该说是一个大大的惊吓! 张既的这一招很奏效,当时屯驻显美县的治元多等人见到了张既的部队之后,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他们到底是人是鬼?难道连日行军他们都不累吗?” 我想这应该是治元多心里最想说的一句话。 推进到显美之后,张既随即发布了自己的下一个命令。 原地扎营休息! 就这样,张既的部队守在显美县城外,等着吃饱喝足之后,再去揍这帮人。 张既的部队宛如一只守在洞口的猫,随时等待着老鼠出洞。 就这样,双方的部队一直持续了大约半个月的僵持局面。 对于治元多来说,再这样耗下去,别说打仗了,吃饭都可能成了问题。 自己本来就是为吃饭才造的反,结果造反之后,更吃不上饭了,那造这反有什么意义? 必须要想一个有效的办法,重创张既的部队。 可有时候,办法不一定要靠想,也可以靠等! 进入十一月的时候,凉州地区的气候温差特别的大,而且还有刮不完的西北风。 当时治元多的部队打算趁着大风,放一把大火,焚烧掉张既的军营。 想法是好的,只可惜,治元多终究只是想了想,没打算用这招。 搞了半天是在吓唬张既的部队啊。 于是,被吓出一声冷汗的张既决定搭台给治元多和伊健妓妾这伙造反部队唱一出戏。 十面埋伏! 张既秘密安排三千精锐士兵在夜间埋伏好,然后派自己的参军成公英去挑战治元多的部队,不管是用问候祖宗十八代的方式刺激他们出战,还是直接过去挑战,务必要将治元多和伊健妓妾的所有部队全都骗出来,然后骗进自己的埋伏圈。 不得不说,张既绝对是个当导演的料。由他导演的一处好戏,即将在凉州显美县上演。 男主角:治元多 女主角:伊健妓妾(不太确定是男是女,就依名字来说,暂且先定为女主角吧) 配角:成公英 群演:双方的士卒 第一场戏,由成公英出战挑战治元多和伊健妓妾的部队,假装打不过,然后撤退,治元多,伊健妓妾带兵追击,追击一段距离后,停止追击。 第二场戏,成公英再度返回挑战,然后治元多,伊健妓妾再度出击,追击,然后追一段再停··· ··· 终于到了第n场戏的时候,成公英终于将治元多和伊健妓妾的部队骗进了埋伏圈,而此时的治元多等人却浑然不知。 接下来就该是杀青的戏份了。张既命令埋伏圈里的精锐士兵一去冲杀出去,像包饺子一样,把治元多等人的部队全都围在垓心,然后杀青了治元多的戏份。 这是一场类似于楚汉十面埋伏的戏份,但却没有楚霸王恨别江东父老的惆怅,也没有霸王别姬的哀婉,在整场戏里,只有一句台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孙吴—施但传 “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 建业(南京的旧称)作为江南唯一能做国都的地方,一直以来都在历史上扮演着属于它自己的重要角色。 它既有长江天堑作为屏障,又有身后的江南鱼米之乡作为后勤。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建业的风水那真是太好了! 东有钟山(位于今南京玄武区紫金山),西有石头城(位于今南京鼓楼区石头城),南有秦淮(流经南京溧水区,江宁区,雨花台区,句容市),北有玄武湖(位于南京玄武区),正应了四方兽风水地形,简直就是天然的好地方。 可偏偏就有人觉得这样的地形不够霸气,非要搞什么迁都。 这个人就是东吴最后一位皇帝—孙皓。 孙皓想把都城迁到武昌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步阐告诉孙皓荆州地区有王气,往那边靠的话,说不能还能延长东吴的寿命。 不得不说,步阐极力推荐孙皓迁都,主要的还是出于战略目的考虑。因为如果把都城建在荆州长江中游的武昌的话,可以有效提防北方的晋国。(此时的蜀汉和曹魏已经不复存在) 东吴成为了晋国统一全国的最后一道门槛,如果跨过去,孙皓就能够和蜀汉的刘禅一样,好好在洛阳享受退休生活了。 可孙皓并不想提前到洛阳享受退休生活,为了东吴的命运,他决定要拼一拼,于是他果断采纳了步阐这个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很扯淡的迁都建议。 当时很多大臣得知这个结果之后,也是敢怒不敢言,但当时的左丞相陆凯为了东吴的命运,决定豁出性命去面见孙皓。 这里要说一下,东吴的大臣之所以不敢向孙皓进言,主要是孙皓有一个特点。 他不允许上朝的大臣看自己,如果要汇报工作,必须低着头来进行汇报,如果不小心抬头看了,那么这个大臣肯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看来,有时候眼睛瞎了,反而也是一个好事。 左丞相陆凯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面见孙皓,并且还抛给了孙皓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陛下,自古君臣之前有礼遇相识恩情,如今您不让大家看您的脸,那到时候您要是不小心丢了,那我们可怎么找啊?” 这个问题比较刁钻,一下子就问住了孙皓,搞得孙皓也是很尴尬,于是孙皓让陆凯抬头来跟自己汇报工作。 陆凯这一抬头,可算是把自己多年上朝得的颈椎病给治好了。二话没说,上去就向孙皓陈述了迁都武昌的危害。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 老大,国库没钱了,求求你别折腾了。 孙皓虽然听了陆凯的建议,可并没打算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办。在他自己一意孤行的坚持下,迁都去了武昌。 可孙皓似乎忘了一个道理! 鸠占鹊巢。 建业这个地方,你不想要了,但别人还想要。 孙吴宝鼎元年(公元266年丙戌)十月,想要入主建业的人出现了! 施但! 他本是永安城里一个普通老百姓,因为孙皓即位之后,推行奢靡浪费,大兴土木,老是搞腐败建设,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施但就是趁着老百姓对孙吴皇帝的不满,通过四处演讲,拉拢了上千人的部队。 还是一样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套路。 可是,施但却做了不太一样的事情。 施但作为造反部队的首脑人物,并没有打算要闹腾出多大的动静来,也没有想着要去劫掠州县,扩充军备,相反,在造反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详尽的计划蓝图。 第一步,绑票永安侯孙谦! 孙谦是孙皓的兄弟,当时被封在永安当侯爷,本来好好的侯爷当着,稀里糊涂就被施但这帮造反的人给绑票了。 孙谦吓得要死,以为这帮造反的山贼要害了他的性命,于是一直苦苦求饶,但是施但不仅不杀他,还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平时在永安侯府里什么样的生活,到了施但这里照样也是。 孙谦有点不明白,明明他们是一帮造反的山贼,但是为什么对自己这样礼貌? 理由很简单,拿你孙谦当枪使。 施但当时打着孙谦这个皇室子弟的名声,招揽了不少的人加入起义部队,并且一路攻入建业,聚集了上万人的部队。 接下来,施但该走他的第二步了。 拥立孙谦称帝! 可能连孙谦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当皇帝,得知真相之后的孙谦,很快和施但这帮山贼打成了一片。 施但之所以敢拥立孙谦当皇帝,不仅是因为吴国的百姓对孙皓已经忍无可忍,更重要的是孙皓这个二百五还把国都搬到了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武昌城去,白送了一座建业给自己。 不要白不要。 就这样,施但带着起义部队,入主建业,并开始为巩固孙谦的帝位,积极拉拢人才。 施但打着孙谦的名义,拉拢的第一个人才是吴国的司徒—丁固。 之所以拉拢这位仁兄,主要是他比较正直,对孙皓暴虐的统治看不惯,所以理所应当就成为了施但起义部队重点拉拢的对象。 可是,丁固虽然看不惯孙皓的德行,但还是承认孙皓的合法地位的。 你孙谦算个什么?要继承权没继承权,要皇帝威信没皇帝威信,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乱臣贼子。 于是,派去游说丁固的来使被丁固毫不留情的杀了。 但施但等人依旧不愿死心,于是开始发起第二轮游说。 目标锁定在了诸葛靓(jing)的身上。 诸葛靓是名门之后,他老爹诸葛诞还是曹魏政权的名将,蜀汉丞相诸葛亮是他大爷(当然,这不是骂人的话,因为诸葛诞是诸葛亮的同族兄弟),东吴的诸葛瑾是他叔叔。 当年他老爹就是看不惯司马家族的权势,才奋起反抗的,结果不成想兵败被杀,诸葛靓就一心归入了吴国。 诸葛靓对于吴国那可以说是死心塌地,所以,在见到施但派来的游说使者之后,想都没想,果断把使者的脑袋砍了下来。 施但又一次游说失败。 其实施但之所以游说这两个人,不仅是看重他们的名望,更重要的是,孙皓在迁都武昌之后,留下这两个老兄镇守建业,如果要是不把这两个人搞定,那么在建业城里,孙谦的皇位可就做不安稳。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老顽固根本就不买自己的帐,这可怎么办啊? 既然谈判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用武力来解决了。 当时施但带着起义部队和丁固、诸葛靓的部队在牛屯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可战斗的结果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拥有上万人的施但部队,在丁固和诸葛靓的部队面前,被一触即溃,注意,是一触即溃。 战斗结束的速度之快,连丁固和诸葛靓都没有想到。 之所以施但的部队会如此不堪一击,主要是因为他们连作战用的铠甲都没有,基本上牛屯一战中,施但的部队就跟黑社会火并一样,拿着武器就往上冲,结果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没穿着铠甲,所以纷纷选择溃逃,就连施但在一战中也下落不明。 当时孙谦为了督战,亲自坐在战车里指挥这帮连铠甲都穿不起的部队去和正规部队较量,结果部队溃败四散,自己还被丁固给活捉了。 可是丁固抓了孙谦也没敢私自处死,而是写了一封奏折给身在武昌的孙皓。 孙皓看了之后,当然是选择杀掉,但毕竟是自己的兄弟,明目张胆的让人去杀掉,有损皇室尊严,于是,孙皓决定以一种仁慈的手法,赐死孙谦。 毒杀! 当然,光杀一个孙谦,还不足以平息孙皓的愤怒,孙皓还额外多准备了两份毒药给孙谦的母亲和孙谦的弟弟孙俊,要他们一起陪着孙谦上路。 按理说,国内刚刚经历这样的剧变,当皇帝应该是非常生气的。但是孙皓却用他那感人的智商告诉我们。 朕不仅不生气,而且还很高兴。 当年有一个术士给孙皓说过一个谶语,叫“荆州有王气,当破扬州贼!”而孙皓一直没有在意这句话,直到他迁都武昌之后,爆发了施但的叛乱,这才让他相信了这句话。 在孙皓看来,施但造反部队的搞笑举动,只不过是给自己无聊的宫廷生活多提供点乐趣罢了。 孙皓本来想感谢一下施但,但由于施但下落不明,孙皓决定,感谢一下施但的妻子。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例如:送礼物,送祝福··· 但孙皓的感谢比较特别! 送你上路! 就这样,施但的妻儿被孙皓屠戮殆尽,而孙皓也在武昌呆了几个月之后,再度将都城迁回了建业。 一切又回归到了平静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一场比较文明的起义活动,但是却用一种尴尬的方式结束了。 施但的教训也为后来人提了一个大醒! 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全面! 不然,连神经病都有资格嘲笑你! 西晋—齐万年传 元康四年(公元294年甲寅)五月,西晋历史上一场规模宏大的造反起义拉开了序幕。 故事的第一个主角叫郝散,他是一个地道的匈奴人。 造反的原因和前朝所有的造反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当时郝散从谷远起兵反晋,一路带兵进攻上党,杀掉了当地的长吏,然后开始壮大了自己的起义部队声势。 本以为郝散将会是历史上又一个留下大名的起义领袖。 却不料他的起义,就跟走形式一样。 五月开始起兵造反,到了八月份的时候,郝散就商量着准备投降朝廷。 可能是因为郝散觉得造反前途不大,也可能是不想把造反这事儿闹大,所以权衡再三之后,郝散决定带着部队向就近的冯翊(位于今陕西大荔县)都尉投降。 这个冯翊都尉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并不待见郝散这群乌合之众。 所以郝散投降之后,他果断选择杀掉,以绝后患。 在他看来,宁可错杀,也不能接受造反部队的投降,这就好比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破嘴这个道理一样,因为没人能打包票肯定这帮造反部队不会复叛。 就这样,郝散在满心欢喜投奔,结果却遭到了冯翊都尉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斩杀。 历史就是这样,从不给你按着套路出牌。 郝散,这个名字虽然起得好,但却没有做到好聚好散。 郝散虽然死了,但是起义的大潮可并没有被终结。 元康六年(公元296年丙辰)夏天,一场规模更大的起义,在第二个主角郝度元的带领下上演了。 作为郝散的弟弟,郝度元在造反方面的能力,简直可以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来形容,他和他的兄长,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说郝散只是混口饭吃才造反,那郝度元就是纯粹为了造反而造反了。 当时郝度元在听闻自己的哥哥郝散被杀之后,联合冯翊郡、北地郡(治所位于今陕西富平县)的马兰羌、卢水胡等少数民族开始造反。 卢水胡之前已经做过相关的介绍,这是一个拥有多民族混居习俗的少数民族,长着一张又像亚洲人又像欧洲人的脸庞,历史那是相当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商代,而他们也一直在中原王朝的眼中充当的是雇佣军和打手的角色,虽然在三国时期也曾涌现出了像治元多那样的奇葩人物,但是这个少数民族的整体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卢水胡在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一直都是活跃在西北的重要造反势力,而且这支少数民族的造反势力一直持续到南北朝之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马兰羌是一支居住在马莲河附近的羌族部落,也是西北地区势力比较庞大的一支羌族部落。东汉的时候就和中原王朝闹别扭,到了西晋的时候,由于地盘不断被压缩,马兰羌和汉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 当然,地盘被侵占这个锅还不能只让汉人来背,因为在西北地区,还有很多胡族也占过他们的便宜。比如说:匈奴和鲜卑。 比起匈奴和鲜卑残暴的做事风格来说,卢水胡和马兰羌他们这两个半农耕半游牧的少数民族实在是不敢和中原王朝把关系闹得太僵,所以他们只能是充当跑龙套的角色。 郝度元联合西北各部落胡族造反,首先是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报仇,再者也确实是想趁着西晋现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去捞点好处,但光自己召集起来的匈奴部队去的话,又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所以多拉拢点其他势力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可是郝度元的想法虽然很好,这卢水胡和马兰羌这两个少数民族也是看情况造反的,他们也不太想和中原王朝撕破脸。 可现在的问题是,不撕破脸皮,晋朝的官吏照样不给他们好脸色,撕破脸皮,又肯定会招来疯狂的镇压。 看来这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啊。 当时马兰羌的首领和卢水胡的首领一咬牙一跺脚,当即拍板决定。 为了马兰羌和卢水胡的未来,造他娘的反! 当然在造反方面,这两位仁兄绝对不是当带头大哥的料,他们是看到匈奴人、氐族等少数民族造反之后,才决定造反的。 这两个胡族,他们既想恢复祖上的荣光,又不想听命中原王朝,更不想造反之后捡不到便宜,还不想造反的时候多出力··· 反正他们两个就属于是那种占便宜没够,还蹬鼻子上脸的典型。 当时郝度元联合马兰羌和卢水胡的部族人马,开始进攻北地,并且仗着他们人多和鼓动宣传各胡族和汉族仇恨的优势,杀掉了北地的太守张损,然后进犯冯翊。 郝度元攻打冯翊的目的很简单,因为他哥是被当地的都尉杀掉的,于情于理,都必须要打下这座城池来为他哥哥报仇。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 冯翊当时驻守的太守叫欧阳建,这哥儿可是一个牛人。 牛就牛在,他什么事儿都不管。 欧阳建是一个典型的油瓶倒了都不想去扶的人,虽然他的舅舅是大名鼎鼎的富豪石崇,但是由于朝政腐败黑暗,欧阳建也是对官场仕途心灰意冷,很多事情他是有心想管,但是又觉得自己改变不了,所以索性采取了混日子的态度来对待。 郝度元带领的少数民族部队浩浩荡荡杀到冯翊城下,欧阳建象征性的组织当地守军抵抗了一阵,然后就被打败了。 欧阳建失败之后,朝廷又新派了另外一位大将来征讨郝度元的部队。 这个人叫解系,为人相当正派。 当时朝廷听闻匈奴郝度元联合西北各部落胡族叛乱,于是决定派征西将军赵王司马伦前去平定和解系一起去平定叛乱,结果司马伦的心腹孙秀一直和解系争夺军事指挥权,经常互相上奏疏打对方的小报告。 朝廷自然知道解系的为人品格,所以当即绝对召回司马伦和他的部队,改由解系全权讨伐郝度元叛乱。 结果··· 元康六年(公元296年丙辰)八月,解系的部队被郝度元击溃。 解系的失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好人不一定就是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郝度元在击溃解系的部队之后,起义部队得到极大的鼓舞,秦雍(位于今陕西凤翔县境内)一带的氐族起义部队和其他羌族部队也纷纷响应和加入郝度元的起义部队。 虽然人多了,但都是各自为营,根本不能拧成一股绳去作战。 郝度元意识到,此时他们的部队需要一个统领。 可纵观当时郝度元的少数民族部队之中,大部分领袖都是跟着凑热闹加进来的,根本难堪大任,而现在他们的部队最需要的是一个有绝对实力的统领,而郝度元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齐万年,这个故事的真正主角,当然也是北地郡氐族首领,不光部族实力强劲,而且为人也很果决和毒辣。 就这样,郝度元联合诸胡族部落奉齐万年当皇帝,带兵进攻泾阳(位于今陕西省咸阳市)。 面对已经称帝的齐万年部队,西晋朝廷派梁王司马肜、安西将军夏侯骏,前去征讨齐万年。 夏侯骏是魏国夏侯渊的孙子,和汝南王司马亮有姻亲关系,属于是典型的朝廷贵戚。 除了夏侯骏被任命之外,朝廷还任命御史中丞周处担任建威将军,卢播担任振威将军,随军一同征讨。 卢播是司马肜的亲信,此次征讨,派他去司马肜自然很乐意,但是朝廷派周处来,却是司马肜背后出的主意。 一个是自己的亲信,一个是自己的政敌。 周处是吴国鄱阳太守周舫的儿子,年轻的时候属于是典型的社会问题青年,经常在乡里闹事,惹得乡里百姓对他是深恶痛绝,当时乡里的百姓把南山的猛虎(应该是华南虎),长桥的蛟龙(应该是长江流域的扬子鳄)和周处并成为三害。 后来周处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也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太过于可恨,于是决定痛改前非。他先是上南山射死了猛虎,然后又到长桥下与恶蛟搏斗了三天三夜,平定了这两个让百姓忌惮的恶兽。 这个故事后来也慢慢流传成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周处除三害。 史书中的周处不仅敢上山搏虎,下海擒蛟,而且还敢向黑恶势力挑战。 周处在担任御史中丞的时候,就曾经弹劾过梁王司马肜的违法行为。可能也正是因为周处不畏惧权贵的正派作风,导致他后来被司马肜算计。 当时的中书令陈淮看到朝廷派梁王司马肜和夏侯骏担任部队统帅前去征讨齐万年之后,积极上表发言,向朝廷陈述了派夏侯骏带兵的危害。 陈淮虽然和夏侯骏虽然没有仇恨,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 夏侯骏这种拥有贵戚身份的人去带兵,打赢了也得不到太大的功名,失败了也不用担心杀头的罪过,让这种人带兵,不添乱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果不其然,梁王司马肜和夏侯骏带了部队之后,立马在暗地里摆了周处一道。 元康七年(公元297年丁巳)正月,齐万年带兵七万人屯扎梁山(位于今陕西乾县城北),与司马肜和夏侯骏的朝廷部队形成了对峙局面。 司马肜和夏侯骏也知道周处年轻时候的威名,于是只给他了五千兵士,让他去挑战齐万年的七万人部队。 五千人对七万人!除非周处是神仙,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打赢齐万年的部队。 周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火速跑到司马肜和夏侯骏的营帐中去诉苦。 司马肜和夏侯骏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再加上之前周处难为过司马肜,所以在看到前来诉苦的周处之后,司马肜和夏侯骏果断拒绝了周处的所有请求,并且还逼着周处出战。 很显然,司马肜和夏侯骏就是为了挟私报复自己。 周处虽然对这支部队的统帅很失望,但还是硬着头皮出去挑战齐万年的部队。 当时周处、卢播,解系等人一起和齐万年的部队相持于六陌,周处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吃饭,司马肜就迫不及待催促周处出战,周处没办法,只能带着五千士卒出战齐万年部队。 结果这支五千人的部队一直从早上打到晚上,他们身上带的箭全都射完了,也没有等来司马肜的救兵,于是军士劝周处退兵自保。 但是周处就是不退兵,在他看来,退兵和迎战都是死。 退兵后,司马肜必定会降罪自己,到时候死也死不安稳,倒不如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来的光彩。 就这样,一带名臣周处于元康七年(公元297年丁巳)六月,战死于沙场,终年六十一岁。 在齐万年看来,周处固然厉害,但只要朝廷多派一些像司马肜这样的庸才和夏侯骏这样的蠢材来带兵,哪怕就是有十个周处,自己也不足为虑。 周处折戟沙场,司马肜算是报了他的私仇,朝廷虽然知道司马肜是故意害死周处,但碍于皇族身份,还是没有好意思降罪于他。 在司马肜看来,周处比齐万年更可恨。 因为周处惹过自己,而齐万年没有,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司马肜要不惜一切代价害死周处的原因所在。 国家有这样想法的人存在,何愁不亡。 司马肜在害死周处之后,一直屯兵关中一带,和同样也在关中地区的赵王司马伦遥相呼应,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在关中前线多待一天,朝廷就得多拨一天的军饷过来,只要能耗得起,齐万年的部队必然不战自溃。 可是这些没有当家做过主的皇亲贵族,实在是不知道当家作主的难处,个个都跟大爷一样,雄踞关中,整天也不知道是在干点什么,反正就是不对叛军进行决战。 在司马伦和司马肜这两位皇族子弟看来,自己操这个心完全没必要,朝廷自然会派人来帮自己料理这摊子烂事的。 果不其然,中书令陈淮和司空张华这两位操碎心的大臣向皇帝进奏,希望朝廷派孟观前去讨伐齐万年的部队。 陈淮和张华推荐孟观去前线讨伐,绝对不是看得起孟观才这样做的,而是不想让司马肜和司马伦这两个王八蛋继续在关中消耗军资,才推荐的孟观。 当然,孟观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家伙,在得到朝廷的任命之后,火速赶往关中前线,讨伐齐万年的部队。 当时的齐万年已经连续挫败了朝廷派来的好几路人马,俨然一副要拿下晋朝取而代之的节奏。 可朝廷也为消灭齐万年准备了一份大礼。 当时孟观被任命为积弩将军,朝廷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孟观身上,并且还把当时皇帝身边的亲信—宿卫兵调集给了孟观前去讨敌。 孟观赶到关中前线之后,二话不说就投入了战斗,几乎每一战他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就这样,前前后后打了将近二十多仗,孟观把齐万年的部队消耗的无法再度大规模进兵。 孟观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决定带兵将齐万年的部队全部击杀。 可作为狠人的齐万年,自然也不会心甘情愿被孟观干掉,于是他集结部队,开赴中亭,决定和孟观的部队来一次决战。 元康九年(公元299年己未)春季,一场决定双反生死的战役在中亭(位于今陕西宝鸡麟游县境内)打响。 这是一场看似胶着,但实际上结局已经注定的战役。 经历了败仗的齐万年部队,内部已经出现分裂和不团结,许多部族已经纷纷产生厌战情绪。 更让齐万年担忧的事情还在后头,由于他的部队大都是其他胡族组成,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激怒了关中地区的汉民族居民的厌恶和抵抗,当时,很多关中的老百姓得知孟观重创齐万年部队后,纷纷选择加入孟观部队,共同抵抗齐万年的叛乱。 一溃百溃的道理,齐万年算是明白了。 可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 中亭战役开始之后,齐万年的氐族部队败局已定,被孟观的部队杀的大败,齐万年也在这场战役之中被孟观擒获。 被抓的下场只有一个,没有别的选择。 杀!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西晋齐万年起义在齐万年被杀后落下了帷幕,那些跟着齐万年造反的匈奴、氐、马兰羌、卢水胡等部落族群,纷纷选择偃旗息鼓,归于平静。 胡族虽然消停了,但并不代表他们以后不会再卷土重来。 当时担任太子洗马的江统写了一篇《徙戎论》,希望可以让胡族迁出中原,最好让他们搬得越远越好,虽然这篇文章写得是慷慨激昂,但可惜在当时,没人关注这篇文章。 因为当时掌握实权的是丑皇后贾南风,贾南风根本不在乎国家命运的前途,所以果断忽视了江统的《徙戎论》。 就这样,在不到十年之后,江统的担忧变成了现实,而齐万年的胡族叛乱只是西晋动荡国运一个开始,更大的浩劫还在等着摇摇欲坠的腐朽王朝··· 西晋—王弥传 西晋末年,时局动荡,天下糜烂! 上至皇亲官吏,下至黎明百姓,几乎是无人不反。 好像造反在当时成了一种很时髦的潮流一样,引得许多人前赴后继,争相模仿。 光熙元年(公元306年丙寅)东莱郡惤县(位于今山东烟台市龙口市北马镇古现村)县令刘伯根竖起了反晋的大旗,刘伯根自称惤公。 刘伯根心里很清楚,老百姓最相信什么,什么就有号召力! 老百姓不信朝廷,不信官,最信看不见的老神仙。神,才是老百姓最相信的! 所以刘伯根利用五斗米教的名义拉拢了上万人的部队,完成了自己造反的第一个目标。 这名气一大,就不怕没人来投靠,当时整个东莱郡的有志之士争相前来参加刘伯根的造反部队,其中,一位有志青年也加入到了刘伯根的部队。 他就是王弥!三国曹魏名将王颀后人。 说起他的祖先王颀,那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虽说是当了一辈子的官,但是却一直在太守这个档次徘徊,当年跟着毋丘俭讨伐高句丽的时候,担任的是玄菟郡(汉代辽东四郡之一,治所位于今辽宁沈阳)太守,后来又接替同僚弓遵的带方郡(位于朝鲜半岛,是由汉代辽东四郡之一的乐浪郡分出的一个郡)太守职位,再后来又改当了天水(位于今甘肃天水市)太守,曹魏禅晋之后,又被改封为了汝南(位于今河南驻马店汝南县)太守。 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和自己喜欢挣死工资的爷爷比起来,王弥更喜欢富贵险中求的生活,虽然从小也读了不少的书,但是王弥可没从书里学到任何致富的经验,所以当时听闻同郡刘伯根的起义之后,果断决定散尽家资,带着同族的兄弟们和家丁投奔了刘伯根。 至此,冒险家王弥即将开始他的冒险生涯。 刘伯根听说王弥来投奔之后,非常高兴,当即封他当了自己身边的长史,并且还封王弥的堂弟王桑当了东中郎将。 刘伯根造反的第一步就是进攻临淄(位于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当时青州都督是高密王司马略,司马略当即征调刘暾担任大都督,全权负责镇压刘伯根的起义部队。 刘暾,字长升,祖上是西汉城阳景王刘章,更为重要的是。 刘暾和王弥还是同乡,都是东莱郡人。 司马略派刘暾去征讨刘伯根和王弥的叛乱,除了有欣赏刘暾能力的原因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刘暾和王弥有同乡的情谊。 毕竟,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事实上,刘伯根和王弥并不买刘暾的账。 刘伯根和王弥当时带着造反部队果断在临淄击败了刘暾的朝廷部队,逼的刘暾逃回了洛阳。 或许刘暾自己都没有想到,昔日的同乡情谊,居然如此经不起考验。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个是寇,一个是官,价值观不同,再铁的情谊又有什么用。 刘暾溃逃回洛阳之后,高密王司马略只好带兵退保聊城(位于今山东聊城市)。 眼看着刘伯根的造反即将要席卷整个关东地区,朝廷只好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武器。 王浚! 王浚,字彭祖,出生太原,是太原王氏后裔。说起他的经历,多少有些让人不齿,此人不仅当过伪皇帝赵王司马伦的走狗,并且还仗着自己和胡族通婚的友好关系,公然联合鲜卑族和乌桓部落进入中原洗掠,为后来胡族乱华开了一个头。 王浚虽说做事不择手段,但却有一颗赤诚之心。当年晋惠帝还都洛阳,王浚也是功不可没,所以在皇帝这里,王浚的口碑还算是不错的。 王浚当时担任的职位是青州刺史和宁北将军,当时在接过重任讨伐刘伯根之后,果断选择重兵压制。 王浚的做事比较狠辣,不杀贼首誓不退兵,在几番纠缠之后,王浚的所部斩杀了刘伯根,一时之间,起义部队群龙无首,不知作何处理。 而在当时,能够继续带领这支起义部队走下去的,也只有王弥了。 王弥并没有因为刘伯根被杀,而选择放弃抵抗,而是转入海渚,聚集残部,继续造反。 当时他们在海岛上聚集好部众之后,果断选择进犯兖州。 而当时青州的刺史叫苟纯,这是一个咬人不松口的疯狗!不管是打仗还是用刑,就一个字! 狠! 当然,他的哥哥苟晞也是一个狠人,当年在兖州担任刺史的时候,就因为执法严苛,用刑残忍,被百姓称呼为:“屠伯”。 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狠,难怪当时的青州百姓会发出“小苟酷于大苟”的感叹。 碰上苟纯这样的狠人,王弥当时也没有想到,在率领部众进犯青州之时,苟纯率所部积极迎战,结果王弥军队大溃。不得已,王弥只好带着残部逃亡到长广山山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强盗买卖。 虽然被逼的当了强盗,但王弥并不甘心,于是他决定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丁卯)沉寂了大半年的王弥终于选择再度出手。 当年二月,王弥聚集了大批的流民部众,自封自己为征东大将军,然后率军大举进犯青州和徐州,杀掉了当地的太守,成功打出了声势。 听闻青州徐州动乱,朝廷也是大为震惊,当时司马越上表朝廷派公车令(负责宫门的警卫和接待工作,俸禄六百石)鞠羡担任东莱太守,希望可以镇压和阻挡王弥的起义部队。 司马越推荐鞠羡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鞠羡也是东莱人。 让东莱人管东莱人,于情于理应该都能平定叛乱。 司马越自认为自己想的很周到,但是却忘了刘暾的前车之鉴。 鞠羡带兵前去征讨王弥,结果不成想,王弥直接把鞠羡的部队给揍了一顿,并且还把鞠羡给杀了。 这一次,司马越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次脸。 而在王弥看来,谁要是阻挡了自己的获取既得利益,不管是同乡还是亲人,统统可以杀掉。 在击败了鞠羡的部队之后,王弥开始进攻兖州。 这一次,王弥要面对的,是曾经把自己打回原形的苟纯的哥哥—苟晞! 苟晞,字道将,此人不仅执法严苛,而且精通用兵,被当时很多人比作再世韩信和白起。 王弥心理很清楚,苟晞可不是个等闲之辈,要想过他这关,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这一仗还没有打的时候,王弥就已经在心理上认输了。 因为有之前在青州被苟纯吊打的经历,再加上久闻苟晞“屠伯”的名声,在气势和心理方面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但王弥还是要试一试,因为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打赢。 在王弥带着部队于兖州和苟晞相遇之后,终于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自己的设想。 自己根本就不是苟晞的对手。 这一仗王弥的部队被杀散大半,王弥没有办法,只好偃旗息鼓,选择退兵。 “我还会回来的!” 这可能是王弥当时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因为他实在不想被这两兄弟轮番欺负,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永嘉二年(公元308年戊辰)三月,王弥回来复仇了! 这一次,王弥的部队声势更加浩大,进攻的区域也由原来的青州和徐州,延伸拓展到兖州和豫州,而且王弥军队所攻占的郡县,当地太守大都难逃厄运,短短数月,王弥的部队已经拥有了一支几万人的大军。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王弥了,而是一个已经彻底改头换面的狠人! 苟晞在听闻王弥卷土重来之后,其实多少没有把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里,所以苟晞当时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可人最自信的时候,往往也是最自负的时候。 苟晞当时和王弥的万人部队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仗,一直不能攻克王弥的部队,到了四月的时候,苟晞终于被击溃,王弥成功完成了复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王弥不死,大仇终得雪耻! 打败了苟晞的部队之后,王弥带兵攻陷了泰山郡(位于今山东泰安市)、鲁国郡(位于今山东济宁市曲阜市)、谯郡(位于今江苏徐州、安徽亳州一带)、梁郡(位于今河南商丘市睢阳区)、陈郡(位于今河南周口市一带)、汝南郡、颍川郡(位于今河南许昌市禹州市)、襄城郡(位于今河南许昌市襄城县)带兵,然后兵峰直逼许昌。 而他的目很简单,打过许昌,下一步就是打进洛阳,直接抄皇帝的老巢。 王弥带兵杀入许昌之后,抢掠了很多府库里的兵器,扩充了军队的战备。然后开始集结部队,全力向洛阳开拔! 朝廷听闻苟晞战败和王弥进犯洛阳之后,朝野上下也是一片人心惶惶,开始积极布防洛阳城。太傅司马越派遣司马王斌率五千卫兵拱卫洛阳畿内,安西将军张轨担心朝廷安危,便派北宫纯(名副其实的战神)等人带兵支援京师,并且洛阳城进入全城警戒状态。 永嘉二年(公元308年戊辰)五月,王弥带兵攻入轩辕(古关口,位于今河南登封市太室山少室山之间),并且在伊北(位于今河南洛阳市熊耳山栾川县伊河之北)大败朝廷官兵,消息传来,朝野震惊,洛阳大门开始进入全天紧闭状态。 十九日这天,王弥带兵杀到洛阳城下,并且把部队屯扎在津阳门外,至此,王弥距离拿下洛阳,只剩下了几道门的距离。 可也正是因为这几道门的阻隔,却让战局迅速发生扭转! 当时除了司徒王斌的五千卫兵和北宫纯等人之外,还有司徒王衍率领的百官也在洛阳前线待命,二十一日的时候,司徒王衍和司徒王斌带兵率先对津阳门的王弥部队发起攻击,当然,王衍和王斌发动的攻击,只是给王弥部队的一道开胃小菜,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西凉战神北宫纯召募了上百勇士作为先锋部队,依靠洛阳护城河的优势与王弥的部队进行周旋,结果北宫纯带领的几百勇士把王弥的十多万大军杀的大败。 北宫纯之所以能有如此能力,是因为他的作战套路比较实用。 他让勇士们在护城河边和城门下竖起盾牌,然后穿上铁铠,组成了一道让叛军无法逾越的铁墙。就是凭着这样的优势,北宫纯以少胜多,击退王弥部队。 失败后的王弥在第二天带兵焚烧建春门向东逃窜,司徒王衍自然不会甘心放过败军之将,当即下令派遣左卫将军王秉带兵追击王弥叛军。 王秉一路将王弥的部队追杀到了七里涧,逼的王弥只能是率兵仓促泅渡。 当时王弥对手下的将领刘灵说了一番自己今后的打算。 “汉王刘渊和我交情不错,投奔他怎么样?” 刘灵当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于是,王弥带着自己的残部,仓促渡过七里涧,然后到达轵关和自己的堂弟王桑合兵一处,然后率兵进入刘渊领地—平阳。 当时的刘渊已经称帝,建国号为汉(史称汉赵),在听闻王弥率兵前来投奔之后,刘渊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 刘渊派遣侍中和御史大夫亲自到黎亭郊外去迎接王弥,并且还在迎接的诏书里面大吹特吹了一番王弥,把王弥吹得都快飞上天了。 具体吹捧如下:孤(刘渊自己称自己)本来把将军(王弥)比作汉代的窦融,如今见王将军前来归顺,发现光把王将军比作窦融是不够的,你简直是再世的诸葛孔明和邓仲华(邓禹)呀,当年烈祖皇帝(刘备)曾经对诸葛亮说过,我能够得到将军这样的人,简直就和鱼得到水一样高兴啊。 虽然话语并不肉麻,但是却处处透露出刘渊对王弥的期盼之情。而王弥在归顺了刘渊之后,也被刘渊授予了司隶校尉这样的重任,然后还乱七八糟封了一堆看着好看,但却没什么大用的官职。 得到重用的王弥开始积极在刘渊这里发光发热,他先是被任派跟随刘渊的养子刘曜进攻河内(其实就是去抢东西),然后又跟着辅汉将军石勒进攻临漳等地,也算成功融入了其中。 在加入刘渊阵营之后,王弥也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其中就包括后来后赵的开国皇帝,人称“胡皇”的石勒。 石勒,字世龙,羯族人,刘渊麾下最猛的大将之一。 起初石勒对王弥尚且有几分好感,经常一起去打仗,可是后来因为王弥实力大增,石勒就有点开始嫉妒和忌惮了,特别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更加让石勒忌惮王弥。 永嘉三年(公元309年己巳)刘渊任命王弥担任征东大将军兼青州牧,都督青州、徐州、兖州、豫州、荆州、扬州等六个州的事务,并且和自己的儿子楚王刘聪一起共同进攻壶关,当时已经担任汉赵安东大将军的石勒,在这次行动中,只被任派当了前锋都督。 不得不说,刘渊的这手牌打得真叫个好,如果光是让石勒做大的话,到时候怕是没法收拾,如今再来一个王弥,正好可以分一分石勒的权。 而石勒也是一个有狼子野心的人,他自然也不甘心一直在刘渊的麾下做任人驱使的牛马,所以在私底下,石勒秘密创建了一个以汉人谋士为主体的组织集团。 君子营! 里面都是一些汉族谋士,其中包括谋主张宾、股肱刁膺、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等等。而他们聚集在一起只有一个目的。 扶持这位羯族胡人登上权力顶峰。 虽然这个谋士集团名曰君子营,但是里面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君子,因为君子从来不会算计别人,也不会帮着别人去算计。 石勒自然也早就料到刘渊肯定不会放心自己,所以自己早就已经秘密安排了后路,只为了以后不受制于人。 而当时刘聪和王弥带兵进攻壶关(位于今山西长治市壶关县),却遭遇了晋朝大将刘琨手下的护军黄肃和韩述的抵抗,刘聪在西涧诛杀了韩述,石勒也在封田斩杀了黄肃,大震汉赵声势。 后来太傅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和将军施融、曹超带兵去对抗刘聪和王弥,当时王旷想要长驱直入追击刘聪和王弥的部队,结果却遭到了将军施融的反对,认为他这是犯了兵家大忌。 但执拗的王旷却认为施融在故意给自己添堵,所以当众否决了施融的建议,施融见王旷不懂兵法,不知禁忌,也只能仰天长叹。 “王旷这个王八蛋就知道曲意逢迎,根本不懂兵法,看来我们这帮人都得栽在这个蠢货手上。” 王旷当时不顾麾下将领的反对,果断带兵跨过太行山,长途奔袭,杀到长平城(位于今山西晋城市高平)下,结果因为战线太长和连日劳累,导致战斗力骤降,在和刘聪、王弥交战过程中,被彻底击溃,施融和曹超全部战死。 至此,刘聪和王弥开始无所忌惮的进攻屯留(位于今山西长治市屯留县)和长子(位于今山西长治市长子县),屠杀了一万九千多颗首级,逼的上党太守庞淳只能献出壶关投降。 当年十月,刘渊又派王弥和自己的三个儿子刘聪、刘曜、刘景带兵五万,进犯洛阳。 这是王弥第二次带兵进洛阳,比起第一次的惨痛失败,王弥心有余悸,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轻敌冒进。 但是刘聪却走了他自己的老路,在十月二十六日的时候,刘聪带兵屯扎在洛阳西明门下,当时刘聪的这支部队中有大司空呼延翼和征虏将军呼延颢做支援,结果在夜间的时候遭到了西凉战神北宫纯的偷袭,呼延颢被杀,逼的刘聪退守洛水。 而更让刘聪气愤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司空呼延翼被部下所杀,一下子刘聪失去了两条重要的臂膀。 刘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劝刘聪回兵,但是刘聪执迷不悟,本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态度,发誓要拿下洛阳才回去。 结果不仅洛阳没有夺下,反而还把自己的兄弟哀王刘厉和冠军将军呼延朗也给搭了进去。 王弥当时劝刘聪,要他返回平阳(位于今山西临汾市),多带些粮草过来,然后自己带兵到兖州、豫州一带待命,到时候再伺机而动。 但刘聪觉得很没面子,因为自己刚刚在父亲刘渊那里吹下牛皮,还发了誓,要是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恐惹人耻笑。 打也打不赢,退也不好退,刘聪现在很尴尬。 还好当时汉赵的官员宣于修之向刘渊上表,阐明了晋朝气数未尽的理论,这才让刘聪有机会返回平阳。 刘聪是回去了,但王弥还没有离开。 王弥当时南出轩辕,碰到了很多逃难到颍川、襄城、汝南、南阳的难民,纷纷将这些难民拉拢进了自己的部队。 而这些难民也特别搞笑。 他们本是一群流离失所的人,却因为流落到这些地方之后,遭到了当地百姓的歧视和反对,因而心生怨恨,在王弥带兵路过这里之后,这帮人杀掉了当地的太守,纷纷响应王弥的部队。 这是一帮因为地域黑而加入造反部队的流民,对于他们来说,尊严有些时候比吃饭还要重要。 接纳了这批流民之后,王弥部队的规模再度扩大。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庚午)石勒带兵拿下白马(位于今河南滑县白马古县),王弥打着两万多部众前去汇合,商量着共同劫掠徐州、兖州、豫州等地。 当年十月,始安王刘曜联合王弥和王粲合兵四万多人,再度进攻洛阳,晋怀帝听闻这个消息后,寝食难安,赶紧把苟晞征调过来,命令苟晞督帅各州郡共同讨伐。 可问题是,苟晞当时也是进退两难。 王弥当时听从了刘暾(刘暾后来归降了汉赵)的建议之后,推荐自己手下的左长史曹嶷担任镇东将军,率兵五千返回青州,另外还把徐邈、高梁等大将也征调给了曹嶷。 王弥派曹嶷回青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迎接自己的家人,另外一个就是募兵。 曹嶷势如破竹,先后拿下了琅琊、大梁等很多地方。当时苟晞的弟弟苟纯见曹嶷的兵势强盛,只好选择闭门不出,而苟晞听闻兄弟被困,也是急得火上房,只好带兵前去救援。结果来来回回打了好几次,苟晞终究还是不能力敌曹嶷的部队,最后只好弃城逃奔高平(位于今河南滑县高平镇)。 为了能彻底拿下洛阳,已经当了皇帝的刘聪调派大将呼延晏带兵两万七千人进犯洛阳,然后与刘曜、王弥、石勒的部队进行汇合。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辛未)六月十一日,王弥和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洛阳南宫,赶赴太极殿前,纵容手下士兵大肆抢掠宫廷,晋怀帝闻讯,出逃华林园门,结果被王弥部众捉获,幽禁在端门之内。 王弥算是完成了自己人生的宏愿,不仅成功打入了洛阳,而且还俘虏了晋怀帝。 但是,王弥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 其中就包括刘曜。 当时攻入洛阳的时候,王弥比刘曜早了一步,刘曜便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再加上王弥还向刘曜提议,让新皇帝刘聪迁都洛阳,但是刘曜却否决了王弥的建议,执意烧毁了洛阳。 结果,王弥有点看不下去去了,开口骂了刘曜,而且还骂的特别难听。 而刘曜见王弥如此辱骂,不由得也渐渐和王弥生出了仇恨。而王弥也觉得刘曜实在不成气候,于是自己带兵屯扎到项关一带。 当时王弥的老乡刘暾见王弥得罪了刘曜,料定以后必然会被刘曜穿小鞋,所以便向王弥提了个建议。 “王将军,如今你得罪了始安王,怕是以后没什么好果子吃吧?倒不如你现在带兵割据青州,静观时局变化,伺机而动,将军以为如何?” 王弥听了刘暾的建议之后,觉得有些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自己当时为了迎接家人,一家把大部分亲信将领给了曹嶷,如今曹嶷在青州做大,他还肯给自己当马仔吗? 这个问题对于刘暾来说,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在刘暾看来,王弥真正的对手不是刘曜,而是镇东将军石勒,因为石勒的势力远远超过了刘曜,倒不如和曹嶷联合起兵,先干掉石勒这个绊脚石,只有这样,才能安心对付刘曜等人。 王弥当即派遣刘暾带着书信到青州联络曹嶷,同时自己邀请石勒一同进攻青州。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计谋。 可是老天却和王弥开了一个大玩笑。 当时刘暾带着书信走到东阿(位于今山东聊城市东阿县)的时候,石勒的骑兵截获了刘暾带给曹嶷的书信,石勒得知王弥要联合曹嶷杀自己的时候,一怒之下,秘密杀掉了刘暾,并且派人封锁消息,不能让王弥生疑。 而当时王弥还被蒙在鼓里,直到后来才得知计划败露,但已经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计划败露之后的王弥,开始打起了别的套路牌,在听闻石勒擒获了苟晞之后,王弥送去贺表,希望能跟着石勒混,而石勒也清楚王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所以并没有答应他的这个请求。 但是石勒的第一谋士张宾却建议石勒,要想干掉王弥,就必须先学会接纳这个敌人。 只有接纳敌人之后,才有机会下手。 当时王弥带兵攻打乞活军刘瑞,一直相持不下,王弥当时急忙向石勒求救,石勒起初不想救他,但是听了张宾的建议之后,果断出兵救援王弥,这使得王弥对石勒彻底失去了戒备心。 敌人的武装和爪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警戒心。 王弥算是彻彻底底对石勒放心了,但石勒却是越来越提防王弥了。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辛未)石勒宴请王弥到己吾(位于今河南商丘市宁陵县西南)赴宴,王弥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临走之前,自己的长史张嵩苦苦劝阻,告诉王弥这是鸿门宴会,去了肯定丢命,但已经鬼迷心窍的王弥就是不听,执意要去赴宴,结果在席间喝的大醉的时候,被石勒越席而起,亲手斩杀。 杀了王弥还不算,石勒还屯兵了王弥的部众,并且为了打消皇帝刘聪的怀疑,诈称是王弥谋反,自己为了平定叛乱,只好不得已杀了他。 石勒的这套说词无非就是为开脱杀人罪责找一个借口,而刘聪也知道石勒是什么样的东西,所以碍于石勒的势力,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这样,一代草莽王弥背着叛逆的黑锅永远离开了人世。 作为一个乱世之中的冒险家,王弥敢于搏时代浪潮,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最终虽身殒被杀,但终不悔奋斗一场。 人生只有一次,怎么去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态度和选择。 西晋—张昌传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癸亥)新野爆发了一场农民暴动。 表面看来,这是一场普通的农民起义运动。 但实际上,却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造反行为。 造反部队的带头大哥叫张昌,当时聚集了上千人准备在新野义阳(位于今河南信阳西部和南阳部分地区)造反。 造反的原因是因为新野(位于今河南南阳市新野县)郡王司马歆为人刻薄少恩,在位期间,不懂得调和与蛮族之间的矛盾,致使民怨四起。 不仅如此,老天还帮了张昌一把。 当时正赶上荆州地区有朝廷颁发下来的壬午诏书,要求征召当地的勇士,奔赴益州讨伐李流的叛乱。而这帮被征召的士兵,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壬午兵。(主要是因为诏书是壬午时候发出的,所以这批被征召的部队定为这个名字) 可问题是老百姓根本不愿意远征去打仗,所以对于州府发下来的招兵布告并不为所动。 但是朝廷可等不起,不断派人去催促,并且还下了一个死命令。 如果诏书到达的地区停留五天还没有征到兵的话,那么当地两千石左右的官员将会被罢官。 你别说,这一招还真奏效!不仅提高了办事效率,而且还逼的这帮郡县的官吏亲自到民间去进行征召。 这帮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择手段的进行征兵,不管是正规渠道招募还是抓壮丁,反正都按照规定的时间凑齐了人马。 事实证明,人要是逼急了,真的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这帮被强制征召来的士兵,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反了,并且聚集起来,开始报复社会。 而在这帮报复社会的人中,就有张昌。 当时正赶上江夏(位于今湖北武汉市江夏区)地区谷物成熟,于是大批量为了活命的百姓纷纷逃难来到这里,这也为张昌实现自己的目的,提供了可乘之机。 张昌知道流民的力量有多厉害,他也想利用好这股力量来造反。 可如果用自己的真实姓名造反的话,不仅失败之后无处遁形,而且保不齐还会被写进史书里面遗臭万年。 张昌不想把自己的名声搞臭,所以果断给自己改了个姓名。 李辰。 张昌积极在江夏蛊惑当地的流民,并且在安陆(位于今湖北孝感市安陆市)石岩山上聚集了一支人数众多的起义部队。而这支部队的主要组成人员多是逃难的流民和逃避徭役的士兵组成的,而且还源源不断有人加入,势力一直在扩大。 当时的江夏太守弓钦见自己管辖的地界上出现了这样一支势力庞大的起义部队,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于是他带兵前去征讨。 弓钦带兵去了之后就傻眼了,这支部队的人数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而弓钦在和张昌部队交锋几次之后,因为无法取胜,只好选择退兵自保。 这一退,可就助长了张昌的嚣张气焰。张昌二话没说,带着人马就进攻江夏,把弓钦杀的大败,逼的弓钦和部将朱伺只好逃奔武昌。 江夏失守的消息传到了新野郡王司马歆那里,司马歆气的是暴跳如雷,当即下令征调骑督靳满前去进行征讨。 靳满的部队虽然是正规的朝廷部队,拥有大批朝廷拨发的物资和武器,可是人数和战斗力与张昌的部队相差太大,结果被张昌击败。 至此,张昌彻底占据了江夏城,为自己赢得了根据地。 可是随之而来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人越来越多,部队也会越来越难管,该如何好好管理这支部队呢? 在这个问题上,张昌借鉴了一下那些造反前辈的经验。 编瞎话骗人! 当时张昌谎称天下大乱,会有一位圣明的君主横空出世来带领这帮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走出困境。 张昌敢说这样的话,那绝对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当时他在山都县找来了一名叫丘沈的官吏,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包装。 其实就是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 不得不说,张昌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他不仅将丘沈改名为刘尼,还给丘沈编造了一个很牛的出身。 汉室后裔! 为了让大家相信自己编织的这套鬼话,张昌当着众人的面,宣称刘尼就是上天安排来统领他们这支部队的圣人。 在张昌看来,凡是被称为圣人的人,那都是别人为了某种目的而给予他的一种身份,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被利用的普通人。 既然那些建邦立业的皇帝能利用,我张昌为什么不能? 所以,张昌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奉刘尼当了天子之后,自封自己当了相国,并且还自编自导了一出好戏。 伪造祥瑞。 祥瑞,不管是对于皇帝还是老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情。 因为祥瑞代表的就是好事。 张昌深谙这个道理,所以私下安排了很多这样的祥瑞。比如说今天在哪儿出现凤凰了,明天在哪儿挖到前朝玉玺了等等,反正只要是能称得上奇怪的事情,张昌就按着编剧的套路去进行捏造,目的就是为了肯定自己创建这个政权的合法性。 只有内心不自信和心虚的人,才会想着千方百计的表现自己。 除了捏造祥瑞之外,张昌还改元神凤,并且还按照汉朝的相关礼仪,制定了皇帝祭祀的郊礼、百官服饰。 此时的张昌,俨然就是一个在打造人生梦想的导演。 张昌为了稳定住这支好不容易骗来的部队,开始制定一些让人望而生畏的规定。 如果被征召的百姓不愿意加入的话,那么就杀掉他的全家,灭他的族。 除了用强制性手段笼络民心之外,张昌还发挥自己狗仔记者的特质,四处散布流言,哄骗加入自己部队的百姓说江淮以南的地区已经全部造反,朝廷派人去镇压起义,迫使百姓人心惶惶,死心塌地为自己拥立的政权卖命。 张昌不亏为绯闻制造机器,他的这套蛊惑民心的理论在江淮和沔水地区开始不断发酵和蔓延,最终吓唬的这些地区的老百姓统统造了反。 不到半月,当地的规模已经发到了三万多人,而这三万多人全都听命于张昌的指挥。 当时朝廷听闻江淮和沔水地区造反之后,征调监军华宏前去征讨,结果却因人数上的差距,被张昌率部在障山击溃。 司马歆见张昌势大,急忙向朝廷上报情况,在奏疏中,把造反部队的情况作了适当程度的夸大。 “妖贼犬羊万计,绛头毛面,挑刀走戟,其锋不可当,请台敕诸军三道救助。” 朝廷在看到司马歆如此惶恐的奏疏之后,任派了三路兵马前去征讨张昌部队。他们分别是: 屯骑校尉—刘乔,担任豫州刺史。 宁塑将军—刘弘,担任荆州刺史。 雍州刺史—刘沈带州府兵马万人。 为了保险起见,朝廷又抽调和征召了西府五千人从蓝田(位于今陕西西安市蓝田县)出发,和三刘共同讨伐张昌。 刘乔,字仲彦,南阳人,西晋著名的将领,朝廷股肱大臣,硬骨头一块。 刘弘,字和季,沛国相县人,也是西晋名将,能力超群。 刘沈,字道真,燕国蓟县人,西晋名将,为人正派,刚正不阿。 这三刘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西晋王朝的忠实拥趸。 他们不想那些没有立场,左右摇摆的朝臣一样,这三位仁兄大多都有自己的操守和做人底线。 有这样忠心的人拧成一股绳去讨伐叛贼,自然事半功倍。 可现实却告诉我们,再干净的茅坑,也有搅屎棍! 当时雍州刺史刘沈在接到朝廷的征招命令之后,河间王司马颙一直押着诏书不让刘沈带着雍州的兵马离开属地,结果刚正不阿的刘沈也不管司马颙的命令,直接带兵前往蓝田去征讨张昌。 这一次,刘沈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司马颙得知刘沈不服自己调配之后,果断夺了刘沈的兵权。 这下好了,三路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两路,而被夺了兵权的刘沈也只能是干着急。 可地球没有谁,照样还得转。刘乔带兵屯扎到汝南,刘弘则和前将军赵骧,平南将军羊伊屯兵在宛城附近,对屯扎新野的张昌起义部队,形成钳形合围攻势。 张昌深知此时的处境,赶紧派自己的大将黄林带两万人进犯豫州,挑战刘乔本部兵马,结果却被刘乔打败。 虽说当时讨伐张昌的事情是司马歆发起的,但是由于当时朝廷时局变化莫测,司马歆也是有心无力。司马歆原来和齐王司马冏关系比较铁,后来司马冏被干掉之后,转而去抱成都王司马颖的大腿,结果大腿还没抱成,就得罪了长沙王司马乂。 其实司马歆早就向朝廷反应过张昌的造反势力了,只是因为长沙王司马乂担心司马歆和成都王司马颖私下搞小动作,所以一直拖着不让讨伐,导致张昌的势力日渐壮大,司马歆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毕竟看热闹的,从来不会嫌弃事儿大,新野是自己的地盘,如果丢了,别人当然不心疼。 司马歆是一个比较心急的人,当时手下不少人劝他,说张昌的造反部队只需要派个偏将去征讨就足够了。 可是司马歆听了这些人的话之后,不仅没有干掉张昌的造反部队,反而还让张昌的部队进犯到了樊城,不得已,司马歆之后亲自带兵迎战张昌。 结果,把命也打了进去。 司马歆被杀之后,朝廷下诏让刘弘接替司马歆的镇南将军职位,负责荆州军务,并且还授命南蛮长史陶侃担任大都护,参军蒯恒担任义军督护,牙门将军皮初担任都战帅,率兵进战襄阳。 本以为这样的配置打张昌应该不在话下,却不料张昌的兵马人数实在太多,没多长时间就围困了宛城,不仅把前将军赵骧的部队揍了一顿,而且还杀了平南将军羊伊,逼的刘弘只能是选择退守梁郡。 此时的张昌气焰正盛,几乎无人能够抵挡。当时张昌的同党石兵率兵进犯扬州,击败了当地刺史陈徽,使得扬州诸郡县悉数陷落于张昌之手。 不仅如此,张昌别将陈贞还拿下了武陵(位于今湖南常德市武陵区)、零陵(位于今湖南永州市零陵区)、豫章(位于今江西南昌市)、武昌(位于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长沙等很多地方,另还有封云起兵进犯徐州响应石冰的造反部队。 张昌的造反部队在当时攻占了荆州、江州、扬州、徐州、豫州等很多重要的地区。 张昌算是彻底具备了造反的资本。 不仅如此,张昌还任命很多人到这些地方担任州牧和太守,以巩固在这些地方的稳定。 张昌挑选官员的标准比较特别。 只用有犯罪前科的人,不是这类型的,他还不用。 可能也是受眼光限制,张昌认为州府郡县的经济要想快速发展,就只能用抢来实现。 而小人和盗贼做这方面的事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昌虽然任命了很多人担任官员,但是却不设立相关的法律来约束,导致这些人犯了法,就只能用杀的手段来解决,也正因为如此,张昌部队的战斗力开始急剧的下降。 历史戏剧性的一幕,将再度应验到张昌身上。 当时刘弘调派陶侃前往竟陵去讨伐张昌的部队,而刘乔则调派自己麾下大将李杨发兵进入江夏,形成对张昌部队的纵深打击。 而陶侃更是与张昌的部队数次交手,并最终将张昌的部队击溃,前后一共斩获了上万人的首级。 张昌见大势已去,只好逃亡下俊山,而他的部众也都在刘乔和刘弘的劝导下,悉数投降。 虽然张昌失败了,可他的同党却还在继续负隅顽抗。 他们就像一群秋后的蚂蚱一样,虽然蹦跶不了几天了,但是依旧很有活力。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甲子)当时担任广陵(位于今江苏扬州市广陵区)度支(相当于地方上的税务官员)的陈敏与张昌同党石冰交火,当时石冰的兵力比陈敏的兵力多出十倍,但依旧被陈敏击溃。 后来石冰兵溃投奔封云,却不料封云的军中发生哗变,当时封云的司马张统斩杀了石冰和封云,拿着这两个人的脑袋去向陈敏纳降,至此,扬州和徐州的叛乱被彻底平定。 当然,陈敏平定了张昌的叛乱之后,便也渐渐生出了异志,也有想要图霸一方的念头,(以后会在《陈敏传》中提到)。 张昌的闹剧结束了,当然,这只是属于张昌自己的闹剧。 西晋—汲桑传 永兴二年(公元305年乙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长空。 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带着上百匹马前来报道。 这两个男人,一个叫汲桑,一个叫石勒。 他们前来投奔的人叫公师藩! 这是一个忠心于旧主的人。 而他忠心的主人正是西晋八王之乱中的成都王司马颖。 当时西晋的藩王动乱已经进入了一个白热化的阶段,先是贾南风皇后发诏书派楚王司马玮和汝南王司马亮进京勤王,诛杀杨骏家族,然后又矫诏让楚王司马玮干掉了汝南王司马亮(八王之乱死的第一位),最后再把黑锅甩给楚王司马玮,并顺利干掉了楚王司马玮(八王之乱死的第二位)。 其后,丑皇后贾南风大权在握,一直逍遥了八年之久,后来因为贾南风无法生育,同时又对当时晋惠帝司马衷的太子司马遹很是讨厌,所以动了杀心,在太子太傅赵王司马伦等人怂恿之下,贾南风密谋派人杀了太子,其后赵王司马伦等人以晋惠帝的名义矫诏杀掉了贾南风,幽禁了晋惠帝,并且控制了朝政。 赵王司马伦自立称帝,遥尊比自己小侄孙晋惠帝司马衷当了太上皇,闹出了不少笑话。因赵王司马伦不善于治国,导致后来朝廷百官积怨,最终被齐王司马冏联合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打败,赵王司马伦被杀(八王之乱死的第三位)。 后司马冏把持朝政,无视君臣礼仪,激起了其他藩王和朝臣的不满,河间王司马颙暗中联络长沙王司马乂做内应,讨伐齐王司马冏,结果齐王司马冏得知消息之后,把长沙王司马乂逼的狗急跳墙,司马乂打着天子的名义发兵讨伐齐王司马冏,最终将齐王司马冏干掉(八王之乱死的第四位),把持了朝政。 河间王司马颙见一点好处没捞着,心里很是不爽,所以果断决定用暗杀的手段干掉长沙王司马乂,结果好几次都未能得逞,河间王司马颙见暗的不行,只好选择来明的手段,他积极联合成都王司马颖行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结果却反被司马乂挫败。 由于司马乂据守洛阳,累月作战,导致粮草告罄,结果反被朝廷中任职的东海王司马越算计,东海王司马越为了朝廷的安危,只好选择将长沙王司马乂押送于河间王司马颙,最终,长沙王司马乂被杀(八王之乱死的第五位)。 此后,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成都王司马颖都因为平叛长沙王司马乂有功被封了大官,而成都王司马颖更是威望颇高,被封为了皇太弟,成为了距离皇位最近的一位藩王。 但太过优秀也难免被人嫉妒,东海王司马越就特别的嫉妒成都王司马颖,尤其对成都王司马颖在朝廷专权期间的作为尤为不满,于是起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当时东安王司马繇起兵响应,结果不仅没有干掉成都王司马颖,反而东安王被成都王司马颖反杀。 后东海王司马越的兄弟东瀛公司马腾起兵引胡族入华反抗成都王司马颖,并将成都王司马颖击溃,至此,司马颖不仅势力大衰,而且还被废掉了皇太弟的身份。 司马颖失势之后,他的部将公师藩在清河郡鄃县(位于今山东德州市夏津县)起兵支持司马颖,并且在当地把部队发展到了上万人,而公师藩的声望也快传到了汲桑的耳朵里,对于一直过着放牧生活的汲桑来说,成名的机会终于来了。 汲桑是清河郡贝丘(位于今山东滨州市博兴县)人,在北宋四大部书之一的《太平御览》“健”篇中就有对汲桑的相关记载,史载汲桑力大无穷,有扛鼎之能,二十岁的时候就有可以扛起百钧重的实力(一钧的重量大约是三十斤,按一百钧来算,汲桑似乎可以扛起三千斤的东西,这样的能力,简直要用变态来形容)。 当然,史书也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不能全都相信,按照正常人的承受极限来算,汲桑应该只是比正常人更有力量和耐力。 汲桑除了力气比较大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本领,这个本领在很多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 那就是千里传声。 汲桑当然不可能有把声音传送千里之外的能力,但是史载他的声音却可以在数里地之外能够听到(这也相当恐怖了)。 说到这里,不禁让我想起了《说唐》中的罗士信,不禁能力分双牛,而且还有千里飞毛腿,简直就不是一般人。 汲桑当然也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和一般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汲桑有野心。 不仅有野心,而且还很有眼光。 当时石勒(后来后赵的开国皇帝)被作为奴隶贩卖给了茌平人师懽,师懽是茌平(位于今山东聊城市茌平县)当地的一个大土豪,十分有钱,而且师懽也是一个看脸的人,在看到了石勒奇异的相貌之后,果断赦免了他奴隶的身份。(史书中记载的石勒长相是高鼻子,多胡须,深眼窝,属于是典型的中亚人形象,而且史书中还有胡羯人深眼窝可以盛尿,当溺器的相关记载)。 当时师懽的家邻近汲桑的牧场,于是石勒便经常到汲桑的牧场和汲桑去聊天,久而久之,两个人便有了共同的话题。 造反! 汲桑和石勒都是有野心的人,他们自然不甘心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也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两个人在关于造反的这个问题上都达成了一致。 汲桑和石勒暗中纠集了一大批牧场上的牧民,组织在一起,成立了一个盗贼组织,一直在等待着一个让他们扬名的机会。 公师藩在清河郡起兵之后,汲桑和石勒都认为机会来了,于是便带着组建的部队和牧场的马匹一起投奔公师藩,希望能谋个一官半职,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当时石勒还不叫石勒,可以说他还没有名字,汲桑为了投奔公师藩方便,便给石勒起了这个名字。 投奔了公师藩之后,汲桑和石勒跟着公师藩一路攻陷郡县,杀掉了很多郡县的太守和长史,接着部队开始进攻邺城(位于今河北邯郸市临漳县)。 当时邺城由平昌公司马模镇守,司马模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兄弟,而公师藩的顶头上司成都王司马颖是自己兄长的敌人,所以,司马模果断选择要击溃司马颖的这支死忠部队。 可问题是,司马模起初对公师藩还是比较恐惧的,因为当时公师藩攻陷了阳平(位于今河北邯郸市大名县)、汲郡(位于今河南卫辉市汲县)等很多重要的郡县,而且气势正盛,于情于理来说,自己都不太可能打败他。 但是有一个人却很支持司马模对抗公师藩的部队,并且还给他派去了一路强悍的兵马。 这个人就是范阳王司马虓,而他派去的正是被人们称呼为“屠伯”的苟晞。 司马虓支持司马模打公师藩,除了因为当时他统领河北军务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他也看不惯成都王司马颖的作为,所以打公师藩就相当于是打司马颖。 司马虓派苟晞驰援邺城,与广平(位于今河北邯郸市广平县)太守丁绍一起合兵,共同攻打公师藩。 就这样,公师藩本可以夺下的邺城,在双司马的策划和互相支援之下,流产了。 公师藩的失败,对于汲桑来说,似乎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因为他很担心,自己的把命运交到公师藩的手里之后,公师藩会带着他何去何从。 可以说,汲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公师藩,确实成不了大的气候。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丁卯)公师藩被“屠伯”苟晞所杀,司马颖的最忠实拥趸彻底走下了历史的舞台。 汲桑在公师藩战死之后,带着残兵逃亡到苑中,休整兵马,开始抢掠郡县。而这一次,汲桑决定不再跟着任何人混,他要自己放手大干。 可自己放手干的话,又没有什么人支持,毕竟师出无名的军队,士兵也不愿意跟着混啊。 所以汲桑思虑再三,决定利用一下死人的名声。 “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 当时成都王司马颖已经被范阳王司马虓手下的人缢死,而恰好之前跟着公师藩攻打邺城的时候,司马虓没少给自己制造难题,所以,打着给司马颖复仇的旗号,更加容易笼络司马颖的旧部人马。 汲桑率兵说过之处,除了大肆屠杀之外,还把当地的囚徒也拉进了自己的部队,壮大了自己的部队声势。 这俨然就是一直集罪犯,暴徒为一体的犯罪群体。 在汲桑看来,犯罪和复仇才是自己这支部队的首要宗旨。 而他复仇的第一战就是邺城! 汲桑先是任命石勒为前部先锋,后又封为扫虏将军,重点进攻邺城。 当时邺城府库已经告罄,穷的连跟毛都拿不出来,而当时驻扎在新蔡(位于今河南新蔡县)的武哀王司马腾却是相当有钱,但问题是司马腾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其实也不算是毛病,因为是个人都有这个特点。 那就是抠门。 司马腾绝对算的上是抠门到家的人,虽然自己积攒了很多钱,但是自己从来舍不得花,也舍不得赏赐手下的人,在汲桑的部队快要打到新蔡的时候,司马腾终于感觉到了威胁,这才决定要出一次“血”。 他赏赐守城的士兵每人数升白米,绢帛数丈,目的就是让士兵拼死守住城池。 司马腾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不仅没有换来士兵的拼死作战,反而还加剧了自己的败亡。 在当年五月,汲桑击溃了魏郡(位于今河南安阳市以北,河北邯郸市以南)太守冯嵩,彻底扫平了进入邺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司马腾见邺城被攻克,只好匆匆带了些钱财,轻骑逃了出去,但是却在半路上被汲桑的大将李丰所杀。 人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对于汲桑来说,杀掉司马腾并没有什么,可是他却想不到,日后自己将会把命葬送在司马腾部将的手下。 汲桑杀掉司马腾进入邺城之后,干了一件让公师藩旧部人马很钦佩的事情。 为成都王司马颖扶棺。 成都王司马颖最后死在了邺城,所以也被葬在了这里,而汲桑进入邺城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司马颖的棺材刨出来,然后命士兵拉在车上,每次打仗,都要拉出来好好瞻仰瞻仰。 如此诚恳的态度,也不愁公师藩的旧部人马不心悦诚服的归顺自己了。 复了仇了的汲桑,看着这座已经没有太大价值的邺城,果断选择放火烧掉。 结果这把大火烧了半个多月都没有熄灭,火光连天,烧死了不少人。 汲桑做事不仅狠,而且绝,对于邺城来说,他曾经在这里败过,而自己的偶像司马颖也是死在这里,所以在出于爱屋及乌的态度,汲桑对邺城失去了兴趣。 除了焚烧邺城之外,汲桑还掠走了邺城所有值钱的东西,并屠杀了邺城所有的百姓和守备兵卒。 如此残暴之人,焉能不败? 汲桑的部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当时朝廷的太傅司马越果断征调派苟晞和王赞一同讨伐汲桑。 当时石勒作为汲桑的前锋部队,和苟晞的部队在平原(位于今山东德州市平原县)和阳平地区遭遇,双方连着打了三十多场战役,虽然互有胜负,但却无法取胜对方。 苟晞并没有消磨掉石勒部队的意志,而石勒也无法彻底拿下苟晞的朝廷部队。 太傅司马越见苟晞与叛军相持不下,于是在七月的时候,带兵屯扎到官渡(位于今河南郑州市中牟县)一带,用以援助苟晞。 不得不说,司马越的到来,给苟晞壮了不少胆色。当年八月,苟晞率兵于东郡东武阳(位于今山东聊城市莘县韩张镇一带)与汲桑会战,并一战击溃汲桑部队,逼的汲桑退保清渊(现今为山东临清市)。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吗? 汲桑太小看苟晞了,苟晞那可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在看到汲桑逃奔清渊之后,继续领兵追击。 苟晞带兵击破了汲桑部队的八个壁垒,杀掉了上万人。 汲桑和石勒慌了,他们决定去投奔平阳汉赵皇帝刘渊,结果却在路经赤桥(位于河北邢台市邢台县翟村)的时候,被冀州刺史丁绍截住暴揍了一顿。 这一仗,汲桑和石勒被杀散了。 汲桑逃回了老家马牧(位于今山西长治市武乡县丰州镇),而石勒则逃到了乐平(位于今山西晋中市昔阳县)。 石勒后来到了上党,招募了胡族张?都和冯莫突等人一起归顺刘渊,后又在乐平,诱降了乌桓人张伏利度的部队,他也因功被封为辅汉将军,渐渐受到刘渊器重。 而汲桑就有点不太好过了。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丁卯)十二月初二,汲桑在乐陵(位于今山东德州市乐陵市)遭遇了终结他生命的人。 田禋、田兰、薄盛。 他们除了是司马腾的拥趸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乞活军!!! 乞活军不隶属于任何团体组织,他既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造反部队,只是一群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的流民组织。 而司马腾正是乞活军的创建人。 汲桑杀掉了司马腾,无形之中得罪了一大票乞活军的领袖,他们这些人发誓要为司马腾报仇,手刃汲桑。 他们就像一群复仇的蜂群一样,一直在寻找汲桑的下落。 终于在乐陵,找到了汲桑的下落。 “这儿,就是你汲桑的葬身之地!” 田禋、田兰、薄盛等人率领的乞活军战斗力极强,毫不费力就击溃了汲桑的部队,并顺利将汲桑斩杀。 这帮乞活军的首领不仅杀了汲桑,而且还把汲桑一直带在身边的司马颖棺材也随手扔到了井中,后来多亏司马颖的旧臣发现之后,捞了上来,好生下了葬,结束了司马颖棺材颠沛流离的生活。 汲桑死了,死的并不值得怜惜。 他的人生一直在围绕“恩仇”这两个字展开。 他曾受公师藩知遇之恩,共报司马颖被杀之仇,他也曾因司马颖声望恩惠影响,壮大声势,却因司马腾被杀,迁怒乞活军,最致身死败亡,不得不说,历史有时候还真会造化弄人。 西晋—王如传 南阳。 一队一队的流民正在被朝廷有组织的进行着遣返。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从雍州逃难而来,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因为这里有粮食。 雍州属于是关中地区,《尚书·禹贡》上记载的古九州之一,有长安、京兆(长安以及京畿周围)、姑臧(位于今甘肃武威市凉州区西大街)这些重要的城市,人口基数也比较大,换做今天的话来说,雍州就相当于现在的长三角那样重要。 当然,在西晋末年的时候,雍州可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美好。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庚午)雍州城爆发了罕见的蝗灾,不仅粮食颗粒无收,甚至连杂草和树木都难以幸免。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恐怖的蝗虫在吃完粮食和草木之后,开始疯狂的啃食动物毛发,当时许多牲畜的毛发悉数被蝗虫啃食干净。 位于雍州的老百姓因为活不下去,纷纷向其他的地方避难,而这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雍州百姓,便成为了衣食无着的流民。 流民,对于一个王朝,一个国家来说,代表的不仅仅是灾难。 还是重要的隐患。 因为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人的话都可能会听,甚至,什么事儿都可能干的出来。 当时朝廷见雍州大批量的百姓逃难到全国各地,而南阳则成为了当时流民聚集的重灾区。 朝廷当即发布诏书,责令强制遣返这些流民返回自己的家乡。 朝廷这样做,无非不过是为了扼杀造反的苗头。 但在老百姓看来,朝廷这样做,摆明就是逼着他们造反。 所以当时很多在南阳的雍州流民纷纷表现出抵触的情绪,都不愿意听从朝廷的诏命。 朝廷见软的不行,只好选择来硬的。 出兵强制遣返。 朝廷派征南将军山简和南中郎将杜蕤带着兵马强制遣返南阳的流民,并且还限定了遣返的相关期限。 可偏偏有软硬不吃的家伙。 王如。 王如,京兆新丰(位于今陕西西安市临潼区新丰街道附近)人氏,当年也是因为雍州蝗灾逃难来到南阳,当他得知朝廷派兵要强制遣返他们之后,王如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他秘密聚集了一大批流民,趁着夜色,偷袭了山简和杜蕤的军队。 当时冯翊人严嶷和京兆人侯脱也受王如影响,开始纠集当地的流民攻打郡县,并杀掉当地的令长来相应王如的造反举动。 王如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换来的结果自然是数万流民的集体响应。 而王如也渐渐开始尝到了权力和拳头带来的甜头,于是开始了一套系列化的流程。 之所以说是系列化流程,是因为之前那些造反前辈们在造反之前基上本都会这样做。 他自己封自己当了大将军,并私自宣称将要带领司州(汉和三国时期叫司隶校尉部,晋朝改为司州,管辖陕西中部,山西西部,河南西部)和雍州的州牧。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封自己的,并不具有合法的效力。 但王如也期望能够得到朝廷的认可,因为有那些流民认可他现在的身份就已经足够了。 不仅如此,王如在竖起造反大旗之后,开始了他新的打算。 向汉赵称臣!!! 王如这一做法,摆明了就是要和西晋王朝彻底划清界限。 不仅如此,王如还要做搅局的人。 当时京师洛阳连续多次被王弥以及汉赵的刘曜、刘聪攻打,城中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连一支拥有完整编制的部队也无法组建起来。当时在南阳负责遣返流民工作的征南将军山简派遣自己的督护王万带兵马进入洛阳增援,结果却在涅阳(汉代县,位于今河南南阳镇平县侯集镇与邓州市穰东镇之间,唐代之后废除)的时候被王如截住,暴揍了一顿。 如果说王如之前偷袭山简军队的已经够嚣张的话,那么这一次王如摆明了就是要撩一撩山简的老虎须。 在击溃了山简督护王万之后,王如开始疯狂掠夺汉水和沔水一带,并一路纵兵逼近襄阳城。 而当时山简的部队就作战在襄阳城内。 可能山简也会有些郁闷,为什么你王如老是跟我过不去? 如果这个问题要王如来回答的话,我想可能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山简好欺负。 山简,字季伦,是竹林七贤老大山涛的第五个儿子,性格和他的父亲差不太多,偏向于儒雅的那种,虽然山简是忠臣,但有时候,有没有能力和是不是忠臣,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 忠臣可以不需要太大的能力,而有能力的人又不一定是忠臣。 山简就是那种没有太大能力的忠臣。当时在听闻王如的起义部队进逼襄阳之后,山简也有点抓瞎,不知道该怎样沉着应敌,所以当时山简只好选择龟缩在襄阳城内,依靠襄阳的城防来抵御王如。 其实当时山简独自坐镇襄阳,心里实在没底。因为当时荆州刺史王澄把一部分兵马带去支援京师洛阳了,所以山简不敢擅自出击。 而这个荆州刺史王澄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他能当上荆州刺史,那完全凭的是他优越的出身,王澄出身琅琊王氏,他哥是当年保卫洛阳的司徒王衍,而他堂哥则是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 在西晋那个年代里,有没有能力并不重要,人品好坏也都是其次,关键是能有一个好的出身。 看来投一个好胎是多么的重要。 而事实证明,王澄这个人不是不靠谱,是很不靠谱。当时当荆州刺史的时候,就不务正业,整天靠酒精麻痹自己,闲暇的时候练练举重,举举杠铃什么的,(史书记载王澄勇力过人)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做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比如:裸奔!)。 更搞笑的是,王澄因为经常脱衣裸奔,不仅没有遭到道德的谴责,反而还得到他哥哥王衍的赞赏,说他这是与众不同,真是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 山简当时坐镇襄阳,面对进逼的王如起义部队,本想指望一下王澄的荆州部队,结果王澄却发神经一样的带着荆州的人马非要进京支援,结果走到沶口(古河名,位于湖北省襄阳市附近)的时候,听闻王如部队势众,山简被击败,果断选择原路返回。 典型的力气大胆子小。 就这样,本可以保住的襄阳,却因为王澄这个二百五的胡乱操作,导致沦陷于王如起义军手里。 山简则被王如的心腹严嶷逼的退守到夏口(古代镇名,位于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虽然王如起义之后,向汉赵政权选择称臣,但是随后便出现了搞笑的一幕。 当时汉赵的大将石勒率兵渡河,准备要攻占南阳,王如等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惊。 在他看来,我已经向汉赵称臣,如今石勒又来带兵谋夺南阳,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活呗! 于是王如等人便积极整兵,派遣一万部众屯扎穰城(现今河南邓州市),以此来抵挡石勒部队。 事实证明,再铁的友谊,在利益面前,都没有意义。 按照设想,这一万多兵马如果据守城池的话,抵挡石勒的部队应该不在话下。 可现实问题是,王如对他麾下的两个大将严嶷和侯脱并不信任。 当时侯脱驻扎在宛城,而王如则屯兵在穰城,而王如和侯脱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很深,互相不服气,对于阻击石勒部队,双方都各执一词。 王如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不想和石勒死磕。于是他便秘密派人给石勒送去重金,以此来贿赂石勒去攻打驻扎在宛城的侯脱。 不得不说,石勒虽然做事残暴,但是却很信守承诺,当时调转兵马,进攻宛城以北,并攻下宛城,生擒侯脱。 当时严嶷听闻宛城丢失之后,带兵赶紧来救援,结果因为实力相差悬殊,不得已只好选择了投降。 至此,跟着王如混起来的两个大哥级别的人物,全部被王如用借刀杀人的办法干掉了。 高,实在是高! 可是王如却不了解石勒的性格。 准确点来说,王如不了解石勒这个人。 石勒的胃口很大,一个小小的宛城,怎么能够填饱他的欲望呢? 所以石勒在杀了侯脱,囚禁了严嶷,屯兵了他们的部众之后,果断选择返回来攻打王如的穰城。 王如傻眼了! 但是王如并没有彻底放弃抵抗,他还想要做一下抵抗! 王如派自己的弟弟王璃去偷袭石勒营寨,结果被石勒全歼。 此时的王如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谁的话也不能相信! 兵败之后的王如过的是并不如意,在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壬申),王如的部队又遇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饥饿! 当时王如军队中发生了缺粮的情况,很多士兵纷纷饿死,再加上官军不断对他进行讨伐,所以当时很多部队中的士兵纷纷选择了投降。 被逼到绝境的王如选择投降了屯扎在豫章的朝廷大臣王敦。 不得不说,王如抱的这条大腿,真的很厉害! 王敦,字处仲,琅琊王氏族裔,东晋王朝的实际奠基者,要能力有能力,要身望有身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王如的部众之中,有这么两位倒霉蛋,一个叫李运,涪陵人(位于今重庆市涪陵区),另外一个叫王建,巴西人(此巴西非彼巴西,汉代郡名,治所位于今四川南充市阆中市),他们当时在脱离了王如的部队之后,带着三千口男女老幼奔赴汉中,想要迁徙到这里居住,当时梁州刺史张光听闻是叛军王如的旧部前来投奔,便派自己麾下的将领晋邈带兵出去驱赶。 李运和王建刚到梁州(古九州之一,辖区有陕西省、四川盆地、汉中、云贵),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拿出当年抢来的一些财宝去贿赂晋邈,希望晋邈能放他们一马,让他们到附近的城固(位于今陕西汉中市城固县)去安家,晋邈在接受了他们两个的贿赂之后,开始帮着他们说好话。 不得不说,李运和王建喜欢送礼贿赂的套路还真是来源于王如的真传。 只可惜,他们和王如一样,太自以为是了。 在他们看来,只要送了礼,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可有时候,送礼也未必是件好事。 当时李运和王建送晋邈的财物甚多,导致晋邈有了一个错觉。 “这帮贼孙子送我这么多钱,看来他们抢的钱一定不少。如果要是杀了他们,截了这笔钱,不仅可以大捞一笔,而且还能够帮朝廷剿除隐患,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晋邈当时果断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刺史张光,张光听了之后,乐的开了花。于是便在当年五月,晋邈带兵主动袭杀了屯扎在城固的李运和王建。 不得不说,晋邈的这个馊主意成功的为刺史张光招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杨虎! 杨虎是王建的女婿,当时听闻王建被杀之后,当即收拾残部兵马进攻梁州城。 结果就是这样一支让张光小看的部队,却最终逼死了张光。 看来有时候,不能把人看的太扁! 把人看的太扁的还不止张光,还有王敦。 王如在走投无路之后投降了王敦,但王敦却处处防着王如,因此王如在王敦手下没有得到重用。 但只要是千里马,就肯定有能够欣赏他的伯乐。 当时王如找到了能够欣赏他的伯乐。 王棱! 王棱是王敦的堂弟,也是琅琊王氏一族的名人。 王棱和王敦不同,王棱是一个很正直和清廉的人,他没有王敦那样多的想法(史载王敦对晋朝潜藏异心),在他看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二不能颠倒顺序。 如果自己的堂哥有野心想要篡位的话,他王棱便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而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王棱和王敦虽然表面和睦,但实际上王敦可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多事儿的堂弟。 当时王棱看中了王如的能力,便去找王敦要人。 结果王敦却给王棱提了个醒。 “此辈险悍难畜,汝性狷急,不能容养,更成祸端” 意思就是说,王如狼子野心,诚难久养,你王棱驾驭不了。 但王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他并没有把王敦的话语放在心里,而是执意要求让王敦把王如送给自己。 王敦见自己这个堂弟冥顽不灵,只好答应。 王棱得了王如之后,就好像如获至宝,对王如是宠爱有加,经常带在身边。 王如自然也很感激王棱的知遇之恩,所以经常在外面为王棱出头。 可王如有个致命的性格缺陷。 争强好胜。 当时王如经常和王敦的部将比试射箭,不争个高低,绝不罢手,也正因为王如好胜心强的性格,惹得王棱很是讨厌他。 王棱是个喜欢低调的人,他不喜欢张扬,更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出去张扬。所以在得知王如斗勇的行为之后,王棱狠狠打了王如一顿。 被打之后的王如感觉到了羞辱,至此便对王棱怀恨在心。 而心怀仇恨的人,很容易被人所利用。 当时王敦暗中积蓄阴谋,想要颠覆朝廷,当时也拉拢自己的堂弟王棱支持自己,但是王棱死活不答应,并且还极力劝诫王敦要悬崖勒马,了断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结果却惹恼了王敦。王敦心想,你我同出一族,有手足情谊,你不支持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整天絮絮叨叨的给我说个不停,不行,留着你这样的兄弟,我王敦怕以后坏事,不如尽早除掉。 但王敦是个做脏事做的特别干净的人,这种诛杀手足,遭天谴的勾当,王敦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人去做。所以,王敦便决定要利用王如和王棱的矛盾,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王敦派人去和王如聊家常,并且假情假意说了很多替王如不值,跟着王棱混白瞎了之类的话,惹得王如更加憎恨王棱,成功激起了王如内心的仇恨。 后来王棱在家中宴会的时候,王如要求在宴会上舞剑来助兴,没想到王棱居然爽快的答应了。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在吃饭的场合,舞刀弄枪的,八成没什么好事儿。 王如当时拿着剑在宴会上跳的虎虎生风,并逐渐逼近王棱的面前,而王棱在看到越来越靠近自己的王如之后,觉得王如太不礼貌了,便当众骂了王如,让他滚远点跳。 这一骂,可是彻底激怒了王如,他二话没说,一个健步上前就刺死了王棱。 看来,人在愤怒的时候,智商真的为零! 此时的王如快意恩仇的杀掉了王棱,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另外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正有人暗自拍手称快。 这个人便是王敦。 王敦这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计谋果真奏效,不仅帮自己除掉了碍事的兄弟,而且还让自己有理由除掉王如这个潜在的隐患,当真是阴险的很。 当时王棱被杀的消息传到王敦耳朵里之后,王敦假装吃惊,接着便迅速派人前去抓捕王如,并以合法的理由杀掉了王如。 可能王如到死都没有明白,自己杀掉的人,其实是对自己最信任的人。 当然,王如的经历也验证了那句话。 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 西晋—杜弢传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辛未)巴蜀氐族人李骧纠集当地百姓占据乐乡造反,一时之间,流民群起响应。 李骧,字元龙,五胡十六国时候成汉开国皇帝李特的兄弟。 要说起巴蜀的氐族李氏家族,那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他们的身份。 造反者!!! 他们一家人都是造反的材料,先是李特的三弟李庠造反,后来又是李流和四弟李特造反,然后是二弟李骧造反。 他们一门四兄弟简直就是为造反而生的。 当时李骧造反的原因是因为巴蜀的流民逃难到荆州和湘西一带谋生,遭到了当地土著居民的抵抗。 对于李骧的造反,当时南平(位于今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南坪镇)的太守应詹给出的态度是,必须铲除,以绝后患。 而当时跟着应詹一起参加讨伐的还有醴陵(位于今湖南省株洲市醴陵市)县令—杜弢(晋书中记载名为杜弢,资治通鉴中记载名为杜苾)。 杜弢,字景文,出生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他的爷爷是符节令(秦汉时期官职,六百石,主要负责掌管玉玺,虎符,竹符等重要的官职凭证,同时也担任受封印信的工作)杜植,他的伯公是灭东吴的西晋大将杜预,他的父亲是略阳将军杜眕。 放在当时,完全就是典型的豪门望族。 不仅如此,杜弢还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 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州里推举当了秀才(隋唐之前,没有科考制度出现,所以人才的选拔一般都以身份出身和孝廉察举两种方式为主)。 当时属地爆发了李庠的动乱,杜弢为了避难,只好选择来到南平。 南平太守应詹很欣赏杜弢的才华,于是果断任命他担任了醴陵县令。 其实在西晋那个年代里,看重才华而得到任用的毕竟是少数,应詹之所以如此抬举杜弢,那还是因为杜弢的出身好。 杜弢当时跟着应詹打败了造反的李骧流民暴动,让南平这个地界暂时安宁了一会儿。 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当时李骧的造反部队被应詹和杜弢击败之后,这股造反势力开始往荆州和湘州一带逃窜,当时坐镇荆州的刺史是王澄(之前在《王如传》中提到)。 王澄自然不允许如此隐患留在自己的地界,所以果断派出自己的内史王机去讨伐李骧这帮流民。 李骧造反的规模毕竟是小打小闹,面对荆州刺史王澄这样的镇压,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当然,李骧也很识趣,果断选择了向王澄投降。 而王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只是假意接受李骧的投降,然后等到李骧放松了警惕之后,便趁机杀掉了他。 王澄算是灭掉了李骧这个潜在隐患。 王澄这个不按套路和正常人思维出牌的家伙,在杀了李骧的造反部队之后,开始公开把李骧的老婆当做奖赏分给手下人,并且他为了彻底解决这帮在荆州的蜀地流民,采用了极其残忍的处理手段。 投江!!! 王澄一方面为了泄愤,一方面为了消除隐患,在李骧投降之后,公然诛杀了八千多蜀地流民,并且还将这些人的尸首扔到江里,企图以此来威慑这些流民部队。 王澄天真的认为这样的办法,肯定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可王澄实在太不了解当时的社会情况了。 这帮蜀地的百姓本来就是为了生活才成了亡命之徒,他们连命都豁出去了,还在乎什么杀鸡儆猴的效果? 所以说,王澄这种偏激的做法,不仅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反而还让已经投降的流民,再度聚集起来,继续造反。 二百五就是二百五。有时候你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时蜀地的流民杜畴听闻了王澄这骇人的举动之后,果断纠集旧部,在荆州起兵造反。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王澄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本来荆州就已经够乱了,结果湘州也不安宁! 当时湘州(晋朝时设立,治所位于今湖南省长沙市)也有大批量来自蜀地的流民,当时湘州的参军冯素因为和一个叫汝班的蜀地流民有过节(具体什么过节,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便暗中跟湘州刺史荀眺反应这个情况。 冯素是个不嫌事儿的人,就因为他和汝班有点矛盾,便告诉了荀眺说,巴蜀地区来的流民全部要造反,赶紧先把他们办了。 典型的一棍子打死一船人。 而荀眺也不含糊,居然还真听信了冯素的鬼话,带兵开始诛杀巴蜀的流民。结果这下好了,本来不打算造反的流民,在官府的逼迫之下,又造反了。 当时湘州城有四五万户的流民,就在一夜之间,全都举起了起义的大旗。 可俗话说的好,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 这帮流民倒是再度造反了,可是却没有一个能给他们指条活路的人来带领他们走下去。所以当时的流民起义看似势不可挡,实际上却很容易被击溃。 当时流民汝班和蹇抚听闻杜弢是有名的名士,便决定拉杜弢下水。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生活无忧的人,是不太可能去选择干铤而走险的事情的。 可杜弢却不是一般人。 当时汝班和蹇抚派人去游说杜弢,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结果没想到杜弢居然爽快的答应了。 这让汝班和蹇抚又震惊,又高兴。 至于杜弢为什么选择造反,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在乱世造反,比在乱世当官要强过百倍。 杜弢被流民推举担任盟主,而杜弢也自封自己为梁州牧和益州牧,同时代领湘州刺史。 一般像这种自封的官职,也就能骗骗自己,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但实际山这些地区并不在自己手上,更不归自己管。 杜弢在接手这支流民部队之后,开始了详尽的谋划。相比那些毫无目的性和针对性的流民领袖来说,杜弢还是比较有想法的。 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再说荀眺,当时他逃奔广州之后,投靠在广州刺史郭讷麾下。 郭讷是听了荀眺诉说的流民起义规模之后,立马打出命令给始兴县(位于今广东省韶关市始兴县)的太守严佐,并责令他击溃杜弢的起义部队。 可严佐要让郭讷失望了。他不仅没有战胜杜弢的部队,反而被杜弢部队杀的大败。 一个区区的太守,手下也没多少兵马,就想把一支上万人的起义部队镇压,郭讷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傻。 和郭讷这种看似愚蠢的举动比起来,王澄的行为更加的让人无语。 可能是因为先有王如入寇荆州,后又有杜弢起义,搞得王澄有点心力交瘁,他开始通过一些其他的手段来麻痹自己。 喝酒!!! 酒精有时候确实能够短暂麻痹意识,让人可以忘却片刻的烦恼。 而王澄当时还有一个酒友,这个人叫王机。 王澄之所以信任王机,愿意把他当个酒友看待,那绝对是因为王机有一个很多普通男性没有的优点。 长得帅!!! 王机是个大帅哥,而王澄又是个看脸的人,所以当时在见到王机之后,果断相中了这位面容俊美的男子,任命他做了成都内史。 王澄当时因为和杜弢起义部队交锋,屡屡受挫,于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烦恼,选择整天整宿和王机酗酒,整个荆州城的事务也是不管不问,搞得荆州城内离心离德。 可王澄都知道王澄的性格,既胆小,又傲气,如果劝谏的话说的重了,很可能小命就不报了,所以没人敢去劝他。 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有不敢劝的,就有敢劝的。 南平太守应詹就是敢劝的人。 应詹经常去劝王澄,但王澄是油盐不进,搞得应詹很是着急。 可烂船还有三斤钉,虽然王澄已经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但王机却依旧很厉害。 虽然王机喜好喝酒,但关键时候可不含糊。 当时王澄派王机讨伐杜弢的部队,王机便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一次给王澄看。 我王机不是一个靠脸吃饭的人。 他率兵在巴陵(位于今湖南岳阳市)击溃了杜弢的部队,逼的杜弢只好投奔征南将军山简。 杜弢可能也没想到这个小白脸这么厉害。 但败在小白脸的手下,真的是有点可耻,所以杜弢当时投奔山简,只是一个权宜之计。 但山简却真的以为杜弢真心前来归降,不仅好吃好喝招待着,而且还让杜弢当了广汉太守(位于今四川德阳市广汉市)。 山简还是太天真。 他就像东郭先生一样,天真的以为救了这条穷途的狼之后,他会感恩戴德。 可没过多久杜弢就用行动打了山简的脸。 湘州刺史荀眺在投奔广州之后,当地的百姓推举了一个替死鬼来担任刺史的职位。 这个替死鬼叫做郭察,当时担任的是安成太守(三国时期设立,治所位于今江西吉安市安福县东南)。 郭察当时被推举带领湘州刺史职位之后,开始要大展拳脚,并且还积极组织当地兵力,誓要与杜弢决战到底。 有勇气当然是好事儿,但如果是不自量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郭察当时兴师动众的主动迎战杜弢的部队,结果却反被杜弢部队全歼,郭察还把命搭了进去。 这下可让杜弢的部队提起了战斗的兴致,他们开始带兵进攻零陵(位于今湖南永州市零陵区),武昌(位于今湖北武汉市武昌区)等重要的城市,并一路将兵力推进到长沙城下。 当时长沙的太守崔敷也是率众抵抗,但都因实力相差太远,最终兵败被杀。 接着杜弢开始带兵进犯宜阳(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宜阳县)、邵陵(位于今湖南邵阳市)等地,并先后斩杀了宜阳太守杜鉴,邵陵太守郑融等。 俨然成了一个太守克星。 其实当时杜弢的造反起义规模并不算大,比起早先的齐万年和王弥起义来说,杜弢的起义对晋朝来说,并不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但朝廷当时却把杜弢起义划为了重点照顾的对象,并派出征南将军王敦和大将陶侃前去征讨。 之所以晋朝如此看中这个造反的秀才,那是因为当时杜弢造反的地方在南方。 而晋朝的政权在当时也已经过渡到了南方。 其实杜弢的起义并不算是特别的严重,但点背就点背在当时即位的皇帝是琅琊王司马睿。 司马睿因为北方动乱,五马南渡(著名历史事件,五马指的是司马氏的五位王爷,分别是琅琊王司马睿,西阳王司马羕,汝南王司马佑,南顿王司马宗,彭城王司马紘)到建邺,成立了东晋政权。 司马睿有称帝想法,那还是因为晋愍帝司马邺(西晋最后一位皇帝)被汉赵俘虏之后,在以王敦,王导为首的一大帮门阀贵族的支持下,这才开始登上帝位。 司马睿作为晋朝香火的延续者,当时被觊觎了很高的期望。太安年间的时候,民间还流传有“五马游渡江,一马化为龙”的童谣,这也为司马睿合法即位奠定了重要的帮助。 作为一个偏安一隅的政权,司马睿自然是寸土必保,所以对于杜弢在南方地区的动乱,司马睿自然不会放过。 对于司马睿来说,王敦和陶侃就是自己的杀手锏武器。 不出则已,一出惊人。 尤其是陶侃,简直就是反贼的克星。 陶侃,字士行,鄱阳枭阳人(位于今江西九江市都昌县)。 陶侃可以说是晋朝的另类。 他另类就另类在他的出身很贫寒,比起当时门阀家族的考量标准来说,陶侃能混出点成绩,确实很不简单。 建兴三年(公元315年乙亥)王敦带着大将陶侃和甘卓第二次去讨伐杜弢的部队。前前后后和杜弢的部队打了十几场硬仗,打的杜弢是丢盔弃甲,伤亡惨重。 之所以说是第二次,是因为之前杜弢就已经和王敦陶侃的部队交过手了,甚至还一度让杜弢见识了陶侃的实力。 当时朝廷封周顗担任荆州刺史,接替二百五王澄,结果周顗刚到荆州就碰上了建平地区的流民傅密起义,并且还投奔了杜弢,一时之间壮大了势力,打的周顗是狼狈逃窜。 不仅如此,杜弢还派大将王真偷袭了沔阳(位于今湖北仙桃市沔阳市),又打了周顗一个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周顗是一个十足的倒霉蛋,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没有点起来,就先被流民狠揍了一顿。 太郁闷了。 当时征南将军王敦得知周顗被揍之后,果断派出当时担任武昌太守的陶侃、寻阳太守(位于今江西九江市)周访,历阳内史甘卓一起攻打杜弢。而他自己则把部队屯扎在豫章(江西南昌的旧称),为这三股势力做后备支援。 陶侃,周访,甘卓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周顗在浔水城北杜弢的部队围困,陶侃得知之后,便派自己的大将朱伺前去解围,并成功逼的杜弢退到泠口(位于湖南永州市蓝山县境内)。 对于失败的杜弢,陶侃做出的自己大胆的假设。他认为杜弢下一步的计划是进攻武昌,如果自己让朱伺从小路出发提前到武昌设伏,必定能够重创杜弢。 不亏是名将,果然算无遗策! 当时杜弢退保泠口之后,果然打算进攻武昌,结果正中陶侃下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逼的杜弢只能是选择逃奔长沙。 当然,杜弢也不是个吃素的家伙,在被陶侃教训之后,秘密派大将王真偷袭了驻扎在休障(地名不详)的陶侃部队,并逼的陶侃逃奔滠中(位于湖北武汉市黄陂区),去找周访求救。 杜弢算是亏大了,他没想到周访居然和陶侃一样生猛。 第二次的讨伐,不仅让杜弢记住了周访这个名字,更让他萌生了投降的念头。 杜弢当时写好了降表,派人送给了当时担任丞相的琅琊王司马睿(此时的司马睿虽然没有称帝,但实际上以及有了政权性质)。 但司马睿却从杜弢的降表中看不出任何诚意,所以并没有接受杜弢的投降。 这下杜弢可急了,连投降都不让,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时候杜弢想起了曾经的好朋友应詹,希望通过他的保举,能够让丞相司马睿接受自己的投降。 杜弢和应詹算是老交情了,而应詹也曾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当时杜弢给应詹的降表写的特别的真挚和诚恳。 就像一篇满分作文一样。 杜弢在降表中阐明了自己当初造反是被逼的,并非自己真心想要造反,希望应詹能够相信。 应詹当然是选择相信这位昔日老友的话语,并成功让丞相司马睿接受了杜弢的投降。 杜弢投降之后,被司马睿封为了巴东监军,开始了自己短暂的仕途生涯。 当时司马睿派南海(位于今广东佛山市南海区)太守王运去为杜弢宣读封官诏书,但是杜弢麾下很多将领却不接受杜弢投降朝廷的做法,纷纷开始把矛头针对杜弢。 杜弢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就是打算把自己一直绑在造反这架车上,不允许自己中途下车。 因为中途下车的结果只能是摔死。 在朝廷和起义部队方面,杜弢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杀掉了前来宣读诏书的王运,并派大将杜弘和张彦进攻临川(位于今江西抚州市临川区),杀掉了当地的内史谢擒,攻克了豫章。 当时杜弘和张彦碰上了周访带领的水师部队,而杜弘为了能打败周访的水师部队,便制作了很多桔槔(一种汲水工具,当时杜弢用他来充当投石工具)来攻击周访的战船,企图破坏周访的水师战船。 但周访毕竟是周访,他当即想出了破敌的妙计,便是利用分叉的木棒来破坏杜弢部队的桔槔,并成功击退杜弢的部队,率领水师挺进湘州城,并在富口(位于今江西吉安市吉水县水田乡富口村)屯扎下大营。 对于这一次的失败,杜弢捶胸顿足,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便派出了自己麾下大将杜弘从海昏出兵,然后去进攻周访大本营。 周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率步兵渡过柴桑(位于今江西九江市柴桑区),绕道到杜弘后背,打了杜弘一个措手不及,逼的杜弘只能是败走庐陵(江西吉安的旧称)。 都说穷寇莫追,但周访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他看来,穷寇必须要追,不仅要追,还要赶紧追! 周访带着部队一路逼近庐陵城下,把庐陵围了个水泄不通,吓得杜弘只好扔出城内的财物,然后引诱周访部队去捡,然后他好趁乱逃跑。 周访二话没说,调转兵锋,继续追击杜弘,逼的杜弘逃到了南康(位于今江西九江市星子县南康镇)。 对于抱头鼠窜的杜弘,周访格外开恩,暂时绕过,而是先干掉了杜弢的另一个大将张彦。 至此,杜弢的部队开始出现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杜弘,张彦死了,而杜弢手里就只剩下一张牌了。 他就是王贡。 说来也搞笑,王贡本来是陶侃手下的人,就因为当年为了除掉贼寇王冲,假传过陶侃的命令,任命杜曾担任前锋大都督,后来因为害怕陶侃归罪,便和杜曾合伙造反,结果还成功把陶侃揍了一顿,揍完之后就去投奔杜弢了。 其实王贡并不想造反,只是内心实在过意不去,结果就将错就错了。 而陶侃也能够理解王贡当时的做法,所以在看到杜弢大势已去之后,开始派人游说王贡。 “杜弢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天下宁有白头贼邪?” 好一句“天下宁有白头贼耶?”。 这天底下确实是没有能造一辈子反的人,如果有,那肯定不是人。 王贡被陶侃的这番话语打动,转而又回到了陶侃的怀抱。 终于,杜弢手里一牌也没有了,而此时的赢面却掌握在陶侃手里。 但杜弢还是做了最后一搏,这一搏,直接让杜弢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关于杜弢的去向,晋书中记载为不知所踪,而资治通鉴则记载为死于溃败途中。 但不管怎么样的说法,杜弢最后肯定都是败了。 也许他隐入民间,转为流民,也许死于乱军。 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杜弢能做的,就只有按照命运的剧本来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东晋—张平传 有这么一群人,他们聚集了一群人在一起,也不造反,也不起义,就只是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的过着平凡人的生活。 虽然他们并没有为社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但因为他们人数众多,无形之中,也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威胁。 有时候,你做的事儿,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丁丑)有两个名叫张平的流民,带着一大帮吃不饱的饭的流民聚集在了谯郡。 张平并没有学那帮造反起义的前辈去干那些蛊惑人心的事情,张平心里很清楚一点。 造反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张平只是聚集了上千人在谯郡,然后自己当了坞主,过着看似臣服朝廷,实则独立独立小王国的生活。 张平想要的是你不犯我,我也不犯你的生活。 虽然张平并没有想过要造反,但毕竟在他麾下有千人的部队,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引起了朝廷和皇帝的忧虑。 虽然他的嘴上说不造反,但他心里到底想不想造反,你根本不知道! 所以,想要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就只能不断去试探。 当时丞相王之亲自下令派谯郡当地的参军桓宣前去游说张平,期望他可以归顺朝廷。 张平也很识相,当即便答应了王之的这个请求。 因为他实在不想跟朝廷对着干。 就这样,朝廷册封了张平官职,同时张平也受到了朝廷的节制。 对于朝廷来说,他们有利遏制了张平造反的动静,而对于张平来说,退一步,也并没有什么。 反正我张平不闹事,你朝廷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可这种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却并没有维持了多久。 而破坏这个稳定局面的人也不是别人。 正是闻鸡起舞的祖逖。 当时担任豫州刺史的祖逖把兵马屯扎在芦洲,想要在这里招募兵士,然后准备北伐中原,当他听说谯郡这里有一个张平的人管着上千人之后,决定要把这股庞大的力量拉拢进来。 祖逖当时派自己的参军殷义去游说张平他们来投奔。 祖逖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错就错在,派了一个坏事儿的人去干这件事。 张平当时听说祖刺史派人来游说自己,于是便殷勤的想要招待好祖刺史的人。 可是殷义这个人实在太能坏事儿。他当时来到张平的家里之后,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屋内的环境,说了一番让张平倍感不爽的话。 “这哪是人住的房子,我看做马厩不错!” 当时张平的屋子里正好放着一口大锅,殷义便又嘲讽了张平一番。 “这口大锅不错,不过用来做饭太浪费了,干嘛拿去铸造兵器,选择造反呢?” 张平一听殷义这么说,顿觉火气不打一处来,也回呛了一句。 “殷大人,你跟我这儿说笑呢?这口锅可是帝王锅,只有天下清平才能使用,干嘛要毁掉它。” 张平的话说的很小心,因为他也不敢太得罪这个谱儿大的参军。 可殷义一听张平跟自己呛了起来,开始蹬鼻子上脸的奚落起张平来。 “张平啊张平,你连自己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干嘛舍不得一口锅呢?”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是触及了张平最后的底线。这一次,张平再也忍不了。 于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冲突,就这样发生了。 张平在席间斩杀了殷义。 在杀完殷义之后,张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他得罪的是一个不该得罪,同时也得罪不起的人。 那就是祖逖。 张平知道祖逖的厉害,所以下令固守谯郡,提防祖逖提兵来征讨。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张平向祖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也就没有后来的冲突。 可问题是,即便是张平有心想要解释,祖逖听不听的进去,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杀了人家的人,就相当于是得罪了人家。这笔账张平还是算的很清楚的。 既然得罪了祖逖,那就不用指望被祖逖原谅了。 当然祖逖也不打算原谅张平的行为,因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祖逖当时带着兵马前来攻打张平,但由于张平修筑的城防坚固,加上自己是大老远跑来报仇的,所以后勤准备并不是很充足,而祖逖也不敢拿出太多的时间耗在这件事儿上。 所以祖逖打算用智取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在祖逖看来,世界上再坚固的墙,他也有透风的地方。虽然张平的部队看似很团结,但肯定有不服张平的人。 祖逖在寻找这个人,这个能够帮助自己击溃张平的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祖逖还真找到了。 这个人叫谢浮。 谢浮也是早就过够了这种和朝廷对着干的生活,虽然他们没造朝廷的反,可毕竟纠集这么一大帮人聚集在一个地方,虽然现在朝廷对他们没有想法,但如果朝廷那天兴兵来犯,自己这小小的蝼蚁,哪能敌得过大象啊? 投降吧,起码投降以后能过的比现在踏实。 虽然史书上记载谢浮是中了祖逖的离间计,离间了他和张平的关系,但实际上看来,谢浮可能早就不想跟着张平混了。 所以谢浮趁着和张平商量怎么应对祖逖的时候,在背后捅了刀子,干掉了张平。 张平是死了,可事儿并没有结束。 当时张平的铁哥们儿樊雅依旧手握重兵,在他得知张平被杀之后,果断挑起了大梁,并且决定要暴揍祖逖一顿。 樊雅是个猛人,他当时选了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去偷袭祖逖的大营,并且自己还手拿大戟冲在最前,扬言要活捉祖逖,为张平报仇。 祖逖的军队一下子全乱套了,跑的跑,散的散。 但祖逖就是祖逖,越是这种混乱的局面,他却越淡定。 祖逖当即命令督护董昭带兵与樊雅人马展开交锋,并凭借沉着的作战经验,赶走了樊雅的部队。 祖逖没打算放过樊雅,于是亲自带兵追击樊雅残部。 可就在这时,让祖逖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本来招降的张平部众,听说樊雅为张平报仇被祖逖打败,纷纷倒戈投奔樊雅,并帮着樊雅打祖逖的部队。 樊雅的实力突然一下子就壮大了起来。 这下祖逖可犯难了。 当时祖逖一直拿不下谯郡,很是着急,于是便派人去向南中郎将王含借兵。 王含是个爽快人,当即便把自己的参军桓宣派给了祖逖,并带了五百人马前去支援祖逖。 人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王含的一片心意。 当祖逖看到这可怜巴巴的五百人马之后,他才清楚的意识到。 用暴力去解决暴力,换来的只能是更加暴力。 所以祖逖决定不再带兵威逼樊雅,而是委派了桓宣一项任务。 劝降樊雅!!! 祖逖选桓宣去,那是因为桓宣之前受丞相王之的命令,就已经游说过一次张平和樊雅,所以派他去劝降,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桓宣也是个牛人,在接受了祖逖的使命之后,独自骑着一匹马,带着俩人就直奔谯郡了。 颇有关公单刀赴会的勇气。 桓宣在见到樊雅之后,撇开那些有的没的,直奔主题。 “祖豫州(祖逖)志在北伐,意图一举荡平匈奴刘氏和羯族石勒,而你樊雅如此勇猛,不去投奔和支援祖豫州,实在是可惜了,上次参军殷义前来游说,态度傲慢,惹恼了你和张平,这事儿你可别忘心里去,殷义待人傲慢那是他无礼,并不能代表祖豫州也是这样的人,如今祖豫州不计较上次偷袭大营的过节,依旧派我来游说你等,足见祖豫州的诚意,樊兄弟,你可要将心比心啊。” 不得不说,桓宣是一个嘴皮子特别溜的人,三言两语就把樊雅说服了。 而樊雅也打算心甘情愿归顺祖逖,并帮助祖逖,共讨刘、石二贼! 至此,张平和樊雅的部众悉数归顺祖逖,开始了他们新的人生。 樊雅算是活明白了。 如果自己不服从管束,哪怕就是自己再本分,也总会有挑自己毛病,找自己茬的人,与其如此,还不如随波逐流的好。 后赵—侯子光传 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活一世,终究还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论是金钱财富也好,功名权力也罢,不过都是像梦幻泡影和晨露闪电一样稍纵即逝。 可世间的人们往往看不透这个本质,为了财富和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甚至付出生命。 那怕是佛门清修的子弟,也难免被世俗所污染。 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就曾有一起以佛教为笼络工具而爆发的宗教性质起义。 这场起义发生在咸康三年(公元337年丁酉)的夏天。 在讲解之前有必要提一下,当时后赵的皇帝叫石虎,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暴君! 但是石虎虽然残暴,却对佛教很恭敬,当时后赵国内大多数官员和百姓都比较推崇佛教文化。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特的现象,那完全是受后赵国内的一位域外高僧影响。 这个得道的高僧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佛图澄大师。 佛图澄大师是西域龟兹人士,从九岁就开始出家,后来曾两度跋涉到罽宾国(中亚古国,位于今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之间的开伯尔山口附近)学习佛法,深得佛法造诣,后来在永嘉年间来到中原,却因为战乱最后投奔了羯族人石勒。 当时的石勒还没有当上皇帝,但是却对这位域外高僧格外尊敬,而也因为石勒的知遇之恩,佛图澄大师便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当然,后赵大肆奉行佛文化,除了看重佛图澄大师的得道高僧身份之外,还因为佛图澄大师有着诸多让人惊艳的技能。 比如说:预言!!! 当年佛图澄大师就曾为出兵攻打刘曜的石勒算过战局结果,他预料石勒此战必然能击败刘曜,结果真的应验,从此之外,石勒对佛图澄大师更加敬仰。 石勒死后,他的侄儿石虎(字季龙)即位,摄于对佛图澄大师神一般预言的迷信,石虎对他更加的崇拜,为了照顾好这位大师,石虎派司空李农每天去问候,同时还设立五天一次的朝谒,要求太子和其他的王公都必须参加。 除了对官员和家人的严格要求之外,石虎还在后赵国内推行佛文化,很多老百姓争着抢着去剃头当和尚,表面看起来像是在崇拜偶像一样,实际上却是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徭役而想的绝佳办法。 国内如此盛行佛教文化,自然也就会出现钻营投机的不法分子。 咸康三年(公元337年丁酉)盛夏。 一个名叫李子杨的青年和尚,聚集了一大批的信徒来到杜南山,表面上是在传扬佛法文化,实际上搞得却是蛊惑和煽动。 蛊惑谁?那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 煽动谁?那肯定还是什么都不懂的老百姓。 无论在何时何地,何朝何代,老百姓都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群体。 李子杨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实姓名叫侯子光,来自西域安定(位于今甘肃定西市境内),这个年轻人之所以改名换姓来到中原,那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当时的侯子光年纪刚过二十,长得那叫一个帅(《晋书》记载:弱冠美姿仪),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侯子光还有一个让人更加震惊的身份。 佛太子!!! 事实证明,凡是和皇族沾边的,大都能够引起人们的重点关注。 可问题来了,这佛太子到底指的是个啥? 佛家讲究三毒五戒,四大皆空,都出家了怎么可能会娶妻生子,这又不是道家的火居道人。 况且都成佛了,就更不可能和太子这个皇族职称扯上关系了。 我想当时候子光之所以敢打这个旗号出来招摇,那绝对是做过功课的。因为佛教虽然没有佛太子,但是却有太子佛。 而太子佛指的就是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他是古印度迦毗罗卫国释迦族太子。 太子佛颠倒过来就是佛太子,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意思却变了。 侯子光不仅声称自己是佛太子,而且还声称自己来自大秦国。 这里的大秦指的不是秦始皇创建的那个秦国,而是中原王朝对古罗马帝国以及中东地区的一个总称。 在五胡十六国以前,除了当年东汉的甘英曾出使过到达过大秦的条支国(位于今伊拉克境内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之间)之外,基本上中原和西域地区的人很少有人去过那里。 没什么人去过的地方,自然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了。 侯子光扬言要在中原建立一个“小秦国”。顾名思义,就是规模略小于大秦的国家。而且自己还要成为这个小秦国的皇帝。 又是佛太子,又是小秦国皇帝,这个侯子光到底有什么勇气敢做这样的事情? 其实侯子光早先游方的时候,就曾经通过一些骗术笼络了不少人心。 当年在游方到鄠县(古地名,位于今陕西西安市鄠邑区)的时候,就曾经在一个叫爰赤眉的人家里待过。当时候子光通过一些骗术不仅把爰赤眉骗的团团转,而且还骗的爰赤眉把他的两个闺女都嫁给了自己,真可谓是骗中高手。 除了把闺女都许配给侯子光之外,爰赤眉还积极的帮侯子光“弘扬佛法”,拉拢更多的信徒加入到侯子光的团队中来,颇有点传销的意思。 当时京兆府的樊经,竺龙,严谌,谢乐子等人都受其蛊惑,纷纷加入他的团队。 侯子光见时机成熟之后,便开始在杜南山聚众起义,侯子光自称自己是大黄帝(这野心够大的),同时建元龙兴。 由于爰赤眉曾经把自己的闺女送给过自己当老婆,在称帝之后,侯子光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个老丈人,封爰赤眉当了左丞相,另一外来自京兆府的人士樊经被封为右丞相,竺龙,严谌被封为大司马,谢乐子被封为大将军。 至此,大秦国驻中原办事处的小秦国政权正式在中原的一个山头上挂牌成立了。 眼看着刚开的公司就要奔着上市的道路去走了,结果却被朝廷狠狠泼了一盆凉水。 当时后赵皇帝石虎听闻有人打着佛教名义闹事起义,很是生气,当即下令派遣镇西将军石广前去征讨。 石广的效率很高,在出兵没多久就凯旋而回了。顺带还带回了侯子光的首级。 也不知道是侯子光真的是得道高僧,还是因为人们以讹传讹的过,当时人们都传称,侯子光的脑袋被砍掉之后,脖颈处居然一滴血都没有留。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侯子光的身体在死亡十多天之后,依旧和活着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如此诡异的故事,出现在正史里面,你是该信呢?还是不该信呢? 东晋、后赵、后秦—李弘传 首先说明一下,这不是一篇个人独立的传记描写。 因为李弘这个名词,在中国封建历史上出现的频率比较多,且多数是以农民起义的性质出现。 倒不是说这个名字多有魔力,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含义实在太过于强大。 强大到甚至可以左右百姓的思想和意志。 在北魏神端二年(公元415年乙卯)由嵩山道士寇谦之编纂的一本名为《云中音诵新秤之诫》经书中写到: “九州岛四海之内土地真神,五岳官属,尽集对各说土居好德异同,林言事实,称今世人恶,但作死事,修善者少。世间诈伪,攻错经道,惑乱愚民,但言老君当治,李弘应出,天下纵横,返逆者众。称名李弘,岁岁有之,其中精感鬼神,白日人见,惑乱万民,称鬼神语。愚民信之,诳诈万端,称官设号,蚁聚人众,坏乱土地。称刘举者甚多,称李弘者亦复不少,吾大瞋怒!念此恶人,以我作辞者,乃尔多乎!世间愚痴之人,何乃如此。” 在这仅存的一篇经卷之中,描写了在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风气情况。“老君当治,李弘应出”是对那些打着李弘名号起义的人一种简单的解释。其实就是告诉人们一个道理。 李弘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对于那些起义者来说,所谓李弘是老君化身不过是自己起义的一种借口和手段。 但对于当时的百姓来说,李弘就是老君的化身,是引导自己走向光明的指路明灯,也算是自己虔诚信仰换来的回报。 有信仰没有错,但什么都信,这就有点愚昧了。 于是乎,一种有趣的现象出现了。 凡是带有李弘性质起义的事件,大多都发生在两晋十六国南北朝时期,而在之前的秦两汉三国以及后来的隋唐五代宋元明清时期,虽然偶有李弘性质的起义,但都是少之又少的个例,并没有形成大的气候。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我个人猜想大概可能是因为道教“乱世下山救世,盛世闭门修行”理念的影响所致。 对于两晋十六国南北朝这个超级大混乱时期,许多百姓大多苦于乱世的苦难折磨,心中不免要将一些希望寄托在一些信仰上面,所以以李弘为性质的起义能在两晋十六国南北朝时期频繁出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东晋咸康八年,后赵建武八年(公元342年壬寅)后赵武帝石虎在邺城修筑四十多所台观,并且还好大喜功的重新兴修洛阳和长安两处宫室,所耗费的人力多达四十多万。 石虎是历史上著名的残暴皇帝,不光残暴,而且还是一个特别有想法的作死皇帝。 当时除了修建这些场所外,石虎还别出心裁打算在邺城和襄国(也称信都,汉代郡名,位于今河北冀州市一带)之间修建一条阁道,用来方便交通,同时,还给河南四个州下达了一个命令。 准备南伐东晋的物资。 光准备南伐的物资还不足够,石虎还着令并州,朔州,秦州,雍州加紧搜刮西征代王拓跋什翼健的物资,青州,幽州,冀州筹备攻打龙城的燕王慕容皝,并且还惨无人道的采取“三五发卒”的方式来抽调民丁。 所谓三五发卒就是一家中有三个男丁的,必须要抽调走两个,如果有五个的,那么便要抽调走三个。 当时石虎所管辖的后赵,俨然变成了一个只会滥用民力,疯狂扩充军备的割据政权。 当时各州兵马人数多达五十多万,撑船掌舵的船夫也有十七万之多。 加上当时大批的民丁不善水性,且当时征发途中被虎狼吃掉的民丁就占据了征调人口的三分之一。 如果说只是大兴徭役的话,或许百姓尚且还能忍忍,可在征发过程中,各级官吏还要对百姓层层盘剥,大肆搜刮,导致大批百姓无地可种,无业可谋。 石虎的这种残酷压榨就如在施压一根弹簧一样,虽然暂时压制下去了,但迟早有回弹的一天。 终于,在贝丘(位于今山东滨州市博兴县东南),一个名叫李弘的人率先打起了反赵的旗号! 当时他声称自己的名字和太上老君降世临凡的名字相符合,正应了经书中李弘临凡的救世普渡的谶语。 至于是巧合还是真的所谓降世临凡,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李弘这个金字招牌所带来的影响力却是巨大的。 果不其然,在他名字的号召之下,迅速便形成了一股强有力的起义势力,并且还互相勾连党结,甚至还一度设置了官僚制度。 可就在一切就要步入正轨的时候,事情却败露了,不光李弘被诛杀,就连被株连的人家也达到了上千家。 就这样,史料中记载的第一次李弘起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失败了。 但,有一必有二,紧接着又一起李弘起义。 不过这一次,却是发生在偏安一隅的东晋。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丙辰)当时正赶上桓温北伐羌族姚襄,当时桓温的部队来到了荆襄一带,正赶上江夏(位于今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相刘岵和义阳(位于今河南信阳市西部与南阳市部分地区)太守胡骥征讨当地的李弘起义。 可能是因为打仗的缘故,当时有人托名李弘,顺势起义,结果还没有打出点明堂,就旋即败亡,这是第二次有史可考的李弘起义。 紧接着,第三次以李弘为性质的起义在海西公太和五年(公元370年庚午)爆发。 当时爆发起义的地点在广汉(位于今四川广汉市),为首的妖贼名字除了已经用烂的李弘之外,还有一个叫李金根的人。 比起前两次的李弘起义来说,这一次的李弘起义比较名正言顺。 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这次的李弘起义是打着双重旗号起义的。 除了打着太上老君降世临凡的李弘旗号拉拢人马之外,这次的李弘起义还谎称自己是成汉归义侯李势的儿子。 这个李势是十六国时期蜀地成汉昭文帝李寿的儿子,同时也是成汉的亡国皇帝,在东晋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丁未)与东晋大司马桓温的交战过程中战败,成汉政权灭亡,李势则被押送建康,并最终死在建康城。 当时桓温为了压制蜀地动乱,可没少费周折,从永和三年灭成汉,一直到永和八年(公元352年壬子)桓温派遣司马勋帮助周抚平定涪城(位于今四川绵阳市涪城区)萧敬文叛乱为止,蜀地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蜀地安定之后,桓温带四万兵马入江陵,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位于湖北丹江口市均县西,古汉水入口),步兵从淅川(位于今河南南阳市淅川县)直奔武关(位于今陕西商洛市丹凤县东武关河北),同时着令司马勋引兵出子午谷栈道,攻打前秦,算是彻底把蜀地撂在一边不管了。 这蜀地一没人管,可就乱了套了。 李弘,李金根打着太上老君和归义侯李势的旗号,拉拢了上万人的起义部队,并且自称圣王,同时还给自己改了一个很霸气的年号。 凤凰!!! 可能包含有让成汉政权涅槃重生的寓意吧(这一段纯属我个人猜想,不做参考)。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的起义效果还是相当惊人的,没过多长时间,在陇西也爆发了一场认爹的起义。 起义的首领名叫李高,他认的爹也是成汉的李氏皇帝。 不过他认爹的辈分可要比李弘高多了。 他诈称自己是成武帝李雄的儿子(李雄是成汉的开国皇帝,同时也是昭文帝李寿的哥哥)。 如果硬要按照辈分来算的话,李高是李弘的大爷。 那个年头的起义,大概比的不是谁的势力比较强,可能比的是谁辈分高吧? 反正在认爹方面,陇西的李高可是丝毫不想落人下风。 当时李高聚众起义之后,攻克了涪城,然后轰走了梁州刺史杨亮,在当地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两股强大的势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又迅如雷霆的在西北和西南兴起。 可他们两个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们的造反生涯即将在一个月之后遭到终结,而且更为有趣的是,终结他们造反事业的人居然是一家祖孙三代。 当年九月,益州刺史周楚先派自己的儿子周琼讨伐李高,当时周琼在讨伐李高期间,派自己的儿子周虓(晋书中记载为周虓,资治通鉴中记载为周飏)去讨伐李弘,两头双管齐下。 周琼,西晋名将周访的重孙(周访在西晋末年曾平讨过杜弢起义),曾经担任东羌校尉,也是一个猛人。 周虓,字孟威,西晋名将周访的玄孙,更是一个猛人。 好像他们老周家就是专门为克制贼盗而生的。 在周琼和周虓父子的强强联合之下,李高和李弘的起义很快便被镇压。 当然,不同史料中关于此次造反的描述还是有出入的,晋书中记载的此次李弘起义是九月造反,当月平定,资治通鉴则记载为八月造反,九月平定。 接下来说的最后一次李弘起义,年代则比较靠后,发生在东晋义熙十年,北魏神端元年,后秦弘始十六年(公元414年甲寅),当时发生起义的地方在贰城(位于陕西延安市富县西北)。 当时有人打着李弘的名号宣布起义,并且还联络氐族人仇常一起造反。 当时身为后秦国君主的姚兴因为突然患病,不得已,只好责令士兵抬着轿子去征讨李弘和仇常的起义。 虽然姚兴当时病的不轻,但斗志却丝毫不减,还没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斩杀了仇常,生擒了李弘,平定了这场起义。 速度如此之快,效率如此之高,不由让我想起了明人无名氏编写的《残唐五代史演义传》中记载的十三太保李存孝带病生擒高思继的夸张桥段。 李弘起义的风波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而其他类型的起义却还在蠢蠢欲动的上演着··· 前凉—刘弘传 凉州,一个有很多故事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丝绸之路和河西走廊,更为重要的是凉州还有很多充满传奇色彩的人和事。 在西晋末年,凉州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童谣。 “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 与其说这是一首童谣,倒不如说是一首充满了超前预言意味的谶语。 它预言了西晋灭亡之后关中的惨状,同时也道出了凉州在以后发生的浩劫中所扮演的角色。 唯有凉州倚柱观,意思很明显,只有凉州或许能够幸免于难。 的确,后来匈奴刘渊的汉兵荼毒中原,氐族和羌族掠夺陇右地区,雍州和秦川的关中百姓,大多数都死于战火,唯独凉州的地界能够得保平安。 可这个所谓平安也只是相对的。 东晋太兴元年(也叫建兴六年,公元318年戊寅),西凉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张轨的儿子张寔宣布在凉州建立前凉政权,至此,凉州成为了一块独立的小王国。 张轨是西晋末年的枭雄人物,曾经帮助洛阳解过围,留下了“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的名气,而也算是一个名义上的忠臣。 之所以说他是名义上的忠臣,是因为他到底都没选择称帝。 因为他实在不想被记载进史书里落个千古骂名。 所以在他死后,他的儿子张寔接管了凉州,并且凭借这他之前在凉州打下的基础,在凉州这块北方汉民族最后的净土,选择了称帝。 张寔称帝之后,依旧沿用西晋建兴年号,虽然当时东晋已经南渡建邺,并且也该年号为太兴,但在张寔看来,东晋就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南方政权,可对于尊奉以北为朔思想的张寔来说,那个已经消弭在战火硝烟里的西晋,才是他真正愿意臣服和膜拜的对象。 当然,这个借口只是张寔想要称帝的一个理由罢了。 其实张寔是个特别有想法的人,他的想法就是事事能够按照他的意愿来。 当时南阳王司马保叛乱,自称晋王,并做好了称帝的准备。为了拉拢张寔,司马保还封张寔当了征西大将军。 对于司马保来说,张寔的凉州势力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必须要拉拢,为自己所用,而对于张寔来说,司马保是晋朝宗室,要是借着他的这个名声举事的话,也未尝不会成功。 于是,两个互相利用的人走到了一起。 可巧的是,后来司马保兵败桑城,打算到凉州投奔张寔,张寔担心司马保来了之后,搞个鸠占鹊巢,顶了自己的位置,所以拒不接受司马保,就这样,司马保在这个看似很铁,其实处处防着自己的盟友的拒绝下,含恨离开了人世。 司马保死了之后,他麾下大批的士兵涌入了凉州地界,归顺了张寔。 而这个结果也正是张寔最想看到的。 张寔对于这些归降和投奔而来的兵士,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可他似乎忘了一个成语。 鱼龙混杂! 司马保的手下什么样的人都有,保不齐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搅和进来,搞点小动作,到时候要是在凉州这块多事之地引起的点骚乱的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很显然,张寔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在他思想里一直这样认为。 他才是凉州的实际老大,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也没有人能够对他构成威胁。 一般有了这种想法的人,往往已经是离死不远了。 太兴三年(公元320年庚辰)一个要张寔命的人出现了。 刘弘,京兆人氏。 一个因为逃难来到凉州天梯山的江湖术士。 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蛊惑人心。 刘弘的骗术比起那些胸口碎大石,拍板砖的江湖伎俩可要高明多了。 他为了让跟多的人相信他的骗术,故意住在山洞里,并且还在洞壁四周安装和布置了很多镜子,一到晚上点灯的时候,就连山下的村民都能看的见。 对于我们寻常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物理课上简单的光发射原理。 可在当时可了不得,很多老百姓见山洞每晚都是亮堂堂的,还以为是什么神仙显灵,爱迪生穿越了,纷纷前去膜拜。 刘弘见到百姓前来朝拜自己,很是高兴,便开始向老百姓亮明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自己是天神下凡,来拯救万千黎民百姓的。 老百姓也没念过什么书,更不知道物理课,所以见到刘弘的这套伎俩之后,自然是大加追捧。 渐渐的,信奉刘弘这套胡诌八扯理论的百姓越来越多,数月之间便发展到了上千人。 当然,刘弘的粉丝可不都是平头百姓,里面也有一些朝廷中的官员。 其中就包括刘弘的同乡—阎涉(晋书中名叫阎沙)和赵卬(晋书中名叫赵仰)。 他们两个是前凉国皇帝张寔的手下,同时也是刘弘的死忠粉。 刘弘为了拉拢这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同乡,开始天马行空的胡吹海扯。 “天与我神玺,应王凉州!” 一般按理来说,在当时,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大逆不道,那就肯定是精神不正常,因为但凡正常点的人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可刘弘不是一个一般人,或者说,他不想做一个一般人。 他敢说这话,足以证明,他对说这话的后果还是心里有数的。 阎涉和赵卬自然是很相信刘弘的这套理论,因为刘弘发达了,也就代表着他们也能发达。 于是,阎涉和赵卬的立场开始渐渐发生了转变,转而开始将未来前途命运的筹码全都押到了刘弘身上。 阎涉和赵卬私下秘密联络了数十个张寔身边的禁卫,并暗中商量要杀掉张寔,奉刘弘当凉州的老大。 颇有点黑社会抢地盘的意思。 阎涉和赵卬的计划很是缜密,似乎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可万万想不到的是,计划居然泄露了。 而且更加致命的是,知晓他们谋害计划的人居然是张寔的弟弟张茂。 张茂得知有人要害自己的哥哥,便立马把这个消息告知了自己大哥张寔。 张寔听完之后,肺都要气炸了! 想不到在我的地盘上,居然还敢有人打我的算盘,不行,要是不把你弄死,我张寔还在凉州混不混了? 张寔当即派自己麾下大将史初前去诛杀刘弘。 接着,历史上最阴差阳错的一幕发生了。 阎涉和赵卬得知计划败露,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打算将匕首藏在怀里,然后趁着自己面见张寔的时候,直接把他捅死。 巧的是,当时张寔还不知道谋害自己的主谋是阎涉和赵卬,所以果断在外面的寝殿接见了阎涉。 如果要杀人的话,肯定是见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阎涉肯定的认为,刺杀张寔的机会来了。 当时阎涉进入外寝面见张寔的时候,没有废话,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的冲上前去,一刀结果了张寔。 阎涉天真的认为自己处死了张寔,凉州的大权就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可是阎涉错了,他不仅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反而还弄巧成拙。 阎涉前脚刚杀了张寔,史初后脚就把刘弘押了回来。 结果折腾了半天,双方弄了个两败俱伤。 当时史初去抓刘弘的时候,刘弘还装无辜,说了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使君已死,杀我何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史初的火气就上来,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把刘弘的舌头割了下来。 在史初看来,刘弘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如果没有这条舌头,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史初不仅割了刘弘的舌头,还把刘弘给囚禁了起来,押送到了姑臧市(位于今甘肃武威市凉州区西大街),并且还诛杀了刘弘同党上百人。 阎涉本来想杀了张寔,然后提前让刘弘接手,结果他倒是把人杀了,可刘弘也被抓了。 史初倒是奉命去抓刘弘了,可人倒是抓了,但张寔已经是驾鹤西去了。 最后的最后,张寔的弟弟张茂站出来收拾残局,顺理成章的接替了自己大哥的皇位,成为了前凉的新一任君主。 刘弘和张寔这两个人最终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处,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反倒是两个人都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白丢个好处让别人捡。 如此充满戏剧性,真让人哭笑不得。 正应了红楼梦中的那句名言。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 东晋—卢悚传 东晋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壬申)一场悄无声息的起义在彭城秘密上演。 这场活动与其叫起义,倒不如说是一场阴谋的营救行动。 当时为首的领袖,名叫卢悚,史书中给了他一个很肯定的身份。 妖人!!! 意思就是犯上作乱的人。 卢悚当时自封自己为大道祭酒,当时跟着他混的人就有八百多家。 这个祭酒是古代的一个官职,原本是和祭祀有关,后来渐渐演变成为身份的一种象征。例如听的最多的国子监祭酒,大致相当于国家教育机构的部长级别。 而卢悚这个祭酒可指的不是官职里的祭酒,他这个祭酒虽然也属于是官职,但是有一个前提。 他属于是道教分支—天师教里面的官职。 天师教,也叫正一教,脱胎于五斗米教,著名的创始人有张道陵、张鲁等。 卢悚所担任的大道祭酒,正是源自于曹魏时期的编著的道教经典《大道家令戒》,其实说的直白一点,卢悚的使命就是负责宣扬天师教教义,相当于天师教的宣传部长。 当年十一月,卢悚派自己的弟子许龙到吴郡(汉代设立郡名,辖区包括江苏吴县,海盐县,浙江钱塘县,余杭县,治所位于山阴县)去办一件大事。 矫诏迎立海西公司马奕!!! 说起这位皇帝,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的超级冤大头。其坎坷的命运,简直都可以拿出来写一本悲剧了。 他当年当上皇帝的时候,正逢权臣桓温把持朝政,而桓温这个人于是一个集野心和忠心与一身的枭雄。 说他有野心,那是因为他有不臣之心。 说他有忠心,那是因为他好歹北伐了三次。 桓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人(位于今安徽蚌埠市怀远县龙亢镇),东晋权臣,北伐名将。 这位仁兄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本来立志北伐的桓温想要完成统一中原的宏愿,但可惜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东晋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己巳)桓温在第三次北伐的过程中,于枋头(位于今河南鹤壁市浚县东、西枋城)之战中惨遭大败,威望大大受损。 本来桓温想凭着第三次北伐获得在朝廷之中的威望,进而胁迫皇帝加封自己九锡,进而真正意义上做到挟天子令诸侯。 结果,枋头之战,让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桓温很不甘心,他本来想学曹操,可到头来发现,还是学董卓来的更实际一点。 搞废立! 其实当时桓温废帝,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他的谋士郗超出的建议,希望以此来树立桓温在朝廷中的绝对威望。 只不过,郗超给桓温出的主意实在太缺德了。 他不是直接在朝廷中控制舆论,大兴废立,而是直接在朝廷和民间散布流言蜚语,妄称皇帝司马奕有功能障碍的毛病! 并且还造谣司马奕有三个男相好,分别是相龙,计好,朱炅宝。并且还造谣司马奕的两个美人田氏、孟氏生的三个孩子都不是司马奕的种。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恶毒最搞笑的谣言了。 就这样,司马奕稀里糊涂的不是男人了。 咸安元年(公元371年辛未)十一月十五日(农历),桓温在朝廷上当众废除司马奕的帝位,降为东海王,同时拥立会稽王司马昱为新皇帝。 就连当时北方的前秦皇帝苻坚都嘲笑桓温的这种不齿的做法。 已经被废除的司马奕并没有打算复辟帝位,而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东海王,可桓温却似乎不打算放过司马奕,当年十二月,桓温不顾褚太后的反对,再次将司马奕降为海西县公,至此,司马奕算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这还不算完,在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壬申)四月,桓温下令让海西公司马奕搬到吴县(位于今江苏苏州市吴县)西柴里,同时派遣吴国内史刁彝当司马奕的保镖(名义上是保镖,实际上是监视司马奕的举动)。 桓温觉得还不够保险,于是便又派了御史顾允监视司马奕。 可能司马奕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这个皇帝稀里糊涂的就被撵下台了,而且脑袋上还被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放一般人身上可能早就骂街了,但是司马奕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默默的服从着桓温的安排。 可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虽然司马奕对自己的皇帝身份早就已经释怀了,但总还是有一些有良心的忠臣想要给他平反。 当然,这种所谓的良心,那可是加引号的。 这些大臣也都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司马奕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皇帝,只不过打着替司马奕平反的旗号,更加容易能对付桓温这个政敌。 当时有两个居心叵测的官员便打着这个旗号,起兵讨伐桓温。 他们一个叫庾希,一个叫庾邈。 他们都是东晋著名的外戚家族庾氏的后人,也是东晋著名的门阀家族。此次这两位仁兄起兵讨伐桓温,可不是真心要替司马奕平反。 而是因为庾氏家族的地位被桓氏家族取代了,他们有点不服,这才起兵反对桓温。 事实证明,一般这种不是抱着正当理由讨伐的行为,一般都成不了大的气候。 果不其然,起兵还没有一个月,就被桓温给灭了。 想要有起兵讨逆这想法的人可以省省了。 虽然朝廷中没有敢明着跟桓温抗衡的人了,但是在民间却依旧有很多替海西公司马奕打抱不平的人。 卢悚当时为了能够让海西公司马奕相信自己,专门还让自己的徒弟假传褚太后的圣旨,美其名曰是帮着海西公司马奕复辟帝位。 当时许龙找到司马奕的时候,把这份假圣旨陈述了一番,结果当时司马奕就相信了。 但问题是,司马奕这个蠢蛋是相信了,可还有思路比较清楚的人,却站出来提出质疑。 这个人就是司马奕的保姆! 当时司马奕冒着“抗旨”的风险,果断拒绝了许龙带来的圣旨。 许龙一看司马奕不上钩,有点着急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鱼快要上钩了,但是却被人惊扰了一样。 许龙当即苦口婆心开始劝诫司马奕,让他以大局为重,不要顾及儿女私情。 可能是因为许龙过于偏激的游说,让本来就心生怀疑的司马奕更加疑惑,当即回了一句。 “我本来就是个有罪的人,幸好太后仁慈,让我搬来这里,我怎么敢随随便便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擅自离开呢?况且如果是太后下诏,应该由官员来宣读圣旨,你非官非吏,我凭什么相信你?想必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司马奕为了不让许龙假传圣旨的事情闹大,赶紧让身边的人去抓许龙。 许龙见司马奕没有上钩,吓得赶紧逃走。并且回去之后把前因后果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师父卢悚。 卢悚听了之后,也是既惊讶,又悔恨。 他惊讶的是司马奕居然警惕性这么高,悔恨的是自己怎么把宝押在这个糊涂蛋身上。 但是卢悚并没有因此放弃造反的希望。 东晋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壬申)十一月初五,卢悚亲自率领三百人,一大早进攻广莫门,并且放出了一个信号。 海西公司马奕要回来继续当皇帝了。 当时朝廷里面的很多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懵了,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真还是假,全都议论纷纷,整个朝廷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卢悚则带着部队从云龙门进入殿庭,顺带还去武器库抢了一堆兵器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当时很多把守的士卒见场面十分混乱,全都不知所措,纷纷四散逃走。 虽然朝廷乱了,但还是有一些负责任的人站了出来。 当时的游击将军毛安之听说有人造反,于是便带着部队从云龙门进入,直扑造反叛军,而且这个毛将军还是一个身体力行的人,拿着两把大砍刀就在前面杀开了一条血路。 有人站出来抵抗,自然就会有人响应。当时的左卫将军殷康和中领军桓秘听说毛坦之云龙门狂砍叛军之后,便带着兵马从止车门进入内廷,参与到了讨逆的行动中去。 卢悚虽然对宫变早有准备,但他却没有料到朝廷中居然有毛安之这个不怕死的人跳了出来。 在毛、殷、桓三位将军的不懈努力之下,卢悚的叛军被全数剿灭。 按理来说,这是一场有预谋但没有预料到的宫变行动,虽然毛安之等人迅速扑灭了这股猖獗的造反势力,但事后依旧心有余悸。 倒不是说他们害怕被皇帝归罪,而是怕这事儿让桓温知道。 不过比起毛安之等人来说,最害怕让桓温知道的人还是海西公司马奕。 司马奕生怕桓温知道这事儿因自己而起后,迁怒自己,于是便选择装疯卖傻。 当然,司马奕不是智障,装疯卖傻桓温一眼就能看穿,他为了不让桓温怀疑自己,用了一种很庸俗,但却很管用的装傻方式。 声色犬马!!! 说白了就是天天泡妞,天天酗酒,只要把自己搞的不像个正常人就行。 不得不说,司马奕绝对是个装傻的高手,正是通过这种手段,才使得他躲过了桓温的猜忌。 至此之后,再无人敢打着复辟司马奕帝位的旗号在东晋眼皮子底下闹事。 因为大家算是看明白了。 司马奕,确实不是块当皇帝的料。 前秦—张育传 东晋宁康元年,前秦建元九年(公元373年癸酉),前秦天王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统帅士卒二万多人从汉川(位于今湖北武汉市汉川市)出发,同时又派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带兵三万多人从剑门关(位于今四川广元市剑阁县)出发,苻坚此次军事行动的目的只有一个。 夺下梁州、益州! 当时梁州刺史名叫杨亮,此人是弘农杨氏后人,也算是名门之后。当他得知苻坚进攻梁州的消息之后,当即组织当地的巴獠上万人前去迎敌。 当时杨亮和苻坚的部队在青谷(地点不详)这个地方打了遭遇战,结果杨亮的部队惨败,只好逃奔到固西城(地点不详)暂且休整。 结果杨亮这一退,直接让朱肜夺下了汉中,让徐成攻克了剑门关,眼看着蜀地就要落入苻坚的囊中,而杨亮也只能是干着急。 除了朱肜和徐成的节节胜利之外,苻坚的另外一路兵马也是势如破竹,逼近到梓潼城下(位于今四川绵阳市梓潼县)。 这路兵马正是杨安所率领的部队。 当时桓温灭蜀之后,东晋朝廷在益州和梁州都安排了刺史的官缺,加强了对蜀地的管理。 可搞笑的是,当时雄踞北方的前秦天王苻坚,居然也设置了益州刺史和梁州刺史的官缺,只不过,当时这些地方,并不在苻坚的手上。 既然这些地方不在自己手上,那就只好抢过来了。 其实苻坚手下的人对于梁州和益州这块地方早就已经是垂涎三尺了。 当时梁州刺史杨亮就曾派自己的儿子杨广(此杨广非彼杨广)去偷袭仇池(位于今甘肃陇南市西和县大桥乡仇池山一带)这个地方,正赶巧当时杨广遭遇的是前秦的梁州刺史杨安率领的部队,结果没有什么军事经验的杨广,很快就被杨安这个社会人教做了人。 杨广的兵败,直接牵连的他父亲杨亮也退守到磬险(地点不详),他们父子这一退,直接让杨安顺势夺取了汉川,为后来王统和朱肜出兵汉川提供了突破口。 而在王统、朱肜等人的部队渗透进入蜀地之后,杨安则调转兵峰,直接进攻梓潼,攻打驻守在那里的守军。 而驻守梓潼的太守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他就是周飏(《李弘传》中提到的西晋名将周访后人,盗贼克星)。 虽然周飏之前在镇压李弘李高起义的时候所向披靡,但是这一次面对前秦的重兵压境,周飏却并没有施展出自己当年的威风来。 于是周飏一不做二不休,赶紧派步骑数千人,先把自己的妻儿老小送到江陵去,祈求可以心无旁骛的与前秦军队抗战。 周飏当时的算盘虽然打得很好,可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当时朱肜半路截获了周飏的妻儿老小,直接拿这些人做人质,胁迫周飏投降。 周飏本来打算没有后顾之忧的大干一场,结果得到要开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老婆和老妈都已经成为了前秦的人质,这可让周飏有点犯难了。 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索性率领涪城(位于今四川绵阳市涪城区)的士卒投降了杨安的部队。 周飏这个猛人算是被降服住了,可还有不肯降服的人在一直斗争着··· 当时东晋的益州刺史周仲孙可没闲着,一直和朱肜的部队在绵竹(位于今四川德阳市绵竹市)激战。 巧的是,周仲孙也是西晋名将周访的孙子,而且辈分比周飏还要高! 不亏是周家出来的能人,打仗一个赛一个的猛!!! 当时周仲孙听说前秦的前禁将军毛当带兵已经兵临成都的时候,当即拍板,决定带兵退守到南中(涵盖今四川,贵州,云南西南地区)一带,以图后计。 结果这不走还好,这一走,直接让益州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前秦的部队顺势占据了益州和梁州,甚至就连夜郎等小国也纷纷投降了前秦。 苻坚终于心满意足的在自己的帝国版图上又多划了一块地方出来,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虽然苻坚夺下了蜀地,可我之前说过,蜀地这块地方就像荆棘一样,虽然容易折断,但是利用起来却是无从下手。 东晋宁康二年,前秦建元十年(公元374年甲戌)五月,蜀地爆发了以张育和杨光为首的农民起义,一时之间,部队的规模扩大到了两万人以上。 张育和杨光当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充这样一支部队,绝对是抓住了蜀地百姓不满前秦的态度才能够成功的。 当然,光是纠集一群对前秦出离愤怒的百姓造反,终究还是会失败的,张育当时也很慎重的考虑过了这个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张育派遣使者出使东晋,然后打着收复益州的旗号,希望东晋能够出兵救援益州。 东晋朝廷听闻张育派遣使者前来游说之后,居然答应了这个请求。 农民起义部队向朝廷求救,朝廷反而还出兵增援,这可能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是最不可思议的一幕了。 当时苻坚听闻张育向东晋朝廷借兵之后,赶紧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武器。 邓羌!!! 邓羌,安定人,十六国前秦猛将,绰号“万人敌”! 对于这位仁兄的评价,我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太猛了!!! 邓羌虽然在历史上并不是十分的出名,但是他干过的猛事儿可不少。 斩杀姚襄(此人是后秦开国皇帝姚苌的哥哥),击杀张平(此人是十六国时期的并州刺史),擒获同样是万人敌的太监将军张蚝,击退前燕慕容评十多万燕军,击败代国代王拓跋什翼健(北魏拓跋氏开国先祖)··· 介于他的履历实在太丰富,我就不做详细的介绍了,只要知道他是一个很猛很猛的人就行了。 当时苻坚派邓羌担任镇军将军,全权负责剿灭张育的起义部队,大有一股碾压张育起义部队的势头。 可张育的算盘也不是白打的,当时正赶上东晋派的救兵来撑场子,其中益州刺史竺瑶和威远将军桓石带兵三万多人攻打屯扎垫江(位于今重庆市垫江县)的前秦大将姚苌的部队,本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的作战思路,一口气干跑了姚苌,拿下了垫江,并且这两位仁兄还明目张胆的将人马屯扎在巴东(位于今湖北恩施土家族自治州巴东县,在湖北西南部),以显示要收复蜀地的决心。 东晋王朝对于蜀地自然选择的是寸土必争,可是当时的张育可没抱这个想法。 张育当时趁着东晋援军与前秦部队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干了一件令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称王!!! 张育自称蜀王,以宣誓自己在蜀地的主权。 可能他就是想趁着鹬蚌相争的时机,然后在后面渔翁得利,趁机过几天当皇帝的瘾。 称王之后,张育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拢巴蜀地区的獠族部落一起对抗前秦! 当时巴蜀獠族的首领叫张重,他当时在接受到了张育的邀请之后,带着自己的大将尹万,凑足了五万兵马,进逼成都! 这么说吧,张育其实是一个很会挑事的家伙,他不仅引来了东晋援军还不算,还把巴蜀的獠族也牵扯进来,成功的拿这些人当枪使了一回。 在取得了一定的战绩之后,张育果断在当年六月宣布该年号为黑龙! 至于这个年号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张育自己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改个年号,对于造反事业来说,屁用都没有! 张育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只有皇帝才有权利决定的事情。 但当皇帝的人,可不光张育! 当时巴蜀的獠族首领张重在看到张育称帝之后,内心很是不爽。 在他看来,张育身份不过和自己一样,凭什么就要比自己高一等! 老子不服! 就这样,在张育称帝还不满一个月的时候,张重就和张育摊牌了,二人彻底成了陌路,互相攻杀了起来。 历史的经验无数次告诉我们,但凡涉及到利益这种东西,那怕是亲兄弟,都得反目! 两人这一闹,便让前秦的人马都了空子可钻。 当时前秦的梁州刺史杨安听闻张育和张重闹分裂,当即拍板,拉上邓羌准备干一票大的。 这两人也是够猛,直接带着部队就去偷袭张育的部队,结果把张育打的是丢盔弃甲,颜面扫地。 张育吓得赶紧退出成都,退守到绵竹一带,以求自保。 而事实证明,跑,有时候真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于前秦杨安和邓羌的进攻,张育并不能相出更好的办法来应对。 相反的是,杨安和邓羌却有一套整治张育等人的办法。 那就是各个击破。 邓羌当时认为,蜀地目前最大的威胁不是张育和张重的乌合之众,而是来自东晋的救援部队,所以邓羌决定先击溃东晋的救援部队,进而再对张育,张重等人进行围剿。 当年八月,邓羌带兵击溃了东晋的救援部队,斩掉了张育的左膀。 接着在九月的时候,杨安又在成都南部主动与獠族首领张重和尹万交战,并一举击杀张重,顺带还砍了两万三千多个脑袋,成功卸掉了张育的右臂。 那最后的最后,肯定就是对张育形成合围了。 面对势如破竹的前秦军队,张育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是龟缩在绵竹城里坐吃等死。 邓羌和杨安当然不会允许张育这样的造反头目继续活在世间浪费空气,所以在当年十月,二人率兵奇袭绵竹,打了张育一个措手不及,并且还成功干掉了这个一直闹事儿的家伙。 至此,益州再度落入前秦掌中。 张育虽然是死了,可是他的故事却没完。 在几百年之后,张育却被重新包装,抬进了神仙的行列,而且还是主管考试的文昌星君。 关于张育怎么样从农民起义首领翻身成为文昌星君的来历,并没有史料可以考证,我们也无法下一个准确的定论。 但既然能在死后百年被人提拔当了神仙,自然张育还是有一些让人难以忘记的过人之处的。 只不过张育这个身份,实在是和负责科考取士的文昌星君形象不太符合,如果只是偶然的巧合抬举他做了神仙,那我也只能感慨他的命实在太好了。 后燕—吴柱传 太元十五年(公元390年庚寅)九月,北平郡,风卷残云,一片肃杀。 一场悄无声息的起义运动开始兴起! 为首的首领名叫吴柱,地地道道的北平郡人。 他为了反对后燕的统治,秘密聚集了上千人的部队,企图以起义的形式来夺取胜利。 吴柱当时的脑子很清楚,造反是自己起的头,如果一旦失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得找个替罪羊才行。 吴柱当时盯上了一个和尚,这个和尚名叫法长(至于是寺庙的方丈还是打杂工的沙弥,这个不得而知)。 之所以推荐一个和尚当皇帝,那完全是因为法长的影响力远胜于吴柱。 若论造反的动力来说,吴柱绝对是人才,但如果论影响力,吴柱在这方面就不是个儿了。 因为法长是东晋的一名得道高僧,佛教信徒颇广,而他当时来到后燕化缘,目的就是为了让佛法普及到后燕地区,进而扩大佛门的影响力。 可法长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传道布施的善举,却被吴柱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法长当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当了“皇帝”。 吴柱在拥立法长之后,制定了自己造反的第一步计划。 夺取白狼城(位于今辽宁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自治县平房子镇黄道营子村)! 白狼城是北平郡一道重要的防线,如果跨过去,那幽州将会进入吴柱的攻击范围。 而当时吴柱的目的也确实是要打幽州。 所以在夺取北平郡之后,吴柱开始调转兵峰,进逼广都(地点不详),并且顺势夺下了白狼城。 其实吴柱当时打白狼城做据点,并没有十分的胜算把握,他之所以敢打,那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幽州牧慕容隆正在忙着做别的事情。 发丧!!! 当时正赶上后燕的幽州牧兼高阳王慕容隆的妻子去世,幽州城内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而说起这位慕容隆,这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慕容隆的情况正是这样。 当时幽州各个郡县的官员听闻吴柱的起义部队要攻打幽州,全都聚集到一块,准备找慕容隆商量对策。 恰巧当时慕容隆不在幽州坐镇,这些官员只好自己聚集在一起先开了会。 当时会议的主题不是商量如何应对起义部队,而是商量怎么请求慕容隆回到幽州城坐镇对敌。 这些官员在商量好对策之后,派遣使者前去请慕容隆。 可是慕容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给这些幽州郡县的官员抛出了一句话。 “今闾阎安业,民不思乱,柱等以诈谋惑愚夫,诱胁相聚,无能为也。” 话语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请这些郡县的官员放一百二十个心,吴柱的起义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 当时这些官员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有点将信将疑,毕竟这都打到家门口了,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商量个破敌的对策才行啊。 于是这些官员火急火燎的给慕容隆又送去了一封书信,内容就是如何应对吴柱的起义部队。 当时慕容隆正在给自己的老婆发丧出殡,顾不上料理这档子事情,在接到幽州发来的求救信息之后,于是便派遣广平太守,广都令先回幽州坐镇大局,随后又派遣安昌侯慕容进带领百余骑兵直奔白狼城。 目的有两个,第一就是威慑吴柱的起义部队,第二就是告诉幽州的那帮酒囊饭袋,吴柱的起义部队不足为虑。 结果果真如慕容隆所料,慕容进的部队还没到白狼城,吴柱的部队吓得已经屁滚尿流,纷纷散伙。 慕容进顺势进攻白狼城,擒获了法长和吴柱,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这一场充满了闹剧意味的起义。 东晋—孙泰传 隆安二年(公元398年戊戌) 琅琊人孙泰举起了反抗东晋的起义大旗! 孙泰出生琅琊孙氏,在永嘉南渡之后,渐渐成为了南方的大族姓氏。 当然,孙泰的大族姓氏靠的不是门阀出身,而是宗教传承。 若说起孙泰家族的宗教传承,那还得追溯到西晋八王之乱时期。 当时孙泰的祖先孙秀就是一位虔诚的五斗米道徒,不仅如此,这位仁兄还是八王乱政的直接参与者。 孙秀,字俊忠,西晋赵王司马伦身边的马匹精,曾经靠着拍马屁成为了赵王司马伦的心腹。 这位仁兄虽然信奉五斗米教,但却丝毫没有与世无争,忘身外物的精神,他当政的时候,不是进谗言就是搞阴谋,属于是一个典型的搅屎棍。 可当时的赵王司马伦正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搅屎棍。 所以孙秀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赵王司马伦身边的红人,并且得到了司马伦的信任。 当然,历史的经验再次告诉我们,马屁拍的再好,如果没站对队伍,照样玩完。 很明显,孙秀正是这样的一种人。 在孙秀折腾朝廷折腾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人站出来收拾了他。 就这样,孙秀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当然,孙秀是死了,可孙家继续传承五斗米的使命却没有因此终结。 可能连孙秀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在九十多年之后,他的后人将会继续秉承他的使命,不知疲倦的继续折腾司马家族创建的王朝。 而这位在九十多年之后继续给司马家族出难题的琅琊孙氏后人正是孙泰。 孙泰虽然出生宗教世家,但是他的五斗米教技术却是师从别人。 当时孙泰拜一个名叫杜子恭的有名道士当了老师,好好学了学五斗米的技术(史书中称之为妖术)。 这个杜子恭到底多有名呢?这么说吧,史书中记载他不仅是五斗米的泰斗级人物,而且很多名人都是他的忠实铁粉,比如说:大书法家王羲之。 不得不说,孙泰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学生,在学习方面,他深得老师杜子恭的真传,不仅能融会贯通,招揽大批信徒,而且还能举一反三的想到靠五斗米的本事去造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起初的孙泰在学到本事之后,还是没有想过造反的,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孙泰虽然是没造反,但依旧有人看他不爽。 这个看孙泰不爽的人就是东晋的股肱之臣—王珣(此人和王羲之是同族,也是极其有名气的牛人)。 为了防微杜渐,孙泰的五斗米教自然成为了朝廷重点防范的对象。 王珣当时为了国家安危,将孙泰这个潜在的威胁流放到了广州。 因为在当时广州这种地方基本属于是蛮荒之地,就算孙泰搞传销拉拢人的本事再大,也在那里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就这样,孙泰被哄走了,王珣也安心了。 可就在王珣还没有把心放到肚子里的时候,一件让他意想不到,同时也让他颇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孙泰居然回来了,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同僚召集回来的。 更让王珣想不到的是,孙泰居然当官了。 这个给王珣出难题,唱反调的同僚正是东晋的另外一位重臣—王雅。 王雅,字茂达,东晋孝武帝时期著名的朝臣,史书记载他“有识之士称其知人”,也是一个眼光很独到的名臣。 虽然有识人之能,可终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王雅当时之所以向孝武帝司马曜推荐孙泰,很大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想要让晋孝武帝改改嗜酒贪杯的坏习惯,多多学学修身养性的方子。 就这样,孙泰被流放还没有一段时间,就被朝廷特聘回来担任了皇帝的御用营养调理师,而且做官一直做到新安太守。 虽然孙泰被朝廷收编,担任了官职,但包裹在孙泰内心那颗造反的野火始终没有扑灭。 同年,东晋朝廷爆发了王恭的动乱,孙泰当时做出了自己的预测。 他预言东晋的国祚将要终结了,自己起兵肯定能够击垮这个腐朽的王朝。 可惜的是,王恭猜对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局。 东晋的国祚确实是要终结了,但是那个终结他命运国祚的人不是孙泰。 孙泰当时打出了一个响亮旗号。 他要替东晋讨伐王恭的动乱。 当然这只是一个起兵的借口,孙泰根本就和王恭不怎么熟,所谓的起兵讨伐,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当时孙泰聚集了一支势力庞大的队伍,并且还搜罗了很多财富,打算要为起义做好充足的准备。 孙泰用实际行动告诉后世的人。 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当时孙泰利用自己的威望和财富,让很多三吴地区的百姓投奔自己,成为了实现自己野心和报复的利用工具。 可是孙泰的起义活动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太过于招摇。 当时孙泰聚集的起义部众很快便让会稽内史谢輶知道了,谢輶本着职责所在,果断向会稽王司马道子举报了孙泰。 而司马道子也是个很精明的人,他并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前去剿灭孙泰的起义部队,也没有急着抓捕孙泰。 他用了一招很歹毒,但是也很奏效的办法。 诱骗! 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担任中领军,而且和孙泰的关系也不错。于是司马道子就秘密下令让自己的儿子司马元显诱骗孙泰,并暗中处死了孙泰和他的六个儿子。 就这样,一场本应该轰轰烈烈的起义,就这样被司马道子兵不血刃的化解了。 可渔网虽密,终有漏网之鱼。 孙泰一家虽然是被剿灭了,但是他的侄儿孙恩却意外的逃出生天,遁入茫茫大海。 当时孙恩打着自己叔叔的名号在海外孤岛上再次打起了反晋的旗号。 就连当时的老百姓都迷信的认为孙泰没有死,而孙恩正是孙泰蝉蜕重生后的样子。 这些老百姓不仅没有对孙恩惟命是从,而且还不断往海岛运输物资来供给孙恩。孙恩也积极拉拢这些愚民,组建敢死队,伺机为自己的叔叔孙泰报仇。 孙泰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后人还在,他的教义依旧不灭。 司马道子的兵不血刃换来的并不是长久的和平,而等待东晋王朝的,将会是一场规模更加庞大,破坏和影响力更强的农民起义。 东晋—孙恩传(上) 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己亥)十月 一支船队逼近上虞。 船上拉的不是别人,正是孙恩聚集的海岛流民。 此时的他们唯一想要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夺下上虞(位于今浙江绍兴市上虞区),站稳脚跟。 当时的上虞令因为没有防备孙恩的海盗部队偷袭,因而被孙恩等人所杀。 孙恩等人顺理成章夺下了上虞,准备谋划下一步的计划。 进攻会稽郡!(西晋时期有十个县,到了东晋划分为八个县) 当时的会稽郡是东晋王朝的重要城市之一,夺下会稽,无意会给已经腐朽到不可收拾的东晋王朝一记重大打击。 其实对于会稽来说,孙恩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是一座大城市,无论是守备力量还是将领的部署,都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峻。 可凡事都有例外的时候。 孙恩本以为攻打会稽将会是一场恶战,可令他想都没想到的是,会稽的内史是一个超级大奇葩。 此人名叫王凝之,是王羲之的二儿子,同时还是东晋功臣谢安大哥谢奕的女婿,他的老婆就是著名的东晋才女谢道韫。 如果论才华来说,王凝之承袭了父亲王羲之的特点,隶书,草书样样精通,是个不折不扣的书法家。 可论当官来说,王凝之实在不是这块材料。 就从坐镇会稽这件事来看,王凝之向我们展示了他那异于常人的智商。 当时眼看着孙恩就要达到会稽城下了,王凝之却表现出镇定自如的态度,而他的这种态度无意会给城内的守备官员和士兵一个重要的信号。 王大人已经胜券在握,大家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是悲剧的是,王凝之传递给大家的却是一个错误的信号。 王凝之镇定自如确实不假,那是因为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相比于积极征调守备力量进行防御的方法之外,王凝之更偏向于一种“借外力”的策略。 这个所谓的“借外力”就是求神。 王凝之特别信奉五斗米天师道,为了能够击退孙恩的进攻,王凝之整天在自己的道室里烟雾缭绕的磕头求神。 眼看着火就烧到眉毛了,他手下的官员可坐不住了,纷纷请求王凝之主动出击,迎战孙恩的起义叛军。 但王凝之却拒不出兵,而且还抛出一句让所有官员都哭笑不得的话语。 “我已经向天上的神仙发出了请求,他们已经拍鬼兵驻守在各个重要的港口,每个港口的鬼兵越有数万人,就算他孙恩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打过来。” 当这些官员听完这些话之后,全都愣住了。 本以为王凝之这个领导是又一个能力挽狂澜的谢安,却不想此人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智障。 怎么办? 当时孙恩的部队已经杀到离会稽不远的地方,这时候的王凝之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天天烧纸磕头并没有什么用。 既然不能靠神,那还是靠自己吧! 可王凝之终究不是个带兵打仗的材料,在和孙恩的部队遭遇之后,王凝之终因不能有效对敌,被逼的逃离会稽。 至此,会稽落入了孙恩的手里。 虽然得了会稽,但孙恩却并不满足。 因为要是不抓住王凝之这个智障,保不定以后还会出点什么幺蛾子。 所以孙恩当即下令,让人追击王凝之。 反观王凝之,不仅打仗不是块材料,就连逃跑的本事都不行。 在跑了没多远之后,就被孙恩派去的人给活捉了回来。 而孙恩也没打算继续留着王凝之在世间浪费空气,果断下令斩杀了王凝之,并且还顺手杀掉了王凝之的所有儿子。 至此,孙恩算是完成了自己复仇的第一步。 可老话说的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王凝之和他的儿子们是死了,可他老婆谢道韫还活着,如果哪一天他的这个才女老婆联合家族势力复仇怎么办? 孙恩在想到这个问题之后,便决定要派人去抓谢道韫。 当时谢道韫得知自己的丈夫被杀之后,情绪相当稳定,好像跟没事人一样。 谢道韫命令自己的奴婢用轿子抬着自己,自己则拿着一把大砍刀,一路杀出了大门,准备要做鱼死网破的抵抗。 不得不说,谢道韫不仅文章写得精妙,就连砍人都很在行,当时的她一连砍了好几个孙恩的士兵才被抓住。 此女也算是上是一名泼辣的悍妇了。 按理说,谢道韫被孙恩抓了,肯定是不能活下来的。 可老天爷送给了谢道韫一道幸运符。 当孙恩听说谢道韫砍人的事情之后,感慨他对王凝之的忠贞,于是便法外开恩放了谢道韫。 就此,谢道韫便开始了自己的寡妇生涯,一辈子再也没有改嫁。 这位曾经把雪花比作柳絮的大才女,在经历了丧夫之痛之后,依旧秉持纯贞,古往今来,实属难得,也难怪千年之后的《红楼梦》中关于林黛玉的判词描写会采用“堪怜咏絮才”的评价。 这样的人,连孙恩这样的叛逆也会感到佩服。 可孙恩终究不是大善人,他能放过谢道韫,可并不代表他会放过其他的人。 当时东晋的吴国(东晋时期的郡级封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王崇,义兴(古代郡县名,位于今江苏宜兴)太守魏隐等人听说孙恩的部队要打过来了,纷纷丢下自己的城池选择跑路。 当官的都不管老百姓了,那还管他们做什么。 于是在听到孙恩起义军攻来的消息之后,会稽谢鍼,吴郡陆瑰,吴兴(位于今江苏苏州姑苏区)丘尪,义兴许充之,临海周胄,永嘉(位于今浙江温州永嘉县)张永等百姓联合东阳(位于今浙江金华市东阳市)和新安(古代郡县名,管辖现在安徽黄山,绩溪县,江西婺源县,浙江建德市,淳安县)等郡县的百姓,纷纷起兵响应孙恩,所过之处,专杀官员,当时的吴兴太守谢邈(东晋名将谢安的侄孙),永嘉太守司马逸,嘉兴公顾胤,南康公谢明惠,黄门侍郎谢冲(东晋名将谢安的侄孙),张琨以及中书郎孔道等人全部被孙恩党羽斩杀,三吴地区(吴郡,吴兴,会稽合称三吴)一时之间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当时的三吴地区因为过了太久的太平日子,导致百姓都不修习战事,当他们听到孙恩的起义之后,果断选择放下武器,闻风而逃。 就连孙恩都没有想到,会稽等郡县会夺取的如此顺利。 而此时的孙恩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所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名正言顺的给自己封个官当当。 孙恩自封自己为征东将军。 不仅如此,孙恩还强制给一批三吴地区的人士安排了官职,让这些人成为了自己的拥护。 当时孙恩在三吴地区的党羽遍地,且这些人的做事风格相当不地道。 当地的百姓如果不信奉五斗米教,那肯定是活不长的,而且就连抵触和反抗都生不如死。 具体的方法就是,如果百姓不加入他们的宗教组织,不参与他们的造反行为,不接受他们的管教,那么这些孙恩的党羽便会首先屠戮这些百姓的孩子,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可当地的百姓并没有被孙恩的淫威所屈服,该反抗还是继续反抗。 所以当地的百姓就因为不配合孙恩,被屠戮了十分之八。 如果孙恩的这些党羽只是为孙恩的独裁做鹰犬之外,那真的是太小看他们了。 他们不光是鹰犬,而且还是屠夫。 当时孙恩的部队在活捉了官员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都剁成肉酱,然后分给他们的家人食用,如果有不肯吃的,立马就会被孙恩的这些党羽肢解掉。 如果有不配合他们的,这些人立马就地处决,并且还略带调侃的说道。 “恭喜你们先到仙界报道,等我们杀光你的家人之后,就让他们来陪你。” 如此残暴的行径,逼的百姓无法正常存活,难怪当时的百姓称呼他们为“长生人”。摆明了也是对这些人肆意杀人的一种调侃。 除了给这些郡县带来灭顶之灾之外,孙恩还不忘给朝廷上奏疏,弹劾会稽王司马道子和他儿子司马元显的罪过,并且把在奏疏里把自己造反的理由写的冠冕堂皇,声称自己之所以造反,那完全是因为会稽王司马道子失德,逼的百姓不得不反,他希望朝廷能够处死这两对“祸国殃民”的父子。 如此不要脸的行径,或许也只有孙恩这样不要脸的人才能想的出来了。 当然,东晋朝廷也不是没脑子的傻瓜,他们当然不会听信孙恩这个造反派的话语。当时晋安帝司马德宗在临危之际,赐予会稽王司马道子假黄钺,并且任命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担任中军将军,另外还委派徐州刺史谢琰全权负责吴兴,义兴的军务,誓要与孙恩的叛军战斗到底。 晋安帝司马德宗虽算不上英明的皇帝,但却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皇帝,他当时任命这些人去讨伐孙恩,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就是保住东晋王朝的颜面,讨平叛逆。 第二个则是考验朝臣刘牢之的忠诚度。 之所以如此说,那是因为当时东晋主要的几个通道口都处在一片危险之中,首先是建康石头城以西的荆、江等地区都处在南北交接之处,也是战事最为频繁的地区,而京口地区虽然有刘牢之这个将领坐镇镇守,但皇帝实在是不放心这个人。 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士,东晋名将。 因为在东晋的第二次王恭之乱被平定之后,刘牢之接管了王恭的军政大权,统掌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徐州,扬州七个州郡的军务,一时之间,大权在握,想不造反皇帝都不相信。 而当时东晋朝廷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三吴地区了。如果连这个地方都保不住了,那东晋这个百年老字号也可以宣布关门大吉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现在三吴地区的会稽八郡都被孙恩的起义部队占领,郡县之内全都乱做一锅粥,境内到处都是起义和盗贼势力,想好好治理都没办法。 而且更可怕的是,就连东晋的首都建康也有孙恩的党羽渗透进来,如果不严加防范,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晋安帝司马德宗为了保住祖宗基业,果断选择赌了一把。 他赌的就是坐镇京口(位于江苏镇江市京口区)的刘牢之会出兵帮助朝廷讨伐孙恩逆贼,而赌注则是整个东晋天下。 或许是东晋王朝的国祚充值卡还有些余额,老天爷这一次站在了晋安帝司马德宗这边。 刘牢之出兵了!!! 或许是听闻刘牢之出兵的消息,被委任讨逆的谢琰也有了些许信心。 当时谢琰带兵击杀了孙恩同党许允之,并招降魏隐,接着,谢琰又主动出击,攻打丘尪,并在阵前击溃丘尪的起义部队。 在谢琰和刘牢之势不可挡的攻势下,孙恩起义部队节节败退,而谢琰为了阻击起义军,选择屯扎在乌程,而与刘牢之一同讨逆的任务,谢琰则交代给了自己的部将司马高素前去执行。 司马高素和刘牢之下一站的目标就是进逼浙江。 朝廷在看到刘牢之真心破敌的情面上,下达了一道诏令,特命刘牢之管理吴都的所有军务。 当然,刘牢之能够如此势如破竹的击败孙恩的起义部队,也和手下的将领有着功不可没的关系。 而在他的手下,就有一个超级猛人。 刘裕。 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生于丹徒县京口里,祖籍彭城,东晋王朝的终结者,刘宋王朝的开国皇帝。 之所以他的小名叫寄奴,那是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经历了一波三折的坎坷。 刘裕出生在京口,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便得病死了,当时他的父亲因为家里穷,打算将刘裕扔了,结果被同一个郡里一个叫刘怀敬的人他妈收留。 可能是出于恻隐之心,亦或者是母爱的伟大,刘怀敬的母亲用自己的乳汁将刘裕养大。 母爱永远是最伟大的。 成年后的刘裕走上了刘备前期发迹的道路—卖草鞋。 但和刘备不一样的是,刘裕还喜欢玩赌博。 当时因为刘裕喜好“樗蒲”这种棋类赌博游戏,被许多乡民瞧不起。 很多人认为他就是一个没有出息的混混,当年刘怀敬的母亲就不应该养大这个家伙,他父亲当年扔掉他喂狼喂狗的决定是最正确的。 可是人们似乎忘记了孟母三迁的道理,不同的环境自然会造就不同的性格。 刘裕并不是一个废物,相反,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改变他的环境。 刘牢之讨伐孙恩的时候,刘裕正好在刘牢之麾下担任参军的职务。虽然职务并不算是特别的高,但是却是让刘牢之记得最清楚的一名将领。 当年讨伐孙恩起义部队的时候,刘裕就干过一件很让人佩服的事情。 当时他独自带着数十个人前去迎战起义叛军,结果却遭遇了敌人数百倍于自己的兵力。 换了别人的话,可能吓得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可刘裕不一样,他愣是带着这仅有的人马,迎头痛击敌军。 当然,结果也可想而知,跟着刘裕的人全都战死,刘裕也被逼的坠下岸。 而就在所有起义叛军准备要解决掉刘裕的时候,却没想到刘裕在坠落下岸的情况下,依旧可以仰头杀敌。 这一下该换敌人慌张了。 他们没想到刘牢之的手下还有这么不要命的人。 而刘裕在登上岸之后,仍然不放弃攻击,吓得起义叛军四散而逃。 当时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等了很久刘裕的消息,都没有等到,于是便决定亲自带兵增援刘裕。 结果在半路上却发现了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刘裕一个人在路上跑着,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一路追着数千名起义叛军在奔逃。那场面就像是牧羊犬在牧羊一样。 刘敬宣没有丝毫停歇,上去帮助刘裕剿灭了数千叛军,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刘裕的名气开始渐渐大了起来。 当孙恩得知刘牢之麾下有这么猛的人之后,也是大吃一惊,但却并不意外。 人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 孙恩虽然起义部队很猖狂,可是孙恩却还是有些脑子的。 当时孙恩占领会稽八郡的时候,就曾经信心满满的对着他手下的人说过一番话语。 “天下要平定了,我孙恩要和诸位兄弟们穿着朝服,携手跨进建康城。” 可是后来孙恩听说刘牢之的部队杀到临江的时候,孙恩的态度和想法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东晋气数未尽,就算我割据浙东,做个偏安一隅的勾践也是能够接受的。” 孙恩不断的给自己的目标降低标准,难怪自己的部队会被刘裕打的不知所措。 当孙恩听闻刘牢之带兵过江的时候,孙恩还留恋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忍心抛弃自己的产业,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孙恩就只好选择跑路。 跑路虽然很容易,但是要躲过刘牢之部队的追击,那还是需要点计谋和本事的。 孙恩当时命令士兵将劫掠而来的财宝和女人全都抛弃在路边,以此来吸引官军抢夺,好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你别说,这一招还真奏效,官军因为抢夺沿路孙恩丢下的财宝,纷纷放弃追击孙恩。 而孙恩也因此逃过一劫,转而再次逃遁回海岛,以做休整。 至此,孙恩的造反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孙恩跑了,可是他还有同党在三吴地区拼死的挣扎。当时司马高素带兵剿灭了孙恩的同党—吴郡太守陆瑰,吴兴太守丘尪,馀姚县令沈穆夫,完成了收复三吴地区的硬性任务。 孙恩的造反虽然不得民心,但刘牢之的讨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刘牢之打仗很在行,但是在管人方面却是相当的失败。 他的官军虽然很能打仗,但是却因为没有军纪军法的约束,经常发生劫掠百姓,破坏百姓生计的丑事。搞得很多老百姓都不敢在会稽八郡居住。 朝廷对刘牢之讨逆的行为非常的认同,但是却并不敢恭维刘牢之管人的能力。 所以为了防范孙恩的再度崛起,朝廷决定派谢琰担任会稽太守,并且还负责掌管五个郡县的军事。 当时谢琰为了保住东晋的王朝,开始选择屯兵海边,以此来防范孙恩这帮海盗的突然袭击。 有谢琰坐镇会稽自然是有备无患,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谢琰也不例外。 东晋—孙恩传(下) 当时谢琰在坐镇会稽的时候,既不去抚恤百姓,也不去加强防备,搞得当时手下的大将很是担心,纷纷劝解谢琰加强海警防备。 可是谢琰却反过来说了一番信心满满的话语。 “当年苻坚的百万之众,尚且在淮南兵败,如今孙恩不过一介小贼,不足挂齿。若他真有本事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那必定是老天爷在帮他,再抵抗也没有用啊。” 谢琰当时是抱着开玩笑的态度说的这番话,却没想到没过了多久,那个让他瞧不起的孙恩再度打了回来。 当时孙恩带着部众进犯浃口(位于今浙江甬江),顺势攻克馀姚,上虞等城市,一路将锋线推进到邢浦(地名不详)。 这下可让谢琰有些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瞧不起的蟊贼,居然可以带兵杀回来。 他当即下令派自己的参军刘宣之前去讨伐孙恩,务必要将孙恩赶尽杀绝。 刘宣之出兵后打了孙恩一个措手不及,而孙恩也不傻,眼看打不过官军,立马调转马头跑路。 事实证明,硬抗的人大多都成不了事,而会逃的人一般都不简单。 当时孙恩带兵撤离之后,并没有继续选择退回海岛调整,而是在休整了几天之后,再度进攻邢浦。 之所以这样去做,孙恩是有他一定的考虑的。 在孙恩看来,官军现在刚打了胜仗,心态一定很放松,如果现在趁机进攻,官军必定无法将其击败。 这一次,老天站在了孙恩这边。 当时的官军听闻孙恩杀了回来,纷纷选择仓促迎战,结果可想而知。 孙恩并没有停歇,而是带着部队,一鼓作气再度杀到会稽城下。 这一回,孙恩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当时听闻孙恩起义军再度杀到会稽城下的时候,谢琰正在太守府里面准备吃饭,当守将前来报告孙恩的消息的时候,谢琰气的肺都要炸了。 他气愤的说了一句“要当先灭此贼而后食。” 颇有一些三国演义中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气概。 可令谢琰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顿饭,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谢琰当时亲自骑马出战,准备要一举荡平孙恩的起义部队。 可能是孙恩知道谢琰临行出战的时候没吃饭,所以孙恩决定送谢琰一顿吃的。 吃败仗。 可能真是因为没吃饱饭的原因,谢琰被孙恩杀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如果只是吃了败仗的话,尚可以东山再起,可令谢琰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帐下督将张猛发动哗变,斩杀了谢琰。 谢琰算是推出了历史的舞台,而那顿饭,他也永远不会吃到了。 至此,会稽再度回到了孙恩的手里。 当时会稽再度陷落的消息传到吴兴的时候,吴兴的太守庾桓担心当地的百姓会受孙恩的蛊惑加入孙恩的部队,于是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暴行。 屠杀了吴兴上千口的男女。 当然,对于庾桓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短时间内驱赶郡县的百姓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有时候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未尝不是一个有效的办法。 孙恩得知庾桓干的这件事情之后,转而开始进犯沿海的一些城市,以此来扩充壮丁的人数。 朝廷听闻孙恩这样干之后,大为震惊。 为了能够彻底剿平孙恩的起义,朝廷再度下血本,派出了冠军将军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宁朔将军高雅之前去联合讨逆,誓要将孙恩彻底铲平。 当年十一月,高雅之的部队率先与孙恩的部队在馀姚交火,结果高雅之被孙恩击败,败退到山阴,部队人数也仅剩下百分之二十。 朝廷听闻派出去的高雅之吃了败仗之后,吓得赶紧给刘牢之下了一道诏书。 诏书让刘牢之统领包括会稽郡在内的五个郡县的剿匪工作。 而刘牢之也不负众望,再度将孙恩的部队打的逃回了海里。 为了不重蹈谢琰的覆辙,刘牢之决定带兵亲自屯扎上虞,并且派参将刘裕坐镇句章(位于今浙江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南15里),另外还有吴国的内史袁崧在沪渎构筑防御工事,以此来抵抗孙恩再度登陆偷袭。 不得不说,刘牢之还是考虑的比较周全的,他在严密部署之后,就等着孙恩这条大鱼上钩。 隆安五年(公元401年辛丑)二月初一,孙恩带领海盗再度登陆浃口,顺势进犯句章,结果却因为刘牢之部署的坚固防线无法攻克,最终不得不放弃。而在撤退的途中,又遭到了刘牢之的截击,逼的孙恩只能灰溜溜再度逃回海岛上去。 再度逃回海岛的孙恩并不死心,他决定在三月再来一次骚扰。 当时孙恩选择不攻打浃口,而是向北攻击海盐(位于今浙江嘉兴市海盐县),当时刘牢之把刘裕调集到了海盐进行防守,并且刘裕还在海盐城旧址上加强了防备,孙恩的部队每进攻一次,刘裕就打退一次,在接连数次的进攻之下,孙恩的大将姚盛把命搭了进去。 虽然刘裕是个不怕死的人,但孙恩的起义部队毕竟人数众多,打一两次的进攻尚且可以阻挡,次数多了,刘裕就算再猛,也终究是招架不住。 为了能重创孙恩的部队,刘裕想了一个办法。 空城计! 刘裕秘密安排士兵偃旗息鼓,在第二天早上大开城门,故意把一些老弱病残放在城楼上面,以此来引诱孙恩部队进入城内。 这一次,刘裕玩的就是心跳。 当时孙恩的部队大老远看见海盐城城门大开,就询问城楼上的老弱病残刘裕的去向。这些老弱病残很配合的回复了孙恩。 “刘裕昨晚早就跑了,现在城里面已经没有守军了。”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孙恩,鱼饵给你们撒出来了,你们赶紧上钩吧! 果不其然,孙恩的部队想也没想就抢着奔进城去。 刘裕见孙恩部队上钩,果断选择关门打狗。 孙恩算是栽了,他终于意识到刘牢之建立的防线和刘裕的厉害,于是他选择改换路线,开始进攻沪渎的防线。 而刘裕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当他听说孙恩去打沪渎,于是他也放弃坐镇海盐,带兵亲自追击孙恩的部队。 不得不说,刘裕是一个天赋很足的打仗高手,他当时为了利用抛砖引玉的伏击战战术,一次次将孙恩的部队击溃。 当然,刘裕的厉害还不止于此,当时和孙恩大部队交战的时候,刘裕也曾被打的不成样子,但刘裕却能镇定如若的利用死人衣服吓退敌人,敌人被刘裕吓得不敢进兵。 而刘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敌人越是害怕,刘裕的胆子就越大,虽然并不能战胜敌人,但起码在士气上就已经击溃了敌人。 也正是这样的超凡勇气和智慧,才使得刘裕能全身而退,保存实力。 当然,被刘裕揍怕了的孙恩并不甘心就此沉沦,所以在当年五月,孙恩再度进攻沪渎,并且一战将吴国内史袁崧击杀。 更让东晋王朝意想不到的是,孙恩的报复式进攻,只是一个开始。 六月初一,孙恩带领自己的起义船队杀到丹徒(位于今江苏镇江市丹徒区),这一次,孙恩的声势更加的浩大。 十多万人的士卒,上千艘的楼船战舰。 仿佛在显示一种并吞东晋的霸气。 当时东晋朝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开始全城戒严,朝廷则派冠军将军高素坐镇石头城,辅国将军刘垄在淮口设下栅栏阻挡起义军舰队,丹阳尹司马恢之亲自负责镇守南岸,另一位冠军将军桓谦在白石(位于今浙江温州市乐清市中雁荡山附近,也有一说可能在福建一带)积极备战,左卫将军王蝦屯兵中堂(位于今广东东莞市中堂镇),设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豫州刺史王尚之则授命带兵拱卫京师,确保皇帝的安全。 此外,刘牢之听闻孙恩过海偷袭东晋的消息之后,亲自带兵从山阴出发主动邀击孙恩。 可是等刘牢之赶到的时候,孙恩的海盗部队已经与自己错过,直接进逼京师建康城。 为了赶上孙恩的起义部队,刘牢之当即下令让刘裕再度赶赴海盐进行增援。 可问题是,刘裕当时的部队人数实在少的可怜,满打满算还不够一千人,怎么打? 但刘裕就是刘裕,虽然只有几百人的部队,他也丝毫没有选择懈怠,而是星夜兼程,利用捷径赶到了丹徒县,追上了孙恩的部队。 试想一下,一支只有数百人的部队,而且还长途跋涉一番,去对抗一支数量远胜自己数倍的部队,到底有多少胜算? 或者干脆这么说吧,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当刘裕赶到丹徒的时候,更让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丹徒的守军斗志实在太差,或者说跟本就没有斗志。 孙恩当时带着起义部队杀到丹徒城下,命令士兵鼓足士气,登上丹徒的蒜山,准备一鼓作气夺下丹徒。 可让孙恩想不到的是,当地的居民为了防止孙恩的部队从蒜山(位于今江苏镇江市)夺取丹徒,纷纷拿起农具跑上了蒜山,誓要与孙恩部队决一死战。 而刘裕也受丹徒百姓的壮举鼓舞,带领所部所有人马,从后面突袭孙恩的起义部队,逼的孙恩只能往海里退守,期间摔死,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而孙恩也只能狼狈逃窜回到海岛。 孙恩终究还是不甘心失败,在他看来,自己的人马众多,兵精粮足,夺下建康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于是他再度集结人马,直逼东晋王庭—建康城。 当时担任拒敌任务的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可是司马元显虽然也不差,无奈贼兵势众,几场大战下来,司马元显有些力不从心。 而反观他父亲司马道子的表现就有点让人想笑了,每天不是想着怎么在前线指挥作战,而是整天想着到庙里面祈祷。 仿佛在祈祷老天,赶紧让孙恩退兵吧! 虽然当时东晋朝廷有司马道子这样的奇葩在干这样的奇葩事情,可还是有一些干实事的人一直在做着自己的努力。 当时负责拱卫京师的豫州刺史王尚之率领精锐骑兵,囤积在积弩堂(位于江苏镇江市唐颓山附近),准备要将孙恩的部队阻挡在海岸防线之上。 而孙恩的部队因为船只太过于高大,用了很久才刚到白石,而离建康城距离还有很大一截,此时的孙恩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君临天下的景象。 可当探子回来报告消息的时候,孙恩君临天下的幻想开始破灭了。 起初他分兵进攻,是为了各个击破,可现在京师有王尚之这样的猛人坐镇备战,再加上刘牢之锲而不舍的追击,这一下让准备入主建康城的孙恩有了跟多的顾虑。 孙恩当时带兵来到新州(位于今广东云浮市新兴县),只是象征性的转了一圈,耀武扬威的炫耀了一番,随即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离开新洲后,孙恩带海船杀到北边的郁州(位于今江苏连云港市云台山),而这一次,孙恩并没有打算离开。 因为郁州的守将是高雅之,这个人曾经是在馀姚的时候,被孙恩揍过。 孙恩派人攻下广陵城,并派人前去挑逗高雅之,结果高雅之带兵进击孙恩,终于因实力不济,被孙恩擒拿。 但孙恩却没有杀高雅之,而是将他关了起来,因为高雅之这个人对于孙恩来说,有着重要的作用。 因为他是刘牢之的女婿,用他来威胁刘牢之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似乎孙恩的这个想法是好的,可他或许不太了解刘牢之的为人。刘牢之这样野心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婿,而放弃自己的野心呢? 当然,有野心的还不光有孙恩,刘牢之,还有一个更让东晋朝廷头疼的问题。 桓玄!!! 作为权臣桓温最小的儿子,桓玄时时刻刻都有一颗取而代之的野心,因此他也市场窥伺朝廷的一举一动。 当时桓玄听说孙恩进兵京师的时候,当即向朝廷上表想要带兵亲自讨伐孙恩,以表忠心。 可是东晋朝廷里面的官员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桓玄的想法是什么,所以当时的后将军司马元显死活不让桓玄前来帮忙,就怕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桓玄夺了建康。 当然,此时朝廷还顾不上管桓玄的破事,现在首要任务还是要讨伐孙恩。 隆安五年(公元402年辛丑)十一月,刘裕带兵追击孙恩起义部队到沪渎和海盐,并一举斩获万人,逼的孙恩再度远遁回到海岛。 这一次,回到海岛的孙恩已经有些疲乏,或者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开始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夺下东晋。 但孙恩依旧还不死心,在他人生字典上,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壬寅)孙恩带兵进犯临海(位于今浙江台州市临海市),准备再度骚扰东晋。 让孙恩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孙恩将会有来无回。 当时临海太守名叫辛景,虽然史书中没有此人的相关记载,但不可否认的是,此人能力超群。 辛景带兵积极备战,一举将孙恩的部队击溃,而此时,孙恩的部众已经是支离破散,所剩无多。 不甘失败的孙恩又不想让辛景活抓,于是便选择了一种比较特别的死法。 蹈海!!! 或许这种死法对于孙恩来说,尚且可以保留一丝尊严。 当时很多孙恩的部众和妓妾听闻孙恩蹈海而死,纷纷选择追随孙恩脚步,而这些人不仅对孙恩心无怨恨,甚至还像看待神仙一样的将孙恩称呼为“水仙”。 在他们看来,孙恩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哪怕是跟着孙恩去死。 孙恩的起义大旗倒了,可他的造反意志却并没有被终结。 而继承他造反事业的将会是又一个让东晋朝廷头疼的问题。 卢循!!! 东晋—卢循传(上) 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壬寅)令东晋惶恐不已的孙恩选择蹈海而死,一时之间,起义部队面临分崩离析的境地。 他们就好像是一群即将要下岗的职工,对未来的前途陷入了一片迷茫。 这些人虽然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可是他们赶着造反的大潮,过了几天富贵日子,自然是不会愿意再回去种地的。 因为从贫到富容易,从富到贫就比较难了。 没人愿意回去再忍受繁重的赋税徭役,也没有人愿意就此放弃追求富贵。 所以当时起义部队中一些人就开始寻找新的领袖,以期能够带领大家继续过富贵险中求的生活。 在挑来挑去之后,一位野心更大,能力更强的人被推举为了新的领袖。 他就是卢循。 卢循,字于先,小名元龙,范阳涿郡人,一位比孙恩野心更大,求生欲望更强的人。 卢循出生名门,祖上是东汉末年讨伐黄巾的名儒卢植,此外他还是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曾孙,这样的家庭身世,很难想象到他能和造反牵扯到一起。 更让大家想不到的是,卢循还是一个杰出的书法和棋艺大家,然算不上一流,但也算是杂糅百家,自成一派。 卢循年轻的时候,长得是神采飞扬,才能出众,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当大官的好苗子。 可谁又能想到卢循以后会成为让东晋头疼的大刺头。 其实在很早之前,一个叫惠远的和尚就给卢循相过面,说他虽然神采奕奕,但是却心怀不轨,包藏祸心。 的确,卢循很有才,可他也不是一个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在孙恩起义失败之后,起义部队推举他担任领袖,除了他有过硬的家庭身世之外,还因为他和孙恩有姻亲关系。 他是孙恩的妹夫,那么孙恩一死,造反事业理应由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来接替。 卢循接过了孙恩的造反大旗之后,并没有学孙恩继续骚扰沿海周边,而是踏踏实实选择接受朝廷的招安。 当时朝廷因为孙恩动乱,元气大伤,再加上荆襄的桓玄与朝臣司马元显争权夺利,且心怀异志,大有篡晋自立的倾向,所以朝廷为了安抚民众,并没有对孙恩的起义部队进行赶尽杀绝。 因为卢循是新的造反领袖,所以当时朝廷为了先稳住这股不安定的因素,封卢循担任了永嘉(位于今浙江温州市永嘉县)太守。 永嘉在当时属于是东晋的重要郡县,而朝廷特意任命卢循担任永嘉的太守,其用意非常的明显。 可卢循并不是傻瓜,虽然永嘉郡地理位置优越,但因为自己姐夫孙恩连续多年的袭扰,永嘉当地的百姓早就十室九空了,朝廷看似好心封赏这样一个郡县给自己管理,其实也有防备自己的意思。 所以面对朝廷的封赏,卢循并没有推辞,当即决定接任永嘉太守。 接任是接任了,可卢循并没有按照朝廷颁布的法令好好在永嘉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是继续干着打家劫舍的买卖。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卢循之所以选择继续走孙恩的老路,并不是因为他想继续学孙恩,而是因为当时三吴地区的情况十分的恶劣。 自孙恩动乱之后,三吴地区发生了大饥荒,会稽八郡的人口缩减了十分之四,像临海,永嘉等郡县的人口因为长期的动乱和袭扰,基本上已经变成了空城。 更为哭笑不得是,这些地区的富户土豪,为了不让自家的财宝落入别人之手,个个都怀揣珠宝,死死紧闭住自家大门,最后竟然为了保住财宝而被活活饿死。 好一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年五月,卢循带兵从临海进攻东阳,当时的太尉桓玄当即下令派遣抚军中兵参将刘裕前去带兵征讨。 刘裕自然不用多说,天生的打仗猛人,此一去,直接将卢循的起义部队打的是丢盔弃甲,败走永嘉。 首战便被刘裕教做了人,这对于卢循来说,可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 就和他的大舅子孙恩一样,卢循也不是一个甘心屈服的人。 元兴二年(公元403年癸卯)正月初一,卢循再度选择进攻东阳(位于今浙江金华市东阳市)。 只不过这一次,卢循并不是自己亲自带兵前去,而是让自己的姐夫徐道覆前去骚扰。 要说起卢循的这个姐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在历史上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大名,可是却是卢循最为亲近和信任的智囊。 由智囊亲自出马,自然能稳操胜券。 可倒霉的是,作为卢循的智囊,徐道覆终究不是猛人刘裕的对手。 当年二月初八,已经升职成为建武将军的刘裕带兵击溃了徐道覆的人马,再一次将卢循的势力赶出了东阳。 不仅如此,刘裕还主动追击到永嘉,与卢循的大部队人马展开了一次交火,杀了卢循一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又一路带兵将卢循的人马追击到了晋安,打了漂亮的歼灭战。 这一下,逼的卢循只能是重走孙恩的老路。 遁海远走。 卢循带着残兵一路浮海向南,来到了南海(位于今广东佛山市南海区),这一次,卢循决定拿南海作为自己进攻东晋本土的突破口。 他指挥人马登船上岸进犯南海,同时分兵攻打番禺(位于今广东广州市番禺区),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占了很多城池。 当时广州的刺史吴隐之因为守备兵力不足,且距离建康城较远,无法有效求救,只能是据守广州城。 吴隐之也是个有骨气的人,硬是凭着顽强的意志,抵抗了一百多天。 十月初二,卢循趁着夜色带兵偷袭,一举夺下广州城,生擒广州刺史吴隐之。 作为贼匪,卢循在夺下广州城之后,还本色出演了一把。 他率兵焚烧官府屋舍,百姓房屋,甚至他还将几万具尸体放在一起进行集体焚烧。 反正只要是犯法的事儿,卢循是都要做一遍。 不仅犯法的事儿要做,犯上的事儿,卢循也没落下。 他还自称平南将军,总督管理广州城的所有事务,俨然一副只手遮天,独霸广州的态势。 在夺下广州之后,卢循派自己的姐夫徐道覆进犯始兴(位于今广东韶关市始兴县),并顺利攻克,生擒始兴相阮腆之,广州大部分领土尽归卢循所有。 在广州站稳脚跟的卢循,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向朝廷上贡称臣。 表面看起来卢循是在向朝廷示弱,但实际上却是卢循韬光养晦的套路。 有些时候,隐藏爪牙要比锋芒毕露更能活的长久。 朝廷在看到卢循上贡称臣的表现之后,自然也没有多做计较。当即封卢循当了广州的刺史,同时还顺道封他的姐夫徐道覆担任始兴相。 得到朝廷认可的卢循,首先要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给曾经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的猛人刘裕送礼。 而礼物也很有意思——益智粽! 似乎卢循在肯定刘裕的才能。 而刘裕在受到这份礼物之后,也送了卢循一件颇有意味的礼物。 续命汤!!! 续命汤是中医方剂,主要治疗中风,风邪,惊悸等等病症。而刘裕送这份礼物似乎也有点警示卢循的意思。 而卢循似乎也明白了刘裕送自己这个东西的含义,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都表现的十分的老实。 在广州任职期间,卢循提拔之前琅琊的内史王诞担任自己这个平南将军的长史,目的很简单。 王诞出身名门,是东晋创始人王导的曾孙,况且在东晋这个比较看重出身的社会里,让这样家世身份的人来担任自己身边的官员,那对于自己统治和联络朝臣感情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最主要的是,让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也显得特别有面子。 卢循想让王诞留在自己的身边做官,可王诞并不想留在卢循这个隐患身边。 王诞的目的是回到刘裕的身边,但苦于没有借口,于是便编了一个谎言来搪塞卢循。 “诞本非戎旅,在此无用;素为刘镇军所厚,若得北归,必蒙寄任,公私际会,仰答厚恩。” 大致意思就是说,我王诞也不是军旅出身,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大忙,况且我受刘裕厚恩,如果能回去,我代表我八辈祖宗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而卢循也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王诞的要求。 当时刘裕得知王诞从卢循的虎口逃离出来的时候,果断给卢循写了一封书信,要求卢循顺带把之前抓的广州刺史吴隐之也一并放了。 这下卢循可不干了。 放一个回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再放一个?刘裕你的口气好大! 当时卢循并不打算放吴隐之回去,这个时候又是王诞对卢循说了一番话语,彻底让卢循改变了态度。 “将军今留吴公,公私非计。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 意思很明显,你卢循现在是广州刺史,而吴隐之也是广州刺史,一个地方怎么可能允许存在两个同样的官呢? 正是这番话语,一下子让卢循打定主意要释放王诞和吴隐之回去。 而这两位仁兄这一走,基本就是囚鸟出笼,困龙入海,再也不可能和卢循有任何交集了。 从这件事情来看,卢循起码也是一个好面子和讲情义的人。 可在很多时候,好面子和讲情义却并不一定能够换来好的结果。 当初刘裕北伐的时候,徐道覆就写书信劝卢循趁机袭取建康,而卢循可能是因为当官当上瘾的原因,果断拒绝了徐道覆的建议。 徐道覆看卢循执迷不悟,便自己坐船来到番禺,亲自面见卢循,说明了现在的局势。 “你卢循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只是现在朝廷没空管你,如果刘裕北伐成功,那么朝廷接下来的动作就是拿你卢循开刀。况且我们住在岭表之地,要啥没啥,到时候朝廷带兵来征讨我们,我们可就只有遁海远逃的份儿了。如果我们先下手为强,攻入建康,捣毁东晋的根基,这样一来,就算刘裕回师救援,也来不及了。” 徐道覆作为卢循的智囊,在卢循最松懈的时候,给他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在徐道覆再三的恳求之下,卢循最终答应了整个请求。 当然,卢循答应徐道覆的请求并不是因为自己认同了徐道覆的建议,而是因为自己实在没有其他理由拒绝徐道覆,所以只能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作为卢循的智囊兼亲友,徐道覆早就在为卢循以后的生计做着打算。就从袭取建康城来说,徐道覆的盘算还是比较到位的。 他先是让人大张旗鼓的在南康山砍了一大批树木,准备用来打造战舰,他先是命人运到始兴县,就地贱卖给当地的百姓。 当然,这只是徐道覆计划的一部分—暗度陈仓!(奇出于正,无正不能出奇) 因为这些木材如果招摇过市的运回去做战舰,势必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倒不如让这些木材暂时先存放在百姓这里更为稳妥。 而这些木材因为被贱卖给老百姓,所以沿途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些木材的真实用途。 这是徐道覆计划的第二部分—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接下来,在木材都平安运到始兴县之后,徐道覆便开始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凭购买木材的单据,挨家挨户上门索取! 好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卖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人家会再退回去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不愿意退还的,那直接抢就行了。 你看他敢不敢不给? 当然,和买家撕破脸这种事情还是要等到自己起兵之前去做比较合适。 徐道覆利用这种方法成功为卢循置办了一大批的木料,为日后卢循组建庞大舰队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海上作战的材料准备齐了,那么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起兵!!! 卢循率队亲自从始兴县北上进攻要地长沙,徐道覆则带兵进攻南康(位于今江西赣州市南康区),庐陵(位于今江西吉安市吉州区),豫章(位于今江西南昌市),形成从南向北,沿水路钳形合围建康的攻势。 在卢循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之下,这些郡县的官吏纷纷选择逃亡,一时之间,江南一带陷入了混乱之中。 晋安帝义熙年间的时候,曾经在流传着一首颇为诡异的童谣,这首童谣生动的讲述了卢循从被招安到叛变的整个过程。 “官家养芦化成荻,芦生不止自成积” 芦苇养的时间长了,就会成为了一大隐患,严重破坏水质,最终让船只无法前行,这就是这首童谣所带来的隐喻暗示。 卢循不是一个甘心蛰伏的人,区区的官职怎么可能会将他的斗志消磨掉。 在全面反叛东晋之后,卢循和徐道覆带兵剑指寻阳(位于今湖北黄冈市武穴市)。 当时坐镇浔阳城的是东晋名将何无忌,而他当时担任的官职则是江州刺史。 除了这些身份之外,何无忌还是名将刘牢之的外甥。 在面对叛军的问题上,何无忌本着“外甥像舅”的原则,坚持要将卢循的叛乱兵马拒绝在浔阳城外。 可是问题是何无忌是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家伙,在对抗卢循方面,充分暴露了他莽夫般的智商。 在何无忌的看来,叛军既然来了,那我就出战迎击,管他厉害还是不厉害,先杀一波再说。 当时何无忌身边有一位叫邓潜之的长史就劝过他,希望他能够坚壁清野,消磨叛军的战斗意志,可是何无忌并没有听进去。 既然长史的话不听,那参军的建议总该听听吧? 当时何无忌身边的参军殷阐也告诫何无忌不要轻兵冒进,而是选择屯扎豫章,就地征兵,以待叛军。 可何无忌还是听不进去。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就必须坚持做到底,绝对不会更改意见。 这种坚持的态度是好的,可也得分情况。 义熙六年(公元410年庚戌)三月二十日,何无忌的船队在豫章与徐道覆的舰队遭遇。 这一战,简直就是去送死。 因为何无忌所带领的船队无论是人数还是舰船规模,均不如徐道覆的舰队。 而且徐道覆为了干掉何无忌这个二百五,专门命弓弩手登上豫章西岸的小山上吸引何无忌的注意力。 本来船就小,再加上叛军的挑衅,何无忌的船队有点招架不住了。 更为致命的是,老天爷在这个时候也站到了徐道覆这边。 当时江面上刮着猛烈的西风,何无忌的船因为体积小,重量轻,被一直吹到了东岸。 徐道覆的舰队利用在顺风位的优势,一直将何无忌的船队逼的走投无路,人心崩溃。 眼看着人马就要全军覆没,彻底完蛋了,何无忌大喝一声。 “把我的苏武节拿过来!!!” 所谓苏武节,就是一种信仰的象征,当年苏武被匈奴扣留,誓死不降,宁可牧羊北海,也绝不叛汉。何无忌此举,无非就是想学苏武,守节而死。 而这种死不改志的气节,足以让她名流千古!!! 在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叛军,何无忌面无惧色,手持节杖,沉着应战,誓要将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最终,尘埃落定,硝烟散去,何无忌手握节杖战死于豫章。 那一刻,他是真正的勇士,真正值得敬佩的将领。 东晋—卢循传(下) 当何无忌的死讯传到建康城的时候,中外震惊,当时的朝廷并没有被何无忌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所感动,反而朝中的大臣还商量着要让皇帝坐着车辇北上去找刘裕护驾。 昏庸胆小到如此地步,天必亡也。 就在皇帝和朝臣准备收拾好行李北上的时候,传来叛军未到的消息,这才让这一场闹剧终结。 卢循,徐道覆的舰队势如破竹,攻下建康也就是旦夕之间的事情,而此时的东晋王朝将面临着严重的考验。 是重蹈当年王弥三打洛阳的惨剧,还是步刘聪灭西晋的后尘?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为了保卫建康,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籓,并州刺史刘道怜各自带兵奔赴建康,誓要与建康城共存亡。 这三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诸葛长民,一个集能力与野心于一身的人(此人在枭雄英杰卷中会有专门独立的传记) 刘籓,东晋北府名将刘毅的兄弟(此人在枭雄英杰卷中也会有独立传记) 刘道怜,字道邻,猛人刘裕同父异母的兄弟,同时也是刘宋王朝的开国名臣。 有此三人保卫建康,东晋尚且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看来,东晋终究不会亡于卢循之手。 而此时的人们不由会想起了当年卢循在广州担任刺史时流传的一个童谣。 “芦生漫漫竟天半” 表面意思就是说芦苇疯狂生长,遮天蔽日,实际上却是在代指卢循带兵北上进逼建康。 天半终究只能是天半,不能遮天!!! 当时刘籓的哥哥刘毅听闻卢循的兵马进犯建康,带打算带兵前去阻击,结果却因为生病而暂时放弃了进攻。 刘裕听闻刘毅打算出兵的消息之后,派人给他送了一份书信。 信中的内容就是告诉刘毅起义叛军的进攻特点,告诉刘毅不要轻兵冒进。 为了不让刘毅出兵,刘裕还专门派刘毅的弟弟刘籓前去劝说他,结果这一下可惹恼了刘毅。 刘毅本来就不服刘裕,再加上书信里还有说教自己的意思,这让刘毅更加厌恶刘裕这个竞争对手了。 摆明了,刘裕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小看自己的能力,简直是欺人太甚。 于是刘毅当即决定,征调两万兵马,兵发姑孰(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当涂县姑孰镇)。 当徐道覆听闻刘毅带兵前来征讨之后,赶紧派人去通知卢循,并且劝卢循即刻挥师与自己合兵一处,共同对抗刘毅。 当时卢循刚刚结束在湘中各郡的作战,尤其在长沙一战中,被刘裕同父异母的兄弟刘道规击败,军心失落,正在惆怅之际。 而徐道覆带来的这个消息毫无疑问将会是让自己部队提升士气的一个关键。 卢循当即决定,带兵进驻巴陵(位于今湖南岳阳市),与徐道覆人马合兵一处。 五月初七日,桑落洲(位于安徽省宿松县汇口镇程营村和归林村一带,南北朝时期著名的战场),刘毅舰队与卢循,徐道覆舰队遭遇,双方展开激烈交火。 正如刘裕设想的那样,刘毅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了错误的对手。 这一仗,直接让卢循和徐道覆打的丢船弃甲,仅剩下数百人。 而卢循和徐道覆则顺势俘虏和收编了刘毅的残兵,同时也获得了不少的粮草辎重。 对于击败刘毅的战果,卢循和徐道覆是很满意的,可问题是,击败了刘毅之后,下一步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当时卢循在刚进兵到寻阳的时候,就听闻刘裕已经北伐回来,起初他还不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在击溃刘毅的部队之后,卢循才反应过来问题的严重性。 刘裕有着丰富的镇压起义经验,自己如果再度遭遇到他,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呢? 卢循的打算是退守回到寻阳,然后顺势夺下江陵,用这两个地方作为根据地来对抗朝廷。 这也是卢循能够想到唯一稳妥的办法了。 可徐道覆却不希望卢循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他给了卢循一个建议。 趁胜追击!!! 徐道覆的目的很简单,要玩就玩大的,要不玩就不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 卢循听了徐道覆的建议,也是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听还是不该听。 或许搏一搏,单车真的可以变摩托呢? 卢循在犹豫了几天之后,当即拍板决定! 继续进兵!!! 其实卢循当时的这个决定应该算是正确的,因为当时刘裕虽然北伐回来了,但北伐的损失也比较的惨重,再加刘毅的兵马刚刚被卢循等人击败,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朝廷感到了恐慌。 不仅如此,卢循在军队规模和数量上也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十多万的士卒,上千艘的战舰(每艘楼船高达十二丈),光气势也能够把东晋朝廷吓个半死了。 除此之外,朝廷里也有些不太省油的灯,当时朝廷里面有一帮主张偏安的保守派大臣打算让皇帝坐船过江,以图偏安自保,而这其中的代表人物有尚书仆射孟昶(五代十国时期后蜀亡国皇帝也叫这个名字)和青州刺史诸葛长民。 孟昶是个料事如神的人,当时何无忌和刘毅主动进兵攻打卢循叛军,孟昶便料定此二人必败,结果后来正应了孟昶的预料。 而这一次,孟昶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认为刘裕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击溃卢循的叛军。 就连当时朝廷中很多的大臣都认为孟昶的建议是没有任何毛病的。 可是这话对于从来不服输,也不怕输的刘裕来说,就有点刺耳了。 孟昶并不是故意找刘裕的麻烦,只是就事论事来说,他认为自己迁都的建议是稳妥的方案。 于是乎,孟昶为了保住东晋的基业,天天上奏,天天劝谏。 这一下终于是激怒了刘裕。 在一次朝会上,孟昶和刘裕两个人的矛盾彻底被激化。 当时孟昶在朝会上依旧继续向皇帝进言迁都事宜,而刘裕则苦口婆心的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今重镇外倾,强寇内逼,人情危骇,莫有固志;若一旦迁动,便自土崩瓦解,江北亦岂可得至!设令得至,不过延日月耳。今兵士虽少,自足一战。若其克济,则臣主同休;苟厄运必至,我当横尸庙门,遂其由来以身许国之志,不能窜伏草间苟求存活也。我计决矣,卿勿复言!” 此话一出,孟昶有点坐不住了。当即在朝廷上就和刘裕开骂,并说刘裕固守肯定必败无疑。 当时连晋安帝司马德宗也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好,一时之间也是束手无策。 孟昶为了坚持自己的主张,甚至连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自杀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而刘裕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当即就调侃道:“干嘛着急死啊,先打一仗试试再说。” 这一下可把孟昶给逼急了,他当即对皇帝说了一番话。 这一番话也是孟昶最终的遗言。 “臣裕北讨,众并不同,唯臣赞裕行计,致使强贼乘间,社稷危逼,臣之罪也。谨引咎以谢天下!” 孟昶觉得如今东晋朝廷落到如此地步,自己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为了表示愧疚和悔恨,孟昶愿意以死谢罪。 可能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孟昶在发表完自己最后的看法之后,当庭喝药自杀。 看起来孟昶这种为国忧虑的心态值得肯定,实际上,这却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 自杀谢罪就能解决现在东晋的困局吗?很明显,并不能。 相比孟昶这种做事不过脑子,只是为了自己考虑的行为,刘裕的表现就颇为值得钦佩了。 问题来了,那就去解决掉它!!!这就是刘裕给出的答复。 当时朝廷为了防备起义部队,开始全面戒严建康,连京畿地区也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琅琊王司马德文负责皇城的安全问题,刘裕则屯兵石头城镇守。 而刘裕也是胆子很大的人,当时他的儿子刘义隆才四岁,他便让刘毅的族弟谘议参军刘粹辅佐,共同坐镇京口(位于今江苏镇江市京口区)。 有这样的魄力,难怪会成为东晋的终结者。 五月十四日,卢循的叛军舰队抵达淮口,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当时徐道覆主动请缨,希望能够焚毁舰船,然后登岸从新亭和白石等几个重要地方,分几路共同攻打刘裕。 卢循觉得徐道覆的计谋太过于冒险,他认为东晋现在处在人心离散的状态之下,如果静观其变,再出兵攻打也不算迟。 当时徐道覆听了卢循的话之后,也只能是感叹。 “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无成;使我得为英雄驱驰,天下不足定也” 的确,徐道覆是个很有谋略的智囊,可问题是,有时候即便是足智多谋,算无遗策的智囊,也需要有一个能懂他的明主。 可怜徐道覆的计谋盘算终将毁在卢循之手。 当时刘裕坐镇石头城的时候,见到徐道覆派出的人马从新亭分道进兵,也是有些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卢循居然能够想到这样的计谋。 为了万全起见,刘裕当即率领舰队赶回蔡洲,并且听从龙骧将军虞丘的计谋。在石头城和淮口之间修筑树栅,顺带加固城池,同时在查浦(位于今南京市清凉山以南),药园(地点不详),廷尉(地点不详)等三处地方设置壁垒,分别派兵镇守。 卢循当时把人马埋伏在南岸,同时用声东击西的办法,迫使一大批老弱病残坐船故意从白石经过,然后放出谣言,说要从白石登陆攻打。 当时坐镇南岸的将领是刘裕麾下的参军沈林子和徐赤特,他们的任务就是隔断叛军登陆查浦,以便能对叛军各个击破。 当时刘裕留下话语。 石头城城防坚固,只可守不可攻。 当时沈林子听说叛军要从白石登陆,料定这必是叛军的疑兵之计,所以还是觉得固守城池才是上策。 五月二十九日,卢循带兵焚毁查浦壁垒,进兵到张侯桥,当时徐赤特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想要出兵迎击,沈林子劝他不要中了叛军的奸计,同时还陈述了敌众我寡的情况,希望徐赤特坚守城防,以等待大军回援。 可是徐赤特就是不听,非要坚持主动迎击敌军,结果在半路上中了卢循叛军的埋伏,单舟只身逃亡到淮北去找刘裕求救。 徐赤特败走之后,叛军还是重点进攻南岸,沈林子联合刘钟一起依险而守,拒不出战。 刘裕听闻徐赤特轻兵冒进中了埋伏之后,当即派麾下大将朱龄石增援南岸,这才将卢循叛军击退。 被赶跑的卢循不甘心失败,便带领精锐部队进犯丹阳郡。 刘裕听闻之后,率大部队返回石头城,同时,还顺带处决了不同号令的徐赤特。 叛军进犯丹阳,刘裕当即下令屯兵南塘(位于今浙江雁荡山南麓南塘镇),以阻击叛军。 在接连遭遇重创之后,卢循打算掠夺州县来扩充军备,可是一连进犯了好几个州县都一无所获,这不由得使卢循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这么多人马,如果没有充足的粮草补给,不久就会战败,所以应该给自己想一个安身的计谋才是。 当时卢循对徐道覆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构想。 他希望能够带兵返回寻阳,然后休整兵力,全力攻打荆州,占据东晋三分之二的资源,然后与东晋朝廷二分天下。 不得不说,徐道覆当时对卢循的这个构想还是比较认同的。当年七月初十,卢循带兵从蔡洲之南返回寻阳城,只留给自己的党羽范崇民五千兵马坐镇南陵(安徽芜湖市南陵县)。 当刘裕得知卢循撤兵返回寻阳之后,在七月十四日这天,分别派出了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州太守刘钟,河间内史蒯恩,中军谘议参军孟怀玉共同追击卢循叛军。 此时的战局变化尽在刘裕的掌握之中。 刘裕当时返回东府,大力操练水军部队,同时派遣建威将军孙处和沈林子的大哥振武将军沈田子率领三千水军从海路袭取番禺。 其实刘裕这个想法相当的冒险,当时的他麾下的将领都不太同意执行这个方案。 可刘裕是什么人,典型的赌徒!!! 不去尝试一下怎么可能成功呢? 刘裕当时力排众议,硬要执行这个方案,同时还下了死命令。 “大军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虏,卿至时,先倾其巢窟,使彼走无所归也” 自卢循反叛之后,建康处在一片危机之中,当时荆州刺史刘道规派自己的司马王镇之联合天门太守檀道济和广武将军到彦一起增援建康。 可是卢循在回兵寻阳途中,遇到了王镇之的增援部队,当时卢循麾下将领苟林顺路将王镇之的人马击溃,因而得到了卢循的赏识,被封为南蛮校尉。 卢循打的算盘是,让苟林带兵乘胜进攻江陵,然后放出谣言说徐道覆已经攻克建康城,让东晋州郡的官员未战先乱。 当时荆州的另一位刺史桓谦听闻卢循进犯江陵,积极在江陵招募乡勇,组建了一支由桓氏子弟组成的两万人部队。自己则亲自带兵屯扎在枝江(位于今湖北宜昌市枝江市)。 桓谦,字敬祖,他是桓楚皇帝桓玄的堂弟,当年桓玄兵败的时候,他躲过一劫,继续过着和东晋对着干的日子。 而这一次,两个野心勃勃的人将会在江陵上演一场两虎相争的好戏。 当时卢循的大将苟林屯兵在江津(地点不详),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桓谦的目的和卢循的目的一样,也是想夺下荆州。可问题是当时东晋朝廷正牌的荆州刺史刘道规却是桓谦不可逾越的一道屏障。 当时的江陵地区人心浮动,当地很多人都是桓氏的拥护者,甚至还有人偷偷给桓谦报告荆州城的情况,所以荆州刺史刘道规决定先把桓谦这个隐患除掉。 既然有人替自己收拾桓谦,那苟林可以做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获利者了。 可事实上,情况却并不是苟林想的那样。 当时的雍州刺史鲁宗之听闻江陵告急,带兵千人前来增援,刘道规当时也不知道鲁宗之是真心来帮还是来获利的,但出于信任还是单人单马迎接鲁宗之前来拒敌。 在宴会上,刘道规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 苟林愚懦,无他奇计,以吾去未远,必不敢向城。吾今取谦,往至便克;沈疑之间,已自还返。谦败则林破胆。岂暇得来!且宗之独守,何为不支数日!” 好一个敲山震虎的计谋!!! 刘道规先是水陆并进,进攻桓谦,逼的桓谦只好投奔屯扎在江津的苟林,结果在半路上被刘道规的部队所杀。 桓谦被解决掉了,那接下来就是苟林了。 当时刘道规的人马杀到诵口的时候,把苟林吓了一大跳,逼的苟林败走。刘道规为了稳定将领,决定派自己的谘议参军刘遵前去追击苟林,最终在当年九月,刘遵在巴陵截杀苟林,彻底解除了江陵危机。 所谓好事成双。除了江陵城的危机被解除之外,江州刺史庾悦这边也传来了一个利好的消息。 当时庾悦麾下的鄱阳太守虞丘进屡次击溃卢循叛军,同时还断绝了卢循的粮道。 虽然这些对于东晋来说都是好消息,可问题是,现在东晋朝廷并没有因此获得一丝的喘息。 相反,更多的麻烦正接踵而至。 当时桓温的侄儿桓石绥从洛口起兵,自称荆州刺史,征阳令王天恩自称梁州刺史,同时袭取西城作为根据地,一时之间,东晋又多了几个大麻烦。 不过好在当时梁州的刺史傅韶派自己的儿子魏兴太守傅弘之剿灭了桓石绥的叛乱,尽灭桓氏一族,这才稳定住了局势。 东晋将这些存在的问题一个个的解决掉,而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集中火力对付卢循了。 当时在桑落洲被卢循击败的刘毅有点不甘心,于是便向刘裕请求,可是刘裕身边的幕僚王诞却建议刘裕不要启用刘毅,因为他刚刚战败,而刘裕也觉得王诞的建议很有道理。 在追击卢循的问题上,刘裕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先后派出了兖州刺史刘籓,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人一路向南追击卢循叛军。 而刘毅则被他安排在太尉府里监军,不准许刘毅出战。 刘裕则顺势回到建康,守卫建康安定。 面对夺取江陵的失利,徐道覆心有不甘,他决定亲自带领三万兵马征讨江陵。正巧当时雍州刺史鲁宗之已经赶回雍州,刘道规想要让鲁宗之返回来救援也赶不及了。 当时的江陵城中人心惶惶,再加上卢循攻克京邑,徐道覆要来继任荆州刺史的流言四起,更让这座千年古城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此时的江陵百姓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现如今的荆州刺史刘道规会不会挟私报复。 因为桓谦起兵的时候,江陵的百姓都偷偷给桓谦做过间谍,送过书信,而刘道规会不会因此不庇护江陵的百姓也是个未知数。 然而刘道规终究是刘裕的兄弟,在做事方面,自然也有着从全局出发的构想,当江陵百姓偷偷给桓谦做间谍的书信被刘道规截获的时候,刘道规只是命人焚烧,自己看也不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江陵的百姓对刘道规感恩戴德。 也正是因为刘道规这样的做法,使得江陵城百姓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纷纷支持刘道规抵御徐道覆的进兵。 江陵民心安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刘道规派遣刘遵带人游击将军,在豫章口设下埋伏,攻打徐道覆的前锋部队。当时很多人对刘道规的这个做法是不认同的,他们认为分散兵力,采用游击战术攻打徐道覆,效果一定不太好。 可事实上却是刘遵领命前去之后,在豫章口斩获叛军首级上万,逼的叛军退无可退,而徐道覆也被逼的逃奔湓口。 那么那些不相信胜利的人在看到丰硕的战果之后,也终于不再言语。 江陵的失利,只是卢循溃败的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南陵,也将会成为卢循饮恨的一个标志。 当时辅国将军王仲德负责进攻南陵,而当时卢循在离开之时,特别在南陵布下战船大舰,以便抵御前来进犯的东晋军队。 范崇民当时让舰船夹屯在南陵的两岸,以便阻击东晋舰船靠岸登陆。 当时的广川太守刘钟趁着大雾天前去偷袭范崇民的舰队,刘钟当时率领敢死队攻打范崇民舰队的左右两门户,让叛军无法专心水战,等到骚扰的差不多的时候,刘钟率兵返回,然后与王仲德的军队合兵一处,共同进攻范崇民。 最终,范崇民不堪袭扰,被迫撤出南陵,就此,南陵城重回东晋怀抱。 另一路被刘裕派出去攻打番禺的部队也有新的斩获。在十一月初二这天,建威将军孙处偷偷渡过南海,趁着大雾天,四面出击,一举攻克了被卢循占据了许久的广州城,同时还诛杀了盘踞在城内的卢循同党。 其实孙处夺下广州也实属运气好,因为当时卢循在广州城的时候,并没有在海上设置封锁,所以孙处才能够如此顺利的夺取广州。 在夺下广州后,孙处派振武将军沈田子收复被卢循占据的岭表各个郡县。 而此时的刘裕则屯兵雷池(位于今安徽望江县雷池乡),等待着和卢循再次碰面交手,而卢循放出谣言,声称不会攻打雷池,而是会继续顺流直下。 刘裕对于卢循的套路,早就已经摸的清清楚楚,他知道卢循想要和自己交手,但肯定不会按常规套路来,所以在十二月初一这天,刘裕顺势带兵屯扎大雷(位于今安徽望江县)。 十二月初二,卢循和徐道覆率领数万兵马顺江而下,刘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当即派出轻型舰船作为前锋部队前去袭击卢,徐的部队。然后又派步兵和骑兵屯扎在大雷西岸,然后焚烧草料,燃起滚滚浓烟,依靠烟障的掩护,袭击卢,徐的主力舰队,卢循因此大败,退兵逃回寻阳。 当时卢循带领残兵想要逃亡到豫章,但同时为了阻截刘裕的追兵,便在左里(位于今江西九江市都昌县西北部)设下树栅,以阻隔刘裕部队。 十二月十八日,刘裕带兵追至左里,因为有卢循设置的树栅阻隔,因此不能够前进。 就在刘裕进退两难的时候,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刘裕部队的麾杆和幡杆都被风吹折,沉入了水里。这对于比较比较迷信命理学的古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可刘裕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比一般人还要迷信。 当时刘裕笑着对大家说“当年覆舟山(现称九华山,位于今江苏南京市玄武区太平门西侧)大战桓玄的时候,我也曾碰到过这种情况,今天又碰到这个情况,想必是老天要助我灭掉卢循,看来这是天意啊。” 众人都不太理解刘裕的思维和想法,只能是刘裕做什么,他们听什么就是了。 刘裕带兵攻克树栅,一路追击到豫章,卢循见刘裕突然杀来,慌忙参与到战斗中去,结果被刘裕打的丢盔弃甲,再度逃走。 此一战,刘裕率兵斩杀上万人,收降了大批卢循的附庸,彻底给卢循的部队造成了重创。 卢循和徐道覆虽然遭遇了惨败,但尚且可以聚集到上千名的残兵,两个人商量一番之后,卢循带兵返回番禺,而徐道覆带兵退守始兴。 为了不让卢循和徐道覆有喘息之机,刘裕派刘籓和孟怀玉以轻骑兵进行追击,而这两个人一路便将卢,徐二人追杀到了岭表,并且在义熙七年(公元411年辛亥)二月初五这天,由孟怀玉率兵攻克徐道覆老巢始兴县,并顺道斩杀贼首徐道覆。 至此,卢循的臂膀彻底被砍掉,而末日也离卢循越来越近。 当卢循赶回番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老巢早就已经被孙处夺取,狗急跳墙的卢循决定利用剩余的兵力围困番禺城,活活困死孙处等人。 当时带兵追击卢循的沈田子劝谏刘籓,陈述了番禺丢失多带来的利害关系,刘籓在再三考虑之下,决定派沈田子出兵增援孙处。 义熙七年(公元411年辛亥)四月,沈田子带兵增援番禺,迎战卢循叛军,并一战斩杀其叛军上万人,逼的卢循再度逃遁,解了番禺被围的困局。 形势急剧逆转之后,沈田子联合孙处一起追击卢循残部,并在危梧,郁林,宁浦等几处地点,再度击溃卢循叛军,由于在行军途中,孙处得了重病,因此独留沈田子追击卢循残部,并一路将卢循追击到交州(位于今天越南中北部和两广部分地区)。 卢循一路袭取合浦(位于今广西北海市合浦县),直奔交州而来,当时交州的刺史是前任交州刺史杜瑗的儿子杜慧度,当他听闻卢循带兵前来进犯交州的时候,在石碕(地点不详)率领文武官员阻击卢循,并依据击破卢循部队。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当时的交州并不太太平,在前任刺史杜瑗再世的时候,当时交州辖下的九真郡就曾经爆发过太守李逊的叛乱,虽然叛乱被杜瑗镇压,但是李逊的余党还继续潜伏在交州,伺机而动。 卢循在被杜慧度击败之后,所剩兵马仅仅只有三千多人,眼看着就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卢循无可奈何的时候,李逊的同党李脱聚集了交州当地的土著俚獠五千多人前来支援卢循,这一下可让倍感绝望的卢循看到了一丝希望。 四月二十四日一大早,卢循坐船带兵来到龙编南津(古地名,位于今越南河内以东),要与杜慧度展开一场恶战。 当时杜慧度听闻卢循杀来之后,便决定倾尽家资来犒赏士卒,以求死战。士卒在受杜慧度影响之后,纷纷开始鼓舞士气,誓要与叛军决战到底。 当时杜慧度收集来大批的野鸡毛,点燃后用弓箭射出去,以此来焚烧卢循的舰船,同时他利用弓箭的优势在沿岸射击卢循的舰船,使其无法靠岸。 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之下,卢循的兵众开始军心四散,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最终,卢循的末日到了。 卢循自然知道自己无法在这场战争中幸免下来,所以当即决定先毒死自己的妻子。然后对着其他的小妾说道。 “谁愿意跟着我一起死?” 当时很多小妾都觉得陪卢循一起赴死有点不值,所以纷纷拒绝了卢循的请求。 的确,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在这种生死关头,绝大多数的人头脑还是比较清楚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当然,也有一些雷打不动,被卢循严重洗脑的小妾愿意陪卢循一起赴死。 卢循见大家意见不太统一,于是便自作主张给了大家一个建议。 “统统杀掉给我殉葬!!!” 就这样,所有的小妾都成为了卢循的殉葬品,而卢循也选择了投水自尽。 而杜慧度自然也不愿意放过这个请功的大好机会,他派人从水里捞出卢循的尸首,并亲自砍下其首级,连带李脱等叛党的首级一同送往建康城请赏。 至此,纷纷扰扰了多年的卢循叛乱,终于被平定。 一切关于卢循的传说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摧残东晋的又一场风暴,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只有一首童谣,萦绕在耳畔。 “卢橙橙,逐水流,东风忽如起,那得入石头!” 南燕—王始传 元兴二年(公元403年癸卯) 当南方正遭遇卢循叛乱的时候,北方的南燕也在经历着一场颇为搞笑的起义。 这场起义的重点不在过程,而在结果!!! 当年四月,山东泰山地区爆发了一起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运动。 组织策划此次起义活动的人名叫王始,祖籍是山东莱芜。 这一次的起义活动和之前的所有起义活动都一样,都是打着宗教的旗号组织起来的。 王始当时利用宗教的魅力,诱惑大批的民众跟随自己造反。 一时之间,数以万计的百姓趋之若鹜的跟随王始造反。 为了显示自己君权天授的合法性,王始先是封自己的父亲当了太上皇,然后又自称是太平皇帝,创建太平帝国政权。 为了让自己的政权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儿,王始还给自己的兄弟们分别分封了官职。 首先是他的大哥,被他封为了征东将军,他的弟弟则被封为了征西将军,与此同时,还别出心裁的设置了和南燕政权一样的官署机构,以求能够确认自己政权的合法性。 可是合法性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够轻易拥有的。 就以当时山东地区来说,政权合法性的最终解释权那是归南燕所有的,所以王始就算是再照猫画虎的学样子,也终究是个伪政权。 所以摆在王始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推翻南燕,让自己的太平帝国政权拥有合法的解释权。 慕容家族的南燕一天不灭,我王始终究只是个陪跑的,所以··· 我要起兵!!! 王始在泰山起兵之后,消息很快传到了南阳皇帝慕容德的耳朵里。而对于慕容德这种社会老油条来说,王始这种规模的起义简直就跟闹着玩一样,根本不需要拿出太多的经历在这上面。 所以,慕容德只是派出自己的叔叔桂林王慕容镇前去平叛讨逆,结果慕容镇去了还没多久就平定了王始的叛乱,并且还将王始活抓了回来。 一般像这种犯上作乱的贼首被活抓回来的下场只有一个。 处斩!!! 慕容德废话都没多说就下令处斩王始,而在行刑当天,一件令慕容德想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在临刑之前,处斩官员询问王始父亲和兄弟的下落,没想到王始居然脑子一热,说了这样一番话。 “太上皇蒙尘于外,征东,征西乱兵所害,惟朕一身,独无聊赖。” 此话一出,连当时执行死刑的刽子手都蒙了。 他们或许心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还是被吓傻了?都快要见阎王爷了,还能说出这种搞笑的话,摆什么谱呢? 就连当时在刑场观看的行刑的百姓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时他的老婆见王始临死了都还说这样的话,表现的特别生气,当即大骂。 “止坐此口,以至于此,奈何复尔!” 大致意思就是说,你快闭上你嘴吧!事到如今都已经成了这德行了,还拽什么拽啊? 可是王始听了之后,不仅没有些许悔改的意思,反而还安慰自己的老婆道。 “皇后,自古岂有不破之家,不亡之国耶!” 你瞧瞧,都死到临头了,还一口一个朕,一口一个皇后,不知道是脑子不正常,还是相当皇帝想疯了的缘故,反正王始的话着实给当时的人们增添了不少笑料。 眼看着王始还有继续将疯话诉说到底,刽子手赶紧用刀环瞧了瞧他的脑袋,提醒他正常一点。 结果王始仰起头来,以一种不屑一顾又大义凛然的眼神看着刽子手,痛快的说道。 “崩即崩矣,终不改帝号!” 一番慷慨的陈述之后,王始人头落地,闹剧终于结束。 当时行刑的官员把这个经历禀报给了皇帝慕容德,就连慕容德当时听说了之后都有点忍俊不禁。 他不禁感慨,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刘宋—许穆之传 元嘉九年(公元432年壬申) 此时距离东晋灭亡已经过去了十二年,而这十二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人忘却那个已经远去的东晋王朝。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至今还对东晋这个朝代念念不忘。 他们不是东晋的宗室,也不是东晋的官吏。 他们是一群有着野心的人,有着推翻刘宋王朝野心的普通人。 当年七月,益州地区爆发民变,当地一名叫许穆之的流民自称自己叫司马飞龙,乃是东晋皇室近亲,打算聚集民众推翻益州刺史刘道济的统治。 刘道济是安北将军刘粹的兄弟,兄弟两个都是刘宋政权的出力功臣,比起他那踏踏实实的哥哥来说,刘道济实在不是个东西。 在担任益州刺史的期间,刘道济宠信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人,大肆在益州敛聚民财,害的老百姓是有苦难言。 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刘道济还设立官方的冶铁机构,禁止民间私自铸造铁器,同时,对于官方出售的铁器,刘道济也以很高的价格卖给老百姓,导致当地的百姓怨声载道。 敛财敛到如此地步,刘道济不招人恨那真的是天理不容。 流民许穆之早年在东晋灭亡的时候曾经逃奔到仇池国,投靠了氐族首领杨难当。当时他就是一直使用司马飞龙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他自称晋室后人的原因,杨难当对他是礼敬有加,当杨难当当时听说益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之后,当即决定拨一支兵马给许穆之。 杨难当不是慈善家,他拨给许穆之兵马的目的还是想靠许穆之的这个身份来获取益州这块土地。 当时许穆之带领兵马杨难当给他的兵马直逼益州,靠着自己司马飞龙的这个艺名和晋室近亲的身份,在蜀地拉拢了一支千余人的部队。 许穆之带兵顺势进击巴兴(东晋时郡县,位于今四川遂宁市蓬溪县灵鹫山),斩杀巴兴令王贞之,顺利夺取了巴兴县。 许穆之的下一个目标是阴平(位于今甘肃陇南市鹄衣坝),就是三国时期邓艾攻克蜀国的关键地区。 比起当年邓艾偷渡阴平的难度来说,许穆之在攻打阴平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难度。 因为当时的阴平太守沈法兴听说有叛军杀来,想也没想就弃城逃跑了,临走的时候还顺带放了一把大火,仿佛是在告诉许穆之。 休想从阴平带走一针一线。 阴平的失守,不光从军事上来说,有着重要的影响,就从商业角度来说,也有很大的损失。 阴平不仅是兵家的必争之地,也是很多商人入川做买卖的一条重要途径。而这对于贪财好利的益州刺史刘道济来说,丢了阴平就相当于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样一来,刘道济能罢休吗? 很显然,并不能! 当刘道济听说自己的地盘上有人闹事之后,果断派出一支部队前去阻击许穆之的部队。 或许是因为起义部队的规模本身就不大,也或许是因为许穆之缺乏实际作战的经验,很快,他的起义就被镇压了。 很明显,许穆之将面临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 或许连许穆之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的死不仅不会消弭于历史的长河中,反而还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掀起一股更大的波澜··· 刘宋—赵广、程道养传 在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的时间里,他一直很信任自己的长史费谦。 费谦这个人简直是人如其名。 费钱!!! 费谦在担任长史的过程中,规定进入蜀地做买卖的商人,如果是贩卖丝绵布匹的,无论个人还是商队,均不得超过五十斤。 超过五十斤怎么办? 其实很好办,费钱就行了。 不过结算的货币要以蜀地铸造的铜钱作为凭证。 除了对商人的货物有重量限制之外,就连商队驼货的马匹也有规定。 不管是好马还是劣马,每匹通通缴纳两万蜀钱。 这也就意味着,在当时,要想到蜀地做生意,还要能赚到钱,那就必须单人扛着五十斤的货物,跋山涉水,徒步去贩卖。 至于去了之后还有没有别的收费项目,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对于想要入川做买卖的商人来说,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费力不讨好。 另外刘道济还设立官营冶铁机构,垄断益州的冶铁行业,不管你是买口铁锅也好,还是买个铁钉也罢,所支付的费用统统都不是老百姓能够接受的正常市场价。 刘道济放手让费谦这么一闹,倒是把财富都笼络到自己手上了,可是却丢掉了民心。 当然,看似亲密无间的上下级关系,也有不和睦的时候。 当时刘道济提拔氐族人帛氐奴和梁显担任参军督护的时候,费谦就一直闹意见。 原因很简单,提拔新人,很可能会和自己这个旧人争宠,这买卖不划算。 或许是因为费谦这根搅屎棍一直在刘道济耳边说长道短,倒是帛氐奴在心里就产生了厌恶和排斥情绪。 进而这种情绪慢慢演变成为一种心态。 愤怒!!! 帛氐奴因为受到费谦的排挤,导致心生怨恨,进而开始做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当贼!!! 当然,这都是被逼的,帛氐奴也知道这事儿让刘道济知道以后,自己不仅前途尽毁,而且还有可能面临杀头的风险,所以他都是私下偷偷的在进行着这种事情。 可是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再怎么掩盖事情的真相,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可疑。 帛氐奴可能是预感到了这一点。 在当年七月,一桩偶发性的事件,让活的战战兢兢的帛氐奴下定了造反的决心。 当时刘道济任命了一位叫罗习的人担任五城(位于今四川德阳市中江县以东)的县令,而此人是刘道济的一个得力心腹。 帛氐奴担心的是如果罗习发现了他们这些人一直私下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的话,那自己连带所有人的前途都将完蛋。 所以,为了约束这些人,帛氐奴决定让他们一起发个誓。 大致的誓言就是让他们各位互相监督一下,以后谁也不准单独行动,或者是出卖朋友。 为了让这个发誓的仪式显得隆重一些,帛氐奴等人还专门宰了一头牛,以证苍天。 可问题来了,当时的法律规定,百姓不能私自宰杀耕牛!!! 这下可让投鼠忌器的帛氐奴有点犯难了。 本来好心想让大家互相监督,宰头牛烘托一下气氛,结果没想到无形中却犯了法,这简直就是弄巧成拙啊。 当时团队中有一名叫赵广的朋友站了出来,说了一番话,让绝望的帛氐奴看到了些许希望。 “前些时候不是有个叫司马飞龙的晋室近亲造反被杀了吗?不如我们编个谎言,诈称这个司马飞龙没死,只是藏在了阳泉山里面,这样一来,并能凭借着司马飞龙的这个名号,共举大事,如果咱们要是成功了,功名利禄自然不愁,如果要是犹豫不愿意做的话,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听完这番话后,帛氐奴觉得,等待他的,也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一不做,二不休,反了。 于是,帛氐奴联合赵广等众人,聚集了一支上千人的盗贼部队,流窜到广汉(位于今四川广汉市)去袭扰。 当官被人排挤,干点黑色职业又怕被人知晓,这帛氐奴活的真够累的。倒不如一门心思的造反,更能让他后顾无忧。 当时刘道济听闻帛氐奴造反之后,起初还有些诧异,随后便觉得当初费谦给他的提议是正确的,果然,氐族人不太可靠。 他当即派出参军程展会和治中(汉代设立官署,主要负责州里的众曹文书工作,是州刺史的佐官之一)李抗之二人率兵五百讨伐帛氐奴。 对于刘道济来说,讨伐一个区区的叛逆,有五百人足够了。 可是,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程展会和李抗之的兵马因为人少,很快就被帛氐奴和赵广等人起义部队击败,这两位刘道济身边的佐官也一同被杀。 干掉两个刺史的佐官,这对于选择造反的帛氐奴来说,无疑可以大大提升军队的士气。 于是,帛氐奴等人很快便从广汉撤出,调转兵峰攻击涪城。 可以说,帛氐奴等人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当他们的事迹传开之后,有不少的人纷纷选择加入他们的起义大潮来响应。 当时巴西郡有一个叫唐频的人也顺势聚众起义,以此来响应他们的起义,当时身兼宁远将军,巴西郡,梓潼郡太守的王怀业听闻唐频造反,赶紧派人前去镇压,结果因为军队作战不利,被逼的仓皇出逃。 涪城当时的守军也未能有效阻挡帛氐奴等人的进攻,纷纷选择弃城逃跑。 这一跑可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涪陵(位于今重庆市涪陵区)太守阮惠,江阳(位于今四川泸州市江阳区)太守杜玄起,遂宁(位于今四川遂宁市)太守冯迁等人听闻涪城失陷,也都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儿,选择了跑路。 一时之间,蜀地的百姓深感官吏不作为,便都加入了造反的行列。 这一下,该换刘道济害怕了。 刘道济起初以为这不过就是一股小小的叛逆势力,不足为惧,却没想到现如今已经发展到让自己害怕的地步了。 更让刘道济害怕的是,他手里的兵马几乎没有剩下多少。 为了能多凑点人数,他下令免除了三十六营的吴兵,还他们平民的身份。同时又设立宋宁,宋兴两个郡,召集了一大批商贾来出钱,免除了一大批道士,俗家子弟,奴仆以及僮客的赋税徭役,同时强令他们参加兵役,这才勉强凑齐了四千多人马。 看凑齐了,并不能代表立马就能作战,毕竟这支杂牌部队的战斗素养令人堪忧。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因为当时帛氐奴和赵广等人率领的万人起义部队已经杀到成都,包围了城西和城北,如果再不组织点兵力据守,那么怕是连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了。 为了做好表率,刘道济决定亲自登城据守。 一场大战即将在成都爆发。 可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起义部队突然出现了骚乱,很多加入起义部队的老百姓决定脱离起义部队。 这是为什么呢? 眼看着成都就要被拿下,大家怎么都开始打退堂鼓了呢? 原来是因为当时赵广的宣传出了问题。 当时起义部队能很快扩展到上万人,靠的不是赵广口灿莲花的宣传,而是因为司马飞龙的名号。 很多老百姓都是冲着这个名号才加入起义部队的,可是现如今都快攻入成都了,却连司马飞龙的面儿都没见过,这不免让很多老百姓心生怀疑。 我们是不是被利用了。 而赵广当时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为了稳定民心,赵广决定导演一场戏。 他先是安排出三千人,分别安排了不同的工作给他们,而这些人主要就是负责扛旗子,敲锣打鼓,抬轿子等等工作。此外,赵广谎称这三千人是去阳泉寺迎接司马飞龙的仪仗队,要让老百姓安心。 赵广是一路走,一路演,等到了阳泉寺的时候,赵广随便拉来了一个道士,并且对他说了一番话。 “一会儿,你就自称自己是司马飞龙,这样一来,荣华富贵你可享用不尽,如果你要是敢不答应,那么明天就把你剁了。(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贵;若不从,即日便斩头)” 在威逼利诱的胁迫之下,这位道士战战兢兢的答应了赵广的请求。 而这名道士,就是后来的程道养。 程道养,枹罕(位于今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临夏县)人士,本来只是阳泉山上的一个道士,却因为机缘巧合,成为了流传史书的一个名人。 为了不让人认出程道养,赵广给程道养做了简单的包装。 他先是给程道养改名叫程龙兴,然后又乱七八糟给程道养加了很多职称。 蜀王,车骑大将军,益州牧,梁州牧。 虽然这些官职并没有实权,但拿出来唬唬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同时,赵广还让程道养在阳泉寺称帝,改元泰始,同时还设置了文武百官。 赵广可以说是一个很负责的导演和编剧,他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态度,还封了很多人当了所谓的大官。 例如:程道养的兄弟程道助(后被赵广改名为司马龙伸)被封为了骠骑将军兼长沙王,负责坐镇涪城,而他自己也给自己封了个镇军的官职,帛氐奴被封征虏将军,梁显被封镇北将军,同时还有赵广的一些同党,如张宁,被封为了秦州刺史,严遐被封为了前将军。 官职分封完毕,那接下里的工作就是对成都展开进攻了。 当时成都已经被程道养和赵广的兵马四面围困,同时为了诱骗刘道济打开成都城门,赵广等人还放出话来。 “只要把长史费谦和别驾张熙这两个人送出来,我们就不再做贼造反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当时的刘道济很清楚这一点。 刘道济并没有被赵广和程道养的糖衣炮弹击中,相反,他调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等人率领千余人出兵西门作战,结果首战便告失败。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裴方明这个人,此人出身河东闻喜,是河东闻喜裴氏名人(这个家族从秦汉一直到隋唐五代出了太多牛人),也是刘宋时期著名的名将。 当时裴方明因为成都城粮草已尽,独自带着两千人出城偷粮,结果惨遭大败,只有裴方明一个人逃了出来,并只能偷偷从城西门吊绳子返回城里,留的活命。 当时刘道济听闻裴方明回来,便给他设下饭菜款待,结果裴方明看到这些吃的,不由想起了那些为粮食奔波战死的兄弟们,不由流下泪来。 而刘道济为了激励裴方明,也说了一番颇有人情味的话。 “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 或许正是这一番话的安慰,才使得裴方明心中有了获胜的动力。 当时叛军为了打心理战,故意放出话来说裴方明已经战死(当时他们也不知道裴方明已经偷偷返回城内),引起了城内守城士卒的恐慌。 刘道济为了稳定军心,趁着夜色登上城楼,然后点亮火炬,同时又让裴方明出来,以安众心。 而不甘心失败的裴方明,在当年十一月,再度从西门出战,搞了一场偷袭,大破叛军营寨,同时还焚毁了叛军大部分的粮草。 这一次的偷袭,可谓是给接下来的节节胜利开了一个好头。 除了西门裴方明的奇袭胜利之外,屯兵在城南的参军梁俊之也有新的收获。 当时围困城南的是贼匪杨孟子,作为城南的守将,梁俊之希望能够通过游说的方式,劝诫杨孟子放下武器,立地成佛。 所以,梁俊之不停地给杨孟子写信,陈述投降的厉害关系。 起初,杨孟子并不为所动,但是架不住天天派人来劝降,久而久之,杨孟子也就有了想要投降的念头。 终于,在梁俊之不懈努力之下,杨孟子答应入城见刘道济,以表明自己的投降想法。 当时刘道济听闻杨孟子前来投降,那叫一个高兴啊,当即便给杨孟子封了个主簿的官职,并且督促杨孟子赶紧赴任。 杨孟子见刘道济如此礼遇自己,不免心中有些惭愧,他发自内心的感谢刘道济的知遇之恩,同时也许诺,一定要帮刘道济讨平逆贼。 可是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孟子秘密入城面见刘道济的事情无意中让赵广给知道了,这让杨孟子十分的担心。 为了免于被赵广迫害,杨孟子带领所部人马逃奔晋原(位于今四川崇州市西北怀远镇),以求能获得晋原太守文仲兴的帮助。 起初文仲兴也不太信任杨孟子,但后来听闻杨孟子已经归顺刘道济,这才放他进城,并且他也凑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部队和杨孟子一起合力固守晋原。 而赵广为了铲除这个叛徒,当即派自己的心腹袁玄子前去截杀杨孟子,结果因为文仲兴和杨孟子拼死的抵抗,最终兵败被杀。 恼羞成怒的赵广决定再次派帛氐奴前去攻打晋原,以报杨孟子背叛之恨。 帛氐奴率重兵杀奔晋原城下,顺势围困晋原,接连多次引诱文仲兴的兵马出城作战,搞得文仲兴很是疲惫,最终晋原城因城小兵少,被帛氐奴攻克,文仲兴和杨孟子二人双双战死。 赵广这种睚眦必报的心态,也很快让他的起义部队尝到了失败的苦头。 当时在西门搞偷袭获胜的参军裴方明,决定再从东门出击搞一票大的,当时他率兵再度搞了一次奇袭,大破叛军三个营寨,斩杀上百人之后,迅速撤回了城里。 裴方明深知,自己这种闪电奇袭的战术,只能用一两次,用的多了,敌人也就看透自己的套路了。 所以,为了不让敌人摸清自己的出牌套路,裴方明决定来一个声东击西。 当时裴方明故意率领部队到北门做了做样子,让叛军以为自己这次要从北门出击搞奇袭,然后在北门的叛军提高警惕之后,裴方明突然率兵再度奔袭东门,这一下让固守东门的叛军有点始料未及,结果叛军的城东大营被裴方明击溃。 此役,裴方明除了斩杀千余人以外,还顺利将叛军的仆射蔡滔砍掉,大破叛军士气。 而尝到甜头的裴方明,并没有就此放弃继续袭扰叛军的营寨。 相反,裴方明觉得,这样的套路,可以无限次的使用。 恰巧有一天夜间,成都起了大雾,遮天蔽日,不辨行人。 裴方明觉得,再度偷袭的时机到了。 裴方明再度派人故意放出话来要攻打东门,而自己则趁着夜色和大雾的掩护偷偷杀奔北门而出,一举将叛军驻扎在城北和城西的大营击溃。 而这帮叛军也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人,在连吃两次亏的基础上不仅没有吸取经验和教训,反而再度麻痹大意被裴方明揍了个底朝天。 看来乌合之众真不是白叫的。 由于这一次雾天突袭的效果显著,贼兵士气严重崩溃,出现了士卒逃散的情况,而程道养只在沿途收拢了七千多人,便匆匆逃奔回了广汉,赵广则率领别部五千多人马返回涪城。 至此,成都之围宣告解除。 其实,这一场成都保卫战的代价是非常惨烈的。 从元嘉九年九月底叛军围困成都,到十二月底的时候,成都城内的粮仓已经告罄,而参军裴方明之所以能够不断出奇兵击溃叛军,那也都是被逼出来的。 除了粮草告急之外,刺史刘道济也面临身患重病,随时离世的危机。 当时刘道济因为连日守城,身体已经出现不测,到元嘉十年(公元433年癸酉)正月,叛军再度围困成都,刘道济忧患成疾,最终撒手人寰。 而在当时正处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刘道济病故的消息却只有参军裴方明和梁俊之知道。 所以,为了稳定军心,二人决定,偷偷将刘道济的尸体埋葬在城内刺史府的后斋,然后寻找了一个样貌和刘道济长得差不多的人,然后简单培训了一下后,就继续在城内督促作战。 而这个秘密,就连当时刘道济的母亲和妻子都不知道。 能伪装到这种程度,足见梁俊之和裴方明的过人之处。 当然,刘道济的死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在一定程度上,大大激发了裴方明和梁俊之等人剿灭叛军的决心。 元嘉十年(公元433年癸酉)二月,程道养率兵在毁金桥升坛祭天,准备为进攻成都做准备。 结果刚把祭天的火点起来,裴方明的部队就杀到了。 当时裴方明听说程道养要在郊外祭天,便组织三千兵马,准备再玩一次奇袭。 由于裴方明率领的部队是突然杀到的,导致程道养的部队来不及排兵布阵,结果惨遭大败。 这一仗,可以说让程道养始料未及,不仅进攻成都的计划遇阻,同时还损失了包括征虏将军赵石之在内的八百多人。没办法,程道养只好再度选择退守广汉。 面对裴方明的主动出击,程道养只能选择龟缩。 可当时朝廷并不打算继续让这股势力存活下去,威胁成都的安全,所以当时,有人选择伸出援手帮助成都解围。 这个人就是荆州刺史兼平西将军的临川王—刘义庆。 提起刘义庆,很多人可能不太了解,可是由他编纂的一本书籍,却是很出名。 这本书的名字叫《世说新语》。 刘义庆,字季伯,刘裕仲弟刘道怜的二儿子,后来因为刘裕的另外一个兄弟刘道规没有子嗣,便过继给临川王刘道规当了儿子,刘道规死后,刘义庆世袭了刘道规的爵位。 刘义庆虽然不是个当官的材料,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庸才,相反,刘义庆在荆州担任刺史的六年时间里面,政绩还是比较突出的。 而协助讨伐程道养叛乱,则是刘义庆在荆州为官任上的一个重要事件。 当时刘义庆听闻成都有难,于是决定派巴东太守周籍之担任扬武将军,负责都督巴西,梓潼,宕渠,遂宁,巴郡等五郡的军务,同时周籍之还负责担任巴西和梓潼两郡的太守之职,同时刘义庆还调拨自己的参军费谈和龙骧将军罗猛等率两千人归周籍之调配,共同增援成都。 当时赵广听闻荆州刺史刘义庆出兵增援成都之后,也率兵赶到广汉和程道养一起屯守,同时还派兵驻守郫川,扎下营寨数百座,以阻击周籍之的军队。 当时周籍之带兵来到成都,与裴方明等人合兵一处,率军进攻郫县(位于今四川成都市郫县),一举将其攻克。 不得已,赵广只好率兵退守,以竹林作为屏障掩护,继续和周籍之的部队进行着对抗。 龙骧将军罗猛麾下将领王盱带兵主动追击赵广残部,却正好遭遇了从涪城赶来增援的张寻部队。 当时张寻听闻赵广和程道养被周籍之击败,势穷力孤,于是从涪城亲率两万兵马前来增援。 而另一方面,周籍之和裴方明因为追击赵广残部过程中,遭遇竹林的阻隔,于是决定斩竹开路,却因此而被赵广部兵马击败,最终只好选择退守郫县。 在击退周籍之和裴方明的部队之后,赵广并没有选择继续以竹林为险进行据守,而是选择屯兵驻扎在箭竿桥,以继续阻隔周,裴的部队。 这一下却给了裴方明有机可乘,裴方明当即整兵,率兵奇袭屯扎在箭竿桥的赵广,顺利攻破了六座营寨,然后一路趁胜追击,将赵广逼到了广汉。 当时贼首帛氐奴听闻广汉危急,便率兵攻打广汉,结果遭遇到了临川王刘义庆麾下参军费谈的将领种松的抗击,结果连同其将领杜承(当时担任的是蜀王程道养麾下的梁州刺史)和八百多人均被种松斩杀,广汉彻底失守。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赵广只能选择一退再退,又从广汉退守涪城,然后又经涪城退守到五城。 裴方明见赵广如过街老鼠,大势已去,便决定暂时停止追击,先返回成都为刘道济发丧。 元嘉十年(公元433年癸酉)四月十日,刘道济在成都出殡,至此,刘道济的家人和城内的守城士兵才得知,原来刘道济已经过时很久。 在顺利安葬了自己的上司之后,裴方明与当年五月率兵进攻涪城,当时涪城是贼首张寻的大本营,虽然几个月前裴方明曾经吃过张寻的亏,但这一次,战争的主导权却掌握在裴方明的手里。 当时张寻联合另外一个贼首唐频一起合兵一处,渡河来阻击裴方明的军队,而裴方明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失利而惧怕张寻,而是利用重点进攻,各个击破的战术,将张寻,唐频的部队击溃。 同时,在这一场涪城战役里面,裴方明还顺利擒获了程道养的兄弟,当时担任骠骑将军兼雍州,秦州刺史的程道助(司马龙伸),并将其就地斩首。 因为裴方明的攻势逼人,所以当时雍州城的官吏无不倒戈相向,当时城内的一名叫严道度的官吏暗中将程道养麾下大将前将军严遐杀死,并将其首级进献给裴方明邀功。 而得知张寻,唐频被击溃,程道助被杀之后,赵广非常惊恐,只能率残部仓皇出逃,至此,涪城和蜀地大部分地区已经尽数被平定。 元嘉十年(公元433年癸酉)九月,新任益州刺史甄法崇到任。 甄法崇是南朝刘宋时期著名的循吏,为人正直清廉。 但是颇为搞笑的是,他的哥哥甄法护却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官。 当时他的哥哥担任的是梁州和南秦州两州的刺史,却因为管理不善,激起了氐族和羌族之间的矛盾(《宋书》记载:刑政不知,失氐,羌之和)。 当时宋文帝刘义隆对甄法护忍不可忍,只好选择委派别人去继任这两州的刺史。 不过比起他的哥哥来说,甄法崇还是比较良心的。 在到任益州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锄奸。 前任刺史刘道济活着的时候,一直听信小人费谦的谗言,大肆压榨百姓,导致民政失和,所以甄法崇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拿费谦开刀。 在杀掉费谦之后,益州的民心暂时算是被稳固住了。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益州虽然稳住了,但是程道养等人却还没有被消灭掉。 当时经历了广汉,涪城,五城等战役之后,程道养和赵广的部队几乎被打的没剩下多少了。 程道养带着仅剩的两千多口人逃亡到蜀中的郪山(位于今四川绵阳市三台县境内),而曾在他麾下效力的其他贼匪头头也都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纷纷到各个山头去当山大王去了。 元嘉十三年(公元436年丙子)六月,宁朔将军萧汪之奉朝廷诏命出兵郪山,剿灭程道养残部。 结果这不出动还好,一出动,还没打呢,就先有人来投降了。 当年率先举起造反大旗的氐族人帛氐奴为了表示不愿再与朝廷对抗,斩杀了卫将军司马飞燕前去请降。 萧汪之看到有人主动来投降,自然也是很高兴,当即接纳了帛氐奴的请降请求。 剩下来的精力就应该全部放在攻打程道养上面了。 面对如山的朝廷军队,程道养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在被萧汪之打了几波之后,疲惫不堪的程道养决定返回郪山,高挂免战牌。 程道养的目的很简单,他想和萧汪之打消耗战,他认为萧汪之的大军耗不起。 可是令程道养没有想到的是,在元嘉十四年(公元437年丁丑)四月的时候,曾经自己最稳固的盟友赵广,张寻,梁显等人选择放弃抵抗,投降萧汪之。 这下程道养可有点坐不住了,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还想着继续过那种和朝廷对抗的日子,继续当他的蜀王,继续做他的皇帝美梦。 可有人却不想让他这样做,这个人叫王道恩。 他是程道养麾下的辅国将军,面对程道养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王道恩的选择更加实际。 杀了程道养,砍下他的脑袋,然后拿去请功归降。 就这样,程道养终于在顽强的抵抗了很久之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至此,蜀地的叛乱彻底被平定,而故事却并没有结束。 当时萧汪之接纳了前来投降了赵广等人之后,并没有放他们继续回去做良民,为了安全起见,萧汪之决定上表朝廷,把这些人留在京师,以观后效。 赵广等人可不是那种安于本分的老实人,相反,投降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个暂时的策略。 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狼,即便喂得再熟,饿急了,也是要吃人的。 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己卯)赵广,张寻等人秘密和国山令(位于今江苏宜兴市境内)司马敬琳勾结,意图谋反,事情败露后,悉数被诛。 事情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了,作为一个杰出的“反贼编剧兼导演”,赵广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活的精彩,不如编的精彩,而作为“演员”的程道养则诠释了什么叫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北魏—盖吴传 北魏太平真君六年(公元445年乙酉) 当时民间流传着这样一条谣言。 “灭魏者吴!” 当年九月,关中卢水胡领袖盖(gě)吴率众在杏城(位于今陕西延安市黄陵县西南)宣布起义,一时之间,许多胡族纷纷响应他的起义。 之前已经向大家介绍过卢水胡这个民族,他们兼具黄种人和白种人的体貌特征,作战勇敢,经常以中原王朝雇佣军的身份出现在史书之中。 其实说起卢水胡的起源,最早的时候可以追溯到汉代,卢水胡的先祖脱胎于月氏的一支,后来被汉朝安置在安定郡生存,但后来随着历史和时间的迁移,卢水胡也曾经移民到关中的纪录。 而之前在《齐万年传》中提到率卢水胡起义的郝散,郝元度等,在当时都属于是卢水胡大姓。 当然,诉说这些史实和盖吴起义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卢水胡,作为匈奴的别支,一度是中原王朝重点利用和重点提防的对象,历朝历代对于这个民族那可以说就跟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 从东汉三国时期的曹魏卢水胡问题一直到西晋时期爆发的卢水胡叛乱,卢水胡已经被中原王朝从信任的名单上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严加防范和重点照顾。 当时北魏在位的皇帝是魏太武帝拓跋焘,他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的皇帝,可拓跋焘在处理不同民族的关系上,却表现的不太地道。 当年拓跋焘率兵灭掉胡夏,西伐柔然,吐谷浑的过程中,对于其他民族的压迫和剥削尤为严重,甚至还在平定关中之后,出现过“讨徙叛胡,出配郡县”的情况。 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各个胡人民族和魏国的矛盾。 除了强制迁徙政策之外,还有诸如设立军镇加强管制和加重赋税,盘剥胡民等措施,也使得拓跋焘和河西关中诸胡的矛盾激化。 当时盖吴起义,除了因为魏国境内流传的灭魏者吴的传言之外,更大程度上也是一个民族被压迫之后做出了强有力的反抗。 盖吴的起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聚集了十多万人,这正体现了矛盾激化后的集中爆发。 在集结了大部队之后,盖吴的起义正式拉开了序幕。 北魏太平真君六年(公元445年乙酉)十月初三,长安镇副将拓跋元纥(《魏书记载为拓跋元纥,《资治通鉴》记载为拓跋纥》)率领军镇所部人马讨伐盖吴的起义部队,结果因人数差距太大,被盖吴起义部队所杀。 此战,大大提升了盖吴获胜的信心,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起义部队的战斗士气。 于是盖吴下令,率兵强渡渭水(发源于今甘肃定西市渭源县鸟鼠山,途径甘肃天水,陕西宝鸡,西安等地,最终经潼关县汇入黄河),然后直奔南山(位于今陕西西安市终南山)。 当时拓跋焘听闻关中卢水胡聚众造反之后,那是勃然大怒,本来就对其他民族心怀芥蒂的拓跋焘,面对盖吴起义的攻势,他决定出重拳处理。 他先是高平调集来敕勒骑兵,然后下令奔赴长安,直捣叛军。 这里要说一下这个敕勒人,他们原本是生活在贝加尔湖附近,臣属于匈奴的一个民族,中原称之为丁零族,鲜卑人称呼为高车族,后来到两晋南北朝时期,有一部分敕勒人迁入中原,成为了中原众多民族中的其中一个。 而在北魏时期,敕勒人一直是鲜卑拓跋氏家族的忠实拥趸,直到后来出现六镇之乱,部分东西部敕勒人开始公然投靠起义部队,与北魏撕破脸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除了派出大量的敕勒骑兵讨伐盖吴之外,拓跋焘还派出将军叔孙拔总领并州,雍州,秦州三镇兵马,然后率兵屯扎到渭水以北,以阻击盖吴叛军。 面对朝廷的围剿,盖吴并没有选择合兵一处,纠缠到底,而是选择分兵攻掠。 他派出自己麾下的将帅白广平进犯新平郡(位于今陕西咸阳市彬县),拉拢安定各个胡族加入起义部队,壮大自己的部队势力。 不得不说,盖吴的这张牌打的还是比较正确的。在他的笼络宣传之下,安定郡的其他胡族首领纷纷选择加入盖吴的起义部队,同时攻克汧城,杀掉当地守将,以壮声势。 虽然白广平部获得了成功,但是另一路派出去的人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盖吴的另外一路人马由吴遂带领,当时吴遂带兵屯扎李闰堡(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大荔县东北),同时两路出兵掠夺临晋以东,当时临晋的守军将领章直在洛河(也称北洛河,属于渭河分支,与河南洛阳的洛河并称南北洛河)阻击吴遂的兵马,逼的吴遂起义军淹死了三万多人。 这一仗让吴遂败的有点惨。 可是吴遂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既然进攻临晋不能成功,那就改换路线,直接进攻长安。 吴遂派兵西出长安进行掠夺,本以为效果应该要比直接打临晋好一些,却没想到攻打长安的代价更大。 当时负责守卫长安安全的是将军叔孙拔,他当时受拓跋焘的诏命,屯兵驻扎在渭水以北,以等待叛军的到来。 当吴遂带兵杀到渭水北岸的时候,却发现叔孙拔的部队早就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磨刀霍霍向吴遂了。 在兵力远差于叔孙拔的情况下,吴遂的部队被直接干掉了三万多人。 这一仗大大提升了北魏朝廷剿灭盖吴的信心。 当年十一月十五日,拓跋焘下令任命殿中尚书乙拔带骑兵三万讨伐盖吴,同时调派西平公寇提带兵数万征讨白广平。 面对朝廷的大兵压境,盖吴并没有屈服,相反,他为了稳住士气,选择称王!!! 盖吴抵达长安之后,自封自己为天台王,同时还设置文武官署,以显示自己政权的合法。 得知盖吴自封天台王之后,拓跋焘决定御驾亲征,前往长安讨伐盖吴。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丙戌)正月十七,拓跋焘自南向汾阴(位于今山西运城市万荣县西南)而来,到达洛水桥。 当时拓跋焘的得到的消息是,盖吴的部队在长安城以北。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怎么选择进攻的路线了。 在这个问题上,拓跋焘和大臣崔浩争吵了半天。 拓跋焘认为,渭水以北没有粮食田地,对于大部队纵深挺进,恐怕不太有利,所以他的决定是从渭水以南渡河,然后沿渭河向西包抄盖吴。 可是当时崔浩却不同意拓跋焘的这个建议。 崔浩认为:打蛇应该先打头,而渭北距离盖吴的大营只有不到六十多里地,如果派轻骑兵渡过渭水搞奇袭的话,一天就足够了,而这一天的时间,足以扭转战局的走向。 如果选择从渭南进攻,那么首先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就非常的不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个极端,如果大张旗鼓从渭南经过,那么盖吴知道后,肯定会带着人马朝北山逃跑,到时候怕是只有后悔的份儿了。 崔浩的建议不无道理,但是拓跋焘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于是在正月二十六日这天,拓跋焘率领车驾浩浩荡荡杀奔到戏水,准备一鼓作气端掉盖吴的部队。 结果没想到,盖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率领部众全数逃往北山,致使拓跋焘的部队扑了个空。 此时的拓跋焘是后悔不已,悔不该不听崔浩的建议。 而此时的盖吴已经率兵部众从北山逃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杏城。 拓跋焘恼羞成怒,在经过雍城的时候,诛杀了很多给盖吴通风报信的普通百姓和胡族人。 用这种残忍的手法对待百姓,只会激起更加强烈的反抗。就像弹簧一样,压得越狠,弹得越猛! 拓跋焘下令让乙拔进攻杏城,彻底铲掉盖吴这个大隐患。 乙拔率领数万人奔赴杏城,一举将盖吴的起义部队击溃。 在面对大兵压境的同时,盖吴也在思量着后路。 他派人送信到南朝,找刘宋的皇帝刘义隆求援,同时还表明了自己愿意向刘宋称臣的决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宋文帝刘义隆听闻有人在魏国闹事,那自然是最高兴了,所以他当即决定下诏,让盖吴都督关中,陇西等地区的所有军务,同时加封盖吴为雍州刺史兼北地公。 同时还调派雍州,梁州二州的兵马屯兵在魏国和宋国的边境交接,伺机而动,美其名曰给盖吴声援!!! 这种手段看起来好像有点像哄小孩,但是当时对于盖吴来说,却是有非常大的鼓励作用。 宋文帝刘义隆还专门刻了一百二十一颗大印送给盖吴,以显示他管辖这些地区的合法性。 且不管刘义隆是否真心想帮盖吴,但就这架势,也能看出刘义隆志不在偏安的志向。 在得到了南朝的支持之后,盖吴更加有信心了,五月,盖吴收集残部兵马返回杏城,然后决定继续和北魏对抗。 为了提升士气,盖吴再度给自己封官,自封为秦地王,一时之间,秦雍三辅地区的百姓纷纷响应。 得知消息之后的拓跋焘派遣高凉王拓跋那攻打盖吴。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丙戌)盖吴部队被拓跋那击溃,其二叔被拓跋那生擒。 当时拓跋那商量着要把盖吴的叔叔送到平城去,但是当时长安军镇镇将陆俟却不建议拓跋那这么做。 他认为盖吴就像毒蛇一样,如果只是打它,而不切断他的蛇头,那终究还是祸害,所以打蛇要切头。 在指出问题的关键之后,陆俟还给拓跋那出了个主意。 那就是放了盖吴的二叔,赦免他的家人。 陆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策反盖吴的二叔,进而让他的二叔把盖吴给杀了。 可是这个计划的风险实在太大,当时拓跋那并不太同意。 可是陆俟却谈笑风生的说道。 “此罪我为诸君任之!” 拓跋那一看陆俟愿意担这个风险,背这个锅,当即就答应了他的这个计划。 当然,陆俟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证盖吴的二叔在赦免回去之后,继续和盖吴同流合污。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陆俟还是决定苦口婆心的给盖吴的二叔上上政治课,开导开导。 终于,在陆俟谆谆教导之下,盖吴的二叔答应回去之后杀掉盖吴,然后拿他的人头来见陆俟。 陆俟被深深感动,当即释放盖吴的二叔回去。 接下来,就是愿者上钩的等待时间了。 在这几天里,陆俟一直提心吊胆,因为他的心里也没底。 可是令陆俟想不到的是,盖吴的二叔在几天之后,真的提着盖吴的首级来请功了。 陆俟当即盛情款待了盖吴的二叔,同时将盖吴的首级送给拓跋那,然后由拓跋那带回平城(位于今山西大同市),向拓跋焘复命。 盖吴被他二叔杀掉之后,起义部队很快便陷入了混乱,纷纷选择解散。 除了盖吴的起义被瓦解之后,朝廷还派永昌王拓跋人顺势剿灭白广平,路那罗等盖吴的同党,至此,轰轰烈烈的盖吴起义,宣告失败。 当然,盖吴的起义并不是一个终结,相反,这只是暴风雨前的一场小雨。 因为更大的风暴和更猛烈的暴雨正在等待着这个国家··· 北魏—刘超传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丙戌) 盖吴的起义刚刚被平定不久,一波新的浪潮正在蓄势待发。 这一次,事发地点发生在安定郡,起义的群体还是卢水胡人。 相比于之前中原汉族王朝处理卢水胡的怀柔手段,北魏的拓跋焘则喜欢用高压和暴力来解决一切问题。 面对卢水胡的叛乱,拓跋焘还是喜欢固执己见的继续加强对胡民聚集地的盘剥,丝毫不顾及这些民族的存活问题。 当年九月,安定郡爆发了一场胡族起义,带头闹事的依旧是卢水胡人。 为首的领袖叫刘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当时他聚集了安定郡境内上万民卢水胡人公开和北魏对着干,目的就是想要争取一些属于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个情况和农民工讨薪要说法的场景颇有点相似。 按理来说,接二连三的起义动乱,又是同一个种族引起的,统治者应该积极采取补救和缓和措施来解决,而不应该选择继续激化矛盾。 可拓跋焘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你要是不服,我就把你打服。 只有高压,才能让人丧失斗志。 自盖吴起义之后,关中长安一带一直缺乏一位有能力的人去管理,所以在平定盖吴起义之后,拓跋焘通过绩效考核,选了一位能力与威信并重的人前去接管这片问题地区。 这个人就是为彻底平定盖吴起义做出不可磨灭攻陷的陆俟。 陆俟,出身雁门代郡,鲜卑族人,一位集能力,智慧,胆识,谋略···于一身的鲜卑族将领。 因为在平定盖吴起义中的出色表现,拓跋焘决定提拔陆俟来管理关中。 在拓跋焘的授意下,陆俟负责执掌秦,雍二州的军务,然后继续坐镇长安,监视卢水胡叛民刘超等人的一举一动。 由一个镇将突然变成了秦,雍两州的最高领导人,这一下让陆俟有些受宠若惊。 而拓跋焘可能也是担心突然一下把这么大的重担交到陆俟的手里有点不太放心,所以,拓跋焘在陆俟临行前,苦口婆心的对他说了一番劝诫之语。 “关中奉化日浅,恩信未洽,吏民数为逆乱。今朕以重兵授卿,则超等必同心协力,据险拒守,未易攻也,若兵少,则不能制贼,卿当自以方略取之。” 言外之意就是一句话,怎么打?你看着办吧! 陆俟在接受到这个任命之后,深深体会到领导的不易以及对自己的信任,同时他也感到了使命的艰巨。 但陆俟并没有选择退缩,相反,他还想玩票大的。 当时陆俟去长安上任的时候,轻装简行,不仅连家眷,仆人,车马都没有带上,甚至于连随行的侍从也都没有带,而是单枪匹马的直奔长安上任。 如此不摆谱的领导上任,恰恰显示了陆俟的自信。 当然,陆俟这种单枪匹马赴任的壮举在安定卢水胡领袖刘超的眼里看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刘超认为,陆俟单枪匹马赴任,那肯定是害怕太过于招摇,被自己知道后暴揍,所以为了不惊动自己,选择带枪匹马秘密赴任。 嗯,对!一定是这样。 当时刘超天真的以为新来到任的陆俟是个很好捏的软柿子,就处处想和他对着干。 陆俟当然知道刘超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所以,为了更好的麻痹刘超,陆俟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办法。 韬光养晦!!! 说的上档次点,这叫低调,说的通俗点,其实就是装傻。 陆俟当时听说刘超有个闺女,于是便派人带了些彩礼,打算和刘超结为儿女亲家。 刘超也不是个傻蛋,他自然明白陆俟想和自己结亲的原因。 无非不过就是想通过姻亲关系更好的对自己进行控制和掣肘。 所以,作为陆俟的准岳父,刘超表现出了很傲慢的态度。 他认为自己兵精粮足,自己这个准女婿想要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他还真不太够格。 所以刘超当时给出的态度是,结亲可以,但是老子不投降!!! 陆俟也明白自己的计谋被刘超识破,所以为了稳住刘超,陆俟决定带着自己的亲信前去和刘超进行洽谈。 而面对前来洽谈的陆俟,刘超的态度表现的非常恶劣,当即甩出一句话来。 “如果是真心来谈判,那么肯定不能多带士兵,如果来谈判带的士兵超过三百人,那么我就只好刀剑伺候了,如果没有超过这个数量,那我肯定好酒好肉招待他。”(《魏书》载:从者过三百人,当以弓马相待,不及三百人,当以酒食相供。) 为了能让谈判顺利的进行,陆俟决定只带两百人前去谈判,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诚意。 当时刘超对陆俟前来谈判的用意非常怀疑,所以在军中层层戒备,生怕陆俟耍什么鬼花样。 可是令刘超意外的是,陆俟不仅没有耍花样,而且还喝的酩酊大醉,尽兴而回。 这可让刘超彻底对陆俟放了心。 而陆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回到守地的陆俟,秘密挑选了五百人组成敢死队,并且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训练。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陆俟带着这五百个敢死队员假装出游打猎,然后途径刘超的军营,打算进去坐坐。 已经对陆俟彻底放心的刘超自然选择盛情款待自己的这个准女婿。 于是乎,大摆筵席,大置酒肉,打算要和陆俟来个不醉不归。 陆俟当时在临行之前已经交代过这五百名敢死队员,要他们不要贪杯,只是假装喝醉,然后听自己号令行事。 席间,刘超不停与陆俟推杯换盏,而陆俟以不胜酒力为由,假装醉酒,卧倒在席上。 刘超见陆俟醉酒不醒,兴致反而变得更高,于是放开肚子豪饮起来。 终于,再喝了很多酒之后,刘超彻底醉了。 陆俟见刘超已醉,当即拍案而起,取过军账中一柄大刀,当即割下了刘超的首级,然后大声呼喊而出。 五百个敢死队员见陆俟率先发难,便一涌而起,开始大杀特杀。 由于刘超的军队对陆俟的人马并没有戒备心理,导致上千人在发蒙的状态下被杀。 至此,刘超的叛乱彻底被陆俟平定。 当消息传到平城的时候,拓跋焘非常高兴,当即下令召陆俟回京,然后委任为外都大官。 而刘超的史实也告诉我们一个生动的现实道理。 不是什么话都可以相信的,尤其是在酒桌上说的。 北魏—法秀传 建元三年(公元481年辛酉)正月十八。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离开北魏的大本营平城(位于今山西大同市),开始南下视察。 临走之前,孝文帝把留守的工作交给了司空苟颓。 苟颓,代地人,北魏股肱大臣。 虽然他的名字很容易让人念成“狗腿”,但他本人却不是一个阿谀奉承,逢迎媚上的狗腿子。 相反,苟颓是一个很正直,很值得信赖的官员。 孝文帝把如此重任交给他,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 可老话说的好,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孝文帝这一走,家里就开始乱套了。 当时平城里有一个叫法秀的和尚,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蛊惑人心的“妖术”。 法秀很聪明,他就是在等到孝文帝离开平城之后,然后才开始谋划这件事情。 因为他知道,有皇帝在,别说起义了,就是乱说话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法秀也是在一直等这样的机会。 像法秀这样身份的人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聚众造反,放到其他朝代里,可能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和尚明目张胆造反,这也算是北魏的一大特色。 当然,这是北魏后来的景象,在北魏建国之前,佛门弟子还没有这么大胆,甚至在一段时间里,北魏还有佛禁的规定。 当年北魏的世祖(太武帝)拓跋焘就曾经对佛教搞过一次“灭佛”运动,当时拓跋焘还一度颁发诏令,规定寺庙里的和尚一律得参加徭役,不参加都不行。 如果只是让和尚还俗服兵役,做国家的劳工,那绝对体现不出拓跋焘灭佛的决心。为了彰显自己灭佛的决心,拓跋焘后来还下令不许王公贵族私自藏匿和尚,如果一经发现,立马咔嚓,并且还附送个贵宾服务—诛灭满门。 拓跋焘这个领导这样带头搞灭佛,手下的人没办法不跟着模仿和奉行。 这样一搞,最倒霉的要数寺庙里的和尚了。虽然大多数的人去寺庙当和尚的目的都不单纯,但并不代表寺庙里就没有真正研习佛法的僧人。 可拓跋焘管不了这么多,在他看来,最好这些和尚统统还俗,把寺庙拆了,还能多给北魏的经济搞点创收呢。 所以,能可错杀三千,不愿放过一个。 起初,拓跋焘对这些和尚还是比较厚道的,只是想着让他们还俗回家,服从国家的以后的赋税徭役安排,可是自打盖吴起义之后,拓跋焘对和尚就有点不能忍了。 原因是因为在当时拓跋焘路过长安的时候,发现寺庙里藏有一些刀枪剑戟的武器。 当然,仅凭此也不能断定人家有造反的嫌疑,毕竟和尚也需要自卫和强身健体。 可是后来的发现,让拓跋焘有点受不了了。 他居然在长安城的这座寺庙里发现了女人,而且还是涂脂抹粉,雍容华贵的贵族妇女。 此时的拓跋焘就好像一个侦探,敏锐的侦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帮和尚生活不太检点啊。 于是拓跋焘下令,诛杀全寺僧人,同时诛杀长安城所有寺庙的和尚,把佛像划归为违章建筑,通通拆毁! 当然,拓跋焘并没有打算要放过这些可怜的沙门弟子,不仅要杀,而且还要变着花样的杀。 坑杀!!! 就这样,拓跋焘的灭佛运动终于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潮,一时之间,天下几无佛门子弟。 或许在那个时代里,留个光头都可能是罪过。 拓跋焘虽然不相信佛,但是他却不能不相信因果。在灭佛六年之后,拓跋焘被宦官宗爱所杀,这也算是灭佛的报应吧! 可能是因为因果报应的缘故,后来高宗(文成帝)拓拔濬上台后,赶紧复兴佛教,那些在灭佛运动被毁灭的佛像,佛经,统统下令进行修复, 后来拓跋濬为了宣扬佛教的地位,干脆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了一个专门用来管理僧众的官职。 道人统!(也叫沙门统,沙门都统,昭玄统) 大致的概念就相当于是全国所有和尚僧尼事务的总长官,而且受封此官职的和尚可以享受皇帝亲自操刀剃头的待遇。 而且后来北魏还发展出了“僧祇户”和“僧祇粟”两种有趣现象。 僧祇户是指那些因为逃避赋税徭役的百姓,投奔和依附于寺庙的百姓,他们成为了寺院的附庸劳工,虽然可以逃避国家的徭役,但是却要被当成“贷款”贷出去(其实大致就相当于现在的劳务派遣,由劳务公司负责将人才安排到需要的地方,然后向用人单位索取相关的服务费)。 这种僧祇户的好处就是不受国家赋税徭役法律的管控,直接由寺庙的僧曹负责派遣,而这些僧祇户也必须要服从僧曹的安排。 但是坏处也很明显,基本上这些被派遣出去做苦力的僧祇户比那些做徭役的老百姓的也好不到那里去,很多人被派遣出去以后,指不定要被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所以经常会出现被派出去做苦役的僧祇户集体自杀的情况。 相比可悲可怜的僧祇户来说,僧祇粟就比较厉害了,他们也是直接归寺庙的僧曹管理,但是比起做可怜的僧祇户来说,僧祇粟这个东西就只能用可恨来形容了。 表面上它们是佛门做的慈善,但是实际上却是压榨百姓的榨汁机。 僧祇粟,顾名思义,就是佛门囤积的多余粮食,一般归州郡里面的维那(古代僧人职务,主要负责宣传和指令引导,如果把寺庙比作一所学校的话,其职能大致相当于学校的政教处主任)管理,一般都是在荒年将其贷出去,帮助赈济灾民,然后在丰收年景的时候,再由都维那和维那派人负责收回来。 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很人性化的条例,但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僧祇粟被贷出去之后,大部分僧人会选择对欠债的百姓大肆压榨,比如采用附加利息,翻旧账等等手段。 反正只要榨不死,那就望死里榨!! 这样做的后果带来的是北魏大面积积贫积弱的局面,百姓虽然苦于僧祇粟催债手段的压榨,但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就充分证明了人在执行环节中的重要性。 事实证明,害人的永远是人! 僧祇户和僧祇粟的政策在北魏这个崇尚佛文化的国度里,枝繁叶茂的蔓延了一百多年,直到后来的隋唐之后才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北魏的皇帝们除了赋予佛门如此大的权力之外,还对佛门的建筑进行了更加深入的研究和修建。 例如:众所周知的石窟石刻,大都是北魏时期的产物,而其中比较著名的就有山西大同云冈的昙曜五窟和河南洛阳龙门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等。 而在历史上,北魏为了推崇佛文化,还修建过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寺庙建筑。其中比较著名的就有平城的天宫寺。 《资治通鉴·齐纪》记载,北魏在平城修建京华奇观天宫寺大佛像,耗用了大约十万斤的黄铜,六百斤的黄金,高度大约有1328米多高(史书记载高度为四十三尺,折合北魏时期一尺30.9c单位进行换算,可能有虚构成分) 如此大手笔的制作,如果留存到现在,肯定能成为世界的又一大奇迹。 当然,北魏如此大搞特搞佛教文化,带来的不仅是佛教的繁盛,更带来了诸多可怕的隐患。 法秀的起义就是佛门兴盛背景下所带来的产物。 其实当时法秀的起义还没有初具规模的时候,就被坐镇平城的留守苟颓带兵给灭了。 很简单啊,天子脚下明目张胆犯法,这很明显是智商不够用嘛! 所以,法秀的起义,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后来孝文帝回到平城之后,得知了法秀起义的事情,赶紧叫相关的司法部门对法秀进行严刑拷打。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给法秀脑袋上带的笼头,结果上面的铁锁居然无缘无故的解开了。 审案的官吏以为是工作的疏忽,就再锁上,结果锁上再开,吓得这帮官员有点坐不住了。 本着不信邪的办公理念,还是有人站了出来,想了一个办法来考验法秀。 那就是穿琵琶骨。 琵琶骨也称为锁骨,是连接胸部和手肘的重要骨骼,在金庸小说《连城诀》中,主人公狄云就因为被诬陷而遭到荆州知府凌退思穿琵琶骨的酷刑折磨,进而成为了一个废人。 但是不同于狄云奇遇丁典,学会神照经的经历,法秀的运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当时北魏的官吏将法秀的琵琶骨穿了之后,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 “如果你真有神灵保护,那我们穿了你的肉体,你肯定死不了,不然肯定就是假的。”(若果有神,当令穿肉不入)。 结果自然想都不用想,没过了三天,法秀就呜呼哀哉了。 这一场动乱虽然无声无息被平息了,但是所带来了后续风波却不小。 朝廷里有人议论,是不是应该把所有的和尚都杀了,以此来杜绝祸患呢? 当时坐镇皇宫的冯太后乾纲独断,宣布此事就此翻篇,不许再提。 可是虽然法秀起义的事情被冯太后压了过去,但是却还是间接影响到了一些人。 这其中就包括当时北魏的兰台御史张求等百余人。 当然,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些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跟着瞎站队的糊涂人。 对于此事所牵连进来的数百名官员来说,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起规模不大的起义,却在朝廷引起了如此巨大的轰动,这对于北魏的朝廷来说,其威力不亚于任何一桩大规模的政治案件。 如此威力巨大的影响,如果继续深究下去,怕是根基都会受到动摇。 所以,在这个关乎王朝兴衰命运的石刻,有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叫王睿,他当时担任的是尚书令。 王睿是个看的很透彻的人,他觉得这事不能深究,只能杀鸡儆猴来办。 他当时上了一封奏折,希望朝廷把参与此事的首恶干掉就行,其他有参与或者是尚未形成犯罪动机的,由原来诛灭五族,改为诛灭三族,如果是定了诛灭三族的,那么就事论事,只把罪犯一门的亲属干掉就行,如果一门犯罪的,就只干掉这一门里犯事的人就行,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达到息事宁人的效果。 结构王睿这么一番建议,果断得到了冯太后的支持,政策推行下去之后,一时之间有上千人获得赦免,有上百个家庭得以保全,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控制住了局势的继续恶化。 其实仔细想想王睿的建议也有很多不妥的地方,虽然以德服人的将大事化小压制掉,但对于那些僧人和国家之间存在的根深蒂固的矛盾却无法得到合理有效的解决。 所以,这种性质的起义,注定还会再度上演。 南齐—唐寓之传 永明三年(公元485年乙丑)十二月,当南朝齐国正处在一派天下承平的景象之中的时候,一场起义正在富阳县(位于今浙江杭州市富阳区)悄然兴起。 这场起义的目的仅仅是因为户口问题。 还是老规矩,既然是起义,自然就有带头的大哥。 自古以来,带头闹事的人,无外乎还是哪几种。 要么是有钱有势有想法的,要么是没钱没势有想法的,再不济也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找事干的。 而主导本次起义的这位仁兄就是这种平时吃饱了闲的找事干的人。 他的名字叫唐寓之。 既然说他是吃饱了撑的找事干的,那就肯定早就有想法要干一番大事。 唐寓之祖上一直搞的是“图墓”的行当,到了他这一代,自然也是继承家族的手艺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 这个所谓的“图墓”,其实就是给人勘察阴宅坟圈子风水的风水师。 很明显,唐寓之深得家族遗传,不仅把风水事业搞得风生水起,而且还别出心裁的搞了一套“受命于天”的说辞。 他凭借自己职业坟地风水师的身份,诈称自己家的祖坟有帝王之气,而且自己还在山里面意外获得一枚金印,不断向老百姓诉说自己的传奇经历,以求能够获得老百姓的认同。 所以说,要想干成功一件事情,身份认同很重要。 谣言传的人少,自然没有人相信,如果传的多了,就算是假的,人们也会认为是真的。 当时在自己的家乡(也可能不是他的家乡)利用这套妖术说辞大肆的蛊惑人心,进而笼络了一大批的信徒加入了自己的队伍。 很明显,比起给人治病,替人疗伤的高成本“妖术”,唐寓之的妖术投入的成本更低。 不得不说,唐寓之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拉拢起一支上万人的部队,利用的还是当时的社会矛盾。 户口问题! 户口是属于国家户政管理机构管的事儿,说什么也不太可能和造反联系到一起。 难不成造了反,户口还能更值钱? 很显然,并不能。 唐寓之当时之所以能用户口这个东西在富阳县拉拢上万人的部队,原因就是因为当时南齐的户口管理制度存在着严重的漏洞。 当年齐太祖萧道成夺了天下之后,专门派人对百姓的户口做了一下统计和调查。 当时负责干这事儿的是黄门郎虞玩之。 这个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 可以这么说,唐寓之的起义,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工作失误造成的。 虞玩之,字茂瑶,会稽馀姚人,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身边的大红人。 当时虞玩之深得萧道成赏识,担任了黄门郎,负责南齐的户口统计工作。 这个工作就算是放到今天,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毕竟人口是具有流动性的,能不能具体统计清楚,只有天知道。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虞玩之搞了一把大的。 虞玩之在调查人口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南齐的户籍存在严重的虚报情况。 虞玩之核查人口的时候发现了齐国居然有严重的“却籍”现象。 那到底什么是“却籍”呢?这还得从南朝当时实行的户籍管理制度说起。 当时宋齐梁陈这四个南方朝代一直实行和沿用一套名为“黄籍和白籍”的户籍登记措施。 所谓黄籍就是指南方本土原住民的户籍,因为是在黄藤纸上书写,所以称为黄籍。 另一种是为外地人搞的白籍,这些人主要是从北方迁徙而来的侨民,为了和南方本土的居民有所区别,故而称呼为白籍。 当然,好多人要问了,既然都已经迁徙到南朝了,干脆就都当成本土居民对待就行了,干嘛非要搞这么一套复杂的登记制度呢? 其实这个白籍除了是对北方侨民的一个身份认定之外,还在一定程度上享有一定的好处。 打个比方来说,假如一个北京户口的居民为了躲避战乱到了南朝谋生,获得了南朝政府颁发的白籍户口,那么将来如果有一天,南朝政府率兵北伐成功,攻下北京城,那么到时候这个拥有白籍户口的北京人还可以继续返回自己故土落户。 说到底,其实就相当于是户口的迁入和迁出。 此外,拥有白籍户口的侨民还有另外一项非常重要的权利。 免调役! 因为不是本土原著居民,所以在征收赋税徭役方面,朝廷大多给予优待。 虽然白籍拥有这两项重要的优待,但比起黄籍户口来说,还是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这就好比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待遇,肯定不在一个档次线上。 再加上大量北方侨民迁入南朝,白籍人口大批量增加,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南朝的赋税征收和徭役征调,大大影响了南朝的经济创收。 如果仅仅是为了安抚侨民,增加南朝人口的话,那南朝搞得这套政策无意于给自己养了一群不用负担任何责任义务的爹。 东晋的时候就曾针对侨民搞过整编户口的“实编户”措施,就是把土著居民和北方侨民统一整编成一体,统一进行管理,同时共同承担国家的赋税徭役,历史上称之为“土断”。 可惜,最终这套计划还是流产了。 当然,这还只是白籍户口带来的问题,还有更让人头疼的户口问题。 虞玩之当时反映的“却籍”现象,却是当时南朝存在的另外一种严重的户籍管理疏漏现象。 在刘宋元嘉二十七年的时候,当时制定了一套规定,那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爷爷(祖),父亲(父),叔叔大爷(伯叔),兄弟如果在州里担任相关的官职,那么将享有免除参加国家调派的体力劳动的权利。 意思就是既可以享受国家官员的相关福利待遇,同时还不用承担国家的义务劳动。 当然,这种好事,自然少不了有大把大把的人趋之若鹜的想要争取。 这时,投机的情况就出现了。 一些出生不太好的土财主和有钱的商人,为了能够享有这方面的待遇,便会从户口上下文章。 很多人通过贿赂户籍管理机构,篡改户口的真实性,硬生生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从贫农户口包装成士族出生。 “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就是对当时篡改户口现象的最真实描写。 这世上,只要是钱能办得了的事,那都不叫事。 当然,也不是只有土财主和土豪能够干这种篡改户口的事情,就连那些打仗获得军功的军人,剃了头当了和尚的僧人等等也享有这种免力役的待遇。 如果一个国家都没有人愿意出力去建设,那这个国家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所以在刘宋后期,为了整饬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开始对篡改户口的行为进行“却籍”,也就是对把那些户口不真实的群众剔除出去,换回他们原来应有的户籍。 虞玩之当时向皇帝上报“却籍”的情况,其实也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么一搞,就出大乱子了。 齐武帝萧赜上台之后,为了把“却籍”的工作落到实处,特别设立了用来清点户口虚实的校籍官,同时,还在各个地方的户口登记管理机构设置令史,并且还下达了严格的任务量。 一天要查够多少多少户口不真实的人。 萧赜这种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固然大快人心,可是也存在着严重的执行问题。 地方上的令史为了完成上头规定的任务量,势必会出现纰漏和疏忽的情况,甚至为了赶业绩,也会搞一些冤假错案,把没有的应搞成有的。 这种“却籍”的措施,不仅折腾的是那些投机取巧的土财主和有钱人,更折腾的是一些无辜的老百姓。 本来是本本分分的平民小老百姓,就因为官员工作不负责,稀里糊涂就背上了黑锅。所以,民怨沸腾,不光是那些投机者的呼声,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的呼声。 如果只是把篡改的户口改回原来的户口,这不足以体现“却籍”的整治力度,本着孜孜不倦折腾人的精神,当时南齐的官员吕文度给齐武帝上了一封奏折,直接让所有的老百姓都坐不住了。 具体的奏折内容就是除了把查出来的篡改户口的人改回原来户口之外,还要将他们发配到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去充军戍边。 改回原来户口也就罢了,顶多是以后不能干吃空饷这种事情了,可是充军的话,这就有点狠了。 这就好比自己是一个坐拥千亿的富翁,结果发现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更为悲催的是,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还有大批的债务在身上。 简直就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所以,面对这种近乎残酷的政策,老百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气,开始选择走向不归路。 而唐寓之之所以能够在富阳县聚集三万多人的部队,靠的就是“却籍”这个社会矛盾。 所以在造反口号上,唐寓之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去琢磨的。 “抗检籍,反萧齐” 打回原籍并不可怕,怕的就是朝廷还要变着法儿的治你,所以当时三吴地区被查出却籍的老百姓听闻唐寓之的起义宣传之后,纷纷选择前往投奔。 在这帮却籍的老百姓中,绝大多数还都是些比较有实力和财力的人(因为其中有很大一批是土财主和军人),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加强了唐寓之起义部队的整体实力。 既然实力和财力都有了,那接下来,唐寓之就要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永年四年(公元486年丙寅)唐寓之率领起义部队进攻钱唐(古地名,位于今浙江杭州市全区以及余杭市东部部分地区),并凭借自己绝对的实力优势,攻陷了钱唐。 钱唐沦陷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吴郡多地的县官听闻之后,纷纷选择弃城逃跑。 这个消息传到了唐寓之耳朵里之后,唐寓之笑了。 他认为自己必将能够取代南齐,成为新一代的南朝霸主。 所以,性急的唐寓之开始选择在钱唐称帝,建立国号为吴,改元兴平,同时他还自称吴王,另外还设立太子和文武官职。 虚的搞完了,接下来,唐寓之要开始搞实际的了。 他先是派自己的大将高道度驻扎东阳(位于今浙江金华市东阳市)的太守萧崇之,理由很简单,萧崇之是齐太祖萧道成的同族兄弟,干掉他,无意于正面向萧齐王朝宣战。 接着,唐寓之又策划了进攻会稽的计划,当时听说会稽郡的太守王敬则正在建康上朝,而此时的会稽郡正处在空虚的状态,所以为了拿下这个富得流油的地方,唐寓之便派自己任命的会稽太守孙泓前去攻打山阴。 虽然孙泓是唐寓之任命的会稽太守,但很明显,无论是从管理带兵能力还是作战策略上来说,他都不是个合格的人才。 当时孙泓刚带部队杀到浦阳江(河口位于浙江杭州市萧山区闻堰镇小砾山,流经尖山镇,临浦镇,义桥镇,终汇入钱塘江)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敌人。 杨休武。 杨休武之前一直在浃口(既夹江口,位于浙江省甬江)负责守卫工作,后来听闻孙泓进犯,被郡丞张思祖调到浦阳江前来阻截叛军队伍。 不得不说杨休武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在面对气势正盛的叛军的时候,杨休武表现出了不骄不躁,誓死抵抗的态度,并利用自己有限的兵力,成功牵制住了孙泓部队,并且还顺利将孙泓的部队一锅端掉。 唐寓之听闻孙泓被杀的消息之后,大为震惊,此时的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部队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可随后传来的消息,却让唐寓之再度对自己的部队提起了信心。 高道度攻下东阳,并一举击杀太守萧崇之。 唐寓之的宣战效果达到了。 当齐武帝听闻自己的叔父被杀的消息之后,出离的愤怒,为了给自己的叔父报仇,齐武帝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拿出来了。 他派去了一支上千人的禁军部队,同时为这支部队配备了上百匹战马,另外为了安抚军心和百姓,特派宁朔将军刘系宗前去前线劳军。 事实的结果是,唐寓之虽然成功挑起了战端,但是却没有继续与南齐王朝抗衡的实力,当齐武帝派出去的宿卫兵部队到达钱塘的时候,仅仅只打了一场仗,唐寓之的乌合之众便因为畏惧宿卫兵的骑兵部队而全军覆没。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人马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唐寓之的内心是极度崩溃的,或许他很不甘心,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用来翻身了。 此战,起义部队被击溃,唐寓之被杀,这场因为户口问题引起的闹剧也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生活又再度归于平静,老百姓继续过着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生活。 而这帮打败叛军的“胜利之师”,则以“胜利者”的姿态,开始显露出他们丑陋的一面。 大肆掠夺!!! 而面对这样一支不亚于叛军暴行的朝廷部队,齐武帝萧赜感到了愤怒和羞耻。 为了整饬这支部队,他选择敲山震虎! 齐武帝把这支部队的统领,也就是前军将军陈天福拉了出来,搞了一次警示教育工作。 陈天福因为是军队主帅,但却没有管理好军纪,所以齐武帝选择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把这个自己宠爱的大将处死。 对于陈天福的死,齐武帝痛心疾首,但又觉得不得不为。 在他看来,任由手下人胡乱作为,那么唐寓之的覆辙势必还会重蹈。 所以,该出手时就必须要出手! 北魏—支酉传 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癸酉) 在这一年,北魏孝文帝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迁都!!! 迁都的原因一来是因为平城这个地方太冷,就算是在六月的天气里,照样也能看到腊月下雪的景象,所以,对于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孝文帝来说,自然要好好考虑一下给自己安置一个新家。 二来是因为洛阳是大都市,经济发达不说,文化底蕴还比较深厚,作为坐拥北方的霸主,自然也愿意把都城迁往那里。 临走之前,孝文帝特别对北魏的几个重点区域做了部署。 首先是大本营平城,孝文帝派自己的伯公拓跋丕(当时担任的是北魏的太尉,相当于北魏的国防部部长,在北魏历史上有两个拓跋丕,第一个是拓跋焘同父异母的兄弟,后来被封为乐平王,另外一位就是这位老色狼拓跋丕,曾经对孝文帝的奶奶冯太后有过非礼行为)以及广陵王拓跋羽(也叫广陵惠王,入洛阳后改名元羽,孝文帝的弟弟)共同留守平城,同时还让他们担任使持节(魏晋南北朝时期一个可以代替皇帝行使生杀大权的官职,相当于明清时期的钦差),赋予他们随机应变的生杀大权。 接着再给广陵王拓跋羽派了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对北魏重点的军事六镇(分别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北魏建都平城的时候,特别设立这六个军镇用来拱卫京师,后来在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甲辰)六镇鲜卑发动叛乱,史称“六镇之乱”)进行安抚工作。 最后是任命河南王拓跋干担任车骑大将军(相当于装甲兵部队总司令,拓跋干也叫元干,是献文帝拓跋弘的三儿子,孝文帝拓跋宏的弟弟,此人虽然贵为帝胄,但是人品可不怎么样),负责管理关中和陇右的军务,另外还委派了一大帮得力能人给他打下手。 说的好听点是给他打下手,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哥哥拓跋宏安排在他身边用来教他怎么打仗和做人的几个老师。 他们分别是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 穆亮,字幼辅,祖籍平城,北魏的驸马爷,老婆是中山长公主(父亲待考,但大致可以推断其父亲应该与文成帝拓跋濬同属一辈),论辈分算起来,孝文帝还得叫穆亮一声姑丈。 而且更牛的是,穆亮的儿子穆绍也是北魏的驸马爷,娶的是北魏的琅琊公主(在北魏历史上有两位琅琊公主,另一位是北魏后来分裂成东西两魏之后东魏范阳王元诲的女儿),按照辈分来说,孝文帝还得叫穆亮的儿子一声姐夫或者妹夫。 卢渊,字伯源,范阳涿县人(位于今河北保定市涿州市),著名书法家,当过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等许多牛叉的官职,同时也是文人中的“战斗机”。 薛胤,字宁宗,河东汾阴人(位于山西运城市万荣县西南),他爹也是北魏的驸马爷,他妈是文成帝拓跋濬的闺女-西河长公主,如果也要硬论辈分的话,孝文帝也得叫薛胤一声姑丈。 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孝文帝任命的基本上都是和自己沾亲带故的亲戚,再不济也是自己身边的心腹。 这也不奇怪,毕竟迁都这事儿,非同儿戏,搞得好,大家都开心,搞得不好,肯定就要在民间落下埋怨,说什么劳民伤财啊,好大喜功啊等等之类的牢骚话。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迁都过程中有人跳出来捣乱,那么到时候最危险的就是自己的老窝。 好歹也是天子待过的地方,就算再寒酸,怎么着也比穷乡僻壤要富裕。 所以,留一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孝文帝的考虑自然是很周到的,这些北方的重点地区,虽然民生富庶,但是也是犯罪率最高的地区,为了国家的稳定,必须要派一些自己信得过的人去看着。 在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孝文帝了无牵挂的离开了平城,开始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开始了南迁的工作。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安定。 可如果太安定了,那也不太现实,毕竟这种没有战乱和闹事的国家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存在过。 所以,为了北魏的长期稳定,一些人开始蠢蠢欲动,准备造反,正好也检验一下孝文帝安排的这些人。 当时北地郡的羌族人支酉听闻孝文帝南迁,朝廷的重点开始南移动,就打算要在关中这块富饶的土地上搞点事儿。 支酉的起义目的无非不过也是为了争取利益。所以,在利益的驱使下,支酉开始谋划聚众造反。 虽然北魏孝文帝上台后,对其他民族的政策有所放宽,但是北魏根深蒂固的军事民主特色,还是让一些管辖范围内的民族有点喘不过来气。 老是准备着刀枪,防着人家,这也不叫个事儿。 所以,北魏孝文帝在摒弃了老祖宗那套军事提防态度后,转而开始使用羁縻怀柔的政策来对待这些民族,观念上依旧搞得还是老一套的“以夷制夷”,虽然对民族矛盾有所缓和,但是民族之间隔阂还是太严重。 可能是拓跋鲜卑固有的自卑感造成的,总觉得除了自己人之外,其他的都不靠谱。 支酉起义就是因为这种矛盾和“误会”造成的。 在长安城北石山,支酉利用羌族和北魏鲜卑贵族和士族的矛盾冲突制造话题,引诱大批羌民加入自己的反魏行列中来。 比起那些拉个山头,招点人马就敢拿鸡蛋碰石头的起义部队来说,支酉的理智还是比较清醒的。 长安城有河南王拓跋干坐镇,兵力肯定不少,而且孝文帝还派了卢渊,薛胤这样的狠人来帮他,无论是才从兵力布置还是人员配比上来说,支酉都是不可能打赢的。 更要命的是,孝文帝还给了卢渊和薛胤七万人,用来把守子午谷要道,到时候干不过人家拓跋干的部队,可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啊。 所以,头脑清晰的支酉开始选择用另外一种方法来挑战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联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支酉还是明白的。 支酉派人去游说当时南齐的梁州刺史阴智伯,承诺事成之后给多少多少好处之类的话,目的就是希望阴智伯能够响应和帮助自己顺利闹事。 阴智伯并没有立马答应支酉的要求,而是要让他等回信。 因为阴智伯也不傻,支酉这种反民说的话半真半假,谁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万一到时候说话不算数呢? 所以,为了考验支酉的诚意,阴智伯选择静观其变。 再看支酉这边,虽然没有立马获得阴智伯的信任,但是却意外收获了一大票“粉丝”。 当时秦州有个反民领袖叫王广,在听闻支酉在长安起义之后,果断选择起兵响应,同时,为了展示自己造反的决心,王广率领部队把当时秦州城的刺史刘藻给干掉了。 秦州城的百姓和其他民族的人看到有人带头闹事,果断选择加入其中,甚至连秦州周边的雍州也受到了类似的影响,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造反狂潮。 不到数月的时间,这支造反部队已经拥有了十万多人。 而支酉则成为了这支万人之师的最高统帅。 可能十万这个数字对我们来说,比较多,但是对于支酉这种想要造反的人来说,十万,可是远远不够。 为了保存实力,支酉选择修筑堡垒,据守各处关隘,以此来拖延时间,等待来自南朝齐国的救援。 阵地战对于保存实力来说,还是有一定好处的,可是,时间不等人。 河南王拓跋干听闻关中和陇右出现起义,果断选择出兵攻打。 可能是太年轻,经验不足,在攻打起义军的过程中,拓跋干因为指挥不利,导致军队败北。 这对于拓跋干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对于支酉的起义部队来说,却是很激励士气的一战。 在击败了拓跋干之后,支酉改蹲点据守为主动进攻,开始进击咸阳北浊谷。 这一次,支酉要挑战的是穆亮的部队。 或许是因为准备不足,亦或者是因为穆亮生来就不是个带兵的材料,所以双方在干了一场之后,穆亮被支酉打败了。 连续两次击败北魏的核心人物,这对于支酉来说,可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当然,高兴的,还不止支酉,还有南齐的梁州刺史阴智伯。 阴智伯听闻支酉接连挫败拓跋干和穆亮的部队之后,终于意识到支酉这个人的利用价值。 如果说之前支酉的游说说服力不足的话,那这两场战役就算是对阴智伯顾虑的最好解释。 看到支酉部队的攻势之后,阴智伯选择出兵增援,来个“分而食之”。 阴智伯调遣麾下的大将席德仁率领数千人前往关中和陇右响应和增援支酉。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支酉的信心更足了,开始带兵直接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长安!!! 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得意忘形,支酉也不例外。 他天真的认为孝文帝派来的这帮人都是养尊处优的酒囊饭袋,根本不堪一击。 可这一次,他错了,拓跋干和穆亮只是个摆设,真正让他胆寒的却是接下来的对手。 卢渊和薛胤。 比起以上两位身份显赫的人来说,不排除有酒囊饭袋的嫌疑,但卢渊和薛胤就不一样了。 这两位有个共同的特点。 “务实”。 之所以加个引号,是因为他俩做事讲求效率,但是执行的过程不太务实。 当时卢渊和薛胤只有六千步兵,但是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支酉起义部队,他俩干了件很不实诚的事儿。 卢渊和薛胤故意放出消息,谎称自己的部队有三万。 三万?好像听起来也不算多啊? 可是对于轻兵冒进的支酉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万和千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九千和一万,虽然差不多,但是对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说,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而且更不“地道”的是,卢渊薛胤不仅军队数量的宣传上作假,而且还偷悄悄的分出兵力去打伏击。 不得不佩服卢渊和薛胤这两个老滑头。 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理念,卢渊和薛胤打了支酉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支酉部队大面积溃败。 其实当时支酉部队的人数还是远胜于卢渊和薛胤的,但败就败在心理上,他总认为自己几万人打几千人这种套路比较稳妥,却不知道,其实,战争的主导权一直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卢渊作为一个文人,充分发挥了他一个文人应该有的特性。 稳!!! 薛胤则作为武将,充分发挥了他一个武人应该有的特性。 狠!!! 果如卢渊和薛胤所预料的那样,支酉的部队不仅不堪一击,而且意志还很不坚定,很多人看到支酉被击溃之后,纷纷选择缴械投降。 对于战后的安排,卢渊本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态度,只是将支酉和王广这两个反民领袖收监,然后押赴洛阳听候孝文帝发落,其他跟着凑热闹的造反民众,卢渊则采用既往不咎的处理方式,全部就地解散。 就此,一场本可以轰轰烈烈的起义,被两个老滑头悄无声息的压制了下来,而接下来,等待北魏的下一场暴风雨又将会是什么? 南梁—焦僧护传 天监四年(公元502年壬午)萧衍接受南齐最后一任君主(实际上傀儡)萧宝融的禅让,成功当上了皇帝,建立了南朝历史上的第三个政权—南梁。 虽然萧衍成功登上了皇位,但是实际上还有很多棘手的麻烦没有彻底解决掉。 比如说前朝的益州刺史刘季连。 刘季连,字惠续,祖籍彭城,是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同族兄弟刘思考的儿子,一个有着野心但却有懂得韬光养晦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刘季连的命还是很好的,当年萧道成灭刘宋的时候,把刘裕的后代杀了个干净,独独刘季连逃过了被杀的厄运。 从死神屠刀下活下来的刘季连并没有选择沉沦,而是一直隐藏自己的抱负和野心,企图在某一天再度复兴刘宋。 寄人篱下苟活,总好过去死,这是刘季连人生路上的一条非常重要的座右铭。 所以在南齐朝代里面,刘季连不惜一切代价,一步步慢慢往上爬,一点点开始积蓄反齐的力量。 这个过程虽然很漫长和艰苦,但是刘季连比较能忍。 他不仅顺利熬死了南齐的所有皇帝(就连南齐最后一任皇帝萧宝融都没有熬过他),而且还在南齐朝廷里压制了很多招惹他的对手。 比如说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萧遥欣。 萧遥欣是南齐末代皇帝萧宝融的亲叔叔,地位和身份自然不一般,可是就因为当年在公开场合侮辱过刘季连,搞过人身攻击,结果就被刘季连穿了一回小鞋,至此之后,刘季连成功压制了萧遥欣的风头。 如果只是在南齐内部用搞分裂的手段来实现复国梦想的话,那确实是有点小看刘季连了。作为拥有复国梦想的理想青年,刘季连心里很清楚。 如果没有个根据地的话,那一切都是白搭。 所以,刘季连在等一个机会。 建武四年(公元497年丁丑)刘季连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朝廷担任刘季连为益州刺史,负责蜀中所有的大小事务。 起初到益州工作的刘季连还是比较负责任的,基本上到了之后就展开各种治理和整顿,把当时的益州治理的是井井有条。 当然,刘季连肯定不是出于公心和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出发点去治理的,而是因为他以后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施展自己光复刘宋的抱负。 说白了就是把这里变成自己割据的地盘,然后拿益州的老百姓当炮灰使。 天府之国虽然历来都是兵家必争和割据的重点地区,但历史的教训也告诉我们,想要在这个地方图谋兴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益州虽然有天然的地利优势,可以成为重要的军事屏障,但却只能守,不能攻,所以,刘季连把宝压在益州这个地方,确实也是欠妥。 但在当时,刘季连忍气吞声能熬到一州之长的位置,也确实是不容易,那还有闲心去挑挑拣拣呢? 其实当时刘季连割据益州的想法还是很正确的,因为南齐国内已经呈现衰败之势,基本上朝廷里面打着小九九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自己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控制益州,也是相当的不容易了。 先割据,再光复,这是刘季连目前最迫切想要干的事情。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刘季连要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是所有节奏。 这个人就南梁开国皇帝萧衍。 萧衍取代南齐之后,干的头件大事就是把刘季连的益州刺史给撤了。 刘季连是很了解萧衍的,这位仁兄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被萧衍发出撤职命令的刘季连心里倍感不爽,但是又没有办法。 而此时,复兴刘宋,对于刘季连来说,已经开始成为了一个未知数。 但刘季连也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毕竟熬了这么多年,熬死了南齐那么多皇帝,眼看着就要有点苗头了,这好处说什么也不能被萧衍这家伙给捞了去。 刘季连选择和萧衍“死磕到底”。 萧衍的撤职报告送到益州,刘季连想都没想就撕了个粉碎。 “好你个萧衍,既然你先动手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季连正式向萧衍发出公告,益州全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欢迎萧衍的部队前来“光顾”。 而萧衍得知刘季连割据的意图之后,气的也是直跺脚,当即下令,率领人马,开赴益州,准备武力夺取益州。 起初和萧衍的部队交手,基本上双方都是各有胜负,谁也拿不下谁,可是到了后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衍的兵马源源不断地往益州运,而据守益州的刘季连兵力却是越打越少。 不光兵力消耗无法弥补,粮食的短缺也是个要命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吃不上饭,这仗铁定输! 天监二年(公元503年癸未)耗不起的刘季连终于向萧衍低头了。 比起以往那些为了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的英雄豪杰来说,刘季连还是比较识趣的,他并没有选择死磕到底,而是很识时务的选择了投降。 虽然投降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儿,但对于刘季连这种有野心的人来说,投降,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不要脸,当不成人,要脸,干不成事儿。 在平定了益州这个大麻烦之后,萧衍为了稳住这个地区,决定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前去管理。 萧衍派出去的这个人叫邓元起,此人是萧衍最为信任的官吏之一。 邓元起,字仲居,南阳人,一个不太会看人脸色办事的心腹人员。 当时北魏正打算进攻晋寿(古代县名,位于今四川彭州市西北),然后直扑汉中,坐镇益州的邓元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说了一番自信满满的话。 “朝廷万里,军不猝至,若寇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救之” 区区蟊贼,我一个人就够了。 当时邓元起本打算回家赡养老母,向朝廷提出调职请求的,可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邓元起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益州的情况。 朝廷在第一时间得知北魏进犯晋寿之后,赶紧下了一道诏书,让邓元起负责救援汉中的军务,同时,邓元起调职的请求得到批准,新任的益州刺史改由西昌侯萧渊藻担任。 萧渊藻,字靖艺,梁武帝兄弟的儿子(具体是哪个兄弟,不太清楚)。 当时的萧渊藻年龄还不到二十,一股子心高气傲,血气方刚的脾性。 萧渊藻刚到益州上任的时候,还是满心欢喜的,因为能作为一州的刺史,这对于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来说,多少还是有点激动的。 可是去了益州之后,萧渊藻就失望了。 他没有看到口中说的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看到的却是一穷二白的景象。 萧渊藻刚去益州上任,就对官署的财产进行了清点,结果在清点武器库的时候,发现居然一件兵器也没有。 更让萧渊藻意想不到的是,甚至粮仓里连一粒米的储蓄也没有。 这让萧渊藻有点郁闷了,于是他命令手下人去调查武器和粮食的去向,结果调查来调查去,调查到了邓元起的头上。 当时为了解围晋寿,邓元起临时把益州的武器和粮食全都抽调走了,临走的时候,也没有和萧渊藻这个新任的刺史做好交接工作,导致萧渊藻对这件事一直是耿耿于怀。 如果只是因为救援晋寿,抽调走武器和粮食,尚且可以谅解,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就让萧渊藻有点火大了。 有一次萧渊藻找邓元起要益州的好马来骑,结果不给面子的邓元起甩了一句话给萧渊藻。 “年少郎子,何用马为?”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要什么宝马奔驰啊?这不是瞎胡闹吗? 所以,邓元起很果断的拒绝了萧渊藻的请求。 这下萧渊藻可不干了,他强忍着胸中的这口恶气,准备在某一天的某一刻爆发出来。 不得不提一句,萧渊藻虽然年轻,但是心眼很小,为了整治邓元起,他专门安排了酒局,邀请邓元起前来陪场,结果在酒席上,故意灌醉邓元起之后,将其杀死。 杀了邓元起之后,为了不让人怀疑是自己处于私愤杀的,专门对邓元起的旧部谎称这是皇帝的意思。 作为一个朝廷的要员,在公众场合撒谎,而且还是拿着皇帝的名义,这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但是萧渊藻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帝的侄儿,说什么也是自家人,哪怕就是他杀了朝廷命官,一样也没什么事儿。 可萧渊藻这种未经领导批准,为了自己私愤而打击报复的行为还是引起了萧衍的不满,当时邓元起的旧部就有人把邓元起被杀的调查情况告诉了萧衍,矛头直指萧渊藻。 萧衍对于萧渊藻这种做事不过脑子的行为非常的痛恨,当庭骂了萧渊藻一通。 “元起为汝报仇,汝为仇报仇,忠孝之道如何!” 这话还是比较狠的,直接把萧渊藻骂成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 当然,萧衍骂的是对的,萧渊藻这种目无尊法的行为确实应该要付出代价。因为当时有人把萧渊藻告了,所以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萧衍只能是象征性的把萧渊藻贬为冠军将军,然后继续回益州去当刺史。 那么邓元起的案子到这里就算是了结了,可是,回了益州之后,萧渊藻也不好过。 因为有人造反了!!! 天监四年(公元505年乙酉)益州老百姓焦僧护聚众万人在益州境内公开和南梁朝廷对着干,一时之间,益州处在一片人心惶惶之中。 当时益州的大小官员全都坐到一块开会商量对策,很多人提出了不同的方案,有包抄的,有迂回的,有打消耗的··· 反正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主动请缨作战的。 萧渊藻看到官员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的时候,当即一拍桌子,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自己要亲自带兵去讨伐焦僧护。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瞬间把在座的各位益州官员惊呆了。 萧渊藻是皇族宗亲,如果亲自带兵去讨伐,万一有个闪失,这帮人没法向萧衍交代,所以,当时很多人连连摇头,极力劝说萧渊藻不要去冒这个险。 可是萧渊藻当时正值少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脑子一热,只想干自己认定的事儿。 所以,萧渊藻为了不让这帮迂腐的官员阻碍自己讨敌,放出了一句狠话。 “谁要是敢拦我,一个字,杀!” 话语一出,吵得人更多了。萧渊藻有点不耐烦,当即派人把反对声最大的那个官员拉出门外砍了,用来震慑其他人。 结果大家一看萧渊藻玩真的,屁都不敢放了,全都乖乖的点头。 萧渊藻见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决定亲自坐着肩舆到焦僧护的营地外巡视一下,见识见识这帮敢在自己辖区内造反的老百姓到底有几个胆子。 焦僧护听说刺史大人亲自坐着轿子来“视察”了,乐的开了花。 “想不到还有自己上门来送死的,好那我就成全你!” 当萧渊藻的轿子来到焦僧护营寨下面的时候,焦僧护很“礼貌”的招呼了一下萧渊藻。 数百名士卒站在营寨上,拉弓搭箭,直直朝萧渊藻射去。 眼看着领导就要被射成筛子了,士卒们赶紧拿起盾牌来抵御,可是却被萧渊藻一把推开。 “我今天非要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萧渊藻命人撤去盾牌,然后自己亲自操刀上马,直扑焦僧护营寨。 反观焦僧护营寨,在见到萧渊藻这不怕死的行为之后,士气受到严重影响,赶紧把大门锁锁好。 或许是受到萧渊藻不怕死的精神影响,他手下的士兵也觉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然后直接扑向贼军营寨。 焦僧护见萧渊藻不怕死,内心的触动也是挺大的,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结果还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萧渊藻杀了。 如果要给这场战役颁发一个杀敌最佳奖项的话,那肯定非萧渊藻莫属,在这场不对等的战役中,人数不占优势的萧渊藻却占据了上风,而焦僧护却显得有些可怜。 面对这样一个领导,别说造反了,可能说错一句话,都能把你咔嚓了,事情到了这里,我只想送给焦僧护一首诗。 造反之前要想好,没后路还没得跑; 惹谁别惹萧渊藻,不然肯定死翘翘。 北魏—王法智、吕苟儿、陈瞻传 北魏正始三年(公元506年丙戌)两个新的“政权”在北魏的秦州(位于今甘肃天水市秦州区)和泾州(古州名,位于今甘肃平凉市泾川县)诞生了。 相比北魏在北方的正统性,这两个新成立的“政权”并不具有任何正式的合法性。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两个“政权”最终没有获取成功。 创建这两个政权的人,一个叫吕苟儿,一个叫陈瞻。 吕苟儿本来北魏秦州城里的一个主簿(主簿这个官职由来已久,主要负责的衙门里的文案工作,秦汉魏晋以前,这个官职的含金量还是比较高的,到了隋唐以后,这个官职的相关职能和重要性已经被削弱,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主簿可并不算是朝廷标配的地方官员,而是属于衙门里面的合同工,因为主簿只是属于佐吏,不享受官员的相关福利待遇,只是按月拿工资而已),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贵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王法智。 王法智是匈奴屠各人,世代居住在西北地区,对于西北的风土人情相当的了解。 说起他的族群屠各人,那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也是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的。 屠各,也叫屠何,屠各胡,休屠胡。属于是匈奴的一个分支部落,但是他的起源却和匈奴不是一回事儿,准确来说,屠各不是匈奴的后代和亚种,倒是和东北的东胡(乌桓和鲜卑的祖先)有着一定的渊源。在先秦古籍《逸周书》中就有关于屠各人信奉青熊,以青熊作为图腾供奉的记载。而东胡的图腾也是熊(不过是黄熊),间接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两者之间紧密的关联。(因为图腾的传承与地域环境中所生存的物种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例如犬戎的图腾是文马,而这与犬戎活跃的陕甘地区有着重要的关系,因为这些地方是重要的放牧区) 反观匈奴的图腾就不太一样了,匈奴的图腾在《逸周书》中记载为“狡犬”,有点类似于狼,但并不是狼。而在《魏书·高车传》中有一个关于匈奴狼图腾由来的传说。所以从地理位置上衍生出的图腾来说,匈奴和屠各不能算是同一个族群。 其实屠各和匈奴在历史上最早是以联盟的形式出现在史书中的,在春秋战国时候,曾经匈屠联盟对抗过齐国和燕国,结果被杀的大败,后来屠各人慢慢就融入到匈奴群体中去,并且在匈奴族群中扮演着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 西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庚申)的时候,匈奴的浑邪王(也叫昆邪王)和休屠王就曾经图谋归顺汉朝,结果因为休屠王半路反叛,导致最后被浑邪王所杀。而休屠王就是屠各人的后代。 后来因为匈奴的分裂和没落,一部分匈奴迁入中原,定居在西北,华北一带, 而王法智就是这帮内迁中原之后在西北定居的匈奴屠各人后代。 比起他们祖先曾经辉煌的过去,王法智已经无法再现祖先当年纵马驰骋的豪气,但是有一点,王法智还是很好的继承了下来。 那就是搞事儿。 王法智是个脑子很好使的人,而这一点就集中体现在他搞事儿的手段上面。 当时他为了在秦州闹事,故意拉拢和怂恿秦州的官吏,渴望通过官府途径实现自己的造反梦想。 可能因为朝廷的官员享受的俸禄待遇比较优厚,没人愿意买王法智的账,所以王法智开始退而求其次的拉拢官府里的佐吏。 王法智很明白,这帮佐吏,他们既不享受国家固定的俸禄,也没有免劳役的福利,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么这帮人很容易就会上钩。 所以他瞄准了秦州城的主簿吕苟儿。 当然,王法智绝对不是用上门买保险推销的方式打动吕苟儿的,而是切切实实把几千人的部队放到吕苟儿的面前逼迫吕苟儿就范的。 王法智杀了秦州当地的官员,但是并没有选择自己当老板,而是很识时务的拉吕苟儿出来当自己这支造反部队的老大。王法智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可能有两点。 第一,自己文化水平不高,没有办法有效领导队伍; 第二,拉一个人出来当替罪羊。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一种说法,因为从后来王法智造反的行为来看,这个人虽然脑子很好使,但政治头脑却不怎么样。 在推举吕苟儿当了自己这帮造反部队的老大之后,王法智建议吕苟儿称帝,改个年号。 作为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吕苟儿为了自己的造反理想,改了一个颇有意味的年号。 建明! 大致意思可能就是想建立一个比较清明的政权吧。 除了称帝,改年号这些国家化流程外,吕苟儿还有模有样的搞起了册封百官。 当时造反部队的人大多数都是平民老百姓,如果硬要拿文化水平比个高低的话,可能其中大部分人的文化水平都不太高,如果要能认字,就算是及格了,要是会写文章,那都算的上这支部队里的高材生了。 所以吕苟儿任命的这帮百官,整体的素质其实并不高。 既然文化不高,那就武力解决。 本着武力解决一切的态度,吕苟儿和王法智领导的起义部队开始袭扰周边郡县,大造声势。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吕苟儿和王法智的起义很快就有了效仿者。 在泾州城里同样兴起了一支起义部队,造反的领袖名叫陈瞻,他也学着吕苟儿搞起了称帝。而且同样也改了一个霸气的年号。 圣明! 建明只是建立清明的国度,圣明就不一样了,圣明的含义包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历来都是歌颂皇帝的套词,很明显,陈瞻想要比吕苟儿搞的更大。 想要搞大事情,势必会引来朝廷的关注。 二月二十三日,北魏朝廷得知秦州和泾州城兴起两股造反势力的消息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为了消灭吕苟儿的造反势力,朝廷派出了右卫将军元丽来统帅大军,全权负责此次的讨逆行动。 元丽(拓跋丽),字宝掌,祖籍平城,出生于河南洛阳,他爹是北魏的济阴惠王拓跋小新成,他爷爷是北魏景穆帝拓跋晃,一家子豪门出生。 当时朝廷封元丽担任使持节,安西将军,都督,以及秦州刺史等众多官职,以期望他能够将这场起义平定,同时,还给他调配去一个能力极强的助手—杨椿。 杨椿,字延寿,此人足智多谋且为人刚正。 有此二人平乱,北魏朝廷当可以高枕无忧矣。 当吕苟儿听闻朝廷出动部队来讨伐之后,当即和王法智商量应对的策略,作为吕苟儿的推手,王法智提出个建议。 他绝对亲自带兵,正面迎击元丽的大军。 这个建议很冒险,但是却是当时王法智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吕苟儿同意了王法智的请求,就这样,王法智此去,再也没有回来。 正始三年(公元506年丙戌)六月十二日,元丽大军与王法智起义部队遭遇,王法智因实力相差甚远,被元丽击杀,同时还连带损失了六千多兵力。 当王法智被杀的消息传到吕苟儿耳朵里的时候,吕苟儿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来个殊死一搏。 吕苟儿先是率领十万多人屯兵在一座名叫孤山的山包上作为根据地,然后想以高地优势俯冲秦州城,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吕苟儿是占据有相当大优势的,而且兵力数量也具有相当大的优势。 但元丽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家伙,在兵力数量和地理均不占优势的情况之下,他没有选择轻兵冒进,而是选择用旁敲侧击的方式迎击吕苟儿的部队。 元丽先是带大部队正面与吕苟儿大军迎战,引诱吕苟儿主力大军从孤山上下来,然后以优良的作战兵力击溃吕苟儿大军,同时又暗中派秦州的官员李韶偷袭孤山,切断吕苟儿返回的路途,同时擒获吕苟儿的妻儿老小,以此来要挟吕苟儿。 吕苟儿见孤山老窝被抄,退又没法退,进又没法进,只好选择向元丽举起投降的白旗。 至此,吕苟儿和王法智算是被摆平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还有泾州的陈瞻在负隅顽抗。 而负责征讨陈瞻的是别驾杨椿,比起吕苟儿数十万的实力来说,陈瞻并没有人数上的优势,所以,陈瞻选择占据泾州的地理优势来据险而守。 打阵地防御战,这对于杨椿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他的部队没有办法和敌人长期耗着。 当时杨椿麾下的部将纷纷出谋划策,有的建议他在沿路设下埋伏,然后切断陈瞻的粮道,活活将其困死;有的则建议砍树焚山,毁掉这些天然屏障,然后进兵征讨··· 虽然呼声很多,但杨椿却一个都没有采用,相反,杨椿有自己稳妥的打算。 为了给大家吃一个定心丸,杨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自官军之至,所向辄克,贼所以深窜,正避死耳。今约勒诸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待其无备,然后奋击,可一举平也” 杨椿的意思很明了,打是肯定要打,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来征讨他们,他们肯定要逃窜,你追的越紧,他跑的越远,跑的越远,战线势必拉的越长,战线越长,后勤补给越大,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会陷入泥潭中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麻痹敌人,故意示弱,然后趁其不备,一举将其端掉。 为了能更好的贯彻自己的战略,杨椿下令让士兵停止进攻,然后陆续开始向后方撤兵。 陈瞻见杨椿的兵马撤退,居然天真的以为真的是杨椿攻不下自己的屏障,心中十分高兴。 但由于被杨椿部队围困了很长一段时间,陈瞻的起义部队在城中的消耗有点大,所以在杨椿撤兵之后,陈瞻绝对带兵到杨椿的营寨里劫掠一批物资回来,继续和杨椿死磕。 而杨椿也早就料到陈瞻会来劫营,所以命令手下的人将粮草运出大营,然后用喂马的饲料充作“军粮”,好好款待一下前来劫营的陈瞻。 陈瞻当时可能是饿疯了,也没闲功夫了解一下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去劫营了。 结果这一去,就落入了杨椿的陷阱里了。 可能很多人觉得杨椿会来个关门打狗,围歼陈瞻,但是,喜欢看戏的杨椿并没有这样做。 相反,他故意让陈瞻劫营,然后也不追击,目的就是等着晚上给陈瞻一个“惊喜”。 劫完营的陈瞻乐的屁颠屁颠就回去了,就在他准备要和手下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打开袋子一看,发现居然全都是喂马的饲料,当时可把陈瞻气的够呛。 原来自己上当了!!! 此时的陈瞻终于反应了过来,却不成想,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陈瞻错愕之际,杨椿带着部队前来夜袭,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陈瞻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整个人都懵住了。 在一场混乱的交战之后,陈瞻的起义部队因为疏于防备,被杨椿击溃,而陈瞻本人也在这场混战中被斩杀,泾州城的叛乱,以杨椿的胜利而告终。 这两场起义在北魏的历史上并不突出,但却也间接从另外一个层面反映出北魏与各民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当然,这也为后来北魏兴起更大规模的造反埋下了铺垫。 南梁—吴承伯传 天监九年(公元510年庚寅)一股“妖风”在宣城(位于今安徽省宣城市)吹起。 吹起这股妖风的人名叫吴承伯,当时他在宣城担任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吏。 和北魏吕苟儿的主簿官职性质一样,吴承伯也只是一个合同工。 可不同于吕苟儿的是,吴承伯有自己的信仰。 他信仰的是一个不知名的教派(史书中并没有明确记载),而对于这种不知名的教派,人们往往都会给他扣上“妖道”的帽子。 与众多带有宗教性质起义一样,吴承伯这样一个朝廷的官吏能够举起反朝廷的大旗,很大程度上还是受人利用和蛊惑所致。 可能吴承伯确实是个虔诚的信教徒,所以对于这个“妖道”所传播的黑暗思想基本上照单全收,从不拒绝。 所以,在被蛊惑和腐蚀后的吴承伯,终于也走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当年六月,吴承伯利用职务之便,在宣城公开演讲,想要用自己所信仰的妖术理论来蛊惑民众造反闹事。 既然要闹,那就肯定先要从自己所属的地区闹起,吴承伯先是率领自己拉拢来的信徒围攻宣城,并且在六月十三日,率众攻克宣城,活活逼死了当时的宣城的太守朱僧勇。 与以往喜欢劫掠州县的起义部队不同,吴承伯的起义部队似乎对打家劫舍不太感冒,反倒是对杀人,充满了莫大的兴趣。 史书记载吴承伯在攻克宣城之后,开始对周边的郡县展开肆无忌惮的屠杀,把周边的郡县杀的是鸡犬不留,人迹罕至。 在尝到杀人的乐趣之后,吴承伯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越过山区,进攻吴兴县(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吴兴区)。 作为一个有文化的造反领袖,吴承伯选择分兵两路进攻吴兴,在闰六月十九日的时候,分兵两路掩杀到吴兴城下。 此时吴承伯的部队已经有了两万多人,而这两万多人的破坏力却胜过数十万人。 当时吴兴的军队因为长时间没有战事,已经渐渐丧失了战斗力,在听到吴承伯杀来的消息之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而当地的官员在听到起义部队杀来的消息之后,也选择撂挑子跑路,并且在临走之前,还奉劝太守也跟着一起跑路。 但是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太守,不仅不跑,而且还要打算和起义军死磕到底。 这个太守名叫蔡撙。 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位于今河南商丘市民权县全境及河南开封市兰考县部分地区),他爹是前前朝(刘宋)的左光禄大夫和开府仪同三司,为人正直且胆子颇大。 当时吴兴地区未战先乱,很多老百姓已经纷纷逃离郡县,自谋生路,但作为当地的父母官,蔡撙却不愿意任由罪恶势力肆意凌辱和屠戮自己的衣食父母。 所以为了干掉这股造反势力,蔡撙决定亲自督战。 所谓盛怒之下,必有勇夫。蔡撙相信,只要我这个地方父母官不跑,那就肯定还有胆大的人愿意留下来。 蔡撙开始在吴兴积极招募胆大的人用来保卫吴兴。 结果正如蔡撙所料想的,很多百姓因为见蔡撙没有跑,心中也很受鼓舞,纷纷选择加入蔡撙的敢死队。 而蔡撙在招募来一批不怕死的老百姓之后,下达了第一个作战指令。 把吴兴县城的大门关起来,死死给我守住。 这个指令非常的关键,因为蔡撙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率领这批敢死队出城击溃吴承伯的造反部队,所以,蹲守据点,打防御战,才是蔡撙认为最保险的办法。 而吴承伯在听闻吴兴县组织起敢死队据守之后,决定调集精锐,重点猛攻。 一场矛与盾之间的较量,就此拉开。 在经历了几轮进攻之后,吴承伯的精锐因为疲惫,选择暂时撤兵休整。 而蔡撙等的就是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在看到吴承伯后撤之后,果断打开大门,亲自率领城内仅存的敢死队人员,直奔吴承伯。 这里要重点说一下这个蔡撙,他不仅是一个文化修养很高的人,而且战斗素养还很高,当时他亲自骑马冲锋在前,并且一路砍瓜切菜,充分发扬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不怕死精神,在阵中亲自将吴承伯擒杀。 碰到这样猛的人,吴承伯只能是自认倒霉。 虽然吴承伯这个贼首被砍了,但是他的起义势力却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而这帮人在失去首领之后,开始改变今攻击路线,重点进攻新安(位于今河南洛阳市新安县)、黟(位于今安徽黄山市黟县)、歙县(位于今安徽黄山市歙县)等地区。 当地的太守名叫谢览,在得知起义势力转攻自己的地盘之后,开始积极组织备战。 谢览,字景涤,陈郡阳夏人(位于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第一代造反领袖吴广的出生地)。 这个人虽然贵为地方郡守,但是打仗的能力实在一般,因为本身他就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文人,在打仗方面,一直处在纸上谈兵的理想阶段。 所以,吴承伯的起义部队残部攻略他的辖区,谢览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应付性的组织了几场对抗之后,谢览因为作战不利,被起义军打的逃奔到会稽去求援。 朝廷在得知谢览被揍的消息之后,果断派出重兵前去压制,终于将这股流窜的起义势力彻底平定。 通过此事,也让南梁朝廷认识到了自身存在的不足,所谓,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太过安逸,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北魏—法庆传 在古典志怪小说《西游记》第十二回中,描写了观音奉如来法旨到长安寻找取经人的故事,其中书里面就提到一句有意思的话。 当时观音菩萨说“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 其中,观音菩萨讲的话中提到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那么在佛教中,大乘和小乘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这里的“乘”不读chéng,而是读shèng。大乘是汉传佛教尊崇的主流教派,主张人人可以修行,人人可以成佛,而小乘则不会把释迦牟尼奉为神明来供奉,只是将其当做导师来尊敬,同时,在小乘佛教中没有人人可以修行圆寂的说法,他们认为只有少数修行高深的僧人才可以圆寂。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关于大乘佛教还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起义,而且起义的内容,就是因为佛教两极化分歧造成的。 北魏延昌四年(公元515年乙未),六月,冀州城中(北魏时期的冀州管辖有长乐,武邑,渤海三郡,治所位于今河北邢台市邢台县)。 一个和尚正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普通老百姓讲解大乘佛法。 本着人人可以成佛,人人可以得道的原则,这个和尚用自己天花乱坠般的描述,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听众。 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普通人,一直在帮他普及和宣传大乘佛教(这个人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托儿) 很多人在受到他演讲的吸引之后,开始成为他的信徒。 一时之间,这个和尚很快便有了一批数量巨大的信徒。 如果只是为了弘扬佛法,接纳善信的话,那这样的组织活动还是比较有意义的,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和尚,他没那么好心。 这个和尚名叫法庆,是大乘佛教的一名弟子,而帮他一起宣传佛法的那个托儿,名叫李归伯。 他们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想要宣扬佛法,而是想要打着大乘佛教的名号,拉拢信徒造反。 打着宗教旗号造反的案例,在之前的传记中也提到了很多,例如:张角黄巾起义,侯子光起义,孙恩卢循五斗米道起义等,而北魏历史上打着宗教名号起义的案例也不在少数,例如:法秀起义。 可法庆的起义却要比这些起义更加具有浓厚的宗教意味。 之前利用宗教起义,大多只是打着宗教的幌子来拉拢信徒,而法庆的起义却是从头到尾的一直在用宗教的概念来诱导和蛊惑百姓。 在拉拢了足够多信徒之后,法庆和李归伯开始商量起义的事情。 李归伯推荐法庆担任起义的首领,领导部队以大乘佛教的名义来推翻北魏日渐加剧的寺僧两极化。 当时的北魏的佛教存在严重的两极化,大多数寺庙成了为统治阶级歌功颂德的工具,受到了北魏统治者的欢迎,而一些其他的佛教教派则由于北魏政府的严厉打压,生存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北魏接连爆发了多起宗教性质的起义。 在法庆起义的前一年,也就是延昌三年(公元514年甲午)幽州地区有一个叫刘僧绍的和尚,就自称净居国明法王,发动了宗教性质的起义,以此来反对这种两极化分裂的局面。 而在更早之前的太和十四年(公元490年)也爆发过司马惠御为首的僧人叛乱情况,而永平二年(公元509年)则爆发了沙门刘惠汪起义,永平三年(公元510年)爆发了沙门刘光秀起义··· 这种宗教性质的起义不仅在北魏愈演愈烈,就连在南朝也无法幸免。 刘宋大明二年(公元458年)南朝僧人昙标和羌族人发动叛乱,后来宋武帝刘裕不得已下诏“佛法讹替,沙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加奸心频发,凶状屡闻,败乱风俗,人神交怨。可付所在,精加沙汰,后有违犯,严加诛坐”。 南齐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徐州北发生以沙门法智和土著居民周盘龙为首的起义,同样也是打着宗教的旗号,煽动人心作乱。 南齐永元二年(公元499年)益州爆发了以赵续伯和李弘为首的“圣王”起义,李弘当时被推举为“圣王”,乘坐佛舆,谎称“天与我玉印,当王蜀”··· 在南北朝时期,有如此众多的宗教性质起义,也间接反映了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的矛盾,有的佛教教派受到士族的推崇,开始一家独大,而有些佛教教派则因为上升通道被关闭,传教途径被打压,导致心生怨恨,开始积蓄力量,报复当时的统治阶级。 很明显,法庆的起义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才造成的。 在被推举为起义首领之后,法庆还做了一件有悖佛教理念的事情。 娶老婆! 当然,法庆娶的老婆可不是那些涂脂抹粉的市井女子,而是娶的同样也修习佛法的比丘尼(也就是尼姑)。 这个女子的名字叫惠晖。 巧的是,在南朝历史上也有一位比丘尼叫这个名字,当然,人家是真正研习佛法,用心钻研佛理的僧尼。 娶完老婆的法庆,并没有忘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李归伯,为了能够让自己这个好伙伴看着体面一点,法庆给李归伯加了很多霸气的职称。 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 听起来颇有点小说《封神演义》封神的意味。 首先是十住菩萨,这里说的十住,指得是大乘佛教中从人修成佛的修行阶位,在大乘佛教中,一个普通人要想修成佛,就必须要经历五十二个阶位的考验。而这五十二个阶位又分为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以及等觉和妙觉。 其中十住是五十二阶位中的第十一位到第二十位的总称,十住包括发心住(菩萨缘十种法:是处非处智、善恶业报智、诸根胜劣智、种种解差别智、种种界差别智、一切至处道智、诸禅解脱三昧智、宿命无碍智、天眼无碍智、三世漏普尽智;菩萨应劝学十法:勤供养佛,乐住生死,主导世间令除恶业,以胜妙法常行教诲,叹无上法,学佛功德,生诸佛前恒蒙摄受,方便演说寂静三昧,赞叹远离生死轮回,为苦众生作归依处。); 治地住(菩萨于众生发十种心:利益心、大悲心、安乐心、安住心、怜愍心、摄受心、守护心、同己心、师心、导师心;菩萨劝学十法:诵习多闻、虚闲寂静、近善知识、发言和悦、语必知时、心无怯怖、了达于义、如法修行、远离愚迷、安住不动); 修行住(菩萨以十种行观一切法:观一切法无常、一切法苦、一切法空、一切法无我、一切法无作、一切法无味、一切法不如名、一切法无处所、一切法离分别、一切法无坚实;菩萨劝学十法:观察众生界、法界、世界,观察地界、水界、火界、风界,观察欲界、色界、无色界); 生贵住(菩萨从圣教中生,成就十法:永不退转于诸佛所,深生净信,善观察法,了知众生、国土、世界、业行、界报、生死、涅槃;菩萨劝学十法:了知过去、未来、现在一切佛法,修集过去、未来、现在一切佛法,圆满过去、未来、现在一切佛法,了知一切诸佛平等); 具足方便住(菩萨修善根十法:皆为救护一切众生,饶益一切众生,安乐一切众生,哀愍一切众生,度脱一切众生,令一切众生离诸灾难,令一切众生出生死苦,令一切众生发生净信,令一切众生悉得调伏,令一切众生咸证涅槃;菩萨劝学十法:知众生无边、知众生无量、知众生无数、知众生不思议、知众生无量色、知众生不可量、知众生空、知众生无所作、知众生无所有、知众生无自性); 正心住(菩萨闻十种法,心定不动:闻赞佛、毁佛,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赞法、毁法,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赞菩萨、毁菩萨,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赞菩萨、毁菩萨所行法,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众生有量、无量,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众生有垢、无垢,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众生易度、难度,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法界有量、无量,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法界有成、有坏,于佛法中,心定不动;闻说法界若有、若无,于佛法中,心定不动;菩萨劝学十法:一切法无相、一切法无体、一切法不可修、一切法无所有、一切法无真实、一切法空、一切法无性、一切法如幻、一切法如梦、一切法无分别); 不退住(菩萨闻十种法,坚固不退:闻有佛、无佛,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有法、无法,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有菩萨、无菩萨,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有菩萨行、无菩萨行,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菩萨修行出离、修行不出离,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过去有佛、过去无佛,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未来有佛、未来无佛,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现在有佛、现在无佛,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佛智有尽,佛智无尽,于佛法中,心不退转;闻三世一相、三世非一相,于佛法中,心不退转;菩萨劝学十法:说一即多、说多即一、文随于义、义随于文、非有即有、有即非有、无相即相、相即无相、无性即性、性即无性); 童真住(菩萨住十种业:身行无失,语行无失,意行无失,随意受生,知众生种种欲,知众生种种解,知众生种种界,知众生种种业,知世界成坏,神足自在、所行无碍;菩萨劝学十法:知一切佛刹、动一切佛刹、持一切佛刹、观一切佛刹、诣一切佛刹、游行无数世界、领受无数佛法、现变化自在身、出广大遍满音、一刹那中承事供养无数诸佛); 法王子住(菩萨善知十种法:善知诸众生受生,善知诸烦恼现起,善知习气相续,善知所行方便,善知无量法,善解诸威仪,善知世界差别,善知前际后际事,善知演说世谛,善知演说第一义谛;菩萨劝学十法:法王处善巧、法王处轨度、法王处宫殿、法王处趣入、法王处观察、法王灌顶、法王力持、法王无畏、法王宴寝、法王赞叹); 灌顶住(菩萨得成就十种智:震动无数世界、照耀无数世界、住持无数世界、往诣无数世界、严净无数世界、开示无数众生、观察无数众生、知无数众生根、令无数众生趣入、令无数众生调伏;菩萨劝学十法:三世智、佛法智、法界无碍智、法界无边智、充满一切世界智、普照一切世界智、住持一切世界智、知一切众生智、知一切法智、知无边诸佛智)。 法庆的这个十住菩萨并非只是单独颁发给李归伯一个人的特权,相反,他为了激励那些跟着他卖命的信徒,定了一条规定。 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个人那就是十住菩萨! 如此随意且有悖佛法的规定,简直就是对自己身份赤裸裸的讽刺。 接下来是平魔军司,平魔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荡平一些妖魔,在法庆的眼里看来,除了自己的大乘佛教,其他的佛法教派全都是邪魔外道,而军司其实就相当于是军师,在三国魏晋的时候,军司的职能大致包括刑狱,讼断在里面,平魔军司的表面含义大概指的就是想要以一个公平人的身份来剪除邪魔(其他教派),实则实在排除异己。 除了给好伙伴添加荣誉之外,法庆也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符号。 大乘! 意思就是向世人宣称自己是大乘佛派正式的传人或者转世传人。 如果只是搞搞册封的话,那不足以体现法庆对于起义的重视,相比之前那些只顾走流程的起义形式,法庆对于自己麾下的信徒其实并不信任。 为了能让这些麾下的信徒彻底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法庆开始用特殊的手段控制这些人。 史书记载法庆为了能够控制信徒,开发了一种特殊的“狂药”,具体这种药是什么配方,史书并没有记载,但这种药的效果确实非常的可怕。 “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唯以杀害为事”。 喝了这种药,不仅六亲不认,而且还一门心思只想着杀人,这简直比武侠小说里记载的任何灵丹妙药都要厉害,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还是史料真实记载的内容。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法庆在利用特殊手段控制了自己的信徒之后,开始攻打阜城(位于今河北衡水市阜城县),并一路攻克渤海郡(南北朝时期归属冀州管辖,治所位于今山东淄博市高青县高苑),此时的冀州城已经陷入到了熊熊战火之中。 当时冀州的刺史名叫萧宝寅,此人原来是南齐皇族宗室,齐明帝萧鸾的第六个儿子,后来因为萧衍杀害南齐皇族宗室,不得已投奔北魏,成为了北魏孝文帝的驸马爷。(此人也是一号野心人物,在枭雄英杰卷中有独立传记) 这时候的萧宝寅对于北魏还是比较忠心,当他听闻冀州兴起大乘教起义之后,赶紧派自己的手下的长史崔伯驎征讨法庆。 可是萧宝寅似乎有点低估了法庆的势力,因为人数上的差距,在枣城(河北衡水市枣强县旧称)之战中,崔伯驎的官军不敌法庆的部队,最终兵败被杀。 崔伯驎没有白死,在他死后,成功的助长了法庆起义部队的嚣张气焰,这帮所谓的大乘佛教徒开始鼓舞起士气,大肆的在冀州各个县城里焚烧寺庙,肆意斩杀僧尼,不断捣毁和焚烧佛像经卷··· 佛教徒居然亲手毁佛,这简直就是一大讽刺。 当然,法庆这样做是对北魏这种佛教两极化分歧矛盾的强有力回击,在他看来,自己所信仰的大乘佛法才是最应该受推崇的教派,而其他的教派统统不算。 所以,为了让自己所信仰的大乘教更有说服力,法庆提出了一个更加猖狂的口号。 “新佛出世,除去众魔!” 在他的眼里,自己才是佛,一切皆是魔! 可往往有这样想法的人,他自己才是最大的魔鬼! 为了压制这个魔头,北魏朝廷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武器。 元遥! 元遥,字太原,祖籍平城,出生于河南洛阳,景穆帝拓跋晃之孙,京兆王拓跋子推之子,魔王克星! 七月初六,北魏朝廷正是封元遥担任使持节,都督兼征北大将军,并统帅步骑十万,全权负责此次征讨大乘教行动。 元遥赶赴冀州之后,迅速展开了猎捕魔头的军事行动。 法庆在得知元遥大军到来的消息之后,积极组织兵力,准备要会一会这个朝廷派来的高手。 延昌四年(公元515年乙未)七月十三日,征北大将军元遥率众击溃法庆先头部队,但由于围剿不利,导致让法庆溜之大吉。 元遥随后赶紧派辅国将军张虬率兵追击,一举将法庆擒获。 除了抓住贼首之外,此次元遥还抓了法庆的老婆惠晖以及上百名各地方的渠帅,可谓是收获颇丰。 猎魔手元遥并没有打算继续让法庆这个魔头多活片刻,在抓获法庆之后,当即回营将其斩首,并派人将其首级送往京师洛阳报捷。 此后的战役,元遥开始继续追击十住菩萨李归伯,并在随后的战役中将其擒获,戮杀于冀州城街头。 冀州城之乱被元遥彻底被平定。 但大乘教的起义部队却并没有因为领袖法庆的死而停止继续造反,相反,他们开始改变策略,转而突袭瀛州(位于今河北沧州市河间市)。 得知大乘教起义部队转攻瀛州的消息之后,刺史宇文福开始积极备战,他责令自己的儿子宇文延率领府里的门客一起迎击敌军。 结果贼匪在城中到处放火焚烧房屋,导致刺史宇文福被困在斋阁之中无法脱身,宇文延见父亲被困之后,亲自突入火阵之中,将已经昏迷不醒的父亲抱了出来,而他自己则被火严重灼伤,导致“肌发皆焦”。 差点被烧死的宇文延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继续组织城中的兵力与大乘教起义部队展开对攻,终于,在宇文延苦苦的支撑之下,贼寇放弃了继续进攻,转而选择进攻其他州县。 获得喘息之机的宇文延并没有打算继续任由大乘教徒猖獗下去,在休整片刻之后,宇文延组织兵力开始展开了反击,并在追击过程中,将大乘教起义部队全数歼灭。 袭扰了冀州,瀛州数月之久的大乘教起义,宣告终结。 反复数次的宗教起义不断在北魏国度上演,不断被镇压,不断再兴起,仿佛像记吃不记打的傻子一样,一次次的重复着上一次的错误,这就催生了一个疑问。 到底是应该治标还是治本?治标则大疾隐之,治本则吾命休矣。 所以,在经历了数次惨痛的教训之后,任城王元澄向当时打算派人到西域取经的胡太后提了个建议。 “昔高祖迁都,制城内唯听置僧尼寺各一,馀皆置于城外;盖以道俗殊归,欲其净居尘外故也。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始违前禁,自是卷诏不行,私谒弥众,都城之中,寺逾五百,占夺民居,三分且一,屠沽尘秽,连比杂居。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谋,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之制,非徒使锱素殊途,盖亦以防微杜渐。昔如来阐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著城邑,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已,此乃释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内戒所不容,国曲所共弃也。臣谓都城内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于郭外,僧不满五十者,并小从大;外州亦准此”。 大致意思就是希望信佛信的过了头的胡太后能够吸取之前法秀和法庆的教训,不要过于扩大佛教的影响力。 但最终,胡太后还是没有采纳元澄的建议。 或许有些时候只有等到全身技能衰退,器官发生病变,人们才会开始重视问题的严重性吧? 北魏—破六韩拔陵传(上) 北魏正光四年(公元523年)北魏灭亡的丧钟正式敲响!!! 这一年,北魏最头疼的对手—柔然,居然向北魏低头了。 柔然,也叫蠕蠕,起源于东胡,部族以郁久闾为姓,而之所以也叫蠕蠕,那是因为当年太武帝拓跋焘攻打柔然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柔然人打仗基本上没有什么复杂的套路,属于是一根筋,所以拓跋焘就把柔然人比喻成没有思维的虫子,因此得名蠕蠕。 柔然向北魏低头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汗国境内发生了大面积的饥荒,当时柔然的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带领自己的部众来到北魏境内,祈求能够得到北魏皇帝粮食上的资助,以便帮助自己境内的人民渡过难关。 北魏朝廷在得知自己的对手向自己低头之后,也表现出了自己应有的大国礼仪,派了一名官员前去柔然进行安抚。 这名官员名叫元孚,是北魏临淮王元昌的兄弟。 朝廷把这安抚重任交到他的手上,自然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而元孚则显得很得意,在他看来,柔然向北魏低头,这是天意。 所以,在临走之前,元孚自信满满的给皇帝上了一封奏折。 这封奏折却成为了所有连环事件的导火索。 “蠕蠕久来强大,昔在代京,常为重备。今天祚大魏,使彼自乱亡,稽首请服。朝廷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远策。昔汉宣之世,呼韩款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卫助。又,光武时亦使中郎将段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今宜略依旧事,借其闲地,听其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因令防察,使亲不至矫诈,疏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 元孚奏折的前半部分主要是拍马屁为主,他认为柔然发生饥荒,这是北魏的洪福,而后半部分,却是元孚的重点,他认为,柔然人虽然低头,但不能放松对他们的警戒,应当继续加大监视力度,特别是在边境上设置兵力,以防备柔然再度反水。 其实元孚的计划考虑的还是非常周到和长远的,但可惜的是,被喜讯冲昏头脑的皇帝,压根就没把元孚的话听进去。 皇帝认为,柔然人既然低头求饶了,那么就大度点,救济一下他们,干嘛非要跟防贼似的防着人家呢?完全没那必要! 元孚见皇帝不听自己的建议,也只能是无奈接受,然后率领车队落寞的驶向柔然。 四月,元孚率大部队赶到柔玄(北魏京北六镇之一,位于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西北)和怀荒(北魏京北六镇之一,位于今河北张家口市张北县)两镇之间的中间地带,来抚慰郁久闾阿那瓌。 按道理来说,郁久闾阿那瓌应该感恩戴德,感激北魏救急的恩情,而事实却是郁久闾阿那瓌不仅不感谢,而且还打算造反。 因为当时郁久闾阿那瓌麾下有三十多兵马,而且他本人就有造反的野心,所以朝廷的安抚大臣元孚到来之后,他并没有准备美酒招待,而是为元孚准备了一辆囚车。 元孚当时就蒙了,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现场也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本以为要把命交代在这儿的元孚,却被郁久闾阿那瓌接下来的举动震惊了。 郁久闾阿那瓌不仅没有杀他,而且还好酒好肉款待,坐席也让他做东厢,并且还封元孚担任柔然的行台。 这下更让元孚搞不懂了,这难道就是人们口中说的,打一个巴掌给个枣吃吗? 当然,逃过一劫的元孚并没有选择质问和怀疑郁久闾阿那瓌的意图,而是试着努力融入他们的群体,以期望很快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再把元孚成功洗脑成自己的人之后,郁久闾阿那瓌开始正式出兵南下,洗劫北魏。 当听到柔然大军南下劫掠北魏之后,元孚慌了,当即说道。 “抢哪儿都行,千万别去抢平城,因为那还有我的祖坟呢。” 出于本能反映的元孚为了保证祖坟不被这帮一根筋的柔然人挖掉,不顾生死的说出了这句话,却没想到居然换来了郁久闾阿那瓌的同意。 这下可让元孚乐坏了,原来他在这儿说话还是算点数的。 就这样,在得到元孚特殊的要求之后,郁久闾阿那瓌带兵南下,直接跳过了平城,开始洗劫北魏其他的地区。 元孚本以为自己的这种苦心能够让朝廷知道,没成想,朝廷压根就不买他的账。 当时朝廷听闻元孚成为郁久闾阿那瓌的座上宾之后,很是气愤,朝野之中议论纷纷,有的骂元孚背祖弃宗,有的骂元孚有辱使命,还有的干脆想把他大卸八块,反正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可是在骂完有什么用呢?柔然都快打过来了,靠打嘴仗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所以,实际问题还得实际解决! 四月二十八日,北魏朝廷派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共同率领十万步骑反击柔然。 李崇,字继长,黎阳郡顿丘人(位于今河南濮阳市顿丘县),文成元皇后侄儿。 元纂,字绍兴,北魏东平文贞王元略的兄弟。 当郁久闾阿那瓌听闻北魏出兵反击之后,吓得赶紧驱赶着劫掠的两千多老百姓和数十万头牛,马,羊往回逃窜。 李崇见郁久闾阿那瓌不战而逃,下令部队紧急追击,结果白追了三千多里地,愣是没有追上。 虽然李崇的部队没有追上,但是元纂的部队却追上了。当时元纂派自己麾下的铠曹参军于谨,率领两千多轻骑兵,没日没夜的追赶郁久闾阿那瓌的大部队,结果还真追上了。 当时于谨带领二千多兵马赶到郁对原的时候,正好截住了半路窜逃的柔然部队,前前后后连追带打,拼了十七场,硬是把柔然打的不敢再战。 屡战屡胜的于谨打算继续追击,在塞外侦查的时候,却不料被赶来的几千铁勒骑兵挡住了去路,结果柔然和铁勒合击于谨的部队,导致于谨寡不敌众,只好下令撤兵。 被揍了的于谨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决定就地把骑兵分散,让他们藏匿起来,然后派一小队人马爬上一个山头,佯装安排出有人指挥的样子,然后等铁勒骑兵上套。 结果铁勒骑兵以为是于谨站在山头指挥作战,一股脑热就去追击,于谨见铁勒骑兵上套,当即下令让两个士兵骑上自己的两匹战马,冲杀出去。 铁勒人以为是于谨骑马跑了,当即调转马头就去追赶,结果于谨率领部队追击铁勒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安稳的进入了塞外。 面对北方形同虚设的防线,李崇是看在眼里,愁在心上,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好的办法来解决挡下的困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给李崇指了条明路。 这个人就是李崇麾下的长史,名叫魏兰根。 魏兰根根据当时的形势,结合北魏立国以来的发展现状,总结了一番颇有建树的意见。 “昔缘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来族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叙,一准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矣” 北魏在立国之初,为了拱卫京师平城,在北方设置了许多军镇,而军镇的守将大都是鲜卑勋贵人物,由于世代在这个地方驻防,所以久而久之,问题就来了。 军镇的勋贵慢慢将发配来的人笼络到自己麾下,替自己做事,渐渐的就成为了自己的爪牙和心腹,就好像是自己家的私有财产一样,而这种依附于边镇鲜卑勋贵的人,被称为“府户”。 在这些府户中,大多数都是来自中原地区的富家和豪门子弟,由于府户基本上都是代代戍边,所以基本上回家这个词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奢望,更别提当官晋升了,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魏兰根的建议最好把军镇单位改制成州郡,然后废除这些府户子弟的府户身份,让他们有机会出将入相走仕途,净化北方军镇环境,如此一来,北方军镇常年积攒和存在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李崇当时听了这个建议之后,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书写下来,打算以后给皇帝送去。 可是,国之将衰,任何的努力基本上都是徒劳,更可笑的是,老天爷也会给你在这时候开玩笑。 由于暂时把柔然人打跑,皇帝也就没有把李崇拿上来的这个救命的建议太当回事儿,就这样,北魏最后的翻身机会彻底没有了。 柔然远遁虽然暂时解除了北魏的危机,但短暂的平静过后,又将会有更大的风暴袭来。 怀荒。 当时柔然南下洗劫北魏的时候,北魏设置在北方的六座军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洗劫,当时军镇中出现了严重的断粮现象。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吃,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吃饱了,什么都好说,吃不饱,什么都不好说。 怀荒镇当时也出现断粮情况,镇里的老百姓纷纷聚集到镇将府上去讨说法,乞求镇将能够开仓放粮。 当时怀荒的镇将名叫于景,此人是于谨的伯公,想当年也是一号人物,就因为惹了北魏的大贪官元义(此人虽然是皇室宗亲,但是却靠派皇帝马屁发迹,发迹之后贪财贪色,大开贿赂之门,地方上官职任用都不能搞公选,必须通过贿赂他才能当上,所以当时地方上的牧,守,令,长等官职基本上都是靠贿赂他当上的,这些人也都是一些贪污腐败能力极强的蛀虫,更加可笑的是,元义的父亲京兆王元继也是一个大贪官,大蛀虫,真可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被罢黜到怀荒镇,当了镇将。 基本上只要元义还受皇帝崇信,那这样的发配和盖棺定论没什么区别。 所以,带着一肚子怨气的于景,来到了怀荒,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由于柔然入寇,怀荒镇为了对抗柔然,已经被搞的精疲力竭,而现在老百姓又来索要粮食,所以于景当时也是很头大。 一边要照顾军镇的粮食库存,继续防范柔然的偷袭,一方面还得照顾百姓的糊口问题,加上朝廷对京北六镇的照顾非常不到位,导致京北六镇渐渐都快淡出皇帝关注的视线了,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之下,六镇无法得到应有的保障,面对如此诸多因素的影响,于景只好向前者做出了妥协,当即下令,不许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此消息一出,简直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镇里的百姓恨死了于景,于是开始公然在怀荒镇聚集,很快便拥有了一支庞大的部队。 不让老子吃,老子反了! 本来就蔓延着饥饿和无助的军镇,此时却因为吃瞬间成为了弥漫硝烟的战场,老百姓纷纷造反,进攻镇将府,活捉了于景,在愤怒的驱使之下,杀了于景。 北魏末日的大门,现在正式开启! 怀荒镇起义了! 在北魏立国之初,由鲜卑勋贵坐镇的京北六镇一直以来都是拱卫京师平城的重要地区,地位也相对较高,可后来孝文帝搞南迁,很多鲜卑勋贵南迁入洛阳,成为了汉化版本的鲜卑勋贵(也可以叫洛阳鲜卑),他们不再吃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转而开始过起了品美酒,赏美食的“文化人”生活,而京北六镇的鲜卑则完全被孤立在外,加上军镇体制(世代镇守,还不能迁徙)的约束,很多人不仅待遇得不到有效的保障,甚至连升迁的机会也变得渺茫,所以,“六镇鲜卑”就成为了北魏历史上一个特殊的符号。 当然,六镇鲜卑不仅仅是指拥有鲜卑身份的鲜卑人,还指那些居住在六镇里,保留鲜卑风俗的镇民,府户等。他们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其他民族。(东魏权臣,北齐开国皇帝高欢就是六镇鲜卑的代表人物,他虽然是汉人,但是却有浓浓的鲜卑风格,这和他出生的怀朔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由于对朝廷南迁和汉化的不满,六镇开始出现吏治腐败,风气恶化的情况,基本上在那个年代里,这个地方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问题地区。 自己都顾不上吃喝了,那还有闲心管造反的事儿呢? 除了基本的管理问题以外,六镇还存在着严重的“歧视”情况,当时六镇居住有大量的其他民族,诸如:高车,山胡,敕勒等。由于北魏对其他民族严重的提防态度,导致这些民族在六镇里过的是苦不堪言,不仅义务劳动不能落下,而且人家说让迁徙,就得迁徙,屁都不敢放一个,因此六镇的民族问题,也是一个矛盾的引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遭打头风,在得知怀荒起义之后,沃野镇(北魏京北六镇之一,位于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东北)也兴起了一股强大的造反势力。 他就是北魏的噩梦之一—破六韩拔陵。 破六韩,中国历史上的三字姓,也叫破洛汗,此姓的后人大多都是南匈奴单于的后代。东汉末年的时候,南匈奴单于栾提呼厨泉当年到中原入朝参拜的时候,被曹操扣押当了人质,南匈奴国内的大权便落到了呼厨泉叔叔——右贤王去卑的身上,后来东汉灭亡,曹魏称雄,去卑便派自己的兄弟——右谷蠡王潘六奚和曹魏交战,结果大败,潘六奚和他的五个儿子统统被扣押在中原,并一直存活下来,后来他们的子孙便以“潘六奚”当做姓氏,后来由于人人的误传,便成了后来的破六韩。(《通鉴考异》记载为破洛汗拔陵,《周书》记载为破六韩拔陵,后来一直沿用)。 当时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率众起兵造反,斩杀沃野镇镇将,然后立了一个霸气的年号。 真王!!! 大概意思就是想告诉天下人,自己是受命于天,终结北魏真正的王者吧! 破六韩拔陵的起义迅速获得了响应。当时北方六镇的老百姓(不管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全都加入到破六韩拔陵的造反队伍之中。 破六韩拔陵为了扩大自己造反的声势,开始南下进攻其他军镇。 首先是派自己麾下大将卫可孤进攻武川镇(北魏京北六镇之一,位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武川县西),然后自己带兵亲自攻打怀朔镇(北魏京北六镇之一,位于今内蒙古包头市固阳县东北)。 而在怀朔镇,等待破六韩拔陵的将是“一狼三虎”(这个名称是我个人杜撰,纯属参考)的考验。 这里说的“一狼三虎”指的是来自神武郡尖山(位于今山西朔州市山阴县)的父子四人。 首先一狼,父亲贺拔度拔(贺拔是鲜卑复姓),他本来是北魏神武郡的乡民,因为破六韩拔陵带兵攻打怀朔,他便组织乡民积极对抗起义部队。 三虎第一虎,长子贺拔允,字阿泥(也叫阿之讹),神武郡尖山人,《北齐书·贺拔允传》记载“便弓马,颇有胆略”。 三虎第二虎,次子贺拔胜,字破胡,神武郡尖山人,《周书·贺拔胜传》记载:“尤工武艺,走马射飞鸟,十中其五六”,当年周太祖宇文泰夸赞他:“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阵如平常,真大勇也”,不仅如此,贺拔胜还“性又通率,重义轻财”,属于是典型的儒将。 三虎第三虎,幼子贺拔岳,字阿斗泥,神武尖山人,《北史·贺拔岳传》记载“少有大志,骁果绝人。不读兵书,而暗与之合”,属于是天生的将星。 这父子四人将会是破六韩拔陵进攻怀朔最大的障碍。 北魏—破六韩拔陵传(中) 除了“一狼三虎”的考验之外,朝廷也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甲辰)北魏朝廷调派临淮王元彧担任北讨都督,全权负责对付破六韩拔陵的起义部队。 元彧,字文若,太武帝拓跋焘四儿子临淮宣王拓跋谭的后代,虽然是皇族,但是在年少的时候就显露出自己的才华,同时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历史上名字带彧的人少之又少,最出名的就是三国时期曹操麾下谋士荀彧,有意思的是,元彧的字和荀彧的字都叫文若。 当然,这是因为元彧仰慕荀彧,经常把自己比作荀彧,所以,不仅名字要抄荀彧,就连字也不落下。 得知朝廷派临淮王来征讨之后,攻打武川镇的卫可孤选择救援进攻怀朔的破六韩拔陵,一时之间,本来分散的起义力量,现在又重新聚集起来,把目光全都盯在怀朔镇上。 由于破六韩拔陵全数部队都来进攻怀朔,导致怀朔镇陷入了严重的“绝援”状态。 当时怀朔镇镇将杨钧苦苦与起义军僵持,期望能够等到临淮王前来增援,结果一直等不到,被逼的快走上绝路的杨钧决定冒险让贺拔胜突出重围前去给临淮王送信,希望临淮王能够尽快带兵赶来支援。 当接到突围任务后,贺拔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杨钧的请求,并且亲自挑选了十几个不怕死的士兵,组成了敢死队,打算趁着夜色伺机进行突围。 这是一场非常冒险的突围,但是勇敢的贺拔胜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贺拔胜整装马匹,减轻行囊,开始偷偷带着十几名敢死队士兵进行突围。 靠着惯性冲击力的奋杀,贺拔胜带着十几名士兵成功突出了包围圈,然后直奔临淮王大军驻地——云中。 可是,破六韩拔陵的部队有怎么会轻易的选择放过他们呢?所以在他们突围出去之后,起义军迅速调整方向,开始追击贺拔胜等人。 已经疾驰出一段距离的贺拔胜回头发现起义军依旧紧逼不舍,当即仰天大吼一声。 “我!贺拔破胡也!!!” 此时的桥段颇有点像三国演义中“我乃常山赵子龙”的感觉,不过相比于小说来说,史实中出现这样的桥段,反而更加震撼。 当破六韩拔陵的起义部队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被吓得当即勒马停住,不敢再继续追击,就这样,贺拔胜等十几名敢死队员逃过一劫,直奔云中而去··· 当贺拔胜等人托着疲惫的战马跑到云中的时候,贺拔胜走不赶脚的立马找到了临淮王元彧,并且还说了一番急切又很重要的话。 “如今怀朔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眼看着就要被起义军打下来了,大王却一直驻足不前,难道是想等老天收拾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军不成?如果怀朔要是沦陷的话,那武川也得跟着玩儿完,到时候这两个军镇要是都沦陷了,就算你是再世张良,转生陈平,照样也不能挽救!” 临淮王被贺拔胜这么一说后,当即拍板决定进兵! 在等到了临淮王的承诺后,贺拔胜带着十几名敢死队决定重返怀朔镇。 很多人可能觉得贺拔胜带着十几个人突围出来,纯属是运气,那接下来贺拔胜将会用行动告诉我们,什么叫能力! 贺拔胜带着十几名敢死队员重新杀回包围圈,冲入怀朔镇报信! 不得不说,贺拔胜简直就是北魏时期的赵子龙,虽然没有七进七出的壮举,但是同样勇猛无敌! 得知临淮王出兵的消息后,镇将杨钧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够打起精神继续和起义军抗衡了。 由于怀朔镇和武川镇相邻,两镇如果互存,则彼此可以依靠,如果怀朔沦陷就意味着武川也会不保,所以,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杨钧想要派贺拔胜前去武川打听一下情报,看看武川是否沦陷。 结果贺拔胜赶到武川调查的时候,武川早就已经被破六韩拔陵的部队打下来了,没办法,贺拔胜只好赶紧赶回怀朔,去向杨钧报告这个紧急的情况。 可让贺拔胜想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走的这几天里,怀朔镇也快撑不住了。 临淮王的部队迟迟赶不来,城中粮草已尽,贺拔胜决定要和怀朔共存亡! 他当即潜回怀朔镇,联合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们一起拼死抵抗,守卫怀朔,但终因寡不敌众,被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卫可孤俘虏。 卫可孤很欣赏贺拔父子这种不怕死的精神,所以也就没有杀了他们。 可无数的经验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心软,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当临淮王的部队赶到怀朔的时候,怀朔已经沦陷,深感来迟的元彧,心中很是懊悔,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为了夺回怀朔,武川,临淮王元彧组织大军在五原与破六韩拔陵的大部队展开交火!!! 五原之战,已经不是单单为了抢回两个军镇那么简单,这场战役,更是元彧想要用自己的实力来挽回和捍卫北魏的尊严。 但可惜,尊严丢了,就很难再挽回了! 元彧的朝廷部队虽然装备精良,但由于士兵整体素质太差,加上久不习战,很快便被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在北魏,对于皇族来说,兵败,可不是什么常事,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兵败,那是要摊上大事的。 果不其然,五原之战的惨败,彻底激怒了皇帝,当即下令削除元彧的官位和爵位。 有意思的是,元彧的临淮王爵位曾经被皇帝重封过一次,而这一次却又被削除了,不得不说,这就命啊。 除了元彧的惨败之外,安北将军李叔仁也不好过。 在白道之战中,李叔仁同样被起义军痛揍了一顿。 面对临淮王元彧的失败,皇帝紧急召集丞相,令,仆射,尚书,侍中,黄门等官职的群臣全部到自己的寝宫显阳殿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很简单,那就是怎么破敌! 孝明帝元诩不是个干事积极的皇帝,之所以如此着急的叫大家来开会,是因为破六韩拔陵的士兵都快要杀到金陵去了,眼看着北魏皇帝的祖坟就要被刨了,所以只好赶紧找大家来商量对策。 当时担任吏部尚书的元修义建议皇帝派一个得力可靠的忠臣去平叛,不要再选一些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人去干这事儿。 重臣,北魏现在哪还有值得倚靠的重臣呢? 孝明帝元诩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的建议。 “去年郁久闾阿那瓌作乱的时候,好像李崇给朕提过一件事儿,好像是说什么要把京北六镇改制成州郡,我当时觉得这个建议虽然很好,可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说改就改啊,现在想来,也真是后悔,悔不该不听李崇的建议啊,不然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孝明帝元诩深深地叹息一声,这一叹,充满了无奈与懊悔。 “哎?既然李崇能提出这建议,那就说明,李崇肯定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况且李崇德高望重,能力超群,不如再派李崇去征讨破六韩拔陵,诸位爱卿,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旁所有的大臣全都应声附和。 但是李崇不干了,可是又不敢违抗圣命,只好说道。 “之前征讨柔然不利,已经是死罪,非常感谢陛下没有治罪,如今陛下对臣如此信任,给了个这么大的重任,按理来说,臣应该是鞠躬尽瘁,继之死乎,可问题是臣都是半截黄土埋身的人了,再加上满身的病,如今再去打仗,怕是折腾不起啊,陛下还是另择贤才去担任此重任吧。” 李崇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告诉皇帝,别老甩黑锅给我了,你也让别人背背啊。 可孝明帝元诩也是个一根筋的人,他就认李崇,所以,任由李崇怎么编理由,孝明帝就是不同意。 这个黑锅啊,李崇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欲哭无泪的李崇见自己的圆滑干不过一根筋的皇帝,只好无奈的接受了。 五月二十三日,北魏朝廷封李崇担任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北讨大都督,同时让抚军将军崔暹和广阳王元深(《魏书》记载为元渊,后来在唐代的时候,李世民为了避自己父亲唐高祖李渊的名讳,修改为元深)受李崇调遣和节度。 虽然再度大权在握,可总有人给自己唱反调,不拿自己这个领导当块干粮。 当时抚军将军崔暹,在没有得到李崇许可的情况下,贸然出兵白道,和破六韩拔陵的部队交火,结果大败,只有崔暹自己跑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此战助长了破六韩拔陵部队的士气,他们开始主力进攻李崇的大部队,搞得李崇措手不及,只好退守云中,与破六韩拔陵形成拉锯僵持的局面。 这个时候,广阳王元深决定给朝廷写一封奏疏,说明现在的情况。(这段奏疏有点长) “先朝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废仕宦,乃更独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太和中,仆射李冲用事,凉州土人悉免厮役;帝乡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本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同族留京师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即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边兵之格,镇人不听浮游在外,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乃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政以贿立,边人无不切齿。及阿那瑰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遂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求改镇为州,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御下失和,拔陵杀之,遂相帅为乱,攻城掠地,所过夷灭,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返,臣崇与臣逡巡复路,相与还次云中,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 大致意思就是说了说六镇现在的共同问题,希望能够引起皇帝的注意。 或许是因为奏疏说的难听了点,还没有到皇帝哪儿呢,就先被中书省给扣下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崇和元深只能是干跺脚和叹气。 或许他们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皇帝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就在李崇和元深还在为皇帝的智商感到着急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彻底把榆木脑袋的孝明帝敲的开了窍。 东西部的敕勒族全都造反了,并且都依附于破六韩拔陵的起义部队。 这里说的敕勒族,也叫高车,丁零,是赤狄的后代苗裔,匈奴的外甥族。部族有十二大姓氏,分别是:泣伏利氏,吐卢氏,乙旃氏,大连氏,窟贺氏,达薄干氏,阿仑氏,莫允氏,俟分氏,副伏罗氏,乞袁氏,右叔沛式。 敕勒在北魏历史上一直充当的是打杂和打下手的角色,同时还深受鲜卑文化影响,所以这次六镇出现敕勒造反的现象也并不奇怪。 孝明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终于明白了李崇和元深的苦心,当即下令,赦免六镇中有罪的府户,还给他们良民身份,同时该军镇为州郡,率先拿怀朔镇作为试验据点,改为朔州。 这还不够,孝明帝还派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前去安抚六镇。 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郦道元。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涿州人(位于今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北魏著名官员,地理学家,《水经注》的作者。 虽然郦道元有心要完成使命,可当时六镇都反了,即便是安全去了,也是竹篮打水,根本就不能有效的贯彻朝廷下达的指令。 但郦道元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不管成不成,不去就是死罪。 郦道元这边是去了,而临淮王元深那边却又给皇帝上了一封奏疏,说明了目前的想法。 元深在奏疏里指出,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六镇除了镇民和府户起义叛乱之外,许多其他民族也加入了造反的队伍,一时之间,局势难以控制,长期这样东打打,西打打,很容易分散和消耗精力,倒不如挑选一些战斗力还可以的士兵退守到恒州的各个关键地方进行边防御和边训练的策略。 此奏疏一上,孝明帝当即就答应了,毕竟保存实力要好过蛮干。 得到朝廷的回复之后,元深和李崇带着精锐部队开始退守到平城进行拱卫。 可是退守平城只是一个权宜之计,而李崇和元深还要指挥大部队作战,也不能长久的龟缩在平城里待着,要为长久打算就必须选一个比较可靠的人来把守平城。 因此,李崇召集众人前来,开了一次会议。 会议过程中,李崇说道:“云中者,白道之冲,贼之咽喉,若此地不全,则并、肆危矣。当留一人镇之,谁可者?” 说白了,李崇就是想让大家搞搞投票,选个能力强点的人出来。 结果在会议上,大家的呼声出奇的一致,异口同声的推荐了一个人出来。 这个人名叫费穆。 费穆,字朗兴,代郡人(位于今山西忻州市代县),此人不仅性格豪爽,战斗力高,而且文化水平也很高。 或许在李崇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在等着大家说出来,所以,在看到大家的推荐之后,李崇也没有反驳,直接就表奏费穆担任朔州刺史,全权负责坐镇平城的守卫工作。 虽然李崇和元深的讨逆行动受挫,影响了士气,但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费穆在被封做朔州刺史之后,传来了一个令他非常激动的消息。 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卫可孤被杀! 要知道卫可孤攻打怀朔的时候,可是没少让朝廷的这帮酒囊饭袋吃苦头,如今卫可孤死了,这个消息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而本次斩杀卫可孤的任务,却并非朝廷部队所为,而是来自神武尖山的贺拔度拔完成的。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老百姓居然完成了朝廷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当然,斩杀卫可孤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贺拔度拔之外,另外一个人同样功不可没。 他就是北周开国皇帝宇文泰的父亲——宇文肱! 当时贺拔度拔联合来自武川镇的鲜卑宇文部领袖宇文肱,在短时间里,靠着一张嘴,硬是拉了一大帮乡民加入自己的镇压活动,并且在制定详细计划之后,成功的将卫可孤这个老大难的问题解决掉。 但是很可惜的是,虽然贺拔度拔完成了这个“壮举”,但在随后与破六韩拔陵的铁勒部人马作战的过程中却不幸阵亡,完成了自己短暂的历史使命。 卫可孤死了,破六韩拔陵自然就少了一条臂膀,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能还是记吃不记打的老毛病又犯了,李崇开始积极的在部队中提拔自己人,当时,李崇推荐国子博士祖莹担任军队的长史,以便能更好的对整个军队的动向有一个更准确的掌握。 说起这个祖莹,可能大家不太了解,但是在家喻户晓的《三字经》中,他却赫赫有名。 “莹八岁,能咏诗。” 祖莹除了是个神童之外,还是一个特别刻苦和好学的人,但可惜,在军队的管理方面,祖莹却没动对脑子。 或者这么说吧,祖莹在军队打仗的过程中动了歪脑筋。 军队在打完一场仗之后,一般都要清点敌人的人头数量,可能是祖莹想让皇帝高兴一下,所以在汇报杀敌人数方面,祖莹脸不红,心不跳的谎报了一次。 本以为这种暗箱操作一般没人会查,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还真就有人查了。 当时临淮王元深突然兴起的查起了杀敌人数,结果查来查去就发现不对劲了。 不仅杀敌人数虚报了,而且就连军饷数目也不对! 这一下可惹急了元深了,他迅速命人展开“反腐”调查,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大蛀虫挖出来。 查来查去,自然就查到了祖莹头上。 元深深知祖莹是李崇推荐上来的,要是公然撕破脸皮把祖莹告了,那么这就相当于是在打李崇的脸。 可是不撕破脸的话,那祖莹以后肯定还得这么干,而且会越来越猖狂。 在思量再三之后,元深决定,在国难危机之时,任何的关系牵绊都比不上国家的利益,所以,元深再一次,给孝明帝送去了一份奏疏。 不用我说,大家也应该能猜到,这就是一封弹劾奏疏,用来弹劾祖莹的。 孝明帝在得到元深寄来的奏疏之后,当即下令开除祖莹的官籍,然后顺带把李崇这个推荐人也拉上,也来了个削官削爵。 这一回,李崇算是彻底的和讨逆行动说拜拜了。 至此,讨逆部队的军政大权全都落到了临淮王元深手上。 虽然元深得到了大权,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依照现在自己麾下的部队实力,想要和破六韩拔陵硬拼的话,基本上没有胜算。 如果再向朝廷要兵的话,朝廷肯定也拿不出来。 又想打胜仗,又要考虑朝廷的难处,元深也觉得这个征讨都督实在是难当。 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基本上只有外援帮助,或许还有些胜算。 可是,如今狼烟四起的北魏,到处都是造反的势力,曾经北魏最贴心跟班小弟——敕勒也叛变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外援来帮忙呢? 但历史的进程告诉我们,北魏在这个危机时刻,不仅可以得道外援,而且还是一支实力强劲的外援部队。 这就是北魏的敌人——柔然。 可能连孝明帝也没有想到,在北魏捉襟见肘之际,曾经那个被自己追着跑的柔然,居然来谈合作了。 当时柔然的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在听闻北魏京北六镇兴起破六韩拔陵的起义之后,决定要拿这事和北魏政府谈谈条件。 郁久闾阿那瓌亲自带着使者来洛阳找孝明帝,希望能够帮北魏讨平破六韩拔陵的起义。 本着怀疑的态度,孝明帝起初对柔然前来协助征讨的诚意并不满意,毕竟,光凭嘴说,没人相信你柔然到底是不是真心来讨敌的,谁又知道柔然这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如果没有柔然这支实力强劲的部队参与征讨的话,就凭朝廷那帮战斗素质堪忧的部队去讨伐,这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在利弊的权衡之下,孝明帝决定不看疗程,看效果。 他准许了柔然参与征讨行动,并责令柔然即刻奔赴京北六镇,与破六韩拔陵的部队展开交战。 郁久闾阿那瓌当然明白孝明帝的心思,所以,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带着部队出发了。 当时郁久闾阿那瓌的柔然部队有十多万人,而且战斗水平还挺高,从武川镇一直到沃野镇,基本上郁久闾阿那瓌的部队就没有败过,打的破六韩拔陵的部队是节节败退。 朝廷一看柔然还真给办事,心里也听高兴,当即下令,打赏一下柔然。 朝廷派出自己最牛的外交部长牒云具仁赶赴六镇,去犒赏郁久闾阿那瓌的柔然部众。 巧的是,这是牒云具仁第二次去见郁久闾阿那瓌,头一次还是郁久闾阿那瓌投奔北魏时候,当时郁久闾阿那瓌还是一个被四处追着跑的人,而如今牒云具仁再去出使柔然,郁久闾阿那瓌已经实现了人生的逆袭。 当时,牒云具仁带了很多杂货去犒赏柔然,倒不是说北魏不想给柔然好东西,而是目前国内动乱四起,加上囊中羞涩,只好东拼西凑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柔然送去“解解馋”。 北魏—破六韩拔陵传(下) 虽然这些东西并不是很值钱,但对于郁久闾阿那瓌来说,却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收了人家“礼物”的郁久闾阿那瓌自然暂时不会和北魏撕破脸,毕竟,这是自己的金主,以后生活上还得靠着它。 收了礼,就得替人办事,郁久闾阿那瓌并没有停歇,而是直接率领部队继续和破六韩拔陵的起义部队交火。 随着郁久闾阿那瓌打的胜仗越来越多,得到北魏朝廷的赏赐也越来越多,而这时候,郁久闾阿那瓌也渐渐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北魏正光六年(公元525年乙巳)四月,郁久闾阿那瓌在接受了北魏中书舍人冯俊劳带来的赏赐之后,开始正式给自己加了一个职称。 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至于这个名称的意思是什么,已经没有了解的必要了,因为他只是郁久闾阿那瓌变得强大的一个标志而已。 而这个曾经求助过北魏,又反叛过北魏,后来又再度找北魏合作的郁久闾阿那瓌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强大的汗国首领了。 柔然的加入,虽然对北魏来说有养虎遗患的危险,但也确实有效的遏制了破六韩拔陵起义势力的继续扩张。 当然,被打的找不到北的破六韩拔陵自然也不甘心于被任何人征服。在与柔然的交战失败之后,破六韩拔陵开始渐渐把进攻的重心放在对付广阳王元深这边。 五原,这个曾经让临淮王元彧兵败削爵的地方,能够成为广阳王元深葬身的地方吗? 或许对于破六韩拔陵来说,他更相信宿命,他深信五原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福地,自己必将再度在这个地方重创朝廷的部队。 所以,破六韩拔陵带着部队再度奔赴五原,打算要一次性收割广阳王元深的朝廷部队。 破六韩拔陵的大部队将五原团团围住,逼的广阳王元深无计可施,就在此时,一个猛人挑了出来,他决定自己带兵,开门应敌! 这个猛人就是贺拔胜! 虽然贺拔胜不怕死,但并不代表其他人就和他一样,在贺拔胜提出请战请求之后,广阳王元深的部队全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没人愿意去干这种白白送死的买卖。 贺拔胜见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便决定自己亲自挑选招募不怕死的人。 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挑选之后,贺拔胜选出了二百多个不怕死的好汉,并且在贺拔胜慷慨激昂的鼓励之下,拼着暂时的激昂,杀出五原城去。 所谓哀兵必胜,越是身处绝境,求生欲望就越强。所以贺拔胜带着的二百多敢死队员在这种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一口气斩杀了破六韩拔陵的起义部队上百人,并且顺利返回。 这一下的举动大大挫伤了破六韩拔陵的士气,不得已,破六韩拔陵只好选择带兵暂时撤退。 这时的破六韩拔陵才明白过来,什么宿命和福地的幻想,都是狗屁。只有自己真正强大才是真正的福气! 在破六韩拔陵撤军之后,云中地区开始解除了危险警报,而广阳王元深终于可以不用继续龟缩在城中,在确认起义军撤离之后,元深下令大军奔赴明州,准备展开新一轮的阻击和歼敌任务。 而在整个云中地区的保卫战中,朔州刺史费穆也是出了大力的,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费穆硬是靠着顽强的抵抗,保住了云中(在六镇之乱中,费穆坐镇的云中也是唯一没有被起义军打下来的地方),但最后还是因为云中缺粮少兵,不得已,费穆只好弃城投奔了北魏末年的权臣——尔朱荣(此人会在枭雄英杰卷中大篇幅的传记)。 元深在到达明州安顿下来之后,已经升任为长流参军(东晋时候设立的官职,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禁卫和防御,同时还有缉捕贼盗的职责,北魏时期只有公府有长流参军,少府没有)的于谨向元深提出了一个建议。 游说!!! 当然,不是和声和气的去游说破六韩拔陵,而是要分裂和瓦解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大军。 于谨这个人不得了,不仅打仗能力强,甚至语言天赋还不错,精通多种民族语言,所以,于谨的想法是,希望通过自己的游说,劝破六韩拔陵中的敕勒部反水! “今寇盗蜂起,未易专用武力胜也。谨请奉大王之威命,谕以祸福,庶几稍可离也” 手上功夫不行,不妨试试嘴上功夫。 元深在听了于谨的想法之后,觉得有点道理,当即派于谨出城前去策反。 而于谨也为了表示劝降的诚意,竟然独自一人前去破六韩拔陵麾下的敕勒部去招降。 在见到铁勒部酋长乜烈河之后,于谨把利害关系陈述了一遍,并且把广阳王招降之后的待遇也说了说。 可能是因为被北魏压迫了太长时间的缘故,亦或者是不想真的造北魏的反,乜烈河当即爽快的答应了于谨的劝降请求,约定带着三万多部众前去投奔广阳王。 劝降成功之后,于谨返回明州回禀广阳王元深,而元深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当即决定亲自带兵到折敷岭(《通典》和《周书》记载为折敦岭)去迎接。 但是于谨当即否决了元深的想法,并且把自己的顾虑和想法也说了一下。 “破六韩拔陵兵势甚盛,闻乜列河等来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据险要,未易敌也。不若以乜列河饵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 轮当官来说,元深比于谨强,但是如果论用兵打仗,一万个元深也比不上一个于谨。 于谨的想法是,如果乜烈河带着部队来归降,那么破六韩拔陵肯定会驱兵拦截,咱们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拿乜烈河的部队当诱饵,伏击破六韩拔陵。 元深听完之后,对这个建议赞不绝口,当即下令,于沿途设伏,准备打破六韩拔陵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果真如于谨设想的一样,乜烈河带着三万部众前来归降,破六韩拔陵带兵前去追堵,在半路上遭遇了元深的伏兵伏击,导致大败,而惊魂未定的乜烈河也在伏击成功之后,安全到达了元深的大营。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破六韩拔陵虽然不甘心,但只能退兵。 可是在撤退的过程中,却再度碰到了郁久闾阿那瓌率领的柔然部队阻截,在这场混乱的撤退战中,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孔雀被柔然部队袭杀。而破六韩拔陵见大势已去,只好选择躲避柔然,然后向南渡河逃奔。 至此,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彻底宣告终结,史书中并没有写明破六韩拔陵最终的下场,(在司马光的《稽古录》中有破六韩拔陵被柔然所杀的描写,其他史料中并没有相关佐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丧家之犬,必然不会再东山再起。 北魏—莫折大提、莫折念生传(上) 破六韩拔陵的起义被镇压了,北魏朝廷终于能够暂时喘一口气了,当然,也只能是暂时。 因为还有更多的麻烦需要等着北魏政府一个一个去解决。 六镇的动乱,带来的是北魏连锁反应一般的大崩溃,在同一个时间里面,同时兴起了数十股势力,而要想彻底解决这些大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逐一击破。 在破六韩拔陵宣布起义之后,与六镇相连的很多地区,也出现了造反情况,而且造反的势力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至此,北魏正式进入割据时代。 在国家快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有些地方的官员,依旧我行我素的干着自己的事儿,甚至还时不时给国家添点麻烦。 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甲辰)秦州。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开始酝酿着··· 当地的刺史名叫李彦,这个人是个比较复杂的人,这么说吧,从朝廷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官员,干事利索,管理严格,业务能力极强;但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他这种所谓的管理严格,那简直和虐待没什么区别。 李彦这个刺史,为了管好秦州,可没少下苦心,特别是对于当地不太服从赋税徭役安排的老百姓,李彦的治理办法就是严刑拷打,逼迫百姓强制去服从朝廷的义务。 像这种管理手段,古往今来,并不罕见,在太平时期一样也会见到,但是,李彦这个人命特别背。 背就背在正好让他赶上北魏造反的大潮。 当时破六韩拔陵已经在沃野镇起义,大批的百姓响应,一时之间造反的大军和流言蜚语开始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北魏的国内传播,当然,这个消息也传到了秦州。 可能是因为李彦平时管理州郡管的太严的原因,当地百姓对他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不仅如此,就连李彦手下的人也不服他,克扣工资不说,甚至还老摆张臭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所以,李彦虽然业务做得漂亮,但是不得民心。 既然不得民心,那自然,老百姓肯定就要变着法的想要推翻他! 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甲辰)六月,一场秘密的会议,在秦州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正在进行着··· 开会的都是秦州城的里的老百姓,但是,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西羌! 他们秘密商量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怎么推翻李彦! 其中会议中为首的一个人喊得嗓门最大,这个人叫薛珍,是这次秘密会议的策划人,他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依我的,杀进去,把这个狗官宰了!” 薛珍当时说的义愤填膺,可以看出,他确实受够了李彦这种严酷而又近乎虐待的统治。可是当时有人却站出来反驳薛珍的话。 “你不怕把动静搞得太大了吗?” 说话的这个人叫莫折大提,也是这次会议的策划人,但是不同于气愤的薛珍,莫折大提显得更加理性。 的确,杀了李彦,是能够出气,可是,杀了他的后果,薛珍还真没有想到。 “你没听说沃野真的破六韩拔陵起义了吗?规模那叫个大呀,现在朝廷拿他都没有办法,既然他破六韩拔陵能够得到那么如此之大的响应,我们为什么不能?” “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反了?” “对!反了!” 薛珍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一时之间,会议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考虑造反之后的结果。 “你们大家觉得怎么样?同意造反的,举举手,示意一下!” 薛珍在积极的鼓动大家,期望能够得到大家的响应,在会议气氛沉吟了一段之后,终于,参加此次秘密会议的所有人,都举起了赞同的手。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咱们就计划在下个月动手!” 在确定了最终的想法之后,这些西羌人全都悄悄四散而去。 七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薛珍按照约定的时间,召集来大伙,准备在今晚动手。 薛珍是个胆子比较大的人,在所有人都聚集齐了之后,薛珍大喊一声。 “兄弟们,给我冲!” 这嘹亮的一声,直接让秦州城中略带瞌睡的守备全都精神了过来,大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他们还在发癔症的时候,他们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起义开始了! 薛珍一路带着人马,趁着守备兵力还未回过神的时候,直接全都杀掉,然后直冲李彦的刺史府。 当时的李彦正在床上左拥右抱,搂着他的妻妾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现在的情况。 薛珍带人冲入李彦府中,直接将李彦从床上揪了下来,然后摁在地上。 “狗官,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刀起头落! 李彦被杀,秦州城顿时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满城都是杀人的哀嚎和耀眼的火光。 突然,薛珍转身跪倒在地,朝着莫折大提说道。 “如今李彦被杀,秦州动乱,我们只有造反这条路可以走了,但是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莫折兄,那日你的顾虑并不无道理,兄弟们造反以后怎么走,就全看你的了!所以,现在我薛珍愿意奉你为王,供你驱弛!所有的兄弟听着,以后,莫折兄就是我们这支部队的老大,谁敢不听号令,格杀勿论!全都给我跪下!” 说罢,所有参与造反的兄弟们,全都跪倒在莫折大提的脚下。 此时的莫折大提可以说倍感惶恐,这突入起来的惊喜,一下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是,既然大家把他推出来了,那么自然也是大家对自己的一份信任,于是,他便提了提嗓子,喊道。 “我,莫折大提,今日就在这秦州中率领各位兄弟反了,我要让这昏暗的世道知道,我们不会屈服。” 莫折大提在喊完之后,就以秦州为据点,然后自封自己为秦王!成为了继破六韩拔陵之后有一股兴起的叛乱势力。 既然已经从偷偷摸摸商量造反到光明正大干掉刺史,自然这样的消息,朝廷很快也就知道了。 但问题是,朝廷虽然知道了,但是当时麻烦事儿太多,除了得剿灭北边的破六韩拔陵之外,南边的南梁也的招呼好,所以,朝廷并没有专门选一批精锐去剿匪,而是本着就近原则,直接让邻近秦州的雍州去替朝廷办这件事儿。 当时的雍州刺史叫元志,也是北魏的皇室宗亲,论辈分算起来,算是孝明帝的爷爷辈,当他得知朝廷把这个重任扔到他头上的时候,元志想也没想就接下来了。 因为这毕竟是他们拓跋家打下的天下,怎么能允许别人搞破坏呢? 所以,就算自己是一把老骨头,那也得硬着头皮上! 能够引起朝廷注意,那基本上莫折大提的起义算是成功了一半。 当然,朝廷开始注意莫折大提了,自然也会有其他的人把目光和焦点落在他身上。 在莫折大提起义后,有几个人提着一个脑袋前来投奔莫折大提。 这几个人在历史上有名有姓,他们分别叫张长命,韩祖香,孙掩。 而他们提着的脑袋是南秦州刺史崔游的项上人头! 和莫折大提起义的原因一样,这个南秦州刺史崔游,也不是个好人,做事特别不地道。当时南秦州一股势力强大的贼匪集团,是两个姓杨的兄弟组建的,这个崔游为了端掉这个犯罪团伙,又是游说,又是给官,最后哄骗的这两个人接受了崔游的招安,可是崔游呢,却在一次宴会上杀了这俩人,直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傻了。 他们以为崔游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所以,当时很多想要接受崔游招安的小型犯罪团伙在看到崔游这种卸磨杀驴的办事手法之后,全都不打算接受招安,而是选择填报自己的志愿。 造反。 这三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杀的崔游,可是呢,这三个人势单力薄,没有依靠,只好就想着前来投奔莫折大提。 莫折大提见南秦州唾手可得,自然非常高兴,也就把这三个人全都留了下来。 有人加入,证明自己已经成功了,所以,尝到造反甜头的莫折大提开始选择扩充自己的版图。 那么扩充版图的第一站,就定在高平(位于今甘肃平凉市泾川县高平镇)! 莫折大提派自己麾下一个名叫卜胡的羌族人前去完成这个任务。 当时坐镇高平镇的是北魏高平行台高元荣,这个人在历史上并不出名,但是他的爷爷和父亲在北魏历史上却很有名气,此人出生书香门第,是一个典型的读书人。 而当时高平镇的镇将名叫赫连略(赫连是复姓),此人在历史上也不太出名。 当得知莫折大提的起义大军来洗劫高平之后,赫连略和高元荣还是很重视的,但是由于高坪镇长年不打仗,赫连略的作战手段有些生疏,而高元荣完全就是个书呆子,根本帮不上赫连略什么忙,而且在起义军攻入城中的时候,高元荣第一反应就是逃跑,结果还没有翻出城墙去就被逮住,二人也全都被杀。 卜胡在攻下高平镇之后,高兴的准备带兵返回,向莫折大提汇报,可就在他正要动身的时候,却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莫折大提死了!!! 北魏—莫折大提、莫折念生传(中) 消息传到卜胡耳朵里的时候,卜胡起初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可是问题也来了,莫折大提死了,谁是他的继任者? 当卜胡正在惆怅之际,另外一份消息随之传来··· “卜胡听旨,先皇(莫折大提)驭龙宾天,朕痛彻五内,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自古道:子继父业,朕秉承先皇遗志,位登大宝,定号大秦,改元天建!望卜爱卿即日班师回朝,为先皇发丧。” 接受到圣旨的卜胡此时心中的疑虑渐渐打消,原来莫折大提去世之后,新的继承人已经尘埃落定。 他就是莫折大提的长子——莫折念生! 卜胡没有迟疑,随即率军返回秦州,参加这个莫折秦帝国创始人的葬礼。 莫折大提的死很快便让北魏朝廷知道了,孝明帝认为这股新崛起的势力现在正是群龙无首,人心思危的时刻,如果现在派人剿平这股势力,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朝廷中能用的能人全都去干别的事儿了,选谁去比较合适呢? 孝明帝扫视了一下朝堂之上的大臣,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吏部尚书——元修义。 对于此人,想必大家也不太陌生,之前孝明帝召集群臣在寝宫显阳殿开会的时候,这位仁兄当时就在,而且还和其他大臣一块起哄,推荐了年过古稀的李崇担任讨逆都督,如今李崇也因为用人不明被撤职,赋闲回家。而现在朝廷值得皇帝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元修义了。 所以,孝明帝决定好好把手里仅剩的这块宝贝疙瘩用用。 七月初六,孝明帝下令封吏部尚书元修义担任尚书右仆射,西道大行台(行台是北魏官职,属于是一个临时的中央机构,可以在外执行很多朝廷中的公务和执行朝廷的职能),率军征讨秦州的莫折念生叛军。 升官了的元修义其实心中并不高兴,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块什么材料。 但朝廷命令都下了,不去就是抗旨,元修义只好选择硬着头皮硬上。 尽管朝廷已经表态,要剿灭莫折念生,但刚刚登基的莫折念生却对朝廷出兵的消息置若罔闻。他现在的目标,是攻打东益州! 东益州是北魏时期设置的州郡,治所位于武兴县(位于今陕西汉中市略阳县新城),在北魏正始三年(公元506年丙戌)的时候,北魏梁州刺史邢峦派猛人傅竖眼灭后仇池国,擒获后仇池国君主杨绍先,后来把武兴这块地方划归成了东益州。这块关中的地方,在莫折念生的眼里,那就是块肥肉,朝廷不好好管,那自己就替他来管。 为了打下东益州,莫折念生派自己都督杨伯年前去完成这个任务,临走之前,还给杨伯年详细的讲解了攻打东益州的计划。 “若想要夺下东益州,需先攻克仇鸠(河名,位于今甘肃陇南市徽县境内)和河池(曾经被划归为郡,后来又被划为县,治所位于今天陕西宝鸡市凤县凤州镇)这两座壁垒,爱卿万不可轻敌,东益州城防坚固,刺史为魏子建也非等闲之辈,万事须加小心!” “陛下,打不下东益州,我杨伯年提头来见!” 就这样,杨伯年自信满满的地带着部队出发了。 在东益州刺史府里,刺史魏子建得到了斥候的探报,闻知杨伯年率兵来攻,心中很是着急,一时想不出有效的克敌方法。 这时,他麾下一个名叫伊祥的将领开口了。 “刺史大人,如今贼寇来犯,我愿亲领一军前去死战,望刺史大人成全。” 魏子建听到这番话后,也是颇感震惊,当即回道。 “伊将军真虎将也,也罢,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将军?”伊祥问道。 “城中多有氐人族群,此族人凶悍异常,与西羌逆贼莫折念生同出一源,若将这股力量加以诱导,合理使用,必然能大败贼寇!” “可···可是这帮氐人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如果让他们有了武器,难保不会像莫折念生一样选择造反,我怕到时候带他们出去作战,临阵会与我们倒戈相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氐人虽然悍勇,但并非亡命营私之徒,只是因为生活所迫和奸人引诱,才无奈选择造反,只要善待抚恤,自然可以成为一支生力军。” 此时的伊祥终于明白了魏子建的用意。 那就是用最结实的盾去抗最尖锐的矛! 伊祥开始在东益州招募氐人勇士,许以厚利,然后整装待发,迎接杨伯年的大军。 果不出魏子建所料,杨伯年的大军虽然骁勇凶悍,但碰上了同样也彪悍的氐人,也只有个打平手的份儿,完全没有胜算。 而且更糟糕的是,东益州组建的氐人部队,数量远远胜于自己的部队,而且东益州各个镇戍的守备兵力也都换成了氐人,所以,这场看似激烈的战役,其实并没有悬念,最终,以斩首千人,杨伯年战死而告终。 东益州的危机解除了,魏子建也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其实在他心里,对于氐人,也并不信任,在开战之初,魏子建为了防患于未然,将氐人的父子兄弟故意拆散,让他们分别去不同的地区镇守,以防他们叛变后遥相呼应。 经过了这场战役之后,魏子建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而莫折念生听闻杨伯年战死的消息后,异常的愤怒,攻不下东益州,自己始终如鲠在喉。可随后又有一个消息,却让莫折念生转怒为喜。 距离秦州不远的凉州城发生了兵变。 凉州城里的幢帅(在南北朝时期,朝廷的禁卫军头领就叫幢主,后来柔然有样学样的也搞了个幢帅,大致相当于一个百人小队的领头官)于菩提擒杀刺史宋颖,占据凉州,自立为王。 如果凉州的势力能够和莫折念生联合或者是为他所用,那么攻打东益州失利的阴霾也就一扫而光了。 当然,这只是莫折念生一厢情愿的设想罢了。 如今秦州和凉州都出现了造反势力,朝廷现在很头大! 散骑常侍李苗听闻凉州兵变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的找皇帝诉说自己的想法。 “陛下,如今秦陇造反声势浩大,朝廷应该立马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剿灭这些叛乱势力,如果陛下要有招抚的念头,我还是劝你快放弃这个想法吧,这帮人野心极大,招安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权宜之计,等到时机成熟,到时候可能打的我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所以,速战才是上策!” “李爱卿,对于剿灭秦陇叛贼,你有何高见?”孝明帝饶有兴趣的问着李苗。 李苗道:“眼下之际,陇东与关中的交汇处是个关键地方,如果这个地区守不住,那么贼寇便会在两秦(东秦州,西秦州)做强做大,那么三辅地区肯定也就保不住了,关陇如果有失,对于我们魏国来说,无异于自损一臂,臣建议大军还是不要主动进攻的好,坚壁清野方为上策,毕竟大军势众,调度和使用起来很不方便,如果前军溃败,后军很容易也控制不住溃败之势,如果要速战的话,臣建议选取一支精锐部队,绕过麦积崖(今甘肃天水市麦积山),抄到贼匪后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孝明帝听完李苗的建议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李爱卿有此高见,那么这个计划就交由你来执行!朕命你为三军统军,另派淳于诞当你的别将,受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节度,爱卿觉得如何?” “臣愿往!”李苗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一场剿杀计划正式被提上了日程,这一次,孝明帝不再固执己见,而是选择相信大臣的话。 而莫折念生在进攻东益州失利之后,转而开始进攻另外一个重点地区——雍州! 朝廷之前就已经传檄给雍州刺史元志,让他讨伐莫折大提的起义军,而现如今莫折大提已死,莫折念生当了皇帝,元志想要讨平贼寇的欲望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八月十六日,陇口(位于今甘肃平凉市静宁县,也叫陇口要冲)! 元志期待已久的战斗即将在这里打响! 莫折念生为了夺下雍州,派出了自己的亲弟弟——高阳王莫折天生前去陇口坐镇! 起初,元志依靠雍州的一些地理优势尚且可以抵御一段时间,但由于莫折天生骁勇善战且兵力强盛,最终元志无法在陇口战役中击溃莫折天生的部队,最终兵败。 战败后的元志很不甘心,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且没有责任心的决定。 抛弃部众,自己独自逃命。 元志并没有选择带大家一起逃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大部队撤退非常不方便,万一莫折天生追击上来,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所以,元志决定先撤退到岐州(北魏时期岐州的治所在雍城,也就是今天陕西宝鸡市的凤翔县),去投奔岐州刺史裴芬之。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雍州就这样落入了莫折天生的手里。 雍州拿下了,接下来任务就是继续攻打东益州。 莫折念生始终不肯放过东益州这块肥肉,在经历了之前的失败之后,莫折念生这次派都督窦双继续去东益州挑衅。 窦双没有学之前杨伯年直接攻打那些由氐人设防的镇戍的套路,而是选择从盘头郡作为切入口,准备渗透进东益州! 但是可惜的是,窦双的算盘也没有打对! 东益州魏子建也料定莫折念生的部队不会继续去攻打那些氐人设防的镇戍,所以在东益州的很多郡县设置了重点兵力,等的就是莫折念生第二次上套。 窦双杀来之后,魏子建派麾下大将窦念祖出兵迎击! 窦念祖的效率很高,在于窦双的部队遭遇之后,砍瓜切菜一斑的杀了窦双一千多人,直接把窦双部队击溃。 至此,莫折念生再次夺取东益州的计划宣告失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莫折念生拿东益州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北魏朝廷却传来了一个让莫折念生更头疼的消息。 原来担任此次征讨行动的西道行台元修义忽然得了半身不遂(风疾),眼歪嘴斜,行动不便,无法继续指挥大军西征。 在这个关键时刻得这样的病,未免太过于巧合,如果排除外在环境的因素之外,最大的可能那就是元修义不想打仗,故意装出来的。(纯属个人猜测)。 既然元修义成了半个废人,那西征的大业就得另择人选了。 孝明帝当时为了能够保证西征的顺利完成,派了一个让他后来非常后悔的人前去接任西道行台。 这个人就是当时朝廷里的尚书左仆射——萧宝寅! 一个充满着复国欲望的野心家! 北魏—莫折大提、莫折念生传(下) 此时的萧宝寅尚且还没有露出反心,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帮着朝廷干点实事,然后一步步做大做强自己的势力,此次调派萧宝寅出任西道行台,不知道是孝明帝实在找不到能用的人了,还是故意想要试探萧宝寅。 当然,委任状都发下去了,再考虑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有静观其变。 西道行台换人了,莫折念生根本不在意,他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怎么把岐州打下来。 由于元志跑到了岐州,莫折念生开始转而把进攻的重心开始向岐州倾斜。 正好自己的弟弟莫折天生也因为之前陇口之战没有能够生擒元志而感到懊恼,这一次进击岐州,莫折天生选择主动请缨,希望能够一举抓获元志,了解自己的一桩心愿。 一边是信心满满,想要夺取岐州,而另外一边则笼罩在一片杀机四伏的阴霾之中。 元志逃到岐州城中后,刺史裴芬之接纳并盛情款待了这位皇族宗亲。 裴芬之,字文馥,北魏,南齐名将裴叔业之子。 和他满身光辉的父亲比起来,裴芬之虽然没有他父亲那样的魄力和能力,但是他却有一双火眼金睛。 当时裴芬之更元志说了一个岐州城中很可怕的情况。 裴芬之说道:“不瞒元大人,虽然岐州暂时安全,但城中却是杀机四伏。” 元志不太明白裴芬之的话,当即反问道:“使君此话何意?” 裴芬之环顾四周,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低声说道:“我近来察觉到岐州城中有人暗中和逆贼莫折天生来往,恐怕是想要和叛贼里应外合,夺了岐州,元大人不可不防啊!” 元志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当即回道:“使君多虑了,若城中早有人暗通贼匪,那咱俩现在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畅谈?” 元志觉得裴芬之想太多了,而裴芬之听完元志话之后,居然也天真的放下了心中悬着的石头。 结果等到真正交战的时候,元志终于明白了裴芬之的顾虑。 城中的很多士兵在交战过程中,居然主动为莫折天生的起义部队打开城门,并且倒戈反攻裴芬之和元志。 看到这个情况之后,元志仰天长啸··· “悔不听裴使君之言,固有今日之祸啊!” 在尝到背叛滋味后的元志,充满了后悔的憎恨,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元志和裴芬之双双被自己人用铁链拴住,并送于莫折天生。而本就憋着一口气的莫折天生在看到元志本人之后,就如仇人见面一样,立马下令,杀了这二个人,用他们的血来为自己的远征祭旗。 岐州也沦陷了··· 莫折念生此时对于这个结果是很满意的,同时他也坚信,关中地区马上就要全数落到自己的手里了。 接下来,莫折念生想好了自己进攻的下一个地区。 泾州! 泾州城的刺史同样也是名将之后,此人名叫薛峦,当时身兼泾州刺史和光禄大夫等职务。 薛峦,北魏名将薛安都的孙子。 巧的是,薛峦同族的伯公薛永宗当年参加过盖吴起义,也是个靠造反出名的牛人,而他爷爷薛安都当年就在这支造反的部队里面,后来他爷爷服务过刘宋王朝,再后来又投奔了北魏。 如今造反首领的后代在朝为官,负责镇压起义叛乱,说来也真是奇缘。 泾州作为关中最后一块让莫折念生垂涎的地区,自然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所以,在雍州,岐州相继沦陷之后,薛峦也开始加紧对泾州的兵力布防。 而莫折念生并没有继续派自己能力超群的弟弟去攻打泾州,而是让他班师回兵做休整,准备与朝廷的西道行台萧宝寅的大军交战。莫折念生这一次派之前攻打高平镇的卜胡前去完成这个任务。 卜胡干事比较利索,与薛峦率领的部队在平凉擦枪走火,并顺利击溃薛峦。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薛峦却并没有很好的继承他先祖好战善战的特点,对于莫折念生的叛军,薛峦没有任何的办法。 泾州也沦陷了··· 此时莫折念生的起义军就如晋人倒食甘蔗一样,开始渐入佳境。而朝廷眼看贼寇气焰嚣张,当即又派去了一个大将前去负责讨逆。 这个大将就是之前讲到的大贪官——京兆王元继。 作为当时在朝廷里最显赫的王爷,孝明帝都得礼让三分,再加上他的儿子还是身边的大红人,孝明帝自然对他父子二人寄以厚望。 其实大贪官元继并非人们想的那样,一个一无是处,腐蚀国家的蛀虫,能力他还是有的,只不过没用对地方。 历来凡是硕鼠户蠹之辈,大多并非庸才,不然皇帝早就一脚把他们踹了。 孝明帝还是很肯定元继的势力的,所以,为了给前线作战的萧宝寅等人吃颗定心丸,元继被朝廷封为大将军,负责坐镇督战。 关中地区大半沦入自己手中之后,莫折念生开始打起了凉州的主意。 之前凉州就已经发生兵变,而之前一直忙于攻打雍、岐二州,无暇抽空对凉州下手,而如今二州都以及纳入自己囊中,凉州自然就是莫折念生盘算的另外一桩买卖了。 当然,除了凉州之外,东益州这块心病也让莫折念生很是头疼。 在杨伯年和窦双双双失利之后,莫折念生还曾派韩祖香(之前提人头来见莫折大提的反民)攻打东益州,但却再度折戟,韩祖香还被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给砍了,所以,莫折念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进兵攻打东益州。 既然东益州这个买卖不好做,那就专心打凉州吧! 当莫折念生派人出击凉州的时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却给莫折念生送来了一封厚礼。 一颗人头,一颗关防大印! 这个前来送礼的人叫赵天安,是凉州城里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老百姓,而他带来的这颗人头正是凉州刺史的脑袋,而这颗关防大印就是凉州的关防大印。 莫折念生看到这些之后,高兴极了,当即命人重赏这个叫赵天安的人。 想不到凉州居然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看来这是天意啊。 “如今,朕坐拥秦州,雍州,泾州,凉州,关中大半,已尽归我有,天下何患不平?” “然而天生虽然擒杀岐州刺史裴芬之与雍州刺史元志,但朝廷又派萧宝寅来复夺岐州,朕观其阵仗,天生怕是不能力敌啊。” 岐州刺史虽然被自己弟弟杀了,但并没有落入自己囊中,而自己的弟弟莫折天生如今为了彻底拿下岐州,将部队开赴到黑水,准备着要会一会萧宝寅这个西道行台。 一场强者之战即将在岐州打响。 当时萧宝寅将部队开赴到岐州的时候,此地已经是一片战火离乱的景象了,为了稳住这块地区,萧宝寅表奏朝廷,希望派个能力好点的人来管管这个地方。 朝廷接到萧宝寅的表奏之后,推荐了一个猛人来担任岐州刺史。 这个人名叫崔延伯。 崔延伯,博陵人(位于今河北保定市定州市),博陵崔氏名人,天神神力,武艺超群,孝文帝活着的时候,就是他身边的大红人,如今朝廷有难,崔延伯自然选择上阵杀敌,没有别的意见。 孝明帝知道崔延伯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战场作战经验丰富,且勇武过人,所以当即给了崔延伯五万兵马,要他务必干掉叛军。 崔延伯带着部队马不停蹄奔赴岐州讨逆,途径马嵬(位于今陕西咸阳市兴平市马嵬镇,当年安史之乱,杨贵妃缢死的地方(可能是缢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西道行台萧宝寅的部队,两支部队便就在此地屯扎,与莫折天生的叛军形成对峙状态。 萧宝寅虽然比崔延伯官位大,但是杀敌方面,萧宝寅实在不如崔延伯,而自己来了这么长时间,连一场提升士气的胜仗都没有打过,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而他知道崔延伯的能力,便故意用激将法想刺激他出战。 “久闻崔公武艺绝伦,弓马冠绝天下,但却未曾见在战场施展,不知崔公可否与萧某展示一番?” 崔延伯是个二杆子性格,本来就性斗好战,如今萧宝寅这么一说,更是上杆子的想要表现自己,便当即回道。 “萧公勿虑,待我明日出战,为萧公探看叛军虚实!” 萧宝寅见崔延伯主动出战,心中暗喜,便回道。 “好,明日拔一万部众于公,不知可否?” “区区贼寇,三千足矣!”崔延伯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崔公果然豪爽!” 在被萧宝寅激将法激中之后,崔延伯带着三千骑兵强渡黑水(今张掖黑河,发源于祁连山北麓),直趋莫折天生营寨。 萧宝寅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把军队屯扎在黑水东岸,远远的为崔延伯做外援接应。而崔延伯则大张旗鼓的带着部队在莫折天生屯扎的营寨门前挑衅。 崔延伯表面上宣称要打莫折天生,实际上却是边挑衅,便逼莫折天生出兵,自己则带兵缓缓回撤。 为了激莫折天生出战,崔延伯故意只带了几百人到营寨前叫骂,一口气把莫折天生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由于骂的实在太难听,莫折天生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当即下令出兵,教训一下这个嘴巴不干净的崔延伯。 其实莫折天生脸皮还算是厚的,之所以出兵,还是因为崔延伯带的人马不多,向趁着自己人多去教训一下这个不自量力的崔延伯。 “传我将令,前军出击!” 一时之间,营寨大门大开,莫折天生的士卒彷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直扑崔延伯的士卒。 崔延伯见莫折天生出兵迎战,连忙下令骂阵的几百士卒撤退到黑水边,而在对岸观望的萧宝寅见这个阵势之后,不由大喊一声。 “这个王八蛋崔延伯,不自量力的挑逗他做什么,如今莫折天生几乎倾巢而出,看来吾命休矣啊!” 这时,正在萧宝寅惆怅之际,崔延伯已经跑了回来,并对萧宝寅说道。 “萧公,如今贼兵出巢,你先撤,我来殿后!” 萧宝寅看着自信的崔延伯,战战兢兢地说道:“崔公有何勇略?” “萧公莫问,只管撤去,我自当有退身之计。” 萧宝寅见崔延伯自信满满,便不再过问,遂率领部众撤退。在大部队撤退之后,崔延伯率领所部敢死队人马挺立黑水岸边,截断莫折天生大部队去路。 莫折天生本以为崔延伯这是走投无路了,却没想到崔延伯居然大喝一声。 “尔等孺子,谁敢与我一战?” 当时这一声怒吼可把莫折天生的部众吓坏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迎战。崔延伯见敌军无人敢迎战,便悄悄下令让后部士卒先行渡河撤离,然后确认莫折天生的部队不敢追击之后,自己也率部队渡河而去··· 被吓傻的莫折天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崔延伯的部队渡河而走,在平复了惊恐的心情之后,莫折天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崔延伯在吓唬自己。 莫折天生懊悔不已,但如今崔延伯已经成功渡河,如果贸然追击,可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所以,莫折天生只能失落的带着部队撤回营寨。 渡河成功后的崔延伯带着单人匹马回到萧宝寅的大营,当即回禀道。 “让萧公受惊了,虽然此番贼兵势众,但大都是有勇无谋之徒,完全不足道哉,萧公大可高枕无忧。” 萧宝寅见崔延伯毫发无损的回来,且带回如此重要的情报,当即夸道: “崔公简直就是万人敌啊,就怕连关羽和张飞再世也不如你啊(崔君之勇,关、张不如)。” 被萧宝寅这么一夸,崔延伯更上脸了,当即承诺道。 “莫折天生这个贼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萧公你就瞧好吧,待我出战,将其击溃!” “好!明日就看崔公一展神威!”萧宝寅回道。 北魏正光六年(公元525年乙巳)正月十八,崔延伯率军突然出击,萧宝寅作为后军支援,直扑莫折天生营寨。 惊闻崔延伯突然杀来,莫折天生仓促整兵备战迎击,崔延伯发挥自己身先士卒的精神,抄起一杆长枪,单人匹马直奔叛军而去。 莫折天生的前锋部队由于被崔延伯这种不怕死的精神震慑,吓得战斗力大大缩水,而崔延伯冲锋陷阵,一路砍瓜切菜将莫折天生的前锋部队击溃。 受到崔延伯这种精神的影响,萧宝寅的后军部队也开始渐渐提升起了士气,直突叛军主力。 一场战斗下来,莫折天生被打的落花流水,只能仓皇逃窜。 而由于部队人多,逃跑不及时,大约有数十万人全都被崔延伯和萧宝寅击杀和俘虏。 此战可以说是征讨莫折念生以来,最漂亮的一战。 打跑了莫折天生,崔延伯尚且觉得意犹未尽,因为他的目的是要彻底剿灭这股反叛的势力。 所以,在稍作休整之后,崔延伯率军直奔小陇(位于今甘肃陇南市成县,有大陇和小陇之分,同出陇山一脉,大陇在甘肃天水市清水县东北),追击莫折天生残部。 而莫折天生由于损兵折将严重,一路上只能打打跑跑,原先攻占的雍州,岐州等大部分地区,全数被崔延伯收复。 朝廷下令封杨椿担任雍州刺史,封魏子建的弟弟魏兰根担任岐州刺史,并即刻上任。 经历了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莫折天生只能感慨人生的起落无常,而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这么跑下去,早晚有一天要被崔延伯给追上杀掉。 莫折天生倍感恐惧,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崔延伯的实力。 这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对手,无论是用兵,还是胆略,自己均不是他的对手。 但凡事有坏就有好,当莫折天生以为自己生还无望的时候,崔延伯和萧宝寅的手下却在沿途大肆抢掠百姓钱财,导致军队无法继续顺利追击莫折天生。 原来这帮看似冠冕堂皇的正规部队,干的也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事情,原来,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趁着朝廷部队抢掠的时机,莫折天生趁机利用巨石和树木阻断小陇道口,截断了朝廷部队的去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莫折天生逃出生天,伺机东山再起。 当莫折天生兵败岐州的消息传回秦州之后,莫折念生当即下令再度进攻东益州。而这一次,进攻的突破口则是仇池郡! 执行此次进攻任务的是都督杨鮓,莫折念生交代他务必要杀到东益州腹地。 但今时不同往日,先前的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尚且可以击溃莫折念生的数次征讨,而如今魏子建拥有岐州,东益州,雍州的节度兵权,无论实力还是兵力来说,莫折念生都已经不再是魏子建的对手。 所以,这场战斗最终以魏子建大破杨鮓而告终。 接连惨败虽然对于莫折念生影响很大,但对于西道行台萧宝寅来说,消耗同样巨大,在解放泾州的过程中,萧宝寅的部队就因为连续征战,导致疲惫不堪,结果被莫折天生的部队打的大败。 为了休整部队,萧宝寅将部队所剩部队召集起来,然后屯兵在长安逍遥园(十六国时期后秦皇帝姚兴在长安修建的居所,西域高僧,佛教四大经书翻译家之一的鸠摩罗什就曾在这里住过)休整。 这时,一个突发消息传来,让萧宝寅再也没有心情休整了。 东秦州刺史叛变投诚,东秦州落入莫折念生之手,而如今莫折念生亲自率兵再度进逼岐州。 得知这个消息的萧宝寅本打算带大部队支援岐州,却又传来了一个让他更气愤的消息。 岐州刺史魏兰根被抓,莫折念生兵不血刃夺取岐州。 一天之中传来两个不幸的消息,搞得萧宝寅有点焦头烂额。 可这些还都是比较乐观的情况,虽然萧宝寅重创了莫折天生的部队,但关中依旧还在动荡之中,朝廷为了稳住刚刚平定的豳州,派遣之前就在豳州担任刺史的毕祖晖再度出任豳州刺史,结果毕祖晖无法遏制城中响应莫折念生的叛民叱干麒麟,最终兵败,逃奔到东华州,叱干麒麟占据豳州来响应莫折念生的反攻。 而当时负责征讨北华州(原来属于东益州,后来孝文帝把治所改为杏城,管辖中部郡和敷城郡)的北海王元颢也因为反叛势力死灰复燃,被叛民胡引祖夺下北华州。 雍州的情况同样不好过,新上任的杨椿因为雍州兵祸战乱,召集不起大部队来作战,导致内部官员有了叛变的心理,开始帮着贼寇攻打雍州。 雍州再度动乱,让吃了败仗的莫折天生看到了些许希望,于是,他开始积极整备兵力,反攻雍州。 当莫折天生部队来到雍州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之下,一时之间却有些感慨良多。 “我莫折天生,又回来···” 话音未完,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离弦之箭从一片树丛之中穿出,直直朝着莫折天生的前囟门射去,并一箭将其射穿。 惊讶的莫折天生望着那边树丛中走出的一个青年,口中已经说不出话来,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莫折天生已被我射杀,贼军现如今群龙无首,兄弟们,给我冲啊!!!”树丛中拿着弓箭的那人放下手中的弓,指挥伏击部队杀出。 一时之间,莫折天生的部队陷入了惊恐的混战中,由于没有主帅的领导,很快便被这股伏击部队击溃。 那拿弓的青年走到满地是血的莫折天生尸体旁边,蔑视道。 “碰上我羊侃,算你倒霉!”这个青年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羊侃,字祖忻,北魏、南梁名将,从小就是天生神力,并且还善使马槊,有千钧不敌之力,万夫不当之勇! 当时的羊侃还并不出名,只是在萧宝寅身边担任裨将(副将),而射杀莫折天生毫无疑问,为羊侃的晋升之路多添加了一些筹码。 当莫折天生被杀的消息传回秦州的时候,莫折念生悲痛万分,发誓要为弟弟报仇雪恨,诛杀羊侃与萧宝寅。 经历丧弟之痛的莫折念生心情大变,开始不断虐待和屠杀手下,导致部众人心惶惶。 上战场是死,被莫折念生杀了也是死,到不如杀了莫折念生,反而存活的机会更大。 当时莫折念生身边的很多人都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人敢这样做。 而当时在莫折念生身边颇为受崇信的杜粲却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立功机会,便秘密将大家召集过来,商量如何推翻莫折念生。 “朝廷兵重,我等兵轻,若一再追随莫折念生行叛逆之道,恐万劫不复啊,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杜粲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同意杜粲的想法,毕竟,活命是头等大事。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在朝会上,一举擒杀莫折念生,汝等以为如何?”杜粲接着说道。 大家还是没有任何意见,纷纷点头答应。 “好,那就依计行事。” 北魏孝昌三年(公元527年丁未)九月的一天,杜粲照常来参加莫折念生的朝会,会议进行到一半,杜粲大喝一声。 “动手!” 忽然朝廷之上百官刀剑相向,禁卫军还未赶到就被杜粲的部众控制住了,而此时的莫折念生即将成为杜粲的阶下囚。 “你是不是早就想反了?”莫折念生气愤的问道,手上止不住的颤抖。 “那也是被你逼的,逆贼,受死吧!”杜粲说罢,指挥部队上前,将莫折念生摁倒在地。 “贼子,你不得好···!”莫折念生挣扎着骂着杜粲,话还未完,就被活活勒死。 杜粲杀了莫折念生之后,当庭宣布,废去莫折念生的秦国国号,自己担任代理的秦州刺史。 “贼人虽死,但血脉尚存,来人啊,将逆贼莫折念生一家老小,阖门一族统统夷灭,以绝后患!”杜粲下达了残酷的灭门令,一时之间,莫折念生一家全部惨遭罹难。 灭了莫折氏一门,杜粲决定在上邽(gui,位于今甘肃天水市清水县)向萧宝寅发出请降书,甘愿归顺北魏。 那么,北魏关中陇东的麻烦也就就此告一段落了。 但,北魏的麻烦还在继续··· 北魏—胡琛传 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甲辰),这是一个改变北魏国运的关键年份。 之所以说他很关键,就是因为这一年的起义实在太过于频繁,甚至频繁让北魏政府都有点应付不过来的意思。 首先是京北六镇的沃野兴起了破六韩拔陵的起义,接着在关中的秦州又兴起了莫折大提的起义···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北魏的起义,几乎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凉州发生的柔然人于菩提,赵天安起义; 肆州秀容郡兴起乞伏莫起义; 营州城崛起刘安定,就德兴起义,后刘安定被营州老百姓王恶儿所杀,就德兴跑路,王恶儿霸占营州城,自称燕王。 而北边的朔方,也发生了胡族叛乱,一度把夏州城困的只能靠吃死马肉度日; 还有位于山西的汾州稽胡也发生了叛乱··· 这些还只是有没有身份背景,硬靠着武力造反的普通百姓,还不包括一些拥有着绝对权力和野心的阴谋家的蠢蠢欲动。如:萧宝寅,元法僧(此二人属于北魏末年的枭雄人物,会在枭雄英杰卷中各自有独立传记)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为了自己的私欲,有的则是为了复国,而绝大多数的还是为了生存! 当年四月,一场春雨悄无声息的光顾了高平镇,滋润了这里的万物生灵。 春雨滋润后的高平镇,复苏的不仅仅是城中的万物,也萌发了城中百姓的造反种子。 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中,居住着绝大多数的其他民族,其中尤以敕勒族人最多。 敕勒族人平时深受皇恩洗礼,一直兢兢业业的替北魏保着一方太平,可以说绝对算的是上合格的北魏良民。 但外人终究还是外人,虽然北魏有怀柔的民族政策,可是,以夷制夷还是北魏的根本,所以,老实的敕勒人,并不受北魏政府的待见。 既然不受待见,那还服从它干什么? 当地有一个大的敕勒族部落,里面的绝大多数敕勒人对北魏都是比较推崇的,人们过的虽然苦,但起码还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可一切,在北魏南迁之后,就变质了。 相比于南边繁荣富贵的生活,北边的老百姓过的就比较苦了,福利待遇年年缩减不说,还不准搬迁到南边去谋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鲜卑贵族屁股后面打杂。 活不少干,钱不多挣,这就是敕勒族的现状。 当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的起义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北魏的时候,这帮受尽压迫的敕勒人似乎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出了头。 舍得一身剐,一定要将皇帝拉下马!反了他娘的! 最先吹响起义号角的是一个叫赫连恩的人,也是高平镇第一个公开宣布造反的 匈奴人。 匈奴人天性就好捣乱,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自然也不会选择闲着。 赫连恩起义之后,深知势力单薄,便决定拉当地敕勒族部落来进行联盟。 为了表示诚意,赫连恩推举这个部落的酋长担任造反部队的首领。 这个人名叫胡琛。 起初胡琛对于造反,内心是比较拒绝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并不想为了一时之快而断送身家性命。 但赫连恩却骂了胡琛一句。 “你难道就想一辈子给北魏当看门狗吗?” 你瞧瞧这话,说的有多难听,按理说,换一般人早就上去饱以老拳了。可胡琛没有这么做。 他终究还是不敢。 “当狗就当狗吧,狗有什么不好,有的吃,有的喝,总好过造反。” 赫连恩见胡琛不为所动,当即抛下一句话。 “你别后悔!” 说完,扬长而去。 胡琛本以为赫连恩已经对自己死心,却不料几天之后,胡琛再也坐不住了。 赫连恩组织人马在高平镇造反,而且打着的却是胡琛的旗号。 “既然你不想上贼船,那我就只能把你拖下水!” 眼看着高平镇到处打着自己的旗号,胡琛非常害怕,当即派人找赫连恩来谈判,并且答应了赫连恩所有的请求。 赫连恩见胡琛成功被自己拖下水,便决定封胡琛为高平王,所部人马均受胡琛节度。 此时的胡琛想不反也不行了。 虽然胡琛是高平镇敕勒族的酋长,但毕竟实力有限,想要和朝廷对着干,他还缺点资本。 所以,胡琛打算在高平镇起兵来响应沃野镇破六韩拔陵的起义。 对于造反,胡琛也是小媳妇出嫁——头一回,没什么经验,本来想着把高平镇打下来当个据点,结果反被当地的镇将卢祖迁教训了一顿,打的只能狼狈逃窜。 被打跑的胡琛本打算投奔去投奔破六韩拔陵,却在逃跑半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瞬间改变了他的主意。 东西部敕勒人为了响应破六韩拔陵的起义,也跟着造反了。 胡琛此时才发现,造反的敕勒人不光自己一个啊,原来大家也有这样的想法,想到这里的时候,胡琛觉得心里平衡了很多。 “既然我们敕勒人都反了,那索性玩就玩的大点!”胡琛暗自得意的说道。 在受到心理上的鼓舞之后,胡琛决定改北上为南下,重点攻打关中的豳、夏、北华三州。 关中是人口密集,物资丰富的地区,打这儿准没错。 为了一举夺下这三个关中肥地,胡琛派出了自己身边的两个杀手锏武器——宿勤明达(宿勤是复姓)与叱干麒麟(《莫折大提、莫折念生传》中提到)。 既然有人造反,那就不多废话,出兵剿灭。 可当时朝廷实在想不到派谁去剿匪比较合适,孝明帝在思量来思量去之后,决定派自己同族的兄弟北海王元颢前去。 当时元颢被人弹劾,赋闲在家,听闻朝廷征调之后,元颢打了包票,发誓一定要帮朝廷剿灭进犯三州的这股贼匪势力。 虽然是二进宫,但是孝明帝还是觉得元颢此去不太保险,于是打算再给他派个帮手去助阵。 给事黄门侍郎——杨昱。 杨昱,字元晷,弘农华阴人(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华阴市),弘农杨氏后人,北魏雍州刺史杨椿的儿子。 他爹杨椿不用多做介绍,之前讨伐泾州陈瞻和莫折念生起义就已经展现了相关的实力。而杨昱比起他爹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杨昱正在北边的军镇赈灾,听闻朝廷调令之后,马不停蹄赶回洛阳接受朝廷的任命。 作为北海王的助手,孝明帝下令封杨昱担任侍中,负责时刻向皇帝汇报朝廷的工作,同时,还兼任使持节,节度和监视北海王元颢的部队。 元颢可能不知道的是,孝明帝并不信任他,此次派杨昱前去协助是假,监视他积极作战才是真。 但元颢不管这些,他只想一心给朝廷办事,所以到了豳州之后,他开始积极督战,并顺利将宿勤明达和叱干麒麟赶跑,成功为豳州解围。 进攻豳州计划失利之后,胡琛开始打算改攻泾州。这一次,胡琛打算换一换人员配置。 由原先的叱干麒麟换成现在的万俟丑奴(万俟是复姓,读音为qi,万俟姓氏一说源自于鲜卑分支,一说源出于匈奴的别族部落) 之前打跑胡琛的卢祖迁听闻胡琛再度作乱,打算联合伊翁生共同夹击宿勤明达和万俟丑奴。 但是在宿勤明达和万俟丑奴的化学反应实在太好,导致卢祖迁和伊翁生无法有效将其击溃,反倒是自己被他俩教训了一顿,打的狼狈逃窜。 在逃窜的路上,碰到了正好得胜归来的西道行台萧宝寅和崔延伯的部队。在询问了战况之后,萧宝寅决定和卢祖迁等人先屯兵到安定(位于今甘肃定西市安定区),再图攻打此二人。 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听闻卢祖迁碰到了萧宝寅的大军,也是有些吃惊,毕竟这萧宝寅刚揍了莫折天生一顿,军心正盛,且萧宝寅有十二万大军和八千铁甲精骑,自己就是再猛,也不去干着鸡蛋碰石头的蠢事。 可是,如果不打的话,胡琛那边归罪下来怎么办?那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 思量再三的二人当即拍板决定。 搞骚扰! 两个人很聪明,并不打算直接和萧宝寅、崔延伯、卢祖迁的大军硬碰硬,而是派人去营寨前骚扰。 等挑逗安定的大军出动之后,他们就跑,等大军回去之后,再去挑逗,再出,再跑··· 一来二往,萧宝寅的大军被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的骚扰战术搞得是筋疲力尽。 不光是战斗力疲惫了,被这俩无赖这么耗着,搞得安定城内的粮草出现了严重的不足,眼看着就要断粮了。 而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也料定安定城中没有粮食,便决定玩一次真的攻击。 当时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带着部队直奔安定城下,依旧用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套路挑逗城中的人马出战。 相比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万俟丑奴选择更加直接和干脆的叫骂方式,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卢祖迁精明的察觉到这一次叛军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这一次直接上来就提着嗓子骂这么狠?难不成是猜到我们军中没有粮草了,想要引诱我们出战,然后将我们击溃?” 卢祖迁猜出了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的用意,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来,只能在安定城城楼之上来回踱步。 忽然,卢祖迁抬望眼看到远处一座近似馒头样式的山峰与周遭其他地形略有不同,马上计从心来。 “城下的逆贼听着,你们以为我们不敢打你们吗?如果你们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看见远处那座山峰了没?那是刚刚朝廷送来的万担军粮和辎重,现在正在卸货,等我们卸完之后,再去收拾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由于隔着很远的距离,加上古时候也没有望远镜这样先进的设备,天真的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就真的以为是朝廷给他们秘密运来了粮草,两个人心中犯着嘀咕。 “你怎么搞的,情报打探的不准啊,不是说他们没有粮草了吗?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这么多?还好没有招惹他们出来,不然倒霉的就是咱们了。”万俟丑奴发着牢骚,埋怨宿勤明达的情报不准。 “我可没有这闲心跟你开玩笑,探子确实打听到他们营寨中断粮了,至于他们怎么弄来这么多粮食,我真猜不出来,不行,咱们撤吧?”宿勤明达说道。 “转告后军,撤退,老子不吃这眼前亏!”万俟丑奴调转马头,率部队撤出安定城。 围困解除之后,卢祖迁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暂时被骗走了,但这个计谋终究会有被识破的一天,所以为了长久的计策,卢祖迁还是建议萧宝寅想想其他的办法。 可是萧宝寅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只能去求助崔延伯。 崔延伯见大家都给不出个好的建议,当即一拍桌子,说道。 “你们都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崔延伯的办法就是制作一种叫“排城”的防护盾。 这种盾牌奇大无比,用纯铁铸成,而且里面还焊接了铁链,可以让每个大盾并联在一起,装在粮车上,然后选了一批干死地来推这些用铁盾护卫的大车。 崔延伯造这个铁疙瘩的目的是为了北上寻找援军。 结果走在半路上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路前来归降的万俟丑奴部队。 当时他们奉上了一封降表,并表明自己是真心前来归降。而萧宝寅也没有怀疑他们的诚意,当即高兴地接纳了他们。 正在萧宝寅高兴的时候,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却带兵从东路杀出,萧宝寅见状,只好仓促迎战。 却不料前来归降的士兵突然反攻萧宝寅,吓得萧宝寅直喊救命。 崔延伯见军中有变,当即勒马挺枪,直奔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的部队而去。 而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也知道崔延伯有万夫不当之勇,所以并没有选择和他正面硬碰,而是选择逃跑。 崔延伯见他二人策马狂奔,一时兴起,便拍马前去追击,却不料中了他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崔延伯决斗,而是故意放出阵势,引诱崔延伯前来追击,好让诈降的人马趁机夺取“排城”战车。 追击了几里地之后,崔延伯发现上当了,当即回马查看“排城”。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排城”已经全部沦落敌手,崔延伯看到这个结果后,痛恨自己自大轻敌。 为了夺回“排城”,崔延伯硬着头皮前去冲锋,却不料被杀的大败,只能逃走。 因为“排城”设计的非常坚固,檑木滚石都破坏不了,所以崔延伯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只好选择放弃。 战败后的崔延伯回去写了一份检讨,阐述了自己获胜后自大轻敌等等错误,并且把改过赎罪的计划也写了出来,一并交给了上司萧宝寅。 崔延伯特别好面子,这次失败对他来说打击非常大,所以为了一血耻辱,崔延伯私自招募了一批敢死队,在未经过萧宝寅同意之后就直奔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营寨而去。 “老子就是眼不下这口气,不把你们这帮贼寇打趴下,我崔延伯就是乌龟王八蛋!” 崔延伯私自带兵出战之后,生怕敌人看不见自己,便胆大的在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部队七里之外的地方扎营。 崔延伯用他那莽夫一样的行动为我们证明,什么叫求胜心切。 除了如此显眼的扎营之外,崔延伯还带着部队发起了冲锋,杀了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一个措手不及,干掉了他们不少士卒。 可当时崔延伯手下的士兵因为好长时间没有吃上饱饭了,所以在疯狂冲抢了一波之后,开始干起了瓜分贼赃的买卖,导致被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调整过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崔延伯在还击的过程中被叛军流失射中,当场毙命。 得知崔延伯战死的消息之后,萧宝寅更不敢出战对敌了,而这也一下助长了万俟丑奴和宿勤明达的士气。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胡琛耳朵里,胡琛听闻之后,更是自信满满,誓要与朝廷比个高低。 但自己终究力量有限,如果要是能和现在闹得特别凶的莫折念生联合一下的话,何愁朝廷不平。 所以,胡琛为了自己以后的考虑,决定派人去暗中联络莫折念生。 如果之前起兵造反是为了响应破六韩拔陵的造反的话,那现在取得点成绩后的胡琛就完全不把破六韩拔陵放在眼里了。 当初把你当偶像捧,是因为敬佩你的勇气,而如今我也做强做大了,留着你只会是我称霸路上的障碍,倒不如尽早除掉。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胡琛这龌龊肮脏的想法很快便被人告发给了破六韩拔陵,而破六韩拔陵在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极度的愤怒。 “这个王八蛋胡琛,居然想要联合莫折念生一块搞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破六韩拔陵已经彻底和胡琛撕破脸皮,但是又不方便派大部队去攻打胡琛,怕吸引来莫折念生的怀疑和朝廷的主意。 所以,破六韩拔陵决定先君子后小人。 他先是派人去找胡琛谈论共同合兵攻打某处某处,然后让胡琛深信自己并不知道他和莫折念生的计谋。 结果胡琛真的就放松了对破六韩拔陵的警惕,他天真的认为破六韩拔陵还被蒙在鼓里。 “杀了破六韩拔陵,再干掉莫折念生,到时候,这北方都将是我胡琛的天下。” 就在胡琛还沉浸在自己的帝王美梦中的时候,却不知道破六韩拔陵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当时破六韩拔陵派自己的大臣费律到高平镇找胡琛谈合作计划,胡琛也不加防备的接见了费律。 费律把地图拿出来详细的给胡琛讲解,待等到胡琛听的尽兴的时候,费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一刀直刺胡琛胸口,终结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小人,并带着胡琛的人头返回沃野,向破六韩拔陵汇报。 惊闻胡琛被杀的消息之后,在外作战的万俟丑奴并没有感到惊讶和愤怒,而是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轻生说道。 “呵呵,死的好啊,如今假人之手杀之,也免了我落个弑君的名声,胡琛啊,你就安心的去吧。” “逐鹿天下这种事,你胡琛,不配!!!” 北魏—万俟丑奴传(上) 胡琛被暗杀之后,其部众前部落到了自己的大将万俟丑奴手中,而万俟丑奴等这一刻也是等了很久很久。 “胡琛能力不行,这个位置早就该让出来让我坐了。” 在接手了胡琛的部队之后,万俟丑奴开始规划自己逐鹿中原的计划。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称帝。 正赶巧当时波斯国到北魏朝贡,使团带着一只大狮子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西北,途径高平镇的时候,被万俟丑奴直接扣押了下来。 狮子,原本不是中国的物种,在人们的印象中,狮子一般都是来自非洲的大草原,但其实在亚洲地区,也是盛产狮子的。东汉汉章帝当年在位的时候,安息(也就是现今的伊朗)国王就曾经送过一只货真价实的大狮子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皇帝开了开眼界。 而安息国王送的这头狮子,其实就是一头亚洲狮(也叫波斯狮子),体型巨大,身板魁梧,而现如今亚洲范围内盛产狮子的地方就只剩下现在的印度了。 万俟丑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体型硕大,叫声惊人的大猫,虽然经常在大门口看到石狮,但是如今见了真货之后,万俟丑奴还是有点异常兴奋的。 “波斯使团入贡魏庭,恰遇我万俟丑奴,看来这是天注定的缘分,老天爷要降下祥瑞给我,庇佑我帝业永固啊!” 在无条件扣留了波斯使团的狮子之后,万俟丑奴决定在高平镇称帝。 不同于莫折念生自称天子的行径,万俟丑奴并没有直接把自己封成皇帝,而是只给自己改了一个年号。 神兽!!! 当然,这个年号肯定是因为得了这头狮子才定下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称帝,可能也是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造反不成,直接投降朝廷,朝廷也不太会难为自己,可如果称帝后造反,不仅以后投降无望,可能到时候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万俟丑奴还是决定不称帝,毕竟,不称帝还有商量的余地。 改了年号之后的万俟丑奴开始打算借着祥瑞的庇佑攻打东秦州。 东秦州位于陇东,是关陇地区一个并不算太重要,但有不能丢失的地区。当时当政的刺史叫高子朗。 这是一个在历史上没有什么记载的小人物。 在得知万俟丑奴大军威逼东秦州之后,高子朗下令守城据战,但无奈架不住人家兵多,最终被万俟丑奴抓了。 高子朗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本来六镇的叛乱都快要被剿平了,总算能安稳的过几天舒心日子了,却不料北魏朝廷独独漏掉了一个万恶的万俟丑奴。 当真是不叫人省心! 万俟丑奴为了扬威,直接把高子朗这个倒霉蛋杀了,用来祭旗。 “是鹿,当人人逐之!” 万俟丑奴在攻陷东秦州之后,开始在关中大肆抢劫,疯狂扩充自己的军备实力。 当时朝廷里面的权臣尔朱荣刚刚平定了河北的葛荣起义,在得知关中兴起万俟丑奴的起义之后,打算派武卫将军贺拔岳(破六韩拔陵起义的时候,曾和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在怀朔对抗过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卫可孤,后来投奔了尔朱荣)前去剿灭。 贺拔岳当年因为六镇叛乱,和自己的哥哥们失散,后来投奔了尔朱荣,一路跟着尔朱荣南征北讨,立下了不少战功,再后来,尔朱荣攻打肆州后,得到贺拔胜,这才让他们兄弟团聚。 尔朱荣深知这两兄弟的能力,而且当年在攻下肆州之后,自信满满的说过“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的豪言壮语。 而如今自己的上司尔朱荣派给自己任务,贺拔岳却开始犯愁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哥哥贺拔胜,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二哥,尔朱荣让我带兵去攻打万俟丑奴,我到底该不该答应下来啊?” 贺拔胜不解地问道:“三弟,这是好事啊,正好可以杀敌立功啊!” 贺拔岳见二哥不明白自己的心事,当即便挑明实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二哥,你还是政治经验不足啊,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假如我带兵讨伐失败了,肯定难逃罪责,但如果成功了,朝廷里尔朱荣的党羽又会心生妒意,以后必定会在朝廷里面处处给我穿小鞋啊。” 贺拔胜听了自己兄弟的诉说之后,恍然大悟,当即问道:“那怎么办才好?” 贺拔岳转愁为喜,当即笑道:“二哥,其实我早就想到办法了,只是找你来商量一下,看看这个办法妥当不妥当。” “什么办法?但说无妨!” “二哥你看,假如我不去当这个讨伐部队的主帅,而是推荐尔朱荣的家族亲信前去担任主帅,到时候无论是胜了还是败了,这麻烦都找不到我贺拔岳头上,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贺拔胜听后,沉吟良久,当即问道:“那你觉得派尔朱氏的谁担任主帅比较合适呢?” 贺拔岳笑道:“这个还用我说吗?二哥你难道猜不到?” 贺拔胜定睛一想,也笑了起来,当即回道:“我明白了!” 第二天,贺拔胜主动到尔朱荣府上去做客,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明公前日打算派遣令弟前去讨伐万俟丑奴,可有此事?”贺拔胜问道。 尔朱荣呵呵笑道:“确有此事,你三弟天生将星,是块打仗的好材料,如今万俟贼匪横行关中,朝廷有意出兵剿匪,这样的贪天之功,我尔朱荣岂肯让他人夺去?” 贺拔胜听闻尔朱荣的话之后,也随即回道:“还是明公想的周到啊,只是此次征讨,派遣我三弟去担任主帅,似乎有些不妥!” 贺拔胜话锋一转,引起了尔朱荣的注意。 “贺拔将军,这话是何意啊?”尔朱荣放下手中茶盏,斜瞥了一眼贺拔胜,略带轻蔑的说道。 此时的大堂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霎时,一股杀气直扑贺拔胜而来。 “明公勿虑,我贺拔一门三兄弟,若论上马提枪,冲锋陷阵,自是当世无敌,可若论带兵做帅,我们兄弟却是外行!” 其实摆明了就是告诉尔朱荣,我们三兄弟没有当领导的基因,你还是让别人去吧! 尔朱荣当即问道“那你觉得水可胜任主帅?” “此帅非令公子不能胜任也!”贺拔胜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是说?我的儿子?”尔朱荣一连疑惑地看着贺拔胜。 “对!就是令公子,尔朱天光!”贺拔胜再次拔高了声调,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完贺拔胜的推荐之后,尔朱荣内心窃喜,当即问道:“我儿如何可胜任?” “令公子随明公东征西讨,立下无数功劳,且带兵打仗,训导有方,大军无有不从,如今明公又欲将这等功劳揽下,自是不能用我等外人,而唯有令公子方可胜任此次任务。” 尔朱荣听了之后,更加的高兴,当家夸赞贺拔胜道:“知我者,破六浑也!”(破六浑是贺拔胜的字)。 再把尔朱荣的马屁拍的舒服了之后,贺拔胜告辞离去。 其实尔朱荣早就想推荐自己的儿子去担任征讨万俟丑奴的主帅,只是碍于朝廷的影响,怕朝臣说闲话,才打算让自己的亲信贺拔岳去干这事,可如今贺拔岳和贺拔胜都愿意站出来力挺自己的儿子,尔朱天光去当这个主帅,那么那些喜欢说闲话的大臣也都可以闭嘴了。 尔朱荣当即上表朝廷,表奏自己的儿子尔朱天光担任使持节,同时还硬从皇帝那里讨来个骠骑大将军和雍州刺史的官职头衔给自己儿子扣上。 当然,让自己儿子出去冒这么大风险干这讨逆的事儿,身为父亲的尔朱荣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毕竟,打仗非儿戏,万一自己这个宝贝疙瘩战死在外怎么办?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尔朱荣还向朝廷表奏了两个人。 “陛下,犬子虽位登主帅,但年轻气盛,尚需老将扶持,所以,臣建议派贺拔岳与侯莫陈悦二人前去协助犬子,以保无虞。” “准奏!着令封贺拔岳为左征讨大都督,侯莫陈悦为右征讨大都督,协助主帅尔朱天光攻破反贼。” 在给自己儿子找到两个得力的帮手之后,尔朱荣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贺拔岳大家已经很熟悉了,而这次随同出战的另一位大将侯莫陈悦,也是一个猛人。 侯莫陈悦,代郡武川人(位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武川县),侯莫陈使他们的姓氏,是地地道道的北魏鲜卑族别部人,他们的祖籍在库斛真水(地区不详),后来因为工作的缘故被调派到了代郡武川,因此就在这里安家,后来孝文帝南迁之后,这个姓氏的一部分鲜卑人也跟着去了洛阳,并改为陈姓。侯莫陈悦他爹是北魏的驼牛都尉(其实相当于带薪水的马倌,主要的任务就是放牧和喂养牲口,属于是高级版本的“弼马温”)侯莫陈婆罗门,由于他爹工作的缘故,侯莫陈悦从小就特别擅长骑马和射箭,练就了一身好本事,所以尔朱荣才敢放心的把自己的儿子交代给他。 了解了一桩心事的尔朱荣,心满意足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只等着自己的儿子得胜归来。 北魏—万俟丑奴传(下) 在那个年代里,虽然没有富二代这么一说,但有个好爹就可以赢在起跑线上的经验,却是亘古未变的硬道理。 对于自己的儿子尔朱天光,身为父亲的尔朱荣是抱了很大期望的,因为你老子本就是英雄(应该算是枭雄),儿子必须也得是好汉。 可是这种理念对于年纪尚轻的尔朱天光来说,可能体会的并不够深刻。 直到一次偶发事件之后,让懵懂的尔朱天光彻底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当时尔朱天光和贺拔岳,侯莫陈悦一起西进征讨路经潼关(古关口,位于今陕西渭南市潼关县境内,是陕西,山西,河南三省的战略要冲之地)的时候,正巧当地也兴起了一股造反势力,没什么战场经验的尔朱天光初次碰到造反情况,显得有点心慌,当即下令,让大军原地屯扎。 虽然当年自己的父亲讨伐河北葛荣起义的时候,他就已经初出茅庐,但那时由于年级小,父亲只是让他留守肆州大本营,并没有让他在战场上指挥杀敌,这一下也让尔朱天光在碰到这种情况之后,有点手足无措。 当时左征讨大都督贺拔岳看见尔朱天光下令原地扎营,当即跑到主帅大帐中去问明缘由。 “大帅,为何让大军原地屯驻?” “潼关贼匪猖獗,我又初次带兵经历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不敢与之相持。”尔朱天光说道。 听完这话,贺拔岳心中转念一想,当初还真有点后悔推荐这个公子爷来带兵。 “大帅,潼关小匪,都是些鼠辈,不足为虑,如果连这些蟊贼也怕的话,那如果碰到万俟丑奴的大军,那岂不是要吓得尿了裤子?”贺拔岳反问尔朱天光道。 被问住的而尔朱天光觉得有些羞愧,当即回道。 “大家抬举我,才让我当了这个主帅,但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我虽名为主帅,实际统兵打仗还得靠你和侯莫陈将军,潼关破敌的事情,我就只好交待给你办了。” 贺拔岳听完尔朱天光的话后,完全明白了。 这傻小子就想当个甩手掌柜,啥事也不想管啊。 好吧,既然你不管,我贺拔岳总得管,不然,回去没法向你爹尔朱荣交待。 在得到尔朱天光的默许之后,贺拔岳率军出击潼关逆贼,大破而还,并且还抢回来二千多匹战马和很多精壮俘虏。 这下好了,潼关给你扫清了,总该进兵了吧? 可事实上,尔朱天光还是不想出兵。 因为,他觉得朝廷派给他的士卒不多,不敢去和万俟丑奴的大军正面作战。 反正就是各种理由拒绝前进,能拖一天是一天。 当这个结果给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得知之后,两个人只能无奈的继续等。等哪一天尔朱天光想通了,再出兵前进。 可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一个小小的错误,很有可能就会葬送整个部队,更何况是没有结果的等待。 所以,碍于身份的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决定写一封信给尔朱天光的父亲尔朱荣。 既然我们不敢收拾你,让你老子教训你,总可以了吧! 受到二人来信,尔朱荣雷霆大怒,恨死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当即下令派自己的骑兵参军刘贵赶赴潼关,当着尔朱天光的面,以自己的名义,狠狠扇他几个耳光。 刘贵奉命来到潼关,并且很好的贯彻和执行了尔朱荣的指示,不仅扇了尔朱天光一顿耳掴子,而且还依照军令赏了尔朱天光一百军棍。 但殚尽竭虑终为子,在教训了一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之后,尔朱荣还是以父亲的身份,发扬了一下的他的父爱精神,给了尔朱天光二千多人的兵马。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之后,尔朱天光终于决定打起精神,要和万俟丑奴决战。 可是,由于之前漫无目的的等待,导致战场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严重的逆转。 北魏永安三年,建明元年(公元530年庚戌)三月份,关中的岐州陷入了危机。 当时的万俟丑奴把自己高平镇的所有精锐部队全数出动,一起将岐州城围的是水泄不通。 除此之外,万俟丑奴还派出了自己的大行台尉迟菩提(尉迟,鲜卑复姓,是鲜卑族尉迟部后代)和仆射万俟仵(也叫万俟行丑,万俟丑奴族人)从武功县进发,准备南渡渭水,进逼潼关。 大敌杀来,此时的尔朱天光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危险。 前有大敌迫近,后有父亲的期望,尔朱天光不想继续沉沦下去,当即下令,派左征讨大都督贺拔岳率千人骑兵救援岐州。 但是等到他赶到的时候,尉迟菩提都已经抢完跑了,只能害的贺拔岳扑了个空。 但本着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精神,贺拔岳还是带兵追击了一段距离,并且还捡漏抓了几个尉迟菩提的部从官员。 为了泄愤,也为了挑衅尉迟菩提,贺拔岳故意虐杀了这些人,并且还放出了狠话。 “你们这帮垃圾,被我抓住只有虐杀的份儿。” 已经跑路的尉迟菩提听闻贺拔岳的这个挑衅消息之后,心中也是有点不舒服,当即调转马头,直奔渭水北岸,要会一会贺拔岳。 说实话,尉迟菩提嘴上说要会一会这个闻名不如见面的战神,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告诉自己。 我就是闹着玩呢,我怎么可能会亲自去找贺拔岳呢,我又不傻。 当贺拔岳发现尉迟菩提带了两万多大军杀奔回渭水之后,果断带着十几个亲随就跑到渭水边上和尉迟菩提隔空喊话。 “快去叫尉迟小贼出来答话!” 尉迟菩提听到贺拔岳如此称呼自己,心中很是不爽,但是又不敢亲自出去喊话,只好派自己的亲随去代替自己喊话。 “对面的可是贺拔将军吧?我们主帅身体不适,有什么要谈的,只管跟我说就行了。” 贺拔岳见不是尉迟菩提本人,无名火起三千丈,当即回道:“我要和尉迟菩提对话,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岸的尉迟菩提亲随听到贺拔岳恶狠狠的回应之后,也是倍感无奈,可就在他正准备要回答的时候,只见对岸射来一支飞箭,直中自己脑门,随即便应声落马。 “尉迟小贼,如果你不来和我对话,那我就见一个射一个。”贺拔岳说罢,放下了手中的橐弓,径直带部队返回大营。 被吓破胆的尉迟菩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第二天再派人去替自己喊话。 “这贺拔岳的神射技术,我早有耳闻,若是我亲自出去喊话,他必将我当场射杀,还是不去的好啊。” 到了第二天,贺拔岳又来了,这一次,依旧还是隔空喊话。 不同于昨天的是,今天的贺拔岳打算来一次出其不意。 在对岸依旧没有人站出来喊话之后,贺拔岳假装选择撤离。 “大帅,好像今天贺拔岳没有喊了多长时间啊?” “难不成他今天带的人马不多,不敢久留?”尉迟菩提推测说道。 “应该是,不如我们趁机渡河,掩杀过去,杀了贺拔岳如何?” “此计甚妙!”尉迟菩提满意地说道。 当时贺拔岳专门调转马头行进到渭水水浅的地方,故意引诱尉迟菩提前来追击,而尉迟菩提也天真的以为贺拔岳不敢和自己硬拼,所以便选择让轻骑兵渡河追击贺拔岳,而放弃了步兵的大部队。 贺拔岳见贼军骑兵前来追击,当即率领大部队往山谷方向撤退,同时,在行进的过程中,贺拔岳做好了自己的战略部署。 在渭水附近的一处横岗山谷之中,贺拔岳埋下了自己的伏兵,就等着尉迟菩提前来自投罗网。 尉迟菩提根本没有察觉到贺拔岳的计谋,只顾着一根筋的往前冲,结果被贺拔岳来了个关门打狗。 “不好,中计了!”尉迟菩提意识到已经上当,当即喊道。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等他发现上当的时候,贺拔岳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逆贼,你的死期到了。”贺拔岳说道。 尉迟菩提见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也只能跪地求饶,求贺拔岳不要杀了自己。 “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徒,让我贺拔岳亲手杀你,我还怕污了我的刀,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在击败尉迟菩提之后,贺拔岳收缴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并且把部队就地屯扎在岐州,打算等尔朱天光前来和自己回合。 击杀了万俟丑奴的大将尉迟菩提之后,尔朱天光马不停蹄从雍城赶到岐州,并且,还给贺拔岳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贺拔将军,我也一计,可愿听否?”尔朱天光说道。 “大帅,有何良策?”贺拔岳问道。 “如今天气转热,大军浮躁,我欲待秋后再行讨伐之事,你觉得如何?”尔朱天光得意地说道。 “什么?秋后?如果秋后再去追击万俟老贼,岂不是养虎遗患?”贺拔岳激动地站了起来,当即回道。 “你看看你,激动什么?我都说了是计谋,我又不是不知贻误战机的后果,只是我想放个信号出去,故意让万俟老贼放下警惕,然后我们趁机图之。” “原来如此,还是大帅想的周到。” “既然贺拔将军没有意见,那即日起,便让乩侯(探子,也叫斥候)放出消息,麻痹敌军。” “好,就依大帅。” 尔朱天光的这个烟幕弹不得不说放的非常的及时,当消息传出去之后,万俟丑奴居然真的相信了尔朱天光的大军会在秋后在和他作战。 所以,万俟丑奴想要在“休战”的这段时间里,好好搞一搞自己的农业生产。 毕竟,光靠抢劫,也无法维持长久的生计。 万俟丑奴当即下令,暂时遣散部众,让他们到细川(位于今甘肃平凉市灵台县百里镇)去种地,准备大搞生产,以待秋后决战。 当然,能够做到皇帝这个位置上,万俟丑奴的脑子也确实是很好使的,为了防患于未然,万俟丑奴派自己的太尉侯伏侯元进(侯伏侯,三字姓)在各个紧要的关卡设下障碍,以避免到时候作战出现手足无措的情况。 得知万俟丑奴的一切行动之后,尔朱天光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在万俟丑奴一顿准备之后,尔朱天光打算趁着敌军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举将万俟丑奴叛军荡平。 尔朱天光夜观天象,选了一个月明星稀的晴天晚上。 半夜,尔朱天光召集来了所有的大军统帅,并下达了进攻命令。 “将士们,成败在此一战,誓杀万俟老贼!” 在尔朱天光激动人心的演讲过后,大军随即开拔,直奔侯伏侯元进设下的防御工事。 等到破晓时分,尔朱天光的大军已经悄悄摸到工事之下,准备给侯伏侯元进来个突然袭击。 “兄弟们,冲啊!”贺拔岳率先发难,指挥大部队攻击侯伏侯元进的防御工事。 还在熟睡中的侯伏侯元进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被抓了。 一时之间,各个防御工事的守备士卒纷纷选择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放弃本因为殊死一搏的抵抗。 在平掉侯伏侯元进之后,尔朱天光乘胜率军直扑安定城,并且以迅雷的速度,拿下了安定城,并擒获了万俟丑奴的伪安定刺史侯几(侯几是复姓)元贵。 惊闻安定陷落,侯伏侯元进被杀的消息之后,驻扎在平亭(地区不详,史书记载在泾州以北)的万俟丑奴决定返回自己的根据地——高平镇,再图后计。 说白了就是逃命。 万俟丑奴跑路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尔朱天光这边,为了不让这个祸患逃回根据地再度做强,尔朱天光当即下令派贺拔岳和侯莫陈崇前去追击。 侯莫陈崇,字尚乐,代郡武川人,鲜卑侯莫陈人,虽然他和侯莫陈悦同出一源,但二人并没有亲戚关系。 为了能追赶上万俟丑奴的溃逃大军,贺拔岳和侯莫陈崇只带了几十个轻骑兵随从前去追赶。 这一追,就追了几天。 四月二十二日,贺拔岳和侯莫陈崇终于在平凉追上了万俟丑奴的大部队。 当时万俟丑奴的大部队正在做休整,却没有见到一路狂奔追来的贺拔岳和侯莫陈崇,所以,在看到他二人赶来之后,内心慌乱的万俟丑奴只能仓促组织部队迎战,结果被二人击溃。 万俟丑奴见大势已去,立马脚底抹油就想开溜,却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大喊。 “万俟老贼哪里逃!” 只见一个身跨大马,手挺长枪的十六岁少年从后面杀来,直扑万俟丑奴。 就在万俟丑奴错愕之际,这个少年一枪刺到万俟丑奴的坐骑,一把将其揽上自己的马来··· 眼见主子被抓了,其他士兵赶紧调转头来对付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见状,挺枪跃马,大吼一声。 “不怕死的就过来!” 这一身大吼,直接吓傻了所有的叛军士兵,一时之间,没有人敢上前和侯莫陈崇决一死战,在熬到贺拔岳赶来之后,这些叛军士兵见大势已去,也都纷纷选择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终于,万俟丑奴的叛乱被彻底平定,关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除了万俟丑奴被平定以外,尔朱天光还在万俟丑奴的老巢抓到了一个朝廷的老熟人。 萧宝寅!(崔延伯战死之后,萧宝寅在关中再没有大的作为,后来便投靠了万俟丑奴,被万俟丑奴封做大官,以后会在《萧宝寅传》中讲到他投降的详细经过) 得胜消息传到洛阳之后,为了庆祝关中平定,孝庄帝决定大赦一次天下。 沦为阶下囚的万俟丑奴,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北魏建明元年(公元530年庚戌)反贼万俟丑奴被斩杀于洛阳街头,袭扰关中数年的动乱,落下了帷幕。 北魏—杜洛周传(上) 破六韩拔陵吹响了六镇起义的号角,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效仿者跟风模仿。有的拉个山头就称帝,有的势力不够大的,干脆直接拉一支部队起来响应破六韩拔陵的起义。 六镇,一个曾经让北魏值得骄傲和放心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北魏治安问题频发的地段。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果说六镇的起义单纯的只是为了反对不平等的待遇的话,那或许只占造反目的的十分之一。 造反,对于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变为现实。 所以,六镇的起义,不仅仅是让北魏陷入了阶级矛盾的斗争之中,更重要的是它还让北魏进入了群雄割据的混乱时期。 都说乱世出英雄,在六镇起义轰轰烈烈的热闹着的时候,在柔玄镇中,一个小人物即将走上属于他的历史舞台。 这个人名叫高欢,当时只有二十九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汉人。 老话常说“三十而立!”,对于已经二十九岁的高欢来说,是时候该为以后的事业的发展找找方向了。 于是,高欢通过自己敏锐的观察,发现了一个快速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途径。 那就是造反。 对于高欢来说,造反,成本低,回报高,属于能在短期见到效果的唯一办法,但风险也比较大,轻点的,可能掉个脑袋,重点的可能与自己相关的所有亲戚都得跟着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一边是富贵荣华在向自己招手,一边是砍头掉脑袋的警钟在自己耳边回响,高欢有点不知该如何选择。 如果高欢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的话,或许,他是不会选择造反的,但高欢,他的家族世代在边镇当兵,虽然到了他这一代已经没落了,但是,军人敏锐的洞察力和掌控部队的能力,高欢还是很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但是,光有天赋的遗传是不够的,如果没有兵马,那么一切的想法,都只能停留在空想的层面上。 可组建一支部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通过正当手段拉人。 高欢在想一个破解的办法。 终于,一个女子的出现,让高欢的造反梦想终于实现。 这个女人名叫娄昭君,是高欢未来的妻子,也是高欢以后称帝的皇后。 娄昭君出身名门,是北魏真定侯娄提的后代,属于是典型的官宦小姐。 可高欢只是一个破落的军镇府户,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在现实的社会里,这种类似于青蛙王子一样的童话剧情,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实现的。 但高欢,不是一般人。 具体的表现就在于他的长相(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 基本上用今天的标准来说,高欢就是一个地地道道,货真价实的大帅哥。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长得帅的人,无论是在现今还是古代,都非常受欢迎。 当时娄昭君就是因为一眼被高欢俊朗的面庞和气质吸引住以后,当即拍板决定。 此生非他不嫁! 但毕竟身份悬殊,“门当户对”才应该是这个官家小姐最正确的选择。 娄昭君也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他的眼光很好,为了让父母同意他们的婚事,娄昭君暗中送给高欢很多钱,就是想让高欢拿着这些钱来提亲。 高欢自然也照做了。因为他明白,目前,只有这个女子,才能让自己有反身成龙的机会。 在搞定岳父岳母之后,高欢的人身迎来了转机。 结婚之后的高欢,娄昭君小俩口,利用自己的嫁妆,组建了高欢人生中的第一支部队。 一支只有一百个人的部队。 人虽然不多,但想法够多就行了。 高欢并没有想着用这一百多人去干一些不切实际的疯狂举动,而是一直在等机会。 终于,机会被他等到了! 北魏正光六年(公元525年乙巳)农历八月,一个让高欢崇拜的人,在柔玄镇上谷(大致位置位于今天河北张家口市怀来,宣化,涿鹿,赤城,沽源等县以及北京市延庆县)宣布起义! 这个人名叫杜洛周。 杜洛周,本名吐斤洛周,是敕勒人,和之前破六韩拔陵起义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生存。 但比起破六韩拔陵来说,杜洛周还有额外的想法。 那就是争雄天下。 杜洛周为了让自己的造反显得更具合法性,按照造反的速成手册第一步,先给自己定个年号。 受限于文化的影响,杜洛周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词儿,来改年号,所以呢,就如法炮制的照搬照抄了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年号。 真王! 或许和破六韩拔陵想的一样,杜洛周也认为自己是有能力终结北魏的真正王者。 单不说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单就从气势上来说,杜洛周成功的引起了高欢的注意。 高欢的眼光确实好,因为他看到了杜洛周的发展轨迹,他认为杜洛周才是自己应该追随的目标。 所以,高欢在婚后的一段时间里,想尽各种办法,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资产全都散出去招兵买马,能买多少买多少,就是要想着和杜洛周一起,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 高欢为了凑人数,甚至把自己的姐夫尉景也拉拢到了一起,准备一块去投奔杜洛周。 对于高欢和尉景的到来,杜洛周还是比较欢迎的,因为现在自己造反正需要人手,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而高欢则对这位自己的这位偶像,充满了崇拜的敬意,很快便在杜洛周身边混的风生水起。 杜洛周的得到高欢,尉景等人之后,开始积极谋划进攻燕州! 作为中原和塞外的重要缓冲地带,燕州离柔玄比较近,而且好下手! 所以杜洛周决定先打燕州。 杜洛周为了能够拿下燕州,派出了包括高欢在内的所有精锐部队,一口把燕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燕州城的刺史崔秉也是块硬骨头,愣是和杜洛周打起了消耗战,你来,我就打你,你跑,我也不追,反正燕州丢不了,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可能是由于崔秉的抵抗很顽强,导致起义军一直拿不下燕州,所以,朝廷决定派人去救援一下燕州,顺带灭掉杜洛周的造反部队。 朝廷当时选的人也比较有意思,分别是幽州刺史常景和幽州都督元谭。 常景,字永昌,出身名门,算是北魏历史上的一个文豪。 而元谭,则是之前征讨支酉起义的赵郡王元干(拓跋干)的儿子,不过和他那飞扬跋扈的父亲比起来,元谭还算是一个比较负责任的官员。 当时这个两人奔赴燕州,为了能占据有利地势,并对起义军进行有利打击,在燕州一带的各个险要位置都把守了重兵,而元谭则把大本营扎在居庸关。 如果是用想用包饺子一样的战术来击溃杜洛周起义军的话,或许有一定的胜算,毕竟沿途设防,更加便于合围叛军。 但按照进攻路线来说,从柔玄镇出兵攻打燕州,其实就相当于是从内蒙古到北京昌平,最笨的办法,就是在居庸关这种重要的关隘,设下边防,直接抵挡。 但是当时的情况是,常景把部队一直从卢龙塞一直通到居庸关,直接在北边设置了一条类似于城墙一样的防线。 从战术需求来说,常景的还是打算以防为主,以攻为辅,燕州是北部边镇重地,胡汉混杂,不稳定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万一贸然用进攻战出击的话,很可能出现自家“起火”(也就是胡民作乱的情况)的状况,导致老窝不保。 常景守卢龙塞,元谭坐镇居庸关,中间夹着燕州城,正好形成了掎角之势,便于有利的夹击杜洛周的起义军 可是,让常景和元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安州有三处镇戌出现士兵哗变,直接响应杜洛周的起兵号召,一时之间,有两万多人纷纷选择投敌。 进攻燕州失利的杜洛周听闻这个消息,简直快高兴坏了,立马决定带着部队到松岍要和这两万多人汇合。 常景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失色,当即下令让自己的副将崔仲哲带着兵马前去截击。目的就是不能让这两股势力汇合,至于怎么击溃这两股势力,到时候再想其他的办法。 崔仲哲是燕州刺史崔秉的儿子,由于之前杜洛周围攻燕州,年轻的崔仲哲亲自到朝廷哭诉,希望能够跟随大军出征,一起救援燕州,替自己父亲解围。 朝廷也被崔仲哲这种孝义的行为感动,当即决定把它安排在常景的身边担任副将。 急于求战的崔仲哲一路狂奔,终于赶上了杜洛周的起义军。 可是由于崔仲哲取得有点不太及时,结果杜洛周和安州三戌的这两万多人已经实现了合并,崔仲哲眼看大势不可逆,便决定死战到底。 最终,崔仲哲战死于安州。 在击溃了常景的部队之后,杜洛周乘胜追击,星夜奔驰到居庸关,把正在睡梦中的元谭大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搞的元谭只好选择逃跑。 “还有谁能挡得住我?还有谁?”杜洛周在接连多场胜利之后,发出了骄傲的狂言。 北魏—杜洛周传(下) 元谭的溃败,直接让朝廷对杜洛周起义军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这是一支与破六韩拔陵和莫折念生一样恐怖的起义部队,如果只是用对付蟊贼的方式去应付他的话,可能还真有点小瞧了他们。 而且北魏政府以往征讨派去的大都是自家人,基本上都是些酒囊饭袋的角色,不仅打仗不行,带兵也够呛,与其用这样的想法继续做错误的事情,倒不如派点有真材实料的人更为合适。 所以,北魏政府还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派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比较值得信任的人。 这个人叫李琚。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人物。 当时的李琚官职并不高,只是在元谭这个大都督麾下当别将,当元谭溃败之后,一道幸运之光降临在李琚身上。 他被破格提拔为都督,全权担负起讨伐杜洛周的重任。、 对于李琚来说,这简直就是人生的转折点,成功,则荣华富贵,失败,一切归零。 李琚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并积极组织部队展开对杜洛周起义军的围追堵截。 北魏孝昌二年(公元526年丙午)李琚人生最辉煌的一刻即将到来。 之前在击溃常景的部队,大破掎角之势后,杜洛周一路率军向南,直逼蓟城(古地名,位于今北京市宣武门和和平门一带),并用实际行动向北魏政府挑衅。 “老子今天就要血洗蓟城,鸡犬不留!” 杜洛周自信满满的指着蓟城的方向,发出了如此的慨叹。 而常景这边也不太好过,元谭溃逃的后果无形中影响到了很多士兵作战的士气,当他得知杜洛周南下直逼蓟城后,也是有些担心打不过,但是又不能不派人去拦截。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常景派出了自己的统军梁仲礼前去阻击。 而事实也告诉我们,什么叫顺其自然。 很多事情往往你越觉得没戏,其实希望就越大。 梁仲礼在强大求生欲望面前,表现出了应有的战斗实力。此刻的他,不为了高官厚禄,不为了名垂青史。 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 在这种信念的支持之下,杜洛周的起义军很快便尝到了来自梁仲礼部队愤怒的回击。 杜洛周被暂时打退了··· 此时的梁仲礼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在尝到失败滋味后,杜洛周充满了无限的愤怒,他决定要纠集更多的人马,拼了命去进攻蓟城。 五月初三,距离端午节还有两天,杜洛周准备发动对蓟城的进攻。 此时的杜洛周没有过端午节的心情,他只想一心攻下蓟城,而当时坐镇蓟城的人,正是新任都督李琚。 在杜洛周起义军被梁仲礼击败之后,李琚这个新任的都督为了保卫蓟城的安全,便率领大军奔赴蓟城坐镇督战。 不过相比于之前梁仲礼那种求生欲望,李琚则显得有些过于轻松。 他认为杜洛周刚刚失败,军无战心,虽然此次组织大军前来攻打,但不可能打下蓟城,而且他也有信心能够守住这块阵地。 而越是这种轻敌骄傲的态度,往往越容易出事。 果然,和之前哀兵必胜的梁仲礼比起来,李琚就犯了兵家大忌。 骄兵必败!!! 蓟城保卫战中,李琚因为轻敌,导致被杜洛周起义军攻克蓟城,自己也战死于蓟城城北,草草的完成了自己短暂而又颇为辉煌的职业生涯和人生。 夺了蓟城的杜洛周也不轻松,在休整了没几天之后,常景的大军就已经在赶来救援的路上了,杜洛周只好率领部众仓促迎战,结果不能力敌,无奈,只好放弃蓟城,退回上谷大本营。 杜洛周的套路还是比较好拿捏的,就好比是棋盘上的“车”一样,如果大本营没有危险,那就想尽一切办法杀出去,如果大本营有危险,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再退回来。 也正是凭借着这样的套路,杜洛周才能够顽强的存活到现在。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死不了,那就继续作。 在消停了几个月之后,杜洛周决定再度攻打蓟城,了却自己的这块心病。 这一次,杜洛周派出去自己的都督王——曹纥真前去攻打蓟城南部。 这里要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国历朝历代历史上,并没有都督王这个一个特定的官职称呼,而是杜洛周起义部队为了彰显自己的过人之处,强行给自己加的爵位,所以叫都督王。 此时刚刚喘了口气的常景,神经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在看来,杜洛周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为了回敬对手,作为行台的常景决定派都督于荣去和曹纥真搦战。 常景觉得,虽然对手老是死皮赖脸的搞骚扰,但毕竟人家派了一个听起来实力挺强大的家伙来挑衅,那就不能不给人家点脸面,也正好验证一下这个都督王的实力到底如何。 可这不试还好,一试可就全都露馅了。 于荣赶到栗园(古地名,位于今河北廊坊市固安县境内)之后,随即便与曹纥真的部队展开了交火,于荣一路如砍瓜切菜一般,把曹纥真的部队打了个底儿掉。而且还一举杀了曹纥真,灭了这个都督王的锐气。 曹纥真被杀的噩耗传到杜洛周的耳朵里的时候,杜洛周起初还不敢相信,但在冷静下来之后,杜洛周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既然蓟城不好拿下,那老子就跑去打范阳。” 杜洛周率领大部队再度开始了自己的“迁徙”之旅。 但常景却不想继续让杜洛周这股子流毒活下来继续祸害北方,所以,在击杀了曹纥真之后,常景决定和于荣一起追击败逃的杜洛周。 十月十三日,常景追上了断后打掩护的杜洛周大将——武川王贺拔文兴,并一举将其击溃,直接俘虏了四百多人。 但贼首杜洛周由于掩护到位,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只落得常景空叹遗憾。 如果只是跑了杜洛周的话,尚且还有机会将其击败,可是一个突发事件,却王常景彻底蒙了。 杜洛周跑到范阳之后,躲起来做了一段时间的休整,准备攻打范阳城。 而前来追击的常景在到达范阳之后,出于礼貌性的去拜会了管辖范阳的幽州刺史王延年。 在得知行台常景到来的目的之后,王延年盛情款待了常景,并和常景制定了详细的围剿杜洛周计划。 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两个人秘密计划对杜洛周发起进攻的时候,叛徒却出现了。 和很多谍战题材的作品中叛变的个人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叛变群体,是幽州城的所有老百姓。 当时杜洛周的大部队已经杀到范阳城下,并顺势将范阳城围住,当这个消息传到幽州的时候,城中的百姓不仅没有感到恐慌,反而还欢欣鼓舞的为叛军加油打气。 这些百姓他们认为朝廷是压榨他们的恶人,而只有杜洛周才可以领导他们获得解放。 出于这种所谓歪理的支持,城中的很多老百姓纷纷选择为杜洛周通风报信,以便获取常景和王延年的作战计划,以及幽州城的调兵动向。 平叛乱本就是还百姓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而如今百姓却为了自己的恩怨而强行把讨逆这种行为认为是破坏他们追求幸福的手段。 他们宁可相信杀人不眨眼,抢人不手软,小恩给一点,谎话一连串的杜洛周,也不愿意相信为民平乱的常景和王延年。 这可能是最无奈的讽刺了,或许正应了那句话。 天要亡你,谁也不能够阻止。 当常景和王延年正在紧锣密鼓筹备解围范阳,攻打杜洛周的时候,城中的百姓乃至于刺史府的守备兵力纷纷倒戈。 他们一拥而入,冲进刺史府,将常景和王延年摁倒在地,并且用冰冷的铁链将他们绑缚起来,并强行将他们两个摁着跪在地上,义正言辞的给他们讲着他们认为正确的大道理。 “你们这帮狗官,不为百姓办事,只管自己好过,赋税徭役样样不落,全都要算到我们老百姓头上,今天就把你们绑了,送给杜洛周邀功!”一个出离愤怒的百姓指着常景和王延年骂道。 “逆贼杜洛周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为什么要绑我们?”常景回骂道。 “好处?就凭着他攻城略地,杀尽你们这帮一无是处的狗官,就够让我们解气了。”这个百姓回答道。 “呵呵,原来只是为了解气,可笑,可笑啊!”常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说出了一番略带感慨的话语。 此时的常景感觉到一丝凄凉的寒意袭来,终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看着刺史府满满的百姓之后,常景仰天长啸,叹道。 “天道无眼,大魏沦德,丧尽民心,失散人和,可怜我常永昌一心报国为民,然终为民所害,可悲,可叹啊!” 常景挣扎着喊出了自己最后的哀怨,这一刻,他看清了现实,明白了一切。 北魏已经病入膏肓,自己就算是能力再强,终究不过是蚍蜉撼树,不会收到任何的回响。 在被百姓绑缚之后,常景和王延年被这些不明白真相的老百姓送到了范阳杜洛周的手中。 “传我命令,重赏活抓常景和王延年的人。”杜洛周满意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常景和王延年,对手下人说道。 “哎呀,常行台,别来无恙啊?”杜洛周上前打量着跪在台阶之下的常景。 常景怒目嗔视杜洛周,随即啐了一口,骂道。 “呸!逆贼,可恨我不能手刃尔等!” 杜洛周看着常景骂自己,很是来气,当即回骂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都已经成了阶下囚了,还最硬,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手段,来人啊,给我拉出去,砍了!” 可怜一片赤胆心,报国忠血染汗青。 常景死了,杜洛周似乎终于可以真正的喘口气了。 但,天道虽然没有眼睛,但是却有因果! 就在杜洛周决定要放手大干一场的时候,却被自己的盟友在背后捅了刀子,不仅杜洛周被杀,就连他的部众都被这个人吞并了。 “杜洛周,你活着,没有大出息,倒不如死了的好!” 在阴了杜洛周之后,葛荣站在杜他的尸体之下,冷冷的笑着··· 北魏—鲜于修礼传 北魏孝昌二年(公元526年丙午)鲜于修礼正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造反起兵的事项。 他原本是跟着六镇起义的浪潮起来的一个造反响应者,但由于规模小,实力弱,所以便决定归顺朝廷,踏踏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当时在破六韩拔陵的起义被镇压之后,朝廷为了安置投降的百姓,孝明帝下令强制把这些投降的二十多万降户迁徙到冀州,瀛州,定州等河北地区安置,并派杨昱担任使者,前去这三个地区赈灾(杨昱就是之前在《胡琛传》中给北海王元颢做副手的能人)。 可天下已乱,人心思变,平淡的生活注定无法带给鲜于修礼一个理想的人生。 所以,在投降了没有多久之后,鲜于修礼决定再度造反。 “这一次,我要做我自己的主宰!” 当时六镇逃荒和造反的民众很多,很多人因为生计的原因,被迫成为了流民,鲜于修礼为了能将这股力量有效的聚集起来,利用吃的问题,成功的在饥荒重灾区定州拉拢了一大批人。 “你们跟了我鲜于修礼,我保你们有吃有喝!” 这是一句看似很普通,但却很奏效的话语,自古以来,屡试不爽。 在获得了一大票流民的响应和支持之后,鲜于修礼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在定州左城(位于今河北衡水市深州市境内),鲜于修礼竖起了反魏的大旗,并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年号。 “鲁兴”。 当然,年号只是造反起义的一个象征,至于什么含义,只有鲜于修礼自己知道。 在宣布和朝廷撕破脸皮之后,鲜于修礼带着大部队开始围攻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定州城。 定州城当时由于正处在救灾的工作过程中,所以基本上城内的守备兵力几乎都没有对这些投降的降户有任何防备。 可在面对吃的问题上,人性终究还是敌不过天性。 这些流民虽然也是有些思想的普通人,但是在解决吃饭的问题上,几乎和动物没有区别。 虽然他们投降了,但是只要是吃不上饭,他们还是会选择再度揭竿而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造反,定州城内的士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来不及反应,结果被鲜于修礼的造反部队占了上风。 “哼哼,定州城我鲜于修礼取定了!”在看着混乱不堪的定州城,鲜于修礼得意地笑道。 但,老天似乎并不想让鲜于修礼遂愿,在他即将要获得成功的时候,老天给他安排了一个头疼的对手前来应付。 这个人名叫杨津。 杨津,字延祚,弘农华阴人,弘农杨氏后人。 巧的是,当时担任左卫将军的杨津正好取代了广阳王元深,被朝廷封为了北道大都督,而元深则被朝廷召了回去,封了吏部尚书。 排除开北魏提防宗族权势过大的可能,元深调职回京还有一层意思可能就是因为实力确实不够行,不如换别人去试试。 而杨津在走马上任之后,火速赶往河北地区,前去考察赈灾情况。当杨津走到灵丘县(位于今山西大同市灵丘县,汉代的时候归属山西代郡管辖,唐五代时期归属河北蔚州管辖)的时候,前方传来了鲜于修礼的造反消息。 “报,禀杨大人,定州左城兴起流民动乱。”一个探马前来向杨津汇报道。 “规模有多大?为首的是谁?”杨津当即问道。 “规模不太清楚,但起码有几万人左右,基本上都是定州城内的饥民,为首的名叫鲜于修礼,是个高车人。”探马也随即回答道。 杨津定了定神,当即笑道。 “我道是什么大事,不过区区草寇,待我前去将其击破。来人啊,传我将令,大军开拔定州!” 在马不停蹄的跑路下,杨津以最快的速度,抢先鲜于修礼一步进入了定州城内。 而当鲜于修礼赶来的时候,杨津已经在定州城内做好了布防工作,并且已经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接鲜于修礼的部队。 鲜于修礼一看定州城来了外援,气是不打一处来,当即下令。 “大军听我令,给我把定州城围了!” 在鲜于修礼一声令下,定州城陷入了被围困的僵局。 杨津当时见鲜于修礼把定州城围困住了,当即发话,要和逆贼鲜于修礼血战到底。 为了解除定州城的危机,杨津决定召集城内的官员来开一次会。 “如今州城被围,我决定主动出击,杀逆贼个措手不及,挫其锐气,尔等以为如何?”杨津问着会上的其他官员。 “将军,我认为不可以这样,如今贼重势大,如果将军贸然出击,成功几率不大,假设如果将军被贼兵所围,不仅会挫伤我军锐气,反而会助长贼兵士气,所以我认为目下之际,大军应该以据城守战为主,不可强攻。”提出反对意见的这个人,名叫许被,是当时杨津手下的长史。 以守代攻,倒是个比较稳妥的办法,可惜的是,这个想法和杨津的想法不对卯。 杨津当时听了许被的话,有点生气,当即问道。 “许长史的意思是让我当个缩头乌龟,龟缩在城里,等着一点点被逆贼消耗干净才算吗?” 许被听了杨津的话之后,不觉后背一凉,但出于保守估计,许被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将军,我的建议肯定没错,守要比攻稳,如果将军执意不听,到时候折损疆场,可不要后悔!” 杨津一听许被还是固执己见,气就不打一出来,当即拔出腰间的手剑,直接狠狠地刺在桌上,说道。 “许被,到底是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你可别太过分了!” 许被见杨津动了刀子,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吓得不敢再发言,只能静静地听杨津继续说。 当时会议的场面有些紧张,很多官员见杨津这架势,纷纷都同意了杨津的建议,转守为攻。 杨津见大家都没有了意见,当即下令,主动打开城门,自己亲自披挂上阵,要和鲜于修礼的起义军厮杀。 领导亲自上阵杀敌,后面出战的官员和士兵自然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情绪,他们一起冲杀出去,斩杀了上百逆贼的首级,平安的返回了定州城里。 而被杨津这么一突击,鲜于修礼的军心有点受到影响,很多人开始出现了胆怯的情绪,面对不太稳定的军心,鲜于修礼只好做出放弃定州城,撤兵远遁的命令。 在鲜于修礼撤兵之后,杨津这才脱下了自己的披挂,放心的坐在城门的椅子上,而之前笼罩在城中怯战的阴霾也随着突击的成功和起义军的撤离而烟消云散。 在稳定住战局之后,杨津及时向朝廷汇报了定州城的情况。 朝廷在听闻定州城危机被杨津解除之后,当即下令封赏杨津担任定州刺史,全权负责定州城的守备工作,同时还加封杨津担任北道行台,掌握临时作战的指挥权和生杀大权。 与此同时,朝廷还给杨津派去了两个帮手。 一个是之前担任扬州刺史,现在被封为北道大都督的长孙稚,另一个则是北魏的皇室宗亲——河间王元琛。 长孙稚,字承业,出身于将门世家,从孝文帝活着的时候就受到重用,属于是朝廷里面老成持重的老资历。 元琛,字昙宝,文成帝拓跋浚孙子,孝文帝元宏的堂弟,也算是朝廷里的老资历。 朝廷派这两个人的用意很明显,老资历,办事肯定比较稳。 这个想法是没错的,但是,错就错在,让两个死不对头的人凑到一块去干这事。 因为长孙稚和元琛之前就结下过梁子。在孝昌元年(公元525年乙巳)与南梁豫州刺史裴邃打的寿春(位于今安徽淮南市寿县寿春镇)之战中,长孙稚因为长时间不和南梁军队交战,一直搞龟缩战术,导致北魏朝廷对他起了疑心,所以派河间王元琛前去增援他(说是增援,其实相当于是监视和提防他),结果元琛去了就不服长孙稚,长孙稚因为长时间下雨不能出兵,让元琛很是恼火,元琛偏要出兵,结果大败而回,至此,两个人彻底成了死对头。 可能朝廷也考虑到之前长孙稚让人疑心的做法,所以在授命没有多久之后,朝廷就下令解除了长孙稚的大都督职衔,改由元琛代替。 让元琛领导自己?长孙稚可不干了,当即给朝廷写奏疏,大诉苦水。 “陛下,去年我和元琛在淮南御敌的时候,就因为他吃了败仗,而我没有,我们两个人就结下了梁子,如今您让他来领导我,让我受他的节度,恕我长孙稚做不到。” 长孙稚本想着朝廷能够考虑到他两个人的过节,让他解职回乡,结果朝廷却根本就不信任长孙稚,理也没理他的建议。 长孙稚算是看明白了,朝廷就是在考验自己的忠诚,看来这仗是不打不行了。 一边是来自朝廷的考验,一边是死对头出的难题,长孙稚显得有些为难。 期望两个死不对头的人在战场上合作,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长孙稚打算屯兵在呼沱(今滹沱河,流经山西,河北两省),等待时机作战,而元琛偏要和他唱反调,非要出战,结果,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鲜于修礼听闻这两个人关系不好,便决定主动在五鹿(位于今河南省濮阳市濮阳县)邀击长孙稚。 当时长孙稚的兵力远逊于鲜于修礼的兵力,按理来说,元琛应该是出兵增援才对,可是元琛听闻长孙稚被围困在五鹿后,不仅不去救,反而还偷偷的鼓掌庆贺。 “老子就是要等着看你的笑话!” 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援军的长孙稚被鲜于修礼击败,事后,长孙稚和元琛都因为这事被罢官除名。 斗来斗去,最终谁也没落下好处,反倒是便宜了鲜于修礼。 就在鲜于修礼正在嘲笑这两人的愚蠢行为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也将大祸临头。 北魏孝昌二年(公元526年丙午)八月十七日,鲜于修礼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 原因是因为有叛徒出现了。 这个叛徒的名字叫元洪业,此人是北魏的宗室,也是混入鲜于修礼部队来搞破坏的一个间谍。 他在趁着鲜于修礼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其斩杀,并打算带领部队投降北魏,完成自己的卧底任务。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令元洪业想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如意算盘却要被一个叫葛荣的人给砸了。 当时葛荣是鲜于修礼部队中的一个将官,可能是因为元洪业投降的消息泄露,葛荣当即下令,秘密处决掉了元洪业,避免了一场兵不血刃的变革。 而这个葛荣,在取代了鲜于修礼和杜洛周之后,壮大了部队的势力,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北魏—葛荣传(上) 鲜于修礼的起义失败了,但是却换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强势崛起。 这个人就是名不见经传的葛荣。 葛荣其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之前他还是朝廷在六镇里的镇将,虽然身份比起大城市的官员来说,并不怎么样,但比起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实在是好的太多。 六镇起义的浪潮如潮水一般拍打着脆弱而又顽固的北魏王朝,这也让心怀异志的葛荣有了造反的想法。 葛荣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梦想,看中了当时在定州左城造反起义的鲜于修礼,于是便决定前去投奔。 鲜于修礼对于葛荣的到来,自然是非常的欢迎。 好歹曾是朝廷的命官,到了这里,怎么着这里的造反人员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鲜于修礼可能最后到死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看似不太起眼的人物,日后将会成为取代自己的一方霸主。 关于鲜于修礼的死,不同的史书中的描写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比如说在《考异》中就曾经记载葛荣为了不让起义部队被招降,杀了鲜于修礼,而在《魏书》中却记载葛荣诛杀间谍元洪业,合并了鲜于修礼的部队。 但不管怎么描述葛荣干的事情,最终都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葛荣笑到了最后。 葛荣在鲜于修礼死后,获得了他的部队,成功完成了逆袭。 在鲜于修礼死于间谍之手后,朝廷就有意想要招降这支造反部队,当时负责接管招降人物的人就是之前参与讨伐破六韩拔陵的广阳王元深。 鲜于修礼活着的时候,广阳王元深就打算招降鲜于修礼的部队,但是苦于没有突破口,所以一直也没有成功。 直到后来一个人的到来,让元深招降的想法再度点燃了起来。 这个人叫毛普贤,原来是广阳王元深身边的参军,后来叛了朝廷,参加了造反部队。 起初毛普贤参加鲜于修礼的造反部队的时候,并不受信任,直到后来一直跟着部队东征西战,这才慢慢让鲜于修礼相信了他。 而当时广阳王元深达到交津(位于今河北邯郸市武安县境内,位于漳河与清河的交接处)的时候,听闻自己曾经的手下在逆贼营寨里混的风生水起,便决定拿毛普贤做一个突破口,努力争取瓦解和招降鲜于修礼的部队。 为了招降毛普贤,元深专门偷偷派人给他送去了一份诚意满满的招降书信,里面写的东西大致就是告诉毛普贤自己并不计较他之前造反的过节,只要他能够洗心革面,悔过自新,照样还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当参军。 毛普贤看了元深的书信之后,也是有些感动,在经历了几番思想斗争之后,心中渐渐萌生出了投降的想法,当即回书一封给元深。 但毛普贤可能死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元深设计的圈套,只等着傻傻的他往里跳。 元深在收到毛普贤的招降书信之后,得意的笑了。 “这个蠢蛋,终于上钩了,元晏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元深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录事参军元晏。 元晏也是北魏皇室宗亲,此人是北魏政权奠基人拓跋什翼健兄弟——阴平王拓跋烈的玄孙。 元晏看了元深,也笑道:“广阳王,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当时元晏带着书信亲自跑到鲜于修礼的营寨前去游说一个叫程杀鬼的人。恰巧这个叫程杀鬼的人也和毛普贤一样,有心想要归顺朝廷。 其实元晏去劝降程杀鬼是假,想要引起鲜于修礼的猜忌是真。 在接二连三受到来自元深阵营的游说书信之后,鲜于修礼有点慌了,心中也有点动摇,也萌发了想要投降的意思。 当时葛荣机敏地看出了鲜于修礼的想法,于是为了稳定军心,当即秘密处决了毛普贤和程杀鬼,及时扼杀了这股投降的风潮。 离间他们的关系,这才是元深真正的目的,当元深听到葛荣杀了这两个人之后,心中十分高兴,他得意的认为鲜于修礼的阵营已经大乱,于是便决定让安插在鲜于修礼内部的间谍元洪业动手。 可这一切全都被葛荣看透,在杀了元洪业这个叛徒之后,葛荣顺手接管了部队,选择继续和广阳王元深作对。 得知叛军内部一切照常的消息后,元深有点失望了,没成想自己的反间计并没有算计到葛荣这个人。 不甘心失败的元深决定给葛荣来一次偷袭。 北魏孝昌二年(公元526年丙午)萧瑟的九月,天气已经转凉,广阳王元深带领部队到达交津,准备偷偷袭击葛荣营寨。 当时葛荣在吞并了鲜于修礼部队之后,开始北上攻打瀛州,为了堵截葛荣,元深一路带兵追赶到了交津。 察觉到元深部队的追击,葛荣决定要给元深一点颜色瞧瞧。 九月十五日,葛荣率领大部队来到博野县白牛逻地界(位于今河北保定市博野县境内),为了报元深的离间之仇,葛荣决定先发制人,主动率领一小股轻骑部队偷袭驻扎在这里的章武庄武王——元融。 元融,字永兴,北魏宗室之一,景穆帝拓跋晃的曾孙,章武恭王元彬的儿子。 元融当时并没有察觉到前来偷袭的葛荣部队,而当他发现以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为了不让葛荣得逞,元融展开了积极的抵御。双方你来我往的在白牛逻展开了激战。 由于元融孤城作战,无法有效的寻求到援助,最终苦战一番无果,选择弃城逃跑。 面对溃败的元融,葛荣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在轻骑部队的迅速追赶之下,葛荣很快便追上了溃逃的元融,一举将其击杀。 元融战死的消息,传回了广阳王元深那里之后,元深害怕了。 “贼兵势大,连战连捷,当如之奈何啊?”说道这里,元深不住地叹气。 正在元深发愁的时候,又传来了一个让他坐立难安的消息。 葛荣称帝了!!! 在击杀了元融,挫伤了朝廷军队的锐气之后,葛荣选择称帝,建国号为“齐”,史称“葛齐”,并改元广安,昭示天下。 “逆贼居然敢公然称帝,简直是无法无天。”元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气的从座上站了起来。 “可眼下贼兵士气正盛,若公然进兵征讨,必然难以自全,不如暂停进兵,先以观望为主。”元深在冷静下来之后,说了这样一番话。 在眼下这个关键节点,元深居然想着要观望,等待合理的时机,不得不说,这智商确实是有点问题。 因为关键时刻做出这种举动,很容易招来非议。 而当时元晏在看到元深停滞不前之后,心中对元深多了几分怀疑。 元晏觉得,之前帮元深离间叛军,起码说明元深还算是个有点材料的人,如今听说逆贼葛荣称帝,居然不敢进兵,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另有所图呢? 况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元深麾下还有于谨这样猛人,如果他要是和葛荣一样,也选择造反称帝,那可怎么办? 当然,元晏的假设不无道理,毕竟国难当头,即便是皇室宗亲,保不齐心里也有算盘在打。 为了防微杜渐,元晏偷偷地给朝廷送了一份奏疏上去。 元晏很聪明,为了不让前线的元深起疑心,他没有把这份奏疏直接送给孝明帝元诩,而是直接送给了胡太后。 要说胡太后这个人,也是个没有什么节操的人,私生活混乱不说,还是个疑心病患者,当年因为自己的奸情被人告发之后,幽禁起来,后来再度临朝把持朝政,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不断地培养亲信党羽,扩大自己的势力,同时为了防止孝明帝配置亲信势力对付自己,把孝明帝身边的红人心腹,一个个的全都干掉。 当胡太后收到元晏的奏疏之后,也是非常的生气,因为元晏在奏疏里结结实实地黑了一把广阳王元深。 “太后,如今前线战事紧迫,广阳王元深居然停军不前,臣怀疑他可能有野心,只是介于臣在营中,不便表露,更何况,元深麾下能人颇多,其中像于谨这种能人,在他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如果他真要是偷偷造反的话,怕是朝廷被他卖了,都得替他数钱,况且现在是国难时刻,人心大多不可信任,能真心向着朝廷的忠臣怕是真没有几个,不如早做打算。” 如果从国家层面来考量元晏的话语,确实是不无道理,毕竟,眼下北魏乱的要命,谁也不敢保证朝廷里的人都是忠臣。 可如果从前线战局的发展来评价元晏这封奏疏的话,不排除有小人穿小鞋的嫌疑。 面对元晏天花乱坠的假设,胡太后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元深毕竟是朝廷宗室,于情于理不好下手,倒是这个于谨,胡太后觉得他是个坏事的人,想要把他铲除掉,于是,当即发出命令,悬赏于谨的人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悬赏于谨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前线,而于谨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大为震惊。 “如今太后临朝,大肆宠用奸佞小人,这些人基本上听风就是雨,不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如果真让这些小人得手了,到时候殿下必然遭殃。”于谨向元深说道。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元晏,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小人,我停军不前,自然有我的道理,他却以为我有野心,当真是该死。”元深怒道。 “殿下无需多虑,如今太后发出悬赏令,也只是抓拿我于谨一人,暂时还不会牵连到殿下,不如殿下亲自将我绑了,用囚车将我送到太后那里,让我向她说明利害。”于谨道。 “不行,大军交战,你于谨就是我的定盘星,怎么能让你离开呢?况且此去凶险,若太后听信小人之言,加害汝等,岂不是让我白损一员大将吗?”元深说罢,连连摇头。 “可是殿下,眼下只有这个办法能行得通了,望您成全!”于谨跪倒在元深面前,元深看了看于谨,也是不住叹气。 “那好吧,于将军,你要多保重啊!”元深说出了这句痛心的话。 元深遵照于谨的意愿,将他绑缚起来,用囚车押赴洛阳。 到了洛阳之后,士兵把于谨押往太后的住处,而胡太后在见到元晏口中说的于谨之后,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当即喝道。 “混账东西,居然怂恿广阳王停军,你该当何罪?” 于谨见胡太后生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后息怒,广阳王停军不前,是为休整兵力,以便一举挫杀叛军锐气,《左传》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况前番征讨六镇逆寇破六韩拔陵,广阳王代李崇统军,最终荡平逆寇,此功朝廷如何能忘,若广阳王早有反心,如何不趁六镇兵变,顺势而起呢?” 胡太后听了于谨这番话,恢复了理智,渐渐冷静下来。 “那你说说,他为什么不去讨伐逆贼葛荣?”胡太后发问道。 “逆贼葛荣僭制称伪,贼势正盛,若贸然出兵击之,则王师难以全还,此乃是兵家大忌。须待叛军士气回落,再行出兵,方为上策。”于谨说道。 胡太后听了于谨这番话语之后,心中渐渐明白了广阳王的用意,当即下令将于谨无罪释放。 虽然放了,但是胡太后却没打算让他回去继续跟着元深干,而是另外委派了他别的职务。 毕竟,于谨这么厉害的人留给朝廷用的话更为合适和放心。 得知于谨回归无望的元深,只能战战兢兢的向定州方向赶去,当时定州的刺史杨津(之前讨伐鲜于修礼的猛人)听闻元深率领大军赶到定州,心中也是有些疑虑。 “朝廷派章武庄武王元融随广阳王元深行军作战,名为辅助,实则窥探广阳王野心,如今章武庄武王战没,独留广阳王,前日又遭录事参军元融弹劾,已是可疑,如今领兵前来定州,怕是目的不纯啊。”杨津叹道。 元深来到定州之后,得知杨津对自己的担心之后,为了避嫌,他把部队屯扎在定州城南边的寺庙里面。 此时的杨津也在一旁暗中派人盯着元深的一举一动。 在寺庙待了两天之后的元深找来了都督毛谥,并当着毛谥的面,与他交臂立下盟誓。 “毛都督,今日你我二人交臂为誓,共相扶持。”元深说道。 毛谥有点纳闷,只好照做。 在盟誓完毕之后,毛谥觉得元深的行为有点古怪,便偷偷跑去找定州刺史杨津说明情况。 “杨刺史,广阳王今日叫我过去,与我交臂为誓,共相扶持,难不成是想造反?”毛谥说道。 听了毛谥的话,杨津也开始怀疑广阳王元深的用意,当即回道。 “怕真是让你说中了,广阳王可能真的会造反!” “那怎么办?”毛谥问道。 “那咱们就来个先发制人,先把他灭了!”杨津狠狠说道。 杨津派毛谥前去讨伐元深,而元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即收拾行囊,仓促逃出定州城。 被毛谥追了一路之后,元深逃到了博陵。 正巧溃逃的元深被葛荣的巡逻部队碰到,便将他活捉了,送回去给葛荣发落。 “陛下,小的们抓到一个人,此人自称自己是朝廷的广阳王。”一个巡逻的士兵说道。 当葛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很是高兴,当即说道。 “快给我拉进来瞧瞧!” 士兵将狼狈不堪的元深拉进了大殿,葛荣定睛看了看,再三确认之后,哈哈笑道。 “苍天有眼啊,居然让朕给逮到了。” 虽然元深沦为了阶下囚,但是丝毫不减贵相,并没有因为见到葛荣而害怕。 这时在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纷纷在议论。有的说元深胆子大的,有的说他有气质好的,更有甚者还说他有帝王之相。 葛荣刚刚当了皇帝,内部的政权尚不稳固,当他听到自己身边有人觉得元深比自己更合适皇帝的话,心中很是不爽,当即在大殿上大喝一声。 “来人啊,给朕把胡言乱语的人拉出去斩了!”说罢,大殿之上一片惊恐,之前说话的所有人通通闭了嘴。 “元深,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的好,来人啊,伺候这位广阳王上路!”葛荣狠狠说道。 一班刀斧手走进大殿,把面无惧色但已经颤颤巍巍的元深拉了出去,砍了脑袋。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再敢在我朕面前说长论短,就是这个下场!” 北魏—葛荣传(中) 元深就这样被葛荣杀了,由于元深逃离定州,朝廷便以为他真的造反了,加上之前一些政敌的诬告,导致已经被杀的元深彻底成了冤大头。 朝廷为了惩戒这位“野心”极大的宗亲,下令将它的妻儿老小全都监禁起来,准备等待发落。 眼看着元深就要蒙受不白之冤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时候,一个勇敢的人站了出来为元深鸣不平。 这个人的名字叫宋游道,他原先是元深手下的一个佐官。 宋游道太了解元深的为人,他是不太可能造反的,所以当即向朝廷上书辩解。 在调查清楚元深的下落后,朝廷下令释放他的妻儿老小,并为元深“英勇就义”的壮举所感动,特别给他做了一个隆重的葬礼,并为其设立衣冠冢。 除了表彰元深的壮举之外,朝廷还下令分定州和相州的两个郡出来,设立了一个殷州。同时,还为这个新建立的州郡派去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 崔楷! 崔楷,字季则,博陵崔氏名人。 当时的崔楷在接任殷州刺史之前,担任的是北道行台的官职,也可以说是一个实力不算小的朝廷大官。 虽然有了新的任命,但崔楷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个新州的粮食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得知新州没有粮食库存的情况后,崔楷感叹道:“这没粮食可咋活啊?” 于是崔楷上书朝廷,期望能拨点粮食下来,以解燃眉之急。 可朝廷也没有余粮了,只好一直拖着。 几次三番过去,朝廷还是没有回信,崔楷有点失望了。 崔楷身边的人劝他,不要劳师动众带着家小都去殷州上任了,不然去了连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反正这个刺史也不如你的北道行台值钱,即便你不去,朝廷顶多罢了你的官,还不至于把你脑袋砍了。 崔楷听完身边人的建议之后,怒道:“朝廷可以无义,但我崔楷不能无义,我听说历朝历代凡是吃朝廷俸禄的官员,不管怎么着,都得替朝廷着想,如果我这个朝廷的命官都身体力行去干事的话,那手下的人怎么可能会替我卖命呢?”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也为了稳住殷州的军民,崔楷决定带所有的家眷全数奔赴殷州上任。 崔楷举家搬迁到殷州,不仅让那些怀疑他意志不坚定的人闭了嘴,而且还让殷州的百姓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可是,摆在崔楷面前的问题依旧非常的严峻。 葛荣带兵进逼殷州,和崔楷打起了消耗战。 “明公,如今逆贼葛荣围城,若长期消耗,恐城池不保,不如秘密将城中老弱病残遣散出城,断士卒后顾之忧,着令士卒固守殷州,以抗叛军,意下如何?”崔楷身边的人提出建议道。 “这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崔楷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了保全自己的妻儿老小,崔楷将自己的幼子和幼女也趁着夜色,偷偷送出了城去。 可是刚送出去,崔楷就后悔了。 倒不是崔楷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而是怕人在背地里说闲话。 “人们都怀疑我意志不坚定,如今我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城去保全性命,这不是背弃了朝廷的忠孝之道而周全了自己的所爱吗?到时候怕是又要落下口舌了。”崔侃叹道。 此时的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作为一个朝廷命官,不顾百姓生死,居然先想着不要让自己断了香火,而作为一个父亲,又害怕绝了子嗣,对不起列祖列宗。想到这里,崔楷心里有些难过。 舍小家,方能为大家,舍己方能为人。 崔楷的思想在挣扎了很久之后,当即拍板决定。 “命人把我的孩子追回来,我要让他们和我一起固守殷州城,让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他们做个榜样!”崔楷坚定地说道。 命令刚刚下达下去,士兵赶紧就出城去追。结果追回来之后,葛荣的起义军也赶到了。 当时的情况非常的紧急,由于崔楷在疏散老弱残病的过程中,没有对殷州城设防,导致殷州城守备兵力在看到葛荣来袭之后,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州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崔楷眼见殷州人心惶惶,为了稳住局面,崔楷自掏腰包,拿自己的钱来激励将士卖命,而这些守备在看到刺史如此淡定的情绪和慷慨的馈赠之后,没有一个不愿意效死命的,当即与葛荣的起义军展开了殊死的决战。 当时正值春节,本应该是家家户户庆团圆的日子,但却因为危机的战况让殷州城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下。 北魏孝昌三年(公元527年丁未)正月初七,人日! 这一天是纪念女娲抟土造人的节日,本应该是祈求幸福安康的日子,然而殷州和崔楷的命运却没有在这一天受到上天的眷顾。 葛荣起义军攻克殷州,崔楷宁死不屈,被葛荣斩杀。 夺下殷州之后,葛荣顺势进逼冀州。 擒贼就要先擒王,要想夺下冀州,就必须拿下冀州的关键地区——信都郡(古地名,位于今河北衡水市冀州市境内),所以当时的葛荣进攻的重点地区就选定在信都郡。 比起之前殷州的守备力量来说,信都的守备力量却不是葛荣能够轻易攻克的。 从正月一直围困到三月,葛荣还是没有打下信都,起义军就这样一直在信都耗着。 朝廷听闻葛荣兵阻信都,当即决定派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邑(也叫源子雍)担任北讨大都督,火速救援冀州。 源子邑,字灵和,西平乐都人,北魏骠骑大将军源怀的儿子,曾经参加过平定破六韩拔陵的战役,也正是凭着平乱的本事,一点点被朝廷看中。 趁着这一次冀州危机,朝廷决定派这个年轻的将门之后好好去前线历练历练。 与此同时,朝廷还派安乐王元鉴和北道都督裴衍共同出兵帮助冀州信都解围。 元鉴,字长文,河南洛阳人,北魏宗室。 裴衍,字文舒,河东闻喜裴氏后人(山西运城市闻喜县)。 有意思的是,当时的安乐王元鉴担任的是北魏相州的刺史,而裴衍之前也曾经担任过相州刺史的官职。 两个相州刺史现如今要共同商量出兵增援信都,有点意思。 虽然两个人都在一个地方当过父母官,但两个人的想法却不太一样。 裴衍一心想着要报效朝廷,而元鉴却另有所图。 可能是看葛荣士气正盛,元鉴便有了想要投降的想法,于是在到达邺城的时候,元鉴便发动兵变,控制了邺城,赶跑了裴衍。 本以为这个皇室宗亲想要效仿起义军,另立山头,自己搞一番大事业,结果却不成想,这个安乐王转头就把邺城乖乖送给了葛荣,并且主动投降。 当时的葛荣还被围困在信都,不能脱身,当得知安乐王元鉴献出邺城投降自己之后,心中那甭提有多高兴了。 “连你们魏国自己家的人都不愿意跟着你们混,我看你这个大魏国也算是该关门大吉了。”葛荣得意地说道。 自己人反自己人,这个事情历来都不稀奇,所以北魏朝廷在得知元鉴叛变之后,当即下令让源子邑,裴衍,以及另外一位猛人——李神轨一起攻打邺城,务必要夺回邺城,同时,顺带把这个叛徒给除掉。 李神轨,字青肫,黎阳郡顿丘人(位于今河南濮阳市清丰县),黑锅大侠李崇的儿子。 收到朝廷的“锄奸令”后,当年八月,源子邑,李神轨,裴衍一道进击邺城。而安乐王元鉴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决定主动出击,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源子邑把军队屯扎在汤阴,元鉴便派自己的兄弟元斌之趁着夜色前去偷袭,结果元斌之没偷袭成功不说,反倒还让源子邑吊打一顿,并顺势围住了邺城。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元鉴听闻偷袭失败后,只能是顿足捶胸,没有别的办法。 源子邑在教训了一顿元鉴的兄弟之后,于八月十七日,成功攻克邺城,活抓元鉴。 面对叛徒,身为大都督的源子邑自然也是恨之入骨,当即便将元鉴就地正法,同时为了向朝廷报捷,还把元鉴的首级送回了京师洛阳。 朝廷对这个叛徒亲戚也是恨得牙根痒痒,当即下令,削夺元鉴的所有爵位,同时褫夺他的元姓,改回原来拓跋姓。 朝廷的处罚结束之后,继续下令让源子邑等人追击征讨葛荣。 对于信都的执着,没有人比葛荣更有耐心了,从正月开拔攻打,一直打到腊月,几乎都快打了一个四季,葛荣还是没有能够将信都拿下。 倒不是信都的城防有多么的坚固,而是因为冀州的刺史亲自坐镇督战,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有意思的是,当时冀州的刺史是原来出使匈奴的元孚,这位仁兄当年为了保证祖坟不被柔然人刨掉,可是没少斡旋,朝廷里有人向他泼脏水他都没介意,在柔然再度臣服北魏之后,元孚也灰溜溜地回到洛阳,主动上表请罪,朝廷在得知他的忠心之后,任命他担任了当时的冀州刺史,负责赈济和招抚流民。 面对朝廷再一次的信任,元孚决定打起精神好好干,不再犯以前的错误。所以,在到任冀州之后,元孚的政绩一直很好,口碑也极佳,当时冀州的老百姓都称呼元孚为“慈父”。 可这位百姓眼中的“慈父”即将要迎来人生又一个新的转折点。 北魏—葛荣传(下) 作为一州的父母官,信都的危机关系到整个冀州的安全,如果信都失守,那么冀州再受下去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为了冀州,元孚决定拼一把。 当时的信都城中,粮食几乎都快要告罄了,元孚眼看着士兵就要断粮了,也只急得火烧眉毛。 可使命感驱使着元孚做出了自己人生最正确的决定。 没有粮食,也要死守。 官府的官粮吃完了,那就吃自己家的,为了让士兵鼓足干劲打仗,元孚把自己的家资全都拿出来分发给了士兵。 目的就是想让士兵好吃个饱饭,然后死守信都。 但随着天气渐渐转凉,士兵日常的饮食消耗也变得越来越巨大,导致元孚有点撑不下去了。 “朝廷的救兵不到,辎重粮草短缺,这仗可怎么打啊?”元孚看着疲敝的士兵,叹息道。 “既然朝廷把如此重任交付到我手上,我就不能不效死命,说什么也要保住冀州,保住信都。”在叹息过后,元孚心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与信都共存亡! 或许是受到元孚这种不屈不挠精神的影响,信都的守备兵力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所以人人都没有投降葛荣的意思,而是一心想要保住冀州信都。 战斗意志是决定一支部队获胜的重点,但吃饭问题才是打胜仗的关键。 行军作战,光靠鼓舞人心也不能当饭吃,所以,元孚的守备兵力虽然意志顽强,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自然本性。 十二月初一,抵抗了大半年的元孚,终于撑不下去了,信都宣告失守。 葛荣起义军顺势攻占了信都,元孚则彻底成为了阶下囚。 按照葛荣起义军的尿性,基本上打下一座城池,最倒霉的肯定首推当地的父母官了,而元孚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元孚的经历告诉我们,什么叫上苍垂青,什么叫幸运之子。 当时元孚被葛荣抓了以后,葛荣看着这种让自己打了大半年都打不下来的城池,也是感慨颇多,恰逢当时是腊月,葛荣为了泄愤,同时也为了清理城中的人口,当即下令让士兵把城中百分之八十的人全都赶出城去,让他们活活冻死在外面。 比起屠城来说,葛荣这一招更狠,简直就是想要把人活活折磨死。 而元孚在听到自己的百姓被葛荣这样折腾之后,也只能是咒骂。 “狗贼,害我百姓,老子与你不共戴天!”元孚在狱中狠狠骂道。 这一刻,他是一个失败者,但同时也是值得让人可怜的父母官。 信都失守,不仅是元孚被抓,就连他的宗族兄弟们也全都被抓了起来,等待着来自命运的审判。 按照以往的套路来说,一般这种情况,人们都会想着让自己活下来而选择不择手段,哪怕是出卖尊严。 葛荣当时在抓了元孚的宗族之后,和手下的人商量着怎么处理这帮朝廷的宗亲。 但元孚的这帮兄弟们居然都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不仅没有选择出卖自己的尊严,而且还争着抢着要去送死。 “逆贼,老子恨不能生啖尔等,既然被抓,有死而已,何须废话!”元孚的兄弟元祐说道。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子生是大魏人,死是大魏鬼!”元孚的另外一个兄弟说道。 葛荣当时在看到这个情景之后,也是有点震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帮人。 除了这帮不怕死的兄弟之外,元孚手下的官员在得知葛荣要杀元孚的时候,也全都跳出来,找到葛荣,希望拿自己的性命换取元孚的性命。 当时前来求情的人多大上百人,这一下可让葛荣对元孚这个人有点另眼相看了。 在葛荣看来,北魏的这帮宗室大都一个德行,不是养尊处优的废物,就是贪生怕死的叛徒,能冒出元孚这个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来,也着实是有点不容易。 于是,葛荣在看到大家的请求之后,抒发了一番自己的感慨。 “你们这帮人不惜自己的生命而成全元孚,不愧是大魏的忠臣义士,不错,我葛荣要的就是你们这种忠臣,既然你们前来求情,我自当放过元孚以及他的宗族,你们大可放心,以后跟着我混就行了。” 葛荣虽然残暴,但并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在当众答应了这些将士之后,下令释放了元孚和他的宗亲。 再度受到上天垂青的元孚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捡了条半命回来。但源子邑和裴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冀州沦陷之后,北魏紧急任命源子邑接任了冀州刺史,同时下达了一条让源子邑很为难的命令。 让他和裴衍共同进击葛荣叛军。 可这个命令在源子邑看来,却非常有风险,因为鸡蛋不能同时放在一个篮子里。 假设他们两个人都战死了,那么对于讨伐葛荣的大业来说,将是非常不利的,这样会严重影响到军队的士气。 所以,源子邑出于自己的考虑,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 “陛下,如果裴衍出兵征讨逆贼葛荣的话,臣建议陛下把臣留下来做个预备,如果派臣去讨伐逆贼,那就请将裴衍留下来做预备,但如果两个人同时在一起讨逆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谁也活不下来,朝廷的大军也将面临崩溃的境地。” 源子邑本以为朝廷会重视自己的意见,却不料皇帝根本就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源子邑,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怎么可以朝令夕改,朕意已决,不要再说了。” 皇帝的回复很坚决,源子邑也只能是无奈接受这个结果。 源子邑和裴衍只能无奈带着人马奔赴前线,继续和葛荣交战。 和之前不太成气候的葛荣比起来,如今夺下冀州的葛荣已经是今非昔比,分分钟解决掉源子邑和裴衍那都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源子邑和裴衍的心里多少对葛荣还是有些畏惧的。 十二月二十日,源子邑和裴衍率领大军达到阳平东部,遭遇到了葛荣的大部队。 这一次,气焰正盛的葛荣带着十万多人来“迎接”源子邑和裴衍。 面对如山的叛军,源子邑和裴衍拼死奋战,但最终还是不能力敌,双双战死。 源子邑和裴衍算是两个倒霉的人,倒霉就倒霉在两个人能力太强,而国家太弱。 他们两个不是超人,但却干着超人的活儿,自然到最后就只剩下死的份儿。 虽然他们两个死了,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他地区的斗争意志,就比如说相州。 当时相州刺史李神听闻冀州沦陷,源子邑和裴衍双双战死的消息,不仅没有选择放弃州城,反而还表现出很淡定的表情。 “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来一万我打一万,来十万我打十万。” 为了稳住相州的局势,李神也用激励的方式,鼓舞着守城的士兵。 “将士们,国家危难,但人心不散,如今相州的安危还需要仰仗各位啊!” 有些时候,人确实需要激励一下才能有所激发,不然,浑浑噩噩的活着,也没有多大的意思。 在李神的指导和鼓励下,相州城上下同心,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 而葛荣在夺下冀州之后,转头便攻打相州,结果根本就不能攻克这座上下同心的城池,不得已,葛荣只好选择暂时放弃。 既然相州打不下来,葛荣便决定去攻打另外一座州城。 定州! 定州的刺史,也算是老熟人,那就是杨津。 起初,葛荣也知道杨津的名气,也想着要拉拢这个能人到自己的麾下,可杨津根本就不买账。 不仅斩掉了葛荣前来游说的使者,而且还激起了自己的犟驴脾气,硬是和葛荣的部队僵持了三年。 但后来因为北魏朝廷没办法增援定州,杨津就只好让自己的儿子铤而走险跑出城去找柔然借救兵。 杨津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用话语感动了柔然,柔然当即派出一万精兵增援定州。 本以为定州的危机就此可以解除,却不成想,柔然就是意思了一下。 当柔然的部队到达广昌(古代地名,隶属于代郡,毗邻河北保定市唐县倒马关)的时候,由于当时杜洛周和鲜于修礼的部队夹攻定州,柔然一看势头不对,当即选择班师。 这一下可苦了杨津,好不容易求来的救兵,还没到定州看看呢,就回去了。 外援不来,定州城爆发了信任危机,杨津的长史开始叛变,直接把杨津绑了,送给了当时的杜洛周,并且还打算让杜洛周把杨津煮着吃了,不过幸好杜洛周也是个重情义和爱惜人才的人,这才放了杨津一马。 定州城算是陷落了。 只不过落在了当时杜洛周的手里。 葛荣见定州被杜洛周霸占,于是便集结兵力,攻打杜洛周,并最终将其击败。 击败杜洛周的葛荣,不仅占据了定州,而且还吞并了杜洛周的人马。 搞定了定州,葛荣的下一站定在了沧州。 比起冀州,相州和定州的顽强抵抗来说,沧州的守备兵力,根本就无法阻止葛荣的起义军。 因为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 葛荣在夺下沧州之后,继续发挥自己杀人取乐的丑恶本性,不仅诛杀了刺史薛庆之,而且还将城中百姓杀的只剩下不到一成。 地盘越来越大,士兵也越来越多,带来的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怎么吃饱饭。 起义军不同于朝廷,这帮人造反作乱在行,但是要让他们耕种,搞农业,根本就不行。 虽然部队中很多人都是普通的农民,但是如果要让他们再去种地,这帮人肯定是说什么也不会干的,毕竟,抢要比自己劳动得来的快。 葛荣的部队爆发了严重的缺粮问题,虽然占据有定州,冀州,殷州,沧州这么多地盘,但却没有粮食库存,只能是想办法继续抢劫其他地方。 为了让自己这个皇帝可以继续坐下去,葛荣决定派自己的仆射任褒到沁水(位于今山西晋城市沁水县)去“光顾”一下。 沁水隶属于河内郡,算是个产粮的好地方,朝廷得知葛荣开始打河内郡的主意,便又委派了一个人前去征讨。 这个人叫元天穆。 元天穆,北魏宗室,河南洛阳人。 虽然是拓跋家的宗族,但是当时的皇帝可并不喜欢他,因为他和权臣尔朱荣勾勾搭搭,来往甚密。 虽然史书中没有明确记载元天穆怎么担任了讨伐葛荣的要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按照时间推算,朝廷委派元天穆去攻打葛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尔朱荣推荐(与其说推荐,不如说强行安排)。 有这么一个强硬的后台,朝廷只能是忍气吞声。 但是皇帝呢,也是个不甘心屈就的人,虽然尔朱荣权倾朝野,但在讨伐葛荣这件事上,皇帝还是想自己做回主。 北魏孝昌四年(公元528年戊申)六月二十二日,孝明帝元诩下令,决定要扫清葛荣这个顽疾。 当然,孝明帝只是心中想想,付诸实际的话,还得靠其他人去。 朝廷当时征讨葛荣,派出了四路大军,左军是主力部队,由大将军尔朱荣担任军主,前军则是由元天穆担任军主,右军由杨椿负责,后军则是由北魏的驸马爷穆绍担任军主。 如此豪华的配置,也着实是让葛荣吓了一跳,于是葛荣决定暂时退守相州以北,与朝廷部队形成僵持态势。 可是赌徒心理作祟的葛荣还是想要玩一票大的。在当年八月,葛荣带兵围困邺城,并且为了吓唬朝廷,号称自己的部队拥有百万之众,并且为了报复朝廷的征讨部队,到处烧杀抢掠。 尔朱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为了能安心的讨伐葛荣,先是把自己的大本营——肆州,安排给自己的儿子尔朱天光代管,接着自己只带了七千精骑东出滏口(位于今河北邯郸市磁县西北)前去征讨。 当时担任尔朱荣前军先锋的是侯景(此人是大名鼎鼎的宇宙大将军,在枭雄英杰卷中会有专门传记)。 当听说尔朱荣只带了七千人前来对战的时候,葛荣得意的笑了。 “诸位,我听说尔朱荣只带了七千人马前来,我请诸位准备好绳子,到时候拉一个捆一个,哈哈哈!” 面对数量远不及自己的尔朱荣,葛荣觉得自己必定会剿灭尔朱荣。 可尔朱荣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他当然知道的劣势,所以为了能够击败葛荣,尔朱荣把兵马全都埋伏进了山谷,同时,他还命令每隔几里地就派三个督将带着一百多骑兵在山谷中扬起烟尘。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葛荣,让他无法猜测尔朱荣到底有多少人。 除了安排疑兵之计外,尔朱荣为了提高杀敌效率,下令让士兵在马上带了一根袖棒。而且规定,近战的时候,只许用棒子打,不许用刀。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尔朱荣穷的武器也用不起了? 当然不是,因为棒子杀起敌人来,比刀好使! 比起刀刺一下或砍一下,再抽出来的动作,棒子的操作就比较简单和直接了,而且棒子打人的效果一点不比刀差。 尔朱荣勒令麾下士卒遵守法纪,誓要将葛荣叛军一网打尽。 为了激励士兵,尔朱荣亲自从后路抄袭并亲自上阵冲锋,挥舞着大棒,奋力杀敌。 由于受到主帅的鼓舞,将士们也看到获胜的希望,全都用棒子奋力敲打着叛军。 葛荣大军被尔朱荣的大棒攻击敲得是不知所措,只好选择逃跑。 却不料尔朱荣一马当先,直接把葛荣从马上拽了下来,当场生擒。 对于葛荣这样一个社会问题人士,尔朱荣并没有选择就地解决,而是将他直接用囚车监禁起来,然后押赴洛阳问斩。 葛荣的起义算是失败了,笑到最后的还是北魏朝廷。 之前被葛荣霸占的定州,相州,殷州,沧州,冀州全都随着葛荣的失败,而重新回到了北魏的怀抱。 虽然这些地方回来了,但是之前的繁华却再也无法在北魏时期回来了。 对于北魏朝廷来说,葛荣起义被镇压,也只是解决了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还有新的问题在等着北魏要解决。 北魏—刘获、郑辩传 北魏孝昌三年(公元527年丁未)七月,陈郡。 六镇的起义和河北的起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北魏的时候,这个地方,因为距离洛阳较近,所以暂时看起来比较安全。 但外面闹得那么凶,北魏朝廷的家门口一点事儿没有,这也是不太可能的。 大家都忙着趁乱造反,朝廷肯定也没有什么闲心管所有的地方,哪怕就是在它北魏的家门口闹事。 果不其然,有两个思想不太单纯的人站了出来,打算要挑战一下北魏的权威。 这两个人一个叫刘获,一个叫郑辩。 他们两个是北魏陈郡的普通老百姓,但就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两个普通人不想再过普通的生活,打算要为了闹事而造反。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不是他姓元一家的。”刘获义正言辞的说道。 “没错,当年陈王陈胜在大泽乡起义,不也提出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名言吗?”郑辩在一旁附和道。 或许是因为起义的浪潮太大,影响到了两个人,亦或者是因为北魏的压榨让两个人产生了严重的抵触心理,反正这两个不怕死的人凑到了一起,开始鼓动老百姓跟着自己一起在北魏的家门口附近造反。 陈郡,西华县(位于今河南周口市西华县)。 刘获和郑辩在努力拉拢百姓加入自己的反魏大部队,并且为了壮大声势,还改了一个年号。 天授! 基本叫这种年号的,大都是想向世人证明自己的政权合法性,但至于百姓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部队也有了,年号也定了,起义就这样在西华县开始了。 刘获和郑辩虽然是两个普通的百姓,但是思想觉悟却并不普通。作为敢在北魏家门口附近造反的牛人,这两个铁哥儿并不打算和北魏搞硬碰硬,而是想要通过其他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造反目的。 找人帮忙!!!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虽然有点俗,但是对于想要干一番大事的刘获和郑辩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想要找一个帮手,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帮手。 可是,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谁又会肯帮他们呢? 策反北魏的官员?似乎有点难度,毕竟好好在朝廷混的好好的,没人想要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与六镇和河北的起义军搞联合响应?也不太现实,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隔着老远的距离也呼应不上。 两个人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打打南边的主意。 两个人思来想去的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终于瞄准了一个人。 湛僧智! 湛僧智,谯州刺史,鹿江人氏(位于今江西宜春市樟树市鹿江街道),南梁名臣。 湛僧智此人比较有意思,打仗从来不贪功,他一直奉行的理念就是: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他是个比较君子的人,做事也比较地道,尤其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当时刘获和郑辩听闻湛僧智的君子名声之后,打算找这个敌人的敌人帮帮忙。 毕竟,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听闻二人的来意之后,湛僧智觉得这两个人可以利用一下,当个北魏边境的搅屎棍用。 于是,湛僧智很爽快的答应了二人的请求,答应出兵帮二人造反。 湛僧智虽然是个君子人物,但并不代表他做事就是君子。他之所以看得起这两个平头小老百姓,那还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名望在当地比较高。 名望高,呼声也就高,自然,利用价值也会翻倍。 所以,不做赔本买卖的湛僧智才会义无反顾的答应二人的请求。 刘获和郑辩获得了湛僧智的援助之后,胆子也开始渐渐变得大了起来,正式开始组织部队攻打陈郡周边的县城。 有人闹事,朝廷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北魏朝廷的态度很明确。就一个字,剿! 可是派谁去比较合适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思来想去,朝廷决定地方事务地方官管的态度,朝廷任命东豫州刺史曹世表担任东南道行台,全权负责处理此次叛乱行为。 曹世表,字景升,谯国东魏郡人(位于今山东济南市历城区),出生于书香门第,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明白人。 曹世表当官的经历虽然不是很牛,但是口碑和政绩却很厉害,基本在他管辖范围内的老百姓过的都还算不错。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才打算让他去解决刘获,郑辩这摊子烂事。 可是曹世表走了,东豫州谁管?总不能撂在一边吧? 朝廷也考虑到东豫州暂缺刺史的事情,所以,派了一个办事不过脑子的家伙去代管东豫州。 这个人叫源子恭。 源子恭,字灵顺,源子邑的弟弟。 比起他那个做事考虑很周全的哥哥来说,他这个当弟弟的也是不遑多让。当年河州爆发却铁忽动乱的时候,源子恭以仁义降服了却铁忽,赢得了一世美名。 既然有政绩在,朝廷自然对源子恭到任不会存任何怀疑的态度了。 朝廷虽然对他放心,但这位仁兄将会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办一件很掉链子的事情。 东豫州有人管了,那曹世表也就可以安心的出去讨逆了。可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军队里面却产生了分歧。 曹世表麾下的大将都不愿意出去打仗,准确来说,是不敢打! 原因是因为当时这些大将和刘获,郑辩的人马在小殷关打了一仗,结果刘获和郑辩的人马隔断了小殷关这个隘口,导致曹世表的军马无法前行,这时候很多人就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大多数人普遍认为刘获和郑辩的军队士气正盛,且人数众多,己方兵力不足以对敌军形成任何的威胁和影响,所以,他们的态度是,不想打,等什么时候歇过来了再说。 现在不是交战的最佳时机,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了,在城里据守就行了。 曹世表一看大家怂的要命,也是一脸无奈,毕竟大家意见都出奇的一致,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强令大家出战。 这一下可就搞的曹世表有点郁闷了,结果这郁闷不要紧,还把曹世表给憋出病来了。 当时曹世表因为着急上火,背上生出了脓肿的毒疮,饭也吃不下去,也没有心思管别的事情,只好暂时决定搁置进攻刘获和郑辩。 虽然表面上搁置了进攻的计划,但是曹世表对于讨逆的冲动却是丝毫不减,在患病修养期间,曹世表单独坐轿子去找了自己的统军是云宝。 是元宝,复姓是云,北魏著名的统军。 这个人算是个明白人,起码要比那些怂的要命的大将明白事理。 曹世表找到他之后,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是云将军,你觉得我现在能够击败敌寇吗?”曹世表问是云宝道。 是云宝笑了笑,回道:“当然,只是现在明公身体有恙,不便作战,尚需修养些时日,方可与叛军决战。” 曹世表听完,哈哈大笑,回道:“是云将军,此言差矣,即便是我身体有恙,一样可以出战决敌。” “哦?明公此言何意?”是云宝问道。 “你是否听说南梁的谯州刺史湛僧智和刘获,郑辩等人有一腿?”曹世表问道。 “听说了,如果湛僧智和这帮起义军搅和到一起,怕是不太好对付啊。”是云宝道。 “非也,湛僧智表面看起来和刘获,郑辩这两个逆贼是一条战线上的患难兄弟,实际上却是在利用这两个人,刘获和郑辩在西华县民望不错,所以才能聚集如此一帮人马来和朝廷作对,可是他们这层同盟关系实际上非常脆弱,一旦刘获郑辩等人遇挫,湛僧智肯定不会管他们,所以,我们就应该利用他们这种脆弱的同盟关系来击败他们。”曹世表道。 “那明公又有什么秒策呢?”是云宝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来找你就是问了这个,如今小殷关被刘,郑二贼阻断,如果长时间耗下去,那么这两个人就有足够的时间把湛僧智的南梁人马带过来打我们,所以,我们要在此去八十里的地方设伏,等刘获和郑辩来迎接湛僧智的人马的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一举擒获刘获,郑辩,吓跑湛僧智,如果是云愿意执行我这个计划的话,那么到时候讨逆之功,我曹某人可就全都算到将军头上,到时候加官进爵,位极人臣,岂不美哉?”曹世表道。 是云宝听了曹世表这番颇有建树的说辞之后,当即拍板决定,要干这一票。 曹世表眼见是云宝信心满满,当即选调了一批精锐人马,日落时分瞧瞧出城而去,到了破晓的时候把兵马集合起来,杀了刘获,郑辩和湛僧智一个措手不及,而刘获在这场突袭战中被杀身亡。 本来湛僧智打算和刘获,郑辩商量着合兵一处共同对付曹世表,却不料被是云宝半路杀出,湛僧智眼看形势不对,当即脚底抹油选择开溜。 此时就剩下郑辩一人,穷途末路的他眼看大势已去,为了活命,前去投奔了源子恭。 源子恭和郑辩有点交情,所以两个人基本上算是熟人,郑辩去投奔源子恭也只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想法去的,并不敢保证源子恭就会收留自己。 可是令郑辩想不到的是,源子恭居然真的把他收留下来,并且还给他提供了藏匿的地方。 源子恭这个朝廷命官不仅没有把朝廷的命令放在一边,而且还选择包庇逆贼,要不是过命的交情还真干不出这事儿来。 可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是隐情总有露馅的一天。 当曹世表追剿郑辩的残部一路追到东豫州的时候,他召集州里的所有官吏前来训话,结果州里的官吏迫于曹世表这个上司的压力,把郑辩藏匿于此的消息全都抖了出来。 曹世表是万万没想到,身为朝廷大员的源子恭居然无视朝廷,干起了包庇的买卖,所以当时他也没有留任何情面,当着源子恭的面儿就是一通臭骂。 源子恭眼见自身都难保了,也就只好把郑辩交了出去。 曹世表当场行刑,杀了郑辩,并同时把刘获,郑辩的人头,送往京师洛阳邀功。 当朝廷看到刘,郑二人的人头和了解了源子恭的勾当之后,当即宣布解除源子恭的东豫州刺史官职,改由曹世表继续担任,同时东南道行台的官职照旧。 事情到了这里,也算是结束了,但北魏境内的起义,却还在继续··· 北魏—邢杲传 北魏孝昌四年,武泰元年(公元528年戊申)六月,青州北海(位于今山东潍坊市昌乐县东南)。 一个名叫邢杲的主簿在河北纠集了十万多流民宣布在北海起义,并且自称汉王,改元天统。 邢杲不同于之前六镇的镇民起义,邢杲在河北河间地区的名声还是比较响亮的,因为本身他就是当地知名的大姓,所以在当地,邢杲的呼应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由于之前六镇破六韩拔陵的起义被镇压之后,很多的投降士兵被朝廷安置在了河北的冀州,定州和瀛州地区,导致河北地区出现了非常不稳定的因素。 吃饭问题。 由于本身朝廷就没有考虑周全,导致投降的降户进入河北这三个州之后,和当地的百姓抢饭吃,进而,间接催生了造反的问题。 邢杲就是在这种社会问题日益尖锐化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的。 “不想追求富贵的主簿不是好的造反者。”这是邢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有人造反了,那按照惯例,朝廷肯定得派人去剿灭。 六月二十一日,北魏朝廷正式任命了一个猛人前去征剿邢杲。 这个人名叫李树仁。 在《魏书》和《北史》中均有此人的传记,虽然着墨不多,但是依稀可以知道这个人的实力。 “骁健有武力”。 李树仁当时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兼仪同三司。 之前已经科普过车骑大将军,其实就相当于是装甲部队的司令员,而仪同三司就比较牛了。它是仅次于三公(太尉,司空,司徒)的一个官职,待遇却和三公相等。而且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仪同三司有实际权力,而且还很高,而到了隋唐之后,这个官职渐渐被并入了文官行列,失去了实际的大权,渐渐成为了一个身份的象征。 虽然仪同三司并没有三公有吸引力,但是却让很多追求仕途梦想的官员有了很多希望,所以在魏晋时期,能够做到仪同三司官职的官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相当牛的。 李树仁在接受了如此大的封赏之后,也是有些诚惶诚恐,当即向皇帝表决心。说什么,我一定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豪言壮语。 当时皇帝也是对这个猛人给予了很大的希望。 可是令皇帝想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平日里看着武艺惊人的猛人,在征讨邢杲的过程中,并没有期望中那样强大。 在出兵淮南的过程中,李叔仁的部队被邢杲击溃。而朝廷得知猛人李叔仁失败的消息后,也是相当的生气,当即罢免了李叔仁的官职。 而事实证明,个人的武艺再高,不会带兵打仗,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面对气焰嚣张的邢杲,朝廷也是憋着一肚子的火,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来接手这个任务。 就在皇帝惆怅的时候,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到了洛阳。 河北贼匪首领葛荣被元天穆和尔朱荣活抓,河北葛荣起义宣告失败。 这时的皇帝才反应过来。 “元天穆这个北魏宗室把葛荣这么大的造反势力都给灭了,再灭一个邢杲,肯定也不是难事。干嘛不继续用他呢?” 虽然元天穆是北魏的宗室,但是由于和尔朱荣走的比较近,所以皇帝对他其实并不是很待见。 但在这种关键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个人恩怨了,能用就拿过来用。 当时正在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元天穆,还没有好好回家休整,就接到了朝廷新的任命状。 十一月二十五日,元天穆被朝廷任命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同时还给了他个特殊待遇。 世袭并州刺史。 也就是意味着元天穆一旦征讨成功,那么他的子孙后代完全可以受到他功劳的荫庇,当然前提是只要北魏这个国家还存在。 元天穆一看朝廷这么看得起自己,也是很高兴,想也没想就决定立马出发。 皇帝之所以愿意让元天穆世袭,并不是看在他立功劳的份儿上,而是为了调动元天穆的积极性,让他给朝廷卖命,当然,成功之后,这个世袭的权利是不是有效,最终的解释权还是属于朝廷。 元天穆这样忠心可疑的人得用,而那些给朝廷卖命的人同样也得用。在征讨邢杲的问题上,皇帝把元天穆放在了重要的位子上,同时也征调回来了一个牛人。 这个人名叫于晖。 于晖,字宣明,鲜卑族人,北魏外戚于拔的孙子。 当时的于晖正在外面帮着北魏朝廷“挽留”一位故人。 这个人,就是当年的射死莫折天生的少年英雄—羊侃。 由于羊侃的父亲有心想要南归,所以羊侃为了完成父亲的这个愿望,打算向南投奔南梁。当时朝廷得知羊侃想要投奔南梁,心中也是有些不舍,毕竟这么厉害个人物要是成了自己的对手,那可是有点不太好招架。 所以,当时北魏的孝庄帝为了挽留这个故人,开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加封羊侃担任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并且永久世袭兖州刺史官位。 按理来说,这样的厚利已经是对羊侃能力最大的肯定了,而且做到这个份上,皇帝基本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面是对朝廷的忠,一面是父亲的孝,羊侃有点犯难。 在踌躇了很久之后,羊侃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他要全孝而背忠,投奔南梁。 所以羊侃想也没想就把孝庄帝的来使斩了,并且宣布率众归附南梁。 当时听闻羊侃造反,最先站出来打他的就是他的堂兄羊敦。 羊敦,字元礼,泰山锯平人,羊侃的堂兄。 不同于羊侃舍弃忠义,成全孝道的做法,羊敦对于朝廷那可以说绝对是忠心耿耿,所以听闻羊侃南归的想法之后,羊敦占据兖州城,拼死阻止羊侃南归。 羊侃眼见自己这个堂兄如此不依不饶,便决定带兵拿下兖州,然后南奔梁朝,却不料羊敦的防御非常的顽强,搞得羊侃只好修筑起防御工事来,想困死自己的这个堂兄。 在南归的问题上,羊侃是不在乎什么仁义的,哪怕是对同族下手。 朝廷眼见羊侃去意已决,便决定要把羊侃提前解决掉。 当时北魏派去征讨羊侃的大将就是于晖,朝廷给了于晖十万人马,要求他务必将羊侃拿下。 于晖接到这个任务之后,想也没想就直奔兖州,并且在暇丘县(位于今山东兖州市东北)和羊侃的部队打了一场遭遇战。 由于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长时间打拉锯战,羊侃的军马战斗士气非常低落,最终,于晖把羊侃的几万人打的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朝廷给于晖的命令是杀了羊侃,所以在羊侃没有死之前,所有的工作都还没有结束。 于晖眼见羊侃逃跑,便没日没夜的追击,一直追到了渣口(位于今山东偪阳故城境内,境内原来有条柤水,一直向南混入沂水,并最终注入江苏北部的沭河,两河交汇的地方就是渣口)。 渣口是北魏和南梁的边境线,羊侃当时跑到这里的时候,手里依旧有上万人和二千多匹战马,按理来说,还能够和于晖的大军做一次抵抗。 可是逃命心切的羊侃根本顾不上想这么多,眼下的他,只想着怎么快点逃到南梁去。 可到了渣口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当时军队中的很多士兵一听要逃到南梁去,心中也是不免有些悲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生来就长在北魏,所以故土难离,根本不愿意追随羊侃到南方去。 而且这种离别思归的情绪不断在军队中蔓延发酵,最终导致羊侃无法领导这批人马。 羊侃眼见士兵不愿南下,当即召集大家过来,说了最后一番话语。 “诸位追随我羊侃到了这里,我知道大家眷恋故土,不愿南下,我羊侃也不强人所难,既然大家愿意留在魏国,那咱们就此别过,从此以后,若再相见,休要手下留情。” 想不到如今的离别,再见面时将会是刀兵相见。听完这些,士兵们纷纷落泪。 羊侃就这样走了,而于晖虽然没有完成截杀羊侃的任务,但好歹给北魏留住了数万士卒和数千匹战马,而且泰山郡也没有落到南梁的手中。 获得胜利的于晖还没来得及被朝廷表扬就被紧急召集回了朝廷。 因为接下来的任务,朝廷还得倚重于晖。 十二月十七日,北魏朝廷紧急召集于晖班师,并迅速出兵河北,讨伐叛逆邢杲。 自信满满的于晖以为邢杲根本不足为虑,却不料一件突发事件,让他一时之间傻了眼。 河北的葛荣起义失败之后,葛荣的残余党羽韩楼率众占据幽州继续和朝廷对抗,整个华北地区都深受韩楼的威胁。 而于晖当时率军讨伐邢杲的过程中,他麾下的都督彭乐居然带着两千多人马叛变了他,转而投奔了韩楼。 这下于晖可有点不淡定了。 “庶子,不思报国效力,居然依附叛逆,可耻,可恨,我必当擒而杀之!” 话是这么说,可是说完之后,于晖就怂了。 因为这两千人马都是自己的精锐,突然一下没了,让于晖心里没了底,因此于晖只好选择带兵返回。 朝廷听说于晖的事情之后,只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元天穆的身上。 另外,朝廷还启用了一个争议颇大的人物。 这个人就是费穆。 当年六镇兴起破六韩拔陵起义的时候,费穆是李崇的麾下的别将,曾经力荐李崇据守朔州,也算是个有担当的人,但是费穆也是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小人。 主要是他做过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费穆后来投靠了权臣尔朱荣,并且为了让尔朱荣巩固权力,建议尔朱荣杀些官员,树立威信,结果间接导致了河阴惨案的发生。 总的来说,费穆的口碑是毁誉参半,论能力,他有,但论做人,他不太合格。 可是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刻,朝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任命费穆担任前部先锋,负责听从元天穆调遣。 朝廷当然知道费穆,元天穆,尔朱荣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不用他,尔朱荣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顺势而为,忍气吞声。 元天穆得知尔朱荣心腹费穆也来到前线之后,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但同时,另外一个突发事件也让元天穆忧心忡忡。 当年被皇帝启用的北魏宗室北海王元颢因为北魏连年的叛乱,心中产生了叛变自立的想法,他先是带兵投奔了南梁,梁武帝萧衍听闻元颢前来投奔,心中非常高兴,便加封元颢为魏王,并且让自己麾下的名将陈庆之护送元颢返回北魏边境。 得到南梁的肯定之后,元颢信心开始膨胀,他暗自决定要自立为王,与北魏分庭抗礼。 所以,元颢回来之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攻打北魏的首都洛阳,夺取核心中枢。 而元天穆正是担心这件事情。所以,在外征讨邢杲的元天穆举棋不定,不知道到底是该继续进兵攻打邢杲,还是带兵回京勤王。 在这种关键时刻,元天穆召集麾下的大将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先打谁,后打谁? 会上很多大臣都建议元天穆先打邢杲,理由很简单,邢杲的人马不过是乌合之众,打起来比较容易。 可是元天穆一听邢杲好打,就更不愿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个小角色身上了,当即说道。 “既然逆贼邢杲容易战胜,那不如暂且不管他,先去解决洛阳的危机如何?” 大家一听元天穆的话,都愣住了,这都带兵到了邢杲的跟前了,现在回去,是不是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呢? 结果大家都不干了,好不容易过来了,这再回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当时元天穆麾下的行台尚书薛琡向元天穆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将军,邢杲不过是一群草寇,自古草寇有几个能成事的?而北海王就不一样了,本身就有朝廷的人马,且又获得了南梁的支持,实力尚未可知,如果公然回兵攻打,怕是两头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元天穆一听这个建议,也觉得有些道理,而且众人的意见也是认为先灭邢杲最好,所以元天穆便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征讨邢杲的问题上。 北魏永安二年(公元529年己酉)四月二十日,元天穆与尔朱荣的侄儿尔朱兆带兵在济南围困邢杲大军,并逼的邢杲出城投降, 邢杲投降之后,元天穆马不停蹄的将邢杲用囚车监禁起来,押送洛阳问斩,至此,邢杲的起义以失败告终。 作为葛荣之后一股势力,邢杲的起义并没有彻底撼动北魏的统治,但是却让北魏进入了动荡的阶段。 而北魏的明天,又将会迎来那些危机呢? 北魏—万俟道洛、王庆云传 北魏永安三年,建明元年(公元530年庚戌)原州,此时距离万俟丑奴起义失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按理来说,起义已经被平定,老百姓又可以回归安定的生活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万俟丑奴虽然死了,但是他的造反思想却没有消亡,不仅没有消亡,还有人在暗中积蓄力量。 这个人名叫万俟道洛,是万俟丑奴麾下的行台。 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姓万俟,也可能两人是亲戚关系,反正在万俟丑奴失败被杀之后,万俟道洛并没有放弃继续抵抗的决心。 相反,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万俟道洛带着仅存的六千人马逃进了高平镇的深山,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 面对已经消弭的起义洪潮,万俟道洛大概也清楚负隅顽抗的后果,所以能不主动,就不主动,搞龟缩战术已经成为了万俟丑奴目前的想法。 好多人要问了,朝廷在剿灭万俟丑奴的时候,就没注意到这股流窜的残余势力吗? 答案很明显,注意到了,而且也搞过招降的办法,可是万俟道洛就是不投降,朝廷又不敢大部队深入孤山,搞地毯式搜索,所以就一直这么僵着。 按理来说,灭掉万俟丑奴的尔朱天光麾下的人马是完全可以再搞定这个不起眼的小股势力的,然后事实并非如此。 尔朱天光当时倒是有心想要一鼓作气剿灭,无奈碰上了天旱,后勤保障没法继续供应,连马都吃不上草了,更别指望人能够吃饱。 一般这种情况下,再不撤兵的话,可能军队就会产生哗变了,所以,尔朱天光为了稳住军队,学起了晋文公城濮之战退避三舍徐图后计的办法,下令让部队后撤了五十里地,然后只留下了自己的都督长孙邪利坐镇原州(也就是高平镇)。 耗不起,那我就蹲点盯你,只要你一有动静,我就揍你,这是尔朱天光当时的想法。 可惜的是,尔朱天光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弱智了一把。 他只给了长孙邪利二百人。 二百人?听起来好像也不少,但如果要是万俟道洛的六千人一起杀来,怕是连人头都不够分的。 就这么着,尔朱天光放心的走了,只留下了惴惴不安的长孙邪利。 长孙邪利也不傻,积极组织这仅有的二百人在原州城设防,每天时不时来查岗,就等着万俟道洛带兵来偷袭,然后自己好报信给尔朱天光。 想法是好的,可是他错误估计了万俟道洛的智商。 偷袭?我万俟道洛又不傻。 万俟道洛明白尔朱天光的用意,只留下二百人坐镇原州,无意就是给自己放了一个诱饵,等着自己上钩呢,这种买卖他可不打算干。 所以,万俟道洛用了一个更绝的办法来攻克原州城。 那就是搞间谍渗透。 在暗地里,万俟道洛秘密派人和城里的老百姓通谋,打听城内的部署,然后摸清虚实以后,万俟道洛带着人马前来偷袭长孙邪利。 长孙邪利左等右等终于盼到了这个刺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觉事情的不对劲了。 城里有内奸,有人投敌叛变了。 折腾了半天部署的长孙邪利被万俟道洛不费任何力气就给抓了,长孙邪利是叫苦不迭,但是有无可奈何。 万俟道洛并没有给长孙邪利废话,直接咔嚓掉,然后吞并了他仅有的二百人。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尔朱天光赶紧带着人马前来救援原州,发誓要将万俟道洛一举抓拿。 刚打了胜仗的万俟道洛可能是自信心爆棚,居然天真的和尔朱天光拼起了刺刀。 结果是可以预想到的,万俟道洛打不过尔朱天光的部队,只好放弃原州城,向西逃窜进了原州城的牵屯山。 打不赢,我跑的赢,已经是万俟道洛总结出来的活命经验,而深山老林,可以方便据守,也是万俟道洛行军打仗的经验之谈。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尔朱天光也很郁闷,可是又没辙,只能是再折返回去,继续想办法。 上过一次当的万俟道洛可能不会再上第二次当,那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抓到他呢?这是尔朱天光此时所面临的问题。 就在尔朱天光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不是破敌秒策的锦囊,也不是千军万马的资助,而是一百军棍。 由于之前不敢出兵打万俟丑奴,导致尔朱天光被父亲赏了一百军棍,如今不仅没抓着万俟道洛,而且又损失了长孙邪利,这让他父亲尔朱荣有点怒不可遏。 倒霉就倒霉在摊上了这么一个爱体罚自己儿子的爹。 尔朱天光的屁股还没好透,就又填上了新的伤疤,这可正应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道理。 你以为打完就完事了吗? 本着深入教育的理念,尔朱荣同志不仅打了自己的儿子,而且还以皇帝的名义写了一封降职诏书,一股脑送到了军营。 “特黜尔朱天光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为侯。” 挨了打的尔朱天光还没从痛苦中缓过劲儿来,就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啊。 此时的他,深深痛恨万俟道洛,发誓一定要将其彻底剿灭,一雪前耻。 刚被打完屁股的尔朱天光还没顾得上休息,就立马组织部队把牵屯山(位于甘肃省东部,地点不详)给围困了,用放火烧山,纵兵深入等等各种套路,誓要将万俟道洛逼出来。 可万俟道洛这个老狐狸并不吃他这套,在发觉情况不妙之后,万俟道洛组织人马开始向陇山潜逃。 这一下,尔朱天光又扑了个空。 逃入陇山的万俟道洛碰到了一个来自略阳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个人名叫王庆云,也是个造反投机分子。 当王庆云听说万俟丑奴的行台万俟道洛前来投奔,那就跟《水浒传》中宋江听说卢俊义上山入伙一样高兴。 王庆云早就听说过万俟道洛骁勇善战的大名(其实是逃命的本事比较强),便和他私下商量干一番大事的计划。 万俟道洛一听,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有想法的造反分子,也是喜出望外,当即决定跟着王庆云一条道走到黑。 王庆云一看万俟道洛已经被自己洗脑成功,心中窃喜,便决定在水洛城(位于今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中部)称帝。 为了让自己的身份合法,王庆云学习以前造反前辈干的事情,大封百官,并且任命万俟道洛为自己帝国的大将军。 没想到这个消息很快便让孝庄帝知道了,听闻逆贼称帝的消息,孝庄帝气的肺都炸了,赶紧连下好几道敕令,要求尔朱天光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这股叛逆。 当时正值一年最热的伏天,身为父亲的尔朱荣也是非常担心战况,当即向孝庄帝上表,请求皇帝另做打算。 “陛下,陇道险峻,如今又是三伏天,瘟疠正流行呢,士兵的作战士气肯定不高,如果贸然进兵,肯定玩完,不如等到入冬以后再做打算吧。” 孝庄帝也是个明白人,也没有再发敕令催促尔朱天光。 可是似乎是挨打挨怕了,尔朱天光没有敢丝毫停歇下来,相反,他带着贺拔岳,侯莫陈悦两位大将一起开赴陇山,直奔水洛城而去。 既然尔朱天光打过来了,王庆云和万俟道洛就不能够坐以待毙了,所以,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两个人商量着要搓一搓尔朱天光的锐气。 万俟道洛决定主动请缨,担任此次迎敌的主帅。 在万俟道洛看来,水洛城是自己的地盘,尔朱天光老远赶来也没有什么主场优势,况且这个富家公子之前打自己之前的上司万俟丑奴的时候,还有过惧战的表现,肯定是个不成什么气候的人,自己拿下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于是,王庆云和万俟道洛带着信心出战了,他们坚定,自己一定能够打败尔朱天光,保住自己的基业。 但这一次,万俟道洛的算盘算是算空了。 开战还没有多久,万俟道洛的胳膊就中箭了,而射这一箭的人,正是尔朱天光。 被射中胳膊的万俟道洛只好丢下武器,撤出水洛城东城,而尔朱天光的部队顺势拿下了东城。 东城丢了,对于万俟道洛来说,有点着急,他当即下令,把所有的兵马全都调集到西城,并下达了死命令,务必要守住西城。 可当时西城那边却存在着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缺水!!! 当时的天气正好是入伏天,而西城有没有水资源储备,导致很多士兵只能是顶着炎热,忍着口渴在太阳底下进行防御。 如果是没有饭吃,起码饿上几天,应该是不会死人的,但如果一旦喝不上水,那人怕是三天都活不过去,更何况,不光人得喝水,战马也需要喝水。 那么问题就来了,没有水,这城还怎么守? 答案很简单。 投降! 毕竟在生存和工作的问题面前,前者诱惑力还是比较大的,所以,当时西城的守备兵力并没有与尔朱天光的官军做过多的抵抗,而是直接选择弃械投降。 除了兵不血刃获得了这帮战斗力,尔朱天光还收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当时一些投降的士兵或许是为了邀功,称王庆云和万俟道洛准备要突围出西城逃奔,希望尔朱天光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尔朱天光自然是不想再次错过这个猎捕的机会,所以他在营帐之中思量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招安! 为了能够让穷途末路的万俟道洛和王庆云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尔朱天光写了一封招降书信,并派人送到了万俟道洛和王庆云的大帐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尔朱天光长记性了,他并没有把真实的用意写在里面。 “万俟老弟,你说你都已经被我围的哪儿也去不了了,干脆投降吧,投降还有条活路,干嘛非要和我对着干呢?”这可能就是尔朱天光对这个狡猾的对手做出的承诺。 可光承诺或许并不能换来万俟道洛的真心归降,所以,尔朱天光在书信的后面,故意放了一枚烟雾弹。 “如果万俟老弟今天晚上还做不出决定,那么,就请回去之后好好商量商量,明天早上把你的答复给我呈报回来就行!好说歹说,我得要个结果。” 当万俟道洛和王庆云收到这封书信之后,心中窃喜,没想到居然尔朱天光和自己谈起了条件,而且讲条件的主动权还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万俟道洛很狡猾,他似乎察觉到了这封书信的猫腻,但是又不敢十分肯定这封书信的用意真假,只是等着王庆云的答复。 王庆云呢?也是不愿意接受招降,而是选择等到援兵的到来,然后趁着夜色突围而出。 巧的是,万俟道洛也是这个想法。 于是,两个人一合计,索性不用等到明天给尔朱天光回复,今晚收拾收拾行装,赶紧突围而出,选择跑路! 可是城外尔朱天光的人马已经是围的水泄不通了,怎么突围?况且那个年代也没有空中救援这种办法,想要突围出去,怕是比登天还难。 王庆云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在,所以,他选择耍一耍尔朱天光。 他给尔朱天光回了一封书信,信里面的答复很简单。 “明天我给你回复,行不行呢?” 当尔朱天光得到这封书信之后,邪魅的笑了笑,当即明白了王庆云的用意。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说明天给我答复,那今晚难道就不能做决定吗?这不就是摆明了耍人吗? 但尔朱天光在经历了之前围剿的失败之后,开始学的乖了起来,他并没有直接戳穿王庆云的小把戏,而是很礼貌的给王庆云回了一封书信,而且还送去了一份大礼包。 “书信我收到了,行,那就明天等你的回复,我也知道你们被围困了这么长时间,城中肯定早就断水了,所以呢,我决定让部队撤退几里地,然后西城城外的山涧溪水,随便拿去喝!你看行不行?” 王庆云看了这个书信之后,甭提多高兴了,而且就连士兵知道之后,都不打算突围跑路了,一时之间,西城的叛军沉浸在一片欢愉的庆祝声中。 而尔朱天光则在秘密筹备另外一件事情。 当得知西城的叛军无人愿意离开的时候,尔朱天光命人砍伐西城山上的树木,然后做成一种可以阻拦千军万马的防御工具。 拒马枪!!! 可能很多人看过古装剧中刻画战争的场面,其中在城池大门口有一派削尖的木头,并排排成一排,用来阻挡对方的战马越过,这种简单而又实用的防御工具就是拒马枪。 尔朱天光命人在水洛城各个城门附近秘密布下拒马枪,并且在守备兵力少的城门附近加多了拒马枪的数量,同时派人暗中埋伏在拒马枪后面,用来等待敌人。 同时,尔朱天光还秘密派人在城北搭下长梯。 一张巨大的网就此布下。 当天晚上,王庆云和万俟道洛果然选择出城逃奔,结果正好遇到了布防在城外的拒马枪,由于拒马枪长度有七尺之长,一般的战马根本无法跨越,所以直接连人带马全都放倒在地。 而隐藏在拒马枪后的士兵发现二人落马之后,当即上前把二人绑了。 至此,让尔朱天光恨之入骨的万俟道洛和王庆云全部落入自己的法网。 这还没有结束,当时城内的叛军士兵听说万俟道洛和王庆云被抓,纷纷选择从城北逃奔,结果被从城北攀长梯上来的官军逮了个正着,逼的只能往城门南边逃奔。 可是到了城门南边却发现,拒马枪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就算是吕布的赤兔马再生,也无法跨越没有任何立锥之地的拒马枪阵。 这帮叛军士兵眼看走投无路,只好选择出城投降。 至此,万俟道洛与王庆云的起义彻底宣告终结,水洛城宣告光复。 仗虽然打赢了,但是尔朱天光似乎并不满足,因为这帮逆寇,没少让自己吃苦头,如果不给他们点严苛的教训,那么是不能够出出自己胸中的这口恶气的。 尔朱天光想起了当年长平之战的白起,只不过,他仰慕的是白起处理赵国士兵的办法。 坑杀!!! 投降的数万叛军士兵在尔朱天光出离的愤怒之下,将这些逆寇全部杀死,然后就跟堆垃圾一样,全部摞了起来,做成了人肉金字塔。 这种用来泄愤和宣扬武力的手段,就是历史上所说的坑杀(也叫京观)。 那么事情到了这里,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但,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吗? 隋—王薄传(上) 大业七年(公元611年辛未) 对于大隋王朝来说,是一个关键的转折年份。 在这一年,隋炀帝干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隋炀帝杨广坐船从江都(位于今江苏扬州市江都区)沿着大运河一路游览到涿郡。 如果是普通的领导下基层来体验民情,或许并不奇怪,但喜欢讲排场的隋炀帝在出发去往涿郡的时候,从选部(三省六部制里的吏部,负责官员的审核考察和任免工作),门下,内史,御史四个机构里面抽选了三千人随行。 如果只是跟着领导一去出巡的话,或许并不算什么,但坑就坑在,这三千人,全都得跟着皇帝的龙舟走。 什么意思呢?也就是皇帝的龙舟游览到哪里,这帮人就得走到哪里。 而且这帮人不能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自己的十一路公交车(两条腿)跟着龙舟走。 我想,即便是体力再好的竞走运动员,恐怕也受不了。 果不其然,这倒霉的三千多人就这样硬生生的跟着隋炀帝的龙舟徒步行走了三千多里地。如果要是放到现在用手机记步数的话,这帮人的徒步计数绝对比我们任何人一天走的都要多。 这三千多人最终因为耐不住饥饿和寒冷,大多数人在路上饿死和冻死。 可怜啊!!! 但隋炀帝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依旧我行我素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除了游幸以外,隋炀帝还对东北地区的邻居打起了主意。 那就是高句丽。 说起高句丽,大多数人在电视上都听过这个名字,高句丽这个地区,在汉代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原王朝重点照顾和提防的对象了。 原因是因为这里的少数民族众多,且民风彪悍,拒不与中原合作,而且还时不时跳出来老闹事,搞的中原地区的王朝对这个小国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隋文帝活着的时候,高句丽就打过辽西的主意,当时高句丽的王是婴阳王高元,这货虽然表面上和隋朝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背地里却在积蓄力量,蠢蠢欲动。 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戊午),自以为实力足够的高元,联合靺鞨人一起偷袭辽西,但是却被驻扎在营州的总管韦冲一战干跑。 辽西起了战事的消息传回朝廷之后,隋文帝气的肺都快炸了,当即下令派自己的儿子汉王杨谅和大将王世积担任行军元帅,分水路和陆路两路兵马,共三十万人一同出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句丽王。 当时担任水军总管的是名将周罗睺,他当时直接带舰船从东莱海口出发,直奔平壤城,结果没想到还没赶到呢,半路上就碰到了台风,大半船只受损,无奈之下,周罗睺只好带兵返回。 本以为出师不利会对隋军产生影响,却不想,隋军这边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高句丽王高元有点坐不住了。 高元是个怕事的家伙,眼看大隋朝兴兵来问罪,吓得赶紧派使者前往洛阳谢罪。 不得不说,高元是个很识相,且很会拍马屁的人,在他的谢罪表里,自称自己为“辽东粪土臣元”。 为了活命,不惜把自己比作屎,怕是再没有如此无下限的人了。 隋文帝见高元如此识相,也就原谅了他,并继续保持和高句丽之间的往来。 如果是隔代仇让隋炀帝感到愤怒的话,那还不至于后来发兵上百万前去讨伐高句丽,真正让隋炀帝感到气愤无比的是在他即位的第三年发生的一件事。 大业三年(公元607年丁卯)隋炀帝巡幸西域的时候,接见了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巧的是,当时高丽的使者也在启民可汗的大帐里。 宴会上,隋炀帝接见了这位来自高句丽的使者,并且还对这个使者发出了邀请。 “回去告诉高元,有空来中原转转,朕在洛阳等着接见他。” 本来是一句很亲切的问候话语,结果传回到高句丽王的耳朵里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噩耗。 “隋炀帝邀请我到中原转转,保不齐是想替他父亲报当年偷袭辽西的一箭之仇,万一我要是去了回不来怎么办?” 这可能是高元当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天真且多疑的以为隋炀帝会害死自己,以为这个大国君主会斤斤计较。 如果隋炀帝要真是小肚鸡肠,那周边的那些小国家怕是都得被灭掉了。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以,高元爽快的拒绝了隋炀帝的请求。 隋炀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怒。 “好心请你你不来,你这给脸不要脸啊,那好,既然不给脸,那我就揍到你服气为止。” 愤怒的隋炀帝当即下命令给幽州总管元弘嗣,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东莱海口(位于今山东龙口市)造出三百多艘战船。 如果是换别的官员来办这个事情的话,隋炀帝可能还觉得没有效率,但对于元弘嗣来说,隋炀帝是非常放心的。 因为这家伙办事很有效率。 当年帮着隋炀帝营造洛阳的时候,元弘嗣硬是逼的老百姓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修建起了洛阳城。 如果说他是好官,那绝对是扯淡,因为不爱惜民力的官员,政绩再好也是枉然,但如果说他是昏官,也不对,从办事效率上来说,元弘嗣绝对是称职的官员。 只可惜,这种人对于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魔鬼和灾难。 隋炀帝的命令下达之后,元弘嗣自感升官发财的机会再一次来到,于是便征调大批民夫前往东莱海口造船。 为了加快进度,元弘嗣下令让民夫日夜赶工,而且一刻都不能休息,如果稍微停一下,一顿鞭子肯定免不了。就这样,民夫们只好整整一天都站在水里修建战船。 据史料记载,当时大批的民夫因为没日没夜站立在水中,导致腰部以下全部生蛆,整个人最后上岸的时候,只剩下上半身还算比较健全,下半身已经完全腐烂。 更可怕的是,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民夫因为疲劳和疾病死在修建的途中,而每天运尸的车辆也是络绎不绝。 如此的盛世,竟要靠人命来堆积,即便是再辉煌,也终究是昙花一现。 除了不惜民力赶工修建战船之外,隋炀帝还搞起了募兵。他先是下令从江淮地区征调了一万多水手,三万多弓弩手,另外,还从岭南地区征调来了一支特殊的部队。 排镩手!!! 这支部队是只有在岭南地区才有的特殊部队,这支部队中的士兵,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拿着短枪,再结合岭南人彪悍的战斗力,简直就是隋炀帝找来的一支特种兵部队。 人马有了,接下来,该张罗作战的工具了。 隋炀帝金口一开,先是让河南,淮南,江南地区督造作战的戎车五万多辆送到高阳(位于今河北保定市高阳县),另外作战的服饰和大帐,帷幔等物资几乎可以用无数来形容。 物资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后勤的事儿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后勤不一定能打赢,但没有后勤,这仗肯定打不赢。 隋炀帝作为一个聪明的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决定从河南,河北这几个人口比较稠密的地区抽调大批民夫前来支援前线的后勤工作。 一般情况下,这种民夫大都在前线帮着搬运粮草,负责做饭,一旦前线人马损失严重,这帮倒霉的民夫还得充当起士兵的角色,上战场杀敌。 如果说他们是临时被召集起来的,那完全可以用临时工来形容,但悲催的是,这帮民夫比临时工还要可怜,因为他们不仅要卖力,还得卖命。 为了保证军队的粮食,隋炀帝特别派人从洛口,黎阳等地的粮仓运来粮食,直接运送到隋炀帝的目的地——涿郡(位于今河北保定市涿州市)。 当时运送粮食的船只都已经排出了千里之外,可见其阵势的恐怖。 如此大动静的折腾,怕是再厚的家底也有祸祸干净的一天。 但是隋炀帝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他要的是结果,要的是高句丽向自己臣服的结果,所以,他并不在乎过程经历了些什么。 当时隋朝的经济实力非常的强大(注意,是非常),隋炀帝能这么大动静的闹腾,绝对不是无底线的败家,而是在承受能力范围内做的举动。 但凡事都有个限度,所谓物极必反,就在隋炀帝信心满满准备出征高句丽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说呢?这件事情,发生的还真不是时候。 山东河南遭灾了!!! 后果有多严重呢? 基本上三十多个郡县无一幸免,全部成了汪洋泽国,而且河南偃河的底柱山出现崩塌的情况,河流一直逆流了数十里地,几乎淹没了周边所有的村镇和农田。 很多人都听过一个成语,叫中流砥柱,指的是可靠,能担重任的人,这里说的砥柱,其实指得就是河南偃河的底柱山。 千百年来,它因其特殊的构造,一直矗立在偃河中,就如同一个与大自然抗争且永不服输的英雄一样,一直深受百姓的推崇和膜拜。 但现在,这个信仰倒塌了,这对于老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什么比信仰崩塌更可怕了。 为了打一个小小的高句丽,害的山东,河南跟着遭罪,即便是盛世,老百姓也要出来闹事。 因为隋炀帝这么一闹腾,山东地区的田地基本上没人去耕种了,很多田地比荒地长的草还要茂盛,另外又加上遭水灾,老百姓衣食无着,流离失所,山东地区物价就好像血压一样开始蹭蹭的往上窜。 当时的老百姓想要买一斗米,需要花费上百枚铜钱才能买到,这大致相当于很多老百姓几个月乃至半年的收入。 普通老百姓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被征调去当后勤的民夫了。 隋炀帝为了运粮,不仅把骡马牛征调去拉车,就连鹿都用上了。当时隋炀帝又从山东,河南征调了六十多万的鹿车来运粮,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由于鹿的脚力不像牛马,所以一车一般是两个人负责运输,顶多运送三石粮食。 一石粮食大致有一百斤左右。如果算上运输吃掉的口粮的话,那运到涿郡去剩下的粮食基本上就没有多少了。 那还运个屁啊! 很多老百姓当时因为粮食数量不够,遭到了严厉的处罚,导致后来好多人干脆直接拿着粮食选择跑路。 就算是老百姓不吃不喝,运到指定地区后,当地的官员也会克扣压榨,所以,基本上运和不运都没有好结果。 老百姓可能是看透了这个昏暗的社会,所以开始选择走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想要安稳过日子的老百姓还不如那些死了人舒服,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老百姓思想开始渐渐转变,既然朝廷压的他们活不下去,那索性还不如干强盗买卖,还能够好过几天。 造反的导火索在此刻开始酝酿,就等着有一个人站出来把他点着。 老百姓等啊,等啊,终于··· 想要点燃这个民愤炸药包的这个人出现了!!! 山东,邹平县(位于今山东滨州市邹平县)! 一个名叫王薄的普通老百姓率先举起了反隋的大旗,彻底拉开了灭隋的大幕。 王薄之所以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绝对是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贪官污吏的压榨和繁重的赋税徭役。 既然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经没了,那还有什么怕的呢? 只是造反需要有人配合才能够成功,如果光是自己有这个想法,也成不了事。所以,王薄开始在家乡寻找有共同想法的人。 为了拉更多的人下水造反,王薄绞尽脑汁写了一些东西。 不是造反宣传单,也不是受命于天的传说。 而是一首歌。 这首歌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为有趣的歌曲。 《无向辽东浪死歌》。 首先是从名字来说,听起来就挺搞笑的,不是送死歌,也不是战死歌,而是浪死歌。 可能浪这词儿放在现在并不太好听,但在当时,这个词儿的含义却对于鼓动百姓造反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这首歌词是这样写的: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褙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歌词比较直白易懂,而且读起来也朗朗上口。说白了就是激励老百姓能够和拿起武器来和暴虐的隋朝做抗争。 不得不说的是,这首歌在山东邹平地区传唱度还是比较高,起码这首歌后来留在了史书中,并没有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面。如果那个年代有作曲人这个说法的话,那王薄绝对是最佳的作曲人。 王薄除了发挥自己的音乐才能之外,他还发挥了一下自己的预言才能。 王薄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知世郎。意思指的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事儿,我王薄全知道。 王薄积极的利用自己这个知世郎的身份,开始在邹平县宣传,逢人就说,这隋朝啊,就快要完蛋了,还不赶紧加入我的造反队伍? 对于现代人来说,王薄这种说瞎话不带打草稿的行为,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搞笑。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王薄这说瞎话的方法绝对受老百姓的欢迎。 因为王薄抓住了老百姓的痛点,老百姓恨隋炀帝的所作所为,自然反抗隋炀帝的行为,老百姓绝对是拥护的。 很快,王薄便聚集了一支数量众多的老百姓,在家乡的长白山上宣布起义。 这里说的长白山不是东北长白山,而是在山东章丘县境内的一座古山。原先在这里有一个县,就叫长山县,就是因为挨着这座长白山而得名的。 长白山起义之后,王薄带着自己的抱负,开始四处抢劫,积攒造反的资本。毕竟造反也是需要吃喝的,跟着造反的老百姓那有空儿种地,因此只能靠抢。 王薄抢劫的第一站定在了齐州和济州,为了让更多人加入队伍,王薄自发担任起了组织部和宣传部部长的职务,开始卖力宣传自己的《无向辽东浪死歌》和知世郎的传说。 他宣传的关键卖点不是鼓励百姓造反,而是宣传避税。 因为老百姓大多数人都明白造反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想要让老百姓死心塌地加入造反部队,绝对不能把目的表露的太过于明显,因此避税就成了王薄宣传队伍的关键卖点。 齐州和济州的老百姓听说加入王薄的队伍可以逃避赋税徭役,自然想也不想就加入了。 至此,王薄的队伍开始逐渐的扩大,形成了足以威胁隋朝的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由于天下太平了太长的时间,导致很多地区的守备兵力非常的虚弱,郡县的官吏听闻王薄的起义之后,直接选择跑路,连抵抗也不敢。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虽然有拿着朝廷俸禄不干事儿的人,但也有干事儿的人。 这个人名叫张须陀。 隋—王薄传(下) 张须陀,字果,弘农闅乡人士(位于今河南三门峡市灵宝市),大隋名将。 在《隋唐演义》《说唐》等小说作品中,张须陀可以算的是上一个名气很大的角色。 在现实的历史里,张须陀同样如此。 早年的张须陀曾经跟着大隋的另外一位猛人史万岁去征讨过滇南的番王爨(cuàn)翫(wán),因为出力不小,被封为仪同,后来隋炀帝的兄弟汉王杨谅在并州造反,张须陀又跟着另外一位隋朝的猛人越国公杨素参加过镇压。 可以说,张须陀的前半段职业生涯一直都是在别人光辉的护佑之下中度过的,直到后来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张须陀的人生发生了转折。 大业六年(公元610年庚午)张须陀到齐郡担任了郡丞,由于隋炀帝征伐高句丽的举措,直接导致山东地区经济,民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批壮丁因为被抽调走当了民夫,导致田地荒芜,民生凋敝,又加上物价飞涨,老百姓连日常的吃饭也成了问题,渐渐地齐郡的流民人数越来越多。 张须陀眼看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当即下令开仓赈济。 “齐郡年岁凶荒,百姓有累卵之危,生民有倒悬之急,我身为一郡父母官,理应替百姓分忧解难,如果陛下怪罪下来,所有的责任我张须陀一个人承担。” 张须陀这种替百姓着想的举动不仅没有受到隋炀帝的职责,反而还让隋炀帝对他刮目相看。 也正是因为张须陀深得民心,所以,在王薄的军队打来的时候,齐郡上上下下的老百姓同仇敌忾,誓要保卫自己的家园。 当时王薄带着部队杀奔到泰山脚下,眼看着就要和张须陀杠上了,但是王薄在这个时候,却开始犯起了致命的错误。 可能是因为部队人数远远超过了张须陀的人马,王薄有点瞧不起张须陀,所以,并没有设立守备兵力用来防备。 这种骄傲自大的心态,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果不其然,张须陀得知王薄军队没有设立埋伏之后,挑选了一批不怕死的精锐部队前去偷袭,直接把王薄的军队杀了措手不及。 在这支精锐部队中,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在后来,却成为了鼎鼎大名的一代名将。 他的名字叫罗士信。 相信很多看过《说唐》小说和听过隋唐演义评书的朋友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小说里,罗士信绰号“今世孟贲”,生来天神神力,又有飞毛腿,隋唐第一杰西府赵王李元霸锤震四明山,退十八路反王,罗士信与李元霸比力的桥段依旧是现在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然,这些都是戏说中的罗士信形象,不能作为现实中的参考,但是,艺术的创造往往来源于真实的生活,那么在历史上,罗士信真的就如小说中说的那样猛。 当时罗士信在张须陀的麾下,年龄也就十四岁,在张须陀迎战王薄,挑选敢死队的时候,罗士信站了出来。 “张大人,我愿意打先锋头阵!”罗士信自信地说到。 张须陀看了一眼这个年级不大的小孩,笑了笑,也回道。 “别闹了孩子,你可能连穿铠甲的力气也没有,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罗士信见张须陀小瞧自己,当场大怒道。 “大人,您别后悔!” 说罢,罗士信找人要来两副披挂,然后拿了两桶木箭,直接拍马而上,杀奔了出去。 不一会,罗士信就提着几个脑袋回到了军营,扔到了张须陀的面前。 这时候的张须陀才真正明白了这个小孩子的实力是有多么的恐怖。张须陀当即下令,让罗士信参与到自己的偷袭任务中去。 最终张须陀在击溃王薄军队的过程中交出的成绩单是:斩首数千,王薄部队溃逃。 被张须陀偷袭了的王薄完全没有任何的斗志,直接选择带着部队向北渡过黄河,直奔临邑县(位于今山东德州市临邑县)。 本以为张须陀只是为了保卫齐郡,不会前来追赶,却不想,张须陀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一直追着王薄的残余势力杀奔到了临邑。 逼的走投无路的王薄,被张须陀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五千人,缴获了数以万计的牲畜。 被连着揍了两回,王薄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呢,他开始选择寻找其他力量来联盟。 王薄首先找到的第一个联盟力量是来自惠民县(位于今山东滨州市惠民县)豆子冈的“齐王”孙宣雅,此人因为是在豆子冈宣布起义的,所以也被隋朝朝廷称呼为“豆子贼”。 第二个联盟力量是来自平原县(位于今山东德州市平原县)的郝孝德和石秪阇。由于史书中对此二人没有过多记载,我也就不给大家详细介绍了。 王薄找来这几个人联合一起对付张须陀,几股势力一共凑齐了十万多人马,直奔章丘而去。 这一次的卷土重来,似乎让王薄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张须陀听闻王薄联合其他势力进犯章丘(位于今山东济南市章丘区)之后,也开始了自己的战略部署。他首先是派水师阶段王薄军队所有可以登陆的渡口,切断他们的兵力支援和后勤通道,然后他自己亲自带着两万多步兵搞突然袭击。 张须陀利用关门打狗的方式,先是击溃了王薄的联合部队,然后又一直将其追击到渡口。 结果王薄的联合军队直接傻眼了,因为在这些渡口上,张须陀已经安排好了水师部队在等着他们。 前有阻截,后又有追兵,王薄有点慌了! 自感吃了大亏的王薄,只好硬着头皮和张须陀的部队干了一架。 结果自然可以想到,王薄军队惨败不说,就连他们的家眷和物资粮草也全都被缴获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可以说是对王薄现在最贴切的评价。 在失败之后,王薄转而收缩自己的力量,积蓄自己的势力,准备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王薄卷土重来的机会到了。 隋炀帝被丞相宇文化及弑杀于江都,宇文化及拥立杨广的侄儿杨浩担任新皇帝(想都不用想,绝对的傀儡皇帝),然后打算带自己的人马从江都北返回到关中的长安,准备实现自己的野心图谋。 但宇文化及北返的过程却并不顺利,由于他干掉了隋炀帝,因此天下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他。 哪怕是那些造反的农民起义军也在这个时候打着要替隋炀帝报仇的旗号打劫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向北回归的途中,在魏州城被隋朝名将元宝藏打了一顿,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宇文化及决定放弃拿魏州做据点的打算,转而开始向魏州的东北方向的另一个地方逃奔。 聊城(今山东聊城市)!!! 由于被元宝藏打的惨败,宇文化及的人马并没有剩下多少,因此,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宇文化及决定利用一下起义军的力量。 当时,宇文化及从江都北归的时候,携带了大量的珍玩财宝,目的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用上,而现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宇文化及决定把自己辛苦积攒的财宝拿出来招募点有效的抵抗力量。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当宇文化及花费重金拉拢起义军部队加入自己队伍的消息传开之后,王薄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翻身的机会已经来到了。 于是,在金钱的诱惑下,王薄决定,加入宇文化及的部队。 宇文化及眼见有人加入,自然非常的高兴。因为有了王薄这股强大势力的注入,那么不光可以保住聊城,对抗前来夹攻的淮安王李神通和河北起义军首领窦建德两股力量,而且还可以有机会趁机图谋元宝藏坐镇的魏州城,打通北归的切口。 当然,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 就在宇文化及准备打算要和窦建德决一死战的时候,没想到,王薄却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窦建德率兵前来攻打聊城,宇文化及催促王薄的起义军出城迎战,结果却不料,王薄反手就把宇文化及绑了,直接打开城门,迎接窦建德起义军的到来。 此时的宇文化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王薄骗了。 王薄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图谋宇文化及的财宝,至于什么效忠,卖命之类行为,王薄见谁都会这样说。 如果说王薄是个小人的话,那只能怪宇文化及也不是什么君子。 在卖了自己的好朋友宇文化及之后,王薄带着财宝选择远走高飞。 如今天下大乱,何处才是我王薄的安身立命之处呢? 对于未来,王薄或许有些迷茫,因为现在天下很乱,各个势力你攻我杀,没有一支能够看到未来的希望。 王薄在等一个机会。 他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下家,来谋划自己的后半生。 当王薄听到唐国公李渊从晋阳起兵,并占据长安的消息之后,王薄终于做出了人生最后的决定。 他要归降李渊建立的唐朝。 当时隋朝的北海通守郑虔符和文登县令方惠整等朝廷官员全都选择投靠唐朝,似乎天下大势,在此时,已经完全明朗。 于是,王薄决定了,他要带着自己打下的所有土地尽数交付于唐朝,以换取后半生的安定。 就这样,王薄投降了。 投降之后的王薄很快便得到了自己所设想的回报,唐朝封其为齐州总管。 在看到甜头之后,王薄还积极规劝青州,莱州的起义军归顺唐朝,目的就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回报。 按理来说,王薄的职业生涯似乎就要一帆风顺了,可天有不测风云。 一件突发事件,让王薄的人生就此戛然而止。 唐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已经担任了齐州总管的王薄得到命令,前去攻打须昌,随行的还有宋州的总管盛彦师。 盛彦师,宋州虞城人,最早投奔李渊的一批人,曾参与过唐朝统一中原的很多战役,尤其是斩杀瓦岗贼首李密和王伯当的过程中,表现神勇,一度受到李渊的垂青。 当时王薄和盛彦师为了攻打须昌(位于今山东泰安市东平县宿城镇西北,须昌古城),专门去潭州征调粮食,结果却不想,潭州城的刺史李义满压根不打算把粮食借出来。 理由很直白,因为他和王薄有过节。(至于是什么仇,什么怨,这个无从考证) 既然和王薄有过节,那我盛彦师去找你借,总可以了吧? 结果还是一样,不借!!! 这下盛彦师有点坐不住了。 你和王薄有仇,干嘛把我盛彦师也捎带上啊?况且这是朝廷发下来的命令,总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不管朝廷的命令了吧? 盛彦师对李义满的做法耿耿于怀,但有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到别的地方去借粮食。 后来须昌城被打下来之后,还没打算和李义满解决个人恩怨的王薄就被同僚盛彦师抢先了一步。 盛彦师下令把潭州刺史李义满抓了起来,然后投进了王薄的齐州大牢。 也算是间接给王薄报了仇。 当然,更主要的还会盛彦师实在是看不惯李义满的做法,他这样的举动其实就是在报私仇。 盛彦师未经过朝廷的同意就把一州刺史抓了的消息传到了李渊的耳朵里,李渊当即雷霆大怒,下令让王薄和盛彦师赶紧放人。 结果圣旨还没等到,李义满就气死在牢中了。 那既然人都死了,这赦免的圣旨也就作废了。 王薄和盛彦师没有太当回事,决定带兵返回长安。 可就在临行前的三月十七日晚上,王薄的人生走向了终点。 当时李义满的侄儿李武意趁着月黑风高的夜色,暗中潜入王薄的驻地,直接把王薄来了个五花大绑。 “贼王八,害我叔叔忧愤而死,我今天活剐了你!”李武意拿着尖刀气愤地看着王薄。 “好汉饶命,我虽与你叔叔有过节,但你叔叔的死,却和我一点关系没有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非要报仇的话,你怎么不去找盛彦师报仇呢,是他把你叔叔下到大牢里去的。”王薄求饶道。 李武意并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一刀将王薄毙命,恩怨也在此刻得到了所谓的化解。 想王薄自长白山起义,拉开灭隋大幕以来,也能算在青史上留下一抹足迹,却不想结局竟是如此的虎头蛇尾,可悲!可悲啊! 隋—窦建德传(一) “建德兄,建德兄!” 一声急促的叫喊声打破了长夜的宁静。 一个魁梧的大汉正在呼唤营门里的人。 只听得不多时,门内便出来个人,同样也是个魁梧的大汉,那门里的大汉拿着火把打量了一番,终于确认了来人。 “安祖兄?你怎么半夜来找我啊?所为何事?”那提灯笼前来开门的大汉名叫窦建德。 “实不相瞒,小弟我深夜前来,必是走投无路之举,还望建德兄能够收留我。”那大汉定了定神,说道。 前来找窦建德的这个大汉名叫孙安祖,他和窦建德同属老乡,都是贝州漳南人(位于今河北衡水市故城县东北)。 “快进来说!”窦建德邀请孙安祖进来,然后轻轻掩上了院门。 来到正厅,窦建德安排孙安祖坐下,然后开始问明来意。 “安祖兄,到底怎么了?你快跟我说说。”窦建德问道。 孙安祖喝了一口茶,再次定了定神,眼神迷离地说道。 “我杀人了!” 窦建德听后一怔,随即问道。 “你莫不是又去盗窃乡邻的牧羊,被乡邻发觉,然后你害怕告官,将其杀之灭口?” 孙安祖听后,摇了摇摇头。 窦建德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孙安祖以前的手脚不太干净,喜欢偷羊,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缘故。 “既然不是盗羊的罪过,何必犯得上杀人呢?”窦建德接着问道。 “不瞒你说,如今这凶荒的年月,水灾频频,役苦赋重,你是知道的,我们村刚刚被水淹了,我老婆也因为水患,被逼的饿死家中,虽然咱们两个都被选入了军队去征伐高句丽,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给这个暴虐的王朝继续服务了。所以我为了逃避徭役,谎称我自己是漳南的县令,本打算可以瞒天过海,却不想被那天杀的漳南县令发现,毒打了我一顿,我气愤不过,便一刀将他杀了,我知道,戕杀朝廷命官,必是死罪,所以我实在想不出可以逃到那里去,就只好找建德兄你来避难,还望建德兄成全,保我生路。” 窦建德听罢,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来不过是杀个县令而已。” “建德兄难道不怕吗?” 窦建德也定了定神,说道:“当年文皇帝(隋文帝杨坚)活着的时候,天下那真是一片盛世太平,可就是这一片太平去攻打高句丽的时候,也没有成功,你看看现在的天下,水灾连连,百姓役苦,加上之前主上西征,巡视西边,又大肆营建东都,大运河,百姓已经是苦不堪言了,这摆明了就是逼着百姓去造反。如果要是趁机顺势而起的话,或许有一天,我们也能够过把皇帝瘾。” 孙安祖听后,问道:“建德兄的意思是,要我造反?” “不错,如今这天下,不造反的话,那是根本没有出路的,况且你一个大丈夫,理应有雄心壮志,只要死不了,那就必须要干出一番伟业来,怎么能够当一个缩头乌龟,到处东躲西藏呢?” 孙安祖听了窦建德的话,眼神开始坚定了许多,但依旧问道。 “建德兄所言极是,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容身之所,况我一介莽夫,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又如何能够立身天地,更别提逐鹿天下建功立业这样的豪言壮语了。” 窦建德听后,笑着说道:“安祖兄莫慌,我早已为你想到了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就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什么地方?只要能够活命,便是虎穴狼窝我也敢去!”孙安祖坚定地说道。 “在漳南有一高鸡泊(河北衡水市故城县西南),方圆有数百里的面积,那里到处都是水草,一般的船只根本无法进入,况且你要是安身在那里,不仅可以劫掠过往的船只,更可以拉拢人马,如果安祖兄愿意的话,那里倒是个好去处!”窦建德说道。 孙安祖听了窦建德的建议,当即决定前往高鸡泊落草。 这个建议确实是不错的,高鸡泊易守难攻,又有水路之便,如果要是能在那个地方安下身来,那可就真的跟水泊梁山的好汉一样,名声大噪了。 窦建德是一个仗义疏财,很有侠客精神的人,帮人从来不让说谢,既然造反的地点和主意都给孙安祖出了,索性帮人帮到底,窦建德凭着自己当时二百人长的身份,偷偷的拉拢那些不愿意远征去高句丽的民夫和士兵,让他们逃亡到高鸡泊,去投奔孙安祖。 窦建德如此的仗义,真可以算得上是铁杆兄弟了。 得到好兄弟窦建德的帮忙之后,孙安祖开始了自己在高鸡泊的“称霸”之旅,首先,他利用自己的势力在高鸡泊站稳脚跟,然后自封自己为将军,同时,为了让天下人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号,孙安祖还把自己的“职业习惯”加了进去。 他自称自己为“摸羊公”,大致意思就是想告诉天下人,我孙安祖一个靠偷羊为生的人一样可以获得争霸天下的权利,你们这些本本分分生活的老百姓一样可以有争霸天下的机会。 虽然孙安祖在高鸡泊立足脚跟,但在漳水这块地盘上,可并不是光孙安祖这一股势力。 当时来自清河鄃(shu)县(位于今山东德州市夏津县)的张金称(此人在下一章节中会有独立传记)也在漳水的中段区域立起了山头,而且势力比孙安祖的还要大。 不仅中段区域被占领,就连上游水域也有地头蛇霸占着。 此人名叫高士达,信都蓨(tiao)县(位于今河北衡水市景县以南)人,隋朝大业七年在清河县组织上千人马宣布起义,随后将据点进驻高鸡泊。 从地理位置上看,孙安祖的部队处在高鸡泊下游,如果要是干打家劫舍买卖的话,必须先得等上游的高士达搜刮一番,然后再让中游的张金称搜刮一番,最后才能轮到自己。 这可真是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啊,谁让自己晚来了一步呢? 这些盘踞在高鸡泊的土匪头子虽然都不是一股势力,但他们却因为一个人而选择落草高鸡泊。 这个人就是窦建德。 由于窦大善人有一股子侠义精神,对这些亡命之徒都比较照顾,导致这些土匪在打劫周边郡县的时候,唯独不去冒犯窦建德的庄户。 这本来是一个好人有好报的典型案例,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有些时候,好心不一定能收到好报,相反,还会招来坏事。 土匪们不去抢窦建德家,这就让官府对窦建德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官府怀疑他和这些贼寇在暗地里有勾结和往来。 当然,这只是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能够证明窦建德确实和这些反贼勾勾搭搭。 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官府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把窦建德的家属全都下了大牢,一家数口,不管你是牙齿掉光的孤寡老人还是牙牙学语的三岁孩童,全部实行统一的处理办法。 杀!!! 可怜窦建德一家尽数被官府屠戮殆尽。 当消息传回到窦建德那边时,窦建德差点急的昏死了过去,在冷静下来之后,窦建德做出了自己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决定。 反了!!! 由于当时窦建德担任的是二百人长官职,所以麾下最少有二百人的兵力,为了报灭门之仇,窦建德毅然决然带着这二百人前往高鸡泊,准备开启自己人生的造反之路。 “既然他们怀疑我窦建德造反,好!那我就反给他们看看!!!” 起初,窦建德也考虑过造反投靠高鸡泊的哪股势力比较合适,在考虑再三之后,窦建德决定去投靠位于上游的高士达。 窦建德并不傻,因为上游好抢东西,如果要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去投奔下游的孙安祖,怕是到时候连口剩汤都喝不着。 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窦建德还是决定去投奔上游的高士达。 当时的高士达在高鸡泊上游已经有了强大的势力范围,并且自称自己为东海公,摆出了一幅高鸡泊唯我高士达独霸一方的态势。 虽然势力大了,但高士达却并不满足,因为他还想要更大的地盘,所以窦建德到来无意于是如虎添翼。 高士达对于仗义疏财的窦建德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而窦建德也凭着自己多年的人品和口碑,迅速得到了高士达的信任,并顺利成为了高士达身边的司兵。 但窦建德却并不满意这个官职。 因为这个官职对于他来说,简直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司兵这个官职从秦汉时期就已经有了,字面上虽然带有兵字,但是却不是指军队里面的士兵,而是指兵器,司兵的官职,主要就是负责在战前给军队发放武器,闲暇时把武器收回来,有点类似于物资局局长的职能。 除了平时发发武器以外,在碰上祭祀,丧葬等重要活动的时候,还得制作祭祀和陪葬使用的武器(例如:鉞,殳等)。 如此想来,这样的官职对于有着雄心壮志的窦建德来说,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但寄人篱下,怎敢过多奢求,个性要强的窦建德决定,自己的未来,要靠自己去打拼。 窦建德首先通过打劫过往船只,掠夺财宝,甚至利用洗脑的方式,给高士达拉拢了来了上万人的部队,一步步取得高士达的信任。 不光赢取上级的欢心,窦建德还积极拉拢下级士兵的人心,每一次凡是瓜分财宝,窦建德是分毫不取,直接全部送给自己手下的士兵,渐渐地,窦建德赢得了士兵的信任,甚至很多人愿意替他出死力效命。 “等着吧,终有一天,我窦建德一定要坐到高士达这个位置上,去逐鹿天下,争霸中原!!!” 隋—窦建德传(二)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丙子)占据在高鸡泊的高士达由于实力范围逐渐扩大,渐渐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当时隋炀帝征伐高句丽,天下所有出征的兵马和民夫全都被派往了涿郡,而高鸡泊离涿郡只有六百多里地,虽然距离上看起来很远,但如果民变的范围不断扩大,相信用不了多久,涿郡很快也会成为造反势力关注的焦点地区。 毕竟在这里有上百万人,如果打到涿郡,相信屯扎在涿郡的人马和民夫一定会选择揭竿而起,到时候,天下真的就要大乱了。 为了保险起见,隋炀帝给涿郡通守发出命令,要他务必将高鸡泊的反贼势力一举消灭。 当时的涿郡通守名叫郭绚,是一个名声还不错的官员。当他接到镇压农民起义的任务之后,当即从涿郡集结了数万兵力,直扑高鸡泊。 朝廷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已经超高鸡泊开赴而来,驻扎在上游的高士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是非常的慌张,因为他的军队几乎从来没有和朝廷的部队交过手。 “朝廷兴兵来犯,如之奈何啊?”高士达着急的在地上来回踱步。 “主公勿虑,我有一计,可退郭绚的兵马!”窦建德站了起来,说道。 “窦司兵有何高策?”高士达问道。 “主公可用反间计诈降郭绚,然后假戏真做,骗取郭绚信任,最终将其击败!”窦建德自信地说道。 高士达听了之后,茅塞顿开,当即回道。 “妙妙妙,建德所言甚是,既然建德有此智谋,当可做我的行军司马,达自以兵权授之。” 之前或许是出于对窦建德提防的考虑,所以才一直让他担任司兵这样的小官,而如今在这种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高士达为了继续生存下去,决定放下顾虑,给窦建德兵权,以期望能够度过难关。 这个机会对于窦建德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而窦建德也一直在等着这样的机会出现。 窦建德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够立个头功,然后好让自己爬上去,而现如今,这样的机会来到了。 在出战前,窦建德说出了自己反间计的整个计划,为了保障粮草辎重的安全,窦建德建议自己的老大高士达亲自守护粮草,而自己则从数万人马中挑出七千精锐兵马用来完成自己的反间计。 “我率七千人马出城,欲暗中率兵诈降郭绚,主公可命人在城中各处散布流言,说我窦建德与主公不和,有意亡归郭绚,主公可挑俘虏女子,假说是我窦建德的妻子,然后杀掉,把人头悬挂于城门之上,让郭绚相信我真的背叛主公,这样,郭绚才会对我信任。”窦建德说道。 高士达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犹豫,也回道。 “窦将军所言极是,但···” “但什么?”窦建德问道。 “但是···”高士达依旧语塞,似乎不愿说出口。 此时的窦建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了笑,回答道。 “主公怕是担心我带着这七千人出城,真心归顺郭绚吧!” 本来语塞的高士达听了窦建德的答复之后,也微微一笑,说道。 “正是如此。” 窦建德见高士达还是不太信任自己,便当即说道。 “想我窦建德一生任侠好义,怎可会做那背忠逆道之事,此去诈降,我必骗取郭绚信任,不出十日,我定劝郭绚以我为先锋,然后行军到长河地界,到时候我会派乩侯送信于主公,然后共图郭绚。” 听了窦建德打下的包票,高士达略微放下些心,然后放窦建德离去。 窦建德随即按照计划好的一切,骗取到了郭绚的信任,让郭绚的部队彻底对窦建德的七千人马放松了警惕。 窦建德见郭绚完全相信了自己,便派人前去向高士达通风报信,而高士达在接到窦建德的密报之后,开始集结兵力奔赴长河地界与窦建德的人马汇合,准备一起夹攻郭绚。 当时的郭绚因为完全信任了窦建德,所以在军营中并没有设立警戒岗哨,直到高士达和窦建德的两路人马一起杀来,这时的郭绚才彻底从美梦中醒来。 “不好,中计了!”这可能是郭绚当时能够相当的唯一的一句话。 但可惜的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来不及了。 郭绚被窦建德杀的大败,不仅整支军队全军覆没,就连马匹和战略物资也被窦建德俘虏了。 轻敌惨败的郭绚只好带着十多个骑兵溃逃而去。 但窦建德似乎并不觉得打算放过郭绚,在郭绚溃逃之后,窦建德率领士卒一路狂追,一直把郭绚的残部人马逼的跑到了平原县。 面对已经成为阶下囚的郭绚,窦建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微笑,这种微笑中隐约带有一丝诡异。 “郭通守,别来无恙啊!” 郭绚看着盛气凌人的窦建德,叹道。 “看来反贼终究还是反贼,贼性难改,只恨我自己有眼无珠,没有及早识破,不然,胜负还未可分。” “可惜啊,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窦建德笑了笑说道,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剑刺死了郭绚,并顺势将其脑袋砍下。 “来人啊,把郭绚的脑袋装起来,咱们回去向主公请功。” 杀了郭绚,窦建德带着人头回去向高士达请功,也就从此刻开始,窦建德辉煌的人生轨迹即将开启。 立了大功,高士达自然对窦建德是恩宠有加,也渐渐明白了窦建德对自己的重要性。 “窦将军神勇无敌,助我大破郭绚,吾有窦将军,真如虎添翼啊!” 此时的高士达还沉浸在喜悦中不能自拔,却不知道更大的危机已经悄悄降临。 当处在上游的高士达正在庆贺大破官军的喜悦中的时候,隋朝已经派出了太仆卿杨义臣去讨伐高鸡泊中游和下游的张金称(当时处在中游的张金称为了扩大地盘,干掉了下游的窦建德兄弟孙安祖,所以高鸡泊中游和下游就全部成了张金称的地盘)。 对于刚刚打败官军的高士达来说,士气上自然是非常高涨的,对于再次迎战,应该问题是不太大的。 但这一次的问题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这次的这个对手非常的危险和可怕。 杨义臣,肆州代县人(位于今山西忻州市代县),原本是鲜卑族人,本姓尉迟,他的父辈尉迟崇也是北周的股肱大臣。 这所以说这个对手非常的危险和可怕,是因为杨义臣这个人能力非常非常的出众。 当年突厥犯边的时候,杨义臣凭借三万人的兵力大破突厥,杀了杀突厥的锐气。 如果只是一次的话,那可能还不足以表现出杨义臣的实力,最关键的是,杨义臣曾经数次暴揍过突厥,而且把突厥打的是服服帖帖。 只可惜,由于某些原因,他的功劳并没有被朝廷认可。 但这并没有妨碍杨义臣继续施展自己的能力,在把突厥打服气之后,杨义臣还参与过平讨汉王杨谅的谋反行动,并且顺势击杀了杨谅的大将乔钟葵。 征讨过突厥,镇压过谋反,杨义臣的人生轨迹已经足够在史书中大书特书一笔了。 但杨义臣的光辉事迹却并不局限于此,不仅把突厥打服过,杨义臣还跟着杨广去攻打过位于青海的吐谷浑,同样也收获颇丰。 在杨义臣的人生历程中,基本上那些历朝历代的名将干过的事儿,他都干过,甚至一些名将没有干过的事儿他也干过。 比如杨义臣还镇压过农民起义,而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贼寇克星。 当位于高鸡泊的张金称被杨义臣率领的人马杀掉之后,高鸡泊的贼匪势力就只剩下高士达这一股了,而对于这仅存的一股势力,杨义臣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将其剿灭。 但另一边的高士达却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自己刚刚打败了官军,士气也正处在鼎盛期,况且高鸡泊又是自己的地盘,于情于理来说,自己占据有主场优势,对于击退杨义臣的部队,高士达认为那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可窦建德却不这么认为,作为一个眼光比较长远的野心家,窦建德对于劳师动众远来的杨义臣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于是,他决定向高士达说说自己的想法。 “主公可知,在隋朝的所有名将里面,善于运用优势兵力的人,我觉得只有杨义臣有资格入选,如今张金称被剿灭,在高鸡泊中只有主公一家势力,加上杨义臣刚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如果要是硬碰硬的去挑战杨义臣,怕是最后没有什么好结果。” 高士达听了窦建德话,显得有点不太高兴,因为窦建德说的话实在有点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意思。 “那依窦将军之意,应该如何应对啊?”高士达轻蔑且不耐烦的问着窦建德。 “主公,依我之见,杨义臣率兵远来,粮草补给必然有限,如果我们带兵避开他的锋锐,引诱他前来追击,而我们也不打算和他交手,逼他一步步把战线拉长,如此一来,战线一长,粮草和后勤必然不能够跟上,自然他手下士兵的士气必然会被消磨掉,到时候我们可以趁机偷袭,然后一举将其搞定,主公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但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高士达已经听不进去窦建德的任何建议,此刻的他,只想和杨义臣的部队较量一番。 而窦建德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也只能是暗暗叹气。 隋—窦建德传(三) 高士达已经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了,他已经听不进任何有效的建议,此时的他只想着去挑战一下这个实力未知的对手。 他先是让窦建德坚守高鸡泊,然后自己带领一支精锐部队出击偷袭杨义臣的大军,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给他打赢了。 当然,这是因为杨义臣在没有丝毫准备的前提下被打败的,而高士达却天真的认为杨义臣和郭绚一样,并没有什么真正厉害的地方。 既然自己能够打赢一次,那肯定还有二次,三次··· 所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高士达在偷袭成功之后,回到自己的据点,开始大摆筵席,搞起了大型欢庆派对。 更搞笑的是,高士达还在宴席上吹起了牛皮。 “我估计现在杨义臣正躲在自己的营帐里哭鼻子呢,下次再让我遇见,肯定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在下面的喝酒也纷纷跟着起哄,场面一时之间非常的热闹。 可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始终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人就是窦建德。 窦建德看着忘乎所以的高士达,担心高士达骄傲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于是在欢庆的宴会上,窦建德不合时宜的给高士达泼了一盆冷水。 “主公,如今只是小胜,还不至于如此庆祝吧?” 但高士达根本就没有在意窦建德话,依旧我行我素的大碗吃肉,大口喝酒。 窦建德见高士达依旧没有觉悟,便生气的走了出去。 “主公如此固执骄傲,怕是离死不远了,怕就怕杨义臣故意输给他,然后趁着主公欢宴,然后趁机一锅端掉,到时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高士达现在是油盐不进,但窦建德的理智还是比较清晰的,为了防止预想的情况真的发生,窦建德专门留下士兵驻防,自己则挑选了一些精锐士兵到高鸡泊的险要位置上前去据守。 窦建德并不想这种设想成真,但可惜的是,他的这种设想真的就给发生了。 五天之后,杨义臣果真带着人马前来偷袭高鸡泊,而高士达此时还沉浸在欢乐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杨义臣大军的到来。 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杨义臣带兵杀入高士达的大本营,直接趁乱把高士达杀掉了。 高士达死的并不冤枉,起码他为他的愚蠢和轻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在杨义臣把高鸡泊的老窝端掉之后,之前所有跟着高士达混吃混喝的士兵,树倒猢狲散一般的全都选择了跑路,整个高鸡泊中就只剩下了窦建德还在坚守。 由于当时窦建德的人马比较少,所以杨义臣并没有把窦建德放在眼里,本着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杨义臣眼前的工作就是先把高士达的残余势力给解决掉,这就让窦建德有了一丝的喘息之机。 杨义臣不来追杀,窦建德便趁机带着仅剩的人马溜到平原郡。 窦建德不是因为怕死而跑到平原郡去避难,而是为了给那些被杨义臣杀掉的士兵去收尸。 他始终还是那个很讲究义气的窦建德。 窦建德不仅给那些战死的士兵收尸,而且还很有情义的给这些曾经一起奋战过的弟兄们举行了一个集体葬礼。 由于老大高士达的人头被杨义臣带走了,导致窦建德无法确认尸体的下落,所以,出于之前的主仆情谊,窦建德给高士达隆重的开了一个追悼会,并且还弄个衣冠冢,并规定,三军人马全部都要披麻戴孝。 这样的做法让人们对窦建德是刮目相看,很多士兵都认为他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不知道窦建德这样做,也是有目的性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窦建德之前所有仗义疏财的行为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的。 那就是利益的置换。 窦建德之所以愿意不惜财力去帮一个人,必然是为了以后方便自己考虑的,并不是傻到不计回报,不图后果。 他给高士达等人送葬,表面看起来是感人肺腑的君臣情谊,但实际上却是窦建德为了拉拢人心搞得套路。 在窦建德为高士达发丧的期间,很多之前投靠高士达的士兵在看到窦建德的“义举”之后,纷纷选择回来投奔新的领导。 最终,在窦建德出殡套路的吸引号召之下,窦建德得到了一支数千人的部队,而这支部队也就成为窦建德之后走向称王图霸道路的资本。 窦建德带着这些东山再起的资本,转而寻找新的根据地,在他路过饶阳的时候,因为当地守备力量不足,窦建德便趁势夺取了饶阳,并入城安抚乡民,积极搞起了宣传。 什么跟着我窦建德混有饭吃啊,有土地分啊,不用交税啊等等之类的营销话术来打动当地的老百姓,并且在不屈不挠,死不要脸的宣传之下,窦建德又得到了三千人马。 到目前为止,窦建德就和一只顽强的蟑螂一样,只要打不死,那就继续闹腾。 不仅要闹腾,而且还要往大,往更正规的方向闹腾。 大业十三年,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正月初五,在这个辞旧迎新,破五迎财神的节日里,窦建德选择称王。 设坛盟誓的地点就选在河间乐寿县,同时,窦建德还给自己定了个年号。 丁丑!!!(因为这一年是丁丑年) 可以说,窦建德还是比较聪明的,因为当时隋炀帝还没有死,隋炀帝的大业年号还在沿用,如果贸然拟定一个其他的年号,到时候万一起义失败,自己也好有个开脱的借口。 与此同时,窦建德还自封自己担任长乐王,公然在乐寿县分封官职。 表面上是建立年号,分封官职,但实际上,窦建德却处处有所保留,因为他一直处在一个观望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只可惜,他这种观望的态度朝廷并不买账。 面对称王搞独立的窦建德,隋朝朝廷在当年七月份给出了答复。隋炀帝派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带兵三万前去讨伐。 薛世雄,字世英,河东汾阴人,隋朝的化石级元老将领,当年隋朝还没有建立的就跟着北周打过北齐,隋文帝杨坚上台之后,更是因为战功当上了仪同三司,隋炀帝时期,薛世雄更是参与过隋炀帝主办的所有对外战争。 如果说之前讨伐高士达的杨义臣已经够牛了,那现在又派出个薛世雄来对付窦建德,可见窦建德的影响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薛世雄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特别喜欢好勇斗狠,总是喜欢干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对于剿匪这个任务,薛世雄其实表现的并不是很上心。 当时薛世雄的人马在赶到河间之后,把军队的大营屯扎在河间的七里井附近,由于薛世雄瞧不起窦建德这帮流寇,所以迟迟没有出兵攻打。 薛世雄瞧不起窦建德,但窦建德却非常留心薛世雄,这个人的名声,他还是听过的,丝毫不敢对薛世雄大军的一举一动有所懈怠。 “薛世雄不灭,我窦建德的位子就坐着不踏实,不行,这个人,我必须要灭掉。”窦建德坚定地说道。 对于攻打薛世雄,窦建德起初并没有太多的好点子,直到他想起一件事情之后,窦建德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起了当年诈降郭绚的经历,而这种骗取别人信任的办法在眼下的窦建德看来,却是最有效的破敌良策。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窦建德的假设,至于薛世雄会不会上当,那一切还得看天意。 为了让薛世雄相信自己怕他,窦建德故意带着一支精锐部队跑到河间府的南边地界去扫荡了一番,薛世雄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亲自带着部队前去阻截,却不想,等赶到的时候,窦建德已经撤了。 扑了个空的薛世雄只好怏怏的带兵返回,在会军的半路上,却收到了乩侯的密报。 “禀大帅,窦建德所部人马已经全部撤出河间府,逃往豆子?。”乩侯说道。 薛世雄听了之后,哈哈笑道:“尔等鼠辈,定是惧我威名,因此望风而逃,如今亡入豆子?,定是与刘霸道等贼人同流合污,待我休整休整,整兵直扑豆子?,一举将所有逆寇尽数歼灭。” 这里说的豆子?,是位于平原郡东边的一座地形比较特殊的地区。之所以说他比较特殊,是因为它的构造比较奇特,大致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盆地,周边邻海傍河,西边紧靠马谷山,东边靠近大海,也是炼盐和煮盐的绝佳地点(盐铁事业自古以来就是国家经济命脉所在,所以占据这个资源和地形优势都非常明显的地方,自然很容易形成地方势力) 大业七年(公元611年辛未)豆子?就兴起了一个叫“阿舅贼”的反贼势力,而为首的领袖名字也比较霸气。 他叫刘霸道。 不仅名字霸气十足,而且做事也很霸气。 刘霸道家就在豆子?附近,而且家里也很有钱,虽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起码也算的上是个土财主,而刘霸道也凭借这雄厚的家底,开始招募了一些食客前来给自己卖命。 说的好听点叫食客,说的不太好听,那其实就跟蹭饭的人一样,只不过是有偿蹭饭。 随着刘霸道不断的抛洒钱物拉拢食客,渐渐的,豆子?中便有了一支数量庞大的反贼势力—阿舅军。(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完全是以因为刘霸道就跟他们的衣食亲人一样,所以这帮食客大都称呼刘霸道为阿舅) 隋—窦建德传(四) 作为反贼的温床,豆子?成为了当时北方地区很多造反头领趋之若鹜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窦建德才敢把这个地方当做一个诱饵来引诱薛世雄。 说瞎话来麻痹敌人的这种本事是一个造反领袖必备的技能,很明显,窦建德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擅长的,毕竟之前就骗过一次郭绚。 他让薛世雄真的因为自己逃进了豆子?,而薛世雄也真的就是对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薛世雄觉得窦建德不过是一个草寇,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早点剿灭和晚点剿灭,都一样,甚至就算是不设防备,窦建德他也未见其敢来。 当然,他是这么设想的,但他根本不了解现实中的窦建德到底有多么胆儿大。 由于对窦建德瞧不上眼,薛世雄干脆连防备兵力都懒得设置了,直接大大的敞开自己的营门。 不得不佩服薛世雄的胆量,但是这种智商的胆量,还是不太提倡的。 很快,薛世雄就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了惨重代价。 窦建德通过密探得知薛世雄的大营并没有设立守备兵力,于是便亲自挑选了一千多名敢死队员,然后趁着暮色,打算给薛世雄来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人要是走运的话,那真是顺风顺水,窦建德当时就占了一个很大的便宜。 或许是老天爷实在看不惯薛世雄这幅嘚瑟的模样,在窦建德袭击营寨之前,突然降下了大雾。 根据史料记载,当时的大雾非常的浓,基本上超过五十米就看不见对方了。 窦建德看到这个绝佳的天气之后,得意的笑道。 “看来天助我也啊!” 当窦建德带着这一千多敢死队直扑薛世雄营寨的时候,搞笑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大雾弥漫,两方士兵谁也看不见谁,窦建德这边还没有行动呢,薛世雄的军队就出现了变故。 由于雾太大,再加上窦建德突然来袭击,薛世雄的人马还没有来得及作战呢,就慌了神,有跑路的,有回去穿衣服的,甚至还有刚起床的,一瞬间,薛世雄的大营就乱成了一锅粥。 由于士兵军心紊乱,导致薛世雄的大营出现了严重的踩踏事件,很多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出去迎战呢,就被自己人踩死了。 而且更让薛世雄无语的是,这次踩踏事件直接让他损失了上万人。 没想到窦建德的这边还没有袭击呢,薛世雄的部队就宣布嗝屁了,这对于窦建德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喜讯。 但对于薛世雄来说,他可就高兴不起来了,眼看着窦建德的人马就要杀进来了,自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选择。 三十六计,走为上!!! 薛世雄只好带着几十名名骑兵仓促的逃回了涿郡,但他实在是没脸去向隋炀帝汇报自己的战绩。 一场仗没打,三万多名士兵就因为大雾天发生踩踏而断送了性命,这种奇葩的理由,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不会相信。 但这就是真实的事情,而且还真实的发生过,所以薛世雄回去之后,基本上不敢也不愿意和任何人提起此事。 可能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薛世雄始终因为这件事情而懊恼,最终郁闷的得病死了。 不过这种奇特的经历,换做任何人都会很无语。 薛世雄死了,窦建德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但并没有彻底解除。 窦建德趁着薛世雄逃离的这段期间,前去进攻河间,但当时河间的防守却让窦建德感到心力交瘁。 河间当时和窦建德抗衡了好几个月,而窦建德的部队把河间围的是如铁桶一般,基本上除了飞鸟和地鼠,基本上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活着从窦建德大军的眼皮底下溜走。 但就是这样的防守强度,窦建德依旧没有能够打下河间,直到后来一个突发事件,这才让窦建德兵不血刃顺利拿下了河间。 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这个顽强抗争的河间城放弃抵抗的希望呢? 隋炀帝在江都被杀!!! 当时河间的郡丞名叫王琮,这个人可是守卫河间的核心人物,如果不是他在城里面撑着,给大家伙鼓劲,可能窦建德早就把河间给推平了。 而此时听闻隋炀帝在江都遇害,身为朝廷的官员,王琮表现出了十分难过的情绪(我估计应该是想到以后没人给自己发工资了而感到难过,当然也不排除真的有真情在里面)。 王琮暂时放弃了和窦建德做抗争,直接在城中给隋炀帝办起了追悼会,整个河间处在一片哀嚎之中。 按理说,城中都在给皇帝开追悼会,城防肯定是比较空虚的,所以这个时候去拿下河间,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可我们的窦大善人却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干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情,相反,听闻隋炀帝被杀的消息,窦建德也表现出了非常难过的心情。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窦建德宣布停战,不打了。 不打干嘛?难不成还要等他们缓过劲儿来再打? 窦建德确实有这么想过,因为他实在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乘人之危。 于是他派了些使者,带了点礼物,直接到河间去给隋炀帝的追悼会吊唁。 窦建德派使者来吊唁?当王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也惊呆了。 “窦建德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难不成是想趁机图我?”王琮当时心里这么想,因为他实在猜不透窦建德的想法。 使者见王琮惊讶的表情,当即表明来意,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王郡丞不必担心,非是我家主公要图你,而是惊闻主上被逆贼宇文化及缢杀,出于忠君之心,特来河间吊唁。” 王琮听了这个之后,隐隐对窦建德这个人改变了看法,在王琮看来,窦建德不过就是一个草莽英雄,论打仗能力和政治智商都不太可能成为帝王级别的人物,但现如今看窦建德的做事,王琮觉得,这个人很不一般。 于是王琮便生出了想要投降窦建德的想法。 但有一个问题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自己和窦建德僵持了这么久,还搞死了他很多人,如果要是投降的话,窦建德会饶过他吗? 王琮他在思量,权衡投降的利弊。 但现实却告诉他,只有投降,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隋炀帝死了,朝廷现在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起义势力,到时候能不能如期领到工资(俸禄)还是个未知数。 既然前途都没了,那还继续抵抗个屁啊,干脆投降算了。 于是,王琮带着忐忑的心情选择向窦建德投降。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投降,却没想到受到了窦建德天大的礼遇。听闻王琮献出河间投降,窦建德当即下令,后撤几十里地,并且还给王琮备下酒宴,等着给他接风洗尘。 这是让王琮万万没有想到的,没想到窦建德居然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出于防范和谢罪心理,王琮还是让人把自己绑起来,然后拉着自己到窦建德面前谢罪。 王琮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第一个是博取窦建德的信任,因为一个主动认错的人是不会有人怪罪的,除非这个人真的是罪大恶极。 另外一个好处就是麻痹和试探对方,如果对方真的接纳自己,那必然会选择不计前嫌。 虽然王琮通过其他的途径听说过窦建德的名声和做人做事,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过,所以为了考验一下,王琮还是让人绑着自己去找窦建德谢罪。 当时,王琮穿着孝服去投降窦建德,结果没想到窦建德为了迎接王琮的到来,居然也换上了孝服,并且亲自给王琮松绑,拉着他的手一起到城里和他聊天。 为了款待这个投降的降将,窦建德特意派人准备下了丰盛的宴席,并且在席间一直给王琮敬酒。 敬着敬着,窦建德的话就多了起来。 “如今大隋已失其鹿,天下离心离德,又逢四方豪杰并起,主上又遇害江都,想来大隋不过历经二世,享国不过三十余载,文帝再世时,天下是何等的富足,而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当真叫人惋惜。” 可能是因为说到了王琮的伤心处,说着说着,王琮就在席间哭了起来。 窦建德看见王琮哭了,也就跟着哭了起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发自肺腑想哭,这个就是仁者见仁的事儿了。 但史书中,窦建德与王琮交谈的时候,窦建德确实是流泪了,而且哭的比王琮还难过,这在一定程度上不由使人怀疑,窦建德是不是在博取王琮对自己的信任? 王琮这边算是被窦建德安抚好了,可窦建德那边的将领却有点不太服气了。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可让窦建德手下的这帮粗人们有点不淡定了。于是,他们纷纷向窦建德提意见。 “主公,我们跟着您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河间,好不容易拿下了,您怎么到款待起我们的敌人来了,王琮抵抗了这么长时间,杀了我们多少兄弟,如今您却把他奉为座上宾,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我们请求您把王琮抓起来,然后架个大锅,把他煮了,这样才能消除我们的心头之恨。” 窦建德眼看手下的将领恨王琮入骨,当即说了一番与以往不一样的话。 “听闻隋主遇难,王琮能够不顾城防安危亲自为其吊丧,可见是个大忠臣,这样的忠臣,我想要还得不到呢,怎么会杀掉呢,而且,我不仅不杀王琮,我还要重用他,让他为我效力。” 将领们一看窦建德不让杀,也只能是哑口无言。 接着,窦建德又说了一番话,这番话,彻底让这群人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窦建德。 “以前我们在高鸡泊打家劫舍的时候,干的都是劫掠别人钱财的贼盗勾当,如今想要起兵打天下,就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以后若是建邦立业,还需仰仗这样的忠臣来维系政权。” 此时的这些将领们终于发现了窦建德与以往的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甘心于在高鸡泊打家劫舍,当山大王的窦大善人,而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心系天下,想要逐鹿中原,建立一番伟业的窦大能人。 怪不得之前攻打城池的时候,窦建德从来不会随便杀戮当地的官员,而是选择就地解散,原来这是在收买人心,为自己以后的霸业在铺路。 少一个朋友,少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则多一堵墙的道理,窦建德从他起兵那一刻起就已经看清楚了。 这个天下,是个利益的天下,所有的一切情义都建立在利益的交换上,窦建德并非是一个大慈善家,而对于之前资助的那些人,窦建德必然是带着利用的心态去救急的,所以,窦建德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只不过是人们正在一点点对他的深入认知,开始慢慢了解那个真正的窦建德。 隋—窦建德传(五) “从今以后,谁要是敢找王琮的麻烦,我就灭他的三族!!!”窦建德说出了一句自他起兵起来的一句狠话,这句狠话,让在场所有想要找王琮报仇的将领全都失了声。 除了规定不许找王琮的麻烦,窦建德还授予王琮担任瀛州刺史。虽然手下的人很不服,但既然是窦老大发的话,那自然也没有人有其他的话说。 至此,王琮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打败了薛世雄,收降了王琮,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隋炀帝已经在江都遇害了,那么是不是预示着有些事情就可以放手去干了呢? 窦建德一直就有称帝的想法,只是碍于隋炀帝还活在人世,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如今隋炀帝已经死了,新的皇帝还没有着落,天下又那么的乱,是不是自己也有资格竞争皇帝这个职位呢? 此时的窦建德已经开始谋划以后称帝的生活,甚至于它已经打好了主意,要在乐寿修建一座皇宫,并且连名字都起好了,名叫金城宫。 窦建德终于学着隋炀帝,干起了好大喜功的事情,只不过和隋炀帝比起来,窦建德的行为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金城宫的修建,不仅是窦建德开始图谋霸业的起点,更是一个宣传目标,吸引着更多的老百姓加入他的起义部队。 越多越多的人加入,自然窦建德的势力地盘也就越来越大。 地盘越大,野心也就越大,野心越大,人就越迷信。 唐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这天,寂静的乐寿城迎来了一群特殊的“朋友”。 当时有五个体型庞大的巨鸟降临在乐寿,让寒冷的冬天突然充满了些许生机。 按理来说,大冬天的,鸟儿们应该都去南方过冬了,不太可能有鸟还在这寒冬腊月跳出来玩耍(当然,也不排除不是候鸟)。 除了有五个大鸟降临乐寿外,还有个更加奇怪的现象也让乐寿城热闹非凡。 当时这五只大鸟飞到乐寿的时候,还引领来了上万只小鸟跟随,一下让寒冬热闹的有点异常。 官员们眼见这种奇特的现象出现,当即汇报给窦建德听。 没想到窦建德听了之后,也是开心异常,当即说道。 “如今天降五鸟祥瑞于乐寿,又有万鸟从之,必定是上苍降命于我,寓意我窦建德为真龙天子,天下当归顺之。” 当然,这种反常的自然想象,可能只是偶然出现,又恰巧让窦建德碰到,并不能代表一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对于迫切称帝的窦建德来说,这种奇特的现象,那就是上天有意降下来的祥瑞,必定是在预示着什么。 看来有时候迷信真的很可怕。 窦建德为了预示自己的合法性地位,当即决定,把之前订立的丁丑年号去掉,改年号为“五凤”! 至于这五只大鸟是不是凤凰,那已经是不重要了,对于窦建德而言,哪怕这五只大鸟是鸵鸟,那他也会认为这就是凤凰。 因为一个人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就算是白的也能给你说成黑的。 既然窦建德很迷信,那自然就有投机的人来钻他的空子。 当时有个老百姓来到乐寿给窦建德进献了一个宝贝。 玄珪!!! 珪是古代朝会和祭祀使用的一种仪器,上面是一个和箭头一样尖的三角形状,下面有偏圆润的构造,而玄珪实际上就是一块黑色的玉珪。 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居然可以知道进献这么一个寓意明显的宝物给窦建德,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想要讨窦建德欢心而设的局。 果不其然,当时有个官员向窦建德进献了一番建议。 “陛下,如今年号已定,唯独缺少国号,如今天降五鸟祥瑞,又有玄珪出世,怕是上天有意为之啊。” 这个进言的官员名叫孔德绍,当时担任的是景城郡的郡丞。 在这个时候向窦建德拍马屁,很明显,这个官员有想要往上爬的想法。 窦建德在听到孔德绍的话之后,变得有了兴趣,当即问道。 “孔爱卿,此话怎讲?” 孔德绍见窦建德有了兴趣,当即提高嗓门,开始给窦建德科普起来。 “当年禹王承受符箓,上天降下玄珪,禹王因此建夏国,如今这个祥瑞和当年禹王时期相同,必然是天道轮回,陛下应该遵循天意,建国为夏。” 窦建德听从了孔德绍的建议之后,非常高兴(也可以说是龙颜大悦),当即定国号为“大夏”,并顺带赏赐了孔德绍一个内史侍郎的官职。 这个官职可是个不小的官职,内史侍郎负责的是执掌诏命的工作,其职能大致相当于宰相。 拍了一顿马屁,还能混到一个这么大的官,这个孔德绍算是拍到点上了。 建立了大夏国没有多久之后,窦建德就处理了一起外交事件。 当时在幽州地区盘踞着一个叫“历山飞”的反贼势力,当时从幽州一直流窜到了窦建德管辖的深泽,人数也很快发展到了十万多。 这个“历山飞”只是个绰号,他的本名叫魏刀儿(此人在下下章节有独立传记),原本是上谷贼首王须拔(此人和魏刀儿一样,在下下章节有独立传记)的手下,后来王须拔死了之后,接管了部队,继续干着盘踞一方,打家劫舍的营生。 如今这股势力流窜到窦建德的大夏国来,很明显,这是来抢生意来了。 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河北基本上都是窦建德的地盘,想要从人家这儿分肉吃,魏刀儿确实有点不自量力。 但窦建德却似乎并没有打算驱赶魏刀儿,而是出于礼貌,和他订立了一个协议。 大致内容可能是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来找谁的麻烦。 这个协议签订了之后,天真的魏刀儿就的以为窦建德会按照协议上的规定来执行,却不知道这个协议对于河北的地头蛇窦建德来说,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魏刀儿开始放松了警惕,甚至于连防备都懒得设立,就差打开营门欢迎人家窦建德进来了。 窦建德眼看魏刀儿彻底放松了警惕,便开始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窦建德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趁着夜色前去突袭魏刀儿的大营,而魏刀儿还傻傻的遵照着协议在深泽的大营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却不想还没有尽兴,就已经沦为了窦建德阶下囚。 窦建德并没有打算和魏刀儿废话,直接给他来了一个痛快。 事情到了这里,窦建德终于表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就是想图谋魏刀儿的人马和幽州的地盘,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允许有任何人和自己作对,哪怕是自己的盟友。 拿下了幽州,基本上宣示着窦建德在河北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但河北的事情,却并没有彻底结束。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窦建德把自己的另外一个目标对准了弑杀隋炀帝的宇文化及。 之所以把下一个目标盯在宇文化及身上,主要还是因为宇文化及当时从江都北归,想要拿下魏县作为根据地,然后图谋霸业。 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这不就是在老虎的屁股底下拔毛吗?这种事情窦建德可不打算干。 “谁也甭想从我窦建德的嘴里面讨吃的,门儿都没有!” 为了干掉宇文化及这个潜在障碍,窦建德找来他的两个谋臣前来商量对策。 这两个谋臣分别是担任纳言的宋正本和担任内史侍郎的孔德绍。 孔德绍上面已经做过了介绍,而宋正本则是另外一位窦建德身边比较厉害的谋士。 和孔德绍光会嘴说的本事比起来,宋正本那是有真本事的。 当年窦建德在高鸡泊被杨义臣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逃到过饶阳县去打劫,并且在饶阳县得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谋士。 那就是宋正本。 当时的宋正本担任的是饶阳县的县令,由于窦建德攻克饶阳县之后,招降了宋正本,或许也是对当时大隋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宋正本决定以后要死心塌地跟着窦建德干。 他归顺窦建德之后,担任的官职名叫纳言(这个官职后来改名为侍中),这个官职的职能其实就是把皇帝的意见传达给大臣,然后再把大臣的建议传达给皇帝,类似于传声筒的功能。 别看职能比较简单,但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升任的,所担任的官员必定是皇帝的亲信或者心腹,如果有人得罪了纳言,那到时候传达给皇帝的话很可能就会变味,所以这个官职的官员看起来官职不牛,但是却不太好惹。 窦建德之所以让宋正本担任了这个官职,主要还是因为宋正本这个人有个特点。 那就是直!!! 宋正本的性子比较直,说话也很冲,不管是对下级官员还是对高高在上的窦建德,宋正本基本上都不太客气。所以,窦建德才让他担任了这个重要的官职。 面对宇文化及弑君僭帝的行为,窦建德想要听听这个两个谋臣的看法。 “朕已经当了大隋十几年百姓,虽然没有受到大隋什么实质性的恩惠,但毕竟三纲五常的伦理还是要遵循的,如今宇文化及居然敢杀掉主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必定要遭到天谴,而朕作为曾经大隋的子民,闻听主上蒙尘遇害,如果不报此仇,朕誓不为人,我有意出兵讨伐逆贼宇文化及,又恐不胜,两位爱卿,有何高见啊?” 窦建德这番话可以说说的是冠冕堂皇,表面上说自己是大隋的子民,听说隋炀帝遇害,想要尽一份做子民的情义,要吵吵着给隋炀帝报仇,但仔细想想,还不是因为隋炀帝死了,没有了称帝的顾虑,所以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自己要把抢地盘的事儿说的光明正大一点。 一个逆贼去讨伐另外一个逆贼,并且还是以给皇帝报仇的理由去讨伐,这种让人哭笑不得,却有合乎情理的行为,将会在以后一千多年里继续上演着··· 宋正本和孔德绍听完了窦建德的话,双方都陷入了思考之中,倒不是思考窦建德的话有什么说的不合适的地方,而是在思考怎么让窦建德有一个合适的出兵理由。 孔德绍的脑子转的比较快,而且嘴皮也比较溜,在简单思考了一番之后,当即回道。 “如今天下没有正统的主人,而四方豪杰又并起割裂隋的疆土,陛下自贝州起兵以来,以一介布衣之身,礼贤下士,这才拼的如今的江山基业,就从道义上来说,陛下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天下自古以来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以仁义安天下,焉有不胜之理?况且宇文化及一家都受隋朝恩典,主上更是对他不猜忌,不怀疑,但他却能干出这种违背君臣伦理的丑事来,自然,宇文化及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天下豪杰必争先恐后要诛杀此逆贼,如此恶贼不除,天理何在?” 窦建德听完孔德绍的建议之后,非常认同他的这个观点,也就没有再询问宋正本的意见。 既然主意已定,那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集结兵力,奔赴魏县,与北上的逆贼宇文化及决一死战! 隋—窦建德传(六) 当时宇文化及带着二万多人来到魏县,想要拿下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却不料北归的途中遭遇了一些严重的问题。 很多他的手下都弃他而去,不愿意跟着这个没有前途的领导继续混下去。 这可让宇文化及愁坏了。 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跟着自己混,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这个领导当的实在是不行。 此时的宇文化及有点后悔杀了隋炀帝,不仅人没有留住,白白落下了一个弑君的罪名。 他怨恨自己的兄弟给自己出的这馊主意,怨恨自己不应该杀了隋炀帝。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宇文化及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是给自己的兄弟宇文智及生闷气。 而宇文智及也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实在不成气候,因此两个人便吵了一架。 可吵完之后,问题依旧解决不了。 所幸,宇文化及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自己拥立的傀儡皇帝杨浩给杀了,然后自己在魏县宣布称帝,并改国号为“许”。 刚刚称帝的宇文化及为了稳固住自己在河北的地位,便开始着急进攻魏州城,结果没打下来不说,还被魏州刺史元宝藏暴揍了一顿,损失了上千人。 这下可让宇文化及有点不太淡定了,好不容易就这么几千人,你元宝藏再给我折腾了几千,宇文化及当即决定,拿自己积攒的财宝拉拢一下附近的农民起义军。 后来故事在《王薄传》中就已经了解到了,宇文化及顺利招降了王薄的军队,同时也为他后来的覆灭埋下了祸根。 宇文化及虽然日子不太好过,但却不代表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当时李渊派遣淮安王李神通前去招降宇文化及(表面上是去招降,其实用意大家都明白,等你投降以后,再慢慢收拾你)。 没想到宇文化及的智商还是在线的,果断拒绝了李神通的招降条件,直接选择和李神通死磕到底。 而当时窦建德也在关注着李神通和宇文化及的战况,当他听到李神通无法攻克已经跑到聊城占山为王的宇文化及的时候,窦建德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已经到了。 李神通因为连着急攻了聊城十多天没有拿下来,便选择带兵回去复命,而就在李神通刚离开不久之后,窦建德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宇文化及之前占据魏县的时候,窦建德其实是和他交过手的,由于宇文化及这个对手太狡猾,导致窦建德并没有能够在魏县交战的时候抓住他。 而这一次进攻聊城,窦建德可是做过充分的战前准备工作。 窦建德通过密探了解到,淮安王李神通之所以一直拿不下聊城,主要是因为城防比较坚固,而李神通又是远道而来,无法和宇文化及相持很久,所以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可窦建德就不一样了,为了攻克聊城,他专门调查了聊城的城防,并依据城防的高度派人做出了攻城用的大杀器。 投石车!!! 为了彻底拿下聊城,窦建德派人制造了很多辆投石车,不分次数,不分昼夜的往聊城里面扔,就是砸也要把宇文化及砸死。 可能是因为窦建德攻城的架势实在太恐怖,所以,导致城里面的人生出了叛变的想法。 当时已经投降宇文化及的王薄(上一章节的人物)见窦建德昼夜不停给城里送“厚礼”,当即决定把宇文化及绑了,然后开城门迎接窦建德。 宇文化及就这样被自己的队友给卖了。 而窦建德也就此成功拿下了聊城,并顺利将大军开拔进聊城里面驻扎。 进入聊城以后,窦建德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被宇文化及掳掠来到聊城的萧皇后。 这个萧皇后就是《说唐》和《兴唐传》,《隋唐演义》里面著名的萧美娘。 比起小说作品中,那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历史上的萧皇后可以说是命运多舛。 她本是皇室宗亲,帝胄之后,也是大名鼎鼎的兰陵萧氏后人,可由于嫁了一个爱折腾的老公(隋炀帝),导致后来一度成了四处亡命的阶下囚。 窦建德当时进入聊城,直接先入谒见萧皇后,并且表明自己的来意。 “臣(在这里,窦建德故意放下自己的皇帝身份,转而为了迎合萧皇后而称呼自己为臣子)窦建德救驾来迟,还望皇后赎罪,今逆贼已经被擒,皇后可安心了。” 一直被宇文化及掳掠着颠沛流离的萧皇后,在饱经风霜之后,居然再一次感觉到了人世间的温暖。 “窦将军真是国之忠臣,幸得窦将军救哀家于播迁(迁徙流离),如今板荡已定,一切事务,听凭窦将军发落。”萧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对窦建德说道。 窦建德见萧皇后都发话了,那自然就是要对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宇文化及算总账。 为了宣示自己在河北的主权,也为了向萧皇后证明自己的“忠心”,窦建德当即决定。 除了逆贼首恶宇文化及外,其他所有逆贼(如: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这些人大都是参与过弑杀隋炀帝的班底,也是宇文化及的心腹),也包括那些跟着宇文化及一起干事儿的隋朝官员,统统拉出去砍了。 砍了还不算,窦建德还命人将这些恶人的脑袋挂在辕门之上,以向城内的老百姓传达一个信号。 逆贼已经伏诛,隋炀帝的仇已经让我窦建德报了,我窦建德才是大隋的忠臣良将。 窦建德公然把自己的“忠义”向老百姓兜售,无非不过就是在收买更多的人心,让更多的老百姓加入自己的队伍。 无时不刻不在宣传自己,窦建德同志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业务突出的销售高手。 处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逆贼之后,窦建德想起了宇文化及这个首恶还活着,他当即想了一个办法。 要把宇文化及关在囚车里面,然后拉到大陆县(位于今河北邢台市宁晋县大陆村镇)去处斩。 这个做法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既然宇文化及都已经被抓了,那何不就地处决了整个乱臣贼子呢?干嘛非要大张旗鼓的拉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处决呢? 这其实也是窦建德收买人心的做法。 大家可以想一想,窦建德如果要是处决宇文化及的话,那就是一刀的事儿,可他竟然愿意拉着宇文化及招摇过市去大陆县处斩,摆明了就是想要到其他地方做宣传,然后让更多隋朝的子民了解事情的经过(窦建德抓了宇文化及),然后就会有更多的老百姓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窦建德这么一个忠于大隋的大忠臣。 老百姓都了解窦建德的为人,自然也会考虑着加入窦建德的部队去谋生,那么一来二去,窦建德的目的其实就已经达到了。 他就是想要让更多的老百姓认识自己! 此时宇文化及怎么处置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而窦建德以什么方式去宣传活抓宇文化及的事情就成为了事情的关键。 事情到了这里,最可悲的要数宇文化及了,到头来都不免成为别人宣传的工具,这可能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了吧。 杀了宇文化及以后,窦建德暂时不打算继续过自己的皇帝生涯,因为萧皇后已经落到自己手里,有这么一个重要的筹码在手上,保不齐以后还能有点用途。 窦建德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自然对手中的每一张牌都出的很谨慎。 当他听说洛阳的王世充拥立越王杨侗当皇帝的时候,窦建德想也不想就和王世充缔结了盟友关系。 而王世充后来废掉杨侗,自己当皇帝的时候,窦建德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和王世充撇清关系,搞敌对的人。 窦建德太了解自己想要什么了,既然是一条龙,那就必须有甘于隐匿于汪洋大海之中的耐心,只有时机成熟了,才能飞升出海,龙吟天下。 除了耐心之外,窦建德基本上可以说是把当时天下人的嘴都堵上了。 在天下人看来,隋炀帝遇害,窦建德第一个跳出来追封隋炀帝(隋炀帝被窦建德追封为闵帝),而萧皇后的小姑子义成公主(突厥始毕可汗的老婆)要求他把萧皇后送到突厥的时候,窦建德更是毕恭毕敬的派了几千骑兵把萧皇后送给了突厥(主要是怕突厥,而非是真心要想把萧皇后送走,毕竟萧皇后国色天香,是个男人都不愿意主动将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拿萧皇后作为筹码,换取突厥的信任,将突厥结交为自己的强有力的外援。 他虽然不是一个商人,但是有着商人一般精明的头脑。 窦建德一直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很乖很听话的姿态,但是却没有人去关注一下他这恭维姿态下那颗跃跃欲试的野心。 萧皇后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窦建德就已经开始大张旗鼓的摆起了皇帝的架子,除了打造皇帝专用的旌旗之外,就连他出行,也必须要全面戒严,不准任何人出行,甚至于自己下的命令都不叫命令,而叫诏书。 这就是现在的窦建德,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下自己的皇帝生活,而对于未来,他似乎并没有想得那么远,也没有考虑的那么周全。 未来还很远,管它什么样呢,先把眼前过好再说吧! 隋—窦建德传(七) 而事实证明,人的想法越多,欲望也就越大。在相继击退薛世雄,宇文化及等隋朝官吏之后,自信心开始变得逐渐膨胀起来,眼光也开始瞄向了更远的地区。 洺州(位于今河北邯郸市永年县)!!! 洺州城位于河北以南,毗邻河南,这个地方对于窦建德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因为从地缘位置上来,洺州离河南更近,可以方便窦建德窥视帝都洛阳,从经济上来,洺州离繁华的中原大都市更近,可以有更多的发财机会(说白了就是盯着那些富商大户)。 为了以后的便利,窦建德拿下洺州,然后再把都城迁到那里去。 所以在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八月,窦建德集结了十多万兵力,选择直扑洺州城。 当时洺州城的刺史名叫袁子干,此人曾经让瓦岗军的李密招揽过,而且李密的谋士祖君彦还就游说他,写过一篇《为李密与袁子干书》。 虽然被李密拉拢过,但袁子干并不买李密这个反贼的账,所以,袁子干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李密的邀请,并宣告李密,自己要和他这个反贼一直对着干。 窦建德自然也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对于进攻洺州城,窦建德并没有打算要对袁子干采用游说的手段。 直接就一个字,打!!! 袁子干毕竟只是一州的总管,没有太多的兵力,无法招架窦建德的大军,所以很快便被窦建德俘虏了。 虽然窦建德没有打算游说袁子干投降,但是并不代表窦建德抓了他之后不会礼遇他。 面对这个曾经得罪李密的人,窦建德表现出了自己以往那种礼贤下士的态度,并且利用自己惯用的游说手法,迫使袁子干投降了自己,而洺州,也顺利落入了窦建德的囊中。 拿下了洺州,窦建德很快便张罗着人马在洺州修建了一座自己的行宫—万春宫。并且派人把自己在乐寿金城宫的所有家当全都搬到了洺州。 窦建德算是离洛阳又进了一步,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在洺州不远处有一座相州城(位于今河南安阳市,在隋朝的时候拥有十一个县),此城的负责人是唐高祖李渊的堂弟,也就是之前在魏县围攻宇文化及的淮安王李神通,由于窦建德进攻洺州,李神通敏锐察觉到窦建德的下一步进攻计划很可能会指向相州,所以为了保住相州城,李神通只能选择退守。 之前讨伐宇文化及的过程中,李神通就和窦建德有过交集,只不过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李神通知道窦建德的势力,也不愿意直接和他正面交锋,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窦建德来了,李神通就走,窦建德一走,李神通就来。 而这次,窦建德终于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地盘,这就让李神通不得不对窦建德加以提防。 直到洺州失陷以后,李神通又觉得没有了洺州的战略缓冲,相州很可能也保不住,所以直接选择了向黎阳(位于今河南鹤壁市浚县)退守。 李神通虽然名叫神通,但却没有任何通神的办法能够对付窦建德,相反,他就跟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只会选择一退再退。 窦建德见这个李唐的宗亲如此的懦弱,便在当年九月下令直扑相州。 李神通听闻窦建德进攻相州的情况之后,庆幸的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多亏我跑得快,不然肯定就要被窦建德活抓了。” 黎阳当时的守将是徐世勣,也就是后来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李勣。同时也是《说唐》和《兴唐传》中瓦岗寨的军事徐懋功的原型人物。 对于退守黎阳和淮安王一起对付窦建德这件事,徐世勣表现的很有信心,他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淮安王退守的最后一道底线。 但现实却结结实实打了一次他的脸。 窦建德当时的大军数量惊人,而且攻城速度也非常的快,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相州城被攻下,刺史吕珉因为拼死抵抗,拒不投降,被窦建德干掉,而位于卫州的黎阳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窦建德拿下。 而徐世勣想也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就这样成为了窦建德的阶下囚。 攻陷黎阳,窦建德不仅南下的战略又成功一步,而且还顺带俘虏了包括淮安王李神通,名将徐世勣,徐盖以及唐高祖李渊的妹妹同安长公主。 这一次的窦建德,收获可以说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这几个俘虏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既然是“宝贝”,那自然就有使用的价值,所以,窦建德在等着在合适的时机把这几件“宝贝”出手。 当然,一些价值比较大的“宝贝”,窦建德还是很希望留下来给自己使用的,比如说:徐世勣。 可这人毕竟不是死的东西,人是有脑子,有思想的,虽然自己招降了徐世勣之后,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保不齐他会干出一些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情。(比如说:策反,暗算)。 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能够让徐世勣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窦建德决定把徐世勣的老爹徐盖扣押起来当人质,然后这样就能够永远让徐世勣留在自己身边了。 当然这是窦建德的想法,也是很多正常人应该能想到的办法。但徐世勣并不是一个能够用常理去思考的人。 虽然他归降了窦建德,但实际上却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干掉窦建德。 徐世勣这种能力超群的人注定是窦建德这种人无法驾驭的,而这种能力大于自己的人一般在抓了之后,千万不能留下来,一定要趁早解决掉,不然自己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在把徐盖扣做人质之后,依旧让徐世勣镇守黎阳,所有官职照旧,工资福利翻倍。 窦建德心里想着,这样的厚待,就算是再没良心的人,好歹也得干点事情来回报自己吧。 事实上,徐世勣也确实有这么想过,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给干点实事,确实有点不太厚道。 可徐世勣在自我归属感这个问题上,还真不想对窦建德太厚道。 在他看来,窦建德不过就是个兴起于沃野的草莽英雄,和身世显赫的唐国公李渊比起来,那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 徐世勣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窦建德的为人,而窦建德却能够礼贤下士的去对待徐世勣的家人。 这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徐世勣想要趁机回去投奔唐朝,但是有害怕自己逃走之后,父亲会被窦建德杀掉,在面对这种两难抉择的时候,徐世勣陷入了沉思。 忠孝,一直是困扰中国人几千年的一道解不开的难题。无数的英雄都在这个问题上犯过难。 但毕竟忠在前,孝在后,忠是为大家,孝是为小家,舍小家而全大家,一直是后世那些名将们最常给出的答案。 所以徐世勣决定,他要逃回到唐朝去。 但问题是,想要离开,就必须得让窦建德信任自己,然后才会放自己出去。而如今窦建德把自己困在这个黎阳城里,每天倒是好吃好喝招待着,可就是不放自己出城。 这可怎么办? 就在徐世勣犯难的时候,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如五百万彩票一样,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当时洛阳的王世充在废掉杨侗之后,自立为帝,窦建德便和王世充撕破脸皮,兵峰直指河南,王世充派出自己的人马在获嘉(位于今河南新乡市获嘉县)和窦建德的人马对峙,双方一直处在僵持的状态中,就在这个时候,徐世勣向窦建德提出了一个建议。 “陛下(为了活下去,徐世勣只能暂时承认窦建德这个皇帝),如今逆贼王世充兵势正盛,不如让我出战去会一会他吧?” 本来这是一个立功的机会,但是窦建德却不同意。 “徐将军还是继续留守黎阳为好,前方战事无需操心。” 徐世勣一看窦建德不上套,便决定说点狠的。 “当年我在瓦岗跟着李密混的时候,曾经和王世充的部队交过手,知道他们的人员配置,熟悉他们的战法,如果陛下不用我的话,那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不必要的兵力才能获胜。” 窦建德听了之后,想了想,觉得徐世勣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毕竟徐世勣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如果要是一直把这个猛虎圈着,就算是再厉害,也会被圈出病来,倒不如让他去施展一下自己的才能。 “徐将军言之有理,既然徐将军有意出战,那朕准你出战。” 徐世勣见窦建德同意自己出战,便整装待发,出阵挑战王世充的部队。 对于放徐世勣出去,窦建德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他也不知道徐世勣会不会临阵倒戈,叛变王世充,亦或者出去之后,带着人马逃回李唐去。 反正此刻的窦建德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敢去想一个结果。 那就是徐世勣会替自己打赢这场仗。 在他看来,赢不赢这场仗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世勣能不能回来。 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窦建德焦急的等待着。 终于,在等待过后,窦建德终于盼回了徐世勣,与此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获嘉之战中,徐世勣重创王世充所部人马。 窦建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而此刻的他终于对徐世勣能够放心去使用了。 但窦建德不知道的是,人都是会伪装的,而且这种伪装是可以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窦建德对徐世勣算是放了心,但是徐世勣却在暗中谋划着一件秘密且见不得人的事情。 谋杀窦建德!!! 隋—窦建德传(八) 对于谋杀窦建德,徐世勣在他投降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谋划,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下手。 而对于如何取得窦建德信任,一直是徐世勣很困扰的一个问题,不过好在,在他身边有一个还算不太坑的朋友一直在暗中给他出主意。 这个人名叫郭孝恪,此人也是初唐名将,虽然名气比不上徐世勣,但是实力却并不比他差。 当年在瓦岗的时候,郭孝恪就一直和徐世勣搭伙镇守黎阳,后来归降李渊之后,依旧和徐世勣在黎阳办差。 黎阳沦陷之后,郭孝恪就不停地给徐世勣出主意,好让他能够巧妙的在窦建德身边周旋,然后寻找合适机会脱身。而徐世勣骗取窦建德信任的主意,也是郭孝恪给出的。 可以说这个人无论是对于徐世勣还是窦建德来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但郭孝恪和徐世勣一样,都看不起窦建德的为人,也不打算一直跟着他混,所以就在暗中一直和徐世勣商量,如何如何趁机脱身。 可徐世勣却并不着急逃跑,而是一直在盘算如何能够暗算掉窦建德。 窦建德的进攻路线一直在往南发展,而徐世勣就就坡下驴的劝窦建德征讨河南的王世充。 让河北的窦建德去打河南的王世充,这就是徐世勣想到的要黑掉窦建德的办法。 直白点说就是鹬蚌相争之计。 让这两家大势力互相消耗,无论最后谁赢,徐世勣和他背后的李唐都是笑道最后的大赢家。 为了能够实现自己这个计划,徐世勣开始不停地给窦建德进言。不是劝他替杨侗(皇泰主)报仇,就是劝他能够早日进入洛阳称帝,反正只要说的窦建德心动,徐世勣的目的就达到了。 窦建德本来就有进据洛阳,俯瞰天下的壮志,如今听徐世勣这么一忽悠,还真有点心动了,当即同意了徐世勣的建议,决定要出兵河南,与王世充一决雌雄。 徐世勣见窦建德掉入了自己的圈套,心中也是一直在窃喜。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徐世勣倒是一心想弄死窦建德,但无奈老天爷却总是在眷顾窦建德。 大概也是窦建德气数还没有用完,就在他打算听从徐世勣的建议进攻河南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打乱了窦建德的行军计划。 窦建德的老婆曹氏要生孩子了。 事实证明,生孩子这事儿,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事儿。 初为人父的窦建德听闻自己的妻子要生孩子了,心情那是相当的激动,毕竟这是自己人生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自己当然要把全部精力放在自己老婆生孩子这事儿上,所以呢,对于出兵河南的计划,窦建德决定暂时搁置。 这一搁置,可急坏了徐世勣,因为他实在是等不起。 于是,心里面着急的徐世勣火速去找窦建德进言。 “陛下,如今大军集结已经完成,而起天气也还算不错,不如就趁现在出发吧?”徐世勣说道。 “徐将军,此事暂且不论,你先回去吧。”窦建德给徐世勣泼了盆冷水。 但徐世勣还是不死心,依旧进言,说道。 “陛下,岂不闻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此时王世充在河南的势力尚且与陛下可以僵持,若事在人为,必能攻而克之,倘若等到王世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再行出兵,必然不能取胜,加之李渊已经入主长安,若到时候两头夹攻,陛下必然会被其掣肘,到时候两面受敌,我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啊。”徐世勣说完,连忙跪在地上,如捣蒜一般的给窦建德磕头恳求着。 但此时还沉浸在当父亲喜悦中的窦建德还不太愿意出兵攻打王世充,所以便来了句更狠的话。 “徐将军,朕家事繁忙,无暇出兵河南,此议勿复再言!” 徐世勣彻底对窦建德失望了,主要还是自己的阴谋没有能够让窦建德彻底上套。 既然谋算不了窦建德,那就打他身边人的主意。 攻占黎阳的时候,窦建德大将(也是窦建德的小舅子)曹旦就因为作战勇猛,活抓了徐世勣,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徐世勣一直是耿耿于怀。 而且曹旦也是窦建德的得力大将,如果要是把他给办了,那窦建德的势力必然会受到严重打击,对于以后李唐攻打窦建德来说,都是一个非常有利的帮助。 所以为了谋杀曹旦,徐世勣没少在暗中谋划。 就在他快要谋划出个所以然的时候,这个计划居然被人告发了。 谋算窦建德不成,谋算曹旦的计划也泄密了,那么徐世勣算是彻底没法儿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所以此时的徐世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跑!!! 想要活下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自己的父亲怎么办?总不能自己跑了,留着自己的父亲被窦建德杀掉吧? 徐世勣也矛盾了很久,但是为了他效忠的李唐王朝,徐世勣还是决定做一回不孝子。 他直接和自己的好哥们儿郭孝恪商量了一番,带了几十名亲信随从,趁着夜色,一路逃往长安··· 当徐世勣逃跑的消息传到窦建德的小朝廷里的时候,当朝的大臣都吵开锅了,泄愤的矛头直接对准了徐世勣的父亲徐盖。 这个大臣建议把徐盖煮了,那个大臣建议把徐盖烹了,还有的大臣建议把徐盖小炒了··· 反正徐盖必须得死!!! 在吵了半天之后,窦建德却淡定的说了一句。 “徐世勣原本就是唐朝的臣子,黎阳之战中被我所擒,仍不忘其本,这是忠,愿意留下来给我立功,这是义,难舍其父,迟迟不肯叛逃,这是孝,如此忠孝仁义之人,朕深钦佩之,况世勣虽然谋逆,然罪不在其父,岂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传我诏令,下旨赦免徐盖,放他归唐去吧!” 吵了半天的大臣见窦建德说出赦免徐盖的话,全都表现出了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样子。 这里这个场景不由使我想起了《三国演义》关羽挂印封金,不告而别后,曹操对关羽的评价。 很明显,此时的窦建德颇有些曹操的样子,对于不忘旧主的关羽(徐世勣)表现出了钦佩的态度。 但徐世勣的做法和关羽比起来的就有点不太厚道了,起码说,他对不起窦建德。 但是,历史毕竟不是演义,理想终究还是与现实有很大差距的,所以,窦建德即便再佩服徐世勣,终究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对于忠孝仁义,这个兴起于草莽的窦建德,可是看的比较透彻的,因为他始终坚信,忠孝仁义才是天道,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逆天而行。 当年进攻滑州的时候,滑州(位于今河南滑县)刺史王轨被仆人暗杀,仆人带着王轨的脑袋来投奔窦建德,但窦建德却对这种弑杀旧主,忘恩负义的小人表示唾弃和厌恶,所以,并没有接受这个仆人送来的“厚礼”,反而是直接选择将其杀掉,并且把王轨的脑袋装殓好,送回滑州下葬。 也正是窦建德这种对忠孝仁义看的比命重的行为,赢得了大批老百姓的民心,甚至滑州城的官吏也受窦建德这种行为的感动而主动投降。 窦建德这种正直的三观是没有错的,但是如果要是称霸天下,忠孝仁义这种观念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一种障碍,阻碍自己强大的障碍。 一直以来,窦建德奉行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态度,只要别人不来惹自己,一般情况下,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当然,也只是一般情况下,除非是自己想要盘算某个地方)。 但是如果人要是来犯自己,那自己必然不会给对方留任何面子。 就比如说赵州(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赵县)刺史张昂和邢州(位于今河北邢台市)的刺史陈君宾,就曾经给窦建德找过麻烦。 当时这两个地区虽然是河北地界上的,但是都不归窦建德管辖,而是依附于唐朝,所以窦建德一直和这两个地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虽然窦建德表面上和这两个地区保持着距离,但是也保不齐窦建德会打这两个地区的主意。 可是没有合适的理由,自己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拿下这两个地方,所以,窦建德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窦建德等到了合适的机会。 准确来说,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当时,窦建德进攻赵州和邢州,直接活抓了张昂和陈君宾,而且顺道连唐高祖李渊安排在这两个地区的宣慰大使张道源也给活抓了。 打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越界了。 当然,没有过多的史料能够详细记述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所以他们到底有没有越界的行为,这个就成了一个谜团。 但窦建德却认为他们越界了,所以要揍他们。 但是细细捋一捋思路,我们就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 首先,赵州和邢州距离窦建德地盘很近,窦建德早晚也要打这两个地方的主意,所以,借口对他来说,就非常的重要。 再者,窦建德在放了徐盖,徐世勣父子和同安长公主之后,李渊曾因为这件事而和窦建德订立了友好合作的契约,所以,窦建德不敢明面找理由打这两个地方的主意。 再次,越界这种行为,就算是放到现在,也犯不上直接把人家抓了,然后占了人家的地盘,摆明了窦建德就是想要图谋这两个地区。 最后的最后,关键来了。 在窦建德抓的这几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比较特殊。 他就是张道源。 张道源是唐朝派去抚慰山东和河北的大使,而且在山东和河北很有声望,大家好好想想,如果一个人很有声望,那是不是当地的老百姓就会很拥护他?是不是他说什么,老百姓就会听什么呢? 窦建德抓张道源的意图非常的明显,摆明了就是想在自己的地盘搞洗脑,然后让老百姓倒戈唐朝,然后来孤立和对付自己。 所以,就冲着这个由头,这两个地区和这三个人就不得不抓,也不得不杀。 窦建德是这么想的,但是却有人不同意他这个做法。 这个人名叫凌敬,是窦建德身边的国子祭酒(大致相当于大学的教授或者是教育局副部长级别的官职)。 凌敬对窦建德这种鲁莽的处理方式,表示十分的不赞同,在他看来,大家都是给各自的领导办差,无分对错。所以不应该杀掉。 所以凌敬就给窦建德提了个醒。 “陛下,这三个就因为越界,您就抓了他们,这是不是和您之前忠孝仁义的理念有点违背啊?” 窦建德不屑且愤怒地说道:“越界而过,这是不受规矩,朕的大军虽然杀到城下,但他们却拒不投降,反而还和我对着干,这个罪名,有该当如何处置呢?况且朕如何不遵守忠孝仁义之道了呢?” 凌敬又说道:“陛下派高士兴去征伐罗艺,而罗艺的兵马才刚来,高士兴就吓得投降了,陛下难道觉得这种行为就是您想要的行为吗?如果军中都是这种不战而降的人,陛下还敢用吗?” 窦建德听了之后,如醍醐灌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的确,如果不战而降,保不齐以后派出去作战也会投降别人,而那些宁死不降的人,反而更靠谱点。 窦建德当即下令,释放了这三个人,而这场闹剧,算是彻底画上了个句号。 或许是窦建德也意识到忠孝仁义这种虚无缥缈看不见的东西对于自己称王图霸有点阻碍,所以渐渐变的和之前的自己有所不同。 他开始变的多疑,变的爱听好话,不爱听忠言。 当时他麾下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将领,名叫王伏宝,此人一直随窦建德征战,立功无数,但是也因此得罪了同僚。 一个人在工作中表现的太过于优秀,难免招来同僚的妒忌,所以窦建德麾下其他的大将和大臣开始联合起来,一起捏造罪名,诬陷王伏宝造反。 相比之前徐世勣策划谋反诛杀自己小舅子曹旦的计划,窦建德表现出了宽宏大量的态度,所以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了徐世勣。 但也或许是前车之鉴的影响,让窦建德开始变得敏感起来,他开始对身边的人充满了不信任。 所以当他听到王伏宝要造反的消息,窦建德还是很愤怒的,他没有再说什么替王伏宝开脱的话,而是直接下了一个命令。 杀!!! 可王伏宝有点不服了,他干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被砍了呢,所以,王伏宝决定找窦建德说明白情况。 这就有点类似于法院审案的经过,一审判决结果无法让原告王伏宝信服,所以王伏宝提出了上诉。 王伏宝当时哭着找到了窦建德,眼含热泪地说道:“陛下,我王伏宝一直本本分分,从来没有敢干过违法乱纪,也没有想过逆反的事情,您怎么能够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而杀掉我呢?如果您要是杀了我,这无异于砍掉了自己的臂膀,毁掉了自己的长城,这买卖您愿意干啊?(自斩左右手乎?)。” 可此时的窦建德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逆耳忠言,此刻充斥在他脑子里的就只有谋反这个词儿。 而王伏宝越是辩解,窦建德就越是不相信他的忠诚,越是确信他有造反的想法。 窦建德不想再和王伏宝废话,直接把他拉出去杀了。 哪怕自己杀错了人,也绝对不能够承认自己犯了错,一个人想要成为王者,自己就必须狠下心来。 因为待人仁慈,就是在谋杀自己。 隋—窦建德传(九) 窦建德开始变得狠心起来,在无理由黑掉了赵州和邢州之后,他决定再度北上图谋另外一块“风水宝地”。 幽州!!! 之所以说是再度,是因为在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的时候,窦建德曾经第一次正式攻打过罗艺,但可惜没有成功。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九月,窦建德率领数十万大军进攻幽州。 幽州当时的负责人是总管罗艺,此人就是隋唐系列小说和评书中冷面寒枪俏罗成和四明山枪挑李元霸和罗士信的“四绝”好汉罗松的父亲。 小说中的罗艺是隋朝的大臣,是名副其实的北平王,而在现实历史上,罗艺却并没有演义中说的那样厉害。 现实之中的罗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投机分子。 罗艺原本是大隋的虎贲郎将(大致相当于警备团团长的职务),曾经有一段时间跟着隋朝的右武卫大将军(大致相当于一个军区司令)李景干过一点时间,但是也是一直受到排挤。 罗艺眼见大隋民变四起,便打算争雄天下,和天下的各路豪杰瓜分隋朝这块硕大的蛋糕。所以罗艺通过各种拉拢民心的手段,集结了一大批人马,自称自己是幽州总管,渐渐地在幽州地区有了极大的影响力。 罗艺的势力虽然比起其他势力来说,并不算很大,但是很多其他的势力却有想过拉拢罗艺联盟。 但比猴子还精明的罗艺也在观察各路豪杰势力的变化,所以,对于以后跟谁混,他也在做选择。 可这不是简单的选abcd的送分题,而是一道关乎自己以后前途命运的送命题。 选对了,以后啥也好说,选错了,可就真的送了命了。 在观察了几年之后,罗艺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决定投奔李渊建立的唐朝。 罗艺想也没有想,就坚定的投奔了李唐,而李渊见罗艺如此识相,便加封他为燕王,并且还赐姓为李。 至此,罗艺算是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混到了一个好的编制,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可就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在这某些人里面,就有窦建德。 窦建德统治的河北和罗艺的幽州有着地缘上非常亲密关系,而且窦建德也不止一次联络过罗艺,希望他能够加入自己的阵营,或者是和自己搞联盟。 但罗艺并不卖窦建德的账,和之前叛逃的徐世勣一样,罗艺也对窦建德瞧不上眼。 窦建德是一次次的求,罗艺是一次次的拒绝,一来二去,窦建德都有点失去信心了。 当听到罗艺归顺唐朝的消息之后,窦建德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不明白,自己就跟孙子一样,低声下气去求罗艺,最后却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所以,窦建德内心非常的不爽,而这种不爽的情绪一直左右着窦建德,让窦建德做了一个要攻打罗艺的决定。 窦建德集结了数十万兵力,直奔幽州而去。 罗艺(也叫李艺)听说窦建德“不请自来”之后,也是非常的担心,因为他的势力实在是不足以和窦建德抗衡,而现在如果找李唐去求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罗艺很纠结,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应对窦建德的大军。 而就在罗艺百般惆怅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可以使用的外援力量。 高开道!!!(在接下来的章节会有介绍) 高开道,也是隋朝趁势而起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活动的范围也在幽州一带,而且实力很强。 罗艺深知高开道势力雄厚,可以利用,但是又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求这个人救援自己。 想来想去之后,罗艺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自己都投降唐朝了,为什么不能游说高开道也一起入伙李唐呢?保不齐现在还在创业打拼(造反)阶段的高开道正处在事业的瓶颈期,有意要考虑加入编制,混个养老呢(归降李唐)? 于是罗艺便派人去游说高开道,陈述了归顺李唐之后的各种便利和好处,把高开道说的是心花怒放,当即决定亲自出马去救援罗艺。 为了防止罗艺在背后耍小人手段,高开道此行只带去了两千精锐士卒,而也就是这两千精锐,就让罗艺的幽州之围得到了化解。 窦建德当时听说罗艺找来了高开道做外援,心中也是有点忐忑,因为他太了解高开道军队的势力了。 虽然高开道在燕赵京蓟的势力不如自己大,但是在军队的作战水准方面,高开道的军队却要比自己厉害。 为了不触这个霉头,窦建德在还没有见到高开道的两千精锐的时候,就选择打道回府。 至此,幽州城的第二次危机算是解除了。 而罗艺在看到高开道帮自己解了危机之后,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向李唐推荐和表奏高开道的功绩,让高开道也混进了李唐这个大集团的编制。 可是靠名气吓唬终究还是吓唬不住窦建德的,毕竟,窦建德能够混到现在这个水平,那也不是吓大的。 所以,窦建德不甘心就此失去幽州这块大蛋糕,在短暂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窦建德决定再次进攻幽州。 这一次,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吓唬吓唬罗艺和高开道,窦建德带去了二十万的兵力。 很明显,窦建德想靠着人数上的优势,碾压罗艺。 他的军队依旧如往常一样勇猛,士兵们争先恐后,前赴后继的往幽州的城墙上攀爬。 倒下去一波,再顶上去一波,这就是窦建德为了拿下幽州想出的办法。 质量不够,那咱就在数量上下下文章,反正自己自己不缺的就是人。 就在窦建德不计人员损失攻城之时,在他军队的后方,却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自己的后方大军遭到了罗艺大将薛万均和薛万彻两兄弟的偷袭。 薛万均,薛万彻,京兆咸阳人(位于今陕西咸阳市),祖籍河东汾阴,他们的父亲就是当年因为踩踏事件而羞愧而死的名将薛世雄。 当窦建德还在拼命攻打幽州城墙的时候,薛氏兄弟已经从地道偷偷杀出来,把他的后军给端了。 而这已经不是窦建德第一次吃薛氏兄弟的亏了。 在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窦建德第一次攻打幽州的时候,薛万均就曾给罗艺提出过一个“旁敲侧击”的计谋。 由于罗艺的势力不如窦建德强大,加上当时窦建德刚刚袭取冀州,兵锋正盛,所以薛万仞建议罗艺不要直接和窦建德硬拼,而是选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来引诱窦建德过河来进攻,而自己则率领精锐在幽州城以左设下埋伏,然后趁着窦建德军队过河的途中,来个半路截胡。 幸亏罗艺当时听了的薛万均的建议,才保住了幽州,不然很可能幽州早就已经是窦建德的地盘了。 而薛氏兄弟比起他们的父亲薛世雄来说,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能力,虽然他们父子都和窦建德交过手,但事实却证明,再厉害的人,没有运气的加持也是不能够成功的。 比起他们点背儿的父亲来说,这两兄弟在依靠能力的同时,也获得了老天的垂青,接连两次让窦建德栽了跟头。 后方被抄家,这对于任何一个行军打仗的大将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所以窦建德赶紧带兵回援,但已经是为时已晚。 慌乱的回兵救援,不仅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还让窦建德损失了上千人的兵力。 不仅是后方被袭击,就连自己坐镇的大营也被罗艺“光顾”了一番。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但是窦建德并没有因此变得意志消沉,而是冷静下来之后,选择先把薛氏兄弟挖的地道堑壕填好,然后顶着两边夹攻的压力,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眼看罗艺就要窦建德给就地正法了,但是命不该绝的窦建德却率领人马又反杀了回来。 罗艺当时就傻眼了,吓得只顾逃命,完全顾不上自己军队的死活。 在击溃了罗艺的偷袭部队之后,窦建再次组织大部队杀回幽州城下,发誓一定要铲平幽州,生擒罗艺。 被窦建德杀的精神错乱的罗艺,赶紧返回幽州城,紧闭大门,然后率领城中军民拼死抵御。 或许是因为罗艺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亦或者是窦建德因为被偷袭之后,军心不太稳定的原因,窦建德都没有能够攻克幽州城,所以,窦建德只好下令退兵,返回洺州大本营。 三度在幽州折戟沉沙的窦建德,甚至有点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他不明白的是,一个小小的幽州城到底有什么大罗金仙在里面护佑着,为什么自己老是拿不下来呢? 或许是受到多次失利的影响,回去之后的窦建德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猜忌心更重,甚至性格还变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可越是窦建德不高兴的时候,就越有人来给他“添堵”。 而这个在窦建德不高兴时候前来添堵的人就是窦建德的谋臣—宋正本。 宋正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对于窦建德三度进攻幽州而没有任何收获的经历,宋正本决定上个奏疏,好好说道说道窦建德,劝他不要再干这种既劳民又伤财的事情了。 但还没有在愤怒中走出来的窦建德在听了宋正本这一本正经的说教之后,决心不想再留这个老说实话的人在自己身边,而是直接给了他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窦建德杀掉了自己最忠诚的谋士,彻底让自己踏上了走向覆亡的不归路。 隋—窦建德传(十) 其实说句公道话,窦建德开始变得膨胀,还真不是没有资本的狂妄。这么多年的征战,先不说输了多少败仗,就是听了他名声望风而降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比如在兖州起义的徐圆朗)。 幽州拿不下,大不了过段时间再去抢,但是说他劳民伤财之类反对他开疆拓土的建议,窦建德是说什么也不能够忍受的。 因为自己君,是权威的最高代表,没有人可以反驳自己的任何决策。 所以,就冲着这个条件,宋正本就必须得死。 幽州战事不仅对窦建德来说,已经不是仅仅是一个遗憾了,而是一根芒刺,一根不得不拔的芒刺。 这根芒刺如果还留着,那么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扎自己一下,虽然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是却很影响心情。 三度失败的窦建德,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夺取幽州,而是一直对幽州保持着虎视眈眈的态度。 恰巧当时北边的突厥传来了一个对窦建德有利的好消息。 突厥的突利可汗率领奚族(奚族和突厥同出一源,都是东胡的后代,奚族的发源地在乌丸山)、霫族(匈奴的别种,这个族群和突厥风俗相同,发源地在冷陉山,潢水一带,在现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契丹(此族的名声家喻户晓,但起源比较扑朔你离,有人认为起源于匈奴,也有人认为起源于东胡,没有具体定论)靺鞨(也叫挹娄,勿吉,发源于肃慎,此族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女真)等族群一齐出兵幽州,并且在滏口(位于今河北邯郸市峰峰矿区)和窦建德大军顺利汇合。 突利可汗,前任东突厥可汗始毕的儿子,原名阿史那什钵苾(复姓阿史那)。 严格意义上来说,突利可汗并不是当时东突厥的可汗,而是小可汗。 因为他的叔叔阿史那咄苾才是真正的东突厥可汗,而这个人就是历史上多次和唐朝对着干的颉利可汗。 突利可汗之所以出兵来与窦建德的部队汇合,并非是因为见窦建德拿不下幽州来帮忙的,而是因为突厥本身利益的关系。 历史上的突厥和隋朝一直保持着打打和和的关系,而且隋朝的多位公主也远嫁到突厥去和亲,所以突厥对隋朝在表面上还是有点好感的。 后来隋朝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崛起混战,在中原的很多豪杰一下子都开始依附突厥作为自己的强援,就比如说窦建德,王世充,以及刘武周。 本来突厥打算让这些力量互相消耗,然后趁机从中取利,但无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李唐的崛起让突厥有点头大,加上自己拥立的刘武周势力,被李唐所灭,突厥更是对李唐充满了警惕心。 再次,因为北方的梁师都(在以后的章节会有独立传记)前来说明利害关系,最终让突厥决定出兵保护自己的利益。 和唐朝关系好的人,那就是突厥的敌人,这是当时突厥所有人心中认定的一个事实。 而突利可汗的管辖地盘就在幽州,既然幽州的罗艺已经投降了李唐,那么他就是突厥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窦建德),自然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突利可汗为了能够保住幽州,决定出兵增援的窦建德大军。 得知窦建德这边已经有突厥前来增援,罗艺决定来一次先发制人。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十二月初四,罗艺再度出兵笼火城(位于今北京市西南),去奇袭窦建德的大部队。 这不是罗艺第一次和窦建德部队在笼火城交手了,在当年五月的时候,窦建德就派人来夺取过笼火城,结果罗艺也是搞了一次突袭,挫败了窦建德袭取笼火城的阴谋。 而这一次,罗艺决定依旧使用奇袭手段来击退窦建德大军。 在罗艺出其不意的出击下,窦建德大军因为没有防备,被杀了个大败。 大军在笼火城失利,消息传回洺州之后,窦建德更加愤怒了。 “可恶的罗艺,几次三番奇袭我军,此仇我必报之!!!” 只是在愤怒之后,窦建德却又冷静下来,因为他现在实在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能够拿下幽州。 就在窦建德为幽州头疼的时候,另外一个消息传来。 来自曹州(位于今山东菏泽市曹县)的起义军首领孟海公带着部队在进攻周桥城,也想要打河南的打算。 窦建德一看有人想捷足先登,便决定呀先把这股势力给灭了。于是他集结大军,准备跨过黄河去迎战孟海公的大军。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二月,孟海公所部人马因为不敌窦建德的南攻大军,被迫投降了窦建德。 平定了孟海公,窦建德决定把大军开赴进洛阳,与弑君逆贼王世充一决雌雄。 除了窦建德以外,当时来进攻王世充的还有李渊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而且李世民当时的气势也非常的迅猛。 就这样两股势力齐头并进一起将焦点对准了洛阳。 其实在窦建德出兵河南之前,王世充就派人来找过窦建德,只不过当时王世充已经干下了弑杀杨侗的勾当,所以窦建德对王世充派来的使者并没有给好脸。 更为有意思的是,王世充派人来找窦建德目的是为了谈合作。 窦建德一听王世充是来谈合作的,当即就打算回绝王世充的使者,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窦建德身边的一个大臣却不建议他这么做。 “陛下,王世充遣使者前来联盟,必然是有其道理的,若王世充势力庞大,则必然不会派人来向陛下求和,而今王世充居然派人前来说和,必然是在难处上,而这个难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应验在陛下身上。” 说这番话的这个大臣名叫刘彬(也叫刘斌),他当时在窦建德身边担任的是中书侍郎的官职。 中书侍郎是三省六部制里面中书省的官职,中书省一般负责替皇帝草拟诏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中枢机构,侍郎这个官职大致相当于中书省的副部长级别的官职。到了唐代中期的时候,中书侍郎这个官职已经成为了名义上的宰相,所以说,这个官职的权力还是比较大的。 刘彬给窦建德的这个建议是从大局出发考虑的,而且是拿王世充现在的遭遇来警示窦建德,让他以后不要重蹈王世充现在的覆辙。 可是窦建德听了之后,还是有点生气,当即回道。 “当年王世充伺机图谋朕的黎阳,如此小人行径,朕势必与他不共戴天。” 因为当年王世充侵占过窦建德管辖的黎阳城,而窦建德为了报复王世充,率领大军攻克了王世充管辖的殷州城,至此之后,二人彻底决裂,一度发展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但刘彬却又劝窦建德道:“陛下万不可因小失大,王世充虽然图谋过黎阳,但陛下不是已经袭取殷州,报了这一箭之仇了吗?况且现在李渊定鼎关西,王世充虎踞河南,陛下龙盘河北,天下正好呈三足鼎立之势,三家中,尤以李唐势力最强,陛下与王世充偏弱,如今李唐急攻河南,昼夜不停,寒暑不断,若王世充被李唐击败,那陛下就会成为下一个王世充,不若效仿三国时蜀吴的联盟,或许还可以将这种平衡局面保住,若不然,陛下基业必有累卵之危。” 窦建德冷静的听完了刘彬的分析,审时度势的揣摩清楚了现在天下的形势。 的确,如今天下最大的三股势力,便是李唐,王世充和自己,如果其中有一方被灭,那么以自己的势力是无法与李唐相抗衡的,而相比较而言,之前与王世充的仇恨,似乎在这种局面里面,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甚至可以不用计较了。 窦建德决定了,听从刘彬的建议,打算和王世充结成联盟,先把李唐干趴下再说。 刘彬除了给窦建德分析清楚了形势以外,还给窦建德谋划了一个非常理想的“霸王计划”。 只不过,为了考验窦建德的智商,刘彬决定先卖个关子。 “陛下,增援郑国(王世充建立的政权)虽然说是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但陛下也应该对形势的变化有一个把握,古人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错过天赐良机,怕是悔之晚矣。” 窦建德大概是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便对刘彬回道。 “刘爱卿的意思是让我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不错,正是此意!”刘彬见窦建德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便肯定地回答道。 “既然刘爱卿有此忠告,必然是有万全良策,不然也不会如此说。” 刘彬道:“臣确有良策,但不敢保证绝对万全,个中变数还需因势利导,见机行事,不可墨守成规。” 窦建德又问道:“此话何解?卿有何良策?” 刘彬道:“陛下发兵增援王世充,不可直扑唐军,而需规避在唐军身后,与王世充形成对唐军的掎角夹攻之势,如此一来,唐军必然撤军,陛下可趁唐军退走,洛阳疲惫之时下手,图谋郑国,若成则势力大增,以两国的兵力抗击李唐一国兵力,必然可成霸业,若不成王世充也必不敢结怨陛下,毕竟他还需要陛下的支援。” 刘彬这个建议可以说非常的理想,无论是对付唐军还是图谋郑国,都是非常有利的,但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中间不会出现任何的变数。 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实际的变化。 最主要的是,攻打洛阳的李唐大帅不是别人,而是后来李唐帝国的第二任皇帝。 李世民!!!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刘彬的建议尚且还可以实现,但李世民的加入,让这一切的一切变的无法预料。 隋—窦建德传(十一) 刘彬的建议固然是精妙无比的,但他却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既然他能够想出谋划别人的计谋,那么自然别人也在暗地里想着谋划他。 之前攻打赵州和邢州的时候,窦建德俘虏了一个来自李唐的宣慰大使,上面已经做过介绍,这个人名叫张道源,在山东和河南等地区非常有声望。 当时窦建德在抓住张道源的时候,是有想过要杀掉他的,只是他身边的国子祭酒凌敬的建议,让窦建德放过了这个在未来会成为一个重要隐患的人。 窦建德虽然没有要了张道源的命,但是却也没让张道源回去,而是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办差。 事实证明,在忠诚难辨的情况下,随便任用敌方的官员为官,这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窦建德率军南下准备要支援郑国的时候,这个一直在窦建德身边搞潜伏的张道源终于露出了他的卧底本性。 他当时跟随窦建德大军南下去支援郑国(窦建德之所以带上他,可能更多的原因还是不太信任这个人),明面上给窦建德出谋划策,但在私底下却秘密谋划着给李唐送情报。 张道源当时秘密派人前往长安,告诉李渊一个重要的情报。 “如今窦建德率军南下,北边洺州老巢空虚,可趁机抄其老巢,以此来震慑山东的群贼。” 当李渊在接到张道源的情报之后,当即决定派人前去奇袭洺州城。 但如此重任派谁去比较合适呢?这就成为了李渊比较头疼的一个问题。 要派去的这个人既要实力过硬,同时还要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李渊思来想去,最终把目光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名叫刘世让。 刘世让,字元钦,京兆醴泉人(位于今陕西咸阳市礼泉县),初唐名将。 当年刘世让也算是隋朝的在编人员,担任的是征仕郎的官衔(这个官衔不仅小,而且还没有什么用),后来可能是因为嫌弃自己的才华无法在隋朝得到施展,便在李唐起兵之后,把漳川直接献给了李唐,然后谋得了一个通议大夫的官衔。(这个官职比他之前担任的官职要大很多,正四品下,而且也不完全算是个闲职,可以参与朝政议论)。 李渊想起用刘世让,主要还是因为之前刘世让在并州用计谋擒获了突厥的伦特勒(这个是突厥的世袭官职,相当于突厥的外交大使),让并州恢复了宁静。 这个伦特勒是当时突厥有意安排在并州搞破坏的,李渊由于在关西长安坐镇,所以无暇顾及自己的山西大本营,所以一直很头疼这个问题。 而刘世让擒获这个伦特勒,不由让李渊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在李渊看来,刘世让并没有仰仗武力解决掉这个突厥的这个外交大使,而是用计谋设计擒拿,足以看出刘世让是一个脑子很好使的家伙,起码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而这种能力,正好可以在关键战役中起到作用。 所以,李渊打算派刘世让前去攻打窦建德的大本营洺州。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十二月十八日(实际日期上是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李渊委任刘世让担任行军总管,率兵从长安开远门出发,然后向东直扑洺州。 可以说当时刘世让率军进攻洺州的消息对河北地区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听闻刘世让率领大军进攻洺州的消息之后,很多官员开始闻风投降,其中就包括窦建德的行台尚书令胡大恩。 胡大恩绝对算的上是一根没有任何坚定意志的墙头草,之前在李唐没有打算谋划河北的时候,胡大恩也没有想过主动投降,反倒是听闻唐军前来攻打,这才开始谋划投降的事儿。 所以,胡大恩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墙头草,因为他很清楚,怎么才能够让自己活下去,而且还可以活的更好。 果不其然,胡大恩投降之后,李渊为了表彰他弃暗投明的义举,当即封他为定襄王,并且还额外赏赐他李姓,以此来鼓励他的所作所为。 在当了大唐的正式工之后,李大恩被安排到了李唐当时关注的问题地区—雁门(位于今山西忻州市代县雁门关),并且继续在雁门延续着他的职业生涯(之后会在刘黑闼传中记载到此人)。 再说窦建德这边,王世充为了能够让自己昔日的敌人前来援助自己,便让自己的侄儿代王王琬和自己的长孙王安世一起去窦建德大营里面求援。 而当时窦建德刚刚平定周桥城的孟海公,还没有闲心去管王世充这边的事儿,在安排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在平定周桥城之后,窦建德留下了自己的大将范愿镇守曹州),当即决定先派遣收降的孟海公和徐圆朗部队作为先锋部队,先去解救王世充。 虽然窦建德表面答应帮助王世充,但是却一直在打王世充地盘的主意,所以对于这次“救援”,窦建德更多就是想让自己这个处在水火之中的盟友,先放一放心,至于接下来的动作,全看窦建德对局势的判断。 已经有先行部队前去帮助,窦建德便不急着前去增援王世充,而是直接先打算在王世充的地盘上闹一闹。 他先是率军来到管州(位于今河南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然后率军攻下此城,然后杀掉了刺史郭士安,然后率兵连续拿下了荥阳(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和阳翟(位于今河南许昌市禹州市)等地。 可能是因为王世充当时被李世民围困,没有机会和时间去通知这些地区给窦建德放行,也可能是窦建德故意为了报仇泄恨而进行的报复性行为。 不管怎么说,窦建德算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前来增援王世充,而王世充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决定派自己的兄弟王世辩前去迎接窦建德。 王世充之所以愿意派自己的亲弟弟前去迎接窦建德,并非是因为看得起窦建德,而是因为当时窦建德还带来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粮食!!! 正处在交困中的王世充,早就快进入断粮的境地了,所以粮食就成为了王世充迫切所想要的东西。 但对于窦建德来说,粮食也是他要挟王世充的绝佳筹码。 当时王世辩派自己的大将郭士衡亲自和窦建德汇合,而且颇为搞笑的是,郭士衡只带去了几千人马,而窦建德带来的却有十多万人,两支部队汇合在一起之后,为了提升气势,对外宣称这支增援部队有三十万。 两支部队加起来也才十万,而郭士衡的部队数量也不过就是个零头,居然敢叫嚣自己的部队有三十万。 这可真是吹起牛来不打草稿。 在汇合之后,这支部队便顺势屯扎到了成皋东边的平原之上,并且在板渚还修建起了专用的行宫。 可能成皋这个名字很多人不太熟,但是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大多数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虎牢!!! 《三国演义》中十八路诸侯率军进攻洛阳,董卓命大将吕布坐镇虎牢关,刘关张三兄弟与吕布在关下交锋,而后来渐渐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熟知的三英战吕布。 当时李世民的唐军也在成皋一带屯扎,只不过不同于同样驻军在成皋的窦建德大军,李世民当时屯扎在成皋的位置,更加有利。 由于之前窦建德和李唐订立过友好的合约,所以李世民对前来增援的窦建德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礼貌。 当然,这种所谓的礼貌也仅仅流于表面,因为李世民不光在打王世充的主意,他也在打窦建德主意。 在如今三家鼎力的局势中,李唐和王世充已经是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而如今王世充需要自己,自己又和李唐订立有盟约,所以目下来看,窦建德认为自己可以作为一个和事佬的角色来调和两家的矛盾。 所以,窦建德给李世民送去了一封书信。 其大致意思就是希望李世民能够就此罢兵,带着部队返回关西的潼关,饶过王世充,也饶过洛阳城,如果李世民能够做到,那么自己还和李唐是好盟友,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么窦建德便会决定单方面撕毁之前订立的所有合约,然后联合王世充和李唐死磕到底。 当李世民接到窦建德的这封书信之后,也是有点矛盾,毕竟现在王世充拼死据守洛阳,已经是搞得李世民有点焦头烂额了,而如今再加上个窦建德的话,那自己怕是不能够活着回长安去见自己的父亲了。 所以,在这个紧要关头,李世民决定召集自己麾下的官员前来商量一下对策。 这个会议算是李世民在战前召开的紧急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是退还是继续死杠到底? 当时会议上都快超成一锅粥了,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在倾向于一个观点。 撤军!!!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提这个建议的话,李世民还可以作为保留意见使用,但如今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是这个意见,这就让李世民有点心生动摇了。 甚至连他自己也怀疑到底能不能够打过这两家的联合势力。 可就是在意志将要动摇的时候,有一人站了出来,并且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这个人就是之前徐世勣的好哥们儿郭孝恪。 而他提的意见,正是驱虎吞狼之计!!! 隋—窦建德传(十二) 我查过很多关于驱虎吞狼计谋的描述,大多都把驱虎吞狼理解为和借刀杀人是一个意思,其实不然,驱虎吞狼和借刀杀人的区别还是有的,借刀杀人是借助或利用别人的力量消灭自己的劲敌,而驱虎吞狼则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够实现的一个计谋。 如今窦建德带着部队离开大本营前来增援王世充,表面上两个人是盟友,但实际上背地里都在互相提防着对方,如果互相给对方搞一搞破坏,激化两家矛盾,自然李世民便可以坐享渔利。 计划虽然不错,但是李世民却不太同意,因为依照目前情况来看,窦建德和王世充的这种难兄难弟的联盟关系还是不太可能被离间掉的,所以他拒绝了郭孝恪目前的建议。 接着,郭孝恪又提了一个建议。 “秦王殿下,如今您占据虎牢关这个绝佳的屏障,自然也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导权,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窦王两家的联军必然会被攻克。” 李世民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说话,似乎是心里面还是有些没底。 可能是因为郭孝恪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所以接下来,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想说说自己的想法。 当时历史民麾下的一个记室站出来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秦王殿下,如今王世充雄踞洛阳,霸占有大把的财宝,府库也比较充盈,而且他麾下的人马大都是来自江淮地区的精锐士卒,如果正面与之持久,必然不能取胜,但王世充既然火急火燎去找窦建德联盟,绝非是到了无力抵抗的地步,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粮食的问题。” “粮食,好啊,说到点子上去了,接着说。”李世民如醍醐灌顶的说道。 “没有粮食,王世充就是财宝再多,人马再强,也难以和秦王殿下您相持日久,如今窦建德前来援助,必然也为王世充带来了很多粮食援助,而且窦建德的大军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如果要是秦王选择和这两股势力打持久战的话,必然不能取胜,甚至反而还会被这两股联合势力掣肘,无法脱身,为今之计,倒不如修建深沟高垒,留一部分兵力在洛阳,也不和王世充交手,就一直和他保持僵持状态,而秦王殿下可以率领一支精锐士兵在虎牢关提前蹲守,等着窦建德的大军前来主动迎战,用这种以逸待劳的方式击垮窦建德的大军,如果窦建德要是被灭了,那么不出两个月,王世充自然也容易拿下,这样一来,窦王两家联盟便可以被一举消灭。” 李世民在听了这个建议之后,觉得分析的非常有道理,当即回道。 “薛记室果有良策啊!” 给李世民出谋划策的这个人名叫薛收,是唐初名臣薛道衡的儿子,当时在李世民天策府里担任记室(其职能主要是用来负责书写战时通告或者檄文)。 薛收的建议可以说是鞭辟入里,深入骨髓。他就像三国时候曹操麾下的谋士郭嘉一样,虽然年轻,但却实力超群。也难怪李世民最后会获得成功,手下有这样的能人自然干什么也是事半功倍。 只可惜,薛收最后的结局也和郭嘉一样英年早逝,只活了三十三岁。 除了文官给李世民出主意之外,还有一些武将也给李世民献出了自己的意见。 当时民部尚书萧瑀、司马封德彝,行军元帅长史屈突通等人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只不过和郭孝恪和薛收的意见不太一样,这几个武将提出的建议有点发牢骚的感觉。 “秦王殿下,我们的士卒连续征战,已经是疲惫不堪,在这样下去,怕是吃不消啊,而且王世充他有洛阳城作为据点来镇守,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能够打下来,除非一直和王世充死耗下去,但就依目前情况来看,这种死耗的战术可能是用不上了,因为窦建德来了,而且他兵锋正盛,如此两股势力互相夹攻我军,我军必然腹背受敌,不如这样,让我军撤退到新安(位于今河南洛阳市新安县),以待时机如何?” 这几个人也是出于目前战局的考虑说的这番话,但很明显,这番话,李世民不喜欢听。 李世民想要得到的结果是如何速战速决,解决掉窦建德和王世充两股势力,不是听他们发牢骚的。 所以李世民当即回道:“王世充都已经被我军围困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轻言放弃,况且王世充已经发出断粮信号,我料定城内必然会生出异变,若再耐心等待些时日,必然能够攻克王世充;而窦建德虽然收降了孟海公等人,但是军队必然滋生轻敌心态,况我先到,他后来,在成皋这边,我更有地理上的优势,假使我切断成皋的咽喉,然后再行险兵奇袭窦建德,必然能够成功,如果畏畏缩缩,到时候让这两家势力合为一处,那么到时候虎牢关这个屏障,怕是也不能够守住,行了,你们也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即刻按照薛收所献计策行事。” 可是萧瑀等人还是觉得李世民执行这个计划有点冒险,依旧固执己见的劝说着李世民,结果遭到了李世民严厉的拒绝。 地有多大胆,人就有多大产,没胆,还提什么逐鹿天下。 在做出决定之后,李世民便把军队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由自己的兄弟齐王李元吉带领,这支部队负责的任务是围困洛阳,一刻都不能放松对王世充的围攻。 可能是对提出反对意见的屈突通等人有点生气,怕他们坏自己的事儿,所以李世民把屈突通调到李元吉的麾下去,让他协助李元吉一起围攻洛阳。 “既然你屈突通喜欢搞龟缩,不喜欢搞奇袭,行,那你就去替我啃洛阳这块硬骨头去吧。” 而另外一支部队则由李世民亲自率领,这支部队大都是一些战斗实力彪悍的敢死人员,李世民亲自挑选了三千五百人出来,一路向东,直奔虎牢关而去。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三月二十五日,李世民率兵赶到虎牢关,在赶到虎牢关之后,李世民也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直接在第二天就派出五百敢死队员前去刺探窦建德的大营。 除了刺探,李世民还让自己麾下的大将徐世勣,秦叔宝等人在沿途设下伏兵。 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魄力,自己本身就带的人马部队,最后在埋伏好伏兵之后,李世民麾下就只剩下四个骑将随从。 只带四个随从前往窦建德大营刺探情报,李世民的胆子确实是够肥的,但当时李世民似乎并不感到害怕。 不仅不害怕,李世民还特别的自信。 当时这四个随从骑将里面,就有后来在玄武门之变中诛杀李元吉的大将尉迟恭(尉迟敬德)。 李世民留下尉迟恭的目的很简单,因为这个人很猛,猛到有他在,李世民就算不带军队,心里也不发怵。 李世民当时语重心长的对着尉迟恭说道:“敬德,我知道你使槊的本事天下无双,这样吧,一会到窦建德大营刺探消息的时候,我拿弓箭,负责射击,你在我身侧拿槊跟着,就算他窦建德又上百万的人马,我何惧哉?” 除了对尉迟恭表现出信任和肯定之外,李世民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一会儿窦建德的军队见到我选择回去禀报窦建德,那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世民如此招摇过市的去吸引窦建德军队的注意,目的还是为了引诱窦建德掉入自己预设好的埋伏圈里面。 在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李世民带着尉迟恭直奔窦建德大营而去。在走到离窦建德大营只剩下三里的时候,李世民等人遇到了窦建德巡营的士兵。 可能是当时距离太远,窦建德的士兵以为李世民是窦建德大营派出去的探子(斥候),所以打算上去打一下招呼。 “喂,你们刺探到什么情报了?”巡游的士兵喊道。 李世民听到这个问候之后,当即大喊一声。 “尔等鼠辈,我乃是唐国天子之子,秦王李世民是也!” 巡游的士兵听了之后,非常的惊恐,正要打算前来和李世民交手,只听得“嗖”的一声,李世民一箭射出,将巡游士兵中的一名将领射落下马。 巡游的士兵见李世民神射高超,便决定跑回去禀报窦建德。 而窦建德正在军中议事,听闻李世民寥寥数人前来刺探情报,当即决定派出五六千起兵,对李世民展开地毯式的追剿。 当时窦建德大军出动之后,李世民随行的其他人感觉到了危险,心里面都有点惴惴不安,脸上的颜色也随之变得铁青。 李世民可能是看出了这几个人的担心,为了安抚这几个人,他说道。 “窦建德人马出动,你们先走,我和敬德为你们断后!” 这其他的几个人听了李世民的话之后,头也不回的直接往回跑,而李世民则和尉迟恭在后面一路窥探着前来追击的窦建德人马。 由于担心被窦建德的大军追上,李世民每走一段距离,便回马射杀一名领军的将领,追击的人由于忌惮李世民高超射箭技术,所以便主动停下来,和李世民拉开一些距离,以便保障自己不会进入李世民射杀的范围,待到距离够远之后,再行追击。 这一来二去,李世民反反复复被窦建德的大军追击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窦建德的士兵跑跑停停,最终不打算再去追击李世民等人。 可是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这些人却不来追击了,李世民也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射的太准,都把人家给吓唬住了。 所以为了引诱这支追击部队进入埋伏圈,李世民把所配的弓箭和箭筒全部扔掉,假意营造出一种自己已经弹尽粮绝的假象。 而窦建德派出来追击的人马见李世民没有箭可射了,便放开了胆子前去追击。 结果这一追,便彻底落入了李世民预设好的埋伏圈中,徐世勣,秦叔宝等人一起杀出,直接杀了窦建德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此役,李世民从窦建德那里拿走了三百多人头,并且还俘虏了窦建德的大将殷秋,石瓒等人。 这一仗可以说是让一直久攻不下洛阳的李世民痛快的释放了一把,虽然斩杀的人数并不算很多,但是李世民和尉迟恭等人独身闯虎穴的勇气,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在挫伤了窦建德锐气之后,李世民决定给窦建德送去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可以说,把李世民的厚脸皮表现的淋漓尽致,也让人们了解到了李世民不为人知的腹黑一面。 当时书信写的内容有点想通告,大致意思就是告诉窦建德,你现在占据的河北,本来就是我们老李家的地盘,只不过是被你窦建德强去了而已,不过念在你当年主动释放我姑姑(同安长公主)回来,我还是很愿意和你冰释前嫌的。 书信的前部分内容有点欺人太甚的意思,窦建德在看了之后,也是气的够呛。 可是这还只是前部分内容,真正气人的话,还在后面。 李世民接着在书信的后半部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王世充就是个穷途末路的人,这种人你帮他还有什么用啊?况且他这种人反复无常,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你费心费力给他出兵,资助他钱粮,到时候万一你河北的粮食不够吃了怎么办?依我看来,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大家看看,这书信的后半部分的话简直就和训人没有区别,更为重要的是,这后半部分内容很明显有挑不离间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在挑拨窦建德和王世充的联盟友谊。 窦建德也算是经历过些事儿的人,对于李世民这种故意挑拨的内容,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书信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窦建德。 “禽鸟择良木而栖,贤臣择明君而侍,如果你要是打算投降我们李唐的话,仍不失封侯,如若不然,怕你悔之晚矣!!!” 窦建德看过书信,直接生气的撕成好几半,然后摔倒地上。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我窦建德与你李唐势不两立!!!” 隋—窦建德传(十三) 说完气话的窦建德,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如今自己在虎牢关被李世民骚扰的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是继续和李世民在虎牢关僵持。 更为要命的是,由于长时间战斗不利,很多士兵已经厌倦,甚至很多士兵已经开始想回河北老家了。 而这个结果,正是李世民最希望看到的。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四月三十日,李世民眼看着窦建德在虎牢关的大军不能够前进,便打算派人去偷袭窦建德的运粮部队。 当时派去抢劫的大将名叫王君廓,此人以前也是匪盗出身,参加过瓦岗起义,后来归顺唐朝之后,一直跟着李世民混。 李世民给了王君廓一千多人马,要他前去截断粮道。王君廓便带着这一千多人马直奔窦建德运粮部队而去,不仅顺利完成劫粮的任务,而且还活抓了窦建德的运粮官张青特。 消息传回窦建德那里之后,窦建德也显得有点慌张,因为没有粮食的支援,别说增援自己的盟友王世充了,就算是自己的军队的吃喝也成了大问题。 于是,窦建德决定咨询一下身边谋士,看看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困局。 作为窦建德身边最得力,也最具有战略眼光的谋臣,凌敬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给窦建德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陛下,臣有一计,不仅可以解王世充被围之困,而且还可使唐军不战自退。” 窦建德听到凌敬胸有成竹的回答,便问道。 “凌爱卿,你有何良策?快快献来。” “陛下,如今李世民围困虎牢关,李元吉急攻洛阳,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我们都无法与之抗衡,据臣观察,虎牢关周边的怀州,河阳等地兵力防守薄弱,不如可趁机图之,然后派重将坐镇把守。” “李世民如今雄踞虎牢关,朕又无法入洛阳与王世充汇合,围困这些地方有何用啊?”窦建德问道。 凌敬回道:“此乃是金蝉脱壳之计,我军虽表面上攻占这些地方,令李世民误以为要针对虎牢关,实则我军以此为幌,然后陛下可率大军跨过太行山,进入上党,拿下汾州,晋州,再杀向山西等地,世人都知山西乃李唐龙兴之地,若此地可破,李唐的根本便可动摇。” 窦建德听了凌敬的话语之后,茅塞顿开,回道。 “妙哉,妙哉,可攻下山西,又当有何作为?”窦建德接着问道。 凌敬见窦建德没有理解攻打河东的意义,便回道:“攻打山西有三个好处,首先第一个,如果能够拿下山西,坐拥表里山河,即便是增援王世充不利,陛下也可凭此地自保,想李唐当年就是仰仗南黄河,北雁门,东太行,西吕梁的屏障,才可无后顾之忧的进攻关西,陛下若得此地,便胜过有雄兵百万;其二,夺取山西,也可招兵买马,继续扩充势力;其三,山西被拿下,李唐必然会将兵力集结起来,前来夺回,到时候,洛阳城的围困危局,便可自解,王世充便可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倒时候再行联盟,与王世充南北互成掎角夹攻唐军,唐军必败!” 窦建德听了凌敬这番深入全局的分析之后,连连点头。 “行,就依凌爱卿之言。” 这本是一条可以解救窦建德的绝佳办法,但可惜就可惜在,这一次老天爷却不打算继续站在窦建德这边帮他。 可能是老天爷看窦建德也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所以,打算在这个身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给他开一个致命的玩笑。 听了凌敬的话,窦建德决定带着大部队先不管王世充的死活,决心先要去攻打山西,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王世充的使者却不请自来了。 这次前来找窦建德的还是之前找窦建德借救兵的王世充侄儿王琬和长孙王安世,此行前来的目的还是为了找窦建德商量商量出兵救援洛阳的事儿。 可是窦建德当时并没有这个打算,于是便把凌敬说给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这帮使者,让这帮使者静待佳音。 可王琬和王安世实在是等不起,他们每天去找窦建德,窦建德便每天都拒绝一次。 这两个人算是彻底看清了窦建德这个盟友的真实嘴脸,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不过这种事情,如果换成是王世充的话,王世充也会这么去做。 于是这两人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中生出了想要阴窦建德一把的想法。 “既然你不打算救我们王家,好,那我也不让你窦建德好过。”王琬心中这样想着。 大不了谁也落不下好。 为了离间窦建德的部队,王琬和王安世秘密在私底下送一些金银财宝给窦建德的大将,让他们在窦建德身边多说说凌敬的坏话,然后彻底离间窦建德和凌敬的关系。 不得不说,金钱的诱惑力还是非常巨大的,当时很多的收受过贿赂的大将纷纷在窦建德面前告凌敬的黑状。 这个人说凌敬人品不行,那个人说凌敬目光浅薄,没有远见,还有人说凌敬这是引导窦建德往火坑里跳··· 一时之间,告发凌敬的建议奏疏都快把窦建德搞得焦头烂额了。 如果只是一个人来搞状,保不齐有打击报复的可能性,可是这么多的大将都来告状,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凌敬这个人确实是有问题!!! 当然,这是窦建德自己的看法,他不知道的是,真正把自己推向火坑的却是这帮联合起来搞黑状的部将。 窦建德眼看这帮将领们居然如此的“团结”,心中便产生出了一种错觉。 那就是他认为自己手下的这帮人斗志都很高涨!!! 可凌敬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功劳,苦劳也是有的,如果这个时候干这种卸磨杀驴的买卖,怕是自己余生都得在羞愧中渡过。 毕竟窦建德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实在不想干这种“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样的狠事,所以,为了委婉的拒绝凌敬,窦建德便主动找凌敬前来说明自己的想法。 “凌爱卿,你看我军现在的状态如何?”窦建德问道,眼睛时不时盯着凌敬看。 凌敬整了整衣衫,长叹一声道:“陛下,如今我军远到此地,数战不利,士气衰落,加之将士思乡,若趁此机会出兵,必败!!!” 窦建德一听凌敬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便怒道:“胡说,我军现在上下齐心,这正是上天安排好的,如果出兵与李世民交手的话,必然能够大获全胜,至于凌爱卿北攻山西的建议,朕觉得还是先放一放吧,等到和李世民拼出个结果以后,再行出兵也不迟!” 凌敬听完窦建德这样说,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吐在地上,于是,凌敬当即回道。 “陛下,此时正值绝佳时机,若迁延不前,必反受其害啊!” 窦建德怒道:“朕意已决,不要再说了!” 可凌敬还是不停地给窦建德进言,最后彻底把窦建德给激怒了,于是窦建德下令,让士兵把凌敬架着抬了出去。 这一下,窦建德总算是可以清净清净了。 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了,结果没想到连窦建德的老婆也掺和了进来。 窦建德的老婆曹氏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和名门出身,但他毕竟是一个有眼的人,士兵士气高不高涨,这个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所以,曹氏决定劝劝自己的丈夫。 “陛下,凌祭酒的计谋对于我们军队走出困境,图谋以后的发展有着非常深远的意义,陛下万不可听信谄谀之臣的进言,而就此罢兵啊。” 窦建德见自己的老婆也来凑这档子热闹,便非常生气地说道:“休要再提此事。” 可是曹氏还是不死心,继续给窦建德说着利害关系。 “陛下可从滏口出兵,沿途向西,一路连营扎寨,然后直取山西,唐军必然回师救援,况且突厥连年寇乱关中,唐军就算不救山西,也必然会救关中,到时候,唐军必然自退,而郑国之围必然可解。可你看看现在,军队只能原地驻守,不能近前,干看着浪费钱财,却不能够有效的重创李世民的军队,难不成陛下是想坐等成功?” 曹氏的话说的有点重,但可以看出,她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作为窦建德的妻子,吹这种有利于长远的发展的枕边风,他还是很擅长的。 只可惜自己的丈夫已经被表象迷昏了脑袋,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对的建议。 所以,窦建德听完曹氏的话之后,直接甩了个黑脸给她,并且还说了一句狠话。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与王世充订立有盟约,如今他有危难,我不仅不打算救助,还要想着跑路,那我窦建德成了什么人了,以后的人们会怎么看我窦建德,我你这不是尽给我出难题吗?我决定了,就算是为了道义,我窦建德也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听完自己丈夫的话之后,曹氏只能是暗暗地叹气。 隋—窦建德传(十四) 摊上这么一个爱讲义气的丈夫,曹氏也只能是认了。 窦建德此时已经是铁了心要去拯救他那个忘恩负义的盟友王世充,自从上次李世民前来挑衅了一次之后,窦建德便一直强压着一口气,一直伺机想要报复李世民。 可李世民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在上次冒险挑衅了一次窦建德之后,李世民便一直暗中派人去调查窦建德动向。 雄踞在成皋的窦建德如果不能够消灭掉,那么据守在洛阳的王世充就会继续拼死抵抗,所以李世民一直在等着窦建德这支远来的援军自己露出破绽。 李世民一直等啊,等··· 终于!情报回来了! 当时派出去搞侦查的探子回来向李世民报告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窦建德军中没有战马吃的饲料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探子还打听到窦建德打算从河北大本营调集马匹过来,准备奇袭虎牢关。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讯息,对于李世民这个决定聪明的人来说,这个情报正好可以让自己好好利用一下。 为了让能够把窦建德主动引出来,李世民决定给窦建德搭台唱一出戏。 李世民偷偷率领部将渡过黄河,来到河北地界的广武,故意派人在广武(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广武山,山上有广武东西两座古城。)的河滩上留下了数千匹的战马,并且还派人办成牧民,假装在这些地方放牧。 李世民就这样偷偷给窦建德设下了一个陷阱,等着窦建德主动往里面跳。 好多人可能觉得李世民为了抓窦建德,故意“送”数千匹战马给窦建德有点亏的慌,但对于着眼未来打算的李世民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夫大英雄,当有忍心,上有快刀斩乱麻的狠心,下有泽被苍生的仁心,只有这样,才能成事。 可以说,李世民绝对算的上是真正的英雄。 五月初二,窦建德果然按照李世民所设想的那样,直接带着部队到广武河滩附近去抢这匹战马。 窦建德立马率领大军从板渚(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汜水镇东北黄河侧)出发到牛口渚(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西北古黄河南岸),然后又浩浩荡荡带着人马直接杀奔到了汜水(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汜水镇,也叫雄镇)。沿途人马绵延二十多里地,其气势如虹,着实令李世民麾下的大将有点心惊胆寒。 这里并不是贬低这些李世民麾下的名将,而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军,换做是任何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多少都要有点害怕。 可李世民似乎并不感到害怕,不仅不害怕,他还表现的有些兴奋。 李世民听说窦建德大军杀来,便骑着自己座下的“青骓”登上高坡,俯瞰窦建德的大军。 在看过窦建德声势浩大的部队之后,李世民笑了。 这不是无奈的苦笑,也不是毫无自信的瞎笑,而是发自心底里的一种自信的笑。 李世民对诸位大将笑着说道:“大家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虽然窦建德的人马雄壮,但由于是着急赶过来的,其军队内部必然纪律涣散,况且窦建德如此声势雄壮,毫不避讳,必然是有些轻视我的意思,请诸位放心,窦建德大军此战必败无疑!!!” 这些大将本来都挺害怕的,但是听了李世民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有人就问李世民,窦建德这人马数量如此之巨,是真的能够打赢?还是为了安慰他们故意这么说的? 李世民又道:“诸位可以想想,窦建德大军人马数量众多,必然粮草补给就会吃紧,如果我军选择按兵不动,据守虎牢关,虎牢关城池深厚,窦建德大军必然很难拿下,如此一来,他窦建德便会陷入消耗战中,时间一长,窦建德自己也会退军,等到时候窦建德自己打算退兵的时候,我们再行出击,必然能够攻而克之。” 听完李世民的分析之后,各位大将终于才把心放了下来,此刻的他们,终于明白了李世民的考虑。 的确,带着大军前来虎牢关征讨李世民的窦建德确实是仗着人多,有点看不起李世民据守在虎牢关的人马,所以,心有点大的窦建德下了个愚蠢的决定。 派三百人渡过汜水,直奔虎牢关的唐军大营。 如果说这是窦建德自信心膨胀之后做出的愚蠢决定,那么结下来的事情,可以说让这次愚蠢决定变得更加愚蠢。 当时王世充的侄儿王琬听说窦建德要派三百人去唐军大营挑战,王琬便激动的主动请缨,想要参与这次打头阵的行为。 “窦王,李唐如今围我叔父,洛阳倒悬,此番幸得窦王仗义出兵,我王琬愿打头阵,以献奇功。” 窦建德对于王琬真实的带病能力和战斗水平并不太了解,但是有一点她还是很了解的。 那就是王琬的忠心,对于王世充的忠心。 而窦建德就是冲着这种忠心的行为,直接答应了让王琬带着这三百人去唐军挑战。 三百人奇袭李世民大营,这本就是个愚蠢的决定,而窦建德派王琬带兵出战,这又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那么接下来的过程,王琬将会“不辱使命”的把窦建德这个愚蠢的决定,完美的表现出来。他将会用实际行动告诉窦建德。什么叫蠢上加蠢。 一个人,做一件蠢事,并不难,难的是,能够把一件蠢事做出成就感。 王琬带着这三百人直接杀奔虎牢关的唐军大营而去,气势那是相当的嚣张。 可是接下来,王琬即将用他那智障一般的思维,给李世民上演一场喜剧。 眼看着就要到达李世民的唐军大营了,可就在离唐军大营还有一里地的地方,王琬却叫住了这三百人。 他倒不是怕了,而是派人去给李世民送一封挑战信。 既然是挑战信,自然是向对方下战书,要求约战的,可是王琬的挑战信写的就有点搞笑了。 他居然要求李世民也派出三百人来和自己率领的三百人决战,而且信件中附加了一条。 必须是精锐士兵!!! 王琬不仅是蠢,而且还有点不自量力,他以为两军打仗就和春秋时候的回合制挑战一样,居然还奉行君子协议。 李世民看了王琬的请求之后,也笑了,但还是按照挑战信约定好的,让王君廓带着两百名长槊兵前去挑战王琬的三百精锐。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人们已经能够猜出结果来了。 但,历史还真就不按套路出牌。 王琬虽然蠢,但这三百精锐士兵还是比较厉害的,王君廓带去的二百长槊兵虽然也是精锐,可双方在一起带了几次之后,居然谁也打不过谁,双方是互有胜负。 就连李世民对王琬也有点刮目相看了,想不到这个脑回路比较奇特的王琬,手下居然还有些真本事的人。 而王琬可能是因为和李世民的精锐打了个不相上下,所以心里有点骄傲,当即决定骑着自己的战马去挑衅李世民。 当时王琬骑着一匹隋炀帝寄存在洛阳府库里的青骢马,这匹马本身就是一匹能行千里的好马,加上打扮的也非常漂亮,一下子就吸引了李世民的注意。 王琬虽然表面上是去挑衅李世民,实际上是去向李世民炫耀自己这匹宝马去了。只可惜,这匹马已经被李世民给盯上了。 当时李世民和王琬隔空喊话,李世民毫不避讳的表达了自己对王琬这匹战马的喜爱。 “彼所乘之马,果然天下良驹啊!” 王琬一听李世民夸自己的马好,心中也是有点自豪,当即便回道。 “那是自然,此马乃隋天子旧骑,天子之马,焉的不好?” 李世民是看在眼里,痒在心头,恨不得马上让这匹马属于自己。 在一旁的尉迟恭可能是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当即上前问道。 “秦王殿下既然知此马是骐骥良驹,敬德愿夺来此马,以献秦王。” 李世民见尉迟恭这样说,当即也回了一句。 “哎,不可不可,岂可因为一匹良驹而折损我一员猛将呢?” 李世民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如果只是从表面去看的话,好像是在担心尉迟恭不敌王琬的精锐,怕尉迟恭因为莽撞丢了性命。 但实际深层的含义却是在激尉迟恭。如果你连一匹马都抢不到,那你岂不是有点太窝囊了? 尉迟恭可能也是听出了李世民话里的含义,也不听李世民的劝阻,拿起长槊,直接叫上另外两个大将(高甑生、梁建方),直奔王琬的精锐而去。 须臾,尉迟恭三人带着王琬来见李世民,并且还将那匹让李世民惦记的青骢马也带了回来。 听闻王琬被抓,窦建德急的是抓耳挠腮,他非常悔恨当初真不应该相信王琬的承诺,白白让自己折损了三百名精锐。 比起这三百精锐,窦建德更加心疼自己的大部队,如今只能屯守在汜水,进不敢进,退又不能退。 粮食是一天比一天少,就连饮水也变的紧张起来,甚至大军都已经开始滋生出了要撤退的想法。 而一直在等着窦建德大军生出变故的李世民,此刻终于意识到了时机的到来。于是他命宇文士及带领三百精锐骑兵佯攻窦建德的西边军阵,并且规定,如果窦建德大军不动,则不要攻击,直接带兵回来就行,如果窦建德大军前来出击,宇文士及便带兵绕到东边的军阵去打他。 宇文士及带兵前去试探,窦建德东边阵营的巡逻部队果然警觉起来,直接派人来追击宇文士及的精锐。 宇文士及马不停蹄的赶回李世民那里去报告情况,李世民听完之后,当即下令,集结部队,正面迎击窦建德的大军。 为了不再错过良机,李世民身先士卒,骑上“青骓”,自己带着骑兵杀在前面开路,大部队在后面跟着,直奔窦建德大营而去。 而窦建德这边以为只是李世民派人来袭营,并没有太在意,依旧按部就班的开着自己的朝会。 可会还没有散,唐军的骑兵就杀奔而来,瞬间,窦建德的小朝廷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大臣们听闻唐军杀来,都非常的害怕,慌的东躲西藏,窦建德当即下令,召集自己的骑兵前来,给这帮大臣殿后,让他们先走。 可是李世民带来的唐军攻势实在是太猛,窦建德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以保全所有人,被逼无奈之下,窦建德带着所有大臣和骑兵退守到汜水附近的东坡上去。 可还没有赶到东坡上,李世民麾下的大将窦抗就带着部队杀奔了过来,窦建德只好指挥着大部队和唐军原地交战。 随后,李世民赶到,带着部队直接杀奔窦建德大军而去,甚至就连李世民的兄弟—淮阳王李道玄也在冒着矢风箭雨和窦建德的大军对抗,而且是越战越勇,丝毫不落下风。 当时唐军来袭击,窦建德大军便以猛烈的箭雨回应,战斗打响后,箭矢就如大雨一般,密集的射向李世民的唐军。 基本上,当时的士兵只要是中箭,就绝对不可能只是中了一根,甚至有的唐军士兵都已经被射成刺猬了,还在继续战斗。 而李世民当时骑着这批从大秦国进攻来的“青骓”,突入敌阵,左杀右砍,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能是受李世民激昂心态的影响,这批通人性的“青骓”也不逼危险的带着李世民直冲箭雨,杀向敌营。一场奇袭下来,青骓身上已经中了四五箭,但仍然能够驮着李世民冲锋陷阵,真乃是一匹宝马良驹。 当时两军交锋的场面非常的激烈,甚至尘埃满天都已经遮的看不见天日了。李世民眼看着杀的昏天黑地的也杀不出个结果,便率领史大奈,秦叔宝,程知节和宇文歆等将领直接抄到窦建德后方,然后竖起了唐军的大旗。 眼看着窦建德大营里面竖起了李唐的大旗,当时很多士兵都惊呆了,他们以为后面已经被包抄夺下,所以很多人内心都显得非常的慌张。 人一慌,就容易分心,一分心,就肯定会吃败仗。 果不其然,窦建德的部众见后方已经有李唐的大旗,很多人都无心恋战,纷纷选择跑路,在跑了还不到三十多里地的时候,就被李唐的军队追上,杀了三千多,而窦建德的大军也在瞬间瓦解的干干净净。 大军没了,窦建德也不好过,在刚才激烈的战斗过程中,窦建德因为临危迎战,结果不幸被长槊刺中,只能带着部队退守到了牛口渚。 其实这个地方,窦建德是说什么也不想来的,因为之前自己带兵从板渚经过这里的时候,这里的老百姓口里却传唱着一首对自己非常不利的童谣。 豆入牛口,势不得久!!! 豆子(窦通豆,意指窦建德)进入了牛的嘴里(牛口渚),那肯定就只有变成粪便这一种结果了。 可是又查不到是谁编造的这个谣言,窦建德只能是憋着一口闷气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只是现在,窦建德却要再次逃到这个让自己很讨厌的地方来避难。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窦建德不甘心被上天摆布自己的命运,所以,在逃窜到牛口渚之后,窦建德依旧幻想着要东山再起。 但李世民可不打算放过窦建德,因为这头猛虎要是再被放跑了,那等到他东山再起之后,自己能不能降服的了那就不太清楚了。 为了以后的安定,李世民派出车骑将军白士让和杨武威两个人前去追击窦建德。 这两个人办事还比较靠谱的,白士让先是追上窦建德以后,直接把窦建德一槊从马上刺了下来,然后杨武威随后赶到,上前直接绑了窦建德。 本来白士让是打算要杀掉窦建德的,但是因为窦建德的一句话,白士让没好意思下得去手。 窦建德当时被刺落下马,当即向白士让说道。 “我是大夏国的皇帝,你不能杀我!!!” 按理来说,窦建德都已经落魄到这样了,居然还敢所出这种话,而且还说的白士让不敢杀他,那就只能证明一个情况。 窦建德当时这句话说的很霸气,吓唬住了白士让。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即便是窦建德不说这句话,白士让也不会杀掉窦建德,因为了杀了他,回去没法向李世民交代。 白士让带着窦建德回去见李世民,而李世民此刻也早早的在大营里等着窦建德的到来。 “逆贼窦建德,今已就擒,还不速跪?”李世民说道。 “朕乃大夏国天子,只有人跪朕,没有朕跪人。”窦建德回击道。 “死到临头,还不醒悟,我带兵来攻打王世充,何曾招惹到你窦建德了?为何你要来帮着王世充一起对付我李唐?”李世民说道。 “呵呵,哪怕是我不来增援王世充,到时候洛阳被你等铲平,下一个遭殃的肯定就是朕的夏国,若今番我不先发制人,还怕你日后主动去取我夏国!”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把李世民说的有点生气,于是,李世民决定,把窦建德、王琬、王安世等人用囚车拘押起来,然后押到洛阳城下,好好给王世充看看。 来到洛阳城下,王世充在城上看着城下囚车里关着的窦建德等人,也是非常的难过(至于是猫哭耗子还是发自肺腑,这个不得而知)。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相互诉说这种患难的情义,也为二人最终的道别做一个了解。 当年七月,窦建德被押赴长安,并被斩杀于长安街市,时年四十九岁。 建德自生于阡陌,兴起于行伍,破郭绚,世雄,恩降世勣,定鼎河北,建号夏国,一生至情至义,虽六载而亡,仍不失为一个无愧于天地良心的英雄。 但良心对于一个逐鹿天下的英雄来说,实在是没有太大的用,而想要成为人中龙凤,必须要有恒心,耐心,野心,狠心,唯独就是不能有良心。 但窦建德能不忘初心,始终与士兵同甘共苦,不忘旧本,实属难能可贵。虽一朝贵为天子,仍不忘其父(窦青),躬行祭扫,不负忠孝之名,虽处人极,却不贪图财富,天下豪杰,无能出其右。 窦建德虽然失败了,但是他的人品却还是很成功的,所以,就算是成功不了,他的事迹和人品也将在青史上留下辉煌的一笔篇章。 隋—张金称传 大业七年(公元611年)高鸡泊。 之前窦建德的朋友孙安祖在杀了县令之后,听从窦建德的建议逃奔到了高鸡泊这个地方落草,但是由于来的比较晚,最后只能在河水的下游霸占了一块地方来给自己做山头。 在孙安祖来之前,高鸡泊里已经盘踞了两股比较大的势力,一股是蓨县人高士达在上游开的抢劫集团,一股则是鄃县人张金称在河道中游开的劫道公司。 由于两家势力都比较大,基本上都是属于势均力敌的那种,所以两家各开各的,平时也互不来往,顶多是上游来的商船让高士达的抢完,再让张金称扫荡一遍,或者是中下游来的商船先让张金称抢劫一番,然后再让上游的高士达捡捡残羹剩饭。 有以后,也会有吃独食的情况出现,就比如,上游的来的船只,高士达在抢劫干净之后,直接把人也杀了,把船也吞了,反之,张金称也会干这样的买卖。 当然,都是为了生存,要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互相打打对方地盘的主意,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这一切终究还是停留在空想阶段,并没有付诸实践。 就这样,两家一直在高鸡泊平平静静的过着属于自己的强盗生活。 直到孙安祖的到来,这一切全都发生了变化。 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孙安祖由于来的比较迟,所以只能在下游占据一块面积也不太大的地盘作为自己生存的根据地,平时也就靠捡这两位高鸡泊大老板不要的东西来勉强维持自己的强盗生涯。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山东,河北等地民生凋敝,农事荒芜,甚至连做买卖都成了大问题。所以,在那个物资比较吃紧的特殊时期,大家偶尔也会干一些不太讲规矩的事情。 为了能够活下去,大家都在积极地想办法扩充自己的势力,给自己的造反家业积极招聘员工。 高士达的招聘条件比较好,而且上游邻近水源,首先在饮用水方面就已经能够得到了保障,所以很多老百姓愿意到高士达的集团去入伙。 孙安祖虽然是后面才来的,但是由于有好哥们儿窦建德的暗中宣传,让很多不愿意跟着隋炀帝去辽东打仗的士兵和民夫全到逃到孙安祖这里来入伙。 而中游的张金称过的就有点不太如意了。 一个是本身就占据着优势的地理资源,集团势力本来就大,老百姓比较认可,另一个则是占据人和,有窦建德这么一个好口碑的人给鼎力宣传,自然也比较容易拉人入伙。 可是自己有什么优势呢? 要地理位置没地理位置,要熟人没熟人,难道自己就别过了? 张金称有点不太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在高鸡泊没有话语权。 为了能够保存住自己的势力不被这两家在日后给吞并掉,张金称决定要打打这两家的主意。 首先是占据优势资源的高士达,在人马数量方面远远胜过自己,而且占据饮水资源,这就相当于是控制了经济命脉一样,所以,如果能够黑掉高士达的地盘,那么以后自己绝对就是高鸡泊的老大了。 可问题是,张金称在中游的人马实在太少,要和数倍于自己的高士达对着干,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所以,张金称摒弃了想灭掉高士达的想法。 既然高士达没法下手,那孙安祖这边怎么样呢? 张金称在仔细考虑了良久之后,最终决定,就拿孙安祖开刀。 此时的孙安祖对张金称的阴谋还一点都没有察觉,甚至,他还在有恃无恐的和中游的张金称抢买卖。 有窦建德这个好兄弟给自己撑腰,孙安祖便变得越发的猖狂起来。 可这种猖狂的日子还没有过了多久,就出事了。 因为窦建德私自放过孙安祖,导致窦建德被官府盯上,官府怀疑窦建德和高鸡泊的这些贼人暗通款曲,最终杀了他的全家人,而窦建德也因此开始了自己亡命天涯的生活。 窦建德这个靠山没了,那么孙安祖自然也就硬不起来了。所以,猖狂了一段时间的孙安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开始变的老实起来。 孙安祖老实了,张金称便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所以,张金称在孙安祖老实待着的这段时间里,准备谋划干掉孙安祖。 而孙安祖本打算就此踏踏实实在自己的下游好好过抢劫日子的时候,张金称却替他早早订制好了一张去往天堂的门票。 张金称率领自己仅有的百人部队从中游出发,袭击了孙安祖的下游,而孙安祖因为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张金称干掉,而他的部队也被张金称全部吞并。 至此,高鸡泊中就只剩下了高士达和张金称两股势力。 既然自己势力扩大了,那么只靠平时打劫过往船只已经是无法满足张金称的欲望和需求,于是,他开始把目光瞄准了周边的郡县。 可是自己虽然在高鸡泊混的风生水起,但到周边的县城抢劫,怕是有点人生地不熟。 张金称为了能够拓展自己的抢劫业务,开始积极寻找合作伙伴。 恰巧当时在高鸡泊附近郡县打劫的还有一股造反势力,这支部队的领袖叫郝孝德。 郝孝德本来是山东平原人,由于山东地区遭灾(水灾),所以为了谋生,便纠集了一批人马来河北寻找发财商机。 但是郝孝德也是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也没有个熟人引路指点,而且还时不时有官军来砸场子(追剿),所以郝孝德抢的并不如意。 两个来自不同地方,但是有着共同想法的人,开始了他们的合作之旅。 张金称和郝孝德带着各自的人马共同进犯高鸡泊周边的郡县,一时之间,高鸡泊周边是哀鸿遍野,鸡犬不宁。 很多地方官由于没有什么守备力量,再加上平时也不训练什么兵勇,导致接连被张金称和郝孝德拿下了很多城池。 张金称和郝孝德不光抢劫,而且还抢人,很多老百姓被强制加入了他们的造反队伍,跟着他们一起去抢劫。 很快,张金称的人马就已经发展到了几万多人。 如果小打小闹,可能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不同了,张金称的人马都已经上万了,那么这就不是官府能够管得住的事儿了。 所以,有人向朝廷汇报了在高鸡泊附近兴起的这股造反势力,希望朝廷能够派人过来镇压一下。 当时隋炀帝在涿郡准备讨伐高句丽,听闻高鸡泊附近兴起匪盗,当即派左翊卫将军段达前去镇压。 段达,武威姑臧人(位于今甘肃武威市凉州区),也算是出身名门,他爹段严是北周的朔州刺史,在段达三岁的时候,就因为世袭的缘故,当上了襄垣(位于今山西长治市襄垣县)县公。 从小就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段达并不是蜜罐里泡大的,他不仅骑术高超,而且射术也很高超。 隋文帝杨坚还没有称帝的时候,段达就已经当上了大都督,可以说实力绝对是不一般的。 而且段达的形象也非常的霸气,身长八尺,美髯,有点像关老爷的样子。 可就在这么多标签的加持下,段达还是辜负了隋炀帝的期盼,几次出兵追剿张金称,郝孝德都没有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被张金称等人起了个很丢人的外号。 段姥()。 意思就是嘲讽段达言过其实,实际上就跟个磨磨唧唧的老太太一样,没有什么用。 段达也很苦恼,自己也挺厉害的,但为什么连这几个草寇也剿灭不了? 就在段达苦恼的时候,张金称趁势开始联合其他势力的起义军进攻通往洛阳的南大门—黎阳。 当时张金称联合的是来自山东平原县豆子?的“齐王”孙宣雅(之前在窦建德传中介绍过),并联合孙宣雅一起攻克了黎阳城,打通了进入河南的通道。 眼看着张金称这几个逆贼就要南下直逼京师了,隋炀帝干脆又派去了一个大将前去征剿。 这个人是右侯卫将军冯孝慈。 隋炀帝派冯孝慈前去平叛,也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赶紧解决掉这股子反贼势力。 可事实却是冯孝慈去了之后,混的还不如段达。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十一月初九,冯孝慈因为在清河地区(今河北邢台市清河县)不敌张金称的起义部队,被张金称击杀。 段达虽然数次被张金称打败,但好在性命无忧,这冯孝慈可倒好,直接把命都交代在清河了。 接连打败两名隋朝的将军,这一下可让张金称有点按耐不住高兴的情绪了。旋即,他开始谋划进攻另外一个地区。 平恩(位于今河北邯郸曲周县以西)。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丁丑)三月初三,张金称率军攻陷平恩。 可能是平恩地区的防守比较强悍,让张金称打的有点吃力,也可能是为了宣扬自己的实力,在攻陷平恩之后,张金称下令,屠杀了城中男女老幼上万口人。 张金称希望用这种屠城的恐怖手段来迫使周边的郡县降服自己,以期能够以最快的时间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据点。 虽然隋朝末年兴起了很多农民起义的势力,但是靠屠城来示威的起义军部队却是寥寥无几。 因为大家起义靠的都是老百姓,杀了他们,那么到时候,不仅没有人愿意跟着自己混,还有可能这些百姓会反过来吊打自己。 这样简单的道理,到了张金称这个杀人魔王的耳朵里之后,通通不管用。 他就是要用暴力来处理事情,因为他坚信,暴力可以解决一切。 在攻陷了平恩之后,张金称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拿下了武安(位于今河北邯郸市武安市),巨鹿(位于今河北邢台市巨鹿县)等等地区,在夺下这些地区之后,依旧以屠城来宣示自己在这些地区的主权。 如此残忍的行径,必将在日后遭到相应的报应!!! 张金称的这种屠城举动,不仅让周边郡县闻风丧胆,更让朝廷是怒不可遏,隋炀帝下令派太仆卿杨义臣前去平叛。(窦建德传中已有记载此人,此人当时奉命从涿郡出兵攻打高句丽,但因为碰上杨玄感叛乱,杨义臣只好班师回朝,追剿起义军) 当时杨义臣刚从辽东回来,正好带了几万精锐人马前去征讨张金称。而张金称听闻杨义臣这个猛人从辽东回来征讨自己,便率兵在平恩的东北边摆下阵势,等待杨义臣前来挑战。 可杨义臣毕竟是久经沙场,老成持重的老将,直接去挑衅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依照他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去干的。 他直接把部队开赴进临清(位于今山东聊城市临清市)以西的地方下寨,然后以永济渠(大运河的一部分,分为南北两段,南段流经河南新乡,滑县,内黄,河北魏县,大名,馆陶,清河等地,北段流经天津武清,河北安次,最终汇于涿郡)作为水源营地,很明显,杨义臣想要和张金称打一场持久战。 当时杨义臣的军营距离张金称只有四十里的距离,并且为了防范张金称偷袭,杨义臣还下令加固营寨,筑起深沟高垒。 张金称见杨义臣大营这边没有什么动静,便决定带着部队去杨义臣的西营侦查侦查。 结果去了之后,杨义臣赶紧穿上战甲从营门里跑出来,叫嚣着要和张金称决一死战。 “逆贼,有本事你进来啊?”杨义臣在军营门口叫喊着,但就是不打开城门出去迎战张金称。 张金称也想和杨义臣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可杨义臣跟个乌龟一样,就是不出来,搞得张金称也很郁闷。 在等了半天之后,张金称实在是不想再等了,于是便带着部队返回自己的大营。 回去之后的张金称怀疑杨义臣可能是故意在给自己下套,所以,为了考验杨义臣是不是给自己下套,张金称决定第二天再去探探营。 第二天一大早,张金称依旧带着人马前去杨义臣的西营挑衅,结果杨义臣依旧是只穿好铠甲在营门里叫喊,就是不开门出来迎战。 没办法,张金称只好再次失望的返回去。 这一来二去,一个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张金称每天大摇大摆来杨义臣的军营光顾一次,最后等的不耐烦了再离开。 如果这是一两次不来出战,那么很有可能是杨义臣下的套,但是如果好几十天不出战,那么基本可以断定杨义臣他不敢和自己较量。 张金称觉得杨义臣是个孬种,也就不愿意再继续磨洋工的去探营了,转而回到自己的军营里给士兵们将杨义臣拒不出战的事情以笑话的形式讲了起来。 张金称真的就一位杨义臣是个孬种,是个懦夫,于是在后来也不多带士兵出去挑衅了,干脆之带上几个嗓门比较大的士兵到杨义臣的大营外叫骂,从初级的鄙视互怼到后来的问候祖宗十八代,反正怎么难听就怎么来。 结果没想到这一次,杨义臣居然说了一句狠话。 “行了,你们别骂了,不就是想要和我交手吗?行,明天你过来,我打开营门来迎战你。” “好,有种,明天老子等着来收你的人头!”张金称得意的说道。 就这样,张金称得意的带着士兵离开了,而就在他离开之后,杨义臣开始了自己紧锣密鼓的安排。 他挑选了两千多名精锐骑兵,在夜色降临之后,从馆陶(位于今河北邯郸市馆陶县)出发渡河,直逼张金称大营。 当时张金称果真以为杨义臣会在明天早上会来和自己交战,所以他按照君子协定,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大营里待着,结果连防备都没有设立。 杨义臣待着人马奔袭而来之后,张金称直接从睡梦中吓醒,慌忙组织部队迎战,结果因为准备仓促,被杨义臣杀的大败。 没办法,为了保存实力,张金称决定先带兵撤退,结果撤退到半路上,被杨义臣的两千精锐抄了后方。 吃了大亏的张金称决定带着残余部队逃奔到清河以东去躲避。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张金称却不想在一个月之后,被段达的部将杨善会设计擒获了。 这个曾经让自己好生嘲笑的段达,没想到却成为了要自己命的杀手。 人生简直就是大起大落啊。 张金称被活抓之后,段达为了回敬这个曾经嘲笑自己的逆贼,便命人在馆陶城外竖起一根大木头,然后把张金称的手脚捆绑起来,并且还在张金称的身边附带了一个说明。 凡是被张金称屠灭过族人,和他有仇的人都可以用刀子随意割取他身上的肉来吃。 这真是天理昭昭,因果循环,杀人魔王最终却自食恶果,成为别人的口中食,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残暴的张金称消失了,但是反隋的起义还没有终结,而比张金称恶行更加残酷的现实故事却还在隋王朝的大地上继续上演着··· 隋—朱燮、管崇、刘元进传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在长江流域上兴起了一股势力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起义。 只不过这一次,起义的领袖却和以往的人不太一样。 宣布起义的领袖名叫朱燮,吴郡人,职业是老师(私塾先生)。 朱燮在做老师以前,曾经还有过一段在寺庙里出家的经历,后来可能是因为寺庙的生活实在太苦,所以,对红尘还有些许眷恋的他决定还俗。 以前在寺庙里好吃好喝,也不用交税,这一下子还俗了,那么自己以后的生活就得重新开始打算。 值得一提的是,朱燮虽然在寺庙当过和尚,但是他在业余时间也没少恶补过功课,不仅和尚的经书看了不少,而且连历史书也看了很多。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在寺庙里当和尚的朱燮,在闲暇的时候,还喜欢研究兵法。 作为一个和尚,如果平时读点课外读物,丰富一下自己的大脑,也无可厚非,但研究兵法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在那个年代也没有考武举这么一说,兵法基本上除了作为课外读物用来陶冶一下情操之外,基本上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够用到。 可问题是,朱燮也没有打算当兵上战场,也没打算陶冶情操,那么他读兵法就显得有点目的不纯了。 还俗再就业的朱燮在昆山县(位于今江苏省昆山市)谋了个营生,这个营生对于他日常生活来说,也还是不错的。 当博士!!! 这里说的博士,绝对现在这个代表高级学历的博士,在古代,博士是一种官职,专门负责教书育人的官职。 比起现在超高含金量的博士来说,古代的博士就没有那么牛气了,甚至这种官职只要你文化水平过硬,且有人愿意推荐你,你就能够担任。 但是刚刚还俗的朱燮,却并不想担任这样的官职。 理由很简单,自己才识学浅,当了怕误人子弟。 大家注意,这是一个很有深意的借口,表面上是朱燮自谦的说词,实际上却是以退为进,让人对自己更加佩服。 当地的老百姓一看朱燮如此的谦虚,都觉得他是一个有内涵,有深度的人,所以当地老百姓决定,这个博士的职位,非朱燮莫属。 朱燮就这样当上了昆山的博士。 工作也有了,口碑也有了,那就安安心心过好日子就行了,但朱燮却并不满足这样的现状。 当时隋炀帝集结大部队到涿郡,准备讨伐高句丽,但由于不爱惜民力,导致很多地区爆发了起义和叛乱。 眼看着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心怀远大志向的朱燮开始打起了争霸天下的主意。 在运筹了很久之后,朱燮开始带着他的抱负,宣布起兵。 可当时他的手下只有十几个学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让他们坐而论道还行,可要指望他们拿起兵器上战场,那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朱燮也深知这个现实,所以,为了能够拉更多的人入伙一起造反,朱燮没少下功夫和心思在这上面。 作为一个读过一些书的人,朱燮坚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决定用自己的知识和口才来折服众人。 “乡亲们,大隋如今灾变四起,民不聊生,隋炀帝为了他的功绩,大兴东都,力穿运河,有多少妻儿老小骨肉分离,又有多少须眉娇娘阴阳两隔,如今的你们,过的如此的苦,为什么就不敢站起来勇敢的对抗这个暴君呢?” 朱燮在昆山展开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老百姓前来驻足倾听。 在听了这堂由朱大讲师推销的反隋营销理论之后,当地老百姓决定加入朱燮的造反部队来改善先有的生活状况。 这些老百姓实在是被大隋沉重的赋税吓怕了,所以造反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大批的百姓开始放下昔日的农具,开始拿起刀枪,准备趁着这乱世,好好闹腾一把。 人是越来越多了,可问题也来了。 朱燮这个人喜欢低调,不喜欢当出头鸟,虽然他积极号召百姓造反,但是他自己却不想当这个造反部队的老大。 这种喜欢闹腾造反,但是却不想当老大的人,在之前的传记中就有过记载,他们大多是想找个替罪羊来背黑锅,所以才不当这个出头鸟。 可朱燮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是真低调,低调到,谁当老大都行。 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一支没有人辅助的造反部队注定是无法成功的,于是,朱燮开始谋划为这支群龙无首的部队找一个真正的老大。 当时有一个从晋陵(位于今江苏省常州市)来的美男子,名叫管崇,这个人用咱们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标准的奶油小生。 长得帅不说,而且也很有气质。 最重要的是,管崇这个人还特别能够吹牛。 管崇当时在常熟一带隐居,听闻昆山有这么一支无头部队,他便毛遂自荐的给自己打了一次广告。 他宣称自己有帝王之相,是天生的富贵命,如果愿意有人辅佐他,那他将来必定能够称霸天下,到时候,这些愿意跟着他混的人都能混个大官当当。 虽然不知道管崇吹牛的勇气是来自哪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吹出去的牛,还真有人相信。 而相信他承诺的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朱燮。 朱燮当即拥立管崇为王,领导这支部队开始了正规化的造反流程。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八月十八日,朱燮和管崇率领起义部队开始进攻江左,一路烧杀抢掠,彻底点燃了南方的战火。 隋炀帝当时在涿郡备战高句丽,听闻到南方有人作乱之后,立马调派虎牙郎将赵六儿率领人马前去堵截朱燮和管崇的起义军。 当时隋炀帝让赵六儿屯兵到杨子,分列五营下寨。 朱燮和管崇听说之后,决定搞一次夜袭,彻底击垮这支前来征剿的朝廷部队。 当天,管崇派遣自己的大将陆顗趁着夜色偷袭赵六儿其中的两个大营。而当时的赵六儿还在大营的榻上做着春秋大梦。 忽然,陆顗的大军袭来,赵六儿从睡梦中惊醒,赶忙穿起衣服前来迎战。 结果赵六儿裤子还没有穿好呢,就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报将军,贼寇逆袭两营,大批器械均被掠走!”探马前来向赵六儿汇报现在的情况。 “那贼寇现在在哪儿?”赵六儿匆忙的问道。 “贼寇已经···已经···”探马支支吾吾地说道。 “已经什么?你倒是说啊。”赵六儿不耐烦地问道。 “贼寇掠走军械之后,已经逃之夭夭了。”探马禀告道。 赵六儿听罢,怒上心头起,直接上前,一脚把探马踹倒在地。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草寇都能放跑了。” 未战先败,赵六儿也只能自认倒霉。 朱燮和管崇在劫掠了大批军械物资之后,转而返回吴郡,继续以打游击的形式在当地作乱。 当时隋炀帝二度征伐高句丽,正碰上了杨玄感叛乱的事情,后来隋炀帝班师回去救援洛阳的时候,朱燮和管崇也选择息事宁人暂时先安静下来,静待时机。 后来杨玄感被消灭掉之后,他的谋士刘元进携带部分士卒跨过长江潜逃到了吴郡。 对于朱燮和管崇来说,刘元进可是个大人物,如果能够让他来做领导,那自己的这支起义部队或许还可以更厉害。 于是这两个人一商量,决定共推刘元进担任皇帝。 本来刘元进逃到吴郡是来避难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有人要推举自己当皇帝,刘元进这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 为了感谢这两个识趣的人,刘元进直接任命朱燮和管崇担任了自己的尚书左右仆射(相当于宰相),并且为了证实自己的皇帝合法性,开始在吴郡大封百官。 比起之前朱燮和管崇那种小打小闹的折腾,刘元进搞得就比较正式了,不仅正式,而且还特别像那么一回事儿。 刘元进在吴郡称帝之后,毘陵(古地名,也叫毗陵县,位于今江苏常州市)、东阳(位于今浙江金华市东阳市)、会稽等地的有志之士(当然指的都是有造反想法的人)纷纷开始加入刘元进的造反部队。 这帮人大都是有钱人和有本事的人,为了给刘元进这个新皇帝献礼,他们把自己老家当地的官吏全都抓起来,然后作为礼物送给刘元进。 刘元进的势力是变大了,但是也惹到了隋朝的最高统治者——隋炀帝。 本来南方的朱燮和管崇起义就没有被镇压,如今又来了一个刘元进,这可真让隋炀帝有点头大。 不光头大,隋炀帝还特别恼火,因为这个刘元进以前是反贼杨玄感的谋士,杨玄感都死了,他的谋士居然还活着,你说火大不火大。 如果之前是隋炀帝不太重视南方的造反势力,随便派了个人去镇压的话,那么这一次,隋炀帝就不打算再跟这帮南方的反贼闹着玩了。 这一次,隋炀帝拿出了超级豪华的配置去对付刘元进、朱燮、管崇的起义。 左屯卫大将军吐万绪和光禄大夫鱼俱罗。 吐万绪,鲜卑人,复姓吐万,字长绪,代郡人(位于山西忻州市代县),出身名门,他爹是北州郢州刺史吐万通(也是个猛人)。 作为猛人吐万通的后代,吐万绪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隋朝历史上,他不仅是令突厥闻风丧胆的突厥克星,而且是当年隋朝灭陈国的主力大将。 鱼俱罗,冯翊下邽人(位于今陕西渭南市临潼区下邽镇),隋朝名将之一。《说唐》小说中名副其实的开隋九老。 鱼俱罗虽然没有吐万绪那样的优越出身,但是他本人却依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猛人。 史书中的鱼俱罗有八尺的身高,而且力量惊人,更为重要的是,鱼俱罗的长相还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是个十足的怪胎。 他有两个瞳孔。 在可考证的史书中,长着两个瞳孔的人极其罕见,而且大都是很牛的名人。比如说:上古时期的帝王姚舜(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舜”),西楚霸王项羽、春秋时候晋国的晋文公、五胡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开国皇帝吕光以及后来南唐的亡国皇帝李煜等。 除了有这些个显著的生理特征之外,鱼俱罗的战斗水平也非常的高超,在隋朝的很多对外战争中,鱼俱罗一直担任着重要的职务,尤其是在对突厥的战斗中,鱼俱罗一度让突厥人不敢在大隋的边界放牧, 更为重要的是,鱼俱罗也是灭陈的功臣之一。 隋炀帝把这两位重量级别的人拿出去对付刘元进,目的可想而知。 当时刘元进在称帝之后,带兵进攻丹杨(位于今江苏镇江市丹阳市),结果遭到了渡江而来的吐万绪部队围攻,刘元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去。 吐万绪依旧不肯罢休,直接把部队推进到曲阿(丹阳市古称)下寨,刘元进见吐万绪围困的如此之紧,只好命人修筑寨栅,以防备吐万绪突然的偷袭。 刘元进本想靠着打消耗把吐万绪的部队耗死,结果没想到吐万绪这个人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在僵持了几百天之后,直接带着人马去偷袭刘元进的大营,搞得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的刘元进人马损失殆尽,只好趁着夜色逃遁回自己原先在丹杨修筑的壁垒。 刘元进跑了,吐万绪并没有闲着,而是直接选择进攻刘元进的党羽朱燮和管崇在毘陵的大部队。 本来朱燮和管崇屯兵在毘陵,连着下了百里的营寨,是打算要和吐万绪死磕到底的,结果没想到的是,吐万绪的攻势实在太猛了。 由于刚刚把刘元进给揍了,所以吐万绪军队的战斗士气非常的高涨,以至于朱燮和管崇的部队根本无法阻挡吐万绪的进攻。 被逼无奈之下,朱燮和管崇商量,先把部队屯扎到黄山上。 恰逢刘元进的残部也从丹杨逃到了黄山上,就这样,三人带着仅剩的部队在黄山上,展开了对吐万绪的拉锯战。 吐万绪不吃这三人这一套,直接带兵上山围剿。 这三个人一看吐万绪这么猛,只好仓促迎战,结果,管崇在这场战斗中光荣牺牲,而朱燮和刘元进两个人勉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逃出生天去了。 此战,吐万绪击杀朱燮,刘元进五千多士卒,收降了三万多男女老百姓,并且还捎带灭掉了一个造反头目。 在黄山之战中挫败贼寇锐气的吐万绪决定趁着士气,一鼓作气拿下会稽。 而鱼俱罗一看吐万绪都快把贼寇消灭干净了,赶紧带着部队和吐万绪部汇合,然后共同瓜分这次剿匪的功劳。 但令他们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就这样在会稽发生了。 按理来说,地方造反,老百姓应该是苦不堪言,不受其乱的,可当时的情况却特别有意思。 当地的老百姓不仅不支持前来剿匪的官军,反而还前赴后继,不知死活的加入朱燮和刘元进的早发部队,这一下搞的吐万绪和鱼俱罗都有点懵了。 眼看着就要平定战事,却闹出了这么一出,两个人也只好暂时把进攻的议程搁置一下。 可问题是隋炀帝可等不起,在听闻吐、鱼二人停军不前的消息之后,隋炀帝下令催促二人赶紧出战,最好是快点解决掉这档子麻烦事。 可吐万绪却不干了,他连忙给隋炀帝上表,希望能够再等等,最好是等到来年开春了,再和叛军决战。 吐万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时士兵连日连月征战,实在是有点疲敝,他不想为了急功近利把部队搭进去。 可隋炀帝看了奏表之后,不仅不谅解,而且直接大怒,要严办吐万绪。 鱼俱罗一看形势不对,也赶忙给隋炀帝上了一封奏表,内容同样是规劝隋炀帝等等,希望他不要着急。 本来鱼俱罗上的奏表没有任何毛病,隋炀帝看了之后,也打算谅解这两个人的苦衷,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鱼俱罗却干了一件很没有脑子的事情。 当时东都洛阳闹饥荒,鱼俱罗便偷偷派了几名仆从回到洛阳,先是把家里的粮食卖了,换成钱,然后又派人把自己的儿子从长安和洛阳接到了会稽。 鱼俱罗怕万一自己战死,以后父子再难见面,所以为了见孩子一面,便干了这么一件没有任何毛病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件没有毛病的事情,到了隋炀帝那里,就有毛病了。 隋炀帝以为鱼俱罗把家产变换钱财,又接自己儿子去会稽,以为他要造反,便罗织了罪名把鱼俱罗下了大狱,并以谋逆的罪名被隋炀帝诛杀。 一代将星没有死于战场,却死于皇帝的猜忌,可笑,可怜。 吐万绪一看自己的同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这个昏君给杀了,心中也是无限的悲愤,他无数次的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这动乱的天下,我努力保它,究竟是对是错?所谓君为臣纲,主上不仁,百姓离乱,我保它,是对是错? 就在他心里盘算这个问题的时候,隋炀帝却打算要对他开刀了。 当时吐万绪和鱼俱罗两个人一直不出兵,隋炀帝就已经是对他们有点怀疑了,所以,为了干掉这个可能会造反的大臣,隋炀帝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偷偷派人罗织吐万绪的罪名,并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吐万绪革职为民。 事情到了这里,吐万绪是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能无奈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虽然搁置为民了,但是隋炀帝还是对吐万绪有点不放心,于是决定派人前去传唤已经成了平民的吐万绪到涿郡来见驾。 已经对朝廷和隋炀帝心灰意冷的吐万绪听完这个消息之后,强忍着悲伤,直接北上,结果在赶到永嘉的时候,发病猝死,一代名将就此以这种令人唏嘘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杀了吐万绪和鱼俱罗,隋炀帝这才想起朱燮和刘元进还没有剿灭,随即便派遣了自己身边最红也是最亲信的一个人前去征讨。 这个人就是后来自立为王的王世充。 王世充当时是隋炀帝身边的江南丞,深得隋炀帝的宠信,为了能够让王世充剿灭这股势力,隋炀帝征调了淮南数万名的士卒供王世充调配。 王世充也挺争气,在跨过长江和淮河之后,直接把起义军打的是节节败退,最终朱燮和刘元进顶不住王世充大军的攻势,兵败而死。 事情到了这里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可问题还并没有结束。 贼首是死了,可是这些投降的士兵怎么安置呢? 就地遣散?王世充不太放心,万一这些人再造反呢?到时候再去征剿,岂不是有点麻烦? 归入自己部队?也不行,这些人毕竟不是正规军,况且这些士兵都是反民,万一加入自己的部队,保不齐还会策反自己部队士卒,所以这个办法不太好。 想来想去,王世充决定给这些降卒订立一个协议。 王世充带着这些投降的士卒到通玄寺(具体位置在今江苏苏州市境内)的佛像前发誓,只要他们不再造反,他们的性命就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可以继续回去让他们种地。 可以说,王世充还是比较讲信用的,他并没有想着要直接把这些人杀掉来以绝后患。 可是这帮反民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答应了王世充的条件之后,转脸就又去当海盗,搞海上抢劫了。 协议里规定投降不杀,那是在陆地上,也没规定不能在海上当海盗。 所以这帮人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开始继续干着造反的买卖。 王世充一看这帮反民,实在太不讲信用,当家发兵出海征讨,并且把所有降而复反的人抓了回来,一共抓了三万多人。 王世充再也不能忍了,他当即决定,把这三万多人直接带到黄亭涧(位于今江苏苏州市境内)全都坑杀掉。 反正你们以后还会反,倒不如死了更让人省心。 杀降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就在王世充干了这件事情之后,南方的起义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多。 最终演变成为了一股强大且足以让隋王朝胆寒的势力。 隋—宋子贤、向海明传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唐县(位于今河北保定市唐县)!!! 宋子贤正在自己住的房子里给老百姓表演着自己的特殊技艺,而前来观看的老百姓络绎不绝,一直排到很远的地方。 之所以有如此之多的老百姓前来他家观看这项特殊技艺,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技艺实在是有点太神乎其神了。 其实宋子贤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长得也不突出,个子也不算高,哪怕就是掉在人堆里也不一定能够一眼认不出来。 可宋子贤这个人却有一个宝贝,让当地的老百姓趋之若鹜,甚至很多人不辞辛劳的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就为了目睹一眼这个宝贝。 这个宝贝是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既不是金子做的,也不是银子打的,更没有镶嵌着翡翠玛瑙等珍贵的饰品,它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铜镜。 老百姓之所以知道宋子贤家有这个东西,主要还是因为这面镜子实在是有点诡异。 起初,宋子贤把这面铜镜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中堂,没想到,这面镜子到了晚上的时候,居然可以发出非常奇异和耀眼的光芒。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面镜子发出的光芒还能够幻化出佛光的形态。 有这么一个显眼的宝贝在家里挂着,自然就算是自己不跟人说,久而久之,人们也会知道的。 所以,老百姓便一传十,十传百的把宋子贤家里这面能够发奇异光芒的镜子传开了。 老百姓纷纷来到宋子贤家,只求能够亲眼目睹一下这个稀世珍宝。 起初,宋子贤是不太愿意的,好歹这也是个宝贝,既然是宝贝,就不能够随便拿出来给人看,毕竟财不外漏。 但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宋子贤也有点招架不住了,只好答应老百姓进中堂去看看自己的这个宝贝。 老百姓一看宋子贤答应让看宝贝,便都一窝蜂的往宋子贤家的中堂里涌,一时之间,宋子贤家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等到老百姓进到中堂,看到这面镜子的时候,全都看傻眼了。 这面镜子里直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把中堂照的是满堂通亮,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镜子里的光射到墙上以后,还映出了很多动物的图案。 有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甚至还有人没见过的(比如说:龙)。 这面镜子就好像是投影仪一样,在中堂的墙壁上映出了各种动物的幻灯片,着实让前来观看的老百姓吓了一跳。 这种技术如果是放到现代的话,或许并不觉得稀奇,可是在那个物资匮乏,文化普及不太高的年代里,这种东西简直就和高科技一样,让人着迷和向往。 宋子贤一看老百姓都看的着了迷,便开始给大家“科普”起来。 宋子贤自称自己是弥勒佛降世临凡,投胎转世来到唐县,而这面镜子是自己在西方极乐圣境带过来的宝贝,只为了普济受苦受难的黎庶大众。 弥勒佛转世?还投胎到唐县?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话,放到现在的话,可能就是一个笑话。 可当时的老百姓却对宋子贤说的这番话深信不疑,因为他们看到了这面镜子带来的玄幻效果,所以对于宋子贤话语的真实性也就不再较真了。 当然,也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百姓对宋子贤这种弥勒佛转世的说法不服,他们特别希望看到宋子贤能够现场证实一下自己这个转世佛的真实性。 宋子贤并不着急,只是把那些不相信的人叫到自己的跟前,说道。 “有哪位不服的,上到前来,好好看看这面镜子里的自己。” 老百姓一听宋子贤这么一说,都觉得很奇怪,不就是照镜子吗?难不成还能照出花来?把丑的照漂亮不成? 你别说,这面镜子还真可以把人照出不一样的效果。 当时有些不太信邪的老百姓直接走上前去观看镜子里的自己,结果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效果。 这些人在镜子里看到的并不是自己本来的面目,而尽是一些动物的图案。有的人是蛇的样子,有的是老鼠的样子,也有的人是猪的样子。 反正没有一个能够照出人模样的。 这帮人看过之后,全都吓傻了,原来自己长这幅德行啊? 宋子贤看这些不服自己的老百姓全都吓傻,赶忙笑着解释道。 “如今真佛就在眼前,尔等还不服气,方才你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你们死后转世的模样。” 这些老百姓听完之后,直觉后被一凉,当即问道。 “敢问真佛,可有什么方法能够让自己不入畜生轮回?” 宋子贤扯直嗓子说道:“这个好说,只好你诚心诵读几遍我佛的经典,下辈子便还可以做人。”说罢,拿出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书籍。 这些老百姓接过来之后,赶忙照着书本念了几遍。 念完之后,又问道。 “我等已经诚心诵读我佛真言,不知可否灵验。” 宋子贤道:“尔等再上前来看看。”说罢,把镜子一转,然后又这帮老百姓上来看。 结果这一次,这些老百姓看到的不再是动物的模样,而是各种各样达官显贵的模样。 “原来真是真佛降世,只怪我等有眼无珠,方才冒犯尊严,还望海涵!”说罢,这些老百姓都跪倒在宋子贤的面前,磕起头来。 宋子贤看到老百开始对自己的幻术真的信服了,便开始给大家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中土离乱,社稷板荡,天下苦隋久矣,西方佛众不忍看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特命我前来救济尔等,望尔等诚心奉我释门法旨,功成之后,尔等皆是有功之人。” 虽然史书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宋子贤到底对老百姓说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宋子贤绝对是用金身正果这样的条件来作为诱导,诱导老百姓干着自己干。 听完宋子贤的话,老百姓都觉得很有道理,的确,隋炀帝连年征夫,不是修洛阳,就是凿运河,就算是人再多,国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毕竟,受罪的最终还是老百姓。 受宋子贤释门因果论的影响,老百姓决定为了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决定跟着宋子贤干一番大事。 他们自以为自己真的是跟着转世的真佛在干所谓正确的事情,他们真的以为自己的下辈子真的可以成为显贵之人。 有的谎言可能只会骗一世,可有的谎言骗的就是一辈子了。 宋子贤做为一个时代的投机分子,他的目的就是想趁着天下大乱牟利,而这帮老百姓,不过是他为了实现自己目的所利用的棋子罢了。 宋子贤想利用隋炀帝信佛这件事做文章,决定办一个无遮大会。然后骗隋炀帝前来参加,然后趁乱将隋炀帝杀掉。 无遮大会也叫无碍大会,这个大会不光是僧人可以参加,就连普通人也可以参加,而且大会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结善缘,通过弘扬佛法来接纳更多的信徒。 关于无遮大会的兴起时间没有具体的定论,但就从中国史书中对于无遮大会的记载来看,大致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出现,到了南北朝的时候,随着佛教的兴盛,无遮大会也开始正式登上历史的舞台。 为了谋划这个无遮大会,宋子贤没少下功夫,除了操办大会的事务之外,宋子贤还派人暗中训练士兵,准备给隋炀帝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个佛教的无遮大会本来并没有什么,可在大会中却要安排刀斧手,这摆明了就是有阴谋在里面啊。 况且宋子贤行刺的目标还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隋炀帝。 自古以来就对天子惟命是从的老百姓,自然是不敢冒天之大不韪去干着这种灭九族的事情的。 虽然未来的承诺很美好,但是眼前的性命却更重要。 所以,察觉不对劲的老百姓开始偷偷向官府衙门报信,告诉了他们这个无遮大会的阴谋。 而宋子贤目前还毫不知情的操办着这次谋杀行动。 就在他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官府衙门差上门来,直接把宋子贤抓了。 本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结果却因为告密,全都回到了解放前。 不仅宋子贤被斩首,而且之前那些跟着他混的老百姓也没有逃过被清算的命运。 一人谋反,千人连坐,这就是造反的后果。 宗教性质的起义从汉代以来就一直非常的盛行,比如说五斗米和太平道,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本土的道教比远来的佛教要昌盛,而且号召力也非常强,所以基本上佛教性质起义在当时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可是到了五胡十六国以后,佛教的兴起,就好像坐了火箭一样,开始急速超越本土的道教,成为了可以和道教并驾齐驱的另外一个教派。十六国时期的佛教发展也是佛教兴起的一个重要时间段,出现了如佛图澄,鸠摩罗什这样的佛教大师。 到了南北朝时期,佛教的发展达到顶峰,不光北朝的北魏、东西两魏和双北周、齐信奉佛教,甚至就连南方四朝也非常的推崇佛教,尤其是在梁武帝萧衍在位期间,佛教一度出现了“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局面。 可是虽然佛教的发展在当时比较兴盛,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起义,直到隋唐之后,民间开始兴起和盛行弥勒佛转世的传说,这种说法一直持续了上千年,直到元末明初的时候,渐渐发展出了另外一个本质无别,但性质特殊的教派。 白莲教!!! 在隋朝历史上,出了宋子贤以弥勒佛转世作为借口兴起的起义之外,在同年还有一起以弥勒佛转世作为起义理由的案件。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三辅地区(也叫三秦,指的是长安附近的京畿地区,由于历代的都城都定在长安,所以在长安京畿周边,设立了三个专门用来管理治安的官员,分别是京兆尹(相当于长安市市长)、左冯翊(冯翊郡的最高长官)、右扶风(扶风郡最高长官))。 在一个空旷的土地上,有一个人,正在卖力的宣传着自己的身份。 这个人名叫向海明,来自扶风桑门(位于今陕西宝鸡市凤翔县东北)。 向海明当时向老百姓宣传自己是弥勒佛转世,来三辅地区救苦救难的。 在同一年中,在大隋的土地上连续兴起了两起以弥勒佛转世为借口的起义,不得不说,这大隋也真够倒霉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罪了天上的弥勒佛,老天总要安排弥勒佛转世的人下来折腾大隋。 向海明之所以说自己是弥勒佛转世,主要还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而这个梦,梦的就是自己是弥勒佛转世而来。 幸好当时宋子贤和向海明的起义不在一个地方,不然两个人碰在一起,那该有多尴尬。 向海明做了这个奇怪的梦之后,开始到三辅地区向那里的老百姓去宣传自己是弥勒佛转世的传说。 和宋子贤费心费力的折腾不同,向海明光靠一张嘴就让老百姓相信了自己这个假弥勒佛的真实性。 当时三辅地区的老百姓受向海明这种真佛转世说法的影响,纷纷加入了向海明反隋的大部队,并且渐渐组成了一支数量上万的大部队。 这一看就是要搞事的节奏。 向海明这个弥勒转世在拉拢了如此之多的人之后,也开始有模有样干起了世俗的业务。 称帝!!!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十月十七日,向海明称帝,改元白乌。 当了皇帝的向海明,开始率兵进攻三辅的扶风和安定等地。 反正不闹腾大,不罢休! 事情是闹大了,但向海明却在这个时候,在史书中渐渐消失了。 对于他后来的发展,史书中只是记载他最后被大隋的反贼克星杨义臣击败,至于最终结果如何,并没有任何记述。 但不管怎么说,向海明起码也曾经风光过,虽然消失的有点不明不白,但也不枉白走一遭,起码史书中,还留下了他这个名字和他干的事情。 虽然弥勒佛转世的起义暂时失败了,但在以后的历史发展中,它还会再度出现,并且还会愈演愈烈,发展成为让很多朝代胆寒的教派。 可眼下来看,大隋的危机却并没有真正解除。 相反,才刚刚开始!!! 隋—刘迦论传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甲戌)这一年注定是大隋不太平静的一年。 首先是在二月份爆发的扶风人唐弼的起义(下一卷会有传记介绍),部队一时间发展到了十万多人。 到了四月份,彭城又爆发了张大虎的起义,规模虽然不及唐弼的起义,但也有几万人。 而到了五月,又一场声势巨大的起义在关西大地兴起。 五月二十三日,延安爆发了以刘迦论为首的起义。 刘迦论,陕西肤施人(今陕西延安主城区的旧称),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隋朝繁重的赋税徭役而拿起武器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抗击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王朝。 “如今天下大乱,人人反隋,我刘迦论也当顺势而起,成一世霸业!”刘迦论用这种坚定的语气告诉自己,自己也有能力逐鹿天下。 反正天下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于是,为了自己的远大理想,刘迦论决定在雕阴(位于今陕西延安市甘泉县境内)游说更多苦于隋朝统治的老百姓加入自己的团队。 拉百姓入伙造反这种事情,过程大家都已经基本明了,反正就是各种忽悠和诓骗,各种美好承诺,等到真正成功了,也未必能够给这些辛苦跟着造反的老百姓兑现。 不得不提的是,刘迦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起码在忽悠人方面,他还是很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拉拢了一支十万人的部队。 十万人的数字在史书中也不算多见,而且还是起义军的人马,这也就从另外一个方面肯定了刘迦论的能力。 在造反这个奇特的领域里,刘迦论确实是个人才。 可能是看到和听到在全国其他地方已经有人称帝,刘迦论索性也打算给自己封个皇帝当当。 反正皇帝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在大隋的天下还没有彻底改旗易帜,更换主人的时候,任何人的皇帝都是没有合法效力的,所以,大家都有机会。 刘迦论也想赶着灭隋的这波风潮,捞个皇帝当当,万一以后真的成功了,那到时候自己这个假皇帝也就可以转正了。 这是一笔以小博大的买卖,而且赌注也比较丰厚,但凡是个脑子好使的人都不会拒绝这笔买卖所带来的诱惑。 刘迦论觉得皇帝这个称谓不太霸气,所以他给自己封了个看起来挺霸气的称号。 皇王! 自己承认了自己的合法地位之后,刘迦论也开始搞起了大众化的造反流程。比如说立年号。 刘迦论在立年号的问题上可是想了很长的时间,一直也没有想出一个符合自己这个皇王身份的年号。后来就干脆为了凸显自己政权的霸气,立了一个看起来很假大空的年号。 大世!!! 大世意思就是指大世界,在这个大世界里,自己这个皇王才是真正具有话语权的人。 霸气的称号配上霸气的年号,刘迦论的起义就此在雕阴爆发了。 虽然刘迦论很喜欢假大空的东西,但是在实际问题面前,刘迦论还是比较清醒的。自己有十多万人,看起来规模也不小,要是造反的话,也能够打出点名气来,运气好的话,保不齐真的可以让单车(假皇帝)变成汽车(真皇帝)。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虽然多,但没有经验,而且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是该干什么? 有点迷茫的刘迦论决定冷静下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 刘迦论担心的是如果失败,自己好不容易骗来的十多万人可就全没了,所以,刘迦论打算想找一个靠谱点的盟友。 找唐弼合作?他也有十多万人,而且离的也不太远,于情于理合作起来都比较方便。 可问题是,大家都是想靠造反夺天下,如果合作的话,对方真的能够以诚相待,老实合作吗? 想来想去,刘迦论否决了找唐弼合作的想法。 既然找起义军合作不太靠谱,那干嘛不去找找外援呢? 刘迦论当时找到了稽胡人刘鹞子谈一起造反的合作项目,结果没有什么文化的刘鹞子立马一拍大腿就答应了刘迦论的请求。 之所以刘鹞子答应的这么爽快,那是因为刘鹞子也打算造反。 所谓稽胡,源出于匈奴,属于是南匈奴的分支别种,而且稽胡还是地域性特别强的一个种族,活动的区域也比较局限,一般分布在山陕两省的山谷里(刘鹞子之所以姓刘,是因为南匈奴当年受东汉朝赐姓所致,比如十六国时期的汉赵皇帝刘渊,他爹就是南匈奴的单于栾提于夫罗)。 以往人们一想到匈奴,往往会想到那些拿着刀,骑着马,四处抢东西的草原骑兵,但实际上作为匈奴的别种,稽胡还真不喜欢干这种野蛮的事情。 他们的生活主要还是以农耕为主,而且部族也不叫重视农业的发展,属于是比较听话的种族。 可是再听话的种族,你不让他好好发展,他也是不会听话的。 看看大隋如今的天下,老百姓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田地没空耕种,赋税多的要死,就算是换神仙来,也未见其能够治好。 既然隋朝不让他们活了,那索性就反了,而刘鹞子当时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再思量再三之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么也就不用过多废话,直接干就行了。 刘迦论和刘鹞子合兵一处,准备在关西大闹一场。 选择在关西闹事,排除没有脑子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真的不要命了。作为隋朝的根本,关西可是大隋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重点地区,想要造反,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刘迦论和刘鹞子的起义很快便引起了隋炀帝的注意,为了保住关西,不让关西大乱,隋炀帝决定派一个靠谱点的人去平了这场叛乱。 而隋炀帝派去的这个人就是后来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屈突通。 屈突通,东胡奚族人(库莫奚人),出生于京兆长安,北周邛州刺史屈突长卿的儿子,货真价实的隋唐名将。 当时担任左骁卫大将军(正三品官职,负责皇帝的出行安全,类似于现在警卫团团长的职务)的屈突通突然接到了隋炀帝的一个诏令。 这是一道给他加封官爵的诏令。 诏令封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负责全权剿灭刘迦论和刘鹞子的起义。 所谓关内讨捕大使,大致意思就是关内地区执行特殊抓捕任务的官职。在北魏的时候,这个官职就已经出现了,而且所肩负的职能也比较多样和复杂。比如说宣慰大使,主要就是负责去安抚老百姓,稳定民间局面的官职,其权利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加强,不仅可以办宣慰讨逆的事儿,甚至于到了元代的时候,大使这个职务已经有了管理税收的权利,可以说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官职。 作为警卫团团长的屈突通,对于皇帝下的命令,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况且隋炀帝对自己又是如此的信任,还加封自己这么一个重要的官职给自己,足以证明隋炀帝还是非常认可自己能力的。 既然皇帝信任自己,那就得好好干。屈突通在短暂的交接了一下任务之后,随即便收拾行装,直接带领部队奔赴战场与刘迦论和刘鹞子部交战。 屈突通当时带着部队直接来到上郡(位于今陕西榆林市绥德县),准备以俯冲之势将刘迦论和刘鹞子的联合反贼力量干掉。 刘迦论和刘鹞子听闻屈突通这个牛人来了,也没有敢放松警惕,直接集结所有的部队力量,准备要和屈突通玩以命相搏。 可屈突通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区区地方反贼还能反了天不成? 就这样,双方都在准备就绪之后,开始了交战。 开战不久之后,屈突通的预料就应验了,刘迦论这伙反贼根本就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基本上就是一窝蜂的往上冲,前一拨倒下,后一拨往上顶,至于什么阵法啊,战术啊,统统没有。 在刘迦论看来,只要能够打赢屈突通,那牺牲再多人也没有关系。 可刘迦论实在是有点小看屈突通的能力,在他这种愚蠢的一窝蜂战术引导之下,他的部队被屈突通所率领的部队直接干掉了上万人,而刘迦论也因为没有来得及逃命,被屈突通在阵中斩杀。 而作为刘迦论的外援部队兼合作伙伴,刘鹞子一看形势不妙,当即选择脚底抹油。(后来刘鹞子率领部队归附了李世民)。 贼首刘迦论死了,起义军也因为没有了领导,直接全都成为了屈突通的俘虏。 而屈突通为了给远在涿郡的隋炀帝报捷,特地准备了一份大礼。 数万名男女老幼! 或许屈突通只是想向隋炀帝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所以才打算带着这些投降的反民去见隋炀帝,但是,他可能不知道的是。 他送去的这些人,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隋炀帝送往高句丽的战场上去为军队服务,甚至是继续为接下来的起义提供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天要亡隋,保它何用?这或许就是屈突通最无奈的地方吧··· 隋—唐弼传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甲戌)二月二十九日。 扶风人唐弼依靠自己出众的口才,在扶风郡赢得了大批的民心,组建了一支十多万人的起义部队。 这也是隋朝自爆发农民起义以来在关西兴起的第一场规模比较大的起义。 相信很多看过《说唐》的朋友一定对隋朝的十八路反王比较熟悉,其中有一路反王是来自济南的济南王,名叫唐璧,他不仅是北平王罗艺的徒弟,而且手底下还有诸如来护儿,秦琼这样的猛人。 而小说中的唐璧就是现实历史中的唐弼,虽然名字有一字之差,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却是相差的十万八千里。 现实生活中的唐弼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么厉害,麾下也没有来护儿,秦琼这样的猛将,但是在现实历史中,唐弼在隋朝末年也是有点名气的,而且还闹腾出不小的动静。 唐弼当时眼看大隋民变四起,便也决定要起兵争夺天下,可出师无名也难以成就大的气候。 在这种理想和现实碰撞的契机,唐弼决定效仿和借鉴历代造反者的造反速成教材,直接加封自己为唐王。 这里要注意的是,唐弼的唐王和李唐李渊的唐还是有点区别的。李渊的唐是因为之间承袭唐国公所以要以唐为国号,而唐弼的唐王尊号则是因为自己姓唐,所以给自己加封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合乎情理的尊号。 除了给自己加了一个尊号之外,唐弼还打算干一件事情。 立帝!!! 也就是给自己辛苦创建的这支部队寻找一个皇帝。 唐弼当时有一个好朋友,名叫李弘芝,这个人和唐弼平日里的交情还算不浅,所以唐弼便打算去游说自己的这位好友来当这个皇帝。 “李兄,我唐弼有意与你共举义旗,推翻大隋,然后推翻大隋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朝,不知李兄是否有意入伙?”唐弼问李弘芝道。 和唐弼一样,李弘芝也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突然听唐弼这么一说,心中先是一怔,随后颤颤巍巍地问道。 “唐兄,造反可是要杀头的,你确定要这么干嘛?” 唐弼见李弘芝如此的怯懦,便说道。 “李兄,你也太谨慎了些,这天下又不是他姓杨一家的,况且文帝的帝位不也是篡来的吗?他都好意思这样做,我们有什么不好意思造他的反的?” 李弘芝一听唐弼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一些不愿意,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唐弼,所以便又问道。 “理是这么个理,可问题是,你敢确保我们造反之后,一定就能够成功吗?如果要是看不见成功的希望,我可不打算加入啊。” 唐弼见李弘芝有意想要入伙,便故意吊了吊他的胃口。 “怕是到时候成功了,你想要来,我还不要你呢。” 李弘芝一听唐弼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参加这场造反运动有戏,于是便转忧为喜,高兴地再问唐弼。 “唐兄,你看你的部队如今依然壮大,反正多我一个也不多,不如就让我加入吧。” 唐弼见李弘芝上钩,便说道。 “既然李兄有意,那小弟也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李弘芝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这支部队虽然数量庞大,但是目下尚缺一个位子,这个位子换一般人还真坐不了,不知李兄是否有意担任?”唐弼说道。 “什么位子这么重要?”李弘芝问道。 “皇帝的位子!!!”唐弼答道。 李弘芝听完,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唐兄有能力创建这支部队,必然此位子非唐兄莫属,我何德何能,如何能坐得了皇帝的位子?” 唐弼笑了笑,说道:“李兄过谦了,我唐弼就是一个粗人,若是打仗可能还行,可当皇帝这种事情,得有点文化才能做到,我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怎么能做的了皇帝呢?” 听完唐弼的话,李弘芝心里暗喜,接着又问道:“依唐兄的意思,这位子是非我莫属了?” “那当然,若非是过命的交情,这个位子我还不让别人坐呢。”唐弼回答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刚毅。 李弘芝一看唐弼如此诚心邀请,便也当仁不让的答应了下来。 “那好,既然唐兄有意,我李某人也就不客气了,只是我称帝之后,唐兄还需遵循些君臣的礼节。” “那是自然,李兄若成为我这支部队的领袖,我唐某人必定是唯李兄马首是瞻,赴汤蹈火,没有怨言。” “好,那从即刻起,我就是你的主子!”李弘芝得意地说道。 唐弼见李弘芝已经进入了角色,立马跪倒在地,大呼万岁。 李弘芝更加得意了,当即决定在第二天在汧源走马上任,要当自己这个皇帝。 李弘芝这个皇帝虽然在历史上并不太出名,但是在史书中还是对其有些许记载的,历史上称之为“汧源帝”。(汧源,古县名,位于今陕西宝鸡市陇县东南) 李弘芝称帝了,唐弼也算是遂愿了,可问题是,这个白送的皇帝位子,真的就那么好坐吗? 答案是不好坐。 李弘芝虽然成为了唐弼名义上的领导,但是往日里实际的事务都是唐弼在操持,而李弘芝主要负责的任务就是每天做做样子给起义军看。 更要命的是,李弘芝虽然是皇帝,但是并没有实权,什么军权之类的大权基本上别想,甚至就连用人的权力,李弘芝也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而唐弼才是幕后的实际操控者,在唐弼眼里看来,李弘芝就是一个木偶,一个可以让自己随时驱使和使用的木偶。 既然是木偶,自然就有使用的价值,无论是做给人看,还是自己使用,这个木偶都必须要称职。 此刻的李弘芝还并没有看穿唐弼的阴谋,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皇帝美梦中,畅想着在不远的将来,要和唐弼一起瓜分大隋的天下。 李弘芝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而唐弼却是一个阴狠毒辣的现实主义者,两者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但是时间一长,必然要爆发矛盾。 果不其然,这个矛盾,在三年之后,真的爆发了。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来自秦州的起义军首领薛举下达了一条命令。 他命令自己的儿子率兵进攻关西的扶风郡。 薛举也是隋末兴起了一股强大的割据势力,当时他活动的区域在甘肃一代,而且薛举是武人出生,本身战斗水平和战斗实力都比较强悍。 不甘心屈居在甘肃一代的薛举决定到关中去看看(抢地盘)。 当时薛举派自己的儿子齐王薛仁杲(也有记载叫薛仁果,在熊虎草莽卷中独立传记)去攻打扶风郡。 薛仁杲可是狠人,不仅武艺超群,而且为人还特别残暴,如果要是和他交手,十有八九,得把命交代在他手里。 唐弼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薛仁杲,所以,唐弼想了一个办法。 把自己的好朋友兼上司李弘芝杀掉,然后拿着李弘芝的人头去向薛仁杲投降。 这是一个不太仁义,却比较有效的办法,虽然死了一个朋友,但是却能够换来自己的存活。 这买卖比较值。 眼看着薛仁杲的大军近在眼前,唐弼赶忙找李弘芝去商量对策。 “陛下,薛仁杲前来围攻,我军不及,恐我军被薛仁杲所并。”唐弼向李弘芝汇报道。 “唐爱卿,如今生死存亡之际,可有什么办法化解危机呢?”李弘芝着急的问道。 “陛下,臣斗胆向您借一样东西,不知陛下可愿意借?”唐弼问道。 “唐爱卿要借什么东西呢?”李弘芝天真地问道。 “陛下项上的人头!”唐弼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弘芝听完,瞬间吓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赶忙向后倒退。 “唐弼,你是要造反吗?”李弘芝颤颤巍巍说道,脚下却不住颤抖。 “李弘芝,你这皇帝本就是我给你的,想来我对你也有知遇之恩,如今这恩情你也应该用命来给我偿还了吧?”唐弼问道。 “你这天杀的,只怪我有眼无珠,错信你这王八蛋。”李弘芝骂道。 唐弼没有继续和李弘芝墨迹,直接上去一刀捅死了李弘芝,并且顺带割下了李弘芝的人头。 带着李弘芝的人头,唐弼直奔薛仁杲大营而去。 而薛仁杲在见到唐弼送来的李弘芝人头之后,也是非常的高兴,许诺接纳唐弼的这支起义部队。 唐弼见薛仁杲不再追究自己,便高兴的回自己的大营去了。 可令唐弼想也想不到的是,薛仁杲表面上答应他的投降请求,转脸在晚上就给他玩起了偷袭。 唐弼大军由于没有对薛仁杲设防,基本上所部人马全都被薛仁杲给一锅端了。 悔恨的唐弼只好带着人马全都逃亡扶风郡去避难。 唐弼也没想到杀李弘芝的现世报来的这样的快,此刻的他,只希望能够安稳的在扶风郡下脚。 当时扶风郡的太守名叫窦琎,是名将窦抗的弟弟,同时也是李唐的官员。 唐弼本打算投降窦琎,然后再图后计,却没想,自己的人品已经是臭到了扶风郡。 窦琎听闻了唐弼的尿性,所以对他这种反复无常,且喜欢卖主求荣的家伙,给出了零容忍的态度。 窦琎假意答应让唐弼残部进城,等到唐弼进了城后,窦琎命令左右一拥而上,直接就地将唐弼正法。 至此,唐弼起义的云烟彻底消散,留下的只有令人慨叹的历史过往和发人深省的历史教训。 隋—杜伏威传(一) “伏威老弟,快跑!” 随着一阵急促的喊叫声,两个青年人从一户院墙翻了出去,径直朝大路奔去。 “伏威兄,羊还没到手呢,着急跑什么?”其中一个青年人抱怨地说道。 这个青年人名叫辅公祏,是齐州章丘人。 “再不跑,你姑姑就要追出来了。”另外一个青年人喊道。 这个中年人名叫杜伏威,也辅公祏的好朋友,也是齐州章丘人。 他们之所以跑是因为辅公祏带着杜伏威来自己亲姑姑家偷羊,结果不成想,这一次,被他的姑姑逮了个正着,没办法,两个大男人只好选择夺路而逃。 这已经不是辅公祏第一次来偷羊了,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姑姑抓了个现行。 辅公祏和杜伏威两个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有着过命的交情(史书记载他二人是刎颈之交,八拜之交中的其中一种,这种友谊有多好,好到可以为了对方抹脖子)。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结下如此深厚的友谊的,但有一点我敢肯定。 不是一类人,不入一家门。 杜伏威自小家庭条件就不怎么好,属于是标准的贫农家庭。 可俗话说的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本以为出身贫农的杜伏威会自强不息的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努力,却不想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懒汉。 除了家里的家务活不做,地不种(我估计他也不愿意做)以外,杜伏威还有乱花钱的习惯。 只要他手里有点钱,那必定是拿着出去胡吃海花了,从来没想过攒点娶媳妇,翻修宅院的钱。 所以杜伏威的生活过的是越来越穷,最终穷的只能选择走上犯罪这条道路了。 一般的人在穷到一定份儿上的时候,一定是会选择去偷东西来维持生计,可是杜伏威却不太一样,或者可以这么说吧,穷到家的杜伏威虽然也想偷东西,但是决对不会傻到自己亲自去偷。 但凡那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又饿不死的懒汉,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嘴特别会说。 杜伏威正是凭着自己这一张特别会说的嘴,结识到了比自己大几岁的辅公祏。 人常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已经穷的叮当响的杜伏威说什么也不太可能结识到辅公祏这样铁的哥们儿,如果有这么一种可能,我猜一定是杜伏威嘴太会说了。 两个人当时都是年轻人,基本上社会阅历都比较浅,也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杜伏威肯定是用一些社会人的话语(比如说:以后我有发财项目,咱们一起发财)来诱导辅公祏,最终让辅公祏成为自己名义上的至交。 虽然辅公祏比杜伏威大几岁,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在杜伏威这种毫无边际,没有凭证的承诺下,甘愿为他去犯罪。 他不止一次的受杜伏威的指示(也有可能是自愿)去自己的姑姑家偷羊,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好自己这个好朋友,让他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每当杜伏威安心地吃着辅公祏送来的赃物(羊)的时候,他一定会夸辅公祏这个大哥当的好,既能干,又会照顾小弟,甚至用一些甜言蜜语来搪塞和敷衍辅公祏。 但辅公祏愿意听,也很爱听,因为他相信,自己结识杜伏威这个朋友没有错。 甜言蜜语谁都爱听,但可惜的是,辅公祏结识的这个朋友,并不能给他带来稳定的生活,相反,自己的人生轨迹还会因为这个人而改写。 在一次偷羊的过程中,辅公祏被他的姑姑发现,慌乱之中,辅公祏拉着在门外蹲点望风的杜伏威夺路而走。 起初辅公祏以为并没有什么大碍,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顶多回去向姑姑认个错,发个誓,于情于理来说,都不会把自己怎么着。 可他错了,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亲父母。 大概是因为辅公祏这个笨蛋一直去自己姑姑家偷羊,所以让他的姑姑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在逮住辅公祏偷羊之后,他的姑姑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去官府报了案。 本来只是想暂时避避风头的辅公祏和杜伏威,却不料想自己一下子成为了官府重点照顾的通缉对象。 这下可玩的玩的有点大了。 感觉自己玩脱了的辅公祏非常的害怕,他很想去找自己的姑姑道歉认错,但是杜伏威却一把拉住他,并且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了一句。 “大丈夫应当坦坦荡荡,怎可像个女人一样愁眉苦脸的,不就是偷个羊吗?官府也未必能把咱们两个怎么样。” “可是我姑姑已经报案了,如果再不去认错,我怕事情会越闹越大,最终咱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辅公祏说道。 “你姑姑既然敢报案,那必定是已经不念及这姑侄情谊了,既然如此绝情,你又何必再去道歉?” 辅公祏被问住了,沉吟了良久,接着问道。 “伏威老弟,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杜伏威笑了笑,说道:“如今隋朝气数已尽,天下各路豪杰并起,若我们也凑一路人马搅和搅和,那想必日后也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是想回去自首,吃两年牢饭呢?还是想跟着我一起打天下,共图富贵呢?” 辅公祏仔细想了想这种利害关系,觉得杜伏威说的有些道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 “那咱就反了!”辅公祏说道。 和以往的主动性起义不一样,他们这两位纯属是被动性犯罪,如果不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我想他们也不打算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两个人就此踏上了亡命之路。 既然是造反,就肯定得需要人手,光两个光杆司令这也不叫个事儿,所以杜伏威开始利用自己在章丘的人脉,积极为自己打造一支强盗团队。 杜伏威毕竟不是本本分分的普通老百姓,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人物,基本上他都认识,而且表面交情也都不错,所以,在杜伏威的号召之下,这些平时和他混的不错的人,全都响应他的号召,加入了他的造反集团。 这帮人也都是些不务正业的人,大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素质,所以基本上这支造反部队都是由一些社会问题青年组成的带有黑色性质的造反部队,而杜伏威就是这支黑色性质部队的绝对老大。 就此,杜伏威正式开始登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虽然杜伏威是造反部队的老大,但毕竟是初来乍到,也没有多少人手,抢个山头当个山大王还行,如果要是拉起打起反隋大旗,彻底和朝廷和官府对着干,怕是杜伏威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所以,杜伏威决定,先跟着别人混,等混大了势力,到时候再单飞!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热闹的长白山上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就是杜伏威。 从大业七年邹平的王薄从长白山宣布起义,拉开灭隋大幕以来,长白山这个地方就没安定过,先后兴起了诸如王薄、孟让、左君行等人的起义。 杜伏威当时看中了左君行的起义部队,打算跑到长白山上跟着左君行混个出路。 可是去了之后才发现,左君行压根就不待见自己。 除了不待见之外,左君行甚至还打算轰走杜伏威。 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在章丘的口碑不太好,也可能是自己的这支部队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员,反正左君行就是看不上自己。 杜伏威不明白,我远道而来投奔你左君行,就算是不收留,也不至于轰我走吧,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杜伏威在好长的时间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终于在某一天他想明白了。 自己的性格狡诈谲诡,左君行定然是怕日后被自己算计,所以才不打算收留自己。那如果真是这样,留下来也只会让左君行更加提防自己。 既然此处不留爷,那就自有留爷处。 杜伏威在长白山遇冷之后,带着自己的部队南下淮南去谋求发展的空间。 被人拒绝之后的杜伏威觉得还是自己给自己立个名目比较合适,老是想靠着人家的萌荫去过日子,终究还是过不长久。 于是,在南下淮南的时候,杜伏威先把自己封成了将军,这一封,让自己这支鱼龙混杂的部队看起来还比较的正规。 南下淮南的第一站,杜伏威选择来到了下邳。 当时下邳地区有盘踞一股实力比较小的起义部队,为首的领袖名叫苗海潮。 苗海潮是下邳人(位于今江苏徐州市睢宁县西北),起义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好过几天,结果却不成想碰到了杜伏威这位不速之客。 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股势力,可杜伏威却偏偏要让这河水侵犯一下这井水。 杜伏威当时派自己的好哥们儿辅公祏给苗海潮捎去了一封书信。 这是一封挑战信。 信中的内容主要也是两部分,一部分是打算和苗海潮谈谈合作的问题,看看苗海潮有没有合作的意向,而第二部分则比较厉害了。 杜伏威直接在信里面威胁苗海潮,如果要是不打算合作的话,那就干脆来较量较量。 苗海潮看了这封书信之后,被杜伏威的气势给吓到了,他心想,这下邳是自己的地盘,这杜伏威算是哪根葱哪瓣蒜,倒还教训去自己来了,这摆明了不就是里砸场子了吗? 苗海潮看了书信之后,愤怒的扔到了地上。 结果第二天,苗海潮就主动投降了! 按理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再怎么着,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杜伏威还是需要掂量一下分量的,苗海潮也犯不上怕他杜伏威,但为什么苗海潮却主动投降了呢? 主要还是被杜伏威书信中的二愣子语气给吓唬住了,苗海潮的造反集团也就是小本经营,没打算要往大了搞,这杜伏威不仅想拉自己一起对抗官府,而且还想让自己和他一起推翻大隋,这种痴人说梦的狂话,苗海潮是不敢想,也不敢说的。 自然就跟别提敢不敢做了,苗海潮见杜伏威这个人不太好惹,还是在再三的犹豫之后,决定投降杜伏威。 杜伏威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霸气,直接让他在进入淮南之后的第一站立稳了脚跟。 可是,杜伏威真的立稳了吗? 隋—杜伏威传(二) 淮南是大运河流经的重要地区,如果要是这里激起民变的话,那么南可以袭扰江南,北可以联合北方关中的流寇,而杜伏威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实在是不太容易。 刚刚收编了苗海潮之后,杜伏威就碰到了来淮南的第一个问题。 当时江都的留守为了保住江都这个地方(主要是皇帝在这里),特地派人前去剿灭淮南地区所有的造反势力,以保证皇帝的安全。 杜伏威自然就是这位江都留守重点关照的对象。 作为地方的父母官,维护境内的治安安全,也无可厚非。毕竟就算是自己的命丢了,皇帝的安全也不能有差池。 这个江都留守派遣自己麾下的校尉宋颢前去征讨杜伏威,并且下了个死命令。 成功不了,那就提头来见。 宋颢接到这个命令之后,直奔下邳而去。 杜伏威也听闻宋颢到来的消息,所以,也在想对策应付这次危机。 可毕竟是官军正规部队,自己这支没有任何纪律可言的流氓部队怎么能够战胜人家的正规军呢? 想来想去,杜伏威决定利用地理优势来教训宋颢的正规部队。 杜伏威直接带着人马从下邳城出来和宋颢的正规部队交手,在打了还没有一个小时之后,杜伏威故意示弱,带着部队直接奔北而去。 宋颢以为杜伏威是怕了自己,所以也没有多想,直接带着部队前去追击杜伏威的部众。 杜伏威这个人的脑子比较好使,他假装打不过宋颢,实则是在一步步把宋颢的部队引入自己的熟悉的水域地盘。 宋颢一路狂追,一直追到一片芦苇丛边,四下打量一番,却没有找到杜伏威等人的踪影。 宋颢有点懵了,这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就在他发癔症的时刻,突然闻到一股很浓重的烧草味道。 宋颢放眼望去,惊讶的发现,原来四周的芦苇丛早已经冒起了滚滚的黑烟,而且在黑烟之下,正燃烧着浓浓的烈火。 当时天上正刮着大风,正好火势接着风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宋颢的方向烧来。 宋颢身边的步骑士兵也全都乱了阵脚,纷纷四散逃命。 可是火势那么大,四周又都是沼泽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宋颢绝望的喊着:“天啊,上了逆贼的当了,我命休矣啊。” 宋颢只好绝望的等待着死神的将领,逃出生天,此时对于他和他的部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而就在不远处,杜伏威正在冷冷的笑着。 “脑子有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宋颢没有!!!” 在消灭了宋颢的官军之后,杜伏威总算是打响了在淮南立足的第一枪,至此,淮南地区,多了一个让人不敢小看的人物。 名气大了,自然就有关注度。 杜伏威火烧官军的消息在淮南传遍了天,当时盘踞在海陵在一个造反头子,也盯上了杜伏威。 这个人名叫赵破阵,是海陵(位于今江苏泰州市海陵区)最大的地头蛇。 虽然杜伏威打败了官军,但是傲气的赵破阵却觉得杜伏威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就凭他那点人马,想要在淮南站稳脚跟,他还嫩了点。 赵破阵有点瞧不起杜伏威,主要还是因为杜伏威人马少,势力小,而且还是初来乍到闯淮南,论资历,杜伏威不能够和自己比。 可是赵破阵有想做大自己势力的想法,所以也需要有杜伏威这样的人能够和自己合作,就冲着杜伏威大破官军的做事风格来看,这个人的利用价值还是很大的。 所以,看不起杜伏威又想利用杜伏威的赵破阵决定派个使者去找杜伏威去谈谈合作的项目。 使者来到杜伏威的营寨,传达了赵破阵想要合作的意向,而杜伏威也出于礼貌,答应了赵破阵想要合作的请求。 等到使者一走,杜伏威就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和赵破阵也不认识,更是素无往来,这个人怎么平白无故的带了好多礼物来找自己谈合作,难道就只是因为自己在淮南大败过一次官军这么简单吗? 况且赵破阵在海陵的势力远远大于自己,就算是论资排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外乡人来和他一起合作,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杜伏威始终觉得赵破阵的目的不纯,所以为了防范这个人,杜伏威还是觉得提防点对方比较合适。 所以,在临走之前,杜伏威安排自己的大哥辅公祏好好设好防备,严防敌人前来偷袭。 而他自己,则只带了数十个人和几坛牛酒前去拜谒赵破阵。 为了不让赵破阵怀疑自己,杜伏威换了一身便装,只是让身边的人拿了几样护身的兵器随行。 赵破阵当时正在海陵城等待杜伏威的到来,在盼来了杜伏威之后,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了赵破阵的家里,此刻的赵破阵已经为杜伏威摆好了接风洗尘的酒宴。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席间,杜伏威极力劝酒给赵破阵,并且还说了很多相见恨晚之类的话语,说的赵破阵也是一阵感动。 当时参加宴会的除了赵破阵本人之外,还有赵破阵麾下的各路酋帅,这帮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杜伏威在席间偷偷瞟了几眼这些人,发现这些人全都带着兵器,似乎是有备而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杜伏威,为了能够平安的渡过这一趟鸿门宴,于是便趁着赵破阵喝的尽兴的时候,故意到赵破阵面前劝酒。 “杜某初来淮南,承蒙明公垂爱,来来来,请明公再饮一杯。”说罢,杜伏威端起酒杯,直奔赵破阵而去。 赵破阵见杜伏威前来劝酒,也没有防备,直接端起酒杯来,要和杜伏威碰杯。 可赵破阵的酒杯还没有和杜伏威的酒杯碰在一起的时候,杜伏威的一样东西就已经先碰到了赵破阵。 一把尖锐的匕首!!! 赵破阵当时已经微醺,并没有察觉到杜伏威的杀机,而杜伏威假装到赵破阵面前敬酒,实则暗中将怀里的匕首逃出,直接一刀刺了过去。 赵破阵当场毙命。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而这些在席间互相劝酒的酋帅见杜伏威把自己的老大给杀了,全都亮出了钢刀,直接冲上前来,要杀杜伏威。 而杜伏威所带的随从见状,赶紧涌上前来保护杜伏威的人身安全。 杜伏威见自己已犯众怒,当机立断,跳上了酒桌,大喝一声。 “赵破阵已被我杀,谁敢上前来,下场就如他一样!” 众位酋帅见杜伏威气势凌人,吓得也都后退了几步,而杜伏威见他们后退,便又说了一句。 “赵破阵名义邀我入伙,实则暗中图我,此等无义小人,诸位保他何用?不若跟我杜伏威混,我保诸位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场面当时是剑拔弩张,杜伏威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游说这些亡命之徒,所以,当时他的后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双方僵持在酒席间的时候,辅公祏带着人马杀奔海陵而来,还在酒席间和杜伏威僵持着的这些酋帅纷纷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于是便全都表示愿意归降杜伏威。 至此,赵破阵在海陵的势力全部被杜伏威吞并,而杜伏威在淮南的势力又增强了一分。 深感势力又再度增强的杜伏威,决定要用屠城来庆祝一下。 他亲自率领部队进攻淮南的安宜(位于今江苏扬州市宝应县安宜镇),在攻陷之后,屠戮了城中所有的老百姓。 杜伏威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麾下的将士,自己不是个软柿子,别有任何想要背叛自己的想法。 如果要是有了,那下场就和城中的百姓一样! 攻陷了安宜,淮南地区又陷入了扰攘之中,而杜伏威再一次引起了官军的注意。 隋炀帝当时身在江都,听闻淮南动乱,为了不妨碍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隋炀帝下令派虎贲郎将来整前去平叛。 说道这个来整,可能好多人并不太了解,但是他的父亲很多人还是应该听说过的。 来护儿!!! 来整是来护儿的第六个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来整也是一个骁勇善战的猛人。 隋炀帝并没有派自己的父亲前去平讨,那是在给自己历练的机会,所以来整并不想浪费这样的机会。 当时来整带着人马直奔安宜附近的黄花轮而去,正好当时杜伏威的军队士气正盛,也打算好好沙沙官军的威风,于是便直接和来整的部队在黄花轮来了一场遭遇战。 在战斗中,由于杜伏威轻敌,导致自己的部队被来整杀散了一大半,而杜伏威也在这场战斗中受了重伤。 好不容易凑了一支数量还不小的部队,结果一仗就打没了,杜伏威有点不服气,但是有又没办法,只好和铁哥们儿辅公祏一起带着仅剩的几百人逃命去了。 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再到一无所有,杜伏威的目前的人生简直可以用大起大落来形容。 在逃命的途中,杜伏威和辅公祏还很幸运的召集了很多流散的士卒,这帮人因为各种原因逃离了战场,而此刻杜伏威再度将他们收集到自己麾下,准备着以后东山再起,继续闹腾。 隋—杜伏威传(三) 杜伏威带着仅有的几千人流窜到盐城(位于今江苏盐城市),准备着要在这里站住自己的脚跟。 可是身在江都的隋炀帝对于杜伏威这股造反势力实在是不太放心,在没有彻底剿灭这股势力之前,隋炀帝基本上是不能够安安心心的睡一个好觉的。 来整没有剿灭彻底,那就继续派人去剿灭。 隋炀帝接着又派出了虎贲郎将公孙上哲前往盐城征讨杜伏威残部,任务就是务必要将杜伏威的部队绞杀在盐城。 在来整得胜的影响之下,公孙上哲便对杜伏威的这支残余部队放松了警惕,甚至于并不把这支败北之师放在眼里。 可杜伏威这边就不一样了,一边是朝廷的步步紧逼,一边是损兵折将,战斗减员。杜伏威的军队现在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而想要活下的唯一办法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兔子为了活命还要和老鹰殊死一搏呢,更何况自己是个大活人。 拼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杜伏威当即带着这支残部士卒直接和公孙上哲在盐城交锋,并且在强大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杜伏威率领士卒,上下一心,最终全歼公孙上哲的部队。 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可问题是,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是多久? 这个问题杜伏威考虑的很周到,而且杜伏威隐约也能感觉到朝廷的下一次征讨转眼就会来到。 所以杜伏威时刻警惕着朝廷的动向,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公孙上哲的轻敌,导致部队被全数歼灭,这不仅让隋炀帝愤怒异常,而且也激起了隋炀帝彻底剿灭杜伏威的决心。 “都是饭桶,一个个还位居高官,全都是没用的废物。”隋炀帝在江都的行宫里骂着随行的朝臣,眼前扔了一地官军溃败的奏报。 “不行,这股势力必须给朕剿灭,来人啊,传右御内卫将军陈棱上殿。”隋炀帝大喊道,传话的太监随即传唤进了陈棱。 陈棱,无为县襄安人,隋朝名将。 说起陈棱的出身,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特别的地方,他的爷爷原先是个渔夫,一辈子靠着打渔为生,后来到了他爹陈岘靠着告密(丰州刺史章大宝谋反,被他的爹告发),混了个谯州刺史的官职,也算是让陈棱有了一个好一点的家庭出身。 后来隋朝爆发了高智慧、汪文进的叛乱,当时叛军有打算推举陈棱的爹当盟主,可是陈棱的爹实在是不敢造反,于是便一直没有答应。 可陈棱却劝他爹,先答应这码子事儿,以后再做别的打算。 陈棱的想法倒是没错,可如果到时候玩这种假装投降的戏码失败之后,保不齐会被叛军杀掉。 可如果成功了,也未必能够善终,因为毕竟是参加过造反部队,如果要是皇帝哪一天神经抽风,清算起这件事儿来,那到时候陈棱和他爹陈岘可就要倒霉了。 这两种结果终究还是要有一种结果应验的,而陈棱的爹陈岘就应验了头一种。 本来计划的挺周全,但无奈有人告密,最终陈岘还没来得及瓦解高智慧的叛军,就被杀掉了。 而陈棱也仅仅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 后来陈棱还代表隋朝攻打过琉球国,先后斩杀了琉球的国王欢斯谒剌兜和小王欢斯老模,并且还抓了一大堆人回来。 论智慧,陈棱是有的,论能力,陈棱也不差。 可是陈棱在授命去攻打杜伏威之后,这一切全都发生了变化。 隋炀帝当时给了陈棱八千精兵,希望他能够剿灭杜伏威,而陈棱也是信心满满,发誓完不成任务不回来见皇帝。 可是去了之后,陈棱就变卦了。 他不敢和杜伏威打。 陈棱如果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将军的话,或许可以理解他不敢打的行为,可是如果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出战,这就有点说过不去了。 陈棱不仅是怕杜伏威,而且还一直拖着不打,而杜伏威也是看出了些端倪,所以便决定好好挑衅一下这个对手。 除了每天带着部队到陈棱阵前叫骂以外,杜伏威还给陈棱送去了一件特殊的礼物。 女人衣服。 杜伏威的这个行为算是羞辱一下不敢出战的陈棱,好把陈棱激怒,让陈棱出战和自己交手。 送女人衣服这种事情在小说《三国演义》中就有描述,诸葛亮为了羞辱司马懿,逼司马懿出战,便送去女人衣服以激怒司马懿,可惜司马懿不仅不上当,而且还饶有兴趣的穿了诸葛亮送来的女人衣服,借机气诸葛亮。 小说毕竟是小说,在现实里面,送女人衣服羞辱别人的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能够忍受。 更可气的是,杜伏威不仅送女人衣服过来,而且还给不敢出战的陈棱送去了一个“陈姥”的外号。 送女人衣服过来羞辱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公然给自己起外号,而且还起的这么难听,陈棱这下子有点坐不住了。当即下令打开营门,要和杜伏威决一死战。 杜伏威见自己的挑逗有了效果,随即便严阵以待,要和陈棱的部队交手。 结果一个意想不到,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陈棱麾下的一名将领在暗处放了一支冷箭,直接射中了杜伏威的额头。 两军交战,这种暗放冷箭的行为也并不稀罕,只是这个将领实在射的太准,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额头上。 额头上分布有很多穴位,其中很多穴位非常的脆弱,属于是人们常说的死穴。比比如说:位于两眼眼眉中间的印堂穴和位于内眼附近的晴明穴都是两个死穴,非常容易要人命。 杜伏威在中箭之后,从马上掉落下来,慌的士兵们赶紧上去查看情况。 结果没想到杜伏威命大,这一箭居然没有射死他,不仅没有射死,杜伏威还生龙活虎一般的站了起来,并且大骂道。 “好你个小儿,居然敢暗放冷箭,我杜伏威要是杀不了你,我今天就不拔这支箭!”说罢,直接骑着马径直冲向了陈棱的大营。 那个暗放冷箭的将领看到杜伏威不仅没有死,而且脑袋上还顶着他射出的那一箭,吓得赶紧逃到了陈棱的军阵中去找掩护。 杜伏威就这样顶着一支箭,直接冲入了陈棱的军阵,直接朝那个将领走去,那个将领见杜伏威冲了过来,慌的赶紧抱头鼠窜。 杜伏威当机立断,挥舞起手中的大刀,直接一刀将那个将领砍翻在阵中,然后提溜起这个将领的脑袋,直接再杀入陈棱军阵的腹地,一路砍瓜切菜杀了十多个人,杀的陈棱的军阵大败。 陈棱本想着靠怒火来驱使自己一举击溃杜伏威,但是在看到杜伏威不怕死的冲锋之后,陈棱也惊呆了,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宋颢,公孙上哲这些人都败在杜伏威的手里。 原来这个家伙不仅脑子好使,而且还有点不要命。 这谁能打得过啊? 在一顿交手之后,陈棱被杜伏威杀的大败,只好仓促的带着自己仅剩的几个人马逃命去了。 得胜之后的杜伏威转而开始进军高邮(位于今江苏扬州市高邮市),并且趁着士气还没有回落的时候,一举夺下了高邮城。 杜伏威已经不满足于只和官军打交道了,他的目标则是整个淮南。 高邮夺下了,那么下一站杜伏威瞄准了历阳。 在带兵到历阳之后,杜伏威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自己封自己为总管,加封自己的大哥辅公祏为长史,至此,这才算是彻底在淮南站稳了脚跟。 既然自己已经在淮南打响了名声,那也就不用自己事事亲力亲为的去做了,于是,杜伏威便分派自己诸道的将领去淮南的各个郡县抢劫。 与其说是抢劫,倒不如说是去拉宣传去了,因为当时淮南很多地方的山林草寇听闻杜伏威的名声,基本上还没有交手呢,就先投降归顺了。 这时的杜伏威已经成了淮南响当当的大人物。 既然自己也算是个大人物了,那么就应该有点大人物应有的做派。 杜伏威当时麾下有两个能力特别强的干儿子,一个叫阚棱,一个叫王雄诞。 史书中也没有记载他是在什么时候收的这两个义子,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两个儿子一定是杜伏威在进入淮南之后,才归顺到麾下的。 阚棱是杜伏威的长子,这个人是个猛人,主要猛在他使用的兵器上。 陌刀。 陌刀这种武器是中国冷兵器历史上最神秘也最厉害的武器之一。在隋唐时代,陌刀基本上无敌的存在。当年盛唐的李嗣业在长安香积寺对付安史叛军的时候,就曾经利用自己的两千多陌刀队士兵,击退了数百倍于自己的敌军,不可谓不厉害。 陌刀形制有一丈长短,而且两边有刀刃(近似于西游记中二郎神的兵器,但是略有不同),基本上一刀下去,可以把好几个人砍成两半,威力非凡。 阚棱当年跟着杜伏威在淮南出生入死,打过很多重要的仗,所以杜伏威对这个儿子还是比较器重的,所以,杜伏威一直让阚棱在自己的身边担任极其重要的左将军官职。 杜伏威之所以能够称霸淮南,不得不说他军队的纪律是非常严明的,而这一切的功劳,全都得记在他这个好儿子阚棱的头上。 杜伏威在起兵初期,基本上拉拢的士卒都是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纪律性非常差的浪荡子弟,而阚棱在做了杜伏威干儿子之后,便立下规矩,如果打了胜仗,互相惦记对方瓜分的财宝的人,要是让阚棱知道了,必定是难逃一死。 在阚棱这种恐怖正常的威胁之下,杜伏威军队的纪律变得越来越好,战斗素养越来越高,自然,战斗水平也就越来越强。 隋—杜伏威传(四) 作为一个在淮南地区能叫得上名字的大人物,杜伏威此刻对于自己麾下的部队要求必须有绝对的服从。 当时杜伏威在淮南做大之后,组建了一支属于自己的特种部队,而杜伏威给这支特种部队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上募”。 听名字好像是指皇帝或者主上招募的部队,但是这支部队却和一般的部队纪律不太一样。 这支部队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人,属于是杜伏威自己的警卫队兼保镖,平时吃喝拉撒都跟杜伏威在一起,每当打完一场仗回来,杜伏威必须要亲自检查这五千人的战损情况。 在古代,一般登记造册的士兵战死在沙场之上,朝廷一般会按照人头去分发抚恤金,可如果是战乱年代临时召集起来的人马,可能就没有这种特殊的待遇了,更有甚者,连名字可能都不会记录。 杜伏威每次打仗回来检查这五千人,主要不是检查死亡人数,而是检查活着的人有没有留下伤疤。 如果有伤疤的话,不管是上火肿痛,还是意外划伤,杜伏威的处理办法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 可以说杜伏威绝对是一个强迫症患者,他见不得这支精锐有一点伤痛,如果带着伤痛回来,那肯定是在战场上没有好好卖力。 除了对于有伤的士兵采取这种比较极端的做法以外,杜伏威还对这五千人战死有着近乎残酷的惩罚。 如果这五千人中有一个人战死,那么很抱歉,他的妻子要跟着殉葬,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只要人死了,那么恭喜你,可以和老公在阴间再续前缘了。 好多人肯定会问,既然带伤回来是死,死了家人也跟着受罪,那为什么不离开杜伏威另谋高就呢? 这个答案很好解释,说来说去,其实就两个字。 生存。 当然这个生存并不单单是指为了活下去而活,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而去拼命(例如:粮食或者钱)。 有时候现实真的很可笑,有些人们为了利益真的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既然大家想要应得的利益,那么只要按照我杜伏威的标准和要求去做,这些东西日后自然都会有的。 虽然杜伏威的这个政策残酷,但是却非常的有效,士兵们在这种变态的制度“激励”之下,开始在战场上拼命为杜伏威卖力,目的就是想着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在这种制度的背后,隐藏着另外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对于杜伏威来说,非常需要。 那就是忠诚。 杜伏威自打起兵以来,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没有干过太对不起朋友的事儿(注意,是目前,因为在日后,杜伏威将会对自己的老大哥辅公祏下黑手),所以,按道理来说,别人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儿。 可现实却结结实实打了杜伏威一次脸。 这次打脸的经过还是在他刚入淮南以前,当时杜伏威刚刚在淮南有点起色,当时便来了一个人前来投奔杜伏威。 这个人名叫李子通,是东海地区的起义军领袖。 由于实力没有杜伏威的实力大,而且听闻杜伏威在淮南多次重创官军,所以李子通决定带着人马前去投奔杜伏威,想跟着杜伏威混出点前途来。 当时正在用人之际的杜伏威对于李子通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还希望李子通以后能帮着自己在淮南立稳脚跟。 李子通的身世遭遇和杜伏威也差不太多,和杜伏威一样,李子通当时也去长白山上左才相的这家造反公司应聘过,只可惜,左才相并不喜欢李子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嫉妒别人比自己厉害),直接把李子通轰了出来。 李子通没办法,只好带着自己的人马到淮南去谋生,恰巧听闻杜伏威在淮南闹得风生水起,李子通深感自己和杜伏威命运相同,一定有共同的话语,所以便决定带着自己的部队南下投奔杜伏威。 起初,杜伏威对李子通还是很厚待的,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金银一块分,有大事一起商量。 可是令杜伏威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和自己同病相怜且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李子通,也承袭了自己身上应有的一些特点。 狡诈和野心!!! 李子通不是一般人,或者可以这么说吧,他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 来淮南投奔杜伏威,不过只是他的权宜之计,表面上和杜伏威打得火热,实际上却在背地里谋算怎么把杜伏威干掉,然后吞了他的部队。 杜伏威还被蒙在鼓里,而李子通却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了。就这样,在对李子通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杜伏威遭遇了一次严重的信任危机。 李子通密谋奇袭暗杀杜伏威,杜伏威等到察觉的时候,李子通已经带着人马把杜伏威逼进了死胡同。 杜伏威为了活下去,只好拼了命的和李子通的奇袭部队厮杀,结果终因寡不敌众,被挑落下马。 眼看着李子通就要得手,杜伏威即将去见上帝的时候,一个人杀了出来,拯救了濒临危机的杜伏威。 这个人名叫王雄诞,是杜伏威之前收的义子。 虽然王雄诞只是个干儿子,但是对于杜伏威的安危,他却像亲儿子一样看重,甚至有些时候,可能比亲儿子还要合格。 王雄诞单枪匹马杀了出来,将落马的杜伏威背在自己的肩上,然后一路快跑,逃进了离自己最近的芦苇蒹葭丛中去避难。 当时的情况虽然特别的紧急,但是王雄诞处理危机的时候还是非常冷静和聪明的,他并没有傻到背着杜伏威径直跑路,而是选择天然屏障来保全他和干爹杜伏威的性命。 也正是王雄诞这个正确的做法,挽救了奄奄一息的杜伏威。 逃出生天的杜伏威,彻底看清了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底线,同时也更加深刻认识到了一个现实问题。 到底哪些人是真心对自己,哪些人是被有所图。 在经历了这一次突发情况之后,杜伏威看清了现实,李子通已经是自己的敌人了,而干儿子王雄诞则是自己身边最应该重点照顾的忠臣。 可是,虽然自己的干儿子在这个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但也不足以完全证明他就是真的忠心,所以,杜伏威在心底里还是对身边所有亲信的人抱有怀疑态度的。 直到后来杜伏威在淮南和来整的大部队交手之后,这才让他彻底确认了王雄诞忠心的真假。 当时来整把杜伏威杀的大败,王雄诞带着几十个人前来作掩护,在杜伏威彻底摆脱了危险之后,王雄诞这才拼命杀出重围和杜伏威汇合。 也正是这次的经历,杜伏威彻底对自己的这个干儿子放了心。 可问题是,对干儿子放心了,对身边的士卒,杜伏威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在后来,他才想出了上面那个残酷而又变态的做法,以此来证明士兵的忠臣和作战效率。 仅靠这种威逼利诱的方式来维系自己军队的前途发展,似乎也并不会长远,杜伏威也深刻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自古以来能够坐天下的皇帝,那个不是实仁政,宽待民,从来还没有听说过靠着恐怖手段创造出天下盛世的王朝。 所以后来杜伏威干脆在丹阳县,干起了一件和自己之前做法完全相反的事情。 在淮南彻底稳住之后,杜伏威把部队安札在丹阳,并且在当地,杜伏威开始公开拉拢人才。 在隋朝的历史上,虽然诞生了影响后世的科举制度,但是当时的选官条件还是存在特殊标准的,基本上隋朝的顶级和中级官员大都是鲜卑人或者是鲜卑和汉族的混合人群,普通的老百姓想要在隋朝出人头地,并没有实际上想的那样简单。 而隋炀帝上台之后,虽然对科举制度加以改进和完善,但是也没有彻底做到让寒门子弟能够成功晋升的地步,虽然隋炀帝有下令招收过人才,但是前提是必须具有特殊的才能,也就是说,如果你本身没有点特殊的本事,只会读死书,死读书的话,还是没戏。 这也就让很多一辈子向靠着读书出人头地的普通百姓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杜伏威在丹阳这么一搞,起码上效果还是很突出的。 以前杜伏威起兵的时候,基本上到一个地方,杀一城的百姓,而现如今,身背数十万无辜性命的杜伏威却开始搞起了仁政,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讽刺了? 不仅是靠宣传手段拉拢人才加入自己的部队,杜伏威还在当地搞起了更加实际的举措。 丹阳的城防年久失修,杜伏威在进驻之后,开始大力搞起了土木工程,不仅是把丹阳翻修了一遍,而且还修了很多专门用来守城的器械。 除此之外,杜伏威还开始关心起了当地的民生经济,例如说:赋税和徭役。 当时隋朝的百姓由于受赋税徭役压榨严重,隋炀帝为了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宏愿,过于着急的建设着国家的交通体系,不仅民夫征发无度,而且就连赋税也没少收。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南北朝统一之后,官府机构还没有彻底从大分裂的时候摆脱出来,很多地区的官府机构存在严重的冗官现象,基本上很多官职都是可有可无的闲职,大大影响了政策效率的实行。 官员多,收的项目也就越多,不然这些当官的没有办法从中取利捞油水。 层层的盘剥压榨,不仅没有让国家的税收提升,反而还大幅度缩水(土地的收益基本上没有多少能够全都上交多国库,反而是让下面的蛀虫和贪蠹全都瓜分殆尽)。 更头疼的是,当时的官员不仅有朝廷下发的国家工资(官俸),还有对所管辖的土地具有征用,津贴和豁免权,而这些当官的也不会去种地,基本上这些权益的收入,还得从老百姓的头上算计。 如此折腾当时的老百姓,不反才怪。 杜伏威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社会问题,所以下令减轻城中老百姓的赋税,好让老百姓能够从赋税这座大山下解放出来。 如果只是减税赋,还不足以体现杜伏威的仁政,为了能够保存更多有生的人口,杜伏威还下令废除了殉葬制度(在隋朝历史上才残存有殉葬的习俗)。 这个措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杜伏威在给自己刷洗罪过的一个有力说明。 赋税减了,殉葬废了,接下来,杜伏威要干另外一件重要的大事。 治贪!!! 隋—杜伏威(五) 对于贪墨的处理,历朝历代的处罚都是非常严重,甚至有时候贪墨的性质已经远远超过杀人所带来的危害了。 因为贪墨不仅可以腐蚀国家根基,破坏国家经济体系的发展,甚至有时候还会严重影响到政治制度体系的健康运行。 在一个职能机构中,如果有一人贪墨,那么必然会引发连锁式的恶性反应。 一个人看到别人贪,必然也会蠢蠢欲动的挑战自己的道德底线,不惜以身试法的触犯法律去贪墨,起初的人贪墨大多是想少贪一点,好不让自己留下把柄,可是欲望这种无底洞,又岂止是少贪一点能够填平的? 开始贪的少是因为还存在有戒备心和敬畏心,可是随着越贪越上瘾,敬畏心和戒备心早就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那么最后,便已经发展到了不贪都难受的地步了,往往这时候,人们就开始彻底陷入堕落的深渊里不能自拔了。 他们侥幸于自己没有被律例查处,侥幸于数量不如自己的上级多,以求达到心理上的平衡。 贪不治,国不宁,治贪需治根,这一点在杜伏威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杜伏威对于贪墨的处理,比较直接,也比较有效。基本上只要是有贪墨行为的官员,不管是贪墨多少,数量几何,通通送他们一张去往地狱忏悔的单程票。 如果以为杜伏威只是为了整饬贪官污吏下手比较狠的话,那就错了,杜伏威的改革,还不仅仅局限在治贪上面。 对于市场环境,杜伏威也想干预一下,特别是市场那些欺行霸市,恶意哄抬物价,搞垄断竞争的,杜伏威一样也会往死里治他们。 还有就是对于徇私舞弊,靠着作弊手段非法竞争的人,杜伏威也是看不起,甚至还比较痛恨,基本上只要是查出来,杜伏威个个都不会放过。 改革体现了杜伏威宽宏大量,以仁待人的理念,虽然手段有点狠辣,可是却让老百姓很欢迎(也有可能是杜伏威为了收买人心,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底层走出来,看清了社会黑暗的人。 除了对于恶劣的国家环境,杜伏威比较关心之外,对于忠诚,杜伏威的理解自然也是多了几分。 这里的忠诚和上面说的别人忠诚于他的理念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忠诚指的是杜伏威对于大隋的忠诚。 杜伏威毕竟是大隋的子民,虽然大隋现在对老百姓并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养育了自己的一方土地,怎么说多少也是有点感情的。 起初宇文化及在江都缢杀隋炀帝的时候,有想过拉拢身在淮南的杜伏威,甚至还给杜伏威送去了一个历阳太守的官职。 可杜伏威说什么也不要,而且还表明态度,和宇文化及势不两立,表示自己要和这个弑君反贼彻底划清界限。 除了不依附叛逆以外,杜伏威积极给身在洛阳,由王世充拥立的越王杨侗上表称臣,表示自己还是大隋的良民,心中对大隋还是非常眷恋的。 杨侗见到杜伏威的奏表之后,也是喜出望外,他想也没想到,在这个国难危机的时刻,居然还有人心系国家,这简直就是大大的忠臣啊。 杨侗当即下令,封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加封楚王! 至此,杜伏威也算是成为了国家的正式的高级官员,自己辛辛苦苦从底层打拼起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可是,如果单纯的以为杜伏威是绝对忠心于大隋的大忠臣,那么可就错了。 对于忠诚,杜伏威是这样理解的。 只要是能够给自己带来实际利益,并且这种利益不会受环境影响而改变,那么我杜伏威就跟着他混,反之,不好意思,请靠边站。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杜伏威后来做的事情,确实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去发展的。 王世充在做大以后,废掉了杨侗,自立为帝,而杜伏威转而就开始跟着王世充混(杨侗都死了,谁给他开工资啊),并且,在王世充的麾下,杜伏威混的还算是不错。 可后来李世民带兵围攻东都洛阳,剿灭王世充的时候,杜伏威的想法却又发生了改变。 起初杜伏威在淮南的时候,混的还是比较厉害的,虽然暗中被李子通这个家伙暗算了一把,但好在元气恢复过来了,但是淮南的战局却是依旧还处在动荡之中。 在杜伏威经略淮南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仇人李子通已经渐渐在淮南做强了势力,并且一度打到了江都,逼的江都太守陈棱无计可施。 陈棱虽然和杜伏威有过节,但好在杜伏威已经归顺大隋,大家都是同事了,自然朝廷的事儿,就是彼此的事儿,尤其是在这个生死关头,大家更得同心协力,同仇敌忾。 所以陈棱拉拢杜伏威来增援江都,以抵抗李子通的攻势,同时,陈棱还心血来潮的又叫来了一个帮手。 来自毘陵的沈法兴。 沈法兴也是隋朝末年的一路割据势力,比起杜伏威来说,沈法兴的实力并不算大。 陈棱为了能够解围江都,特别送了几名重要的人质(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属)到杜伏威和沈法兴的地盘上去求救兵。 本来这种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想法是好的,可坏就坏在多了也会出事。 杜伏威带着人马从历阳赶赴江都救援,沈法兴从毘陵出兵江都救援,结果两路势力到了江都大门口,却谁也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 都在等着对方先进入江都,和李子通的势力好好厮杀一番,然后自己好从中取利,结果两方势力在江都的边上搞起了“等待战术”。 既然大家谁都不想出力,都想捞好处,行,那就等着吧! 李子通见两路人马都想看对方笑话,于是便分别用奇袭战术偷袭了一波这两家增援部队,搞得两家焦头烂额,互相打了起来。 两家一开打,可这一下就苦了江都的陈棱,陈棱眼看着两路增援部队近在眼前,却又谁也不来救自己,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甚至有点想哭的意思。 结果,陈棱还是没有能够顶住李子通的攻势,被李子通赶出了江都,自己只好逃命去投奔杜伏威。 杜伏威看着李子通得意的进入了江都,这心中也是憋着一股火,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是忍了。 此后杜伏威便一直和王世充合作,彼此之间保持一种所谓的同事关系,王世充想占据洛阳当自己的王,而杜伏威则想在淮南当自己的地头蛇。 可是,王世充毕竟成不了大气候,李唐迅猛的攻势让杜伏威感觉到王世充的末日行将来临。 眼看着洛阳就要被李世民铲平,王世充转眼就很有可能变成阶下囚,那么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过了。所以,杜伏威在等着幸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希望。 当时李世民为了瓦解王世充的势力,特别派了使者去游说和劝降杜伏威。 起初的杜伏威还稍微表现了一下自己的演技,说什么,我是大隋的忠臣,宁死也不能背叛大隋之类的话,好让使者确信,自己不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可在使者说出投降后优厚的待遇条件的时候,杜伏威则表现出了自己绝对的厚脸皮。 只要给我官当,我杜伏威就投降。 使者把杜伏威的意见带回去给李世民听,李世民随即上表自己的父亲,请求父亲加封杜伏威官职。 李渊接到李世民的奏表之后,也在考虑,毕竟洛阳如果要是多了杜伏威这么一股增援力量,那么拿下王世充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人力和财力,倒不如答应杜伏威的条件,好彻底瓦解王世充的力量。 可是这个官职如果封的小了,就怕杜伏威不干,好歹人家也是封过楚王的人,随便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去敷衍他的话,杜伏威肯定不买账,到时候别事儿没有谈成,反倒逼的杜伏威再和王世充联合起来,可就不太好收拾了。 可是如果官封的太大,那么就怕杜伏威投降之后,不给好好办事儿,应付差事一样的去打仗,那是不是点得不偿失了?更主要的是,万一封的官儿太大,到时候他要是在朝廷里面有了党羽,搞结党营私,再起兵造反,那将如之奈何? 怎么弄都没法收拾! 李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官封的大点比较好,毕竟现在大唐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李渊下令封杜伏威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尚书令是个正二品的官职,在唐朝历史上,只有唐太宗(秦王)李世民和唐德宗(雍王)李适真正担任过,虽然郭子仪也曾被皇帝赏识,要封尚书令,但是郭子仪死活不当,后来晚唐时期,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向唐昭宗逼宫索要过尚书令的官职,但是没要成),同时还兼封江淮以南安抚大使,负责招降江淮以南的叛军归顺大唐。 接着,李渊又多封了几个官爵给杜伏威,首先是加封上柱国,然后又封杜伏威为楚王,而且还给他的儿子杜德俊送去了一个山阳公的爵位,额外附送了五千段锦帛和三百匹良驹。 如此之多的官职待遇,就算是李渊最亲近的人怕是也不容易得到吧? 又是尚书令,又是安抚大使,上柱国,吴王,而且就连自己的儿子也有如此的丰厚待遇,这杜伏威在大唐的历史上也算是混的比较牛了,可是李渊觉得自己的诚意还不太够,另外赠送了一个特殊的待遇给杜伏威。 那就是赐姓。 赐姓古来有之,一般是天子将自己的国姓赐封给有功之人,在古代,赐姓绝对是比封官还要风光的大事。 李渊为了显示自己对杜伏威的诚意,特地将杜伏威赐姓李氏,并且还把杜伏威编入了自己正门正根的宗族谱系。 如果就单单封几个官,或许可能也代表不了什么,既然李渊愿意把杜伏威编入自己的宗谱,那么对于杜伏威来说,这个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首先,这是李渊在肯定自己的能力,再者,李渊既然肯把自己录入宗谱,那就表明,李唐是真心来劝降自己的。 既然是真心相待,那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而王世充,这个自己曾经的同事,转眼就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现实就是这么可笑,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儿我跟你称兄道弟,明儿只要好处给的少,我就跟着别人反过头来打你。 毕竟,有奶就是娘,管他亲的还是干的。 杜伏威受到了李渊送来的官职和赏赐之后,立马派自己麾下的大将徐绍宗和陈正通一起去向李世民送请降表。 李世民见这个在淮南最大最强的势力终于向自己称臣,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激动的,毕竟己方阵营又多了一份力量。 隋—杜伏威传(六) 在赢得了新东家的信任之后,杜伏威也没有闲着,或者这么说吧,他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心事。 李子通!!! 之前解围江都的时候,杜伏威就被李子通算计了一次,而这一次,杜伏威决定要还回来! 杜伏威也明白李子通的势力已经是非往昔可比,所以心中也在思量着怎么想办法好好整治整治这个仇人。 李子通当时在攻陷了江都之后,在江淮和杜伏威、沈法兴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可是李子通不太愿意跟别人分饭吃,他想独吞淮南,所以,他也在谋算,怎么对付杜伏威,还有沈法兴。 杜伏威在江淮名声响,势力大,地位不太好撼动,暂时还不能对他下手,而沈法兴就不一样了,势力是这三股里面最小的,也是最弱的,留着也只能是和自己抢资源,倒不如先拿他开刀! 李子通把目标锁定在了沈法兴的身上,准备向沈法兴下手。 有人站出来冒尖了,杜伏威自然也不能闲着,当即决定,对李子通出兵! “是时候报仇了!” 杜伏威趁着李子通进攻沈法兴的期间,派遣自己麾下的行台仆射辅公祏作为主帅,带领数千士兵直扑江都,迎击李子通的大部队。 除了派出辅公祏之外,杜伏威还把救过自己好几次命的王雄诞也派去帮助辅公祏。 辅公祏率领大军在丹阳和李子通的部队交手,前前后后拉锯了好几次,双方互有胜负,一直是僵持不下。 王雄诞看辅公祏这个当大伯实在是办事儿太墨迹,而且还老爱急功近利,他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便跟辅公祏提了意见。 “李子通虽然据守江都,但是江都并没有设置壁垒用来死守,况且李子通刚刚挫败了我军,保不齐正在军营里欢庆呢,干嘛不趁着他们庆祝的时候偷偷杀过去呢?” 辅公祏是个要面子的人,王雄诞你一个小辈,居然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行啊,翅膀硬了啊? 本来辅公祏就有点不太满意杜伏威,当年说好的你好我也好,一起富贵之类话,杜伏威是全忘了,而辅公祏还记得当年承诺,可是自打杜伏威在淮南雄霸以后,自己这个人就和空气一样,在他身边几乎已经可以忽略掉了,而且杜伏威投降李唐,好处给了一大堆,就连他儿子也没落下,可自己呢?作为他的结义大哥,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落着,你说火大不火大? 辅公祏是说什么不答应王雄诞的建议,随便给了个理由打发了烦人的王雄诞。 王雄诞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也是有点不爽,心中暗骂辅公祏,你牛气什么,不就是我干爹的结义兄弟吗?要不是看在这份情谊上,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既然你辅公祏不愿意干,那我王雄诞自己干! 转眼到晚上,王雄诞偷偷叫来了自己麾下的私人部队,准备对李子通的大营搞一次秘密突袭。 既然是秘密突袭,那就肯定不能让李子通察觉,当然,更不能让辅公祏察觉。 当夜,天空刮起了大风,王雄诞带着自己的私人部队,偷偷潜伏到李子通的大营边上放了一把火。 李子通当时正在大营里酣睡,只听外面大喊失火,赶紧起来穿好衣服去查看情况,结果到外面一看,整个大营全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两方的士兵乱的都快认不出谁是谁来了。 仓促的迎战,让李子通手忙脚乱,最终大败,而自己也差点就被这场大火给烧死了。 这场大火烧的李子通不轻,李子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撤出江都,以退为进,保存实力,以后再跟杜伏威算账。 李子通走了,江都落入了杜伏威手里,他的地盘又大了一点。 刚刚夺下江都,李世民便当即派给了杜伏威一个重要的任务。 夺取梁郡(位于今河南商丘市睢阳区)。 梁郡是王世充的地盘,虽然地理位置上并不算特别的重要,但是这是李世民考验杜伏威忠诚度和能力的一道考试题。 既然已经拿了人家李唐这么多的好处,如果要是不去半点实事儿,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杜伏威想也没想,当即应允。 杜伏威派徐绍宗和陈正通带了两千多人马从丹阳赶赴洛阳,协助李世民攻占梁郡。 夺取梁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毕竟杜伏威本身的实力就非常的雄厚,所以梁郡在杜伏威猛烈的攻势之下,很快便沦陷了。 李世民看到杜伏威拿下梁郡,自然也就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还是继续让他该干嘛干嘛。 上司这突如其来的忠诚度考验,着实让杜伏威吓了一跳,但是,在忙完打梁郡的任务之后,杜伏威还是把重点任务放在了对付李子通身上。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一月,在安静了许久之后,杜伏威决定再次对李子通发起总攻。 由于上次辅公祏督战不力(主要是和自己有矛盾,再者辅公祏这个人又比较谨慎,不敢冒险),所以这次征讨李子通的大帅换成了自己干儿子王雄诞。 结义兄弟再亲,也不如自己的干儿子靠谱。 李子通呢,听闻杜伏威再度征伐自己,于是便在独松岭(位于浙江杭州市余杭区)上安排下重兵把守,想要靠着高地优势俯冲王雄诞的部队。 可王雄诞也不是吃素的,在看到李子通这种战术之后,王雄诞命人在更高的山上竖起大旗,并且自山脚到山顶的大树上,都绑上火炬,等到了夜晚的时候,全都点燃。 王雄诞在给李子通营造一种自己的部队漫山遍野的假象,好让李子通确信自己的兵力数量远远胜过他。 这本来就是个障眼法,可是李子通信了。他真的以为王雄诞带着一支数量巨大的部队。 这满山的部队如果要是一起杀过来,就算是踩也得把自己踩死。 在心理上,李子通有点怂了,整天是吃不好,也睡不着,就怕这漫山遍野的部队杀过来把自己给吞了。 李子通决定撤兵到杭州,结果没想到王雄诞就一直追着他去了杭州。 简直是阴魂不散,李子通都快吓哭了。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李子通只好选择开城投降,结束了自己和杜伏威较劲的较量。 沈法兴死了,李子通降了,淮南可就只剩下杜伏威自己这一股势力了。 行了,行了,好了,好了,一切终于都安静了。 淮南算是平定了,杜伏威也算是有了时间可以到长安,亲自向自己的领导李渊汇报一下自己的战绩了。(主要是再不去,下一个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七月初八,杜伏威终于来到了唐帝国的首都长安,见到了给了自己很多好处的领导李渊。 杜伏威本想着李渊会不会怪自己在淮南势力太大,到时候去了长安,到了李渊的主场,李渊会不会想办法子把自己给办了。 一路上,杜伏威是心情忐忑,惴惴不安,就担心自己到时候回不了自己的淮南。 可是到了长安,杜伏威发现自己的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 李渊见杜伏威入朝觐见,表现出了很友好的态度,而且还放下皇帝的身价,拉着杜伏威的手一起坐在龙椅上畅谈。 杜伏威想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和皇帝“平起平坐”,这要是传出去,够自己吹一辈子了。 除了享受到来自皇帝亲切的呵护和慰问以外,杜伏威还收到了李渊送给他的又一份礼物。 太子太保! 杜伏威心想,李渊都已经封自己那么多大官了,现在还要封官给自己,自己上辈子是积了多少阴德才在现世得到这样的厚待,这李渊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 杜伏威想不明白,李渊也说不明白。 除了继续封官之外,李渊还郑重承诺,之前加封的什么行台尚书令,上柱国,吴王等等官职爵位,一律照旧,另外,他的官职和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 也就说,除了自己,还有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之外,整个大唐就属杜伏威官最大了。 这下杜伏威算是放心了,这李渊看来还真是够意思。 可是,这一切的待遇,全都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杜伏威以后必须留在长安! 这就好比商场搞促销打折活动一样,看起来很诱人,实际上便宜不了多少。 李渊的目的就是想把杜伏威拴在长安,才用这种低三下四,有辱身价的行为来“取悦”杜伏威,只要杜伏威答应留在长安,那以后怎么收拾他,就是自己说了算。 除了稳住杜伏威以外,李渊还对杜伏威的手下下了“黑手”,特加封阚棱为左领军将军,同时又授予越州都督的官职。 阚棱是个人才,但是可惜他只属于杜伏威,他只对杜伏威忠心,所以,凡事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留守长安的杜伏威,名义上位极人臣,但是实际上和坐牢也没什么大的区别。聪明狡诈的杜伏威自然也能猜到这一点。 所以,被羁留在长安的杜伏威,渐渐开始放下了对过往权力的追究,转而开始在新的领域谋求自我安慰。 这个新的领域就是修仙。 可能是在长安过惯了富贵日子,没有了战场的厮杀,寂寞无聊的杜伏威开始把全部精力放在炼丹上面。 他想要长生,想要体味一下神仙的感觉。 可是我们都知道,古代的长生不老炼丹术基本上都是用一些重金属来炼制的,吃了不仅长生不了,而且还会催命。 杜伏威管不了那么多,他开始大量的使用云母来炼制自己的丹药,以求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长生之路。 云母是一种矿物,具有绝缘,耐热的属性,而且这东西特别抗酸性特别强,如果吃到胃里不太好消化,很容易积食,进而造成便秘,试想一下,杜伏威每天吃这种东西,就算是毒不死,噎也得噎死。 终于在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甲申)二月,杜伏威终于升天了!!! 可是,杜伏威的死,似乎并不是吃所谓的仙丹所致,而是暴卒。 暴卒在很多史料中出现频繁,基本上都是突然去世,如果说是中毒太深,突然死去,或许也不稀奇,可是,杜伏威的死,并不简单。 当时天下割据势力几乎已经全部消亡殆尽,该灭早就灭了,该杀也都杀了,剩下来的,那就是需要动手解决的了。 杜伏威的官眼看着就要顶了李世民,赶上太子了,李渊能够容下他吗? 当然不能!!! 所谓疏不间亲,即便自己官职再大,李渊再宠,终究还是个外人,而他的这些儿子就算是再不亲,也毕竟是亲生的。 所以,杜伏威死,那绝对是李渊愿意得到的结果。 只有他杜伏威死了,大唐这天下才算是真正的太平··· 隋—辅公祏传(上) 和杜伏威一样,辅公祏的出身也不算是特别的好,基本上也就比杜伏威这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懒汉稍微强点。 辅公祏比杜伏威大,所以很多时候一直拿杜伏威当个小弟来照顾。 后来因为偷了姑姑家的羊,被姑姑报案缉拿之后,辅公祏便开始了自己和杜伏威的造反生活。 虽然他的年龄比杜伏威大,但是社会阅历和其他社交方面的能力却不如杜伏威。 或许有些东西本就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学也是学不来的。 跟着杜伏威混,辅公祏也没有想过要仗着自己岁数大干一些倚老卖老的事情,相反,他觉得杜伏威确实是比自己厉害,自己愿意安心地在杜伏威手底下当“小弟”。 杜伏威进入淮南坐稳老大的位子之后,也赏给了辅公祏一个老二(长史)的位子当,再加上之前过命的刎颈交情,杜伏威更是让自己的三十多个干儿子尊称辅公祏为伯公。 杜伏威刚刚带着自己的造反部队创业起家的时候,还是很看重和照顾自己这个大哥的,而辅公祏也很乐意帮助杜伏威建立更多的功勋和业绩。 杜伏威指东,辅公祏就去东,杜伏威指西,辅公祏就去西,此刻的他,对于杜伏威是没有任何怨言和意见的,因为他觉得,杜伏威刚刚创业起家,等到稳定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过的比现在好,而自己也能够跟着杜伏威过上好日子。 辅公祏的想法是没有错的,杜伏威在淮南开脱自己的地盘也没有错。 可错就错在,任何坚固的友谊在利益这两个字的面前,全都会变得没有任何的价值,甚至于没有任何的意义。 杜伏威在淮南做大之后,上表杨侗,被杨侗封为东南道行台和楚王,可是费心费力在杜伏威背后打下手的辅公祏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不免让辅公祏有些心生低落。 “算了,算了,如今淮南这么大的地盘本就是杜老弟努力挣来的,我不过就是个帮手,就算是捞好处,也轮不到我,只要杜老弟捞着了,还愁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吗?” 辅公祏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觉得杜伏威有了,自然以后自己也会有。 果不其然,后来杜伏威归顺李唐,又加封了一大堆官职和荣耀,辅公也跟着沾了光,被李渊封了个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并且还加封了一个舒国公的爵位。 “行了,行了,这不是混的也挺不错的嘛。” 可是虽然嘴上这么说,辅公祏的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其实他还是很想在杜伏威的手底下干出点实际业绩,不然,老是靠着这种兄弟交情在部队里过日子,混饭吃,也不是个事儿。 辅公祏决定要积极为自己的利益争取表现机会。恰逢当时杜伏威正在谋算李子通,准备要和李子通干一场,辅公祏便瞅准时机,向杜伏威套近乎。 “杜贤弟,如今李子通已经尾大不掉之势,而目下贤弟又有攻取李子通之意,倒不如为兄率一支精锐与李子通一决胜负,你看意下如何?”辅公祏向杜伏威建议道。 杜伏威思量了很久,说道:“大哥,李子通非等闲之辈,若此次出兵征讨,大哥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小弟怕是会懊悔终生。依我看来,还是另选他人去比较合适,大哥还是安心坐守大本营,替小弟守好这份家业吧。” 辅公祏听杜伏威的话,表面上是怕自己有什么闪失,可细细往深处想想,他又觉得这话有点挖苦自己。 在杜伏威看来,辅公祏虽然是个大哥,但是没什么真材实料,如果出去打不赢李子通也就算了,到时候别再给自己丢了人,让李子通落下笑柄,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杜伏威还是决定不用辅公祏。 可辅公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请缨攻打李子通,所以,杜伏威规劝再三还是碍于大哥这个尊卑之别,勉强答应了辅公祏的要求,同意他带兵出战。 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杜伏威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还得派自己的干儿子王雄诞和辅公祏一起出战,以确保万无一失。 辅公祏带着杜伏威给的千人部队,兴致勃勃的就去讨伐李子通了,并且,为了体现自己的战斗水准,辅公祏还下令,让士兵作战的时候,不许后退,只许前进,如果有人胆敢后退一步,那么就就地解决。 在这个严厉的条件规定之下,辅公祏顺利的在第一次和李子通交手的过程中挫败了对方,这也让辅公祏尝到了些许甜头。 可是后来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辅公祏太过于急功近利,被李子通反将了一军,结果搞得辅公祏也不敢继续前进作战。 自己又不敢打,又不许别人带兵出去打,这就让自己的部队非常的被动。 好在王雄诞并没有听辅公祏的话,而是趁着夜色出去偷袭了李子通,这才给部队解了围。 回去之后的辅公祏便再没有受到杜伏威的重用,杜伏威也实在是不敢再用自己这个大哥了。 辅公祏也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杜伏威这个自己曾经和自己无话不说,甚至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兄弟,现在已经开始渐渐疏远自己,甚至于对自己还特别的防范。 虽然杜伏威给自己在军队中的定位是仅次于他之下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还给自己加封了仆射这么大的官职,可是话说回来,这些东西,都不是实际的东西。 因为别人给的东西就算是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终有一天,也会被拿回去。 反正属不属于你,都是人家说了算。 杜伏威名义上给辅公祏如此深厚的待遇,但实际上却是处处防着,并且在一点点的架空他的权力。 辅公祏也看明白了,杜伏威就是怕自己和他争权,所以才一点点蚕食自己的利益。 辅公祏忍了,毕竟他是个当大哥的,怎么着也不能和弟弟抢东西,不然不就是为老不尊了吗? 既然你杜伏威防着我,那好,我干脆把所有的兵权全都交出来,你爱给谁给谁,反正我辅公祏不想再这么着过日子了。 辞去兵权,辅公祏决定去学习一下新的东西。他结识了一个名叫左游仙的道人,整天里和左游仙一起外出学道,练习长生不老的秘诀。 既然你防我,怕我,烦我,那我就离你远点。 辅公祏就这样暂时离开了杜伏威。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杜伏威进入长安,朝见李渊,并且还被李渊加封为太子太保,位居齐王李元吉之上。 在离开淮南之前,杜伏威还是出于礼节把自己的这个大哥又叫了回来,并且语重心长的规劝他替自己守好家业。 被再度拉回来的辅公祏,心里面也是很感动,他心想,自己这个好兄弟终究还是没有忘了自己。 可就在辅公祏满心欢喜以为和杜伏威消除隔阂的时候,杜伏威却在暗地里给辅公祏下了个套。 杜伏威虽然让辅公祏留守淮南,但是还是对他不放心,并且还安排自己的干儿子王雄诞作为卧底,随时向自己汇报辅公祏在淮南的情况,并且还对王雄诞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长安了,你要好好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如果你大伯辅公祏不做乱造反便罢了,倘若他真的造反,到时候你一定要见机行事!” 王雄诞将杜伏威这个建议牢牢记在心中,只等着辅公祏流出自己的狐狸尾巴。 说句实在话,辅公祏当时还真不想造自己兄弟的反,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普通人。 可是他身边的人却并不希望他做普通人,尤其是左游仙。 左游仙本是个世外之人,按理说不应该眷恋世俗的事务,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个道士不仅喜欢干政,而且还喜欢挑事。 左游仙比较聪明,看的也比较透彻,他知道杜伏威留下王雄诞就是为了防着辅公祏,所以,左游仙一直在等着王雄诞出点什么差池。 天缘凑巧,王雄诞生病了! 这一病就是好长时间,而且基本上属于是那种下不了床,出不了门的那种。左游仙便认为机会来了。 他秘密劝辅公祏起兵造反,并且趁现在大好时机,迅速把控住江淮,扼住南北的经济命脉。 辅公祏起初是不愿意的,反复推脱了好几次,就是不肯答应。但左游仙游说的本事实在太厉害,最后说的辅公祏真的心动了。 既然心动了,那就行动吧! 辅公祏先是按照左游仙教他的,先解除了王雄诞的兵权,彻底让王雄诞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效力的废人。 虽然废了王雄诞的兵权,但是江淮的士卒毕竟还是杜伏威的人马,很多人还是听杜伏威指挥,想要夺取控制这帮人,辅公祏还需要下点功夫。 为了彻底让这群人对杜伏威死心,辅公祏决定散布一下谣言,谎称杜伏威以后再不会回淮南来,以后淮南的一切决定权,全都是自己说了算。 这本是一个谎言,却没想到杜伏威自打去了长安之后,还真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能是辅公祏的谎言编造的实在是天衣无缝,这帮淮南的士兵还这就相信了,之前所有跟着杜伏威混的人全都归到了辅公祏麾下,听从辅公祏的一切安排。 隋—辅公祏传(中) 把自己哥们儿的部队黑到自己名下,这就是辅公祏不地道的地方。 虽然解了王雄诞的兵权,可是王雄诞毕竟还活着,既然活着,就怕出事! 对于自己这个干侄儿,辅公祏还是有点同情心的,他也实在是不想就此把这么好的一个人才给弄死,自己以后打天下,还得仰仗这位厉害的侄儿帮忙。 可是辅公祏也清楚,王雄诞虽然厉害,但是也是个油盐不进,不太好游说的人,万一逼急了,他自杀了,那可就全白搭了。 辅公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个人劝劝王雄诞比较靠谱,毕竟,杜伏威也不过就是多给了他一点好处,那如果自己加倍给他,还愁王雄诞不归顺? 辅公祏派自己麾下的一个幕僚西门君仪前去游说王雄诞,希望能够以厚利打动这个铁打不动的干侄儿。 当时西门君仪前去拜访养病的王雄诞,起初的借口是来探望,可是聊着聊着就聊到策反这个话题上去了,搞得王雄诞有点警惕。 西门君仪的话是越聊越起劲,王雄诞听着是越来越不对劲,当即打断,说道。 “天下就就要平定了,吴王只是去长安朝见天子,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西门兄,你老跟我说造反造反,你觉得这事儿现实吗?” 西门君仪被王雄诞这么问住,也是无法可说,可是上面派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拿下王雄诞,所以,哪怕是王雄诞再不愿意听,自己也得厚着脸皮把这话说完。 王雄诞听的不耐烦了,当即又问道。 “行了西门兄,大唐如今的实力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何苦要为了保辅公祏这个反贼呢?况且造反本就是灭九族的罪过,你就不怕被灭族吗?就算是辅公祏造反能够成气候,那么也不过是苟且多活几天,这种不仁义的事情,我王雄诞说什么也不干,你也别再说了,我王雄诞什么也不听,既然辅公祏已经夺了江淮的兵权,那么我王雄诞也没有脸面见我义父,只有以死来谢罪了。” 西门君仪见王雄诞还真是油盐不进,也是很头疼,只好自讨没趣的回去向辅公祏禀报。 辅公祏听了西门君仪的汇报之后,大骂王雄诞王八蛋,不识时务,当即下令,把王雄诞缢死。 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亲人的手里,这也真是大大的不幸。 更何况这个亲人还不是特别的亲。 王雄诞死了,怀念他的人还是很多的,不仅是他手下的士卒,就连江淮的老百姓对这位将军也是倍感哀伤,在发丧那天,很多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前去给王雄诞送葬。 这种场面,辅公祏是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为了加快他造反的步伐,辅公祏下令王士卒赶紧打磨武器,收割粮食,然后自己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黑了自己兄弟的地盘来为自己所用,辅公祏到底是用着有点不太安心,于是在仓促的准备了一番之后,辅公祏在丹阳城宣布称帝,建国号为宋! 由于准备的不足,辅公祏登基的宫殿还是在之前陈朝旧都的基础上翻新的,但不管怎么样,一切都还算准备的比较充分。 既然自己称帝了,那么以前跟着自己混的那些人也都改转正了。比如说:左游仙。 辅公祏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左游仙转正,直接给他安排了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给他。 在辅公祏的眼里,他已经不是一个道士那么简单了,而是自己的智囊,一个帮助自己实现人生价值的贵人。 当然,辅公祏人生中的贵人还不止左游仙这一个,还有一个叫张善安的人。 张善安也是个造反分子,以前跟江南的林士弘(这也是路造反头目,后面会有介绍)混过,后来叛了林士弘,自立炉灶干了起来,再到后来,可能是不想造反了,便归顺了李唐。 之所以说他是辅公祏的又一个贵人,那是因为当时张善安背叛了李唐,又拉起了造反大旗。 李唐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辅公祏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辅公祏积极拉拢刚刚反叛的张善安加入自己的部队,而刚刚反出来的张善安也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便答应了辅公祏的要求,加入了他的造反部队。 辅公祏立马封张善安担任西南道大行台,负责向西南拓展地盘。 有张善安这样志同道合的加入,自然是好事,可是辅公祏却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既然张善安投降了唐朝,又反叛唐朝,那么是不是也就预示着他以后也有可能背叛自己呢? 像张善安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行为,早晚有一天会坏辅公祏的好事儿。 当然,这一切的定论,需要等到几个月之后才可以揭晓。 辅公祏正式宣布造反了,那么李唐那边自然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消息刚刚传到长安,最先震惊不是李渊,而是杜伏威。 杜伏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临走之前安排的计划居然会失败,更重要的是,辅公祏的行动快的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辅公祏是自己的大哥,而且当初还是自己把他留在淮南的,现在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李渊会不会怀疑自己是故意这么干的? 杜伏威本想向李渊好好解释解释,可是他明锐的政治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不解释的话,可能还没有事儿,可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李渊说明情况,到时候可就是往枪口上撞了。 李渊肯定心想,你早不来解释,玩不来解释,偏偏现在过来解释,这分明就是早就知道辅公祏会搞事儿,既然你知道,那必定是你授意的。 杜伏威就怕李渊会往这个方面去想,所以思前想后,杜伏威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他还是继续练着自己的仙丹,完全摆出一副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我不在乎,也不关心的态度。 李渊看杜伏威这边没什么动静,也打消了对杜伏威的怀疑,转而开始想策略去对付辅公祏。 淮南是个好地方,经济发达不说,而且粮食储备也充足,如果要是随便派个不入流的人去讨伐,保不齐也是石沉大海,李渊觉得,淮南的势力如此强大,还是派点能力比较强的人去讨伐能够保险一点。 所以李渊敲定了一个人选。 首先是赵郡王李孝恭,这个人李世民的堂兄,也是李渊的侄儿,论血统,比较纯正,而且忠心于李唐(毕竟是自家人),论能力,先后剿灭朱粲,萧铣等割据势力,手里面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渊用这个人的目的也很简单,忠诚,可靠。 李孝恭是绝对忠心于李唐的,而且江淮这么大的地盘,如果让关系不太近的人去平叛,别到时候平叛不成,反过来和反贼搅和在一起,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所以,用外人还不如用自己人保险。 当时担任襄州道行台仆射的李孝恭得到李渊诏命之后,立马带着水师部队直奔江州而去。而随行的还有岭南道大使李靖、怀州总管黄君汉、齐州总管李勣(徐世勣)。 李靖从交州、广州、泉州、桂州带了一票人马北上直奔宣州,而黄君汉则集结部队直扑谯州和亳州,李勣则带着齐州的人马直奔淮州和泗州而去,准备以四路人马围殴辅公祏。 作为本次征讨的总指挥,李孝恭在临行之前,给大家办了一场壮行宴,目的就是鼓舞大家早点打赢,早点回家。 可是这场宴会过程中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当时大家正在喝酒的时候,士兵来给李孝恭倒酒,本来是好好的酒水,刚倒入碗里面就变成了血色,顿时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在出征前出现这种看着不太吉利的征兆,是个人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很多人都劝李孝恭再推迟点时日出兵。 可李孝恭却并不当回事儿,甚至他还认为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吉兆。 所以,李孝恭给在座的诸位大将说了一番话。 “酒水变血色,这不正是好事儿?正好预示着辅公祏必然败亡!” 败亡?你李孝恭难道是算命的?居然还能算出这种现象可以预示辅公祏失败,这是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 李孝恭对于打败辅公祏,也没有必然的信心,不过既然是主帅,那就必须要把军心稳住,尤其是这种很容易让人分心的现象,李孝恭必须想办法把这个谎话给圆了。 只要自己的部队不乱,那么李孝恭的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稳定了军心之后李孝恭开始全面策划进攻辅公祏,而辅公祏这边也在积极准备着迎接李孝恭等人的大军。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九月十五日,辅公祏开始了自己计划。 他派遣之前杜伏威手下的老将徐绍宗和陈正通前去攻打海州和寿阳,并以此为自己开脱战略缓冲地带,以此对李孝恭的部队形成僵持局面。 隋—辅公祏传(下) 九月十五日,辅公祏派出杜伏威的旧将徐绍宗和陈正通,分别攻打海州和寿阳。 辅公祏打算强点物资回来供应自己的部队,然后为接下来的要打的大仗做储备,另外,抢完的这些地方也可以当做战略缓冲地带来使用,避免了自己在江淮地区更大的损失。 江淮从杜伏威止息干戈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打过大仗,而这一次辅公祏的突然造反,不仅让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淮南再次热闹起来,而且还惊动了附近的一些邻居。 黄州,总管府衙。 黄州总管周法明正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 怎么打辅公祏? 周法明是李唐的黄州总管,祖上也是风光大户,爷爷周灵起当年是南梁的车骑大将军(装甲部队司令),他爹周炅是陈朝的大都督(相当于好几个军区的总司令员),他哥哥周法尚是隋朝的武卫大将军(相当于军区的首长级别)。 一家人分别伺候了三个不同的朝代,而且混的都比较厉害,纵观中国历朝历代的名门出身的名将,还真没有几个能够能混的比周法明家更牛的。 只可惜,全家人本事都挺大的,唯独周法明混的不怎么样。 在隋朝的时候,周法明只是当过真定县的县令,而且一当就是十多年,基本也没有再晋升到更大的官职。 本以为就此了却一生的周法明却不料他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隋末天下大乱,各路豪杰纷纷拿起铁锹,锄头要推翻隋朝这座创业还没有四十年的上市大公司,周法明也看天下大乱,深刻意识到自己也不是个甘心于当芝麻绿豆大小官的平庸之辈,于是也趁着动乱,打算投靠造反势力。 在挑选造反公司的时候,周法明还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的,他提前调查了很多家造反公司,无论是从距离,位置,公司势力等等各方面来考虑,周法明都做了一一的对比。 在选来选去之后,周法明还是觉得投靠自己老家地区的造反势力比较合适。(周法明的老家是汝南安成,大致位置在今天河南洛阳市汝阳市) 在下岗再就业方面,周法明真的是想找一个挣得多,离家近的公司去打工。 所以,周法明便把自己的简历投递在了自己老家附近的瓦岗。 瓦岗当时的领导已经从翟让(注意,不是程咬金)换成了李密,公司当时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内部人员调整(其实就是李密干掉了翟让,组建了一批自己的领导班子),但是整体的前景还是朝着一片大好的形势发展的。 周法明看上了瓦岗,可是瓦岗不一定能看上周法明。 毕竟这么大的造反公司,即便是收人,也得先看看你的业务能力如何。当然,你本人是来应聘的,也没有办法展示你的业务能力,那就只能是通过其他渠道来实现了。 例如:送礼。 瓦岗收礼的标准可不是几个歪瓜裂枣就能够打发的,想要入瓦岗的门,就得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 周法明也明白这个道理,在投靠李密之前,周法明还跟着萧铣的造反公司混过,而且当时为了加入萧铣的造反大家庭,周法明还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奉献了三个州给萧铣。 可能是萧铣的这个领导不太好,周法明又带着自己辛苦打下来的这些地方投靠了李密。 毕竟,有礼走遍天下,无礼寸步难行。 周法明把自己全部的家当拿去送给了瓦岗,就是想指望着瓦岗能够取代大隋,成为一个全新的上市公司。 可惜,周法明想的实在太美。 李密后来被王世充击败后,率领瓦岗余部全部归降了大唐,至此,瓦岗从本有可能上市的大公司,变成了别人的附属公司。 既然是变成了附属公司,那肯定混的就不怎么样,这下周法明可不干了。 我就是奔着你是个大公司才去应聘的,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不成气候,那我以后还谈什么升职加薪。 周法明在思量再三之后,决定带着自己投靠瓦岗的家当,再次投靠李唐。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实用的一份礼物。 李渊在接受了周法明送来的四个州以后,当即任命周法明担任黄州总管(周法明当年就是从黄州起家的,而这四个州里面就有黄州)。 加入李唐公司以后,周法明开启了自己第三次正式工的职业生涯。 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辅公祏造反了,身为李唐正式员工的周法明,距离上离辅公祏的丹阳最近,理应出兵攻打。 这是职责所在。 可是周法明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攻打辅公祏比较合适,因为辅公祏的大将张善安已经把部队开赴进了夏口(位于今湖北武汉市汉口),切断了自己进入江淮的水路通道,粮草辎重和士兵都无法正常运输到淮南去作战。 没办法,周法明只好把船只和人马全都存放到荆口镇,以图后计。 本来大战就一触即发,可偏偏这时候,周法明还有闲情雅致去干别的事情。 周法明也不着急出兵,而是站在船上喝酒,顺带还遥望着对面的夏口,似乎是在想怎么能够打通夏口,进兵淮南。 他在想怎么打通淮南的入口,而在夏口的张善安却是想着怎么解决掉他。 周法明一连好多天都在船头喝酒,张善安便决定,给周法明做一顿饭,好送他上路。 张善安偷偷派了一些刺客伪装成渔夫,然后告诉周法明钓上来大鱼了,准备拿到后厨去给周法明尝尝鲜。 周法明正好饿了,也就没有在意这些人说的话,更没有在意这些人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结果,等到鱼端上来的时候,周法明就傻眼了。 这帮职业刺客个个手拿尖刀跑上船头,将周法明围住。 周法明毕竟是个武将,身手功底还是有一些的,他没有选择等死,而是和此刻纠缠了一番。 不过这些刺客毕竟是职业选手,就算是周法明这样的人再猛,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就这样,周法明在和张善安派来的此刻缠斗了半天之后,光荣牺牲。 周法明死了,来自黄州的威胁也解除了,可是对于辅公祏来说,危险依旧存在。 黄州虽然这边没人出来算计自己了,但是舒州这边却有了动静。 当时舒州的总管张镇周向辅公祏发出挑战信,誓要活抓辅公祏。辅公祏一看,这还了得,当即派攻打猷州(这个州相当于特区,李渊建唐的时候临时设立,只存在了五年)的陈当世出兵前去阻拦。 结果在猷州的黄沙,陈当世还是没有能够阻挡势头猛烈的张镇周,反被张镇周暴揍了一顿。 消息传回去,辅公祏气的都坐不住了,大骂陈当世废物。可是就在他的气儿还没有消下去的时候,又传来一件事儿,辅公祏听了之后火更大了。 自己的西南道大行台张善安被李唐大将李大亮活抓。 本就缺人手的辅公祏如今是损兵折将,日子实在是不太好过,可是损失张善安还不是辅公祏生气的地方,他真正生气的地方是,张善安居然投降了李唐,而且还说和自己不认识,完全就是一个良民。 辅公祏算是看清楚了张善安的嘴脸,当初收留他就是想指望着张善安能够给好好干事,没想到,这王八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的反复。 罢了罢了,我辅公祏也就当没有认识过你张善安。 眼下张镇周已经带人马杀到猷州来了,如果再坐以待毙,等着天上掉馅饼,那就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甲申)二月初一,辅公祏决定亲自出兵攻打猷州,亲自迎接来自李唐的征讨队伍。 当时猷州城的刺史左难当听闻辅公祏带大军杀来,也是头疼的厉害,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够阻挡,只好选择闭门不出,凭借着猷州城池来拦截,顺带祈求李唐的征讨部队能够快点赶来。 左难当这个刺史当的,正是难当啊。 就在左难当发愁的时候,安抚使李大亮带着人马从辅公祏大军的后面赶来,搞了一波偷袭,打退了辅公祏,这才解除了猷州的危机。 被李大亮打了屁股的辅公祏只好带着人马逃了回去。 可是辅公祏越退,李唐的大军就进攻的越猛。 辅公祏撤退之后,李唐的主帅李孝恭拿下了鹊头镇。 二月二十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又率领部队在猷州截击了辅公祏安排攻城的人马,并且顺带夺回了被辅公祏抢去的枚洄等四个镇。 辅公祏猛攻猷州的计划宣告流产。 不甘心失败,这是辅公祏现在的心态,他决定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辅公祏派遣自己的大将冯慧亮,陈当世把水师部队屯扎在博望山上,另外又安排陈正通和徐绍宗带着两万多步兵屯扎在青林山上,并且在梁山上扯下来铁链然后隔断了过江的通道。 除此之外,辅公祏还积极修缮瓮城(也叫月城,是位于城外大门边上的小城),一连修了十多里,以确保李唐的征伐部队不会轻易打进来。 辅公祏依旧觉得不保险,于是又在淮河西边修建壁垒,以防备李唐的军队。 李孝恭当时和李靖带着水师人马刚刚从张镇周的舒州经过,在听闻辅公祏布下的壁垒防备之后,决定先让李勣带着一万多人马渡过淮河,攻打寿阳。 李勣的办事效率李孝恭还是比较靠谱的,没过了多久,李勣就拿下了寿阳,直接把部队开赴进了离硖石(位于今浙江海宁市)不远的地方安札。 冯慧亮和陈当世眼看着李勣的部队攻势猛烈,也是有点头大,可是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出去和李勣较量,只好是乖乖守在壁垒里面据守。 打不过,我躲得起啊。 李孝恭听说冯慧亮等人不敢出战,心中也是有点着急,他想快点解决掉冯慧亮的人马,不想再耗下去。 于是,李孝恭提出了一个看似不保险实则却非常保险的计划。 袭击冯慧亮的粮道。 粮道自古以来都是一支部队的命脉所在,对于冯慧亮来说,自然也不例外。李孝恭对于这次奇袭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虽然自己派出去的都是精锐人马。 结果却让李孝恭有些意外,冯慧亮的粮道居然出奇的好劫。 被李孝恭劫了粮道的冯慧亮陷入了饥饿之中,只能是老虎吃猴子—死等。 可是毕竟是关系到大家吃饭的问题,冯慧亮也实在是等不起,于是,他打算趁着夜色去打劫一下李孝恭的营寨。 冯慧亮虽然是大将,但是胆子却不大,夜晚去偷袭李孝恭营寨的时候,生怕动静闹得太大,让李孝恭察觉。 李孝恭自然知道冯慧亮来了,只是知道他不敢在自己的营寨里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依旧安稳地睡着大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李孝恭再去看,冯慧亮已经带着人马灰溜溜的离开了。李孝恭决定把大家伙叫来,开个会商量一下对策。 会议上,绝大多数的将领认为冯慧亮虽然不成个气候,但是他据守的这些地方都不能小看,如果强攻,必然损失惨重,倒不如端了辅公祏的丹阳老窝,这样冯慧亮也会不战自溃。 李孝恭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可就在他正打算要采纳这个意见的时候,李靖却提出了反对。 李靖觉得,辅公祏虽然在博望山和青林山都设置了精兵,可是难保大本营丹阳的人马也不会少,袭取丹阳虽然是个好计划,但是如果拿不下怎么办?到时候冯惠亮、陈当世以及陈正通和徐绍宗的人马便会杀到他们背后,直接把他们一锅端了,这个计划太冒险,李靖不推荐李孝恭采纳。 所有人听完李靖的建议之后,纷纷沉默,甚至就连李孝恭也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这个计划有风险,李孝恭便问李靖有什么好对策。 而李靖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辅公祏之所以在水陆两处的据点上都设置精锐人马,目的就是想凭借天险优势来拖垮我军,毕竟他们有屏障可以依据,损失不会增大,但是我军远道而来,强攻必然损失惨重,而且长期消耗,粮草辎重也开销不起,既然他想耗死我们,那我们就偏要主动迎战。 李孝恭听罢,仔细分析了一下李靖所说的,决定非常在理,当即决定,先派战斗水平一般的士兵去博望山攻打冯慧亮。 李孝恭下令,只许败,不许胜。 这帮普通的士兵在按照李孝恭指令攻完博望山的城池之后,转而迅速撤退,冯慧亮一看,大喜过望,以为李唐的官军也不过如此,于是便打开城门,派出去自己的人马前去追击。 残兵在前面跑,冯慧亮的大军在后面追,一直追了好几里地,李孝恭等人大部队人马一起杀了出来,把冯慧亮的人马团团围住,在混战了一番之后,冯慧亮打不过,只好跑路,其余人马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这时候,从李孝恭的后面跑出来一位骑马的将领,他跃身下马,走到这帮士卒跟前,脱去了自己的铠甲,大声说道。 “你们这群人,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惊恐的士兵在听到这声呐喊之后,纷纷呆住,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曾经的主公杜伏威的干儿子—左将军阚棱。 眼见主公之子就在李唐军营之中,这帮人便料定杜伏威没有死,于是便纷纷选择投降。 有了阚棱的帮忙,李孝恭攻打辅公祏叛军的速度也就快了一些,在转战了上百里之后,博望山和青林山的驻防部队也全都选择缴械投降,守将陈正通选择跑路。 李孝恭就此拿下了博望山和青林山。 而在另外一边,李靖和李勣率领人马进攻辅公祏老巢丹阳,辅公祏听闻水陆设防的边戍均被攻克,非常的害怕,赶紧组织了几万人马。 倒不是决战,而是打算逃命。 辅公祏打算带着这些人马逃奔到会稽去找自己的心腹左游仙,结果半路上碰到了前来追击的李勣,没办法,辅公祏只好往句容方向逃去。 随行的人马一看辅公祏也不打算和李唐决战,只是一味的逃命,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辅公祏肯定是觉得打不过,所以只能是逃命,于是,士兵们纷纷选择离开辅公祏,前去投奔阚棱。 一路下来,辅公祏就只剩下了五百多人追随。 就几个算几个吧,保命要紧! 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辅公祏带着仅剩的人马来到了宿州(位于今安徽宿州市),准备在这里落脚。 可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即将在这黑的不见人影的夜里上演。 当时随行的大将里面,有一个叫吴骚的人,他打算和其他人一去趁着辅公祏熟睡的期间,把辅公祏抓了,送给李孝恭。 由于是秘密计划,所有知道的人并不多,基本上也都是些铁了心要反辅公祏的人。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也可能是疑心病重,辅公祏当晚怎么也睡不着,总是担心会发生点什么,于是,为了安全起见,辅公祏决定偷偷抛下自己的妻子,带着最忠心于自己的十多名心腹跑路了。 吴骚等人扑了个空,辅公祏算是逃过了一劫。 可是就在辅公祏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在来到了武康(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德清县武康镇)之后,却被当地的老百姓给活抓了。 老百姓抓他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人让淮南不得安宁。 等到李靖和李勣赶到的时候,辅公祏已经被五花大绑如过年待宰的猪一样,被送到了丹阳,等候李孝恭的发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然,还是费了点功夫的),李孝恭看着阶下囚的辅公祏,一句废话也没多说,直接把他砍了,并且下令,缉拿所有在逃的辅公祏党羽,而淮南算是就此彻底平定了。 辅公祏虽然死了,但是有些人也活不成了。 比如说他的好兄弟杜伏威,如果不是辅公祏造反,杜伏威或许就要安静的在长安度过自己光荣的下半生了,可是,辅公祏被抓之后,开始到处乱咬人,首先第一个诬陷的就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诬陷杜伏威知道自己的造反的阴谋,诬陷杜伏威故意授权自己造反,好趁机让江淮脱离李唐的控制等等,反正不拿杜伏威当垫背的,辅公祏是死也不甘心。 李孝恭当时也无法查验辅公祏话语的真假,于是便上表给李渊,请求处分杜伏威。 结果李渊接到奏表之后,直接就把杜伏威抄了家,并且把他的妻儿老小全都抓了起来,顺带还把坟地也给刨了。(后来李世民上台之后,给杜伏威翻了案) 第二个因辅公祏倒了大霉的是张善安,张善安因为后来投降了李大亮,辩白自己和辅公祏没有任何关系,而逃过了一劫,结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李孝恭灭了辅公祏之后,查到了他和辅公祏来往的书信,结果,自然也是难逃一死。 第三个人就是阚棱。当时李孝恭平定淮南,阚棱去找李孝恭索要原先杜伏威和自己在淮南的田产,本来辅公祏被抓住之后就诬陷阚棱和自己合谋,李孝恭当时正在气头之上,所以有点不耐烦的李孝恭便随便罗织了一个罪名,直接给他定了个谋反的罪名,杀了。 辅公祏一人造反,数人替他垫背,如此不地道的行为,也正是白瞎了杜伏威拿他当个兄弟来看,如今再来看着二人的刎颈之交,只有可笑而言。 隋—李子通传(一) 隋朝大业末年,长白山上率先兴起了反隋的力量,在这个灭亡隋朝的温床里面,孕育很多前赴后继,不怕死,争着活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大多兴起于草莽,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背景,只不过是单纯的为了想要活下去而在努力的拼命。 只可惜,人都是会变的,每个人的初衷都是美好的,可是发展一段时间以后,一切的性质都发生了变化。 除了率先宣布起义的王薄之外,长白山上接二连三兴起了很多很多的割据势力,与其说是割据倒不如说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土匪。 其中有一家名叫左才相的土匪集团就碰到了这样一件应聘事件。 左才相在长白山上立起山头之后,自封自己为博山公以后,便开始公开向社会招收人才(主要是为了吸纳造反精英分子加入)。 当时有一位来自东海丞县的普通老百姓在看到左才相发出的招聘广告之后,决定到左才相的土匪集团去应聘。 这个不起眼的普通小老百姓名叫李子通。 原先在丞县(位于今山东临沂市兰陵县)的时候,李子通的名声就不错,不仅乐善好施(扶老奶奶过马路啊,扫大街啊,拾金不昧等等之类的标签几乎全都可以贴到他的身上),而且这个人还特别喜欢做慈善。 人常说乐善好施,乐善的前提是自己必须有余粮才可以给别人提供相应的帮助,可是李子通却不同。 他就是再没钱,也要好施,不图别的,起码能落个好名声。 李子通原先的职业是渔民,整天也是和大海打交道,基本上在那个看天吃饭的年代里,李子通这种工作也只能是勉强让自己糊口,如果要是成个家的话,可能还照顾不过来。 但李子通并不认为自己的职业和自己乐善好施有任何的冲突,他依旧是每天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善事。 这么好的一个人,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个绝对听话,绝对服从社会的三好良民,怎么着也不太可能会加入造反的大部队,跟着闹事? 其实这还得从李子通的性格说起。 既然是人,那么就算是再好的人,他也有缺点,而且往往这种缺点是比较致命的。 李子通乐善好施并不假,可是他这个人心眼也比较,一般不能随便招惹。就比如说如果是他做给你东西,你不想要,他会用小本把你记下,然后回头再找你算账。 因为你不给人家面子,让人家很难堪。 再比如,如果和他有仇的人,基本上李子通都是当场就报,从来不隔夜,也从来不拖欠。 这样的办事方法也反映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李子通办事很讲效率,而且很有原则。 既然是这样的性格,那必定会在日后给自己埋下祸根。 有些小的隔阂或者间隙,实在是没有必要大动肝火的去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活法这样才不会很累。 如果逢仇就报,那么最后满世界都是跟自己有过节的人,自己以后的生存空间也会变得越来越狭窄,社会交际圈也会变得越来越小。 但显然,李子通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如果谁让自己受气,他就让谁咽气。 可能是因为这种做人方法太得罪人,后来居然让这个三好良民居然也走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李子通背井离乡来到长白山,来到自己心驰神往的造反圣地,看着这满山的苍松翠柏,心中不禁浮想出一段话。 总有一天,我也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李子通此次前来投奔左才相,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空有一身力气,想要找个地方施展一下。 左才相也正是看中了李子通这一点,所以直接跳过笔试(造反部队也没有笔试这么一说),当即给李子通安排面试。 左才相看中李子通的武力,李子通则看中了左才相在长白上干起来的家业。 既然是一个想要成点气候的造反集团,那就必须具备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能。 画大饼! 左才相给李子通说了自己的造反规划,什么五年上市,成为大隋数一数二的造反大公司,再比如说一年之后给你转正,升职加薪之类的话。 此刻的李子通对于左才相画的大饼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他也确实是很憧憬这样的美好生活。 所以在加入左才相的造反部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子通干的很卖力。 有什么脏活累活,李子通抢着干,出去打劫,李子通也是冲在最前,基本上就没有空着手回来过。 如此卖力的员工,怕是左才相晚上睡觉都得偷着乐。 虽然李子通身处造反大部队,但是他之前喜欢帮助人的善人本性却并没有改变。他始终觉得这帮普通老百姓参加造反那都是被逼的,他们其实都是好人,本性都不坏。 所以,在闲暇时候,李子通基本上都是和这帮造反的苦力在一起吃喝,虽然这帮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李子通却并没有因为这帮人的坏而改变自己的好。 李子通用自己的善人观念不断在左才相的部队里面宣传,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一个局面。 造反的老百姓都愿意听李子通的话,左才相这个真正领导的话反而是比起任何作用了。 李子通正在一步步架空左才相的大权,而左才相也深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说好的一起帮着我这个公司上市,成为大造反集团呢?说好的老老实实给我打工,本本分分升职加薪呢?没想到你李子通居然想要图谋我的产业? 左才相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是已经有点晚了,李子通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给自己拉拢了一支数万人的心腹部队,这支部队虽然名义上听从左才相这个集团老板的命令,但是时机指挥权却在李子通的手里。 这还能忍? 左才相算是看明白李子通的面目了,平日看着挺善良的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让自己赶到最不寒而栗的一个人。 左才相不打算忍下去了,他开始渐渐怀疑起了李子通这个人,怀疑他加入自己部队的目的性。 左才相决定把李子通孤立起来,让他不能够在自己的部队里形成气候,他不断削夺李子通的兵权,然后分给别人,只要是和带兵相关的任务和职能,基本上左才相都是先给别人,然后再给李子通。 渐渐地李子通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敏锐的察觉到左才相是在有意的防着自己。 既然老板都在猜忌自己,那么以后在这个集团继续混下去,必然也干的不顺心,索性,李子通决定离开左才相的造反部队。 此处不留爷,自由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自己发家致富。 李子通决定离开,寻找一个能够让他能飞黄腾达的栖息地。 离开长白山的李子通决定南下去寻找一些发展机会。当他听说杜伏威在淮南打出名声了之后,他决定带着人马南下淮南去投奔杜伏威这个大老板。 李子通之所以决定投奔杜伏威,是因为这个杜伏威和自己的人生经历还比较相似。两个人都是穷出身(杜伏威还不如李子通),而且都去长白山投过简历,都是因为被老板猜忌而被迫选择自主就业。 投奔杜伏威,这就相当于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走到了一起,既然大家同病相怜,那么肯定就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李子通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投奔杜伏威才是他目前真正应该做的选择。 他义无反顾带着自己拉拢的所有人马前去淮南投奔这个已经打出名气的杜伏威。 当时杜伏威正在淮南开脱土地,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所以对于李子通的到来,杜伏威还是比较欢迎的。 在加入杜伏威的部队之后,李子通依旧发挥着自己之前那种的拼命的干劲儿,什么脏活累活都揽过来,好让杜伏威这个心的领导能够满意。 杜伏威看到李子通如此卖命的工作,心里面自然也是非常高兴的,可是问题是,李子通这种卖命的工作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杜伏威是个精明狡猾的人,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有别的想法,尤其是打自己主意的想法。所以,杜伏威在内心深处对于李子通这个人还是比较防备的。 但防备归防备,杜伏威还是对李子通这种卖命的工作态度比较认可的,依旧给他委派了很多重要的官职去做,也是希望能够用真心换来李子通的忠诚。 可是,真心换真心,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对等的,这只不过是杜伏威一厢情愿的美好想法罢了。 李子通归顺杜伏威,若说没有别的想法,那真是鬼都不信。 工作卖命归卖命,李子通还真有在私底下做过其他的小动作。 对于已经在淮南打下如此之多地盘的杜伏威,李子通是比较羡慕的,可是羡慕也是分两种情况的。 一种是真的羡慕,想要以此为榜样去努力,而另外一种则是因为仇富式的羡慕,大致就是看到别人过得比别人好,不是努力去改变,而是仇视,甚至是嫉妒。 而依照李子通的性格,基本上属于是第二种。 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屈居人下,甘心做千年老二的。 更何况,他还算不上杜伏威身边的二把手。 隋—李子通传(二) 李子通是不甘心在杜伏威之下的,因为他也想拥有整个淮南,所以,李子通在私下里和自己的心腹人马秘密商量怎么除掉杜伏威。 而杜伏威则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对于李子通这个人,杜伏威目前来说还是比较信任他的,只可惜,一个巨大的阴谋却在等着他。 在完全取得了杜伏威的信任之后,李子通开始密谋暗害杜伏威。 杜伏威对于李子通是没有任何防备的,而李子通却已经集结好了人马,准备对杜伏威下手。 他带兵主动袭击杜伏威的大营,而此时的杜伏威还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当李子通的人马杀来的时候,杜伏威完全没有防备,只好带着仅有的人马仓促迎战,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杜伏威损失惨重,而且更重要的是,杜伏威还受了很重的伤,直接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杜伏威感觉到非常的无助,但是似乎现在的一切都将要尘埃落定。 是死是活,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 杜伏威是彻底绝望了,但是有人却不希望他死。 这个人就是杜伏威收养的干儿子—王雄诞。 王雄诞见杜伏威受了重伤从马上掉了下来,心中也是非常的焦急,不顾自己死活,硬是杀了回去,背起杜伏威撒腿就跑。 人在这种紧急时刻往往脑子是比较清醒的,王雄诞也不指望能够打得过李子通的人马,他此刻想的就是能够带着杜伏威逃出生天。 王雄诞背着杜伏威跑进了蒹葭丛中,硬是靠着这些蒹葭的掩护,逃过了李子通的追杀,保住了杜伏威的命。 李子通也很无奈,本来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现在却都被王雄诞给搅和了,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高兴。 可现在木已成舟,杜伏威都已经逃出去了,再去深追,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李子通决定带兵先离开,以后再说杜伏威这边的事儿。 经历了这次生死的考验,杜伏威算是彻底和李子通撕破了脸皮,两个人从最初的盟友变成了如今的敌人。 杜伏威和李子通的交恶,或许对他们两家都没有任何的好处,但是对于隋炀帝来说,却有着非常重要的帮助。 身处江都的隋炀帝自然是不希望江淮地区的起义军互相联合,所以,对于杜、李两个人发生的不愉快经历,隋炀帝决定趁机攻打。 隋炀帝起初派来整前去攻打杜伏威,来整也很顺利的完成了隋炀帝交代的任务,重创了一次杜伏威,直接把杜伏威打回了原形。 收拾完了杜伏威,那么接下来就是收拾江淮地区的第二号人物李子通。这个任务隋炀帝依旧决定由来整来完成。 来整毕竟名将出身,不管是杜伏威还是李子通,均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没有像杜伏威一样被打回原形,但是被来整这么一打,李子通的损失还是比较惨重的。 他只好带着剩下的人马全部逃亡海陵,打算卷土重来,继续和隋炀帝、杜伏威争夺在淮南的控制权。 逃到海陵的李子通在沿路又拉拢了一批老百姓加入了自己的队伍,并且在最短的时间里,凑齐了一支两万人的部队。 和杜伏威撕破脸,那李子通以后就不能再去投靠别人了(主要是李子通这种小人的做法,没有人愿意敢收留他),以后的路,还得自己走才行。 于是,李子通决定在海陵创建自己的事业。 李子通自封自己为将军,彻底划清了和杜伏威之间的界限,至于成功不成功,以后两个人也不会再是朋友的关系。 李子通深知现在自己的势力是无法撼动杜伏威在淮南的根基的,所以,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选择蛰伏。 而他一蛰伏就是很多年。在蛰伏的这些年里,李子通一直很安静的在发展自己在淮南的势力,并且在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李子通自己加封自己为楚王,也向隋朝和杜伏威等其他在淮南地区的势力宣告,自己以后也要竞争这块地方。 比起杜伏威归降隋朝,当了隋朝的官员来说,李子通并不想走杜伏威这条道路,他一直在窥视着淮南,尤其是江都的一举一动。 隋炀帝在被权臣宇文化及害死在江都之后,江都就已经成为了隋朝名存实亡的土地(原先宇文化及在害死隋炀帝之后,让陈棱负责坐镇江都,后来陈棱归降了李唐,李渊又留下陈棱继续坐镇江都),李子通其实一直就在打这个地方的主意。 当时杜伏威在历阳城休养生息,保境安民,而江都则是原先隋朝的旧臣陈棱在坐镇,虽然自己在淮南也有了一席之地,但毕竟有这两方势力存在,李子通就无法在淮南睡安稳觉。 更何况还有一个刚刚崛起的沈法兴势力。 几家势力各为其主,杜伏威是为了能够稳住自己在淮南的地盘,而陈棱则是为了完成李渊交代给他的任务,负责保卫江都,沈法兴作为一个后起之秀,目的和自己一样,同样是为了打淮南的算盘。 这算过来算过去,李子通觉得自己的敌人好像很多,而想要在淮南坐稳,那就必须一个个解决掉。 可是想要解决掉这些势力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完成的,也需要等待机会。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沈法兴刚刚经历了几次失败,实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和影响,李子通瞅准这个时机,准备发动进攻。 按理来说,沈法兴的势力最弱,而且又是刚刚经历失败,先去攻打沈法兴应该是所有人都能够想到的决策。 可是李子通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目标始终还是淮南的重点城市—江都。 李子通决定带兵围困江都,先把这座淮南的核心城市拿下再说。 作为从隋朝做到唐朝的江都官员陈棱来说,眼下想要保住江都这座城市,并不容易,虽然杜伏威已经归顺了唐朝,和自己再度成为了同事。但是杜伏威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陈棱心里还是有点没底,而沈法兴就更别提了,完全就是一个反贼,也不敢太奢望去利用这股力量。 可随着李子通带兵围困江都的消息传来之后,陈棱觉得自己的想法得改改了,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找人救援江都。 远水解不了近渴,陈棱决定找杜伏威帮帮忙。 可是在这个紧急关头,能请杜伏威帮忙,是需要下血本的。这个道理陈棱再清楚不过了。 陈棱决定送人质给杜伏威,希望他能够出兵救援江都。 一般这种特殊的紧急情况,要送去的人质不是陈棱的至亲就是江都重要的官员,不然,杜伏威是断然不会出兵帮忙的。 在看到陈棱送来的人质之后,杜伏威答应了陈棱的要求,决定出兵救援江都。 如果只是请杜伏威这么一个人来帮忙,事情或许会好办一些,可是陈棱却在接下来办了一件让自己懊悔终生的傻事。 陈棱可能是担心救援江都的人手不够,也可能是担任杜伏威这个老油条耍诈,嘴上答应来,实际上不来。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陈棱又给沈法兴送去了一批人质,恳求沈法兴能够出兵救援江都。 沈法兴比较豪爽,在看了陈棱送来的求救信和人质之后,立马答应让自己的儿子沈纶带兵万人救援江都。 两家人马浩浩荡荡从不同的地方都奔江都而来,杜伏威当时把人马屯扎在清流(今安徽滁州市古称),而沈纶则把人马屯扎在扬子(位于今江苏扬州市仪征市),两路人马离的只有十里地远,想要打个照面的话,那是非常容易的。 可这两路人马彼此之间谁也不想理谁。 如果这两家兵马要是一齐出动救援江都的话,或许一切的问题都好解决,可问题是,这两路人马都已经到江都门口了,却谁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杜伏威不想往前走是想看沈纶带人马和李子通相互消耗,然后自己出来解决掉这两股势力,而沈纶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两家人马这么一耽搁,这可就让李子通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李子通当时麾下有一个谋士,名叫毛文献,他当时在看到两家人马停军不前的情况之后,给李子通出了个主意。 毛文献让李子通招募一批江南的老百姓,然后谎称是沈纶的兵马,等到夜色沉淀下来之后,让这些人前去袭击杜伏威的大营。这一招叫驱虎吞狼。 李子通听了毛文献的建议,立马派人去找了一些江南的老百姓,组织了一支假的沈纶部队,然后趁着夜色袭击了杜伏威的大营。 当时杜伏威正在睡觉,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袭击营寨,更不会想到这些都是李子通的诡计,所以在睡梦中惊醒的杜伏威发觉被沈纶的人马偷袭了之后,当即决定打回去。 两家本来是来救援江都的,结果现在两家却先自己打了起来,这可能是陈棱最不想看到的一个结果。 两家势力就此结下了梁子,而李子通却在背后暗笑。 两家人马互殴了一通之后,谁也不打算去救援江都了,而这一下可让李子通看到了夺取江都的希望。 杜伏威和沈纶都消停了,李子通便毫无顾忌的展开对江都的攻势,在把陈棱逼的弹尽粮绝之后,李子通顺利夺下了江都。 隋—李子通传(三) 在这次江都的救援行动中,陈棱算是最倒霉的,不仅白白浪费了几个人质,而且还丢掉了江都城,逼的陈棱最后只好选择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和沈纶虽然没有占到便宜,但好在元气都没有损伤。 江都丢了,杜伏威也就没有继续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况且还被李子通摆了一道,心中那是相当的不爽,可是淮南的事情还很多,不能光盯着一个江都不放,于是,杜伏威决定先返回历阳去,江都就留给李子通吧。 沈纶虽然没有陈棱倒霉,但是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不仅稀里糊涂被李子通假借名声被杜伏威打了一顿,而且还没等元气恢复过来就被李子通又收拾了一顿,没占到便宜不说,而且还和杜伏威结下了梁子,沈纶这一次的出行简直比窦娥还冤。 杜伏威和沈纶都走了,李子通打算在江都这座曾经让隋炀帝纸醉金迷的城市干自己一直想干的事情。 那就是称帝!!! 李子通和杜伏威不同,杜伏威虽然想控制淮南,但还没有傻到想要去称帝,而李子通对于当皇帝这个梦想可是一直都没有磨灭过。 既然隋朝的皇帝都没了,全国各地又都是农民起义和割据势力,那么谁当皇帝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况且称帝的又不是自己一个人。 李子通当即拍板,就在江都称帝。国号都想好了,就叫大吴。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李子通在江都称帝,建国号为吴,同时改元明政。 淮南当时公开宣布称帝的人除了李子通以外,基本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做,所以,对于李子通在淮南称帝的行为,很多地方上的造反势力决定表示支持。 其中就有来自丹阳的乐伯通。 乐伯通是丹阳的一股很小的土匪势力,虽然规模比不上杜伏威和李子通,但也有上万人的部队。 有上万人马,居然想跟着别人混,乐伯通的思维看来真的不太适合争霸天下。 李子通是个比较狡猾和多疑的人,身边见不得有比他想法更多的人存在,不过像乐伯通这种老实本分自愿前来投诚的人,李子通还是很喜欢的。 因为乐伯通看起来比较老实。 既然看着老实,那就不能亏待这个老实人。李子通接管了乐伯通的人马之后,随即加封乐伯通担任自己的左仆射(宰相)。 李子通喜欢乐伯通的老实,因为老实的人一般不会背叛自己。况且乐伯通以前还跟着宇文化及干过,既然乐伯通不愿意跟着宇文化及混,那就说明自己还是比宇文化及要强一点的。 皇帝也当了,根据地也有了,那是不是应该打打别人的主意了? 面对如今淮南的局势,杜伏威已经归顺唐朝,他的地盘也全部变成了李唐的土地,如果现在和杜伏威在淮南决战,还有些过早,而陈棱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那么剩下的沈法兴就是目前李子通迫切想要解决掉的一个对手了。 欲夺淮南,先灭沈法兴! 武德三年(公元620庚申)李子通决定对沈法兴下手了。 李子通集结大部队悄悄渡过黄河,前去找沈法兴的麻烦,沈法兴并没有能够防住突然而来的李子通,因此很快便丢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拿下的京口。 对于李子通不请自来,沈法兴是既生气又郁闷,难道就因为我的势力不如你和杜伏威,你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打我的主意吗? 事实上李子通给出的答案还真是这个意思。 谁让你最弱呢,不打你打谁? 这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沈法兴决定不能再忍下去了,他决定对李子通实行反击。 沈法兴派出自己的仆射(沈法兴起兵的时候,自称梁王,麾下也有类似宰相的官职)蒋元超前去阻击李子通的部队。 双方的人马在庱亭(位于今江苏镇江市丹阳市东)展开了战斗。 由于李子通此次前来是有备而来,所以仓促出来迎战的蒋元超有点难以招架,最终,被李子通所部人马击溃,蒋元超不能力敌,无奈战死。 沈法兴算是明白了李子通此行的真实目的了,那就是要把自己给端掉,所以再派多少人过去李子通都有办法能够解决掉。 既然对手是有备而来,那么沈法兴就不能傻着一股劲儿的继续找死对抗了,目前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逃命了。 于是,沈法兴决定放弃自己的大本营毘陵,直接逃奔到吴郡前去避难。 沈法兴选择了放弃,那李子通自然就顺利接手了毘陵和丹阳等地。 而且,在这次战斗结束之后,李子通还获得了一些意外收获。 当时沈法兴身边有一个官员,名叫李百药,当时沈法兴逃跑的时候,李百药没有来得及跑,被李子通逮了个正着。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也就不值一提了,可问题是,李百药还真不是个普通人。 李百药,字重规,博陵安平人,隋唐时期杰出的史学家。 李百药出生书香门第,父亲李德林是北齐的中书侍郎(中书省里面的副部长),而且还编纂了二十七卷《齐史》,也是个大名鼎鼎的史学家。 只可惜,李德林还没有完成这部史书就去世了。 李德林不知道的是,自己毕生的心血,将会由自己的儿子来替他完成。 李百药这个名字比较特别,就是因为他小的时候体弱多病,所以祖母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用来去病。 受这个名字的影响,后来的李百药的身体还真就好了起来,而且后来还在隋朝当了东宫通事舍人(这个官不算大,只有七品,主要负责在太子的东宫负责执掌诏命,发布命令)。 只可惜李百药太有才了,有才到招来人们的嫉妒。 李百药当然也看出来有人嫉妒他,所以为了避祸,他选择了辞官。 没想到李百药后来的日子越过越麻烦,反反复复辞了好几次官,又当了好几次。搞得李百药的职业生涯非常的坎坷。 看来有才的人到哪里人嫉妒啊。 李百药之所以被沈法兴盯上,就是因为他当时从建安到乌程(位于浙江湖州市)去上任的途中被起兵造反的沈法兴截了胡,被迫成为了沈法兴的幕僚。 沈法兴也知道李百药的名声,也知道他是个人才,所以说什么也不想放跑把这个人才放跑。 于是,倒霉的李百药就此开始了自己的造反幕僚生涯。 如今沈法兴被打跑了,李百药又被李子通盯上了,而且比起之前给沈法兴打工的经历来说,李子通对李百药这个人的才能更加认定。 既然是个学文的能人,那就不能随便给安排个敷衍的差事,不然这就有点太不尊重李百药了。 李子通按照李百药的才能属性,任命他担任了内史侍郎和国子祭酒这类型的文官来表现他的才能。 李子通干跑了沈法兴,收降了李百药以后,杜伏威有点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如今的淮南可就剩下自己和李子通了,那也就意味着,李子通接下来的打算可能就是要找自己的麻烦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杜伏威决定对李子通发起主动进攻,夺取战争的主动权。 杜伏威派自己的仆射辅公祏和干儿子阚棱、王雄诞带领数千人前去攻打李子通。 这次讨伐之前也说过了,辅公祏想要在杜伏威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所以下令让精锐士兵数千人担任前锋部队,并且规定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后退的话,就地解决。 在这种急功近利政令的刺激之下,辅公祏一路高歌猛进,拿下了李子通夺下的丹阳,并且顺利把部队屯扎到了溧水。 李子通眼看辅公祏攻势猛烈,绝对亲自带领数万人前去迎击。 事实证明,人多不一定就能打赢。 主要是辅公祏的人马都跟敢死队一样,前赴后继的为了活命而拼命,而李子通的人马虽然多,但基本上都是为了阻击,也没有到了逃跑就被杀的地步,所以,在两种不同的政令之下,催生出了不同的结果。 李子通的人马先后和辅公祏的人马交手了好几次,基本上都是辅公祏赢得多,李子通赢得少。 辅公祏为了立功,拼命追赶李子通,结果反被落败的李子通暴打了一顿,辅公祏只好选择躲回营寨里闭门不出。 后来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辅公祏不敢出战,王雄诞在规劝无效的情况下,只好挑选了一批亲信人马,趁着夜色去偷袭李子通的大营。 王雄诞趁着夜晚的大风,放了一把大火,直接把李子通的人马杀的大败。王雄诞还顺带迫降了李子通数千人马。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李子通,只好选择逃命,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优势数量的兵力下败给了王雄诞的人马。 丢人啊! 但李子通可不是一个在乎脸面的人,在逃命的途中,李子通带着所剩的人马连粮食都没有了,却还依旧在顽强的想着如何活下去,以待以后继续和杜伏威对着干。 李子通逃跑的路线定在了京口,在这里,李子通决定暂时休整,等着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江西这边的土地算是和李子通没缘了,所以,李子通决定往太湖那边发展发展。 隋—李子通传(四) 太湖,古称震泽,在北宋大书法家米芾的《蜀素帖·和林公岘山之作》中就有“震泽乃一水”的说法,大致意思就是说太湖很大,大到这个地方可以横跨了江浙两省,便利了两省人民的衣食。 而且太湖还是江浙地区重要的淡水资源,无论是对于平时的饮用吃住还是战时的淡水资源储备,都非常的重要。 李子通被打败之后,选择逃奔到太湖来落脚,主要还是看重了这里的资源,方便以后东山再起。 既然是大淡水湖,那么就有大量的人口在周边居住,既然有大量的人口居住,那么拉拢发展部队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利用太湖的优势资源,李子通很快便再度将自己损失的人马找补了回来,并且一度又发展到了两万多人。 李子通和无数的造反前辈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基本上就跟牛皮癣一样,还会再度复发,而且有可能的话,还会比之前更加厉害。 恢复了元气的李子通,决定暂时不去找杜伏威报这一箭之仇,因为他清楚,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撼动杜伏威在淮南的地位,如果现在去找杜伏威报仇,排除冲动的原因考虑之外,那李子通绝对是疯了。 所以,这种疯子才会干的事情,李子通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如何解决掉沈法兴这股势力。 因为沈法兴在这淮南的三股大势力里面,属于是最弱的,留着他还会和自己抢淮南的饭碗,况且,就算是自己不去找沈法兴的麻烦,那保不齐日后杜伏威也会先下手解决掉他,到时候如果让杜伏威吞了沈法兴的部队,那以后在淮南,自己可就真的打不过杜伏威来了。 一想到这里,李子通更加坚定了信心和目标,决定要把东山再起之后的第一站选在吴郡。 自打上次李子通偷袭了沈法兴之后,沈法兴愈发变得比以前谨慎了,以前还有资本可以和杜伏威组成联盟军一起救援江都,可现在毘陵等地均被李子通抢夺,自己可怜的就剩下吴郡等几个地方了,实在是不敢太招摇的过日子。 所以,沈法兴在上次被李子通阴了一把之后,决定夹起尾巴做人,至于报仇这种事情,沈法兴是想也不敢想。 沈法兴打算老实本分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有的人不想,不仅不想,而且还觉得沈法兴有点碍事。 李子通带着重新组建的两万多人直奔吴郡而去,目标—沈法兴。 现在淮南的情况比较有意思,杜伏威和沈法兴的儿子沈纶救援江都,李子通挑唆两家交手不说,还捎带打了沈纶一顿,打了沈法兴的儿子可能还不觉得解气,李子通又带着人马去毘陵教训了沈纶的老子沈法兴,逼的沈法兴只能逃奔到吴郡,而杜伏威为了遏制李子通的发展,把李子通暴揍一顿,气不过的李子通,决定再打一顿沈法兴。 一来二去,李子通目前在淮南的发展方向就变成了吃饭,睡觉,打沈法兴。 不管自己李子通高兴与否,愤怒与否,郁闷与否,失落与否,沈法兴都是最倒霉的。 当时沈法兴并不知道李子通刚刚经历的失败的挫折已经再度崛起,而是继续在吴郡城里面过着自己的苟且生活。 沈法兴这个人性格有缺陷,对手下人不太好,基本上都是靠着强硬的手段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实际上就算是被人卖了,也没有人心疼他。 因为他实在是太招人讨厌和憎恨了。 李子通这次打沈法兴的目的依旧很简单,那就是盯上了吴郡。 作为沈法兴唯一的地盘,李子通也不打算放过,毕竟,沈法兴本就不该来趟淮南这趟浑水,而如今沈法兴不仅没有自知之明,而且还妄图苟安,简直就是在浪费社会资源,倒不如提前杀青他的历史戏份比较合适。 李子通的人马杀到吴郡之后,沈法兴慌忙的组织应战,在手忙脚乱的瞎忙活了一阵之后,沈法兴终于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李子通攻克吴郡,沈法兴所部人马大败! 沈法兴此刻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自己再怎么选择苟且,李子通都不打算放过自己,因为自己对于他来说,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和威胁。 淮南的这台大戏虽然需要有配角和龙套来走过场,但并不需要他们来抢男一号和男二号的风头,如果他们抢了,那不好意思,只有杀青你们的戏份了。 沈法兴带着仅剩的人马跑了,吴郡这块属于沈法兴最后的根据地,也彻底落入了李子通的手里。 李子通的原则就是抢不过杜伏威,那我就去抢沈法兴的,反正他也打不过我。 再度崛起的李子通声势响彻了整个淮南的上空,不仅士气变得空前高涨,而且地盘也变得越来越大。 北到太湖,南到五岭,东到会稽,西到宣城,如果说之前的资本丧失的已经差不多的话,那现在重新创业崛起的李子通则更加的厉害。 原先在江都,李子通过了一把皇帝瘾,而现如今自己吞了沈法兴的所有地盘,实力变得比以前还要强大,那这个皇帝梦,李子通还是决定要继续做下去。 他带着自己设置的所有大臣迁都到余杭,准备在那里形成自己的割据势力,好在日后和杜伏威分庭抗礼。 李子通确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终将和杜伏威又一场大战,而且这场大战基本可以确定以后谁能够拿到淮南的话语权。 沈法兴消停了,淮南就只剩下李子通和杜伏威来分蛋糕了,明眼人都明白,这两个野心勃勃的人是都不希望对方能够活下去的,所以,彼此都在盘算着怎么把对方干掉。 李子通虽然拿走了沈法兴所有的家产,但是实力依旧比不如杜伏威,而且杜伏威手下是猛将如云,李子通很显然在这场豪赌中占不到任何便宜。 更何况杜伏威已经开始盯上了现在的李子通。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一月,杜伏威终于决定对李子通下手了。 杜伏威深刻意识到李子通现在日渐变强的实力,他承认李子通目前的强大,但是也不承认李子通所创建的政权,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杜伏威还是看李子通很不爽。 他决定派王雄诞担任主帅,全权负责此次征讨李子通的任务,而之前讨伐李子通的的大帅,也就是自己的大哥——辅公祏,则因为杜伏威不信任他而没有被任命。 李子通的忧虑终于应验了,既然早就在盘算和杜伏威交手,那李子通自然也不会在这段备战期里闲着,他组建了一支精锐部队,屯扎到了独松岭这个要冲之地上,就是要凭着高地优势来阻击王雄诞的军队。 王雄诞作为本次讨伐李子通的大帅,自然也很明白李子通布设的防线是什么意思,介于上次夜袭李子通大营的经验,王雄诞基本上已经了解了李子通的大致的性格为人。 这个人很多疑,虽然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不堪一击。 在这种经验的影响之下,王雄诞决定派自己的大将陈当去完成攻打独松岭的任务。为了速战速决,王雄诞只给了陈当一千人马。 一千人马夺下独松岭这个高地?王雄诞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没睡醒。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王雄诞不仅没疯,而且脑子很清醒。 他虽然给了陈当一千人马,但是也告诉了陈当,这一千人马的使用用途。 那就是让这一千士卒上山干活,白天全都去山上插旗子,到了晚上就上山去绑火把。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子通在独松岭的守军看到,自己的人马漫山遍野,很多很多。 王雄诞利用的是障眼法的手段来欺骗李子通,而李子通还真就被这种障眼法给唬住了。 李子通心中在盘算,这杜伏威到底是给了王雄诞多少人马,怎么会满山都是杜伏威的旗子呢? 可能是没念过什么书的过错(尤其是兵法),李子通始终猜不透王雄诞到底有多少人马,这对于李子通来说,简直就是个未解之谜。 独松岭的守军能不能挡住王雄诞的人马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王雄诞的人马会不会打到自己这里来? 一想到这里,李子通就有点害怕了,于是,在这种怀疑心作祟的影响下,李子通决定撤退。 他下令让守军全部焚烧营寨和大帐,所有人马向杭州方向撤退,因为保命要紧。 王雄诞看李子通已经上当,决定不再继续使用障眼法,而是直接带着所有人马前去追击李子通逃跑的大部队。 李子通跑一段,王雄诞就追一段,就这样一直追到了杭州城下。 眼看着就要入城能够躲过王雄诞的追击了,却不料王雄诞追的实在是太紧,在刚要进入城内的时候,被王雄诞截胡,暴揍了一顿。 李子通不敢恋战,只好仓促带着人马躲进了杭州城,大门紧闭,死也不想出来。 既然李子通不敢出来,那王雄诞就干脆把人马就近安札在杭州城下,耗也要耗死李子通的人马。 李子通这个人在被逼到这个份儿上,真是没有什么活路可以选择了,所以,据守杭州城,就成为了目前李子通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可是杭州城内的粮食毕竟是有限的,就算是不出去和王雄诞拼命,那过不了多长时间,饿也得饿死在杭州城里。 但李子通还是决定搏一搏,因为不光自己在消耗,王雄诞的人马也得吃喝,而且他还是远道而来,后勤肯定跟不上。 可是他错了,如今自己被杀的大败,淮南之地基本上就已经是杜伏威的地盘了,那既然是杜伏威的地盘,自然杜伏威随时可以给王雄诞带来后勤所需的粮草和人马,也不用考虑被半道打劫等等诸多的问题。 或许,该考虑活下去的是李子通,而非王雄诞。 十一月初七,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之后,李子通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熬过王雄诞的人马,他决定投降了。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结束了,王雄诞带着李子通等人返回杜伏威那里,向杜伏威汇报自己的工作。 杜伏威在夸了王雄诞能干之后,便用囚车将李子通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全都拘押起来,然后送往长安!!! 杜伏威替李唐集团完成了清剿淮南贼寇势力的任务,他本人自然也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但是他不满意的是,李子通在送往长安之后,李渊既然把李子通放了。 不仅放了,而且还给了李子通土地和宅院。 这可就让杜伏威有点懵了,自己好不容易抓住了李子通,却不想自己的领导李渊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他,所以,杜伏威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 可这是领导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辩驳,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结果。 李子通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在有生之年,可以在长安城里活到死,这简直就是老天爷在故意照顾自己。 经历大难不死的人,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感恩上苍,以乐观的心态继续活下去;而另外一种就不一样了。 大难不死,那就继续作死!!! 起初李子通在长安城里并没有打算三度东山再起,可是架不住身边的人怂恿,尤其是自己曾经的左仆射乐伯通。 乐伯通看李子通在长安城里过着乐不思蜀的生活,也是有点感慨和愤怒,他想劝李子通再度起兵造反。 “主公,如今杜伏威从淮南入朝之后,李渊就没打算让他回去,既然杜伏威走了,那淮南的一摊子事肯定都托付给辅公祏了,可是辅公祏这个人野心也不小,杜伏威走了,必然会造反,到时候淮南又将动乱,倒不如咱们现在趁机逃脱,再回淮南,继续整顿兵马,以便以后和李唐争夺天下,千秋功业,在此一举!” 李子通毕竟是个不安分的人,造反的烈火始终是没有在他心中彻底扑灭,所以对于乐伯通的劝诫,李子通还是愿意听的。 他决定要逃回淮南,选择东山再再起。 一君一臣就这样密谋之后,打包了一些东西,决定上路了。 可是,和之前被杜伏威打败不一样,以前被打败尚且还有人马,如今的李子通和乐伯通两个人就跟私奔的人没什么区别,除了携带了一些随身的物品之外,可能就带着一颗造反的心离开长安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准备回淮南去继续造反,却不料还没出蓝田关,就被当地的官吏给抓了回来。 李子通天真的以为李渊就是想把自己拴在长安,却不想李渊早就会想到自己会跑,所以安排下来人马来“招待”自己。 这一次,李子通本想继续发挥一下自己的忠诚演技,却不料李渊早就已经看腻,直接给了李子通一个痛快。 斩首!!! 李子通的事迹给了我们一个警告,那就是性格,身世相近的人最终的命运发展不是看你们的成就多少,而是取决于你身边有什么样的人在给你出主意。 隋—翟让传(一)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丙子) 洛阳城大牢里即将要处决一位重要的犯人,而这个犯人正在无奈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这个犯人名叫翟让,老家是韦城(位于今河南滑县)的,在犯罪以前干的是东都洛阳的法曹。 法曹的官职由来已久,其职能主要和司法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平时的工作不光是出去抓抓犯人,还有权查处贪污受贿的情况,属于是隋朝司法部门里面的一个重要的地方官职。 只是法曹这个官职不光负责抓犯人,查处贪污,而且还有征兵的职能和权力,一般也就是负责地方上的兵员征集。 翟让怎么当上这个官职的,我不太清楚,因为这个官职在隋朝的时候,只要有点钱和能力,基本上都能升任,不用通过走考试这条路来实现。 按道理来讲,翟让身为一个司法部门里面的官员,应该是知法守法,不去触碰法律红线的,可事实上好像并不是这样。 翟让不仅在当官的过程中知法犯法,而且犯的罪还比较严重,都已经闹到要处斩的地步了。 下了大牢的翟让也在悔恨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但是因为事情闹的太大,再悔恨也是于事无补。 除非有奇迹发生。 翟让当然也不想死,毕竟自己还有一身本事(史书记载翟让武功高强,而且胆子特别大,属于是武侠小说里面的高手),就这样死了,岂不是白瞎了这一身本事? 就在翟让处斩的头一天晚上,有一个人前来找翟让谈话。 这个人名叫黄君汉,只是洛阳大牢里面的一个狱卒,他来找翟让谈话,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和翟让聊聊理想。 “翟法司,明儿你就要上刑场了,我今天来跟你聊聊理想。”黄君汉说道。 翟让没有这个闲心,只是有话没话的随便说了一句。 “聊呗,反正明天也就死了,到时候想说话也只能和阎王爷去聊理想了。” 黄君汉一看翟让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是有点气愤,当即回道。 “翟法司,这人是活的,事儿是死的,活人岂能让尿憋死,像你这么一个大男子汉,难道就甘心死在狱中?(岂能守死狱中乎)” 翟让心下一想,这黄君汉不是尽说废话吗?自己如果要是没有犯了死罪的话,至于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待着吗? 但是既然黄君汉这么问了,那肯定是有用意的,不然也不会发此一问。 本来翟让心情有点低落,但是听了黄君汉这么一问,心中还是有点高兴的,当即问道。 “黄曹主既然发此一问,必然是想要对我说点什么,我翟让如今就是一头被圈禁在猪圈里的猪,至于是活还是死,完全就是黄曹主一句话的意思。” 黄君汉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翟让的跟前,拿出了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卸下了翟让身上的枷锁。 翟让一看黄君汉这么做,是在有意放自己离开,心中也是有点感激,也就跪倒在地上,郑重说道。 “翟让大难不死,承蒙黄曹主搭救,这份恩情,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说罢,翟让感动的是热泪盈眶。 黄君汉一看翟让哭哭啼啼的,当即说道:“你一个大丈夫,本来就应该去干大事,怎么反倒和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只管自己逃命去吧,我的事儿你不用担心。” 翟让一看黄君汉如此仁义,只好起身离去··· 这一个场景不禁使我想起了《水浒传》中宋江私放晁天王的桥段,表面上看起来是黄君汉仁义,私放翟让,但是细细想来,黄君汉的行为完全就是漠视国家法度,不拿国家的法律当回事儿,这种做法,就算是出于正义的目的,也是不可取的。 逃出生天的翟让一路逃奔到了瓦岗这个地方去落草,并且还在这里打起了公开反隋的大旗。 翟让并没有想过以后在瓦岗能够发展到什么地步,他只是为了想活下去,而在这里落草,却不知道在将来,瓦岗将会成为继河北窦建德、淮南杜伏威之后的隋朝第三大农民起义势力。 初到瓦岗的翟让,基本上属于是白手起家,没有什么资本,也没有多少人马,只是凭着自己之前积累的人望,勉强撑起了这座在当时并不起眼的山寨。 在让自己稳下来之后,翟让决定利用老乡的身份来拉拢一下同郡的人马加入自己的造反行列。 在这道文书发出去之后,翟让很快便收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瓦岗寨迎来了两位能力出众的猛人。一个叫单雄信,一个叫徐世勣。 单雄信,曹州济阴人(位于今山东菏泽市曹县),算起来,从小习武,不说刀枪剑戟样样精通,至少也是耍的有模有样。小的时候,单雄信的父亲就曾经在家里给他种了一棵枣树。 倒不是单雄信喜欢吃枣,而是他的父亲想要在他成年的时候,用这根枣树的树干给单雄信打造一把马槊。 马槊,是南北朝自隋唐时期比较盛行但是使用比较冷门的一种骑兵重型武器,唐朝的时候,马槊基本上是用来克制突厥骑兵的制胜法宝,马槊的冲刺能力比较惊人,基本上在冲击力和惯性的影响下,马槊的刺杀能力远胜于长枪。 虽然马槊的威力惊人,但是马槊的制造方法也比较麻烦,据史料记载,打造一把耐用的马槊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光打造一杆槊杆,就要三四年的时间,而且要求必须是能达到刀砍不断的地步,不然的话,这样的槊杆是不算合格的。 槊杆不坚固,就无法带动几十斤的铁头,南北朝时候的南梁的大将羊侃就有一根百斤重的大槊,羊侃却耍的是虎虎生风。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武将都适合使用马槊,要想使用这种超重的武器,基本上没点体力还真不够格,所以在历史上,能使用马槊的武将几乎寥寥无几。 马槊使用不仅耗费体力,而且还很容易伤到自己,因为这种武器操作不便,很容易让武将在挥舞的过程中,因为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导致胳膊脱臼,就更别说像尉迟恭那样可以在马上夺下敌方的马槊这种更加有难度的动作了。 单雄信在成年之后,他的父亲把院子里种的这颗和单雄信年龄差不多的枣树伐倒,特别给单雄信做了一柄大马槊,单雄信特别喜欢父亲给他打造的这把巨型兵器,因此,特别给这柄白森森的兵器取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寒骨白。 单雄信拿着这把父亲打造的兵器,组织了一批同郡的少年,直奔瓦岗而去。 另一位名人徐世勣,在之前窦建德的传记中就已经有过一些介绍,只是徐世勣年少的经历大家却并不太熟知。 徐世勣,曹州离狐人(位于今山东菏泽市东明县),在他们当地,徐世勣家是典型的土豪家庭,非常有钱。 不过虽然有钱,但徐世勣却不甘心于过富家公子的生活,当他听说翟让在瓦岗举起义旗反抗大隋之后,徐世勣决定,带一批人去投奔翟让。 翟让看到单雄信和徐世勣都来投奔自己之后,心中当然非常高兴,因为自己的造反势力以后又可以扩大了。 可是脑子灵活的徐世勣的却给翟让提了一个建议。 不要杀熟!!! 徐世勣觉得,大家都是东郡人,如果造反抢劫的话,抢这里实在是有点太得罪人,毕竟大家都是同乡,互相都认识,倒不如去抢别的地方比较划算。 翟让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既然想要拉拢同郡的人马,那就肯定不能够干杀熟这种事情,不然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既然不能抢东郡,那该抢哪里比较合适呢?或者准确的说,抢哪里才能够快速发家致富呢? 荥阳,梁郡。 原因很简单,这几个地方是汴河流经的地方,商旅客运非常的发达,基本上南来北往的做买卖的人都会途径这里,所以,搞河运抢劫可以让自己的快速发家致富。 翟让同意了徐世勣的建议,决定带着人马直奔这两个地方去抢劫。 徐世勣的眼光还是看的比较长远的,多亏翟让听从了他的建议,不然翟让的瓦岗也不可能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 在搞起了这种“挣快钱”的手段之后,翟让瓦岗的人马很快便发展到了上万人。 家业打了,来投奔的人也就多了,而且保不齐里面也会掺杂一些有其他想法的人。 比如说新来应聘的李密。 李密,字玄邃,小名法主,辽东襄平人(位于今辽宁辽阳市)。 李密祖上的家庭还是特别的显赫,他的曾祖就是西魏大名鼎鼎的八大柱国之一的李弼,他爷爷是北周的邢国公,他的爸爸是隋朝的上柱国,蒲山郡公。 一家子混的都比较牛,唯独到了李密这一代,有点混不下去了。 也不是说家道中落混不下去了,而是李密这个人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李密成年之后,世袭了父亲的蒲山郡公爵位,继续过着富二代的生活,可是从小就胸怀大志的李密却并不满足于过一辈子的安乐生活。 更何况,当时隋朝的天下已经开始有了动乱的迹象。 所以,李密不甘心于这样的富贵生活,他决定要冒险搏一搏天下。 隋—翟让传(二) 李密不仅在观察天下的形势变化,而且也在寻找合适的造反集团准备投靠,李密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明白,要想以后过得好,那就必须从现在开始挑选有前途的公司。 当时,李密为了造反,已经拉拢了诸如王当仁,王伯当这样的厉害人物,可是虽然自己的势力也非常的强,但是无奈自己的势力还是和翟让的瓦岗有着很大的差距。 整个河南地界上的所有农民起义都没有瓦岗的规模大,势力猛。与其自己独占山头去单干,倒不如跟着翟让的瓦岗一起混,更加有发展前途。 可是李密毕竟是一个造反团体的领导,虽然有这个想法要去告诉翟让,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因此,跟翟让谈合作的这个计划,李密便安排给了自己的得力助手王伯当前去执行。 王伯当,济阳人,李密麾下心腹兼谋士。在《说唐》等众多隋唐作品中,王伯当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儒雅的文人形象,不仅神射高超,而且也是忠心耿耿的典型代表,被人称之为勇三郎。 王伯当不仅是李密的得力谋士和心腹,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和李密有更进一层的关系。 师生! 王伯当算是李密的一个学生(而且还是最优秀的一个学生),那既然是学生,自然对于老师的命令肯定是必须要去执行的。 李密让王伯当前去投靠翟让,实际上是一招以退为进的绝妙策略。王伯当去投靠翟让,如果他的能力得到翟让的认可,那么王伯当肯定会向翟让推荐自己的师傅李密,自然而然,自己这个师傅也就有出头之日。 按照李密的计划,王伯当前去投奔翟让,并且把如何帮着瓦岗扩大势力等等之类的想法全都和翟让诉说了一番。 翟让也不是一个甘心于龟缩在一隅搞山头主义的造反领袖,对于王伯当的提议,翟让还是很在乎和重视的,渐渐地,王伯当开始赢得了翟让的欢迎。 王伯当一看自己在瓦岗有了地位,便开始主动向翟让推荐自己的授业恩师李密。 王伯当作为一个杰出的业务高手,巧妙的利用转介绍的方法,让翟让开始对李密提起了兴趣,并且还在翟让的面前各种夸李密的能力,彻底让翟让肯定李密的才能。 听了王伯当的建议,翟让决定,要见见李密这个人。 李密得知翟让想要见自己的时候,也是准备了一套专门的话术用来游说翟让。 “如今天下昏暗,民变不断,谄谀佞臣惑主上于朝野,黎庶黔首忿官府于市垣,这样的天下何愁不亡?如今锐足精士赴死辽东,和亲远嫁决绝突厥,巡游扬、越不息,委弃东都不顾,此暴秦身死国灭之根源,楚汉刘、项因利乘便之所在,况刘、项皆起于布衣,尚能问鼎天下,争雄楚汉,足下比之当年刘项更为英武,士卒军马不胜枚数,荡平二京(东京洛阳,西京长安),除暴安民,天下必将归心,至于诛杨灭隋,不足道哉!” 李密这番话,可以说,说的是豪气干云,气吞万里,一方面显示了李密的壮志,另一方面也看出了他争雄天下的野心。 可是翟让听了这番话,并没有觉得这个建议有多么好。 相反,翟然决定李密这完全就是在吹牛皮,有点过分夸大和美化了自己的形象,所以,翟让只好回敬了李密一句话。 “李兄太过奖了,翟某人不过只是得黄曹主救苦脱难于囹圄,大难不死,实属万幸,况我落草瓦岗,属下乌合众多,旦夕苟且于绿林,汝之志向广大,我翟某人不及啊!” 翟让的话很清楚,就是告诉李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翟让虽然是戴罪之人,但我脑子很清醒,让我干这种捅天的大事,我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李密一看翟让这油盐不进,也是有点无奈,可既然已经上了瓦岗,那就不能再走回头路,所以,李密决心一定要把翟让拿下。 李密回去之后分析了自己销售失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受翟让的信任,毕竟自己是后来的,比不上人家之前来的受欢迎。 于是,李密开始在瓦岗军里积极接触那些和翟让关系不错的心腹,以便通过这些人实现自己的想法。 挑来挑去,李密看中了一个人。 这个人名叫贾雄,是瓦岗军里的军事顾问(其实也不算是军事,就是瓦岗里面干阴阳占卜工作的一个算命先生),挺有本事的一个人(当然,指的是嘴上的本事)。 李密看中的不是贾雄能够先天占卜,阴阳乩卦的能力,而是看中了贾雄和翟让的关系。 翟让是个挺迷信的人,所以,对于贾雄这种有着杰出忽悠能力和跳大神能力的“神人”是非常信任和看重的,自然贾雄的话,在翟让那边就比较管用。 李密为了讨好贾雄,经常找贾雄聊天,隔三差五不是请贾雄下馆子,就是给贾雄送礼,让贾雄对李密是好感度倍增。 可贾雄也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又是被请吃饭,又是收礼的,也不好意思老是白拿人家李密的,如果人家有什么请求,自己必然是会满足的。 李密见贾雄也明白自己的心思,于是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贾兄,我有意说服明公伐隋,兴盛瓦岗,奈何明公不许,这可如何是好?” 贾雄听李密这么一说,觉得李密这个人志向远大,而且还想着瓦岗未来的发展前景,于是他决定帮李密去说服翟让。 “好了,李兄,雄自有秒策说服主公,汝大可不必忧虑。” 李密一听贾雄这边有戏,连连称谢,告辞而去。 贾雄答应了李密的请求,但是并没有立马去找翟让,而是一直在等着翟让找自己。 这一招叫吊胃口! 贾雄很清楚,如果自己直接去找翟让这个领导去说明白这个情况的话,可能效果不太理想,毕竟主动去说,领导可能不愿意听,如果是领导主动去问,保不齐会听进去,所以,贾雄就一直等着翟然来找自己。 后来翟让果真来找贾雄商议事情,贾雄想也没有想就去了,因为他知道,翟让找自己过去,肯定是问跟李密有关系的事情。 因为他和李密在暗中聊天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招呼,如果是李密向翟让提建议,那么到时候如果是翟让召见,贾雄只管替李密说好话就行。 果不其然,翟让找贾雄来谈话,还真跟李密有关系。 翟让问贾雄李密这个人怎么样?贾雄就各种天花乱坠的夸李密的伟大,好让翟让确信李密是个大大的人才。 翟让问贾雄李密的建议如何?贾雄只是笑着回了一句话。 “吉不可言!” 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告诉翟让,李密的建议对于瓦岗的发展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帮助,如果主公不听,瓦岗以后没有前景。 翟让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接着,贾雄在顿了一顿之后,又说道。 “主公,如果你自立为主的话,可能不一定会成事,如果是你立一个能力和谋略比较远大的人当领导的话,或许瓦岗的发展会有转机。” 翟让一听贾雄这话,当即问道。 “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雄回答道:“主公不要误会,不是说不让你当瓦岗的老大,只是觉得瓦岗以后要想不被朝廷剿灭,那就必须有一个能力杰出的人来领导和谋划,不然,瓦岗以后只能是原地踏步。” “那既然是要找一个人来谋划瓦岗的前途,那谁比较合适呢?”翟让问道。 “李密!!!”贾雄很坚定的说出自己心中早就已经相好的答案。 翟让听了之后,沉吟良久,接着问道。 “既然李密有实力可以自立为王,为什么还要费老大劲让王伯当推荐来我这里投奔呢?” 翟让就是想问问贾雄,李密为什么非要干这种脱裤子放屁多费手续的事情? 贾雄的回答充满了玄学的问道。 “主公不知,此乃天意,主公姓翟,翟者,水泽也,若光有水泽,则死寂沉沉,毫无生气,若泽上生草木,则生机盎然,活力无限,恰李密乃蒲山郡公宽之后,袭蒲山郡公之爵,蒲者,草本也,正应了草木这一谶言,李密投奔主公,恰如蒲草赖生于泽川之上,故而必须靠着主公,李密才可壮大。” 翟让听了贾雄这一番玄乎其玄的理论后,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认为李密这个人就是上天安排给自己的一个命中定数。 自这次谈话之后,翟让和李密的关系迅速升温,渐渐的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可是翟让不知道的是,凡事都有好有坏,他只是看到了李密投奔自己的好处,却忽略了以后李密对自己带来的坏处。 当然,这些话,将会在一年之后,应验在翟让身上。 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变得亲密了起来,翟让也觉得李密确实是是个人才,所以经常问李密一些策略。 “玄邃,目下瓦岗势力壮大,今后将如何发展?” 李密敏锐地看到了问题的关键,当即说道。 “粮食,粮食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哦?说说看?”翟让问道。 “主公可知,如今天下四海沸腾,民不聊生,阡陌枕尸,稼穑不耕,虽然主公兵强马壮,然耕织务农之事俱不善习,又无仓廪粮储之备,衣食皆赖四野豪掠,此计断不能长久,若逢大战,军心必然涣散。” 翟让听了之后,接着问道。 “当如之奈何?” 李密回道:“荥阳乃洛阳周边大郡,若能夺取,进可虎视东都洛阳,退可窥视关中河北,如此之便,主公不可不察,况入主荥阳,士卒便可休整生息,积蓄力量,待士卒精气复原,争夺天下之利,定然可成!” 隋—翟让传(三) 听了李密的建议,翟让觉得很有道理,荥阳乃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冲之地,如果能够拿下,那么瓦岗的立足才可以稳定。 翟让当即拍板,攻打荥阳各大县,扰乱荥阳的正常社会秩序。 在李密的建议之下,翟让很快带兵拿下了荥阳的金堤关,并且搞得荥阳太守杨庆束手无策。 杨庆是隋朝的宗室,其父亲是隋朝的河间王杨弘,他本人后来被封为了郇王。 杨庆是个特别狡诈的人,对于时局的判断,有着非常敏锐的眼光。 可是有眼光,不代表就能够打赢叛军,很明显,在打仗方面,杨庆不是一块合格的材料。 杨庆和叛军在荥阳打消耗战,一直都是胜负参半,并没有能够重创和击退翟让的瓦岗军。隋炀帝可能也是觉得杨庆实在是办事太墨迹,当即派张须陀担任荥阳通守,全权负责征讨瓦岗军。 张须陀的能力不用过多介绍了,之前讨伐王薄,就已经显现出来,后来张须陀还接连剿灭了卢明月的起义势力,可以说是隋朝为数不多办事效率奇高的将领。 翟让当时听闻隋炀帝派张须陀前来增援荥阳,心中非常害怕,因为他自己曾经好几次败在这个猛人手上,基本上在他们的交战记录里,翟让根本就没有赢过张须陀。 且不说现在瓦岗的实力如何如何,单就从心理方面来说,翟让就非常不愿意和张须陀的人马碰面。 翟让是打算撤了,可是李密却不同意。 眼看着荥阳就要拿下来了,这个时候撤兵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密可不干了,当即去劝阻翟让,要他不要撤兵,更不要害怕张须陀的人马。 “主公勿虑,张须陀不过一介武夫,有勇而无谋,况且他增援荥阳,方才初胜,士气必然骄纵,岂不闻古语云‘骄兵必败’,若再与张须陀一战,宁可擒来献于主公。” 翟让觉得李密在说疯话,心中依旧有些踟蹰,说道。 “蒲山公此言差矣,张须陀先前破王薄,灭卢明月,可谓是勇猛无敌,我先前与之交手,大多败绩,此等厉害人物,怎么轻言一战?” 李密见翟让还是惧怕张须陀,便打算给翟让吃一颗定心丸。 “主公放心,我自有秒策破那张须陀!” 对于李密做出的承诺,翟让还是比较放心的,因为李密自打来了瓦岗,大小谋划,基本上没有失算过,属于是一个关键时候不掉链子的放心人物。 所以翟让当即答应了李密的要求,暂时不退兵,等待合适的时机和张须陀决战。 可李密却希望翟让立马带兵攻打张须陀,毕竟战事瞬息万变,片刻的等待,很有可能就会扭转战局。 虽然嘴上是相信了李密的承诺,但是在翟让的心里,对于打败张须陀还是没有底的,因此对于李密提出的速攻张须陀的建议,翟让显得有点很不情愿。 可光在营寨里干耗着也不叫事儿,因此,翟让带着人马,扭扭捏捏的走出了大营,直奔张须陀的驻地而去。 翟让出去打头阵了,李密自然也没有闲着,他带了一支千人的精锐人马埋伏在了荥阳的大海寺北边的山林里,等着翟让把张须陀引入埋伏圈。 一切的计划都在李密的掌握之中。 翟让战战兢兢带着人马前来挑衅张须陀,而张须陀却看不起翟让的挑衅,觉得他这是自不量力来找死,当即带兵奔出营寨,直扑翟让的人马。 “好个逆贼,我不去找你,你还来找我来了,既然你不怕死,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张须陀挺枪拍马,率军迎战翟让,而翟让见张须陀杀了出来,连忙硬着头皮和张须陀打了几个回合。 翟让始终是过不了心里的一道坎,因此在开战之初,从气势上就已经败给了张须陀。 张须陀见翟让好像是无心恋战,当即决定发动猛攻,准备一举干掉翟让。 翟让眼见张须陀动了真格,立马率军后撤逃跑,结果被张须陀追上去猛揍了一顿。翟让实在是受不了张须陀咄咄逼人的攻势,只好带着剩下的人马夺路而走。 翟让在前面跑,张须陀在后面追,就这样翟让和张须陀展开了玩命式的马拉松竞赛。 等跑到大海寺这边的时候,李密突然杀出,将张须陀的人马团团围在垓心。 张须陀眼看中了埋伏,只好强拼力气杀出了瓦岗的包围圈,准备夺路而逃,李密见张须陀要逃,当即派徐世勣,王伯当带着人马前去围困住要逃跑的张须陀人马。 张须陀不亏是一个能力超群的武将,在面对如此危机的围困,居然还能够单枪匹马杀出敌阵而去。 只可惜,张须陀虽然厉害,但是也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眼看着保护自己杀出重围的士卒们还被围困在李密大军的包围圈中,张须陀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帮兄弟们从里面解救出来。 张须陀再度杀回军阵,在解救了几名士卒逃了出来之后,张须陀继续返回去解救,这一来二去,张须陀就算是再厉害,也架不住体力不断的消耗。 渐渐地,张须陀的体力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无奈战死在瓦岗的乱军之中,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张须陀的死,对于荥阳的局势来说,有着非常不利的影响,不仅当地的官员对瓦岗充满了恐惧,就连当地的百姓也对这位宽以待人的将军充满了惋惜和感慨。 张须陀死了,他的人马也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当时张须陀的副手是鹰扬郎将贾务本,按理来说,张须陀死了,他应该肩负起统领这支部队的重任。 可事实上,贾务本不仅不能胜任,而且自身难保。 当时贾务本和张须陀一起和李密的瓦岗军交手,虽然勉强逃了出来,但是也是大难不死,受伤严重,贾务本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仅剩的人马前去投奔梁郡,准备等缓过气来,再和瓦岗来报这杀帅之仇。 可是这一走,贾务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贾务本在逃到梁郡之后,不久便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梁郡,而他本人也只能饮恨而终。 张须陀的人马再度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地步,眼看着,这些人马就要面临被瓦岗收编和被杀的命运。 而在就此时,一个人出现了,他撑起了这支队伍。 这个人名叫裴仁基,是当时隋朝的光禄大夫。 隋—翟让传(四) 隋炀帝在听闻张须陀战死的消息之后,也是非常的难过,追封他当了金紫光禄大夫和荥阳郡守,也算是对张须陀生前贡献的一种肯定。 可是人死了,这事儿还没有完,隋炀帝在追封张须陀的同时,还委派裴仁基担任河南道讨捕大使,全权接管张须陀的旧部人马,继续和瓦岗死磕。 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也是名门之后,隋炀帝派裴仁基前去讨逆,主要还是看重裴仁基本人的能力。 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时候,裴仁基就跟着去过,而且也出了不少力,隋炀帝因此坚信,以裴仁基的能力,对付区区的瓦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裴仁基自知隋炀帝对自己深厚的期望,也是想着要立功来报答主上的恩情,所以,在担任了河南道讨捕大使之后,裴仁基马不停蹄赶赴到虎牢关,并且在这里筑起了一道和瓦岗对峙的防线。 当时翟让因为带兵出来掠夺荥阳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一方面担心瓦岗老巢的安危,一方面也担任士卒的军心涣散,于是便和李密商量,打算自己先带人马回瓦岗安身。 “蒲山公,如今我们已经抢了够多的粮食了,我打算先带着兄弟们把这些粮食运回瓦岗,不知道蒲山公作何打算,我翟让想就此别过。” 李密一看翟让想回去,也没有打算阻拦,当即便答应了和翟让分道扬镳。 翟让一看李密同意,心中便很高兴地带着粮食和所部人马启程要返回瓦岗去了。 可是还没回到瓦岗呢,翟让就后悔了,因为他听说李密在和自己分开之后,又夺下了很多的城池。 在欲望的诱惑和作祟下,翟让决定继续返回去和李密汇合,准备继续掠夺更多的资源来补充瓦岗的粮库。 李密见翟让不肯死心,便给他提了个大胆的建议。 攻打东都洛阳!!! 如果是以前的翟让,或许听了这个建议之后,会以各种理由搪塞李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尝到李密给自己带来了的甜头之后,翟让当即答应了这个请求。 在勘察了一番洛阳的地形之后,李密再次敏锐的将问题的关键告诉了翟让。 还是粮食!!! 瓦岗的人马在不断壮大,既然有如此多的人马,那在吃方面就必须要下心思,不然没办法养活这么大一支部队,李密给的建议是攻打洛阳的洛口仓,以此来供给瓦岗,顺便让更多的百姓加入瓦岗的大家庭。 可洛口仓是个大粮仓,守备必然森严,如果强攻,必然难以夺下,倒不如先拿下兴洛仓来,开仓放粮,延缓一段时日。 翟让渐渐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以前觉得李密不过是一个来投奔自己的人,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而现如今,翟让的这种看法,正在一点点改变。 不同于以往的造反领袖,翟让是真心觉得李密比自己厉害,因此,翟让在内心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拥立李密为瓦岗之主,自己愿意辅佐李密。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翟让让位于李密,并且尊奉李密为魏王。 此时的翟让为了瓦岗以后的发展,甘愿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李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善良,只会换来李密更加残忍的报复??? 隋—李密传(一) 四三后裔起辽襄,八千女鬼定瓦岗。 为龙为蛇天难测,立志天地争人皇。 在辽东襄平,住着一位有着远大志向的人,他的名字,叫李密。 李密,字玄邃,小名法主,一个出身极其高贵的富家子弟。 既然说他是高贵的富家子弟,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李密的祖先。 首先是他的曾祖李弼,了解《北史》的朋友或许对这个人的名字并不陌生,李弼是西魏的八大柱国之一(其他几位分别是后来当了北周皇帝的宇文泰,唐朝开国皇帝李渊的爷爷李虎,中国历史上最牛的老丈人独孤信,还有赵贵,于谨,侯莫陈崇,元欣,还有李弼),在西魏时期,除了是国家的八大柱国,还身兼司徒之职,并且还受到了皇帝的崇信,被赐姓何(因此李密也可以叫何密)。 后来西魏被宇文泰取代之后,李弼依旧是混的风生水起,一跃从司徒直接蹦到了太师和魏国公的职位上,一时之间,家门由此兴盛。 李弼去世之后,他的儿子李曜继续为北周发光发热,并且还在依仗自己老爹李弼的光辉,担任了北周的太保和邢国公。 李密的家庭可以说和顶级的权力地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在他的爷爷李曜去世之后,他的父亲在隋朝混到了上柱国的地位,而且还给李密混来了一个世袭的爵位。 蒲山公!!! 不仅如此,李宽在活着的时候,还给自己的儿子在西京长安弄来了一个城市户口,直接让李密成为了长安人。 如果说李密就此凭借着父亲的光辉,一直靠世袭的爵位混吃等死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李密这个人偏偏不打算这样做。 李密在成年之前,一直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基本上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所以,富贵这个词儿对于李密来说,那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李密,虽然对富贵没有任何的追求,但是却有着非常远大的志向。 他想要成为一个救济天下的人,做很多行侠仗义的事情。因此,李密在他未成年之前就不停的结交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物,并且用自己拥有的富贵来交换这些人的忠诚。 李密果然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成年之后,首先是按照世袭礼仪,世袭了父亲蒲山郡公的职位,给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提前预定了一只金饭碗,后来还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李密进了皇宫,担任了左亲卫府大都督(这个职务相当于皇帝身边的保镖队队长)的职务,也算是成为了朝廷的正式员工。 这个官职虽然只是在驾前侍奉,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混到的,李密靠着父亲的本事,成功混到了皇帝的身边,成为了这个帝国君主身边最近亲的人之一。 后来李密还凭着父亲的光辉,担任了太子杨广的千牛备身。 千牛备身是源自于北魏时期的一种禁卫官职,因为随身佩戴千牛刀,故而得名,虽然这个官职的名字起得比较牛气,但是实际上却只是相当于一个保镖的职务,只不过,不是普通的保镖。(唐朝的驸马爷柴绍就曾经当过这个官职) 由于经常在皇帝身边走动,因此,李密便很快引起了隋炀帝的注意。 有一次,李密在隋炀帝的杖下侍奉,隋炀帝偶然瞟了一眼李密这个人的长相,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人的相貌。 在退朝下班之后,隋炀帝特别留下了自己的亲近大臣宇文述前来谈话。 “许公,我问你,今天白天在左杖下站着服侍的那个长的黑黑的孩子是谁啊?” 宇文述转睛一想,答道。 “陛下,这个小孩是已经薨逝的邢国公李宽的儿子,名叫李密。” 隋炀帝听了之后,接着说道。 “这个小孩不是一般人,我方才看他的眼睛,顾盼非常,瞳仁黑白透亮,额角尖方,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杖下服侍。” 宇文述一听隋炀帝如此评价李密,当即又问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 隋炀帝说道:“向李密这种人,定然是有大志在胸,若就此埋没,苦干一辈子的苦差事,也真是浪费了这个人才,你转告李密,从即日起,不用再来宫里服侍我了。” 宇文述一听,隋炀帝是有心想要抬举李密,于是便心领神会的拜辞隋炀帝而去。 既然是皇帝看中的人,宇文述自然也不敢怠慢,于是,在过了几天之后,宇文述叫来了李密,打算好好和李密聊聊人生和理想。 “李密啊,你知道陛下前几日跟我说了什么吗?”宇文述说道。 李密不解,连连摇头,问道。 “密实是不知,还往明公赐教。” 宇文述笑着说道:“前日陛下看你仪态非常,便料定你绝非等闲之辈,因此,陛下特下令让你以后不许在宫中服侍。” 李密听完之后,大惊,以为是皇帝挑出了自己什么毛病,要革职查办自己,当即向宇文述求情。 宇文述看到李密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之后,连忙解释道。 “你出身显贵名门,自然应该走仕途经济,如何甘心在陛下身边做一个保镖呢?(何事三卫间哉!)” “况且,这种工作只要是个有膀子力气和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升任,这可不是一个能够培养人才的工作,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前途。” 李密听了之后,觉得宇文述说的非常有道理。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不就是安于生活现状,只挣个死工资的活死人吗?要想以后的生活过的更好,干嘛不去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密决定回去向隋炀帝提辞职的事情。 李密提出的辞职理由是自己有了病了,需要回家静养,但实际上,李密却是回家去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走仕途这条道路了。 回到家的李密,也不疯跑了,也不贪玩了,甚至连客人来拜访都不接见了,基本上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干,就是看书。 爱看书,爱读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可问题来了,怎么样读书才能够消化吸收的快一些呢? 毕竟读书也是需要人指点的,不然还要老师有什么用,李密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格负责任的老师,李密决定锁定一下目标。 当时隋朝有一位著名的大儒,名叫包恺,这个人当时担任的是国子助教的职务,在史学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而且光跟着他学习的门徒就有数千人之多,也可以算的上宗师级的人物。 李密很仰慕包恺,但是也深知,像包恺这样的大宗师,学生就有上千号人,想要让包恺记住自己,那简直是难比登天。 于是,生来就特别聪明的李密,决定把自己打扮的另类一点,用来引起包恺的注意。 李密特别喜欢看《汉书》,于是便命令家仆买来一头黄牛,把自己最常看的《汉书》挂在牛角上,然后手拿鞭子,边走边读,准备以这种隐士的打扮前去寻找包恺。 李密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找到包恺,但是由于他这种特立独行的风格,引起了越国公杨素的注意。 当时杨素听闻有李密骑牛看书的大名,便决定到李密居住的地方去拜访一下这个爱学习的孩子。 可是李密当时在寻找包恺,基本上每天都不在家,所以杨素有点失望。 回去之后,杨素派人四下打听李密的下落,在找到李密的行踪之后,杨素骑着马偷悄悄跟在李密身后,打算近距离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小孩的一举一动。 当时李密看书看得入神,没有察觉到杨素就在自己身后,杨素见李密如此专心,便喊了一句。 “前面骑牛的这位仁兄,居然如此专注。” 李密一听有人在叫自己,以为是碰到了包恺,便扭头回去看了一眼,却没想到是杨素。 李密当然知道杨素这个人,当即下牛,参拜杨素,杨素下马上前扶起了李密,并且和他谈论了起来。 “你方才看的是什么?”杨素问道。 “启禀越国公,我方才看的是《汉书》的项羽传。”李密答道。 “哦,原来如此,早先听宇文述说在宫中有一位仪态非凡,志向远大的贵胄之后,却不想今日一见,果然是志存高远。”杨素说道。 李密听了杨素的话,只是谦虚的笑着,并没有再过多回答。 杨素见李密这个人果然不太一般,便决定回去之后和自己的儿子说说,让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结识一下李密这个爱学习的人,好好培养一下自己儿子的志向。 杨素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如李密勤奋,因此回去之后,当着自己儿子杨玄感的面儿,大夸特夸了一顿李密。 杨玄感听了父亲对李密的评价之后,也是对李密这个人非常的仰慕,因此,便特别命人叫李密来自己的府上畅谈。 这两个年轻人基本上年龄相仿,在思想上也没有什么代沟,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隋—李密传(二) 既然两个人成了好朋友,自然什么话都会说,哪怕是玩笑话和谎话。 可是李密这个人很有原则,他认为既然是好朋友,那就不能老开玩笑,毕竟玩笑有时候开大了,可就不好收拾了。 有一次杨玄感就因为说话声音这个问题和李密开了个玩笑,被李密点名批评了一顿。 “既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话别老开玩笑,要说就要说真话,假如放到两军交战,在阵前呐喊,发号施令,这方面,我不如玄感,但如果是招揽天下贤才,出谋划策,这方面玄感不如我,你怎么能够因为礼别尊卑的关系,就轻视天下的文人士大夫呢?” 李密的这番话,一下子就说醒了杨玄感,至此,杨玄感对李密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隋炀帝下令二次攻打高句丽,不同于第一次的是,这一次是隋炀帝御驾亲征,而当时杨玄感负责在黎阳担任监运粮草的工作。 可能是因为隋炀帝劳民伤财的举动,天下动乱,让杨玄感产生出了异心,再加上他的父亲杨素还是被隋炀帝弄死的,杨玄感就对隋炀帝更加不满了。 杨玄感打算起兵反叛隋炀帝,但是在谋划起兵之前,杨玄感打算派人回长安老家,把自己的弟弟杨玄挺和自己的铁哥们儿李密也一起叫来。 李密在听闻杨玄感起兵的消息之后,可能是觉得自己施展抱负的时机到了,高兴的赶紧回家大包小包收拾了一通,星夜兼程赶赴黎阳。 杨玄感召唤李密的原因主要还是自己的部队中缺乏谋士,而用李密这种头脑聪明,志向远大的人,那自然对自己造反来说,只会是有利而非有害。 当李密赶到黎阳的时候,杨玄感再一次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激动地上前拉住李密的手,说道。 “兄弟,往日你以济弱扶倾为自己的志向和责任,而现如今你的机会到了。” 李密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心中暗暗想到。 确实,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似乎终于是等到了。 李密去了黎阳,没有先去安顿自己的吃住,而是直接和杨玄感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可以说,这番想法,李密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而李密给杨玄感的建议,并不是单单的一个计谋,而是三个!!! 这三个计谋,李密酝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好的。 或者说,这三个计谋,也有可能是李密为自己打天下预备好的。 李密先对杨玄感说了自己的第一个计划。 “如今主上远征辽东,尚距幽州千里之遥,南有巨海,北有突厥,若明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率精锐之师奇袭涿郡,夺下临榆关隘,断绝天子归途,天子必然回师救援,而高句丽必然趁机奇袭隋军后方,如此两者攻守易型,必然消耗漫长,待等到隋军粮草皆尽,其士卒必然不战自降,此兵不血刃之上策也。” 杨玄感听了李密的上策建议,觉得有点冒险,因为他顾虑涿郡的防守,所以不敢冒险使用这计划,因此,接着问道。 “既然有上策,必然还有中策和下策,玄感愿闻其详!” 李密见杨玄感对上策充满了担忧,便接着说出了中策。 “既然明公不打涿郡这个咽喉,那么关中的长安,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长安?”杨玄感问道。 “没错,长安乃是关中根本,拥有四座重要关隘(东潼关,西大散关,南萧关,北武关)不说,而且还毗邻天府之国的川地,西京留守虽然是伐高句丽功臣卫文升,但毕竟势单力寡,若明公率军直奔长安,沿途勿要劫掠州县,保全有生力量,则长安一战而可下矣,关中长安,豪杰如云,若占领长安,以四关为险,则大事可成。到时候就算是天子班师回驾,关中根本也已拱手于明公,仅凭洛阳黄河之势,不足挂虑。待等到关中稳定,然后再图后计。” 攻打西京长安,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可问题是,杨玄感还是有点顾虑,他担心长安不会向李密说的那样好打,所以,杨玄感接着又问李密其他的办法。 李密见杨玄感左右为难,心中也是无奈,只好说出了保底的方案。 “明公,奇袭涿郡,急攻长安均是良策,若弃之不用,对王图霸业来说,是徒增难度啊。” 杨玄感没有说话,他的意思很明了,这两个计谋,都不是他目前考虑范围内的事情。 “最后一个保底的方案就是攻打洛阳,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李兄,为何如此说?”杨玄感问道。 “洛阳,虽是隋之王都,有贯通南北,坐拥四方的便利,按理说,擒贼擒王,拿下洛阳,号令天下,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问题是,如果洛阳城被攻克,到时候天下忠隋的将士便会以勤王的名义,四面环攻洛阳,到时候,明公骑虎难下,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这个建议实属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考虑。” 李密把攻打洛阳的严重性阐述给了杨玄感,他本以为这个建议杨玄感可能会直接否决掉,却没想到,脑回路奇特的杨玄感对这第三个建议,非常感兴趣。 “李兄此言差矣,在你看来,攻打洛阳是下策,可在我看来,却是上策。首先你看,我的家眷都在洛阳,若攻打洛阳,一方面可以救我的家人,再一方面还可以拉拢洛阳军民之心,如此计谋,焉为下策?” “这???”李密欲言又止,不想再多说一些什么。 杨玄感却对李密的建议有些不满,尤其是只攻打重点地区,而不袭扰周边,杨玄感觉得这就是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李兄,你说的不打周边,只攻核心城市,我觉得不妥,如果不打周边,何以在当地立威,若无威,人心又怎么能够归顺我呢?” “可是???”李密说到一半,被杨玄感强行打断。 “没有可是,我意已决,即日起,发兵剑指洛阳!!!” 李密算是看出来了,杨玄感这个人就没有什么长远的战略眼光,在他的眼里,眼下的利益,才是他最关心的。 杨玄感派自己的弟弟杨玄挺出兵攻打洛阳,没想到出人意料的打了好几场胜仗,这一下子让杨玄感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听了李密的其他两个建议,那就真的是追悔莫及了。 李密见杨玄感现在很得意,也就没有打算再给他进献计谋。因为他也想看看杨玄感到底能够挺多久? 而杨玄感对李密的意见也是挺大的,基本上在部队里面,不怎么给李密大权,对他也是藏着掖着,一点也不像是两个知心朋友应该有的态度。 李密当然也明白,杨玄感造反部队的老大,自己只不过是他麾下的一枚棋子罢了,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那么是不想用了,直接扔掉,杨玄感也在所不惜。 后来杨玄感抓了一个官员,这可让李密和杨玄感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这个官员,名叫韦福嗣,是隋朝的内史舍人。 韦福嗣,一个集和稀泥本事和嘴硬本事于一身的人。 杨玄感抓了韦福嗣之后,好吃好喝招待着,好穿好住伺候着,就是想着让韦福嗣当自己的心腹,帮自己办事儿。 可韦福嗣毕竟还是忠心朝廷的,面对杨玄感几次三番的请求,韦福嗣是死活都不答应。 一来二去,杨玄感也有点对韦福嗣失望了,因此只是劝韦福嗣担任自己的谋士,其他的一律以后再说。 每次杨玄感办公,出兵,都少不了要带上韦福嗣,而韦福嗣虽然是答应了留下来给杨玄感出谋划策,但每次基本上都是左右为难,最后还是由杨玄感自己做决定。 韦福嗣这种和稀泥的办事效率,按理来说是很害人的,但杨玄感却并不怎么觉得,他觉得只要这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一切,自己来做决定就行。 韦福嗣自己也没想到,和稀泥的办事手段,居然也会如此吃香,因此在后来杨玄感的每次战前会议上,韦福嗣都会准时到场,然后左想想,右想想,最后让杨玄感自己拿主意。 对于韦福嗣如今不卖力的工作,杨玄感不仅不怨恨,而且还很乐意,这就让一直被冷落的李密有点看不下去了。 在韦福嗣到来之前,李密是杨玄感的专用谋士,可是韦福嗣来了之后,杨玄感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开始渐渐疏远李密,甚至李密的很多正确决定,在杨玄感看来,就是错误的。 对于韦福嗣的忠诚度,李密一直以来都是持怀疑态度的,如果只是在一次会议上提几种不同的建议,或许只是偶然,但如果次次都是这样,那就说明,韦福嗣他不想背叛朝廷,同样,也不想得罪杨玄感。 这种自我保全的手段,在李密看来,就是潜在的隐患。 所以,李密打算要好好跟杨玄感说说韦福嗣的情况,彻底拆穿这个人的真面目。 隋—李密传(三) 李密决定当着杨玄感的面,好好说道说道韦福嗣,于是,他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前去游说杨玄感。 “明公,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密说道。 “什么话,你说吧!”杨玄感回道。 “如今新收韦福嗣,对明公来说,自然是如虎添翼的事情,可问题是,韦福嗣原先是隋朝的官吏,如今被明公所俘,加入明公阵营,按理说应该是竭力效忠明公才是,可是我发现每次开会,韦福嗣都是疑疑惑惑,瞻前顾后,从来没有痛快的拿过主意,我就怕???”李密说到一半,打住了话语。 “怕什么?”杨玄感接着问道。 “我就怕韦福嗣非真心归降,若韦福嗣是真心归顺,就算不能够未雨绸缪,也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磨磨唧唧,一点都不干脆,加入明公身边真有这种左右摇摆的小人服侍,就怕明公的大事,都要被这种小人所耽误,所以我建议,最好把他杀掉,以绝后患。”李密接着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语。 杨玄感听了之后,觉得李密的想法有点多余,不紧不慢回道。 “何必呢?人家韦福嗣又没有招你惹你,干嘛非要不依不饶的。算了,这事儿就当是没有提过,你也不要再多说了。” 李密一看杨玄感这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也只好选择无奈离开。 出了杨玄感的大门,李密深深叹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说出了一句感慨的话。 “他楚公(杨玄感)既想造反,但是又不想打胜仗,看来在不久的将来,我等都会跟着他陪葬啊!” 作为造反集团的智囊,李密是很用心的,他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美好的前途就此化为泡影,因此才做出了这种慨叹。 杨玄感这个人比较固执,也比较保守,对于李密的忠言逆耳,他肯定是不会听进去的,若听进去的话,也就没有后来的失败了。 后来有人劝杨玄感上尊号,准备彻底和隋朝划清界限,杨玄感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李密,希望来听听李密的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李密对之前杨玄感处理韦福嗣事件的过度宽宏大量,在这次上尊号的建议上面,李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依我之见,取东都不如攻长安,关中乃天下根本,若关中不稳固,则东都亦摇摇欲坠,只是我说的这番话,就怕明公不爱听,因为明公始终认为东都比长安重要。当年陈胜苦不听张耳的建议,而故意疏远张耳,魏王曹操不听荀彧的建议,而后被曹操害死。我李密不过是想让明公的大业可以早点完成,可就怕明公听不进去良言,反而还效法陈、曹二人,那我李密岂不是又走上了张、荀二人的老路?” 杨玄感听了李密这番带有发牢骚性质的话语,只是一味的笑着,却并没有答应李密夺取关中长安的建议。 李密算是看明白杨玄感这个人的想法了,他就是认定东都洛阳的重要性了,对于他来说,其他的地方重不重要都对他没有任何关系,在他的眼中,只有洛阳才是天下的核心,夺取洛阳才能够获得天下。 这还没有碰上真正的隋朝官军前来征剿,如果要是碰上隋朝的大部队人马前来,李密就怕杨玄感后悔也来不及了。 果然,李密的担心还是不无道理的,在不久之后,隋朝派出了宇文述和屈突通前来征剿杨玄感,接连打了好几场仗,杨玄感都没有打赢,最后,杨玄感只好找李密问主意。 “如今屈突通和宇文述二人率隋军前来攻打,我军几战不利,已尽溃崩,若长此以往,必然大败,李兄,不知道你有何良策?”杨玄感问道。 李密看到杨玄感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最先想到自己,心中自然也是有些高兴,于是便对杨玄感说出了自己早已谋算好的计划。 “位于弘化的留守元弘嗣乃是杨广的亲信,此人在陇右握有重兵,我们可以用反间计,离间他和杨广的关系,派人四处散布谣言,假称元弘嗣要造反,以此为理由,瞒过大众耳目,直逼潼关。” 可能是被逼到份上了,杨玄感觉得李密的建议非常有道理,于是便率军向西撤退。 结果,死性难改的杨玄感在走到陕县的时候,突然脑子一抽,想要攻打弘农宫。 李密一看杨玄感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都快火烧眉毛了,却还想着占小便宜,心中也是非常的着急,当即找到杨玄感前去劝说。 来到杨玄感的大营,李密便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杨玄感。 “明公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干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如今我们带着人马瞒天过海攻打潼关,目的就是想着尽早夺取长安,以此作为我军的根据地,而现如今追兵就在我们身后,我们也没有险要的地势可以和隋军持久,若真的遭遇了,就怕我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密的话,说的有点重,甚至还很难听,可是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整支造反部队考虑,他认为自己说的没有任何错误。 可杨玄感不爱听这话,他觉得李密的建议实在是过分谨慎了,既然是有志夺取天下的人,何惧区区追兵? 于是,不听人言(主要是不听李密的建议,老跟李密唱反调)的杨玄感在陕县停下了行军的脚步,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抢劫行动。 结果比较悲催,杨玄感不仅没有能够顺利拿下弘农宫,反而还浪费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最后没办法,只好向閺乡撤退。 此时的杨玄感已经错过了逃生的最佳时机,终于在走了没有多久之后,杨玄感就被抓了,而他的反叛人生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当李密听闻杨玄感起兵失败之后,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也会成为被清算的对象,所以,为了避祸,李密决定逃跑。 活下去对于李密来说,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李密回到住所之后,急匆匆的打包了好了自己的逃生行囊,然后偷悄悄的打算进入潼关避难。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李密是个堂堂正正做正事的人,或许过潼关也没有事情,可问题是,李密始终还是一个正常人,在做了这种造反的亏心事之后,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害怕的。 所以,一害怕,就容易露出马脚。 当时潼关城下已经贴出了缉拿杨玄感谋逆党羽的告示,而且还附带了画像,而李密本人的画像就赫然在列。 为了躲过巡逻人马的追查,李密是绞尽脑汁的乔装改扮,什么换换衣服啊,刮了胡子啊,剃了头啊等等之类的方法,李密是能用的都用上了,就差来个易容了。 可就是如此大费周折的折腾,李密还是没有躲过巡逻人马慧眼如炬的追查,最终被潼关附近巡逻的士兵所捕获。 李密之所以被抓,倒不是说伪装的不到位,而是他带的人,实在太多,目标实在太明显,因此引起了巡逻士兵的主意。 本来巡逻的士兵也没想到会是李密,只是抱着宁可抓错一个,不肯放过一千的原则,就把李密等人给抓来了。 在细细的对比之下一看,巡逻士兵确认,这个人就是李密,就是那个朝廷一直在缉拿的杨玄感谋反案的主谋!!! 这一下,李密算是栽了。 被抓了之后,李密和他的党羽一起被关押了起来,并且等待着有人来把他们接走,送到隋炀帝的住所那里去发落。 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李密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求生欲望,因为他确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可以救自己的命。 这种东西,就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李密从小就明白,他很清楚,钱这种东西是现在唯一可以救自己命的恩人! 于是李密在大牢里面,叫来被抓的一行人前来商量。 商量的事情,是希望大家一起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用来贿赂看大牢的人。 李密说道:“我们都是犯了大逆不道的戴罪之人,如今我们都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里,想跑也被人盯得死死的,这眼看着就要面临被扔下油锅的结果,难道大家就甘心就此被杀吗?” 李密说完这番话,众人陷入了沉默,确实,明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和死神见面,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补救,换做是谁,都不想,也不忍心接受这个结果。 或许众人之中,有人想过要求生,但是却担心没有人响应,因此也只能是坐着等死。 可是李密不同,在李密这番警示的话语影响之下,这些被关押的人瞬间感觉到活下去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因此,在李密说完这番话之后,众人都表了态,愿意拿出自己的家当,来贿赂看大门的。 因为他们,也想要活下去,可是既然要活下去,那就必须拿出自己的老婆本来给自己买生路。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老婆本取悦不了丈母娘。 于是,一场在牢狱中集体凑钱找活路的戏份在李密的策划指导之下就此上演了。 隋—李密传(四) 当时除了李密被抓以外,还有当初令李密特别讨厌的韦福嗣,而且两个人都被关在一所监狱里面,只是彼此之间不会主动去交流。 之前大家都在杨玄感的阵营里面供事,好说歹说也是同僚,就算是有矛盾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可如今好了,杨玄感起兵失败,大家都被抓了,而且还关在一个号子里面,想不交流都不行。 虽然李密对韦福嗣摇摆不定的态度实在是讨厌,但如今大家同病相怜,怎么说也都是患难兄弟,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帮,因此,在商量凑钱越狱这件事儿上,李密并没有对韦福嗣表现出见外的态度,而是很大方的拉韦福嗣一起商量凑钱。 韦福嗣当然也想活着,因此也就答应了李密的建议。 李密见韦福嗣这样的人也同意了这个想法,因此便开始让大家把自己的家当都掏出来,然后由他送去给押送的官吏。 李密这个人不仅脑子好使,而且还特别会套近乎,在贿赂押送官吏的过程中,李密决定用他那感人的演技打动押送的官差。 “官爷,停一下!”李密叫住了押送囚车的众位官差。 “干什么啊?拉屎撒尿自己在车上解决。”官差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不是,官爷你误会了,这不,我身上还有一些钱,如今我都是将死之人了,我要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倒不如送给诸位官爷,一来是报答诸位官爷沿路的照顾,二来也算是临死之前做了善事一件,请诸位官爷务必收下。”李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钱,直接就往官差的手里送。 有人主动送钱,不要白不要,这些官差也都是也社会底层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因此也就毫不吝啬的接纳了李密的钱,并且还说道。 “这就见外了不是,不过念在你一片心意的份儿上,我们权且收下了!”官差说道。 李密见官差收下了重金,心中当然也是非常的高兴,接着便说道。 “诸位官爷既然收了小人的钱物,还望给松松枷锁,这行动实在是不便,不过请诸位放心,我李密用人格担保,绝对不跑!”李密对天起誓道。 为了活下去,李密不惜违背良心的许下了诺言。 官差收了李密的钱,早就把李密的承诺忽略在一边不管了,只是随便说道。 “好说好说!” 收了李密的钱,而且还得到了李密的保证,这些官差开始渐渐放松了对李密的监视。 李密见官差对自己没有了戒备心理,开始愈发变得大胆起来,甚至有时候都敢公然找官差一起喝酒。 李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于对付这几个区区的官差,简直就是手到擒来,非常容易。 李密经常在囚车半路休息的时候,主动到官差的身边去蹭酒喝。倒不是李密贪杯,而是李密想要和他们把关系拉的更近一点。 都走了一路了,官差发现李密在松开枷锁之后,也没有想着要逃跑,而且还主动来给自己劝酒,即便自己喝醉了,第二天起来,李密依旧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这些官差心中就产生出了一种错觉,李密确实是不想跑!!! 由于这种心理的影响,官差开始渐渐对李密行动自如的举动不感到奇怪,甚至都发展到了有时候李密不出来找他们他们都觉得别扭的地步。 每次喝酒,李密基本都在场,而且还是整个酒会上最能喊的一个人,整个宴会,要是没有李密,那简直无聊透顶。 这一来二去,官差觉得李密这个人非常可信,因此也就彻底敞开心扉,放松了对李密最后的一点防备。 可一头野心勃勃的豺狼想要伤人,必然是要等到人筋疲力尽,彻底放松的时候才会下手,很显然,李密是属豺狼的。 当监押李密的囚车路过魏郡石梁驿的时候,官差开始就地休息,照例依旧大摆筵席,继续拉李密过来陪酒。 而这一次的李密和以往时日有所不同,这一次,李密对这次宴会显得格外的关注。 魏郡已经离东都洛阳不远了,眼看着,这些官差就要完成自己的押运任务,圆满交差了,可李密却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逃生机会。 在宴会上,李密有意表现自己的劝酒本事,开始积极的规劝这些官差吃好喝好,而自己却不怎么喝酒。 对于李密不喝这个问题,官差自然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李密本来就是宴会上的活宝,能不能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气氛带起来。 在灌醉了所有的官差之后,李密决定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李密蹑手蹑脚离开了宴会,然后跑了出来,找到了被关押的其他患难兄弟,开始一个个为他们打开囚车和枷锁,然后准备拉着他们一起亡命。 当然,在这场逃亡的名单里面,李密自然也没有打算落下韦福嗣。 一般来说,按照电视剧的剧情来演的话,韦福嗣和李密落难,而李密有心想要搭救韦福嗣出来,韦福嗣必然会选择感恩戴德,死心塌地跟着李密混。 可是事实上,现实的剧本却非常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李密打开韦福嗣囚车和枷锁,准备拉着他一起逃命的时候,韦福嗣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理直气壮,说的李密差点都笑了。 “我并没有犯什么罪,只不过是被杨玄感这个逆贼俘虏,被迫服务于他,如果回去面见天子,说明我的苦衷的话,天子肯定只是当面骂我一顿,也不会把我怎么着,可如果我要是跟着你一起跑了,那可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韦福嗣已经用自己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李密。 你跑你就跑,反正我不跑,我要是一跑,全家都拉倒! 他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认为只要自己忠心于隋朝,便可问心无愧,即便是皇帝,也会选择原谅他的。 可是,天真的韦福嗣却不明白一个道理。 “伴君如伴虎”! 此时的李密觉得,韦福嗣要么是被吓傻了,要么就是脑子真傻,他实在不能够理解韦福嗣这种无脑的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留个好名声?李密并不这么觉得,相反,就算是韦福嗣真没有背叛隋朝,可一旦和叛军有过接触,就算是白的,也只能越描越黑。 在苦劝无果之后,李密放弃了对韦福嗣的执着,带着其他愿意逃命的人,选择逃命去了。 而韦福嗣居然又把牢门锁上,继续在囚车里呼呼睡起了大觉。 当这些官差醒来之后,发现除了韦福嗣以外,李密等人早就已经跑了。 官差们深感被李密骗了,于是在接下来路程中,便对仅剩的韦福嗣采取了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的盯防。 可是这些官差不知道的是,就算是他们继续回去喝酒,喝的跟死人一样,韦福嗣也不会跑的。 自己没有罪,有罪那完全都是误会! 在来到东都洛阳之后,韦福嗣迫不及待到隋炀帝的面前诉苦,却不料,果真如李密所想,隋炀帝对于韦福嗣的委屈和苦衷,一点都不感冒,甚至还很生气。 当然,加入谋反阵营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只要皇帝的智商还在线,那基本上,只有一个处理结果。 死!!! 此时的韦福嗣终于明白了李密的考虑,原来,找谁诉苦都可以,唯独皇帝不行。 隋炀帝对于韦福嗣不逃跑的举动并不感冒,相反,他更想知道,韦福嗣在杨玄感的阵营里面,究竟都干了点什么事情? 韦福嗣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真的是啥事也没干,可说了皇帝也不信,你说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法办!!! 因此,韦福嗣在苦苦等待隋炀帝原谅自己的时候,隋炀帝却送给了他一份特殊双重大礼包。 车裂+挫骨扬灰。 可见隋炀帝对韦福嗣这种投靠敌人的人,是多么的痛恨。毕竟,谋反在中国古代的所有律法典籍里面都是十恶之首,从来没有例外过。 因此,韦福嗣死的并不冤枉。 返回来说说李密,自打那晚偷跑了之后,李密便一路跑到了山东境内,在路过平原的时候,李密听闻当地有一个叫郝孝德的起义首领挺出名,便打算去投奔郝孝德。 李密心中想的是,大家都是靠造反混日子的,基本上都属于是一个类型的人,按理说,怎么着也会惺惺相惜吧? 可当李密去了之后才发现,是他自己多想了。 郝孝德虽然也是个搞造反的,但是对于李密这种比自己本事大的人,郝孝德还是不敢接受的,尤其是,李密还身上还有悬赏通缉,比起自己这种打家劫舍,靠富户吃饭的土匪强盗来说,李密要是留下来,那还不顶了自己的位子? 所以,郝孝德对李密的到来并不感冒,甚至还不打算好好给这个远道而来投奔自己的人搞一下接风洗尘,直接给李密吃了一顿闭门羹。 郝孝德觉得,自己这个庙太小,实在是容不下李密这尊大神,所以,爱去去哪儿,反正我不收。 李密看出了郝孝德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因此,也没有废话,直接招呼也没打,推门就走。 天下之大,终有我李密的容身之处,落难时,我是蛇,潜伏四野,伺机而动,辉煌时,我便是龙,飞腾宇宙,气吞洪荒! 隋—李密传(五) 在投奔郝孝德被拒绝之后,李密看上了最先举起反隋大旗的王薄。 王薄资历比较早,而且势力也比较大,比起郝孝德这种光想占个山头,不想搞大造反事业的人来说,投奔王薄应该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密便带着仅剩的人前去长白山投奔王薄,并且也给王薄打下了绝对忠心的包票。就是指着王薄能够收留自己,让自己有一番大的作为。 可王薄也听说过李密之前跟着杨玄感干的时候的业绩,也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因此也就没有打算要收留这个沦落天涯的可怜人。 王薄给李密的答复和之前投奔郝孝德一样,不要!!!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我王薄用不着你这样的人。 在被两度拒绝之后,李密彻底没辙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不知道到底该飞到哪里去,甚至还担心会不会半路被人拍死(李密是朝廷要犯,自然各地都有公文,所以去哪儿也不好混。) 李密无奈且失望的离开了长白山,继续着自己的逃亡生涯。 他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会先来到? 本来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为了自己的所谓济弱扶倾的梦想而选择和朝廷对着干,到现在李密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此时的李密不仅对前途一片渺茫,甚至就连眼睛都开始迷茫了起来。 他太饿了,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更要命的是,自打山东和河北爆发水灾之后,庄稼全都遭了秧,而且就连很多老百姓也都变成了山野流民,躲进了深山里面干起了打家劫舍的生意。 李密他想活下去,哪怕就只有一口气在,李密也要坚持看到曙光。 为了填饱肚子,李密开始用刀子削树木的皮来充饥,虽然这东西特别难以下咽,但是却可以救自己命。 李密就沿路靠着吃树皮的办法一直跑到了淮阳,并且为了不让人察觉自己的身份,同时也为了更好的融入当地环境,机智的李密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刘智远。 改了名字,李密算是暂时在淮阳安顿了下来。 一般人在大难不死之后,肯定要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不会再去干犯法的事情,可李密这个人却不太一样。 他本就不是一般人,也不会安心过这种安贫乐道的生活。 在淮阳定居下来之后,李密开始积极在当地拉拢信徒,名义上是教书,实际上想干什么,他心里都很清楚。 在当地,李密的教书事业干的是风生水起,都快能够发展到开连锁店的地步了。当然,这也不是李密所想要看到的一个结果。 他是一个有心博取天下的人,而现实却让他在饱受了打击之后,选择了平淡,每每李密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有特别不是滋味,因此,李密经常回到自己在淮阳的住所里面哭泣。 为了抒发自己的不得志,李密还经常写诗,其中就有一首特别著名且流传后世的诗。 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 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 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 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诗写的好,不代表现实生活同样也会过的很好,就好像杜甫一样,虽然是一代诗圣,最终却还是穷困潦倒而死。 现实是残酷的,不仅过去对李密残忍,就连现在同样也不例外。 李密在淮阳这么一搞,不仅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甚至就连官府都盯上了这个外来户。 本着地方保护的原则,当地的官员不太希望看到李密这样的外来户搅乱淮阳当地的市场,所以,官府便盯上了李密。 当时淮阳的太守名叫赵佗,他是第一个盯上李密的人。(此赵佗非彼赵佗) 起初官府对他的身份并没有怎么怀疑,只是觉得这个外来的实在不太讲规矩,在人家的地盘上抢生意,真是不拿豆包当干粮。 所以官府的人员开始对李密的身份进行了调查,准备从他身上找点破绽出来,然后好好整整这个李密。 可这查来查去,还真就查出了问题。原来这家伙就是一直潜逃在外的朝廷要犯李密啊。 官府的官员很高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李密这个人就是摆在自己面前晋升官职的最好礼物,如果能够抓住他,把他献给隋炀帝,那么到时候,何愁以后日子不好过? 这些官府的官员开始在淮阳城内发出告示,告诉当地的老百姓,刘智远这人是个骗子,实际上他是朝廷重点缉拿的目标李密,好鼓励更多的老百姓去揭发和检举李密的行踪。 在这种利益诱惑的鼓励之下,很多之前听李密讲课的学生或者老百姓,纷纷选择把李密的行踪出卖给官府,就为了得到官府的许诺的利益。 李密听说官府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心中也特别的慌,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应对办法,于是赶紧收拾了一下行李,撒丫子跑了。 在逃跑之前,李密其实是有想过逃跑路线的,当时他的妹夫丘君明担任的是雍丘的县令,而淮阳离雍丘的距离也不算特别的远,所以李密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去雍丘找自己的这个妹夫寻找庇护。 当李密来到雍丘的时候,是以一个亲戚的身份来拜访丘君明,他本以为仗着这层亲戚的关系,于情于理来说,丘君明都得收留自己。 可事实上,丘君明不想收留李密,具体来说,是不敢收留。 因为他知道李密之前干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所以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丘君明实在是不敢把李密这颗雷放到自己的家里面,万一哪一天被发现了,不光自己的前途都会毁掉,而且就连全家也得跟着倒大霉。 丘君明向李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亲戚归亲戚,但是你干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我丘君明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收留你,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李密才听到这个结果之后,相当的失望,他此时才彻底的明白,原来在大事面前,自己的亲戚也会避而远之。 就在李密要打算离开的时候,丘君明却一把抓住了李密的手,说了这么一番话。 “哥哥,令弟的苦衷你要体谅和理解,非是我绝情,只是哥哥闯出这种血海般的大祸,实在是不敢收留哥哥你啊,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要替令妹和我全家数百口人着想啊。” 李密听了丘君明的话,觉得他的考虑是没有错的,自己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要是真有人敢收留自己的话,那真就是见了鬼了。 “贤弟,我明白,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命在我,不在天,既然贤弟不收留,那我自当另寻救急之处。”李密说道,口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叹息。 “哥哥莫慌,我认识一人,此人行侠仗义,好打抱不平,若哥哥去投奔他,他必然能够收留。” 李密听了之后,转愁为喜,问道:“此人是谁?” 丘君明不紧不慢说道:“此人是本间一个秀才,只知道姓王,其他的不太清楚,若我去找他谈谈,让他收留哥哥,想必这件事也可成。” “那最好不过了。”李密喜笑颜开地说道。 丘君明没有打算留下李密过夜,而是直接带着李密去找这个传说中的大侠王秀才,期望这个喜欢打抱不平的侠客可以收留现在走投无路的李密。 这个王秀才是个爽快人,当听闻李密前来投奔自己之后,显示出了自己的仰慕之情。 王秀才是个愤青,对社会的事务特别的反感,在他的价值观里面,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所以对李密辅助杨玄感造反的事情,王秀才是相当支持和拍手称快的。 在王秀才看来,李密就是自己的偶像,既然是崇拜的偶像,自然李密的事儿那就是他的事儿。 不出丘君明的意料,王秀才还真就把李密留在自己的家里面藏了起来,并且还打算以后好好和李密这个大能人学习一点丰富的经验。 为了表明自己的崇拜之情,王秀才还自作主张把自己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了李密,让李密成为了自己的女婿,并且许诺,绝对不会出卖李密。 丘君明顺利把李密这个黑锅甩给了王秀才,安心的回到自己的家里面去了。 他本以为自己和李密秘密的见面,除了王秀才知道以外,不会再有别的人知道,却不想隔墙有耳。 当时丘君明的侄儿丘怀义暗中偷听到了丘君明和李密私下往来的秘密。见钱眼开的丘怀义决定,把李密的位置报告给朝廷。 丘怀义背着丘君明,把他私藏李密的勾当捅到了官府,官府的官员很快便向朝廷汇报了李密的行踪。 隋炀帝听闻李密被找到之后,当即发出了一道捉拿李密的诏令给丘怀义,并且还下令让梁郡的通守汪相知和丘怀义一道,前去按图索骥,捉拿李密。 在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预告的前提之下,丘怀义和汪相知找到了私藏李密的王秀才家,并且下令,团团包围王秀才家,不准放跑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 他们天真的以为李密是绝对跑不了了,就算是他挖地三尺,也不可能逃出他们的视线。 这人要是走运的时候,真的是老天爷都得帮着他。 当时的李密外出去了,并不在王秀才的家里面,因此也就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 可凡事有弊就有利,虽然李密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但是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而倒大霉的这个人,就是一直担心自己会被李密连累的妹夫丘君明。 丘君明在处理李密这件事儿上,可以说是慎之又慎,可就是这样的谨慎处理,也万万没想到,出卖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亲侄儿。 丘君明欲哭无泪,但是又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隋—李密传(六) 一个人如果一次不死,那可能是侥幸,但是几次都大难不死,这就不光是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了,很有可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背后保佑着他。 李密听闻自己的妹夫和王秀才全都被抓了之后,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在半路上,李密还结识了很多有着共同想法的朋友,比如说:外黄的王伯仁,济阳的王伯当,韦城的周文举,雍丘的李公逸等等。 起初李密游说这些人跟着自己混的时候,这帮人还对李密的想法抱有怀疑。毕竟,红口白牙说出来的东西,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一点。 更何况李密跟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夺取天下,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王朝之类的话,这帮打家劫舍的绿林土匪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情,因此,很多人起初对李密的想法是不太感冒的。 但也有比较比较识货的,知道李密以前跟着杨玄感混过,而且对李密的想法有高度的认同感,久而久之,这帮人就开始慢慢接受了李密的想法,并且归顺李密,打算一起造天下的反。 而且当时在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名叫《桃李章》的歌谣,这个歌谣里面说的一些内容,似乎在暗示李密和以后天下大势之间的关系。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桃李子,指的是逃跑的姓李的人,而李密亡命天涯的经历正应了这句话,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就比较直白了,说的是隋炀帝和自己的皇后留恋扬州,不愿北归,勿浪语,谁道许,意思就是说,有些话不要瞎说,只能藏在心里,而这种话,不就是秘密吗? 所以,综合所述,这个歌谣(也可以说是谶语)说的就是李密。 这个歌谣当时是由一个从洛阳逃难而来的人传到李密耳朵里的,这个人名叫李玄英,也是个有造反想法的人。 李玄英也是观察了很多有造反想法的头领,都觉得做事各方面不行,唯独这个李密,还算是个材料,因此,李玄英便带着自己从东都洛阳听来的这个所谓的歌谣去见李密。 这个歌谣是不是李玄英编的,已经不怎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密听了之后,他相信这个歌谣说的就是自己,而且自己就是那个可以取代隋朝的人。 李玄英的加入,让李密取代天下的这种说法开始迅速在他的小队伍中蔓延开来,像王伯仁,王伯当等等都开始觉得李密是天选之子,终结隋朝的不二人选。 李密虽然是拉拢了不少的人加入自己的造反部队,但毕竟势单力孤,也没有什么稳定的根据地,很容易被朝廷一举歼灭,所以李密想来想去,还是想要找一个有力的依靠,作为自己以后发展的跳板。 在观察了一番天下的大势和各方起义势力的对比力量之后,李密看上了在当时势力还算不太小的瓦岗。 李密有心想要加入瓦岗,但是鉴于之前郝孝德,王薄给自己吃闭门羹的经历,李密这一次打算不去直接投奔瓦岗的翟让,而是打算让自己的学生王伯当替自己做做宣传工作。 李密交代给王伯当的任务就是赢得翟让的信任,然后让自己入伙。 王伯当很顺利的完成了李密交代给的任务,李密也因此正式加入到了瓦岗的大家庭中。 翟让起初对李密并不感冒,而是对他的学生王伯当比较感兴趣,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李密一直处在被翟让晒着的地步。 可即便是这样,李密也没有抱怨什么,因为他不在乎眼前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他在乎的是以后自己会经历什么,所以,他要忍耐和等待。 李密后来也和翟让说过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翟让这个人也是个没有大格局的家伙,只想小打小闹,不敢闹得太大,因此,对于李密的疯狂想法,翟让是说什么也不答应。 可李密既然加入了瓦岗,他就不会任由瓦岗继续搞这种小打小闹的小本经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李密一直在给瓦岗开拓市场,并且凭借自自己杰出的业务能力,为瓦岗拉拢来了很多地方上的悍匪和强盗,进一步壮大了瓦岗的实力。 李密也瓦岗的业务做得如此风生水起,完全离不开他背后的谋士房彦藻的鼎力支持和帮助。 房彦藻,齐郡人,李密身边的金牌谋士。 房彦藻原来是朝廷的官员,虽然官职不算很大,但是日子也算是过的滋润。 可房彦藻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对他来说,简直就跟闲职一样,实在是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后来杨玄感谋反之后,房彦藻就积极加入杨玄感阵营,准备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干一番大事。 后来结识了李密之后,房彦藻的人生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开始渐渐和李密结成了莫逆之交,甚至后来在杨玄感的谋反失败之后,房彦藻还一度变更自己的姓名,继续等待着加入新的平台,然后继续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报复。 天缘凑巧,房彦藻在和李密走散之后,再度于瓦岗相遇,并且两个人都为翟让卖命。 翟让对房彦藻这个人的能力是比较肯定的,而房彦藻也不止一次向翟让说过李密的能力,希望翟让能够重用李密。 可翟让这个人优柔寡断,老是拿不定主意,在几次三番劝说之后,翟让还是决定继续对李密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毕竟李密这个人有点丧门星的意思,跟谁混,谁就得倒霉,远的杨玄感不说,就说他的妹夫丘君明和老丈人王秀才,就是被李密直接害死的。 这样的天煞孤星,翟让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接纳。 李密当然也看出了翟让对自己的怀疑态度,因此,在瓦岗,李密选择沉默,而非继续出风头。 当然,李密的沉默是有准备的,他在私底下接触了一些和翟让走的比较近的人物,期望通过这些人的帮助,赢得在翟让心中的好感度和信任。 就说翟让的心腹军事贾雄,李密为了拉拢他,可是没少下血本,好吃好喝招待不说,还不定时的送钱给他,搞的贾雄都快有点不能适应了。 但毕竟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再怎么着,也得替人家李密半点实事,因此,贾雄编造了一套玄乎其玄的理论去忽悠翟让,直接把翟让说的是心服口服(之前在《翟让传》中已经介绍了贾雄说的这套理论)。 经过贾雄这么介绍,翟让算是彻底放下了对李密的芥蒂,开始渐渐对李密充满了信任,经常有事没事就叫李密来商量事情。 就比如说后来攻打荥阳的事情来说,如果翟让不听李密的建议,可能瓦岗接下来就得面临缺粮这个大问题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攻打荥阳的过程中,李密还帮着翟让干掉了大隋的猛人张须陀,论功来说,怕是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李密。 可李密所带来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拿下一个小小的荥阳这么简单。 翟让算是发现了,李密就是个能人啊,自己这算是捡到宝了。 为了能够带自己的瓦岗发展的更好,翟让没打算亏待李密,而是给了李密一个特权。 创建属于自己的部队! 翟让并且还依照李密世袭蒲山公爵位的旧制,特别为这支属于李密的部队起了一个名字。 蒲山营! 这支部队在李密的领导之下,那可以说,训练有素,完全不是一支乌合之众的农民起义部队,为了确保在战场的战斗力,李密还特别要求士兵,即便是酷热的夏天,也不能够放松对训练的要求。 为了让这支部队绝对忠诚和服从于自己,李密还经常把打仗抢来的一些物资和金银全都无私的分发给这些士卒,而他本人则是节衣缩食,省吃俭用,而士兵在这种奖励制度的影响之下,才愿意在战场上奋力的去卖命,而不是选择当逃兵。 也正是这样一直完完全全服从于李密的部队,才为后来李密夺取翟让的老大位置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翟让自己可能也不会想到,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以后埋下祸根??? 拿下了荥阳,预示着瓦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来又有了充足的粮食后备力量,可问题也来了。 这荥阳的粮食是有限的,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抢来的粮食终会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粮食吃完了,又该去哪个地方抢呢?毕竟农民起义军本来就是考造反混日子的,不可能再指望他们去种地吧?再者说了,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空闲去好好搞农业生产。 凡事都应该未雨先绸缪,而不是把问题堆积到眼前再去解决,如果要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话,那这样的起义部队走长远,先好过一阵子,再痛苦好几阵子这样的事情,李密实在是不想做,起码这样的做事特点不是李密的风格。 所以,为了瓦岗接下来的粮食储备,李密决定要和翟让好好聊聊。 隋—李密传(七) 和之前在杨玄感阵营里的想法不同的是,李密现在想要让翟让打打洛阳的主意。 因此,李密决定把攻打东都的利害关系向翟让陈述了一番。 “明公,如今隋主不在洛阳,东都守备空虚,士兵战斗力不堪一击,而且越王杨侗年龄太小,留守的官员意见都不一样,互相各自为战,现在是从上到下离心离德,而且东都的留守是被人戏称为“段姥”的段达以及太府卿元文都,这两个人有勇无谋,简直和废物没什么区别,依我看来,这些因素都不足以成为明公的牵绊,若明公愿意听我李密这一番话,那天下定然是明公的。” 荥阳之战的胜利,让翟让看到了李密这个人身上潜藏的巨大能量,这一次,翟让同样选择相信李密所说的。 为了了解东都洛阳的局势,翟让派自己的心腹裴叔方前去东都刺探军情。 结果裴叔方在去了洛阳之后,还没有刺探到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被留守的官员盯上了。 洛阳现在是草木皆兵的敏感时期,自然裴叔方这种刺探行为也瞒不过当地官员的眼睛。在查到有人来洛阳刺探军情之后,留守的官员赶紧写奏表派人送往江都向隋炀帝汇报。 这也就预示着翟让派人刺探洛阳的消息已经走漏了,那么再干等下去也只有等死的份儿,倒不如先发制人。 李密劝说翟让道:“明公,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今我们瓦岗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吃饭,要是没有粮食储备力量的供给,是无法维持以后的运作的,而如今距离洛阳百里之遥的洛口仓存的粮食比较多,若明公亲率精锐前去偷袭,必然能够一战夺下。” 翟让听了李密的建议问道:“蒲山公怎么敢如此肯定说一定会拿下呢?” 李密笑了笑,接着说道:“明公不知,洛口仓距离洛阳尚远,而主上又远在江都,若主公奇袭洛口仓,隋军必然无法及时救援,况且镇守洛口的兵力是有定量的,不会多,只会少,如此方便的条件,拿下洛口仓对于明公来说就跟弯腰捡个东西一样容易。” 翟让听后,连连点头,接着问道:“可如果隋军及时赶来救援,又当如之奈何?” 李密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若我们拿下洛口仓,当即开仓赈济百姓,试想一下,远近各地的百姓谁人不肯来依附明公,如此一来,隋军就算是回援,也无法抗衡我们的雄壮之师。” 说道这里的时候,李密的情绪越发变得激动起来,接着说道:“到时候我们传檄天下,招募天下豪杰前来共图灭隋大计,到时候,还愁天下不是明公的?” 翟让听了之后,哈哈哈大笑,说道:“蒲山公果然有英雄胆略,我翟让是万万想不出这样绝妙的计谋的,从今以后,一切行动,全凭蒲山公指挥,我翟让定当全力以赴,方才说的攻打洛口仓的建议,还希望蒲山公率军在前开路,我率军为蒲山公殿后。” “好,就这么定了!”李密说道。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二月初九,李密和翟让各自率领了一支七千人的精锐部队从阳城以北出发,跨过方山,达到洛口,袭击洛口的兴洛仓,并一战将其夺下。 按照李密之前设想的计划,在拿下兴洛仓之后,李密和翟让直接打开粮仓来赈济当地的百姓,一时之间,洛口的男女老幼纷纷选择加入瓦岗部队。 这一招收买人心的举动,让李密为瓦岗带来了更多的人力资源。 除了有大量的老百姓加入之外,当时很多朝廷的官员也受这种举动的影响,纷纷选择投奔李密。其中比较著名的有时德睿和祖君彦。 时德睿当时是朝廷的朝散大夫,听闻李密和翟让在洛口开兴洛仓赈济百姓的消息之后,当即带着尉氏县就投奔了李密。 祖君彦,范阳遒县人,北齐尚书祖珽的儿子,当时在东平郡担任的书佐的官职。 要说起祖君彦这个人,用大才子这个词儿来形容他,那是一点都不为过,因为史书中的祖君彦,不光文采好,而且懂得也多,在隋朝的时候,名气也比较大。有点类似于后来明朝的大才子唐寅(唐伯虎)。 只不过可惜的是,祖君彦和唐寅虽然都是大才子,但是命都不太好。 祖君彦命不好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特别特别坑儿子的爹。 祖君彦的父亲祖珽是北齐的尚书,当年也是权倾朝野的一号人物。 和自己的儿子一样,祖珽也是个文采挺不错的人,或者可以这么说,祖君彦的学习不错,完全是受父亲祖珽的影响。 只可惜,文采好,不代表人品就好,这两者之间是没有直接联系的。 祖珽的人品不仅可以说不好,甚至可以说差到极点。这个人不仅私生活不检点,甚至就连手脚都不太干净。 手脚不干净主要是体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偷东西,一个是贪污。 祖珽除了在宴会上偷过盘子,酒器之外,甚至还狗胆包天的偷过官书,简直是贼心不改。 而他贪污起来,更是没边没沿,不仅贪污的光明正大,甚至还有理有据,简直是厚颜无耻到家了。 如果以上这些还不足以说明祖珽的人品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说,万万全全暴露了祖珽恶劣的人品了。 当年在北齐的时候,就公然和北齐的武成帝高湛搞过辩论(与其说是辩论,不如可以说成是不知死活的对骂),结果把皇帝高湛搞得很狼狈,最终为了惩罚他,把他弄成了瞎子。 可是祖珽不光是眼睛瞎了,就连心也瞎了。 北齐当时的忠臣良将斛律光私下骂过祖珽是小人,所以祖珽一直耿耿于怀,企图伺机报复斛律光。 正巧当时北周的名将韦孝宽散布谣言说斛律光要造反,而祖珽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仅不怀疑,而且还要利用这个谣言煽风点火,借机除掉斛律光。 祖珽先是在皇帝的面前编造了一首“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的童谣,来证实斛律光要造反的目的。 一百升等于一斛,而百升飞上天,就是说斛律光有野心要想取代高家,成为皇帝,而斛律光字明月,明月照长安的意思就是说斛律光肯定斛律光要称帝的想法。 祖珽不亏是文采飞扬的才子,就连编瞎话都编的如此有理有据,说的皇帝是半信半疑。 祖珽眼看皇帝对斛律光还下不了杀心,便性质勃发的又编了一首歌谣来蛊惑皇帝。 “高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 高山崩指的是北齐皇族高家要完蛋了,槲树举说的是斛律光将要趁此兴起,盲老公背上下大斧,说的是祖珽他本人(祖珽是个瞎子)会成为北齐的救世名臣,而多事老母指的是北齐的股肱女臣—“太姬”陆令萱。 和上一首童谣一样,祖珽的目的还是为了扳倒斛律光这位北齐的庭柱级人物,完成自己的复仇。 最终,在祖珽不懈的折腾之下,一代忠臣名将斛律光被杀。 祖珽的名声自此之后便臭了,就连司马光在编纂《资治通鉴》的时候,也把祖珽这种才能胜过德行的人,定义为小人。 祖珽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为自己带来半点好处,甚至就连他的后代也因他之前做的这些小人行径,全都遭到了因果的报应。 当年吏部侍郎薛道衡就曾经向隋文帝推荐过祖君彦,并且还在隋文帝的面前说了祖君彦不少好话。 隋文帝当时一听祖君彦的老爹是祖珽,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回了薛道衡一句。 “他爹是不是当年用童谣害死斛律光的祖珽?” 薛道衡听了之后,很尴尬的答了一句。 “没错,陛下!可是这些都是他的父亲所为,与他无关啊。” “行了,你别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种人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用的。”隋文帝坚定地说道。 薛道衡本来是想要好心向隋文帝推荐祖君彦,却不想隋文帝对他的家世如此的介意,最后也只好无奈作罢。 祖君彦的仕途之路到这里就算是暂时被堵死了。 后来隋文帝驾崩了,换隋炀帝上台,祖君彦本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情况可能会有所好转。 却没想到隋炀帝依旧和隋文帝一个态度,对祖君彦家没什么好感,因此,只是跟打发要饭的一样,给了他个东平郡书佐和检校宿城令的微末官职。 至此,祖君彦算是彻底对朝廷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郁郁不得志的祖君彦,经常感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混到如今的田地,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家风不好。 得不到重用的祖君彦,心中开始产生出了反隋的情绪,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隋朝的皇帝轻视他造成的,所以,一旦有有机会,他一定要报复这个让他失去晋升的隋王朝。 当时李密攻打兴洛仓的时候,祖君彦从昌平(位于今北京市昌平区)出发,前去投奔李密,共商灭隋大计,而李密也听闻过祖君彦的名气,当然很乐意这样的大才子加入到自己的造反阵营里面来。 “隋朝的皇帝不拿你当回事儿,我李密把你当人看啊。” 祖君彦投奔了李密之后,李密是好吃好喝的把祖君彦封为上宾,全权负责瓦岗军的檄文撰写。 隋—李密传(八) 翟让算是看出来了,李密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自己,论能力,自己不如李密,就连拉人方面,翟让也不如李密。 这就在翟让心中产生出了一种想法。 李密比自己行!!! 受这种想法的影响,翟让对李密已经从信任变成了依赖,甚至于翟让已经动了心思,想要让李密成为瓦岗的老大,领导瓦岗接下来的发展。 于是,翟让决定公推李密为瓦岗之主,并且还给李密准备了一场正式的加冕仪式。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二月十九日,李密在翟让的推荐之下,成为了瓦岗的新老大,并且上尊号为魏王(因为李密的祖先是李弼是魏国公,所以自然以魏为王号)。 除了自封魏王之外,李密搞改年号和大赦天下这种天子的礼仪,完完全全的在向外面宣布自己位置的合法性。 封完了自己,李密开始在瓦岗设置专门的官职部署,首先是设立行军元帅府,确保军队统帅的地位,再者是选择给自己的府邸设置专门的三司、六卫等官职,以确保自身的人身安全。 当然,对于主动让位给自己的翟让,李密也想好好回报一下。首先是加封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明确翟让在瓦岗之中的身份和地位(大致意思就是告诉别人,除了自己之外,就属翟让在瓦岗的势力比较大了),再者给翟让的府邸安排专门的长史,规模稍微比元帅府要低一等,但地位依旧很高。 另外,像瓦岗之前的元老级别功臣单雄信和徐世勣,李密也给予了特别的厚待,分别加封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并且分别负责自己所部的人马,也算是让这帮出生入死的瓦岗功臣熬出了头。 除了跟着翟让混的这帮瓦岗老功臣获得了封赏之外,李密也不忘提拔一下自己身边的心腹,首先是提拔了一直给自己出谋划策的房彦藻,让他担任了元帅府的左长史,然后另外一个重要的谋士邴元真则担任右长史的官职,另外像杨德方和郑德韬则分别担任左右司马的官职,而被李密封为座上宾的祖君彦则担任的是记室的职务。(这个职务只要负责的是书写檄文,东汉末年的陈琳就曾担任过这个官职,当然这是小说《三国演义》中的记载,历史上的陈琳也确实担任过记室的职务,不过略有不同,而是叫同管记室) 李密在瓦岗继任之后,其影响力不可谓不大,河南以南,江淮以北的所有大小势力纷纷选择以盟友的身份加盟瓦岗集团,其中著名就包括来自长白山的孟让和之前拒绝李密的郝孝德。 另外还有像王德仁、房献伯、王君廓、李士才、魏六儿、李德谦、张迁、李文相、黑白两社、张青特、周北洮、胡驴等等,大小各部渠帅多达二十多人。 另外还有这些人带来的人马也不少,络绎不绝的来到瓦岗之后,让昔日不算太热闹的瓦岗变得异常热闹起来,一时之间,瓦岗从一支只有一两万的小集团,变成了拥有十多万部队的超级大集团。 如此之多的人来投奔瓦岗,就算瓦岗地方再大,也无法一下容纳这么多的人,所以,李密为了考虑到这些人的衣食住行,特别安排自己的护军田茂广率领士兵在洛口四十里的范围之内修筑房屋,以便安置这些士卒。 势力越来越庞大的李密,野心也变得越来越大,自然不满足目前的现状,毕竟手下一下多了这么多的人,不算别的,就光说吃饭这一项,李密就得往长远打算,所以为了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李密决定派房彦藻向东边出兵,攻打安陆、汝南、淮安、济阳等郡县,以供应瓦岗的粮食。 此外,李密还封孟让担任齐郡公和总管,全权负责进攻洛阳的任务。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六月初十夜间,孟让率领两千多步兵和骑兵杀奔到洛阳的外郭城,大肆进行焚烧和破坏,这把大火一直烧到了东方发白,孟让才停手撤走。 在这场强盗一般洗劫的行动中,老百姓被孟让的瓦岗军折腾的够呛,外郭城被焚毁,预示着许多东都的老百姓全都无家可归,大量的老百姓只好一齐涌入洛阳的宫城,一时之间,人多的都没有地方安置,甚至就连宫城里面的衙门都住满了从外郭城逃难进来的老百姓。 洛阳城在瓦岗洗劫之后,不仅没有组织有效的反击,反而因为瓦岗的偷袭影响,让很多的官员产生出了投降瓦岗的想法,其中就包括鞏县(位于今河南郑州市巩义市西北康店镇康店村附近)的县令柴孝和和监察御史郑颋。 作为一方的地方官,不仅不去努力保护百姓,反而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想着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两个人也算是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厚脸皮。 可在李密看来,柴孝和和郑颋还是属于比较识相的,起码没有选择和自己对抗,而是乖乖选择了投降,避免了让自己浪费兵力僵持,这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李密当然舍不得杀掉,因此,正在用人之际的李密决定封柴孝和担任自己的护军,另外郑颋则安排了一个右长史的官职。 东都如此容易就被李密搞定,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李密和翟让就已经拿东都洛阳开过一次刀了。 在孟让火烧洛阳之前,李密和翟让就曾迎击过一次来自东都刘长恭的进攻。 当时坐镇东都洛阳的越王杨侗就曾派遣虎贲郎将刘长恭和光禄少卿房崱带着两万五千多步兵和骑兵前去讨伐过瓦岗。 可能是当时朝廷对瓦岗军认识不太到位,在主观意识方面,朝廷单纯的认为瓦岗就是一直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乌合之众,只不过是为了抢粮食而聚集在一起的山匪贼寇。 受这种观念影响,当时洛阳城里很多官员的子弟和富户人家的孩子纷纷选择拿起兵器,参与到征讨瓦岗,为国家效力的行列中来,他们很多人天真的以为,瓦岗的战斗力简直不值一提,可能他们一去,瓦岗军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因此,这帮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舞刀弄枪的富户子弟穿着精美的服饰就去参加刘仁恭的部队了。 刘长恭也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没有时间去检验这些富家子弟真正的战斗水平,所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刘长恭带着这些战斗力堪忧的人出发了。 作为行军的统帅,刘长恭冲在战斗的第一线,并且还和河南讨捕大使裴仁基约定,十一天之后在仓城以南汇合。 当时的裴仁基负责为刘长恭断后做掩护,因此在刘长恭的要求之下,裴仁基也浩浩荡荡的带着人马,按照刘长恭约定的时间赶赴仓城。 刘长恭和裴仁基以为自己的计划无人知晓,却不料聪明绝顶的李密早就已经料到这两个人会到仓城汇合。 因为这个地方,有粮仓,属于是重点保护地区,只要脑子不傻,都知道得保护好这里,因此,李密早就已经猜到了刘长恭出兵的路线。 既然猜到了,那接下来的工作,李密就是如何想着对付刘长恭的人马,毕竟,这是一支两万人的部队,势力不可小觑。 李密拿来地图查看,在摸索了半天之后,终于把打伏击的地方选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石子河! 李密的计划是把部队分成十队,然后这十队人马必须全部都是精锐人马,其中的四队负责在横岭上伏击裴仁基的人马,另外六队主要在石子河以东,设伏伏击刘长恭的大部队人马。 可以说,李密在战术心理方面,绝对是摸头了对手的想法,当时的刘长恭还真就带着人马强渡洛水,然后直奔石子河而来。并且在石子河以西安札营寨,准备和李密的瓦岗军来一场决战。 刘长恭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人,虽然贵为虎贲郎将,但是从战略方面考虑,刘长恭屯兵石子河的想法绝对是蠢到家的行为。 因为这个地方可以设埋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怎么说都不可以也不敢把部队驻扎在这里。 可刘长恭真就这么做了,而且刘长恭还放出话来,李密不过就是乌合小贼,旦夕可破。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刘长恭对李密的瓦岗军实在是不放在眼里,或许是仗着自己的人多,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好歹是个朝廷的命官,对于这帮没有怎么念过书的农民,刘长恭始终觉得他们的战略思维不怎么样,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超过自己。 而李密和翟让正是抓住了刘长恭轻敌的这种心态,因此决定来个先发制人,先杀一杀刘长恭的威风。 李密先是派翟让带领人马主动偷袭刘长恭驻扎在石子河西边的大部队,结果没想到翟让居然没有能够打赢。 这个刘长恭虽然比较小看李密这帮人,但是脑子还是不傻的,他也知道李密等人回来偷袭,所以在守备方面,刘长恭还是下了很大功夫,花了不少心思的。 隋—李密传(九) 李密见刘长恭如此警惕,只好决定亲自带着人马前去攻打刘长恭的营寨。 李密采取的进攻策略比较简单和直接,那就是靠着蛮力硬拼。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反反复复好几次,搞得刘长恭的人马是筋疲力尽,军无战心。 看着刘长恭的人马被打的没有了士气,李密决定趁胜追击,彻底击溃刘长恭的部队,他先是带着人马反复挑衅刘的人马,逼的刘长恭的人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最后导致大败,而刘长恭为了能够逃命,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学了一回曹操的割须弃袍,自己独身逃回了洛阳。 在这场战役中,刘长恭不仅没有重创瓦岗军,反而自己的军队被瓦岗干掉了一半以上,不可谓不惨。 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刘长恭的惨败,不仅没有受到越王杨侗的责罚,反而杨侗还原谅了刘长恭的渎职之过,这或许连刘长恭本人也没有想到。 另外一方面,李密和翟让在打跑了刘长恭以后,全部收缴了他的物资,一下子又让部队的声势壮大了不少。 可是虽然刘长恭的主力部队被打跑了,但还有裴仁基这个问题需要去解决掉。 当时裴仁基听闻李密打跑了刘长恭以后,考虑到自己的部队不足以和瓦岗抗衡,因此便产生出了厌战和惧战的情绪,一直不敢进兵。 更尴尬的是,裴仁基害怕朝廷怪罪自己不出兵,因此,为了不让朝廷怀疑自己,裴仁基在思量再三之后,决定把兵马暂时屯扎在荥阳百花谷(位于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汜水镇西南),然后凭借险要的地势修建壁垒,以此来多拖延一些时日。 当李密听闻裴仁基屯兵百花谷的消息之后,料定他必然是不敢出兵,又不敢撤兵,处境非常的狼狈和尴尬,因此,早就对裴仁基很仰慕的李密决定派人前去游说裴仁基加入瓦岗。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李密特别派人带了很多的礼物前去面见裴仁基,一来是肯定裴仁基的能力,再者也是对裴仁基的一种尊重。 当李密的使者前来游说裴仁基后,裴仁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态度,相反,他既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态度非常的模棱两可。 就在裴仁基左右为难的时候,在他身边的一个官吏站了出来,开始规劝裴仁基投降李密。 这个人名叫贾闰甫,而他爹就是当年在张须陀手下当二把手的贾务本。 贾闰甫的意思很明确,现在的形势,退兵的话,朝廷必然怪罪,而如果进兵的话,就这点兵力,无异于是去送死,所以还不如直接投降的好。 反正进与退都是一死,既然有活下去的选项,那为什么不选呢? 裴仁基听了贾闰甫的考虑,心中也开始萌生出了投降了想法,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自己身边的监军御史萧怀静的思想工作。 萧怀静也算是裴仁基手下的二把手,平时主要负责督促裴仁基的战时动员工作和思想工作。 裴仁基是个体面人,基本每次打仗缴获的物资,裴仁基都会分给手下的士卒,以期望士卒们可以更拼命的在战场上杀敌。 可是裴仁基的这种体面行为,萧怀静就看不过去,因此每次在分发战利品的时候,萧怀静都故意扣着不给或者是硬生生拖延很长的时间,搞得士卒们对萧怀静的怨言很大。 不仅如此,萧怀静还总是给裴仁基挑刺,只要是裴仁基的行为他看不过眼,立马就写奏表给隋炀帝弹劾裴仁基,弄得这上下级的关系非常的紧张。 从职责出发考虑,萧怀静的做法并没有错,因为缴获的战利品属于是充公的财产,就算是身为主帅的裴仁基也无权私自进行分配。 可是从情义方面考虑,萧怀静的做法很容易得罪人,而且还是一大帮人,正是萧怀静这种精打细算,尽职尽责的办事态度,为他以后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裴仁基考虑到萧怀静这边的情况,便对贾闰甫说。 “如果我要是投降的话,该怎么做通萧御史这边的思想工作呢?” 贾闰甫笑着说道:“萧怀静不过就是一只栖息在鸡窝里的鸡,根本不考虑目前外面的形势发展,这种人肯定是不懂得变通的话,留着的话只会坏大事,那既然留着没有用,明公何不干脆一刀把他解决掉算了,如果明公担心投鼠忌器的话,那就干脆直接跳过萧御史,直接答应瓦岗归降瓦岗,不知明公是否同意我这个建议?” 裴仁基在听了贾闰甫的这番话之后,连连点头,当即决定写请降书,派贾闰甫向李密投降。 李密听说裴仁基派人来请降,心中自然非常高兴,当即面见了贾闰甫,并且还看了贾闰甫送来的请降书。同时,还加封贾闰甫担任了自己元帅府的司兵参军,同时兼任自己的记室。 在得到李密的封赏之后,贾闰甫带着李密给裴仁基的答复直接返回百花谷,并且把李密给的承诺一五一十的给裴仁基说了一番,裴仁基当即允诺将会在合适的时机加入瓦岗。 在暗中归降了李密之后,裴仁基无后顾之忧的带着人马离开百花谷,直接带兵退屯虎牢关,表明自己不与李密对抗的态度。 可萧怀静有点看不下去了,裴仁基不仅不出兵,还退回虎牢关,排除惧战的情绪,还有很大的可能就是裴仁基和李密有一腿。 萧怀静越看裴仁基的行为越觉得可疑,于是便决定给朝廷写一封奏表,告发裴仁基现在这种可疑的行为。 裴仁基可能看出萧怀静对自己有了怀疑的想法,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把萧怀静杀了。 裴仁基也明白自己杀掉萧怀静的后果,就算现在相安无事,到时候朝廷也会追究这件事,因此,裴仁基干脆直接带着人马连带和虎牢关一起投降了李密,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得到了虎牢关和裴仁基的李密是喜出望外,当即拜裴仁基为瓦岗的上柱国,并且还加封裴仁基为河东公(裴仁基的老家是河东郡,所以李密按照地域来分封爵位)。 裴仁基算是除了翟让之外,第二位能够在瓦岗享受如此待遇的人,而李密之所以如此抬举裴仁基,除了看重他的能力和他所带来的巨大利益之外,还有他带来的几名重要的能人。 首先第一位是裴仁基自己的儿子裴行俨。 裴行俨之前跟着张须陀混过,也是个猛人,在战场上也是属于那种打仗不要命的狠人(不仅猛,而且战略头脑还很出众),对于这种难得的作战奇才,李密自然也不愿意亏待,当即也给裴行俨封了一个上柱国的职位,并且捎带附送了一个绛郡公的爵位。 父子同为瓦岗上柱国,这也算是李密对裴仁基父子能力最大的肯定了。 除了裴行俨,裴仁基还给李密带来了另外两个能力和名气巨大的猛人。 一个是秦琼,另外一个则是程知节。 秦琼自然不用多说,名气不仅大,而且对后世的影响也比较深远(主要还是受隋唐类小说演义的影响所致)。 秦琼早年也跟着张须陀混过,而且还讨伐过卢明月的农民起义军,是个不折不扣的猛将,后来归顺大唐之后,成为了为大唐平定天下的功臣,并且凭借自己的贡献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再说说程知节这个人,如果单说这个名字的话,可能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如果我要说他早年的名字的话,很多人还是知道的。 程咬金! 史书中的程咬金是个猛将,擅长使用马槊(很多隋唐名将的标配武器都是马槊,这种特殊的武器也算是考量一个人能力的检验标准),后来成为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这两个人的到来,不仅对李密的瓦岗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帮助,而且还进一步提升了瓦岗军的整体战斗水准。 因为这两个人骁勇善战,所以李密决定挑选一支八千人的精锐人马,分别给自己麾下的四大骠骑(分别是单雄信,徐世勣,秦叔宝和程知节)隶属,并且还取名为“内军”,相当于李密自己的卫戍保镖部队。 这八千人的实力在李密看来,可以顶的上一支百万雄师,在大战中绝对可以以一敌百。 在裴仁基归降的这段时间里面,可以说是瓦岗发展的一个关键上升期,除了裴行俨,秦琼,程知节这样的猛将加盟以外,还有诸如罗士信和赵仁基这样的猛人归附,一时之间,瓦岗从名不见经传的强盗造反集团,升级成为了可以威胁到隋王朝统治的地方割据势力。 这样的结果是李密不曾想到的,也是他最想看到的,对于一个有野心争霸天下的豪杰来说,正是李密的上台才成就了现如今的瓦岗,而也正是瓦岗的平台,实现了李密梦寐以求的愿望。 隋—李密传(十) 收降了一大批优质的战斗猛人,李密接下来的工作便是考虑如何进攻回洛仓,因为目前对于瓦岗来说,粮食仍旧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大问题。 六月十四日,李密派遣总管孟让和裴仁基率领两万多人前去进攻回洛仓的东面,并且一举将回洛仓的天津桥烧掉,断绝了隋军的进兵通道。 与此同时,孟让和裴仁基还率兵进入洛阳,大肆掳掠城里面的百姓,不论男女,全都俘虏回瓦岗去。 如果说孟让是盗匪出身,搞这种劫掠百姓的买卖倒是并不稀奇,可裴仁基不同,他之前好歹是朝廷命官,再怎么着也受过高等教育,按理说,这种劫掠百姓的买卖,他是肯定不会愿意干的。 可事实上,裴仁基不仅愿意干,而且还干的比谁都起劲。 能把一个高素质的人逼到这种份上,也从另外一个层面反映出隋炀帝的昏庸和国家的腐败。 回洛仓的失陷,不仅对隋军的后勤储备有着严重的影响,而且还对洛阳有着非常大的威胁。 为了洛阳,更是为了的乌纱帽,所以东都的官员积极组织兵力前去阻击孟让和裴仁基的人马,并且在强大的求生欲望驱使之下,将孟让和裴仁基的人马杀的是片甲不留,落荒而逃,只好退守到鞏县,而回洛仓也得以再度回到隋军的手中。 在这场东都保卫战中,洛阳的守备兵力还弄死了李密的左司马杨德方,让李密损失了一条有力的臂膀。 事实证明,兔子逼急了真的是会咬人的,而且还咬的特别的狠。 李密眼见东都的守备如此顽强,当即决定带三万人马前去攻打。 当东都的守军听闻瓦岗贼首李密带兵前来亲自攻城,当时驻防在东都的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林等人便集结了一支七万人的队伍赶赴故城前去阻击李密。 结果两军交手,李密率军一举在故城重创了东都的守军,报了这一箭之仇,顺带还抢回了回洛仓的控制权。 虽然被李密重创,但是东都的常备兵力尚有二十多万,想要一口气吃下,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能够给回洛仓解围,李密是昼夜不停的进攻东都的守备军队,而东都的守备兵力也因为李密的瓦岗军一直不走,所以也是昼夜不停的盯防,甚至连战甲都不敢脱下来。 李密见这二十多万的兵力精力如此集中,便决定该主动进攻为间接进攻,他先是带兵进攻偃师(位于今河南洛阳市偃师市)和金墉城(位于今河南洛阳市东面),企图打通这两个突破口。 只可惜,这两个地方的防守同样也很难搞定,李密带着人马和当地的守军僵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没有能够拿下。 终于,在六月十六日这天,李密决定退防洛口,以保存有生的战斗力量。 东都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吃饭的问题。 面对瓦岗军接二连三的进攻,东都的军队早就已经疲敝不堪了,而且由于回洛仓等几个重要的粮仓被瓦岗霸占,更进一步让东都的守备兵力失去了粮食来源,一时之间,东都陷入了严重的粮荒。 而比较搞笑的一个事实是,东都虽然缺少粮食,但是城里的布匹却是堆积如山,比粮食还多,城里的守军甚至直接拿布匹捆起来去井里打水,更夸张的还有直接拿布匹代替木材去生火做饭的。 坐镇东都的越王杨侗眼见东都形势紧迫,当即派人偷袭了几次回洛仓,硬是从瓦岗军手里抢来了点粮食,然后直接派人运回东都,以解燃眉之急。 除了保证东都士卒的吃饭问题以外,为了防备李密的瓦岗军偷袭,杨侗还派人设立九座大营,分别派五千人屯扎丰都市,五千人屯扎上春门,五千人屯扎北邙山,形成首尾呼应的态势。 作为坐镇东都的核心人物,杨侗并不愿意低头直接向瓦岗示弱,也不愿辜负隋炀帝对自己的嘱托,所以,就算是再苦再累,浪费再多的人马,也要死守东都,以确保在隋炀帝回来之前,东都能够不落入敌手。 李密在经历了几次的进攻之后,也发现东都并不是一个容易拿下的城市,毕竟作为隋朝的王都,东都的地位是其他城市不能够比拟的,而想要拿下东都,就必须要想其他的办法出来。 既然光靠进攻无法夺下东都,倒不如做做人们的思想和心理工作来的更加实际一点。 李密当即让自己的记室祖君彦书写檄文,然后传檄到占领的各个郡县,好让更多的百姓加入到反隋的行列中来。 祖君彦不亏是业务宣传的高手,在书写檄文方面,更是能够抓住要点和痛点,并且结合自身的遭遇,历数了隋炀帝十条大罪。 第一条,弑父失德,把隋炀帝如何鸩杀隋文帝和祸乱天下写的是洋洋洒洒,丝毫不落。 第二条,背弃人伦,历数隋炀帝霸占自己妹妹和父亲妃嫔的恶行,并且还痛骂隋炀帝“无复纲纪”。 第三条,荒湎酒色,历数隋炀帝声色犬马,致使朝政昏暗,国家腐败。 第四条,大兴土木,这一条中,祖君彦借用《周易》的上栋下宇论典,并且还引用秦朝兴建阿房宫致使国家覆亡的教训来警告隋炀帝的暴行。 第五条,奢靡浪费,历数隋炀帝对百姓的薄待,致使“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 第六条,大讲排场,历数了隋炀帝奢靡无度,铺张浪费的无边巡游,致使百姓黎庶横尸于蔽野,积怨谩骂盖过于山川。 第七条,穷兵黩武,历数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之过,大肆浪费民力财力。 第八条,屠害贤良,历数隋炀帝诛杀忠良高熲,贺若弼之过。 第九条,卖官鬻爵,历数隋炀帝查人不明,用人不贤,致使君子在野,小人在朝。 第十条,背信弃义,滥用民力,历数了隋炀帝不爱惜民力之过。 在这份檄文之中,祖君彦把隋炀帝的种种过恶书写的淋漓尽致,几乎毫不保留,甚至还留下了“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留恶难尽”的狠辣评价。 而成语“罄竹难书”便是由此而来。 李密通过这份檄文,分发到各个州郡,目的还是为了激起百姓对隋炀帝的不满情绪,进而拉拢更多的人加入瓦岗,继而实现自己攻陷洛阳的愿望。 可是李密这边虽然考虑的周密,但坐镇洛阳的杨侗也没有闲着,杨侗在被围困期间,秘密派太常丞元善达前去江都向隋炀帝报告洛阳的情况,希望隋炀帝能够还驾东都。 元善达在接到杨侗的秘密使命之后,火速赶往江都去朝见隋炀帝。 在来到江都之后,元善达也没有顾上休息,而是直接向隋炀帝汇报现在东都洛阳的情况。 “陛下,东都现在被瓦岗贼匪李密围困,贼匪声势浩大,有百万之众,况且回洛仓与洛口仓均被贼军占领,东都兵少粮缺,士兵孤城待援,若陛下能够及时带兵回驾,想那瓦岗贼匪必然望风而逃,如果陛下不愿回返东都,则东都危矣。” 元善达在说了这个情况之后,忍不住落下了难过和伤心的泪水。 隋炀帝看了元善达情真意切的汇报之后,也是有点动容,心中也是动了要返回东都的决心。 可就在隋炀帝打定决心要带着人马回东都的时候,有一个人却站出来说了一番话,彻底断绝了隋炀帝回东都的愿望。 这个人名叫虞世基,是隋炀帝身边的内史侍郎(隶属于吏部,主要负责任用和罢免官员)。 虞世基出身不差,他们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尤其是在书法方面,虞世基深受家庭熏陶,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而且他兄弟虞世南更是初唐的四大书法家之一。 有这样的出身,虞世基自然也混的差不到哪里去。 但虞世基的本事,可不仅仅限制于艺术方面的造诣,在权术方面,虞世基更是行家里手。 由于他担任官职的特殊性,所以就有很多官员努力去巴结他,甚至不惜重金贿赂。 而虞世基更是仗着自己是隋炀帝身边的红人,一点都不懂得收敛,明码标价的公开卖官,大开贿赂之门。 这种敢于向腐败低头的人,大都是一些能力比较超群的工作高手,处理业务的能力也并不差,不然隋炀帝也不会把他留作心腹。 虞世基见隋炀帝被元善达说的话,弄得非常的感动,当即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陛下,东都是越王在镇守,而越王年级冲幼,不谙世事,留守官员随便几句话,越王很可能就会相信,我看元善达这人说的话,不太靠谱,既然元善达说瓦岗有百万之众围困东都,那么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隋炀帝听了之后,冷静下来,仔细琢磨了琢磨元善达刚才说的话,也发现元善达说的话确实是有严重的漏洞。 “对啊,既然被重重围困,你元善达又怎么可能逃出来呢?摆明了就是来骗朕。” 隋炀帝越想越气,当即大骂元善达。 “好你个元善达,想不到你尽然如此小人,当着这么多大臣羞辱朕(敢庭辱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盛怒之下的隋炀帝当即下令,让元善达去东阳郡负责催粮,这也算是对元善达“说谎”的一个惩罚。 元善达见隋炀帝根本不相信自己,只好无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启程赶赴东阳郡,结果在没上任几天,元善达就在运粮的过程中遭遇了贼匪劫掠,元善达本人也去见了阎王爷。 对于元善达这个结局,我想在隋炀帝的心里,应该是最心知肚明的。 他知道元善达说的话一定是有些道理,况且天下如今这么乱,东都又是王都,怎么会没有人惦记着? 可隋炀帝却依旧惩罚了元善达,而拒绝返回东都,我想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他早就已经对治理国家心灰意冷了。 到处都是民变,到处都是割据,这么多的问题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去一个个解决掉的,期间,需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隋炀帝是个喜欢立竿见影的人,他喜欢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最好的处理结果,因此,对于这些集中爆发出来的社会问题,他根本就无心处理,只能选择破罐子破摔。 隋—李密传(十一) 隋炀帝的“神经病”作风,直接搞得好多大臣都不敢说真话了,人们大都为了自保,选择闭嘴,即便是外面闹得动静再大,造反的人马再多,这帮大臣也只是报喜不报忧,比那些平日里喜欢和稀泥的大臣还要可恶。 可隋炀帝虽然不想听这些让他头大的消息,但也并不代表他就彻底不管越王的死活了。毕竟,东都还是隋炀帝的皇宫,是他们大隋的根基所在,忘了什么也不能忘本啊。 为了东都的安危,隋炀帝派监门将军庞玉和虎贲郎将霍世举从关内带部队直扑东都,火速为东都救援。 消息传到李密这边,李密也是如坐针毡,毕竟,隋炀帝给出了态度,东都援军一到,到时候联合城内的杨侗,夹攻瓦岗,形势怎么样发展,谁也说不准。 李密的忧愁被谋臣柴孝和看在眼里,柴孝和也深知如今的东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夺下来的,也不能硬是无止尽的往里面填兵,到时候,别东都没有打下来,瓦岗反倒被削弱了大半实力,这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柴孝和在审时度势的分析了之后,当即给李密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 放弃东都,直取长安!!! 这个建议也就是后来李渊夺取天下的套路,只不过,柴孝和发现的更早一些。 柴孝和当即给李密提建议,让他改攻长安,放弃对东都的执着。 “明公,东都为隋之王都,虽昏主巡游出走,但兵力依旧不可小觑,而长安同样也是重要的地理版图,绵延八百里秦川,坐拥崤潼(崤山和潼关),遥呼函谷,况且前有秦汉嬴刘定王都之鉴,后有魏周宇文窥天下之便,此地若不取,久必为他人所取,为今之计,不如留翟司徒坐镇洛口,裴柱国回守回洛,明公拣选精锐直取长安,待长安基业稳固,再抽手回攻东都,到时候,洛阳必然唾手可得。” 李密听了柴孝和的一番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确实,从长远的考虑来说,急攻东都,不如拿下长安作为长久根据地来的保险。 可建议虽好,但李密也有话说。 “柴爱卿策略实乃上策,当年我随杨玄感起兵之初,也曾以谋取长安作为中策,可随着我人生阅历的不断丰富,我发现,事实却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首先是暴君尚且还未身死,天下依附之人依旧众多,况且我所部人马皆是山东子弟,手足相亲,誓同生死,如今东都未平,又取长安,他们定会笑我心不坚定,志不稳固,再者,分派翟让和裴仁基分守洛口和回洛,也非保险之举,这些人大都起于草莽,各自心中必有鬼胎盘算,若分散势力,必然容易形成新的割据,若真要如此去安排,则瓦岗基业必万劫不复。” 柴孝和一听李密的顾虑,深感天时地利不当,诸多因素牵制,但对于攻取长安的决心,柴孝和还是很坚定的,于是,他接着说道。 “既然明公不便抽身奇袭长安,那由我来代为完成这件事情,我会伺机潜入长安前去替明公窥探情况,待长安摸清虚实,到时候再请明公定夺。” 李密听后,点了点头,答应了柴孝和的建议。 柴孝和当即带着精锐人马直奔长安而去,在所过之处,还随带打着瓦岗的旗号,收纳了一批又一批的山贼。 柴孝和的离去,并没有打断李密的部署,他还是依旧不放弃对东都的猛攻,哪怕东都已经来了庞玉和霍世举的救兵。 没日没夜的交战,换来的是日渐疲惫的李密,对于东都接下来的战事,李密心里也没有底。 终日的疲惫,终于让李密尝到了苦头,在一次交战过程中,李密不幸被东都守军的流矢射中,幸亏掩护及时,李密这才从鬼门关逃了回来。 受伤挂彩后的李密,一直在大营里面养伤,而此时的东都却在为李密的箭伤而欢欣雀跃。 主帅挂彩,无论是对于军队士气,还是对于整体稳定来说,都影响很大,而这种影响在这种大战的关键时刻往往是起致命作用的。 杨侗得知李密受伤,料定李密大军现在必然军心不稳,于是,便打算趁机夺回洛仓和洛口仓。 是时候该给李密这小子点颜色看看了。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五月二十八日夜间,杨侗的部队出发了,开始向回洛发起进攻。 执行此次任务的乃是东都留守官员段达和前来增援的监门将军庞玉,这两个人带齐精锐人马,摸着夜色将兵马悄悄屯扎到了回洛西北。 突闻官军杀到,李密和裴仁基当即决定,出兵迎接,结果因为夜色和准备不足的缘故,李密和裴仁基被段达和庞玉杀的大败,军队几乎丧失殆尽。 没有办法,李密眼见形势不对,当即和裴仁基一起带兵逃到洛口,准备继续和官军抗衡。 正如庞玉和霍世举所猜测的一样,此时的李密就如丧家之犬,依旧没有什么士气可言,倒不如趁胜追击,一举将其活抓来的更加现实一点。于是,这两个人在休整了片刻之后,当即率军奔赴偃师,奇袭李密的残余势力。 当时驻扎在偃师的乃是李密的头号心腹谋士柴孝和的人马,此人智谋双全,能力超群,按理来说,和前来奇袭的庞玉和霍世举的人马打一仗应该还是有很大获胜希望的。 可事实上却是,柴孝和在听闻李密败退洛口之后,想也没想,直接就带兵撤出了偃师。 理由很简单,既然李密的大部队已经败退洛口,那么已经说明回洛仓失守,既然已经失守,那么想必现在李密部队的士气一定不高,让朝廷大部队杀来,肯定会被全歼,倒不如保存有生力量,集中优势兵力全力应付朝廷的部队,方才是上上之策。 再者,李密前次受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自己赶去支援李密也是应该的事情。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柴孝和并没有选择带领偃师的大部队直接赶赴洛口与李密的部队汇合,而是选择就地解散人马,直接只带了一支轻骑精锐前去和李密汇合。 柴孝和这样做的目的很明了,就是不想整支部队被干掉,而分散势力后再整合,有利于保存实力。 这一次的大撤退,不仅让李密损失了杨德方,郑德韬,而且还让瓦岗陷入了被动。一时之间,东都围困战的战局陷入了僵持。 东都这边在盘算着消灭李密,而李密这边也在考虑着怎么夺回回洛仓,双方都在为下一步的棋局走势做着盘算???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李密决定先一步棋,率兵再度出发奔袭东都。 六月十七日,李密率众与东都的守军会战于东都城东的平乐园。 此一战,李密不顾自己的箭伤,亲自带领左路骑兵,右路步兵两路人马,从两翼发起包抄,并且在中路还设置弩兵,在震天响的鼓声激励之下,齐扑东都而去。 东都的守军由于刚刚挫败了李密的部队,心中滋生骄战情绪,因此在这种视死如归的战斗意志面前,完全丧失了抵抗力,被李密杀回来的部队打了个大败,李密也趁势再度抢回了回洛仓。 夺回了回洛仓,李密的瓦岗势力再度做大做强,既然变强了,那必然会有人受这种影响而来关注李密。 而这个关注李密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从太原起兵的李渊。 李渊听闻李密现在在东都搞的动静很大,打算和李密谈谈合作的事情,于是便写了封书信派使者给李密送去。 可是李密在看了李渊的合作书信之后,并没有打算要和李渊谈合作这种事情。 因为李密这个人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人物,他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大人物,那既然是大人物,自然不甘心于和别人瓜分自己的利益。 更何况,李密这个人本来就打算要自立为王,没心思也没想法要让李渊来分一杯羹。 可是既然李渊都已经表明合作的态度了,那么出于礼貌的问题,李密也必须要回复一封书信。 李密当即让祖君彦写了一封书信给李渊送了过去,李渊看了之后,只是冷冷一笑。 “哼哼,李密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众人问道。 “李密他想当天下反隋势力的盟主!”李渊说道。 “如今天下大乱,人人称霸,个个争王,李密乃瓦岗领袖,定然有此想法,主公为何说他不是一般人?”众人接着问道。 “问得好,我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李密在信件里把自己这种称霸的野心说的讳莫如深,不漏痕迹,只可惜他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全是狂妄自大的骄矜之词,实非成龙之才。”李渊说道。 “既然李密狼子野心,主公为何还要与虎谋皮?”众人不解地问道。 “哼哼,如今我们刚从晋阳起兵,势力不如瓦岗,若公然独举义旗,日后大隋气数尽时,我们便是瓦岗第一个收拾的对象,如此公然拒绝,无异于日后为自己树敌,不如暂且韬光养晦,承认他这个盟主的虚名,稳住李密,如此我军才可安心攻打长安,待等到关中平定,再伺机窥伺天下局势,依时而动,也不算太晚。”李渊说罢,当即命人回复李密书信。 隋—李密传(十二) 既然是用来麻痹李密的书信,那自然不能够随便找一个人来应付,必须要找一个能明白自己心思的人来写。 而这个光荣且略有些艰巨的任务,便落在了李渊的记室参军温大雅的身上。 温大雅,字彦弘,并州祁县人,祁县温氏名人,唐代著名史学家。 说起温大雅的经历,基本上也是书香门第出生的官宦子弟,家里有兄弟三个(大哥温大有,也叫温彦将,三弟温彦博,唐朝著名的宰相,也是后来晚唐著名的大诗人,大词人温庭筠的祖先)也都是声名显赫的能人。 温大雅本来在隋朝就担任官职,后来父亲亡故,温大雅直接挂冠回家丁忧(守孝居丧),可巧当时天下也不太平,温大雅索性在守孝期间发誓,再也打算走仕途经济这条道路。 后来李渊从太原起兵之后,在山西境内用各种办法拉拢和收买人才,温大雅也正是受这种“厚礼”的感召,加入了李渊的麾下,成为了他的幕僚。 李渊之所以让温大雅来写这封书信,那完全是因为温大雅这个人有着别人比不了的一项本事。 颠倒黑白。 这项本事说的好听点叫识时务,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拍马屁。 毫无疑问,温大雅在这项技能上有着过人之处。 温大雅是一个杰出的史学家,并不是他写的史料比司马迁的春秋笔法还要厉害,而是因为他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在唐朝的官方正史《大唐创业起居注》中,温大雅就把李渊太原起兵说的是神乎其神,完完全全包装成了“受命于天,顺应天时”。 如此会派马屁的人,李渊怎么能够不喜欢,因此,在书写一些机密文件的问题上,李渊自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大雅。 温大雅在接到李渊的安排之后,很快便明白了领导的心思,当即用自己过人的才华,书写了一封足以麻痹李密的书信。 这封书信的内容写得相当的华丽,用词也相当的浮夸,但是字里行间处处都是在告诉李密一个信号。 我李渊没心思抢什么反隋盟主的宝座,我山西这边的事情管好就行了,至于盟主这个宝座,我李渊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未来的这个天下,是你这个年轻人李密应该争取的天下。 此封书信一送到李密那里去,李密立马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李渊这个人很识相,知道该怎么做。 李密笑着对瓦岗的众人说道。 “如今唐国公都公推我盟主,那天下何愁不被我平定呢?” 从这件事情之后,李密开始和李渊保持密切的书信往来,一来是想把李渊绑定在自己反隋的战车之上,共进退,再者,也是希望能够试探一下李渊对自己的威胁。 那么他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一点。 李渊不是自己的威胁!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渊所营造出来的假象,在争霸天下的这个问题上,无论是哪个枭雄人物,都不会干瞪眼看着把大好的利益拱手让人,李渊当然也不例外。 再度夺回回洛仓的李密,再一次让远在江都的杨广感到了深深的愤怒和忧虑,接二连三派出去的人都没有能够将瓦岗逆贼击退,反而还让东都的重要粮仓再度陷落,这样的持久战到底还要打多久才能结束呢?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大贼用小将的办法不奏效,那索性直接大贼用大将来对付。隋炀帝一道命令下去,委派左御卫大将军同时也是涿郡的留守,著名的倒霉蛋—薛世雄前去担任剿灭瓦岗李密的任务。 这次的剿灭不同于之前以往的带兵增援,隋炀帝直接调拨了三万多河北的精锐给薛世雄,要他务必铲除李密这股顽固势力。 与此同时,像隋炀帝的心腹王世充这样的将领也被划归为薛世雄的麾下,全权协助薛世雄剿灭逆贼。 本来此次任务是重点打击李密等人,结果没想到在半路上却遇到了窦建德的人马。双方在七里井打了一场战争史上最匪夷所思的战斗(因为碰上大雾,再加上窦建德搞得是奇袭,所以窦建德军队损失极小,薛世雄的三万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在《窦建德传》中有记载)。 出师未捷兵先损,薛世雄还没有看到得胜的希望,便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凉水。 反观李密这边,不仅没有受到薛世雄的半点影响,反而还在短短时间里收降了几位能人。 第一位就是武阳郡郡丞元宝藏,李密直接给了他个上柱国和武阳公的爵位,以表明自己任用贤能,唯才是举的办事风格。 第二个则是元宝藏麾下的一个小官,此人在当时名不见经传,是个十足的小人物,但是在接下来的历史演变过程中,此人却成为了名垂千古的能人。 此人名叫魏征! 魏征的出生并不算太好,从小家里就特别的穷,不仅如此,魏征还是在失去亲人的环境中长大的,论心智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魏征不仅没有对自己穷苦的出生有任何抱怨,反而在学业上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小时候的他和其他成名的伟人一样,都表现出了勤奋好学的进取态度。 勤奋好学的求学精神压制不住内心对于远大志向的渴望,一直以来,魏征心中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的能力来造福苍生社稷。 只可惜,理想太遥远,现实太悲惨,空有远大志向的魏征却忘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真理,对于未来的憧憬,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落魄,魏征在长到青年的时候,依旧没有能力能够养活自己,这对于一个成就伟业的人来说,不免有点唏嘘。 为了心中的理想不被湮灭,也为了不被现实击垮,走投无路的魏征,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中,选择了当道士来维持生计。 魏征一直在等待自己命运的转折,终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魏征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是金子总会发光,魏征的文学素养,不仅让十里八乡的人为之钦佩,同时也引来了元宝藏的关注。 元宝藏很欣赏魏征的才华,所以便把魏征留在自己麾下任职,虽然只是幕僚,但是对于魏征来说,有总比没有要好。 就在魏征准备兢兢业业从基层干起的时候,幸运之神再度降临到魏征头上,他的第二个人生转折点来了。 李密在招降了元宝藏之后,也招降了魏征,对于魏征的大名,李密是早有耳闻,因此,李密特别安排,把魏征留在自己麾下,担任自己的元帅府文学参军(就是一个代笔写作的官职)。 官虽然不大,但是性质却不同,因为魏征是自己在李密麾下办事,论晋升前途来说,绝对是大有裨益。 元宝藏投降李密之后,急于立功,便建议李密让他带所部人马,向西进攻魏郡,借机攻打黎阳仓。 对于吃饭这个大问题,李密当然是很关注的,因此,对于元宝藏攻打黎阳仓的建议,李密打算叫所有将领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徐世勣则劝说李密,黎阳仓乃是河南与山东交界重要粮食命脉,如果夺下来,必然能够维持瓦岗生计,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壮大瓦岗势力。 李密听了,也觉得十分有理,当即发下命令,出兵直取黎阳仓。 为了保险起见,李密打算委派五千人给徐世勣,命他从原武渡河而过,与元宝藏等人汇合,共同奇袭黎阳仓。 一切的计划都在李密的掌握之中,很快,黎阳仓陷落的消息便传回到了李密的耳朵里。 拿下黎阳仓之后,李密做了一个也不算错误,但也不算正确的决定。 开仓放粮!!! 或许是为了拉拢壮大势力,李密在黎阳仓被拿下之后,当即下令让人开仓赈济百姓,并且处处打着瓦岗救民于水火的旗号,鼓动和怂恿更多的百姓加入瓦岗的阵营。 这一招,确实很奏效,不到半个月,李密便在黎阳得到了二十多万兵力,此外,黎阳周边的武安,永安,义阳,弋阳等等郡县,也因为李密的“义举”,纷纷选择弃械献降,以此来归附瓦岗。 如此大动静的折腾,引来了无数的羡慕者,而这其中就包括窦建德和朱粲等人。 他们的目的大都是想和李密谈合作,搞结盟,以此来从李密这边捞更多的好处。 可是此时的李密已经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稳住他们,送了他们很多的好处。 就在李密的反隋大业发展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封书信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李密的幻想。 这封书信是一个道士写给李密看的,信中的内容犹如顶门一针,直接让李密大为震惊。 “魏公开仓赈粮,乃是善举,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万事起因结果皆因一个‘利’字,如今魏公在黎阳聚得数十万之众,皆赖仓廪之实,若米尽仓空,众人必将散去,另谋生路,况师仗庞大,久待必生惰战情绪,恐难以长久,望魏公明鉴。” 李密看到,冷汗直冒,心中暗想,这道人居然眼光如此长远,当真厉害! 李密接着往下看,信中还写了送给他的一个建议。 “不若趁现今兵强马壮之际,挥师东奔江都,杀一人而安万人,如此一来,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落款:泰山徐洪客。 徐洪客书信的突然出现,并不在李密的意料之中,自然,信中的顾虑,李密也并不一定会想到。 看完书信,李密对这个道士所写的内容深为钦佩,当即派人按图索骥,东上泰山前去求访这位高人。 然修道之人,本就闲云野鹤,不谙世事,不染凡尘,徐洪客之所以致书李密,完全是为天下苍生着想,因此才出言警示李密,至于出仕,徐洪客却是概不接受,直接将李密的好意拒之门外。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成败休咎,皆看李密一人打算。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剧本去安排自己的人生,也可以听从别人的建议去完善自己的人生,一切结果的好坏,全在李密自己。 隋—李密传(十三) 徐洪客既然不愿出仕辅佐自己,李密便也不打算强人所难,毕竟人各有志。虽然刚刚新夺了黎阳仓,但是眼下的形势依旧不乐观。 根据探马消息来报,越王杨侗已经派出刘长恭带领东都留守兵力,联合驻扎在偃师的庞玉部队和新赶来增援的王世充部队一起向洛口进发,三方势力共有十多万人,可谓是来势汹汹。 而在洛水对岸的李密此时则显得有些忧虑,因为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箕山府—张季珣。 此人乃是箕山府郎将,在李密攻克洛口的时候,一直顽强抵抗,始终不肯向李密投降。 李密毕竟人多势众,况且也知道张季珣撑不了多久,便打算派人去游说劝降他。 可是张季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不仅不接受李密的“好意”,反而还骂了李密一顿。 李密虽然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可是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多少让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好受,因此,在听到张季珣骂自己的事情之后,李密生气了。 被愤怒占领了智商高地的李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箕山府攻下来,让张季珣彻底拜服在自己的铁蹄之下。 当时李密带了十多万人前去围困箕山,想以压倒性的优势彻底踏平箕山府。可是张季珣却是丝毫不畏惧李密的到来。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季珣当时的守备人马只有几百个人,论战斗士气来说的话,怎么都不可能比得过李密的万人大军。 可张季珣也不是个怕死的脓包,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有效地利用这几百人,积极组建城防,发誓要和箕山府共存亡。 这些愿意留下来的守城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李密的部队死磕到底,所以,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愿意选择当逃兵,甚至很多人生了病,也要扛着武器守城退敌。 在这种顽强意志的鼓舞和影响之下,奇迹终于上演,从义宁元年三月到六月,张季珣的人马足足抵抗了三个多月,打退了李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但终究因为粮草耗尽,最终城池陷落。 被俘虏活抓的张季珣见到李密之后,死活不肯下跪,并且还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乃隋天子爪牙,理当忠君敬国,你李密区区蟊贼,我怎会向你臣服。” 李密一看张季珣嘴这么硬,也是有点钦佩,并没有打算要杀掉张季珣,而是继续用好处来诱惑张季珣,企图使他彻底臣服于自己。 可张季珣就跟王八吃秤砣一样,铁了心不肯臣服李密,就算是给再多的好处,张季珣也是不为所动。 这下李密没辙了,如此刚正不阿之人,杀了实在可惜,可是不杀终究还是为敌。干脆,李密把心一横,一杀百了。 就这样,一个有着铮铮铁骨的汉子为了自己的信仰,抛弃了生命,选择了杀身成仁。 这样的人,换做是谁,都是绝对佩服的。 忠义忠义,先忠而后义,无忠则无义。 其实张季珣之外,李密还曾经招降过其他的隋朝官员,但是效果也和张季珣一样。 就比如说江都郡丞冯慈明。 这个人不仅比张季珣更加顽固,而且还曾经成功策反过李密的人。 当时冯慈明奉隋炀帝的诏令到东都来探听战况,结果半路上被李密的人马抓获,李密也听说过此人的大名,对他自然也是礼贤下士,非常敬重。 “无佚公(冯慈明的字),你愿意和我一起共创大业吗?”李密问冯慈明道。 冯慈明冷冷笑道,接着回复了李密一段话。 “明公乃是名门之后,受隋禄恩惠,不思报国忠君,反而与逆贼杨玄感共谋起兵,如今侥幸脱身,反图噬主,实在是狼心狗肺之徒,哼!” 李密听完以后,气的直跺脚,但为了招降,他只能忍气吞声。 冯慈明见李密很生气,继续冷笑说道。 “昔年王莽,董卓,王敦,桓玄之辈,哪个不是和明公一样身世显赫,只因一着恶念,致使宗族殃及,如此教训,明公难道不察?此等前车之鉴,恕某不敢苟同。” “好你个冯慈明,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密听完之后,勃然大怒,当即说道。 冯慈明不肯归降李密,但李密又舍不得把这么倔强的人放走,因为这种人如果要是肯投降,到时候必定是死心塌地效忠于自己。 可是冯慈明这种人的精神意志却是非常的顽强,完完全全不是一点厚利就可以收买的,李密当然也明白。 所以,既然不肯屈服,那就耗吧!什么时候耗完他的精神意志,什么时候就能够屈服。 李密是这样想的,可是冯慈明却不甘心于束手待毙,而是在积极想办法脱身。 在牢狱之中,冯慈明积极游说和鼓动一些狱卒,希望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忠君爱国。 在不懈的努力之下,冯慈明终于成功打动了一个叫席务本的狱卒,并且成功让这个人放走了自己。 冯慈明在逃跑的途中,还不忘将如今东都被围困的形势书写下来,准备带着奏表逃奔回江都向隋炀帝复命。 可是李密的军队就如天罗地网一样,想要逃出去,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在逃跑到雍丘的时候,冯慈明再度被李密麾下的李公逸抓获,送了回去。 在营帐里面,李密与冯慈明展开了一番颇为无奈的对话。 “无佚公,大隋气祚将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何必非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呢?” “忠君爱国,此乃人之常伦,你不明白!”冯慈明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哪一点做错了,你说说看?”李密问道。 “哼哼,但就谋反一条,你已是遗臭万年!”冯慈明说道。 “劳民奢靡,好大喜功,弑君戕兄,穷兵黩武,此等暴君,你为何还要愚忠于他?,百姓生灵涂炭,生民累卵倒悬,九州之中,白骨累累,十室之内,妻离子散,此等惨况,这也是你想要看到的吗?残害贤良,诛杀义士,如此昏庸,你保他何用?”李密问道。 听完这些,冯慈明陷入了沉默,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吟良久之后,冯慈明淡淡说道。 “君有负于国,然臣不可负君,此乃天道纲常,明公无需多言,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李密听了冯慈明的回答,非常无奈,继而问道。 “若我放你你离开,你是否还会回返江都?” “自然!”冯慈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密见冯慈明雷打不动,当即下令释放。 冯慈明也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密会是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 “彼各为其主,冯某深谢明公不杀之恩,来日方长,只好于战场相会了。”说罢,径直朝营外大门走去。 虽然李密答应放了冯慈明,但是他手下的人可不答应,毕竟这种人放跑了终究还是威胁,所以在刚出营门之后,翟让毫不手软的结果了冯慈明的性命。 李密看着冯慈明的尸首,眼神中显出了无限的感慨和无奈。 此刻的他,仿佛对忠义这个词,有了新的认识。 可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深度思考忠义的含义,因为眼下王世充的人马已经杀奔而来,所以,李密在振作了一番精神之后,决定与王世充的部队做决战。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十月二十五日夜间,王世充率军趁着夜色强渡洛水而来,将部队屯扎在黑石,二十六日,王世充的精锐人马已经屯扎到了洛水以北,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向李密部队展开冲锋。 李密没想到王世充的部队来的如此之快,为了抢占先机,李密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强渡洛水,发起对王世充部队的猛攻。 此时的王世充早就已经在洛水上修建起了浮桥,准备跨桥而过,与李密决战。 李密亲自带了一支千人骑兵部队迎战王世充部队,结果却因为准备不足,打了个大败。 更让李密难过的是,在这场强渡之战中,他的智囊柴孝和却在作战中途溺水而死。 损失了智囊,李密一时也有点慌,所以他并没有孤军深入,而是选择带兵返回。 王世充依照在黑石(位于今河南郑州市巩义市南)修建的壁垒,与李密的军队形成了对峙态势,一下让李密也有点犯难。 为了不让此战的主动权落入王世充手里,李密决定抽调一批精锐中的精锐,组建一支百人敢死队前去冲击王世充的壁垒。 在顽强的战斗意志和不怕死的精神感召之下,李密的敢死队以迅雷之势,攻克了王世充的壁垒,成功杀败了王世充。 而王世充的人马也在溃逃的过程中,在浮桥上上演了你死我活的抢活路戏码。 结果是,王世充的人马光溺水淹死的就达到了数万人,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一度让洛水陷入了断流的境地。 这一场关乎存亡生死的大战,以李密的胜利而告终。 在黑石战役中,朝廷派去的七名将领之中,只有王世充独自逃了出来,其他的全都死于非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战败就已经够倒霉的了,可巧当夜还碰上了雨夹雪,王世充逃亡的部队在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面前毫无抵抗力,几乎损失殆尽,这对于王世充来说,真的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隋—李密传(十四) 黑石之战的胜利,彻底让李密打了一个翻身仗,也让东都的人马意识到了李密这个人身上所蕴藏的巨大能量。 当然,除了朝廷害怕现在的李密以外,瓦岗内部也有一个人对李密现在的威望充满了忌惮。 此人名叫王儒信,是瓦岗元老首领翟让的心腹。 王儒信害怕的并不是李密把瓦岗做强做大以后,引来朝廷的大肆围剿,他害怕的是李密做强做大之后,下一步会把翟让这个本来的老大给推翻。 翟让一旦被推翻,那么连带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也为了身家性命,王儒信劝翟让自己当大冢宰。 大冢宰是个什么官?为什么王儒信一定要让翟让自封这个官职呢? 其实这个官职起源比较早,在《周礼》中就有相关记载,在古代有大五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而天官则为冢宰,并且地位也在这大五官之上。后来到了北周的时候,衍生出了大冢宰这个官职,其职能主要是负责统管百官,可以说无论是从职能还是威望来说,这个官职的含金量都是比较高的。 王儒信之所以建议翟让担任这个大冢宰,目的还是为了不让瓦岗的大权落于他人之手,再者还可以借机削夺李密的大权,进而实现对大权的牢牢控制。 可翟让却不太同意这个建议,因为当初李密是他带起来的,论出身,能力与资质,自己均不如李密,如今瓦岗的规模一天比一天大,这些功劳完全都是李密建立起来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和李密抢这个老大的位子呢? 翟让翟让,果真是名如其人,什么事都处处想着别人,让着别人,这一点,或许是李密所无法企及的。 虽然翟让表明了态度,但是他身边的人,可不太甘心于让他将这大好的瓦岗拱手让人,尤其是他的兄弟。 翟让的大哥翟弘,也是个庄稼地出来了糙汉子,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虽然在翟让创建了瓦岗之后,凭着这层兄弟关系,当了个上柱国和荥阳公的爵位,但似乎此人的能力完全和所担任的职务不太匹配。 更可笑的是,翟弘居然说了一番让翟让也哭笑不得的话。 “兄弟啊,自古以来做天子当皇帝的,哪一个不是自己当的,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如果你不想当,那我来替你当。” 听完翟弘的这番话,翟让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了。对于至亲给的建议,翟让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追究哥哥的失口之过。 翟让大仁大义,既往不咎,可是李密就没有这么好心了。这种隔墙有耳的话,最终还是传到了李密的耳朵里,而且更要命的是,李密听了之后,默默在心中就已经将翟让等人打入了黑名单。 如果只是因为听风而对翟让痛下杀手的话,则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万一消息是假的,到时候杀错了人,瓦岗的军心该怎么稳定呢? 凡事都得讲个由头,既然翟让有杀我之心,那必要找个理由,先下手为强。 终于,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情发生了,而这件事情发生的还比较凑巧。 当时瓦岗的总管崔世枢因为延误了期限,被翟让赏了八十大板。这本来只是一件不起眼的事情,可是他背后的原因却让李密非常的愤怒。 说起崔世枢这个人,早年的时候在鄢陵当刺史,后来碰到了李密,便决定跟着李密混,结果没想到去了瓦岗之后,翟让也看上了崔世枢,连声招呼也没有打,直接就把崔世枢藏在自己的元帅府里,而且还不善待他。 未经同意,扣押李密的人,这当然是李密愤怒的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后来翟让左长史房彦藻去攻打汝南的时候,就曾秘密回来找房彦藻谈过话,谈话的矛头直指李密。 “你前番攻打汝南,掳掠了大批珍宝,为什么单单只给魏公,而不给我呢?况且,魏公是我拥立的,让不让他成事,不是你们这帮人说了算,而是在我!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这件事的后果。” 这种连质问带恐吓的语气,直接让房彦藻感觉到了不安,在离开翟让的元帅府之后,房彦藻直奔李密住处而去,把这番对话向李密诉说了一番。 当时左司马郑颋也在场,两人就翟让这个人的为人,做了一番评价。 “翟让此人胸无大志,贪愎不仁,魏王早已是瓦岗之主,此人却出如此话语,当真是不把魏王放在眼中,如此一来,迟早成为魏王的障碍,不如尽早图之,以免夜长梦多。”房彦藻说道。 “没错,房长史所言甚是,前番崔总管之事,已看透翟让为人,瓦岗要想长久发展,皆赖魏王啊。”郑颋说道。 李密听完之后,虽然感到很愤怒,但是并没有因为这些恩怨,而选择对翟让下手,反而说了一番让郑颋和房彦藻都想不到的话。 “瓦岗现今四边为患,天下也尚未平定,若公然诛杀翟让,则天下人必耻笑我李密忘恩负义,如此一来,何人肯来我瓦岗?” 这番话一出,房彦藻和郑颋都陷入了沉默,确实,从大局出发去考虑,李密的顾虑更加的合理,而他们的建议则显得有点操之过急。 可郑颋却没有死心,反而继续游说李密动手。 “一个人如果被毒蛇蜇伤了手,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砍断手腕,以保全性命,从大局出发来看,杀翟让,才是带领大家走出困局的唯一办法,这种舍小取大的道理,魏王不能不知啊。如果要是让翟让先下了手,到时候就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如醍醐灌顶,直接让李密看清了现在的形势,彻底放下了自己心中的妇人之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诸位蒙诸位所托,那么我李密就给他翟让来一个鸿门宴!”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十一月十一日,一场关乎瓦岗前途命运的宴会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下上演了。 参加宴会的主要贵宾有:李密,翟让,翟弘,翟摩侯(翟弘的儿子),郝孝德,裴仁基。 陪侍人员:房彦藻,郑颋,单雄信,徐世勣,王伯当,王儒信,蔡建德。 为了确保宴会的安全,李密安排房彦藻,郑颋等人检验菜品的安全和宴会会场的安全。(其实就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在人都到齐之后,李密安排众人落座,唯独翟让的身后立着单雄信和徐世勣,这一下着实让李密有点犯难。 有单雄信和徐世勣这样的猛人在翟让的身边,自己有点不太好下手,不如先欲擒故纵,自己先把身后的侍卫撤去,到时候再寻找机会下手不迟。 “今日众人齐聚欢饮,本应尽兴,实在不需要太多人在场啊,来人呢,把侍卫全都撤走。”李密当即说道,随即身后的侍卫一一撤出了会场,只留下了一个叫蔡德德的侍卫在旁。 翟弘,翟摩侯,郝孝德,裴仁基等人一看李密都发话了,当即也撤走了自己带来的侍卫,可是只有一个人没有动静。 他就是翟让,翟让不仅没有撤走身后的侍卫,反而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在给大家劝酒。 李密一看,心中暗想,翟让定是对宴会有所防备,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李密忧心忡忡的时候,左长史房彦藻却先开口了。 “今日天寒,众头领前来饮乐,怎能不顾侍卫?来人啊,带翟司徒座下侍卫前去落座。”说罢,安排众人带单雄信和徐世勣到外屋的桌子座下。 李密见房彦藻给自己除去隐患,心中暗暗得意。当即附和道。 “翟司徒尚未答话,怎可轻易让侍卫落座酒席呢?” 此话一出,翟让心中便对李密彻底放下了芥蒂,当即说道。 “无妨,让他们也去落座吧!”说罢,安排单雄信和徐世勣前去落座。 老大都发话了,单雄信和徐世勣也不好意思推辞,只好听从安排到外屋的桌子去落座。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离开,自己老大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酒还未过三巡,菜还未过五味,李密便兴致勃勃地对翟让说道。 “久闻司徒武艺惊人,不曾相见,密不才,寒舍藏有一张宝弓,还请司徒鉴上一鉴。” 翟让本就是武夫,自然对于良弓兵器非常痴迷,听了李密这么一说,心中也是按捺不住激动,当即说道。 “甚好,魏王有此宝物,快取来与我一看。” 李密当即派人从屋外将宝弓取来,然后双手奉送到翟让手里。 翟让接过宝弓,定睛一看,精雕细琢,果然非凡,当即运起力气,拉了一个满月。然后连声叫道。 “好弓,好???。” 话还未完,只觉背后一阵灼热,扭头一看,却是李密身后的侍卫蔡建已将大刀劈在自己背上。 回头再看,自己的哥哥翟弘以及自己的侄子翟摩侯,还有亲信王儒信此时已经全部成为了刀下之鬼。 翟让见李密动手要杀自己,便急忙要呼叫单雄信等人,蔡建德眼见形势不妙,当即一把上前,将翟让摁倒在床上,然后要结果了翟让的性命。 李密本以为撤去单雄信和徐世勣这两位猛人,翟让就如待宰羔羊一样,却忘了翟让身负武艺,一般的杂兵喽啰还真不一定能够杀得了他。 蔡建德在床上摁着翟让,而翟让则在嘶吼声中做着垂死的挣扎,这嘶吼声犹如牛叫一般,响声震天,直接引起了在屋外坐着的单雄信和徐世勣的注意。 老大在里面发出如此惨叫,定然是遇难了,而按理来说,单雄信和徐世勣应该是要第一时间冲进去诛杀李密,解救自己的老大。 可是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打算要直接冲进去救自己老大的意思,首先是徐世勣,在案发后的第一时间,居然想到的是夺门而出,结果被门外埋伏的侍卫直接一刀砍在了脖子上面,挂了彩。 受伤之后的徐世勣强忍着疼痛,继续选择逃跑,却被赶来的王伯当挡住了去路,徐世勣见形势不妙,当即选择丢下兵器,原地抱头。 而另一边的单雄信更有意思,连抵抗都懒得抵抗,直接跪地磕头向李密求饶,实在是有损飞将的名号。 隋—李密传(十五) 李密一看翟让的人马全部就范,并没有打算要发扬斩草除根的精神,而是摆出他礼贤下士,不计前嫌的“好人”态度来原谅单雄信和徐世勣等人。 “翟让罪该万死,但罪不在你们,你们不用担心。” 此话一出,吓得半死的单雄信和挂了彩的徐世勣顿时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起码在他们目前看来,李密这个人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 既然李密都发话了,那单雄信和徐世勣也不能没有眼色,当即跪倒在地,齐声说道。 “我等愿在魏王座下鞍前马后,执鞭坠镫,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前一秒还在打算逃命,下一秒立马认怂,如此大是大非面前,这二人人性的另一面展露的淋漓尽致。 讽刺啊!!! 当时翟让的人马在屋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听到里面很热闹,还以为是他们在里面推杯换盏,喝得尽兴呢?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瓦岗的政权已经悄然完成了过渡。 就在他们诧异之际,李密从屋里走了出来,定了定神,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昏主无德,天下动乱,密与诸位共起义兵,本以除暴安良,匡扶天下社稷为己任,却不料翟司徒倒行逆施,贪愎暴虐,不思团结部署,反而凌辱僚幕,更生猜忌之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等德行,犹胜暴君杨广,今日密替天行道,诛杀此贼家口,诸位大可放心,此事与诸位无关。” 众人听完之后,纷纷在下面议论,有的在猜测翟让这么能耐,怎么弄死的,有的则是暗暗鼓掌,喜笑颜开,反正就是没有一个感到悲伤和愤怒的。 因为翟让平时对他们就不太好,自然,翟让一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翟让身为瓦岗的元老领袖,最终混到连部下的士兵都不可怜他,一切的一切,全都怪他自己。 虽然部下的士兵没有人可怜翟让,但是那些跟着翟让打下瓦岗基业的旧部还是对李密诛杀翟让的目的性存在疑惑,他们甚至都有点怀疑李密是不是为了要夺权而故意杀掉了翟让。 猜测是没错的,可是也仅限于猜测,毕竟现在翟让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出答案的,因此这帮人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和李密关系不近的人,在以后,肯定会极力巴结李密,以求能够达到飞黄腾达;而那些和李密关系不好的人,此后也只能是夹起尾巴做人,免得被李密抓到把柄。 至此,瓦岗彻底成为了李密的产业,而对于他的劲敌王世充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王世充攻打李密的时候,就是瞅准了李密和翟让之间有间隙的缘故,打算想办法分化和离间这两个人,进而实现瓦解瓦岗的目的。 可是在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实现了。 在听闻李密夺取了瓦岗的主导权之后,王世充暗暗叹气,只说了一句话,而这句话也很准确的概括了李密现在的处境。 “李密这个人,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至于以后是变成人人害怕的毒蛇,还是变成人人拜服的真龙天子,这还真的不太好说。” 李密在彻底统治了瓦岗之后,开始向河南周边的郡县伸出了“魔爪”。 无论是用威逼利诱,还是武力攻打,李密最终平定了河南大部分的郡县,彻底扩大了自己瓦岗的版图。 可在这些闻风而降的郡县里面,也有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刺头,其中荥阳太守杨庆就是其中之一。 杨庆这个人之前在荥阳之战的时候介绍过,他乃是隋文帝的侄子,和隋炀帝杨广一个辈分,此人比较狡诈,往往很少有人能够算计到他。 聪明的杨庆在隋炀帝即位后混的是风生水起,隋炀帝便安排他到荥阳镇守。或许也正是因为杨庆的能力出众,所以才没有让荥阳这座大城市落入瓦岗的手里。 可是荥阳对于瓦岗来说,是块大肥肉,迟早都要拿下,尤其是对于野心勃勃的李密来说,更是欲速求之。 可李密也知道杨庆是个不太好对付的角色,如果搞硬抢这一套的话,可能会被杨庆玩死。 给他好处?也不太现实,毕竟杨庆是皇族,什么真金白银,珍珠财宝没有见过,企图用三瓜俩枣就想打发人家,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然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那李密就只能用最后的杀手锏了。 认亲!!! 好多人可能会奇怪了,李密和杨庆这两个大不相干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亲属关系呢?难道是李密为了拿下荥阳,强行扯关系? 其实不是,李密之所以用认亲这一招,完全是因为李密拥有杨庆所不愿提及的秘密。 “郇王,密致书前来,非为别事,乃是阐述一个事实,王爷你的祖上乃是姓郭,而非姓杨,祖籍山东地界,你祖元孙早年丧父,其母郭氏便将你祖托付于舅舅家,后你祖追随元皇帝(隋文帝杨坚的父亲杨忠)与周文帝(宇文毓)关中起兵,共除暴齐,却不料你祖身在邺城,为免起兵事泄,被北齐高氏诛杀,你祖便换姓为郭氏,如此渊源,还望郇王知悉。” 李密送给杨庆的这封书信,直接让杨庆看清了自己的出身,原来,他不姓杨,也不是正根正统的杨氏皇族人物。 这多少有点让杨庆无法接受,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一直姓杨,突然有一天告诉他,你姓错了,这换谁都无法接受。 可毕竟古人的思想观念里都讲究个认祖归宗,落叶归根,既然姓错了,那就改回来。 杨庆在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给了李密答复,这个答复很简单。 我杨庆从此以后再不姓杨,也不是什么隋朝的郇王,我以后就叫郭庆! 除了改姓之外,杨庆还很识时务的投降了李密,献出了荥阳。 这个结果是李密想要看到的,但是却不是杨庆能够接受的。 因为这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 依照杨庆狡猾的个性,之所以爽快的改了自己的姓,并且献出荥阳,不是因为落叶归根这套儒家理念影响到了他,而是因为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弑杀。 杨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深感隋朝气数将尽,再保也是徒劳,所以,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杨庆决定就坡下驴,就依李密所言,改换姓氏,免得到时候天下平定,新朝皇帝来找旧朝子孙算总账,如此一来,可免除一场杀身之祸,再者,献出荥阳,也可使自己在瓦岗有立足之地。 终于,李密惦记了很久的荥阳城,在几番努力之下,终于算是收到了自己的麾下。 李密这种恩威并施,软硬招齐用的办法换做是谁都无法拒绝。 甚至就连狡猾的王世充,在李密这种手段的影响下,翻了船。 当时王世充的很多将领和士兵听闻李密宽以待人,便决定“弃暗投明”,纷纷投靠瓦岗的人马。 而李密也常常从这些人口中来探听王世充这个人的作为。 “王世充这个人最近有什么动作没有?”李密问这些降将。 “最近王世充在大肆扩招兵力,按理说应该是先犒劳士卒,然后士兵才肯在战场上卖命,可是王世充却并没有这么做,我们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密在听完之后,冷静的想了想,然后笑着对旁边的裴仁基说道。 “我几次三番陷入囹圄,却又忍气吞声,不肯出兵,裴柱国,你可原因否?” 裴仁基不解,连连摇头。 “我之所以如此,便是以消耗王世充兵力作为取胜的关键,我越不出战,王世充便越着急,因为他耗不起,我就是想等着耗掉王世充的粮草储备,然后在与之交战,王世充粮草即将耗尽,故而着急募兵,然后战后再犒劳士卒,此乃抱薪救火之策,未可长久,我欲待月底之夜,奇袭王世充军粮储备的仓城,然后一举将其击败,众人依我计策,速速备战,只待我一声令下,直取王世充。” “谨遵魏王号令!”众人齐声答道。 在分析了王世充的情况之后,李密开始了调兵遣将的计划。 “郝孝德,王伯当,孟让听令,你等率兵屯扎到王世充仓城附近,以待我号令。” 这三人在接到命令之后,即日便率军出发奔赴王世充仓城而去??? 按照李密的推测,郝孝德等人屯扎到仓城附近,最快在当天夜间的三更(三鼓)时分,王世充的大军便会前来仓城前来救援。 果不其然,王世充的人马还真就在三更时分集结完毕,然后率军救援仓城,王伯当见王世充果然准时赴约,随即便主动前去迎战王世充的先头部队。 结果惨遭大败,王伯当只好率军撤退。 王世充挫败王伯当的部队之后,直接一路挺进杀奔陵城(位于今山东德州市陵城区)而去,结果却被瓦岗的总管鲁儒阻击在陵城,双方在这里僵持了一段时间。 幸亏鲁儒的人马拖住了王世充的兵力,这才让王伯当的部队有了喘息和休整的时间,就在王世充和鲁儒还在僵持的时候,王伯当率军再度杀奔回来,与鲁儒形成夹攻之势,将王世充的人马杀了个大败。 此一战,王世充损失惨重,甚至就连麾下猛将费青奴还被王伯当杀掉。 更有意思的是,上次在黑石和李密的部队交战的时候,王世充的人马就淹死不少,而这次在陵城再度交手,王世充的人马在击溃之后,又淹死了上千人。 人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可王世充却连着两次遭到了同样的教训,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隋—李密传(十六) 屡次被李密挫败,王世充显得有点怒不可遏,他开始把这一切的责任归罪于人马少于李密。 于是王世充开始给身在东都的越王杨侗写信,祈求他能够多派点人马过来。 在收到了王世充发来的牢骚奏表之后,杨侗当即派使者前去慰问王世充,并答应王世充的要求,给他带去了七万多人马。 也许是报仇心切,也许是急于立功,王世充在洛水之北和李密的部队打了一场胜仗,尝到了点胜利的甜头。 可是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事情就没有王世充想象的那样顺利了。 李密还是依旧很强大,在洛水之北的第二次交锋之中,王世充由于轻敌大意,被李密教做了人。 这一场比前两次还要惨,王世充仅仅能够独自逃出来。 如果前两次算是奇耻大辱的话,那么这一次对于王世充来说,真的就是没脸见人了。 于是,再度被打脸的王世充打死也不想回东都了,因为实在是没脸回去向杨侗交代。 可是杨侗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对于王世充的失败,他并没有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东都现在正是手头紧的时候,无论是士气还是储备,都不如瓦岗,王世充的部队打了败仗,一点都不丢人。 为了让王世充回来复命,杨侗当即派使者前去劝说王世充,期望他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安心回来休整。 同时,杨侗还给王世充送去了金帛和美女,以期王世充能够感恩戴德,赶紧回来。 当王世充在看到杨侗给的东西之后,心中也是有点感动,可是毕竟吃了败仗,只要是个要点脸的人,都不好意思回去复命。 因此,王世充虽然表面答应了杨侗想要回去的请求,实际上确实收拢残兵直奔含嘉而去,龟缩起来,打死也不出去。 王世充的怯战,让李密变得放肆起来,在借助得胜势头的影响下,李密进据金墉,并且为了安稳当地的民心,李密组织兵力开始修缮金墉城内的房屋,并且时不时还在城里面搞一些“大动作”。 具体就是,经常叫一帮子人在城里面组建锣鼓队,铛铛的在城里面敲鼓。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让不远的东都能够听到。 所以,奔着这个目的,城里面的动静被李密闹的是震天响,基本上都快赶上过年的节奏了。 在李密这没日没夜的折腾之下,金墉城的老百姓纷纷选择加入瓦岗,以图来共同对付朝廷。 短短几天,李密就在金墉凑齐了一支三十多万的人马。 这样的效率,也就李密这种鬼才能够想的出来。 凑齐了人马之后,李密开始在邙山附近搞小动作,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在邙山北面将这支三十多万的人马屯扎了下来。 这支部队的目标很明确! 东都南面的上春门。 这个消息可以算是个爆炸性的,对于东都的留守官员来说,此次李密来势汹汹,如此阵势,如果不积极做好准备,东都随时可能会被夷为平地。 东都再一次被李密围困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而这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李密此次的实力已经远非前几次可比。、 到底东都该怎么办?是束手待毙,还是负隅顽抗?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正月十九,终于给出了答案。 留守的越王杨侗派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也就后来的户部,在隋朝的三生六部里面名称沿用汉代的民曹制度用来管理百姓)韦津带兵出战李密的三十万大军。 可能接下来连杨侗也想不到的是,段达居然会发挥拖后腿的作用。 段达在来到上春门之后,也是积极备战,准备要和李密的部队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战,可是他在看了城外的李密如蝗的军队之后,开始渐渐动摇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先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上春门,直接跑回了东都内城。 临阵逃脱,这属于是失职行为,就算是放到现在处理的话,也比死刑好不到哪里去。 段达这一跑,可是让上春门的守军有点坐不住了,主帅都跑了,自己还抵抗个屁啊。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在段达这种逃命精神的“感召”之下,上春门的守军开始纷纷撤退,而城外的李密却看中了这个破绽,一举挥军猛攻上春门。 此时的上春门就只剩下韦津还在坚守岗位,而他虽然痛恨段达逃命的行为,但是现在也不是发泄个人情感的时候。 “将士们,给我拼死保住大门!”韦津大声喊道。 由于段达的影响实在太大,导致大批士兵已经开始出现叛逃,所以在没有任何悬念的情况之下,李密攻下了上春门。 而可怜的韦津就这样被段达活活坑死了。 段达虽然是保住了自己的命,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逃命带来的后果有多么恶劣。 上春门失守之后,东都的形势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而那些东都的屏障城市,如:偃师,柏谷等,全都因为这场战斗的失利,开始纷纷倒想李密的阵营。 而此时来自四方的声音开始给李密出各种主意。 有的劝李密赶紧杀进东都,有的则劝李密赶紧上个尊号,而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以陛下的身份来称呼李密了。 这些人的目的,有的动机不纯,如:窦建德,朱粲,孟海公等,(称帝带来的麻烦,之前就已经介绍过,如果一旦称帝,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肯定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而有的则是为了自己前途考虑,如裴仁基(作为瓦岗的元老,裴仁基背叛朝廷,投靠瓦岗,自然不希望瓦岗被朝廷打败,同时也想让瓦岗发展的更好,好方便自己以后的官途)。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希望从李密身上获得他们所想要的结果。 李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对这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事情很清楚,所以为了应付众人之口,李密说了一句很有意味的话。 “东都现在没有彻底平定,现在说这些事儿,有点为时过早啊。” 李密很明白,如果把话说的太死,到时候便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倒不如把一切交给天意来决定,这样,大家也就可以闭嘴了。 果然,李密此话一次,大家全都闭嘴了,没有人再敢议论这件事情。 而李密呢,现在可以完全把心思放在攻打东都的任务上了。 东都虽然没有被拿下来,但实际上,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李密的手里。 况且,东都已经开始陷入了粮荒的境地。 为了击退李密,杨侗算是被逼急了,直接让太府卿元文都出台点措施,控制一下东都的粮食,好打赢接下来的战斗。 元文都在调查了东都的粮食储备之后,开始出台了一条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实际实行起来却后患无穷的措施。 他下令,只要是不吃公家粮食的人,统统加官二品(当然,都是一些没有实权的闲官)。 这个措施是比较冒险的,但是元文都没有办法,现在他,只能是以身犯险去做这件事。 在他这个措施的号召之下,东都瞬间吃公粮的情况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富商大户开始纷纷走上仕途之路。 由于朝廷官员大都是吃朝廷俸禄的,所以断了公粮这个举措,对于很多在朝为官的人来说,无疑是具有毁灭性打击的。 而他们也是最惨的,一不能带兵上阵杀敌,二不能吃公家粮食,一来二去,这帮正规编制的人员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空气人”。 人生最尴尬的境地,不过于此。 取而代之的,是富商地主和乡绅大户的强势崛起。 由于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土地和佃户,所以不存在吃公粮的情况,自然,元文都的措施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有利的。 此措施一出,东都的朝廷瞬间多了很多人员编制,而朝堂之上,执掌象牙笏板的上朝的人都快赶上过庙会了。 堂堂的朝廷,居然变成了是人都能能进出的地方,这和菜市场有什么区别? 朝廷已经成为了落势的凤凰,而李密现在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周边的郡县开刀了。 在攻打东都的问题上,无论是时间,精力还是人员消耗,李密都有点吃不消了,虽然新收编了三十多万人,可是粮食吃紧,如果还是硬靠武力征服,想必很难能够最终将东都夺下。 不如改变一下套路,把武力换成游说。 游说的成本相当比较低,比起大动干戈去讨伐攻打,游说的成本连十分之一也不到,放着这样低成本的投入不用,干嘛非要兴师动众老去消耗自己的实力呢? 为了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周边的郡县,李密开始了自己的怀柔计划。 他先是派谋士房彦藻和郑颋从黎阳出发,到东都周边郡县游说,同时打出瓦岗亲民的政策来诱惑当地官员投诚。 直接和荥阳太守杨庆一同对付李密的梁郡太守杨汪也在李密招降的范围之内。 隋—李密传(十七) 杨汪,字元度,弘农华阴后人,隋朝上柱国之一,也有人说他是唐朝杨贵妃的高祖,为人刚正不阿。 为了招降杨汪,李密开出的条件是上柱国和宋州总管的爵位和职务,这样的待遇,对于杨汪来说,并不算稀罕,可是在瓦岗里面,却实属少见,侧面也反映了李密对杨汪的器重。 有意思的是,当年李密在雍丘逃难的时候,杨汪还奉命抓过他,只不过这几年风水轮流转,当年的被动已经变成了现在的主动,李密反倒是成为了占据主动权的人。 为了能够稳住杨汪的情绪,也为了能够兵不血刃让杨汪投降,李密还是继续发挥他拉家常的本事,专门为杨汪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大部分都是李密在叙旧,提起当年杨旺追赶自己的经历,在信中,李密阐明了当年的无奈,也能够理解各位其主的苦衷,所以,信的内容看的杨汪还是很感动的。 杨汪一看李密是个实诚的厚道人,在考虑了再三之后,决定暂时先和李密拉近一下关系,但是却并没有明确提出要归顺李密的意思。 李密也知道杨汪是个老狐狸,所以,为了不让这个人成为阻碍自己的敌人,李密也只能是保持和杨汪的“暧昧”态度。 而派出去负责游说的房彦藻也带回了好消息,那就是窦建德也同意和李密搞合作,而且还公推李密为一把手,而自己则因为要和幽州的罗艺交战,无暇攻打南部,所以只能是先缔结一份“友好”的合作协议。 当然,是个人都知道,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杨汪和窦建德此时都愿意表态和李密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无非不过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是给自己找个后援,可李密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想要的结果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够归附在他麾下,听他号令。 房彦藻在游说成功窦建德之后,当即准备返回向李密复命,在途经卫州林虑山的时候,当地有一个与天下反隋集团格格不入的山贼集团,成功进入了房彦藻拉拢的视线里面。 为首的人名叫王德仁,也是个靠搞事起家的草莽大汉,只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王德仁的造反集团搞得比较中立,基本上也不和朝廷对着干,也不和其他反隋势力搞联合,完完全全玩的就是孤军奋战。 房彦藻眼看还有这么一个山贼集团存在,当即便想要上山去游说一下王德仁,希望他能够加入到李密的瓦岗阵营之中。 可能是房彦藻太过于自负,太高估了自己和瓦岗的影响力,在上山游说王德仁的过程中,也不知道是话说的重了,还是意思没点到,搞得王德仁直接一刀把他杀了。 自信且自负的房彦藻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居然会被葬送在这里,如果他要是能够提前调查一下王德仁的为人的话,或许打死也不会选择上林虑山来游说。 王德仁就是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他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山贼生活,指望他加入瓦岗,他肯定是不干的,既然不想加入,那再浪费口舌,就真的跟侮辱人差不多了。 王德仁也知道房彦藻这种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干脆一刀杀了他,省的麻烦。 可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房彦藻遇害的消息传回到李密的耳朵里之后,平时不怎么生气的李密是彻底怒了,当即派徐世勣带兵前去林虑山讨伐王德仁。 自主创业的王德仁哪里是瓦岗这种大公司的对手,直接被徐世勣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 尝到失败的王德仁,心中气愤,更不愿意加入瓦岗了,于是他秘密联系武安的通守袁子干,打算一起去投奔李唐。 袁子干之前就曾经介绍过,李密当年为了拉拢袁子干,还让祖君彦写过《为李密与袁子干书》,只可惜,袁子干没有答应,而如今的袁子干已经和王德仁铁了心要去投奔李唐,因此李密也只能是捶胸顿足,干叹气。 俗话说“否极泰来”,虽然李密痛失房彦藻,可是却意外收获了另外一个猛将。 王君廓。 王君廓,并州石艾人,隋末唐初名将。 听过《隋唐演义》的朋友,可能会对河北五柳庄的大刀王君可影响很深,而王君可的原型人物就是王君廓。 王君廓也是出生草莽的人物,当年趁着反隋大势,占据了井陉关打家劫舍,后来听说李密的瓦岗搞得有声有色,于是便决定带自己的兄弟们前去投奔。 当时王君廓带着自己的几千人,约定好,和韦宝,邓豹等其他地方的山贼首领在虞乡汇合,一同投奔李密。 其实当时不光李密一家在招降他们,隔壁的李唐也在盘算着怎么把他们拉拢到麾下,因此,这几个人就和在人才市场找工作的年轻人一样,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思绪。 韦宝和邓豹的打算是准备投奔李唐,因为李唐的底子好,而且条件也不错,虽然李密的瓦岗呼声挺响,但是毕竟李密有前科,而且瓦岗也不太正规,说的好听点,那叫个集团,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个大型的贼窝。 他们本来就是从小贼窝走出来,总不能再步入大贼窝过一辈子吧? 可是一说这两位仁兄的眼光还是比较长远的,所以,他们两个决定和王君廓商量一起投奔李唐。 王君廓听了两个人的考虑之后,也同意了他们的看法。准备和他们一起去投奔李唐。 就在三人兴致勃勃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王君廓却突然翻脸,直接从背后杀了这两个人,然后吞并了他们的部队,夺走了他们的粮草,直接投奔了李密。 现实的反转来的实在太快,让人猝不及防,邓豹和韦宝也想不到,王君廓原来是个这样的人。 自以为得手的王君廓高兴地带着这些人马直奔瓦岗而去,准备向李密邀功。 可既然他能给邓豹,韦宝这样信任他的人开致命玩笑,那命运也会给他开个大玩笑。 李密居然不收留他。 搞了这么久,王君廓算是白折腾了,此时的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李密也是一个讲原则的人,哪怕他身份只是一个贼寇。 王君廓一看李密甩都不甩他,也是自知没理,所以只好悻悻离去。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王君廓的容身之处?”此刻的王君廓最想说的可能就是这一句话了。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王君廓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既是他人生巅峰的开始,也是他灭亡的开始。 投唐!!! 本着脱裤子放屁多费手续的做事精神,王君廓在瞎忙活了一顿之后,最终还是投靠到了李唐的麾下。 王君廓本以为李渊会瞧不起自己,因为毕竟自己的初心不是投唐,可是出人意料也在意料之中的是,李渊收留了他。 不是说王君廓有多么大的魅力,能够吸引李渊,主要是这种草莽好汉,自己不用,迟早也是别人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再者,李渊作为一个雄视天下的枭雄人物,玩拉拢人心这种俗套招数是再厉害不过了,收留了王君廓这样的二五仔,也正好向天下的有志之士说明自己礼贤下士,来者不拒的态度。 所以,既然是礼贤下士,那就不能晾着王君廓,必须得好好给他个官当当,李渊大笔一挥,直接给了王君廓一个上柱国的职位,另外还给了他个有实权的职位—河内太守。(这个河内不是越南的河内,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郡县名称,大致的管辖范围在河南北部和河北南部附近) 别看现在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一线城市,可是在当时,好歹也算的上是二线地区,战略重要性特别重要。 王君廓一看李渊这么厚道,当即跪倒在地,如捣蒜一般,谢主隆恩。 表面看起来李密少了一个王君廓这样的能人,但是却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一个有原则的良好口碑。而李渊虽然收留了王君廓,但是却为自己增强了力量,在逐鹿天下的天平上又多了一份筹码,双方各有收获,谁也不能算有损失。 盗亦有道李密不仅在用人方面有着自己的原则,就连在打人方面,也有自己的原则。 而打人的事件的原则集中体现在黎阳保卫战上。 当时,宇文化及因为篡逆,策划在江都发生政变,杀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隋炀帝,准备取而代之,自立门户,结果在北返的途中,一路受挫,各种不顺利。 走哪儿哪儿不通,干啥啥不顺的宇文化及决定把自己的家底(粮草辎重)放在滑台,并且,为了保险起见,宇文化及封自己的跟班王轨为刑部尚书,全权负责粮草的安全。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一般这种在紧急关头临危受命干后勤保障的,大都是用来背黑锅的。 守住了,这是你的本职工作,不奖不惩,守不住?不好意思,提头来见!没得商量。 反正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宇文化及在安顿好自己的家底之后,放心的带着兵马一路向北,直奔瓦岗徐世勣坐镇的黎阳城而去。 没啥经验的宇文化及马不停蹄的就杀到了黎阳城下,叫嚣着要和徐世勣决一死战。 徐世勣是个明白人,宇文化及兴师动众而来,自己硬拼必然不是对手,不如退一步更好。 于是,在宇文化及骂爹骂娘的恶毒言论挑衅之下,徐世勣率兵撤出黎阳,然后向西直奔黎阳的粮仓储地而去。 仗可以败,但粮食不能丢,这是徐世勣目前的想法。 宇文化及看徐世勣灰头土脸的撤出了黎阳,当即率军杀入城中,占据了黎阳,并且在稳住阵脚之后,开始带兵渡河,直奔徐世勣退守的仓城而去。 宇文化及采用两翼包抄的方法,分散兵力围困了徐世勣的人马。 宇文化及陷入了得意之中,他坚定地认为,不过半月,徐世勣必然会被自己生擒。 可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也预示着将要倒霉。 当宇文化及还在为旦夕拿下黎阳粮仓而得意自满的时候,李密的援军部队已经杀到了后方??? 但是,李密并没有打算要捅宇文化及的“后背”,而是一直在等机会。 李密的援军当时驻扎的地方叫清淇,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李密将要在这个地方,上演一场好戏! 被围困在仓城里的徐世勣,并没有打算出来和宇文化及拼命,而是选择在城内修建防御工事,加固城池。 除此之外,徐世勣还积极搭建烽火台,以烽火来作为和李密呼应的信号。 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却成为了退敌的关键。每当宇文化及的部队攻打徐世勣的时候,徐世勣便先让人把烽火台点着,然后再率兵出击,打不了一会儿,李密的援军便顺势赶来,从后方夹击宇文化及的部队。 如果只用一次的话,按理来说,宇文化及应该是能够长长记性的,可是接连好多次,宇文化及都在这上面吃了亏,不得不说,宇文化及确实是有点记吃不记打。 隋—李密传(十八) 一来二去,宇文化及被徐世勣和李密搞的很是疲惫,一时之间,无心再和他们交手。 宇文化及本打算休整部队,却不料李密有意要找他“谈心”。 既然打不过,那也就只能靠谈了。 可是这一谈,差点没把宇文化及气死。 李密当时是和宇文化及隔着河水“谈判”的,宇文化及也有心想要和李密好好谈谈,可李密说出来的话,着实让宇文化及有点难受和生气。 也不知道李密以前是不是在人事局和档案局干过,对很多大佬的身世一清二楚,每次打不过人家的时候,就靠身世来说事。 “宇文老兄,我知道你的出身,你不就是匈奴别种,鲜卑后裔的破野头后人吗?如果不是人家老杨家抬举你们父子弟兄,你能有今天的辉煌?” 李密这一番话,直接把宇文化及的老底儿都给翻了出来,直戳他的痛处,自然让宇文化及倍感不爽。 确实,李密说的没错,宇文化及论起起源来说,还真不姓宇文,他的祖先原先只是鲜卑族宇文部酋长宇文俟豆归的仆人,只是受人家抬举,后来才改姓宇文,再者,在北周的时候,他爷爷宇文盛就受朝廷恩惠,当了上柱国,他爹宇文述更是隋朝的开府仪同三司加许国公,论起道理来说,宇文化及怎么着也不应该搞背叛。 可一个有野心的人,是不在乎这些的,因为他们的心中,只有天下。 宇文化及便是如此。 面对李密如此翻家底的辱骂,宇文化及表示了沉默,并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根本无法反驳。 李密见宇文化及没有回话,当即接着骂道。 “昏主无德,你不仅无史鱼(春秋时期卫国的大夫)尸谏之忠,又无武侯(诸葛亮)北伐之义,只知倒行逆施,弑君戕主,不效诸葛瞻(诸葛亮之子)身死蜀中报国之节,却怀霍司马(霍禹,西汉托孤大臣霍光之子)阴筹谋逆篡汉之心,如此狼子野心,天地所不容也。不如赶紧过来向我投降,还能保你一条生路,不若如此,你定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化及听完这话之后,心中暗想,李密你不是也是搞谋反的吗?还好意思说我?大家都是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五十步笑百步,对我品头论足啊?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想到这里,宇文化及心中越来越不爽,眼睛瞪的也越来越直,然后扯直了嗓门大喊道。 “与尔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耶。” 意思就是说,要打就打,别废话。 李密一看宇文化及软硬不吃,也是没辙,只好对手下的人说。 “这宇文化及实在是油盐不进,果然是个不太好对付的人,这要是让他当了皇帝,这还了得,不行,说什么也得把他先干掉。” 可是宇文化及丝毫没有惧怕自己的意思,而是积极修缮攻城工具,马不停蹄的攻打徐世勣退守的仓城,如果要是僵持下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后果,不光李密明白,在城里的徐世勣也很清楚,面对宇文化及天天不停的围困和攻打,徐世勣决定,在仓城外围挖壕沟来阻击。 壕沟在战时的用途,除了可以作为掩体保护士兵之外,也可以阻隔敌军的攻城工具和车马渡过,作用非常重要。 徐世勣二话没说,立马带人出城挖坑。 虽然有点费体力,但是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在壕沟的帮助之下,宇文化及大军的攻势被阻挡住了。 可是壕沟的优势虽然明显,但是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不加以反击的话,那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毕竟,填壕沟容易,挖比较难,而且就算是能暂时拖住,可是一场大战下来,光是死去的将士也足以能把壕沟填平,因此,紧靠壕沟的优势是拖不住宇文化及大军的。 所以,聪明的徐世勣在壕沟原有的基础之上,发展出了新的玩法,而这种玩法,就是后来我们抗击日本侵略者所使用的办法。 地道战!!! 徐世勣命人在壕沟中挖掘地道,然后由地道而出,出其不意,打了宇文化及的军队一顿。导致宇文化及的部队瞬间溃败。 宇文化及这一下可真是变成措手不及了。 在暂时解决了宇文化及之后,李密开始谋划接下来的形势。 东都尚未被打下来,而且又刚刚和宇文化及这个油盐不进的王八蛋打了一仗,元气消耗实在是大,如果这个时候东都带兵来偷袭自己,那必定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 李密是个喜欢往长远考虑的人,对于可能存在的隐患,李密往往喜欢未雨绸缪。 也是天缘凑巧,恰好当时东都有一名叫盖琮的官员前来游说李密,目的是想联合李密的力量一起对抗宇文化及。 李密正发愁东都这边会带来什么威胁,如今杨侗却主动找上门来要谈合作,如此大好良机,李密岂能错过? 于是,李密便决定就坡下驴,当即拍板,表示愿意和东都一起同仇敌忾,对付宇文化及,并且出于防范心理,李密还给杨侗写了一封谢罪信。 这封信不过是表达李密对自己之前犯下错误的一种悔改态度,更是向杨侗释放一个重要的信号。 我李密打算要向你投降,帮着东都一起讨伐逆贼宇文化及,希望越王能让我继续做大隋的子民。 既然是表忠心,那总得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吧? 李密当然知道这个潜规则,在上表乞降之后,李密当即派自己的手下李俭和徐师誉把抓获的宇文化及同党于洪建押送东都,听候杨侗处决。 杨侗眼看逆贼同谋被押送而来,心中满腔怒火,当即下令。 “来人啊,拉到左掖门,让他尝尝斛斯政的死法。” 斛斯政的死法到底是个什么死法?那还得从斛斯政这个人干的事儿说起。 这里说的斛斯政,是隋朝前任的兵部侍郎,为人通情达理,十分聪明,深受隋炀帝喜欢,另外,此人和杨素杨玄感父子也关系匪浅,后来甚至还参与了杨玄感的谋反。 可是杨玄感实在不成气候,大势已去的时候,斛斯政只好逃到高丽,祈求高丽的庇护。 可是高丽后来也投降了隋朝,为了不得罪大隋,高丽只好把斛斯政给“卖了”。 被押送回国的斛斯政自知必死无疑,却唯独想不到自己会得到一种特殊的死法。 当时朝廷的大臣吵嚷着要处决斛斯政,每个人都想用刑部最严酷的刑罚来处死他。可唯独宇文述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宇文述认为,斛斯政大逆不道,不能用常规的刑罚来处置他,那样就有点太便宜他了,必须让他生不如死才行。 说白了,就是死也得让你死的不体面。 宇文述的刑罚比较有意思,就是把斛斯政押到金光门外,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让朝廷的大臣们一人射一箭,射完之后,再由这些王公大臣亲自上阵操刀,现场直播凌迟酷刑???完事以后,再给他来一个挫骨扬灰。(史书中所描写的尚有残忍之处,在此处不便多做描述) 总之,这个死法就是一个组合套餐,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想去“选购,除非是强买强卖”。 于洪建和斛斯政一样,犯的都是谋逆的罪过,那自然,这个组合套餐,他是不想订购也不行了。 处决了于洪建,有些人开始对李密的态度有所转变。 比如说太府卿元文都。 之前提过这位老兄,他提出的奇葩省钱策略,确实是帮东都渡过了难关,而现如今,他又要凭借自己的直觉来对李密做一个判断。 他在看来了李密的种种表现之后,一定确定以及肯定的表示,李密确实是真心前来投降的。 于是,在这种直觉的引导之下,他向杨侗汇报了李密的诚意。 杨侗也是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人,听风就是雨,于是便也认为李密知错悔改,浪子回头。 所以便安排人在宣仁门东边安排宾馆(真的是宾馆),让李密的人前来拎包入住。 为此,杨侗还特地亲自带着仪仗队,敲锣打鼓前来接见李俭,徐师誉等人,完事以后,再敲锣打鼓把他们送回宾馆,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在宴会上,杨侗也是出于高兴的心情,当即赏赐了李密一大堆的大官。 像什么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大元帅,魏国公等等,基本上都是一品左右的官职。 至此,李密一下子从朝廷人人喊打的瓦岗逆贼洗白成了人见人爱的朝廷栋梁,这转变实在是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当然,杨侗给的这些好处,那也不是白拿的,得等价交换才行。 怎样才算是等价交换呢? 先把宇文化及这事儿给解决了再说,这就是杨侗给出的答案。 另外,杨侗还许诺李密,在平定了宇文化及之后,答应让他入朝辅政。 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但是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单单是靠嘴说,并不能让人信服,得有点实际行动才对。 杨侗自然也明白,要让李密彻底相信自己,那就只有下血本了。 他先是封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然后又给李密下了一道诏令。 “所有的军队调度,全听魏公节度指挥。” 隋—李密传(十九) 李密听到杨侗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之后,心中暗喜,因为自己化敌为友的办法,让他兵不血刃损失了一个敌人,收获了一个朋友,这样的买卖,简直是超值又实惠。 如今的李密在杨侗的心中,已经完全从一个逆贼变成了朝廷的大忠臣,也是杨侗目前唯一能够用得上的绝佳帮手。 可李密终究野心难测,是否真心归降,还要看他的表现是否能够让自己满意。 可忠心这个东西毕竟不是实物,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靠直觉去猜。 带着这个疑惑,杨侗决定看看李密的表现和反应。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七月,李密接到了来自杨侗的书信。而前来送信的是大理卿张权和鸿胪卿崔善福。 杨侗派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前来送信的目的也比较简单,一则是慰问李密的部队,二来主要是催促李密赶紧和宇文化及开战,当然,第二个目的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书信里,杨侗极力发挥自己的煽情水准,把大义和对李密的信任和肯定书写得淋漓尽致,足足当了一把演技派。 李密当然知道杨侗是想催促自己出战,只是没想到杨侗居然催得如此的着急,看来,靠拖延也不一定能够骗过杨侗。 “西边的威胁基本没有,东都目前也被自己稳住,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南边的宇文化及了,宇文老贼一死,我便少一个敌手,如此一来,东都对我来说就是迟早的事情,如此一来,三边无后顾之忧,既然你杨侗这么着急,那我李密再拖延,岂不是有点却之不恭了?” 李密心中暗忖,眼下唯一也是必须要干的事情就是先解决掉宇文化及,因为他是李密获得杨侗信任的最大希望。 收下书信后,李密没有打算继续拖延下去,而是集结精锐,向东直奔宇文化及??? 当然,作为老江湖,李密也不去打没有胜算的仗,既然要打,那就得先把宇文化及的底细摸清,不然鹬蚌相争,让杨侗这个渔翁得了利,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李密先派斥候去探听宇文化及的粮草情况,而探听回来的结果也让李密非常的满意。 宇文化及粮草不多了。 粮草不多,强攻,胜算起码会有七八成,可深谙人事的李密却不打算这么干。 因为他知道,宇文化及乃是强弩之末,其势虽不可穿鲁缟,但尚可垂死挣扎一阵,若就此僵持,杨侗带兵来攻,当如之奈何? 李密喜欢权衡事情的利弊,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那就不用冒险的办法去送死。 他打算找宇文化及“谈判”。 谈判的条件很诱人,李密承诺要给宇文化及粮食! 饿昏头的宇文化及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如久旱逢甘霖一样,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希冀。 既然李密有心想要帮自己,那干吗还饿着自己啊,将士们,都给我吃,敞开了吃,先把肚子填饱,反正李密会给我们送吃的过来。 宇文化及纵容士兵把最后的存货全都清理干净,只等着大救星李密来送增援。 他等来等去,粮食倒是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个前来投奔的无名小卒。 这个士兵原先是李密的士卒,因为犯了罪,所以亡命逃到了宇文化及这里来寻求庇护。 按理来说,两军交战,常有这种叛逃的情况出现,可这个逃命来士卒却不简单,或者这么说吧,他带来的消息绝对有价值。 这个士卒告诉宇文化及,李密只是假装和他谈判,至于那些馈赠粮食的承诺,也就宇文化及这种傻瓜才会相信,而李密的目的是为了诱骗他耗尽粮食,然后好一举袭之。 这个消息对于宇文化及来说,绝对是爆炸性的,若传扬出去,怕是会引起兵变。 可粮食也吃完了,怎么和李密这个混蛋交手呢?难不成拿命死拼? 目前看来,想要活下去,就只有这一种选择了。 置之死地才可后生! 在思量再三之后,宇文化及下令带兵横渡永济渠,直奔李密大营而去,决定对李密发起先攻。 双方在童山遭遇,从上午八点一直打到下午六点,攻势之猛,连李密都没有想到。 更要命的是,李密在这场战斗中,直接被流矢射中,光荣挂彩。 手下的人一看李密中箭从马上摔了下来,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扶一下,而是全部选择跑路。 眼看着李密的命就要交待在这里的时候,一个猛人杀了出来,掩护李密逃出了战场。 这个人就是秦琼! 在生死关头,秦琼不仅救回了李密,更积极收拢散兵,打退了宇文化及的追兵,保住了李密的人头。 李密深知宇文化及退兵只是暂时,眼下他需要顾忌的最大问题便是粮食,若等到他粮草充实,必然不好对付,必须要想办法阻止他。 果如李密所想,宇文化及被逼急了,直接跑到汲郡前去“求粮”。 他的求粮方式比较粗暴,也比较有效。 直接暴力催粮! 不给的就打,不服的就杀,宇文化及已经完全被逼疯了,做事已经不考虑和顾及什么原则问题了。毕竟活下去才能继续讲原则啊。 除了汲郡,东郡也遭到了宇文化及的暴力催粮,不给的直接吊起来毒打。 当地的官员王轨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催粮的方式,于是便坐下来和朝廷的通事舍人商量商量,打算把东郡献降给李密。 这个通事舍人(干的是执掌诏命的工作)名叫许敬宗。 许敬宗,字延族,杭州人,父亲是隋朝的大忠臣许善心,当年隋炀帝遇害江都的时候,宇文化及聚集朝臣前来拜谒,唯独许善心没去,也因此和宇文化及结下了梁子,最后被宇文化及杀死。 有意思的是,许敬宗当时就在跟前,他看着父亲,痛哭流涕,哀嚎不止,不过大家不要误会,他不是为自己的父亲求情,而是替自己求情保命。 宇文化及一看许敬宗这个德行,也知道他成不了什么大事,于是便大发善心,放过了他。 也正因为这个事情,许敬宗在史书留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名声。(在宋祁和欧阳修编纂的《新唐书》奸臣传中,许敬宗便因品行问题,“荣膺”大唐第一奸臣) 当然,品行不好,不代表他的能力不行,后来许敬宗还成为了大唐的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并且他的玄孙许远,还成为了名垂千古的英雄。(枭雄豪杰传之《安禄山传》中会有描述) 王轨和许敬宗商量好之后,当即派人给李密送信,答应献出东郡。 李密自然是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因此,他对王轨和许敬宗这种深明大义的超高觉悟表示了肯定,特别奉送了一个滑州总管给王轨。 除此之外,对于许敬宗这种对自己有大用的人,李密直接拉入自己麾下,做了元帅府记室。 李密的招降策略并没有仅仅限制于招降反抗宇文化及的人,就连那些在宇文化及麾下办事的那些名人,李密也没打算落下,想要一并收服。 当时隋朝的旧臣苏威就在东郡,而且心中也早就有了想要归降李密的意思。 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他爹是北周名臣苏绰(曾提出过历史上最奇葩的“具官论”),同时,他本人还是北周权臣宇文护的女婿。 有这样的出身和身份,苏威的人生之路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在隋朝,苏威正是凭借优越的身份,跻身隋朝顶级大臣行列。 可是隋炀帝在江都被害之后,苏威不仅没有积极反对逆贼宇文化及,反而还接受了宇文化及加封的光禄大夫官爵,不得不说,这人为了活下去,真的是连脸都可以不要。 苏威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角色,他在看到宇文化及的窘境之后,心中便滋生出了想要投降李密的想法。 李密自然对这位两朝贵臣非常在乎,因此在收到苏威的归降书信之后,派人专门接来自己的住处,要好好和这个隋朝的顶级大臣聊聊。 李密是奉旨前来讨逆,按理说,在见到李密的时候,苏威再怎么着,也得向李密哭诉一下隋炀帝遇害后自己沉重的心情,表明自己对逆贼宇文化及的痛恨,自己委身宇文化及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苏威不是那样的人,或者说,苏威对于谁是皇帝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让自己活下来,或者是让自己继续拿好处。 苏威在见到李密之后,并没有直接哭诉对隋炀帝遇害的同情,而是兴高采烈地在李密面前挑起了舞蹈,仿佛是感谢李密这个救世主把自己从火坑里救了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个人猜测,苏威很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活下去,不惜手段活下去,哪怕是当个让人唾骂的小丑。 李密在看到苏威如此的举动之后,也是有点吃惊,但是随即便体谅了苏威的行为,因为他明白,苏威能活到现在,也确实是不容易。 可是苏威似乎并没有要继续停止自己刷底线的行为,直接当着李密面说出了最厚颜无耻的一句话。 “不图今日复睹圣明。” 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表面意思是说自己没脸再见皇帝,实则是想表达自己对李密的崇拜,因为李密把自己从火坑里救了出来,这比皇帝还管用,干吗还要图见圣明呢? 苏威不愧是混迹朝廷的老油条,在拍马屁方面的本事,可谓是滴水不漏,可是天下那些有思想的仁人志士,又岂会不知苏威的这般品行,所以,此话一出,苏威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成为了人们取笑的可耻对象。 隋—李密传(二十) 可是苏威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比起活下去这个问题,其他的原则问题在他的面前都可以抛弃。 再说说宇文化及这边,当时正在东郡和汲郡催粮的宇文化及听说王轨投降了李密,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害怕!!! 他害怕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郡县会因为自己的暴力催粮而选择加入李密阵营,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自己的日子会更加的难过。 为了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宇文化及决定从汲郡出发,一路向北攻打其他郡县,以便在最快的时间里争取到对这些郡县的控制权。 掌握先机,是宇文化及现在唯一的生存方法。 此时的宇文化及就如丧家之犬一样,不知所措,只能是被追着打。 人都说树倒猢狲散,可是宇文化及这颗大树还没有倒下呢,身边的人就已经开始打算要离开这颗大树了。 其中包括宇文化及的亲信将领陈智略,樊文超,张童儿等人。 陈智略(《唐朝大诏令令集》中记载其为唐朝历史上第一任岭南道行军总管,本人原先是岭南豪族,后来因隋炀帝扩骁果军,带万人应募加入)是岭南骁果军的将领,樊文超(隋朝清官和股肱重臣樊子盖的儿子)是江淮排?(zuǎn)兵领袖(属于是拿着小矛的步兵部队),张童儿则是江东骁果军的将领,这几位将领,手下或有万人,或有千人,在看到宇文化及不成气候的一番作为之下,他们决定,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命运,投奔李密。 接踵而至的打击,让宇文化及体会到了什么叫大起大落,他本以为杀掉隋炀帝,统管了江都的所有人马,天下将会臣服在自己的麾下,却不料现实这么快就给他开了玩笑。 有些不是自己的东西,注定失去的也会很快! 可宇文化及并不打算放弃,因为他的手下还有两万多人,这也就预示着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可李密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现在的宇文化及离败亡不远,已经无法对自己形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他已经不配当自己的对手了,剩下的事情,交代给自己的手下去办就行了。 李密决定带兵返回东都,回复杨侗,只留下徐世勣来对付宇文化及。 “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为敌?”李密暗自发问道。 如今的天下,能与瓦岗抗衡的几乎寥寥无几,也正是因为强者的寂寞,使得李密滋生出了骄傲自矜的情绪,也为他接下来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当李密刚走温县的时候,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传了过来。 太府卿元文都和右光禄大夫卢楚因为反抗王世充被诛杀,而王世充则被皇泰主杨侗加封为左仆射,总揽朝政大权。 归降杨侗,元文都功不可没,如今这个在朝廷中的老熟人却被王世充杀掉,对自己绝对是有害无利,而这也传递给李密一个信号。 东都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必须赶紧返回瓦岗的根据地金墉城。 在临走之前,李密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因为他要从这个人口中寻找一些答案。 这个人是李密的老师—徐文远。 徐文远乃是隋朝大儒,同时也是皇泰主杨侗的授业恩师,曾留在东都担任国子祭酒,后来因为东都发生饥荒,外出砍柴,被李密所抓,李密知道徐文远的大名,因此便将其奉为座上宾,以师徒之礼相待。 如今王世充占据洛阳,挟越王欲令诸侯,李密想听听徐文远的看法。 “先生,王世充如今诛杀元文都,卢楚,胁迫越王加封其为左仆射,其居心叵测,果有异图乎?为今之际,当如之奈何?”李密问道。 徐文远沉吟半晌,慢慢说道。 “你与王世充居是我徐某门人,与将军宽仁大义不同的是,王世充为人狭隘残忍,如今官封极品,必然会有异图,此事毋庸置疑。” “那学生该作何打算?”李密接着问道。 徐文远站了起来,随即便说出了八个大字。 “世充不破,不可入朝!” 此话一次,李密顿时如醍醐灌顶。 “我本以为先生只是习儒,并不谙时事,却不想如今先生所言却能切中要害,当真让李密钦佩。” 在充分听取了徐文远的建议之后,李密决定把王世充这个人也划为假想敌,暗中筹划如何对付王世充的计划。 在讨伐宇文化及的过程中,虽然李密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却是损兵折将,伤死严重,而后方的掩护重任则全部落在了徐世勣的身上。 徐世勣全权负责拖住宇文化及的部队,放在以前的话,这是李密对他信任,才给他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李密留徐世勣坐镇黎阳断后,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李密诛杀翟让的这件事情上,很多瓦岗的元老功臣就已经对李密的为人产生了怀疑,只是碍于形势才不便发作,可是随着李密在瓦岗一手遮天以后,很多矛盾也渐渐爆发了出来。 李密起初拉拢人心靠的是优厚的待遇,可是在他杀了翟让,成为了瓦岗的唯一股东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撕下了自己伪装已久的外衣,开始变得不近人情,甚至抠门小气。 士兵们拼死拼活在外攻打粮仓,打下之后,不仅什么赏赐都得不到,甚至就连粮食都分不到多少,这让很多士兵开始对李密渐渐生出了不满。 除了不满以外,还有寒心。李密这个人,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双重标准,对于刚刚降服自己的人,好吃好喝,穿金戴银赏赐着,可是在正式成为自己的一员之后,李密便不再给予厚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开公司做买卖的生意人形象。 久而久之,瓦岗的内部已经开始渐渐滋生出对李密不满的情绪,这种不满的情绪开始在瓦岗迅速弥漫开来。 再一次宴会上,憋了很久的徐世勣,在酒劲的鼓舞之下,当众开始揭李密的短处,搞的李密实在下不来台。 酒后吐真言,徐世勣把大家的不满,以另外一种形式给李密回击了过去,颇有点像员工数落老板的意思。 李密当然不会高兴,在听了徐世勣的酒后真言之后,李密更加坚信一点。 徐世勣原本就是翟让的亲信,自己当年杀了翟让,想必徐世勣一直怀恨在心,早就想找机会发作吧? 一般在古代的宴会上,员工顶撞上司最终的结局都会是被杀,可是李密却不想这么做。 确切来说,是不敢! 杀了徐世勣,后果是非常严重的,不说折损一员大将,就从舆论方面来说,瓦岗的士兵的不满情绪必然会更加严重,甚至还会影响到瓦岗的扩招计划,让天下想投奔瓦岗的人说李密是卸磨杀驴,睚眦必报的小人。 如果还留着,保不齐那天徐世勣也学一把自己杀翟让,那到时候可就不好了,倒不如把他调派出去,眼不见为净。 于是,满怀对李密不满的徐世勣被调派出镇黎阳,就此,彻底和李密说了拜拜。 送走了一个不喜欢说好听话的员工,李密开始更加放纵起来。 他想要向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证明一下,没有他们,李密活的更好,瓦岗也会更好。 为了聚拢人心,也为了拉拢人加入瓦岗,李密决定开洛口仓放粮。 注意,是放粮,不是赈粮! 一般在电视剧里,老百姓因为饥荒活不下去了,朝廷开仓赈粮,以此来救济百姓,这种场景虽然有,但是在历史上可不多见。 此外,开仓赈粮的前提是人口锐减,容易引起民变的情况下才会实施,发放的也都是数量定额的救济粮,并不是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的乱发。 很显然,李密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在放粮的过程中,各路人马纷涌而至,种地的,做买卖的,甚至连打家劫舍的强盗都来凑这个热闹了,许多人抱着能拿一斛就不拿一斗的精神,开始肆意索取粮仓里面的粮食,一只手不够拿的,就双管齐下,一个人拿不多的,那就携家带口带上七大姑八大姨来取粮。 而李密也没有设置相应的官职负责清点发放数量,任由百姓白拿,很多人因为拿的实在太多,没有办法,只能丢一些在路边,然后兴冲冲地跑回家去;那些被丢弃在路边的粮食,也没有人去捡,反而是来往取米的车马把这些没人要的粮食全都践踏的不成样子。 家里没有瓮,罐的,就用编织的箩筐去装,拿了米的百姓,直接跑到洛水边淘米,短短一天的时间,洛水数十里都是淘米漏掉的白米,远远望去,就好像是白色的沙子一样。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刻画的淋漓尽致。 这种跟商场里面搞促销大甩卖一样的行为,不仅没有收获赔本赚吆喝的效果,反而还滋生出了升米恩,斗米仇的情绪。 反正你也不管,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你要是不让我多拿,那就说明你小气,不够诚意。 在疯狂哄抢了半天之后,有些瓦岗的官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要向李密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明公,如此放粮,怕是会米尽人散啊!”贾闰甫说道。 “难道你没有看见洛水数十里的白米吗?若百姓不够吃,这条洛水足以喂饱他们。”李密得意地说道。 “以民为本,以食为天,固然不假,但如此浪费,也着实不妥啊,岂不闻,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河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深,这洛口仓中的粮食乃是百姓的经年血汗累积而成,如今这般作践,日后粮食罄尽,恐于明公大业不利啊。”贾闰甫说道。 李密听了贾闰甫的建议后,也深深体会到老百姓稼穑艰难的付出,于是下令让贾闰甫担任司仓参军,严格控制放粮的数量。 隋—李密传(二十一) 开仓放粮只不过是李密为了夺取东都而做的战前准备,对于目前东都的情况,李密自认为自己比谁都了解。 兵力不足,城防空虚,粮食短缺,将相为敌。这些都是李密对东都的形式判断。 而在暗处一直阴谋觊觎自己的王世充,此刻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自己下手,他很清楚王世充现在的处境。 他缺粮食! 基于直觉的判断,李密在等着王世充来和自己谈判,因为他知道王世充想要粮食,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果如李密所想,不过几天,王世充真的派人来谈判了。 双方谈判的筹码看起来都比较公平,李密有粮食,而王世充有过冬的棉衣。而这些棉衣正是李密目前迫切需要的东西。 供求关系在此刻已然形成。 相比于王世充迫切的需求,李密则开始变得淡定起来。 面对王世充派来谈判的使者,李密却开始干起了坐地起价的买卖。 想要我的粮食,没问题,先答应我提出的条件再说。 当然,李密提出的条件,肯定不是能让王世充满意的条件,可谁让人家有粮食呢?这就叫奇货可居。 王世充对李密的态度变得厌恶起来,他恨透了这个给自己多次带来威胁和羞辱的对手,也明白这个对手此刻对自己的重要性。 就当王世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瓦岗的内部却人开口替王世充说了话。 这个人乃是瓦岗的长史邴元真。 邴元真劝李密不要过分为难王世充,毕竟瓦岗现在缺少棉衣御寒,公平交易,方能显出李密的诚意,日后若有困难,王世充必然不会过分刁难自己。 多结交一个朋友,哪怕不是真心实意的,也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过的多。 李密同意了邴元真的建议,当即同意了送粮食给王世充。 邴元真虽然说的好听,可终究还是为了他自己,才向李密求情,尽快和王世充做交易,瓦岗保得住,自己才有继续荣华富贵的日子,若依着李密的性子胡来,那日后王世充做大,怕是到时候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卖个人情给王世充,日后见面,王世充多少还能感念点这份薄义,少给自己找麻烦。 邴元真倒是替自己考虑周到了,可是却耽误了瓦岗的大事。 李密自打同意给王世充粮食之后,渐渐来投奔瓦岗的百姓便变得少了,以往东都缺粮,老百姓争着抢着去瓦岗投军,可如今东都不缺粮,老百姓也就不来瓦岗凑这个热闹了。 这一下,可让李密有点后悔了,他后悔听从了邴元真这个蠢货的建议,致使瓦岗的扩招计划变得难以实施。 扩招计划无望,也就预示着随时有可能面临来自王世充的威胁,而此刻却容不得李密有半点迟疑。 一时半会,李密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九月初十,王世充发起了对李密的先攻。 此次出站,王世充可以说是准备充分,所部人马两万,马匹两千,而且全部都是精锐。 李密万没有想到,王世充居然会这么急不可耐的对自己发动进攻,而且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第二天,王世充的部队已经赶到偃师,并且大部队已经在通济渠南岸设立了大营驻扎,为了方便出兵,王世充还命人在最短的时间里修起了三座浮桥,以便接下来的作战。 李密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了,他要主动出击王世充。 为了大本营的安全,李密决定留下亲信王伯当来坐镇金墉城。而他自己则带着精锐部队从偃师以北出发,在邙山一带下寨,以待王世充的下一步计划。 为了能够击退王世充,李密特意叫大家一起来开了一个会,会议上,各部将领都在为怎么样击溃王世充而出谋划策。 作为瓦岗的元老功臣,裴仁基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他认为王世充此次前来,必然是倾巢出动,东都肯定是处在无人防守的空虚状态,假如派人驻守紧要地段,切断王世充向东返回的道路,如此一来,王世充必然首尾难顾。 具体的办法就是,拣选三万精锐,从通济渠以西出发,进逼洛阳,到时候王世充必然回师救援,待王世充返回,瓦岗则按兵不动,以逸待劳,若王世充察觉东都只是佯攻,必定再带兵返回攻打瓦岗,到时候再出兵通济渠以西,继续进逼洛阳,让王世充进不敢进,退不敢退。 反正就是打不赢他,也得好好折腾折腾他。 这个建议对于目前瓦岗的形势来说,非常的有利,而且也是能耗死王世充的绝佳作战方案。 可当时在瓦岗的内部却弥漫着一股好战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给瓦岗的诸位将领带来了很大的鼓舞。 尤其是李密,对于拿下王世充,他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速战速决。 李密在听完裴仁基的建议之后,当即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裴公计谋精妙,密深佩服之,然而如今东都却有三个条件是对我军是不利的,第一是精锐的部队,如今王世充兵锋正盛,不宜主动邀战,第二则是深入,比起我军目前的情况来说,王世充的东都兵马深入作战具有相当大的优势,而我军只能被动式防御,根本无力与之抗衡,第三便是东都目前的生存处境,前段时间东都已得我瓦岗粮食供给,实力大增,虽只可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军队为了活下去,必然要求速战,岂不闻‘骄兵必败,哀兵必胜’的道理?因此,我军最好的应对办法便是闭城守战,引诱其前来争斗,却不与之争斗,长此良久,不消十日,王世充首级必为我军所获。”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各位将领纷纷跃跃欲试,表达了自己想要和王世充速战速决的决心。 在座的诸位将领里面,主张和王世充战斗到底的占据了十分之九,其中就包括老将单雄信,秦琼,程知节以及新收的将领陈智略,樊文超,张童儿等人。 这帮人他们都认为眼下王世充的部队久经战事,已经疲敝不堪,军心怕是早已涣散,况且自己这边不仅元气没有大伤,而且,还新收了陈智略和樊文超等岭南江淮骁果军精锐,不论是战斗士气还是战斗人数,王世充统统不是对手。 当时会议的好战气氛一下子被推入了高潮,而李密也因为手下诸多将领纷纷请战,而变得愈发的自信,当即拍板,要和王世充速战速决。 而意见被否决的裴仁基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结果,此刻的他只能兀自叹息,跪倒在地狠狠敲击地面来发泄。 “魏王不听我言,悔之晚矣!”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裴仁基意见相同的,着实让裴仁基有点无奈,不过好在还是有明眼人看出了目前的情况,并且在会议上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这个人就是魏征。 作为李密的长史,魏征眼见目下这种情况,没有好意思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李密,只好偷悄悄和身边的官员郑颋说道了起来。 “魏王虽然目前来说是赢着的,可是我方伤亡也十分惨重,目前的军心不太适合速战速决,况且王世充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缺少粮食补给,但是他的士兵必然决心死战,以求后路,以目前情况来看,闭门不出,耗死王世充反倒是上策,魏王岂能因为诸将怂恿而改变自己的初衷呢?” 此话说的很有见地,也足以反映魏征的能力。 可是郑颋却冷冷的回了魏征一句。 “你这不就是个老生常谈的计谋吗?有什么奇妙可言。” 听完这话,魏征差点没气死,当即反驳道。 “老生常谈?你跟我开玩笑呢?” 说罢,魏征气愤地的离席而去。 在争吵了半天之后,李密决定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充分听取诸位将领的意见,发起对王世充的征剿工作。 具体的任务安排:李密留守北邙山上,由程知节统管内马军,而外马军则由单雄信带领,出屯偃师以北。 这俨然就是一副猛虎下山的气势。 王世充当然不会选择坐以待毙,在听闻李密摆出架势之后,立马派出数百精锐骑兵横渡通济渠,猛攻屯扎偃师的单雄信。 李密见王世充主动出击,便下令让内马军将领程知节和裴行俨共同下山前去增援单雄信所部。 裴行俨是个大老粗,打起仗来不要命,在得到下山命令之后,马不停蹄的先程知节一步下山杀敌去了。 可是他虽然是个万人难敌的角色,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在王世充矢风箭雨的猛攻之下,猛人裴行俨被流矢射中,当即摔下马来。 事实证明,武功再强,暗箭难防! 眼看着裴行俨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这时候程知节带着他的人马及时赶到了! 程知节先是挥舞手中铁槊,格杀数人,然后想也没有想就抱起裴行俨就往大营方向跑。 王世充的人马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个敌军主将,当即奋力追击??? 身有伤员,后有追兵,程知节的处境变得开始危险了起来,为了能够顺利逃回去,程知节开始施展自己的浑身解数,誓要把追击的骑兵彻底摆脱掉。 他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又用自己的铁槊来格挡追击的骑兵,追上来一个,他就先缴械,然后一槊刺死,接着继续奔跑,缴不了械的,干脆直接用自己的蛮力把对方的武器掰折,以免让自己后背身遭不测。 来一个,杀一个,杀一个,跑一会? 就这样,程知节带着负伤的裴行俨直接跑了一路,直到夜色快要降临,这才跑回了自己的大营。 隋—李密传(二十二) 人倒是救回来了,可是李密这边的伤亡也不小,不仅裴行俨差点把命葬送,就连自己麾下的数十位大将也没有完好无损的回来,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创伤。 瓦岗的元气在此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失利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接下来的战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变得无法预料。 面对如此之大的失利,李密不仅没有感到气愤和恐惧,反而还日益骄傲起来??? 当然,他之所以骄傲,那也不是没有资本的,毕竟宇文化及这个逆反势力都被他干跑了,更何况是王世充? 于是,李密安抚了众位将领之后,依旧我行我素的按照自己的性格办事,对于随时可能会来偷袭的王世充,李密选择不设防。 因为他相信,借王世充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来打瓦岗的大营,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可王世充并不这样想,他现在处境困难,唯一能绝境逢生的办法就是先把李密干趴下,然后再图后计。 所谓富贵险中求,自己不去招惹李密,迟早李密也回来招惹自己,所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于是王世充挑选了两百多精锐摸着夜色偷悄悄潜入到北山,并且在北山的溪谷下设下埋伏,只待引诱李密前来。 同时,王世充也开始秣马厉兵,要士兵不要放松警惕,誓要一举打个翻身仗。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九月十二日一大早,王世充开始为这两百多人做战前动员工作,告诉这些视死如归的士兵们,决战的时候到了。 “将士们,今日一战,诸位与我王某生死与共,虽胜负难料,但愿同心戮力,共可李贼,若今日大捷,富贵绵绵享用不尽,若不能胜,誓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愿诸位谨记。” 此番战前动员一直讲到东方发白,王世充才讲完,在动员工作做完之后,王世充开始率领这些视死如归的士兵轻装简行,奔袭李密而去。 不得不说王世充的奇袭计划还是很成功的,在这种奇袭效率的帮助下,李密的军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很多人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被干掉了。 当然,王世充这两百人能奇袭成功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因为这两百人都是王世充挑选出来的江淮骁果军精锐,战斗力爆表,基本上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出入李密军营入探囊取物一般的容易(史载“出入如飞”)。 这一场奇袭着实让李密慌了神,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反应,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随之接踵而来。 王世充的伏兵跟不要命一样的疯狂攻击自己的营寨,而且态势之猛,比早上偷袭的时候还要厉害。 就这样,李密还在一片发懵状态下的时候,王世充的伏兵已经攻克了李密的营寨,并且大肆焚烧掳掠,大军也在这情况之下被一举击溃,甚至就连新收降的陈智略和张童儿也倒戈投靠了王世充。 没办法,李密只好带着残部逃奔到洛口,以求后计。 可就在李密半路逃奔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了,这个消息搞得李密自己都有点懵了。 探子打听到,王世充在刚偷袭军营的时候抓到了李密,并且他的士兵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情绪非常高涨,直接喊王世充万岁。 惊魂未定的李密是犹如丈二的和尚一样,实在摸不着头脑,他如今好好地,虽然军队被创,大营被焚,自己受了点伤,但是还不至于沦落到被王世充活抓的地步啊,这个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原来在王世充袭击自己大营的时候,王世充抓了一个和自己样貌类似的人,然后诈称这个就是李密,一下子把士兵的士气提升了起来。 李密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王世充这个对手是多么的可怕,多亏自己还算聪明,不然,自己怎么被王世充弄死的他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自己还有一个王世充的把柄握在手上,王世充还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当年王世充的家眷在江都,后来宇文化及弑杀了隋炀帝之后,王世充的家眷也跟着宇文化及踏上了北返的路程,后来在滑台的时候,王轨献降李密,顺带着王世充的家眷也跟着投降了李密,而李密则把王世充的家眷安排在了偃师城里。 就在李密以为王世充进退维谷的时候,王世充却已经趁着夜色围困住了偃师,而当时负责镇守偃师的便是李密的心腹—郑颋。 郑颋的想法是,王世充远道而来,只为速战,若坚守不出,假以时日,王世充必然撤兵。 所以,郑颋决定坚守,等待王世充自己撤兵。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郑颋似乎也对自己的策略感到高兴,可问题却出在了别的地方。 由于李密的溃败,军队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很多瓦岗的士卒深感瓦岗的大势已去,纷纷趁着夜色翻出城墙,逃到王世充的大营去投降。 郑颋都傻眼了,这还怎么守啊? 果不其然,由于士兵纷纷叛逃,郑颋坐镇的偃师在没有抵抗了多久之后,便被王世充攻克了。 而王世充也成功救出了自己的家眷(其中包括他的大哥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恕和王琼),彻底让李密丢掉了最后一张威胁自己的王牌。 攻克偃师,王世充的收获还不仅仅如此,除了家眷被救回来以后,王世充还收降了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数十个李密的心腹和大将。 至此,王世充和李密的对峙形势彻底发生了逆转。 李密现在龟缩在洛口,而王世充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进攻洛口,誓要将李密生擒活抓。 更何况,王世充手里现在还有一张对他来说很关键的王牌。 李密在刚到洛口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对他很不利的小道消息。 长史邴元真暗中勾结王世充,已经偷偷把李密的行踪全都汇报给了王世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密虽然现在被创,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地步。 所以,李密决定将计就计。 进入洛口之后,李密故意叫来所有大将到帐下开会,尤其点名要邴元真到场参加。 邴元真一看李密这是要部署新一轮的作战方案啊,这样绝佳的刺探机会,他怎么能够错过,于是便也兴冲冲的去了。 在会议上,李密决定派兵引诱王世充的大部队渡河,等过到一半的时候,再杀个措手不及。 这个计划确实是李密接下来要部署的战略方案,可是他太自信于自己的权谋和统治了,他认为就算是邴元真听了这个计划,告诉王世充,王世充也未必敢来。 这一次,他错了,因为王世充能混到现在,那肯定也是一个狠角色。 按照李密的设想,王世充想要到洛口来打自己,那就必须得过河,那既然是过河,动静必然很大,所以,就算是睡觉,李密也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可他太低估王世充这个对手了,你李密能想到大部队渡河动静大,我王世充难道就想不到吗?所以,王世充在李密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偷悄悄渡过了洛水。 而当李密的侯骑部队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错误的低估了王世充,错误的高估了自己。 敌人近在眼前,李密开始慌了,他开始利用自己的大权,准备要调度部队与王世充作战,可是,让他寒心的一幕出现了。 瓦岗以前的元老,如单雄信等人,此刻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压根没打算搭理李密。 如果一定要问原因的话,那就是李密在瓦岗干的那些让他们寒心的事情。(暗杀翟让) 李密此刻明白了,这帮人压根就没打算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同生共死,只不过是迫于自己的威逼,勉为其难在麾下苟且。 自食恶果的李密只好选择收起幻想,只率领部分轻骑部队直奔虎牢关而去。 而一直间谍邴元真在得知李密逃走之后,顺理成章将洛口献降给了王世充,完成了自己的间谍生涯。 除了邴元真,单雄信也归降了王世充,似乎是彻底看透了李密的为人和对瓦岗的失望。 当然,单雄信其实背叛李密的原因还并不是对李密杀翟让事件的耿耿于怀,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李密麾下人的算计。 李密的心腹谋臣房彦藻当年就劝李密杀掉单雄信,以免他生出二心,但一直以“好人”自居的李密可不愿折损这么一员大将,况且舆论压力他也受不了,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单雄信并没有忘,没有忘记李密的恩情,但同时也没有忘记李密做的事和他身边人的算计。 有时候,对一个人失望透顶,背叛反而是一种解脱。 此刻李密才大彻大悟过来,原来,大家和自己,并不齐心。 丢了洛口,失了猛将,李密决定到黎阳,去找那个他不想找,但又不得不找的那个人。 徐世勣。 隋—李密传(二十三) 其实邴元真背叛,是迟早的事情,因为之前李密对这个人的印象就不太好。先不说李密是不是个外貌协会的会员,但单就邴元真以前的经历,李密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邴元真以前当过县里面的刀笔小吏(和水浒传中的宋江经历相同),但是因为贪污被坐实罪名,为了逃命,他直接跑到瓦岗,抱起了翟让这条大腿。 是不是有点像宋江上梁山的经历呢? 但是后面的剧情就和宋江完全不一样了。 上了瓦岗之后,邴元真靠着自己真才实学的真本事和溜须拍马的假本事,一举博得了翟让的信任。翟让便打算让邴元真担任瓦岗的掌书记,负责文字方面的工作。 后来李密上了瓦岗得到翟让的信任之后,开了幕府,挑选在瓦岗上的能人异士到自己府上供事。 邴元真是个贪婪的人,看到这种抱大腿的好机会,他怎么能够错过呢,于是便一直在翟让面前刷存在感,直到翟让将他推荐给李密。 可是李密听说过邴元真的前科,对这个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但是翟老大给的人,不用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李密心想,既然人都推荐过来了,那就留着用吧。 可虽然是留下了,李密却基本上不怎么用邴元真,除非实在是没人可用了。 但是也有个前提,基本上重要的事情,李密是绝对不会找邴元真商量的,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太靠谱。 后来李密攻打王世充,实在是没人可用了(房彦藻死了),这才想起府上还有一个邴元真,于是便留邴元真坐镇洛口。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得已的决定,却葬送了李密以后的前途。 当时李密手下的人都不太建议让邴元真留守洛口,尤其是杨庆和宇文温,这两个人也不止一次劝说李密不要做这么冒险的决定。 “明公,邴元真贪婪成性,洛口交由他来坐镇,必然后患无穷啊。”宇文温劝说李密道。 “这是我的决定,你是在怀疑我的决策吗?”李密回应道。 宇文温一看李密这般不听劝说,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可毕竟隔墙有耳,虽然宇文温是偷偷向李密打邴元真的小报告的,但终究还是传到了邴元真的耳朵里。 邴元真本来就是个小人,更兼贪婪本性,自然对宇文温怀恨在心,再加上之前李密在府里对他的冷落,更让他心生背叛李密的意思。 虽然他本人没有傻到把这种搞叛变的话放在嘴边,但是从他的种种行为上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其中,杨庆对邴元真的行为最为怀疑。 杨庆见邴元真和以往的行为有些不同,有时候鬼鬼祟祟的,好像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介于特殊时期,杨庆还是啊打算把这个情况向李密汇报一下。 这不告不要紧,一告,李密还真就对邴元真的行为产生了怀疑,甚至开始渐渐留心身边这个可能存在威胁的人。 防归防,李密可没觉得邴元真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因为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千算万算,李密终究还是没有算到会栽在邴元真的手里,大概这就是命吧。 话说李密兵败之后,本打算逃奔黎阳,前去找老冤家徐世勣讨活路,可是转念又一想,这个方案好像不太行得通。 因为徐世勣本来就因为杀翟让这件事对自己耿耿于怀,再加上自己还处处防着人家,把人家调离瓦岗,去当看大门的挡箭牌,换做是谁都不太可能会宽大胸襟的接纳。 既然李密不想去黎阳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召集自己的那些铁杆死忠粉丝商量一下对策。 当时还愿意跟着李密这个丧家之犬继续混下去的,也就只剩下当初白手起家的王伯当等人了。 正好当时王伯当为了战略的需求,放弃了瓦岗大本营金墉城,直接退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关直接改道去往河阳找王伯当商量东山再起的方案。 会上,李密有些激动,他迫不及待地向大家说道自己的方案。 “我军数战不利,几乎倾覆,世充骁悍果决,已今非昔比,想这瓦岗旧业如今却要葬送我手,忆往昔王图雄霸,眼看着转眼成空,密实在不甘。为今之计,当先南下阻断洛水,北面背守太行,以此两道为天堑屏障,再向东联合黎阳的徐世勣,保住我军势力,然后徐图进取,方才是东山再起之上上策。”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时之间,吵作一团。 从会议目前的气氛来看,众人肯定是李密的决策有很大意见的。 当然,众人的非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李密的这个方案属于是一个非常冒险的方案。 “明公,如今我军失利,兵无战意,加之人心畏惧王世充骁悍,必然容易生变,若贸然停留,搁置前进,想必败亡必然离我军不远啊。”众人劝解道。 反正来来回回就是想告诉李密一句话,你这个建议行不通,不可能成功。 李密一看大家心这么齐,也是有点抓耳挠腮,着急上火,当即说道。 “密本就仰仗众人,如今众人不肯帮密,密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说罢,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准备随时抹脖子以谢天下。 众人一看李密这玩的有点大了,吓得纷纷上前阻止,铁杆粉丝王伯当更是上前抱住李密嚎啕大哭,一时之间,大帐之中,无人不哭,无人不泣。 众人一番痛哭之后,李密开始祭出杀手锏。 打感情牌。 “承蒙诸位不离不弃,密感激涕零,若同归关中,必为诸位力保荣华。” 这么一番话说出去之后,众人开始渐渐松了口,纷纷自责起刚才的决策来。 哭过之后,还得继续想活下去的办法,在这个时候,李密的府掾柳燮提了一个建议。 “明公与唐国公乃同出陇西望族,加之当年明公还有奉唐国公子女归唐,与唐交好之故,若此刻投唐,纵然千般万般,想唐国公也是应该念及旧日情谊的;况且唐国公入主关中,皆得明公神助,若非明公阻断东都归路,掣肘牵制忠隋势力,唐国公又怎能兵不血刃入主长安,如此想来,唐国公必然感念明公之助。” 李密一听这话,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好,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众人也纷纷称赞这个建议。 可是建议虽好,李密也知道这个建议背后的副作用。 一旦归唐,虽有可能官封列侯,但也有软禁荼毒的可能。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李密不打算带着这帮一起起家的兄弟们去冒这个风险,于是便先对王伯当说道。 “将军既有家室,万不可与密同去冒这个风险,待军马解散,将军可率众自奔前程。”说罢,又抹了两把眼泪。 游人杜陵北,送客汉川东,无论去与往,俱是一飘蓬。(隋朝河间尹式所作别宋长常侍)大概描写的就是现在李密和众人的处境吧。 王伯当眼见要与李密天涯永别,当即开始哭诉起来。 “想当年萧何随高祖起兵,随行皆是自家子弟,如今魏王有难,我王伯当又岂是贪图富贵之人,只恨自家子弟不在,不然必忠心追随魏王入关。” 众人也在这种感人的氛围感染下,怆然落泪,再三跪拜之后,众将帅各奔前程而去。 留下的人马只有两万多人还愿意忠心耿耿追随李密一同入关,其他将帅纷纷重新归顺隋朝。 一切又都回归到原点,只是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腔雄图王霸念, 五载济困救危愿, 回望洛水龙犹存, 金墉已无天王殿。 李密带着仅剩的人马,怀揣未知的担忧,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漫漫长路??? 李渊早就听闻李密前来的消息,当即派使者前去为李密等人接风洗尘。 使者早早就领着李渊的旨意在半道等待李密的到来,李密一看李渊这般殷勤,心中也是十分得意,当即向身边的人炫耀道。 “想我当年也曾拥有雄兵百万,如今归唐,终算后生有靠,我在山东尚有势力,若振臂一呼,必然诚心来投,唐王必会待我为上宾,此等功绩比之当年窦融归降光武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唐王浅薄,不肯真心迎接,只派使者来迎,着实让我失望。” 自以为劳苦功高的李密此刻看到李渊的厚待之后,开始变得挑三拣四起来。 仿佛他还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殊不知此刻,他和阶下囚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寄人篱下,自当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可李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非要找麻烦。 虽然到了长安,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李密神气的,上到王公大臣,下到打杂的,都不给李密好脸,加上他带来的士兵获得的待遇也很差,导致很多士兵开始后悔跟着李密入关。 朝臣对他的冷淡态度,没有根据的自大神气,让李密一时之间,很难在朝廷里面做人。 倒是有人愿意亲近他,可也是为了要向他索取贿赂,把他当成随拿随取的金库,这也让李密很是不爽。 李密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孤立了一样,只有李渊还对他“不离不弃”。 李密入朝之后,被李渊封为上柱国,光禄卿以及邢国公,待遇一点不比那些南征北讨的功臣差,甚至于李渊还把自己舅舅的女儿嫁给了李密,以“表彰”他对朝廷的忠心。 当然,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稳住李密这个定时炸弹的糖衣炮弹罢了。 隋—李密传(二十四) 但是做戏要做全套,像李密这种精明的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对手,要是不给点实际的好处,怕是随时有可能翻脸,所以,李渊不光是给了李密很多重要的官职,而且还跟他玩起了拉关系,套近乎的套路,甚至还以都是陇西李氏的身份和李密兄弟相称。 真心与否我不太清楚,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李渊不是傻子,当然不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或许是李渊的“以礼相待”感动到了李密,李密开始积极给李渊办起了实事。 像很多以前跟着李密混的牛人,如贾闰甫,高季辅,李育德等人在听闻李密归唐之后,纷纷选择带着人马或者是城池来投靠李渊。 而李渊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或者说,兵不血刃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李渊一看李密这家伙办事的效率这么高,便决定给他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去豳州为李世民接风洗尘。 这不是一个施展拳脚的差事,随便派个人都能干,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去?难道是看不起我李密? 所以李密对李渊下达这个旨意之后,有点不服。 可李渊并不想解释什么,因为他想要让李密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有多么优秀。 当时李世民在浅水原击败了割据势力薛仁杲的部队,随军返回豳州,碰到了前来接风洗尘的李密等人。 虽然李密这个人对李渊的本事不怎么佩服,可是在见到李世民之后,李密明白了李渊的用意。 李渊的大唐江山之所以能够坐的这么稳当,那不是没有道理的。单论智谋才能来说,自己不比李渊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智谋将士也不比大唐少,可唯一有一点,自己怎么也比不上李渊。 自己没有合格的接班人。 假设瓦岗没倒,李密以后称帝,或许可以干出一番大事儿,可是百年之后,谁又能接替他将瓦岗兴盛壮大呢? 单就这一点,李密和李渊的差距就拉开了。 李密在看到李世民第一眼的时候,就凭借自己看人的直觉,给李世民下了一个准确的定论。 “此子日后必然是一代英主,如若不是,怎么可能助唐国公平定祸乱呢?” 李密对李渊充满了羡慕之情,或许此刻他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成功不了。 就当李密在长安还在为自己的人生惆怅的时候,在东边的黎阳,还有一个人也在痴痴的望向远方。 这个人就是徐世勣。 自打李密把徐世勣调离瓦岗之后,徐世勣就一直在黎阳待着,而如今瓦岗已经没了,徐世勣也变成了自由之身。 看着曾经那些一起起来的兄弟们各奔前程,徐世勣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悲凉。 “到底我的归属在哪里?我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惆怅过后,徐世勣依旧还是孤身一人,独坐在黎阳城头,看着日升日落,回忆往昔的辉煌,到底是苦还是甜? 就在他惆怅的时候,远方跑来了一个信使,直奔黎阳而来,而这一次,却是彻底改变徐世勣命运的一次。 信使是自己的老朋友魏征派来的,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告诉徐世勣早点投唐,不要再风雨飘摇,做混迹天下的浪子。 徐世勣看完信后,心中也打定主意要去投唐,可是就在准备要起身离开黎阳的时候,他却有些犹豫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长史,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长史是徐世勣的铁杆兄弟郭孝恪,当年奉命和徐世勣一起镇守黎阳。 而徐世勣问的这个问题比较关键,也从侧面看出了他的人品。 “我如今所占土地,皆是魏王原来的领土,如果我投唐献诚,这些土地到底该算是魏王的?还是我徐某人的?若我以此土地投诚,必然抢魏王风头,世人便会在背后议论我徐某人乃是背信弃义,邀功献媚的小人,要真是这样,我实在是耻于将这些土地以我的名义献于唐王。” “那依徐兄之见,当如之奈何?”郭孝恪问道。 “即日起,差点所辖郡县户籍人马,悉数造册在案,奉于魏王,另其自行献于唐王。如此一来,徐某心才得安。”徐世勣斩钉截铁地说道。 郭孝恪一看徐世勣不贪利益,做事君子,不由心中更多了几分钦佩之情。 待户籍簿册登记完毕,徐世勣派郭孝恪即日赶赴长安,面见魏王。 既然答应投唐,徐世勣自然开始关心起大唐的战事来,他当时听闻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于逆贼宇文化及交锋,军中正好缺粮,于是便派人星夜兼程为淮安王军中押送粮饷。 而郭孝恪在到达长安之后,并没有直接面见李渊,而是先去找了李密。 其实李渊早就知道郭孝恪已经到了长安了,只是好奇,为什么他先来拜会自己,而是先去找李密,这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带着这些疑问,李渊决定叫来郭孝恪,要问个明白。 对于这种无视上司的行为,李渊是比较恼火的,他实在看不惯郭孝恪这种目中无人的举动。 “孝恪既已随徐将军归顺大唐,自然应该忠心于朕,为何奉表前来,不先见朕,而先面旧主乎?”李渊问道,语气中略点些许埋怨和愤怒。 郭孝恪听完之后,不慌不忙解释道。 “臣非是不忠于唐王陛下,只是徐将军有交代,他目下所占之地,乃魏王旧时所有,徐将军不愿以魏王旧时土地投诚献降,恐有负忠义之名,故而派臣清点户籍士马,登记造册,将此表奉于魏王,令魏王以此来献诚,至于先拜会魏王而未觐见陛下之过,还请陛下治臣之犯上罪过。” 李渊听到这番解释之后,终于明白了郭孝恪为什么会先找李密了,原来一切都是徐世勣的安排。而他在心中,也对这个瓦岗猛将更多了几分敬佩。 “不冒他人之功,是为义也,不忘其主之恩,是为忠也,徐将军果乃国士无双,纯臣也,朕深钦佩之,传朕旨意,特赐姓徐世勣为李,以彰其功。” 至此,徐世勣的人生才真正迎来辉煌。 而负责传信的郭孝恪也没有白来,李渊加封其为宋州刺史,协助徐世勣一同镇守虎牢关以东。 看着徐世勣如此仁义,此刻李密才明白自己当初是如何对待徐世勣的,不禁心中也是有点愧疚。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是什么样子,注定是不会改变的。 对于投唐来说,李密是不太愿意的,因为这本就是一个保命的策略,自己又怎可甘居人下,当别人使唤的一条狗呢? 所以,李密虽然在大唐获得了很多人一辈子争取都争取不来的利益,可是他也正因如此,对这些东西和荣誉不在乎,或者说,给他的这些东西,没有达到他的期望值。 李密自负自己有功于大唐,但是大唐的馈赠却没有达到他的期望,这让他非常的郁闷,也非常的失望,因此,他也经常干出一些比较出格的事情。 在担任了光禄卿之后,不仅不屑于上任,而且规定按日期向朝廷进攻食品的工作,他也觉得这是在羞辱他,思来想去,李密实在是郁闷的不行,于是便去找王伯当诉苦。 此时的王伯当已经是朝廷的左武卫大将军,身份不比在瓦岗差,可虽然如此,王伯当也和李密一样,对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闷闷不乐。 原因很简单,他和李密都不甘心给李渊办差。 出于共同的想法,王伯当开始劝诫李密,要李密看清现在的形势,规划后未来的方向。 “魏王,取天下这件事,完全在您呢,若您不愿意,则当我没说,倘若您愿意,则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俱在,魏王只需振臂一呼,河南旧部必将倒戈魏王,再创霸业,如今这般田地,魏王难道甘心久居于此吗?” 王伯当的话直戳李密的心窝,仿佛就如一针强心剂一样,给李密带去了无穷的力量。 李密听完之后,表现的非常兴奋,便再问王伯当。 “那依伯当之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王伯当笑了笑,接着说道。 “远离长安,离开李渊的控制。” 李密听完之后,若有所悟,随即便计从心来。 在几天之后的朝会上,李密给李渊提了非常大胆的个人建议。 “臣李密受吾皇恩宠,自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如今久居京师,未立寸功,密心中甚是不快,若以此等身份在朝,不免惹同僚耻笑,况臣昔日僚属皆在山东,若得他们相助,克王世充只在旦夕之间,还请陛下下一道圣诏,着臣往山东收抚旧将。” 李密这话一说出口,朝堂上瞬时吵作一团,而李渊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听了李密的这番话,李渊也觉得颇有些道理,自李密解散瓦岗,分散众将,其部署十有八九不愿依附王世充,若这帮散兵游勇投靠他人,将来对自己大唐一统的基业是非常的大的威胁,不如招抚,留作己用,放才能消除这些未知的隐患。 而眼下看来,要去招抚,似乎也只有李密有这个能力和资格。 隋—李密传(二十五) 招抚重任责任重大,若非心腹,不能办成此事,李渊也有意要派李密前去负责招抚的工作。 可是这不说还不要紧,一说,所有的大臣都站出来反对李渊的诏令。 “陛下,李密狡黠诡谲,难测其心,其人如荒原野鹰,饥则附之,饱则背飏,他日恐成威胁,今日放其归去,就如鱼入清泉,虎归深山,必然不会回返,还望陛下三思啊。” 群臣的担忧不无道理,像李密这种野心人物,自然不甘心留在长安踏踏实实过一辈子,若真放其归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李渊也没有大家想的那样愚蠢,放走李密,这个看似得不偿失的问题,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在权谋玩的特别溜的李渊看来,他巴不得让李密赶紧离开呢。 就在众人以为李渊被李密的迷魂汤灌晕的时候,李渊在下朝之后,单独叫来了这帮朝臣,说出了一番让他们想也想不到的话。 这一番话,足以看出李渊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天选之子,此等跳梁小丑焉能成事?(帝王自有天命,非小子所能取)” 这句话看似有点迷信,可是细细想来,也足以看出李渊的自信。 “李密以回山东招抚旧部为由,其心必然复欲图霸,若他卷土重来,则必急攻王世充,以报一箭之仇,不若令其二贼鹬蚌相争,朕自在后坐收渔利,如此一来,两相抵消,岂不美哉?” 群臣在听完李渊的想法之后,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执意放李密离去,原来,李渊一直有自己的算盘,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谋划下一盘大棋。 就算李密再有想法,也终究是李渊棋盘上的棋子,这就是李渊这个人可怕的地方。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初一,李渊给李密下达了一条诏令,责令他即日启程,前往山东招抚旧部。 临行前,李渊叫来了李密,要和他在临行前好好叙叙旧。 在等到诏令之后,李密心中暗喜,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尽在掌握之中,为了保证自己离开李渊之后,东山再起能够顺利一些,他又给李渊提了一个要求。 此次离去,他还要带走自己原来的谋臣贾闰甫。 贾闰甫是个能人,李密提出这个要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破不点破,这是李渊的做人智慧。 为了找这个认的兄弟好好谈谈心(其实是给他灌口迷魂汤,吃个定心丸),李渊特命李密和贾闰甫一起到自己的居处来吃饭。 席间李渊不停地与李密和贾闰甫推杯换盏,推心置腹的聊起了一些家常。 “此番御弟奉朕旨意,出使山东招抚旧部,临行之际,朕以杯中酒敬贤弟,还望诸事顺利,朕还等着在长安给你庆功呢。”说罢,李渊端起酒杯喝完了一盏酒。 李密一听李渊这话,心中暗忖,这李渊脑子果然是不如自己,不然怎么还会傻到给自己开送行宴会,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要诸事顺利,看来,把李渊看做自己的对手,真有点抬举他了。 李密很得意,但是并没有敢表现在脸上,但见李渊饮完杯中酒,当即诚惶诚恐的开始表起了忠心。 “臣弟深蒙皇兄厚恩,自当万死不辞以完其功,此去路远山高,凶险难定,臣弟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替皇兄完成招抚大业。”说罢,同样也喝完了杯中酒。 “前几日在朝会上,群臣劝谏朕不可放御弟离去,说是什么放虎归山,可朕却最不喜欢听这种疏远我们兄弟情谊的话,当即驳斥了群臣,之所以如此,朕还是感念御弟的一片赤诚之心,所谓丈夫一言,千金不换,御弟之心,众人不明,但朕最清楚,还望御弟莫要多心。” 李密听到这里,心中还有点莫名的感动,眼角也微微泛出些许泪花,哭着对李渊说道。 “皇兄大仁大义,令弟无地自容,此去定为皇兄一了夙愿。” 当然,狐狸的眼泪,即便是哭的再动人,那也是不可信的。李渊自然也是逢场作戏的连连劝解李密,要他早去早回。 李密和贾闰甫再三拜服李渊,离开了李渊的居处??? 为了不让李密这个老狐狸起疑,李渊还特别把王伯当也调配给李密,让其作为副手协助李密完成招抚大业。 李渊内心十分清楚,想要盘活局面,有一些棋子是可以扔掉的。比如说王伯当这样的棋子,李渊压根就没打算要留着。 李密自以为得意,准备率领所部人马离开长安这座牢笼,却不想在刚准备出发的时候,李渊却摆了他一道。 李渊突然下令让他留一半人马驻军华州,只带一半人马出关招降。 理由很简单,你招抚旧部人马,用不了这么多人,这么大阵势去,有一半的部队足够了,这叫节约资源。 李密有点恐慌了,说好的信任呢?难道咱们的兄弟情谊如此脆弱不堪吗? 恐慌的还不止李密一人,李密的长史张宝德也很紧张。 他紧张的倒不是李渊缩减人马这件事,而是紧张缩减人马之后,李密会不会反叛,如果真要是反叛了,到时候自己可是要被连累问责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宝德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向李密汇报一下。 “陛下诏令李密宿留半数人马于华州,令其以半数人马出关,臣恐李密心生反叛之意,特此上表,还望陛下留心。” 李渊在接到了张宝德的奏折之后,思前想后,心中也担心李密复叛,但是有担心如果动作太大,让李密起了疑心,到时候别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么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会落空。 所以,出于保密,李渊只是派使者给李密带去了一道敕书。 不同于诏令,敕书就有很多层含义了,皇帝给官员封爵封侯颁发的就是敕书,而警告和通报群臣,同样也会用到诏书。 很明显,这一次李渊给李密开出的是一道通报敕书。 诏书的内容极其简单,语言极其肯定。 “部队由贾闰甫和王伯当率领前往山东,李密即刻回朝,不得延误!”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李渊和李密的脸皮也就要快撕破了,摆明了就是要把李密软禁回长安,让其无法施展。 李密当时正走到稠桑(位于今河南灵宝市境内西北),敕书就赶到了,在看过敕书的内容以后,李密彻底震惊了,内心掀起了很大的波澜。于是,他叫来贾闰甫一起来研究敕书的涵义。 “陛下前番还令我出使山东,今日又敕书于我,要我回朝,必然是担心我降而复叛,况旧日陛下常于我说朝中有人在背后拿捏我的用心,虽不知是何人所为,却也居心叵测,若我今日回朝,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李密说道。 “如今兵马已经行至稠桑,前方不远便是桃林县,不如先克桃林(位于今河南灵宝市境内北部老城),取其粮储,再北上渡河,往黎阳进发,当然,先写一封奏表,佯装我要回朝,待信件到达长安,我军已经远去,朝廷追之不及,不知闰甫公意下如何?” 贾闰甫一看李密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决心反叛,心中也是有点愤懑,当即回道。 “天子以明公为御弟,向来待明公不薄,况图谶早有预言,李氏当王,如今唐王已坐稳关中,天下反隋势力尽数消耗殆尽,东都虽存,越王尚在,然终究是强弩末矢,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明公怎可逆其道而行呢?况克桃林虽能取一时之需,然桃林毗邻熊州(治所位于今河南洛阳市宜阳县韩城镇)和榖州(治所位于今河南信阳市光山县境内),此二州有任瑰,史万宝二位猛将镇守,若欲克桃林,需先避过此二人,我军人数有限,要抗衡此二人,难比登天,况一朝反叛,天下谁还能容得下明公呢?” 贾闰甫的这番话就如一把利剑一样,深深刺中了李密的痛点,他最不能听的,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话。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密略带愤怒地说道。 “眼下不如暂且答应敕书诏命,向陛下表明无二心,方才是上策,待陛下准许明公东入山东,则再思应对之策。” 听到这里,李密实在绷不住了,当即破口大骂道。 “唐国待我虽好,却只排我绛(绛侯周勃)灌(颍阴侯灌婴)之列(当年韩信耻于和周勃,灌婴同封列侯),依吾才能,当比肩淮阴候,怎会如此不堪,那图谶所言,李氏当王,非单指李唐,如今不杀我,必是天命所归,要助我应验谶语,况李唐只是保据关中,山东终将尽归我手,此等便利,吾不去欲取,怎可拱手与人,吾待公如心腹,奈何公不同心,如此这般,密只好斩公以祭旗也。” 李密的态度果决而又坚定,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认为图谶所著李氏当王,指的就是自己,现在,一切想要阻挠他“成功”的人,那都是他的敌人。 贾闰甫也是有点失望了,他苦心劝解,奈何明月总是照向沟渠,没有办法,贾闰甫只好哭泣着把自己的苦衷说了出来。 “明公,图谶所云,明公虽然应验半数,然天道多变,天下大局早已注定,如今四海板荡,五湖分崩,诸人皆自思其政,强者为雄,弱者为寇,明公前番失利,众人离去,今番明公再行招抚,又有谁人愿意抚之,岂不忘当年明公屠戮翟司徒一族,实则早已人心离叛,人人皆在背后唾骂明公乃忘恩负义之人,如今再去追寻,谁人又愿拱手将自家基业相送,一朝失利,满盘皆输,如此这般道理,明公不该不知,闰甫乃真心所言,故而无所避讳,愿明公谨听良言,以保其身呢!” 说罢之后,贾闰甫哭的更加伤心,不光是对李密的失望,更是对自己的失望。 的确,人性都是自私的,你总以为自己还在别人的心中是一个重要的人,殊不知一旦没有利益纠葛,再亲的兄弟也会不亲。 可李密似乎已经是听不进去任何对他有利的建议了,在听了贾闰甫的忠告之后,李密一意孤行的认为这是贾闰甫已经背叛了他,当即便动了杀心,决意要杀了贾闰甫。 隋—李密传(二十六) 正在李密拿起屠刀准备向忠心于自己的谋臣下手的时候,王伯当站了出来,阻击了李密昏庸的行为。 在王伯当再三的恳求之下,李密这才饶了贾闰甫,而得以活命的贾闰甫看透了李密的狂妄,带着绝望和失望离开了李密,直奔熊州而去??? 李密一听贾闰甫往熊州去了,担心他告密,便要打算派人截杀贾闰甫,但是王伯当再一次站了出来,阻击了李密。 “魏王,闰甫乃忠义之士,如今处境,依旧愿意推心置腹的劝说您,想来心中必然还是心向魏王,即便离去,心中定然还是会感念魏王恩德,纵然魏王不听闰甫良言,执意东向,伯当愿为魏王马前卒,誓要与魏王同生共死。” 李密一看王伯当表忠心,对奔赴山东招抚旧部更加的自信,甚至,已经开始不把李渊放在眼里。 李渊派来送敕书的使者,李密直接叫人拉出去斩了,彻底断绝了和李唐的情谊,现在的他,只想东山再起,而桃林县则是他起复的第一站。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三十日清晨,李密带人来到了桃林县。接下来的一天,李密将会为了生存,挑战和刷新自己的底线。 他带着人马来到县城之下,责令当地县官开门迎接。 “桃林县署官员听着,吾乃唐王御弟邢国公李密,今奉旨返京,当中更有妻儿家眷在列,还望通融,令吾等暂居本县屋舍。” 如果是带着半数人马来到桃林县借宿,县官肯定是不会开门的,先不说是不是真的返京述职,单就这么多人马进城,县官也得往朝廷汇报情况,所以李密不打算干这种投鼠忌器的蠢事,因此只是拣选了数十名骁勇善战的士兵,冒充自己的妻儿家眷,以此来骗过县官。 有意思的是,李密为了能够顺利进城,让这数十名士兵进行了深度的化妆。 他们个个穿着女人的衣服,纷纷把利刃藏于罗裙之下,远远看去,和正常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这得多亏古代宽松的衣服,即便是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也不会让人起疑)。 巧的是,当时社会上流行着一种遮面的服饰—羃()?(li),正好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羃?是起源于晋朝时候的一种帽饰,在南北朝和隋唐的时候比较流行,后来在唐中宗和武周时期之后,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种服饰长什么样子呢?其实在很多影视作品之中,或多或少都出现过,就是一顶帽子的帽檐上刮着长长的面巾(羃),把脸挡起来那种(类似于武侠作品中大侠蒙面戴斗笠的形象),只不过在南北朝隋唐的时候,帽子上挂的这种面巾是垂到地上的,几乎把整个身体都盖起来了。 李密正是利用这个东西,完美地将这数十名士兵伪装的完全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既然把身体都遮挡起来了,那也就没有化妆的必要了,所以李密直接带着这数十人以家眷的身份骗的县官开了城门。 县官也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听闻这是皇帝兄弟,也不敢怠慢,赶紧好吃好喝招呼着,并且还给安排了住宿。 李密等人回到客舍之后,旋即便开始更换服装,直接把自己藏在身下的大刀拿了出来,然后直接绑架了县官,控制了整个桃林县城。 李密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密了,以前的他爱民如子,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如今,却变成了拼死挣扎的劫匪。 这世道,硬是把一个人逼的没有了人样,这到底该怪谁? 控制了县城之后,李密开始了自己的招募工作(与其说是招募,倒不如说是抓壮丁),短短几天功夫,李密就有了一支部队。 接下来的计划,李密准备的十分充分,带着这帮人直接奔桃林县南山而去,要和自己当年的部将张善相汇合。 张善相原来是瓦岗李密旧部,归唐之后担任伊州刺史,此时旧主来信,要与其汇合,并且还要出兵接应。张善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接应吧,不太合适,因为现在自己是唐朝的官员,受李渊节度,怎么可能因为旧主情谊而背叛新主,不接应吧,情义上说不过去,毕竟自己当年在瓦岗混的时候,也受过人家李密不少好处。 这一下可让张善相犯了难,他是答应也不对,不答应也不对,于是就一直拖着。 而李密占据桃林县准备与张善相汇合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右翊卫将军史万宝的耳朵中。 史万宝当时坐镇熊州,听闻李密复叛,这才明白了朝廷为什么要他加强防守,原来,这是要给他送一个升职加薪的大礼包啊。 面对叛逃的李密,史万宝对自己的行军总管盛彦师说道。 “李密,本来就是一个骁勇的叛贼,更兼有王伯当这样的能人辅助,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如今再度反叛,不可小觑也。” 盛彦师听完之后,自信地笑道。 “明公无需多虑,只需给我一支千人兵马,必将李密首级枭于城下。” 史万宝听后,大为震惊,这盛彦师没有疯掉吧,自己这个坐镇熊州的大将都不敢口出这种狂言,盛彦师这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这样肯定的回答。 于是,史万宝便带着疑惑,询问盛彦师道。 “不知公有何良策,可破密贼?” 没想到接下来盛彦师直接甩给史万宝一句话。 “兵者,诡道也,不可多言,言多必失。” 摆明了就是告诉你史万宝,想要知道我的计划,不好意思,我不告诉你。自己猜吧! 史万宝听完之后,多少有点失落,这欲求不能的状态最让人难受,可是既然盛彦师都说出这种豪言壮志来了,那不妨放马一试吧。 盛彦师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带着千人部队直奔熊耳山(西起河南三门峡市卢氏县,东北到河南洛阳市伊川县,是黄河和长江的重要分界线)南麓而去,把守住了山道。并且在山谷高处架起弓弩隐藏,刀楯也埋伏在溪谷河流之处,看样子,想要打一个伏击战。 他下令,等到李密等人渡过溪水一半的时候,再行偷袭。 这个时候就有人问了,李密他的目标是去洛州,也不走这里啊,在这里设伏,到底是几个意思? 盛彦师听后,笑着说道:“李密此人诡计多端,狡猾多疑,他故意放出消息说要走洛州去和张善相汇合,实则必然不会这样走,其实我在这里设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敢肯定李密就一定会走这里,只不过是赌运气罢了,倘若他真走熊耳山南麓,到时候我军准备不及,必然放跑此贼,到时候悔之晚矣。” 这些人听完盛彦师的回答,一阵失望,敢情盛彦师也是在撞大运啊!可既然史万宝派他出来领军,那人家怎么安排就怎么听就行了。 众人在熊耳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之路,这个场景就有点像成语守株待兔中的那个人。 虽然很傻,但是总有概率能让他碰到。 而李密在渡过陕州之后,发现朝廷没有任何的动静,于是便开始放开了胆子,决定冒险一把。 走熊耳山!!! 不枉费盛彦师苦苦的等待,李密真的上钩了! 李密当然也知道走山谷的危险,但是越是危险的地方,对他来说就越是安全。 可实际上,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命,不然怎么叫危险的地方呢。 当李密进入熊耳山山谷的时候,盛彦师命令万箭齐发,埋伏的部队一起杀出,前前后后把李密出谷的道路彻底断绝。 惊慌失措的李密这下子是彻底没辙了,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呼号之下,被盛彦师所部伏兵斩杀在熊耳山,年仅三十七岁。而一直忠心追随他的王伯当也在这场乱战中身死。 一代草莽英雄李密,宣布下线! 没有辉煌的结尾,只有无情的历史,为了心中壮志,不惜以身犯险,孤身博天下,李密是真英雄,但迷信图谶,忘恩负义,李密又是真小人,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肯定的评价一个人。 或许,从来评价一个人都不能用肯定的语气和词语去描述,因为每个人都是多面的。 当李密的首级送往长安的时候,李渊和群臣是高兴的,他们庆幸少了一个对手,但对于旧将徐世勣来说,则是损失了一个朋友。 徐世勣在看着李密的首级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中无限感慨,是悲痛,是怨恨,还是无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情绪驱使着他面北而跪,放声号哭。 虽身仕大唐,但毕竟旧主罹难,身为臣子,也要为他尽最后一份忠。 徐世勣表奏李渊,要求厚葬李密,并且要葬在自己镇守的黎阳,自己还要亲自为其入殓,并且以君臣之礼为其发丧。 出殡之日,三军缟素,嚎哭之声不绝于路,更有甚者,嚎哭到咳血的地步,足见李密生前还是很得人心的。 更有甚者,听闻李密罹难,决心要为其复仇。 李密之所以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全都要怪瓦岗的叛徒—邴元真,若非邴元真暗通王世充,李密也不可能落得今日田地,所有有一些人,在他死后,便要给他出这口恶气。 当年在瓦岗的时候,李密麾下有一员旧将,名叫杜才干,此人听闻李密身死,不禁悲从中来,更是恨从心起,决心要杀邴元真,以祭奠李密在天之灵。 邴元真在归降王世充之后,担任王世充的行台仆射,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滋润,而杜才干以瓦岗解散,愿意投奔为由,投靠到了邴元真的麾下。 邴元真虽然贪婪,但没有李密这种多疑的性格,毫无顾忌的就收留了杜才干。 可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杜才干却在背后捅了他刀子。 这一刀是替李密的,也是替值钱所有瓦岗的弟兄们捅的! 只有拿你的头,才能祭奠李密的在天之灵,也只有杀了你,才对得起李密的恩情。 杜才干在杀了邴元真之后,带着他的头颅直接来到李密的坟前祭奠,以誓大仇得报! 可仇报了又能如何?李密已经身故,所有的所有都已经是过往,至于成败得失,只能留给后人评论了。 隋—硃粲传(上) 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乙亥)十一月,亳州城父(位于今安徽亳州市蕉谯城区东南)县衙。 县官正在郑重其事的给大家传达朝廷下达的命令指示。 “主上远征高句丽,贼人王薄聚众在长白山起义,朝廷特命吾等出兵剿匪,往诸位不辞辛劳,不辱使命,若将贼人生擒,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县官的声音严肃而又低沉,一下让会议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而在一旁的佐吏硃粲好像并没有在认真听县太爷的讲话,似乎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么。 朝廷下达了剿匪的命令,各州县都在积极的备战,而身为城父县衙工作人员的硃粲似乎对这次剿匪行动并不太重视。 他似乎有着更缜密的心事??? 县衙招募来了兵丁,按照朝廷的剿匪要求,在没有经过任何相关的实战操练之后,这支县里面的民兵部队便出发往长白山去了。 此次硃粲负责的工作就是带领这支部队奔赴剿匪前线,与起义军拼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他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却变了主意。 硃粲心想,如今的朝廷连年打仗,国库消耗严重不说,老天爷还不给活路,老是闹灾荒,要照着这形势发展下去,这匪是肯定是越剿越多。 可朝廷下达的命令,谁敢不从,如果打了胜仗最好,说不定还能得到重用,自己也有希望混到个一官半职,可一旦打不过,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可就不太好玩了。 毕竟自己是个现实主义的人,对于这种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挑战,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富贵险中求,固然是很诱人,可是送命的概率太大,随时有玩完的风险,这条路还是谨慎选择比较好。 综合思考之后,硃粲拿定了主意。 既然天下都快变成一堆烂摊子了,那这匪再剿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倒不如顺势而为,自己单干算了。 在几番“精神纠结”和“自我劝说”的鼓励下,硃粲“痛下决心”,要当山贼,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说错了,准确来说应该是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 硃粲说一不二的性格,很快便有了实际效果,他在一座山上设立了自己的造反根据地,明目张胆开始招收造反人才。 很快,硃粲的名声响彻整个亳州城,很多老百姓都被他抢怕了,纷纷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硃粲还“光荣”的给自己加了个称号。 可达寒! 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已经没有史料可以考证了,有的专家学者认为,硃粲有可能是胡人后裔,起这个称号,顶多是为了赢得胡人的号召响应。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依据,但还不能完全证明其合理性。 但不管怎么说,硃粲利用这个身份还是赢得了不少的支持,一时之间,在亳州一家独大,垄断了亳州的造反市场。 可老百姓却不这么叫他,由于硃粲的造反影响力和破坏力,很多百姓对他的影响实在不太好,因此送了他一个更具情感色彩的称呼。 可达寒贼! 这么带有浓重色彩的称呼,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出老百姓对硃粲的不友好态度。 可是硃粲并不在乎这些,既然是造反当山贼,那就得有个山贼的职业操守,假如没有人骂自己,甚至还给自己送锦旗,那自己这个山贼当的可就太失败了。 在赢得了百姓骂声之后,硃粲决定再给自己起个霸气点的称号,吓唬吓唬老百姓。 思来想去,一直没有头绪,于是,他便决定从典籍中找找灵感。 在翻到一本佛典的时候,硃粲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词儿上面。 迦楼罗! 迦楼罗乃是印度神话中的神鸟,此鸟口味挑剔,专吃龙为生,也正是这种标新立异的设定,让他成为了印度主神毗湿奴的御用交通工具。 随着佛典传入中国,迦楼罗也渐渐具有了本土色彩,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大鹏鸟。 硃粲一看这种鸟这么牛,还专门以龙为食物,而龙又是天子的象征,如此这般看来,自己要是起这个名字作为称号的话,岂不是比天子还要牛? 但硃粲也是个标新立异的人,既然要以此为称号,那就不能落了俗套,必须要高人一等。 迦楼罗王?嗯!这个称号,比迦楼罗更加霸气,也更加独特!!! 虽然不知道硃粲脑子到底再想些什么,但是从他给自己起外号的这个过程来看,这个人的志向还是挺大的。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特殊一点,大可不必引经据典的起这么一个冷门的外号,哪怕就是取个千年王八成精的外号,人们也比较好懂啊。 在绰号起完之后,硃粲开始积极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硃粲成功当上了真正的“鸟王”。 他拥有了一支十万多人的部队,这样的场面就好像百鸟朝凤一样,硃粲就是那个凤凰,而他要带着这些人上西天朝拜!!!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造反就等于送死,百鸟朝凤上西天正好符合现在硃粲作死的操作。 而硃粲的目标也正好在西边! 在部队集结完毕之后,硃粲带着大军直奔荆州,沔州等州郡而去,目的不是为了朝拜,而是为了抢劫。 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作为“鸟王”的硃粲,似乎没打算要留下任何声音,哪怕是喘气声也不行。 在他的部队所过之处,基本上什么都不会留下,金银财宝,粮食仓廪,统统都要一锅端掉,哪怕是人,他都不放过。 所以,硃粲这么一搞,周边的郡县几乎都快成了鬼城,人口大批量锐减不说,野兽还遍地横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就这样,硃粲横行无忌的在这些郡县“逍遥”了五年之久,终于在武德元年迎来了人生的第一场重大挫败。 当年五月,硃粲照例率领自己的人马在这些地方掠夺,当时荆襄一带是李唐的地盘,而负责管理这个地区的官员名叫马元规。 马元规是最早跟着李渊从山西起兵的一位元老级人物,后来李渊在关中坐稳位子之后,便给了马元规一个山南抚慰使的官职去做,并且还给了他符节,让他到南阳坐镇,保一方平安。 这个官职其实就相当于是宣传大使,到荆襄一带来给李唐造势来了。马元规人如其名,比较规矩,到了这个地方之后,本本分分的做着李渊给他安排的事情。 可谁曾想,硃粲这个王八蛋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自己宁静的生活。 马元规心想,既然有人找死,那就成全他。 他率军奔赴到离硃粲军队不远的冠军县,决定给他来一个先发制人。 硃粲还没打算和马元规打照面呢,就先被马元规教训了一顿,而且揍的特别惨。 他实在是找不到地方去说理,只好带着部队灰溜溜的离开了马元规的地盘,毕竟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角色,想要找马元规的麻烦,自己还得再修炼一段时间。 荆襄山南的马元规是个硬茬,啃不动,那只能换个地方,找麻烦了! 硃粲决定,返回淮南,到宣州去转一圈看看。 宣州也不是一个省心的地方,当地的刺史周超,也是一个硬茬。 同年七月初二,疲惫的硃粲带着满心的期望,来到宣州城下,叫嚣着要拿下宣州,活抓周超。 周超以为硃粲是个神经病,也没打算要给他将什么大道理,直接挺枪拍马,出城就和硃粲死磕了起来。 面对正规军部队,硃粲是毫无招架之力,被周超摁在地上来回摩擦不说,面子都快丢光了。 “我身为迦楼罗王,居然两次出战全被干趴下,这实在是丢人啊。”硃粲自惭形秽地感慨着自己的处境。 而经历了两次挫败,士兵的士气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低落程度,此时的硃粲实在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不仅如此,由于硃粲两次自不量力的挑战,成功的引起了朝廷各路人马的注意,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山南和淮南一带的知名人物。 当时邓州的刺史吕子臧听闻硃粲来荆襄闹事,于是便和马元规来了个碰头会,商量着要怎么把硃粲这股流窜势力干翻。 吕子臧的提议是速战速决,趁硃粲还没有喘过气来,先发制人,对其进行围剿,把这个隐患扼杀在襁褓之中。 在话的后面,他还特别强调了一句,千万不能拖延,一旦拖延,肯定坏事。 可是马元规似乎是自信的有点过了头,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便开始劝诫吕子臧不要那么谨小慎微,在他看来,硃粲的人马不过就是乌合之众,根本就不足为虑。 而历史的惨痛经验多次告诉我们,一般这种不拿豆包当干粮的行为,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吕子臧一看马元规这是要放任硃粲做大,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打算要主动请缨,带领所部人马,邀击硃粲。 可马元规这个顶头上司就是不让他出战,好像在跟他置气似的。 吕子臧也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自己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事儿丢了乌纱, 所以也就没有再提出战的事情。 可时间是不等人的,马元规和吕子臧这边还不拿硃粲当回事呢,硃粲这边已经开始把马元规等人列入了必杀的黑名单。 隋—硃粲传(下) 由于马元规的不重视,硃粲有了喘息的机会,在经历了两次的惨痛失败之后,硃粲总结失败经验,袭取战败教训,开始收拢残部,重新在淮南和山南卷土重来。 他已经不把自己当个山贼集团来看待了,他有了更加疯狂的计划。 称帝!!! 硃粲定国号为楚,并改元昌达,并且以冠军县为自己的根据地,开始了逐鹿天下的梦想。 面对自大的马元规,硃粲决定给他一个沉痛的教训。 进攻邓州!!! 硃粲心里清楚,邓州的吕子臧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一直劝马元规要干掉自己,若这样的人留在马元规的身边,且不说现在马元规不听他的建议,就怕以后老在马元规耳朵跟前说,马元规也会答应的。 倒不如先发制人,先把这个威胁拔掉,也顺带给马元规好好上一课! 说干就干这是硃粲的做事风格,他当即征调所部所有人马,直扑邓州而去。 由于邓州的防守兵力不及马元规的山南,所以,很快邓州便被硃粲攻克。 攻陷邓州,硃粲开始疯狂的抓壮丁,扩充自己的兵力,最终拥有了一支二十多万人部队。 身为一州刺史的吕子臧,在硃粲这种疯子的面前,也显得毫无招架之力,因此,邓州失陷之后,吕子臧带着仅剩的人马逃奔到南阳去投奔马元规。 马元规听说邓州沦陷,也是有点悔不当初,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此时的马元规才开始意识到硃粲这个家伙,确实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而吕子臧也深知现在马元规的处境和难处,为了给他吃个定心丸,吕子臧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让马元规放心的话。 “明公但请放心,老夫愿意和明公共同进退!” 此话一出,马元规悬着的心算是稍稍落了地。 可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硃粲的人马已经杀奔到了南阳城下,准备新账旧账一起算。 二十多万人马兵临城下,将南阳围的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而此刻的马元规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击退硃粲,只能是凭着还算健全的城墙来暂时延缓硃粲人马的攻势。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靠得住的,甚至就连城墙都有可能背叛自己。 硃粲围城期间,南阳正好下的是连阴雨,一连下了很久很久。 本指望用城防逼退硃粲的马元规,在这连阴雨天视察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城防已经把重要的渠道全都灌注和填满了,甚至有些城中的通道和排水系统已经被雨水冲刷破坏。 马元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中却是比谁都要慌张,如果赶紧修缮的话,助残的叛军部队说打进来就打进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这城防的破坏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马元规想瞒是肯定瞒不住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就有人的思想开始出现了动摇。 就比如或吕子臧的家人。 他们认为,硃粲围困南阳,肯定是找马元规报仇来了,而吕子臧也没有招惹硃粲,硃粲就抢了他的邓州,论情理来说,硃粲不应该对吕子臧有什么憎恨的情绪,所以此刻去向硃粲投诚的话,保不齐还有条活路。 可这话传到吕子臧耳朵里,吕子臧当即就翻脸了。 “荒唐,吾乃朝廷命官,一方父母,怎可屈膝苟全性命,弃南阳百姓生命于不顾?况自古以来,那有天子委派的地方官不发一兵一卒,主动向叛军投降的,此话休要再提,吾要与南阳同生共死。” 家人见吕子臧固执己见,也不敢再去劝阻,而吕子臧对于任何劝他投降的人,纷纷避而不见,径直清点兵马,出城与硃粲的二十万大军死战。 结果想都不用想,用鸡蛋碰石头的办法去解决问题,最后换来的都是失败。 最终,吕子臧战死南阳城外,而马元规也因为城防已经形同虚设,最终步了吕子臧后尘。 南阳城最终落入了硃粲的魔爪,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南阳城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硃粲的部队不同于其他的起义部队,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硃粲的部队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的作息规律,基本上是想什么时候去抢东西就什么时候去抢东西,而且基本上属于是贼不走空的作案风格,所过之处,毛都剩不下。 再者,硃粲的起义部队和其他大规模的起义部队不同,他们不搞农业生产,基本上打下来州郡的徒弟,全都闲置了起来,也不搞房地产开发,也不弄不动产投资,彻彻底底让这些土地变成了没有人使用的荒地,唯一的求生手段,就是抢。 当然,光靠抢劫,也终究有抢完的一天,不搞生产终究还是死路一条,硃粲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这哥们真不是个搞经济的材料,在占领南阳之后,很快便出现了粮荒,饿死的人不绝于路,腐臭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南阳。 不光老百姓吃不上饭,硃粲的部队也出现断粮的危机,可是这个家伙处理问题的方式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他看到满大街都是饿死的人,不仅没有心生怜悯之心,而且还动起了歪脑筋。 谁说没有粮食的,这满大街躺着的不就是吗? 于是,硃粲用这些死去的人以维持自己军队的生计,为了生存下去,他的真的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死的吃腻了,他开始打活人的主意。尤其是南阳的孩童,更是成为了硃粲的目标。 毕竟这种挑战道德底线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即便是硃粲自己的手下,也舍不下心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因此,为了满足自己禽兽的欲望,硃粲开始委派心腹在夜间偷盗城中的孩童,干起了遭天谴的勾当。 南阳城中除了孩童比较倒霉以外,就连妇女也成为了硃粲的关照对象,有时候高兴了,还会将这些女人分给手下的士卒。 禽兽到这种地步,老天爷也会看不下去的。 可硃粲似乎并不相信天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威逼强迫州县给他准备老弱病残。 而当时南阳城中的百姓基本人人都在思慕着逃离这座人间炼狱,多数的人也是强撑着一口气活着,就怕第二天起来,不仅连阳光都见不到,甚至连尸骨都不能保全。 当时南阳城中有两位被贬到此的官员,一个叫陆从典,另一个叫颜愍楚,这两位都是因为书生书香门第的富家子弟,后来因为嘴欠,被贬到南阳,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谁成想,硃粲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两位的命运。 起初硃粲入南阳,听闻当地有两位文化水平还挺高的学士在这里居住,便亲自前去求贤,最终将两位文化人招揽到麾下,当了自己的座上宾。 陆从典和颜愍楚对硃粲这种礼贤下士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在看到硃粲的苦苦恳求之后,两位便决定出山助硃粲平定天下,成就霸业。 可让他们想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帮助的只不过是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后来南阳出现粮荒,饿的眼红的硃粲,最终也不顾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天谴报应,用自己的野兽一般的行为,告诉了陆从典和颜愍楚自己的底线。 在硃粲这种作死无下限的折腾之下,各州县的官员和百姓实在是怕了,很多人纷纷卷起铺盖,逃跑到能够容纳下他们的地方去。 混到这种地步,看来是报应来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部下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选择背叛硃粲,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其中就包括自己在显州设置的首领杨士林和田瓒。 这两位面对硃粲的种种暴行和恶行,开始宣布与其划清界限,并且还鼓动其他郡县要脱离和推翻硃粲的统治。 硃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坐不住了,他实在无法容忍有人背叛他,而且还利用他的资源来找他的麻烦。 于是硃粲开始率军和杨士林,田瓒交火,誓要铲平这两个叛徒。 所谓墙倒众人推,由于硃粲之前的恶行影响,很多老百姓和官员都站在了杨士林和田瓒这边,要帮着这两个人推翻硃粲。 可硃粲这堵墙毕竟还没有倒下,就已经有人想要推到,可见其有多么的可恨。 最终,在民心所向的攻击下,硃粲战败,带着残兵逃奔菊谭(位于今河南南阳市西峡县丹水镇南部)避难,并且还派使者向李唐求援。 硃粲的脸皮已经厚到让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地步了,这种人为了活着,就算是当牛做马,干走狗的勾当,他也愿意。 李渊对于硃粲这种臭德行的人当然是很讨厌的,可毕竟他来投降,总不能因为个人好恶便将其拒之门外,如此一来,那天下实在是没有几个能让自己省心的角色了。 随即,李渊便派御史大夫段确前去招抚和慰问硃粲。 虽然李渊对于硃粲持有的是宽容的态度,但段确可不这么认同硃粲,介于之前硃粲见不得人的恶行,段确也是表示自己对他的蔑视,并且还出言揭了硃粲的短。 段确虽然是干招抚去了,可是去了之后可没有硃粲什么好脸,而且还恶狠狠的骂硃粲就是有一头有奶是娘的奴才。 硃粲也是个暴脾气,基本属于是有仇当场就报的那种,在段确这种揭短的羞辱之下,硃粲也开始要了一回脸,气的直接命人把段确绑了,并且按照自己的做事风格,让段确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禽兽的底线。 不仅如此,怒火中烧的硃粲还一把火烧掉了菊谭城,并且屠戮殆尽菊谭的百姓,为自己出了一口胸中的闷气。 杀了段确,屠了菊谭,硃粲明白,自己再想投靠李唐基本没有什么希望了,于是便打算投奔王世充,再图后路。 王世充和硃粲基本算是一路货色,对于他之前干的种种,王世充是充耳不闻,因为他看重的是硃粲带来的巨大利益,而非为人。 所以,王世充还是很看得起硃粲的,直接给他封了一个龙骧大将军的官职,使其成为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心腹。 至此,硃粲这个魔鬼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靠山,而他也继续过着他那逍遥自己的恶人生活。 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必定要报,种的什么恶因,就会结出什么恶果。 在王世充被李世民平定之后,硃粲的好日子也算是走到了尽头,相比于李渊之前对硃粲的宽容态度,现在的李世民觉得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使用的价值了,随即便将其斩杀在洛水河畔,以宽慰和告诫亡魂的在天之灵。 可就算是这样,老百姓依旧觉得不解恨,很多人拿着瓦片,碎石,愤怒地向硃粲的尸体投去,只为了宣泄心中对于这个魔鬼的憎恶。 所谓众生皆是菩提果,恶人自有恶人磨,杀尽恶人千千万,盖世魔头慈悲佛。但有些人注定不会慈悲,更不会成佛! 隋—高昙晟、高开道传(上)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河北怀戎(北齐时治所在今河北张家口市逐鹿县西南桑干河南岸,后来唐朝的时候治所移至怀来县(今河北怀来县))。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斋会活动,到场参会的百姓不计其数,规模堪比过年和过上元节。 发起这场斋戒活动的是当地的县官,或许是因为当时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所致,县官希望通过这种办法来缓解民怨,将矛盾转嫁出去。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必然会想着法子找活路,如今大隋已经是处在分崩离析的状态,人人思危,铤而走险之辈不计其数,若不加以合理疏导,必然会酿成亡国之祸。 当地的县官还算是比较有长远眼光的,为了不让当地激起大规模的民变,县官决定,用最迷信,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来稳住民心。 那就是找神仙帮帮忙。 既然这个活动想要搞起来,随便拉一个寺庙里的和尚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县官决定,要找当地最好的高僧来给大家做做“心理疏导工作”确保百姓们没有造反的情绪。 而这次县官要找的名人,就是怀戎当地有名的高僧—高昙晟。 这个人不仅姓高,而且在怀戎的名气也很高,基本上相当于现在的大明星。 在和高昙晟做好思想沟通工作之后,他欣然接受了县官的这个提议。 斋会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到了开这天,怀戎县万民聚集,就好像赶庙会一样,场面非常的热闹。光是高昙晟带来的僧人就有五千多,可谓是盛况空前。 就在所有百姓都在为这个热闹的场面欢庆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高台上念经的高昙晟突然指挥在场的五千多僧人直奔县官和当地镇将坐着的位子而去! 县官和当地的镇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在原地,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人头已经被扔到了高昙晟的面前。 这一幕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老百姓,靠前排的老百姓由于亲眼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纷纷选择夺路而逃,场面一时之间选入了大混乱。 看着县官和镇将的脑袋,高昙晟笑了笑,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开始安抚不安的百姓。 “诸位乡亲父老,莫要惊慌,今日杀此二人实非本意,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崩溃,水旱祸患经年不绝,主上无德,奸佞在朝,不出几年,天下必将陷入大乱,到时候食无定所,老无所依,百姓终究还是要受涂炭之苦,我高昙晟今日诛杀朝廷命官,就已经想好了以后要走的路,若诸位想要不受涂炭之苦,可入我高昙晟门下,我们共举义旗,推翻暴隋,建立一个吃饱穿暖没有饥寒的太平盛世。” 这么一番演讲,一下子让慌乱的人群冷静了下来,这帮人开始细细琢磨现在的处境和以后的活路。 多数人觉得高昙晟的说法还有有点道理的,现在的年景确实是不太好,有一顿没一顿的,今年还能够勉强糊口,可谁知道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呢?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面,每个百姓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艰难的活着,他们不对未来有什么太大的期望,只求能活在当下。 未来太远,现实太惨! 被高昙晟这么一忽悠,老百姓的思想很快便发生了转变,他们由原来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肯定。 他们决定要拥立高昙晟,他们相信,这个人是能力带领他们走出困境,战胜死亡的。 须臾之间,高昙晟垄断了怀戎所有老百姓的想法,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们的领袖人物。 成为了一下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之后,高昙晟暗暗发笑,他策划的阴谋终于没有白费,自己所设想的结果也在按照这自己所设计的剧本在走,想不到这一切,竟是如此顺利。 既然自己已经是他们的领袖了,高昙晟决定搞点流程化和正规化的东西。 称帝!!! 对于任何一个有造反想法的人来说,有了人马之后,不称帝都对不起这帮人,高昙晟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不同于以往那些有称帝想法的人,高昙晟的称帝想法有点特殊,甚至可以用异样来形容。 作为一个佛门的弟子,高昙晟居然不想随便起一些张王李赵姓氏的国号,而是直接定了一个中国古代历史上最特别,也最具有他个人职业代表性的国号。 佛! 中国古代历史上最独特的一个国号就这样诞生了。 高昙晟还命令手下的人称呼自己为大乘皇帝,这意思有点像是佛门中出了一个一统天下的人物一样。 不仅如此,他自己定的年号也多少带点佛教的意思。(由于这个年号有点敏感,所以就不多做介绍了) 比起北魏时候的法秀和法庆佛教起义来说,高昙晟的起义更加具有标签意义。 当然,皇帝都当了,没有个母仪天下的后宫皇后来给自己操持生活,似乎也有点说过不去,于是,高昙晟便开始了选皇后的过程。 选老百姓的子女?且不说身份合适不合适,如果选上来的人里面混着间谍怎么办,到时候自己睡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选贵族大官的女子?好像怀戎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大官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官和镇将了,况且自己都杀了他们两个了,难保他们的家人不会找自己来报仇。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保险点,选个知根知底的女人来给自己当皇后吧! 最后,高昙晟选中了和自己关系匪浅的尼姑静宣来当自己的皇后,并且还为其加封尊号。 邪输!!! 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高昙晟开始了自己的“招贤”之路。 他听说今日渔阳来了个叫高开道的家伙,非常的厉害,不仅人马众多,而且还自封为燕王,气势实在是不一般。 况且都是高姓本家,就算是往日没有交集,单就凭着这层本家关系,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 于是高昙晟便派使者奔赴渔阳前去招降高开道。 其实论理来说,以当时的实力,高开道的人马是远远胜过高昙晟的,势力也比高昙晟厉害不知道多少倍,怎么来说,都不可能会接受高昙晟的招降。 可事实上,高开道对于高昙晟开的招降条件还是很乐意接受的,而且,他也早有意向要和高昙晟合作。 高昙晟一看高开道如此识相,便赐封其为齐王,成为只比自己第一阶的实权统治者。 为什么高昙晟如此看得起高开道这个人,那还得从高开道这个人的经历说起。 高开道原籍沧州阳信(位于今山东滨州市阳信县),在造反起家之前,他是沧州当地的制盐盐户,生活虽然算不上绝对富裕,但就凭着制盐这项朝廷管控的税收项目,也能然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除此之外,高开道这个人还比较喜欢拳脚功夫,甚至在业余时间还练就了一身肌肉,十里八乡之外,是个打遍无敌手的能人。 或许是因为有钱,或者是因为大隋不景气的世道,高开道发现了成名的商机。 当时在豆子?上聚集了数量众多的造反部队,而高开道看中了由格谦率领的起义集团,并且经过他自己的不懈努力,成为了这支起义部队的首脑人物之一。 格谦当年造反也是响应王薄在长白山上的呼声顺势而起的,只不过后来王薄选择了归降唐朝,而这帮跟着他起来的人依旧还在造反这条路上摸索出路。 格谦后来带着部队在长白山的豆子?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根据,并且还自立自己为燕王。 他曾经率军迎战过大隋“反贼克星”杨义臣的部队,但是被击败,后来走了狗屎运,被杨义臣放了。 但格谦死性不改,被放了之后,继续选择造反,最终被王世充击杀。 格谦死后,高开道开始接管他的部队,并且顺带接管了他燕王的旗号,继续率领起义部队干造反的买卖。 其实格谦死的时候,手下的人马并没有剩下多少,只有几百人,而高开道正是带着这几百人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在造反闹事的第一站上,高开道选择了沧州这个大地方作为自己的目标,进行了有组织的进攻,并且在攻克之后,获得了大批的支持者。 和其他喜欢南下闹事的起义军不同,高开道决定北上去开脱市场,他先是率军从临榆(古称临榆关,榆关,位于今河北秦皇岛市海港区,抚宁区,山海关区附近)出发,一直杀奔抢劫到怀远(位于今安徽蚌埠市怀远县)一带,并顺势进围北平郡,与当地守将李景展开了持久的消耗战。 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曾经参加过北周灭北齐的战役,灭陈国的战役,征讨高句丽的战役,甚至还参加过平叛汉王杨谅和高智慧的战役,是个十足的老资历。 这里要重点提一句,李景的后代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比如说唐中期名将李晟(枭雄英杰卷《朱泚传》中会有描述),李愬(开创教科书式奇袭经典雪夜下蔡州,生擒淮西节度使吴元济,枭雄英杰卷《吴元济传》中会有记载) 北平郡的防守比较强悍,高开道一直拿不下来,实在没有办法了,高开道只好决定耗死李景。 李景作为守城的大将,守护城池不被攻克自然不是难事,但前提是必须要有充足的粮食作为储备才能够实现歼敌城外的任务。 可眼下高开道居然守在城外,也不走,也不打,这是要打算耗死自己,如果持久下去,北平郡迟早会城破人亡。 虽然当时辽西的太守邓暠得知消息后,已经出兵前来救援,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李景面对现在的危局必须做出决定。 离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思来想去,李景决定保存有生力量,放弃北平郡。 李景带着部众撤离北平之后,退防到东北方向的柳城(位于今辽宁省朝阳市凌源县凌源镇),准备选择合适的时间奔赴幽州,与当地的守将汇合,截击高开道的部队。 却不料,半道上遇到了劫道的土匪,李景极其部众全部被杀。 就这样,高开道兵不血刃占据了北平郡。 坐稳北平郡之后,高开道开始把目光瞄准了北平郡东北部的渔阳,决定发兵攻打渔阳(古代著名郡名,历史上治所几经变迁,隋朝时候,渔阳的治所位于今天津蓟州区),坐稳北方。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高开道率军攻克渔阳,正式接过格谦旗号,自封燕王,并改元始兴,并以渔阳为都城。 隋—高昙晟、高开道传(中) 如今高昙晟送来招降书信,高开道本可以不屑一顾,弃之不理的,但是他却选择要成为阶下囚臣,甘心接受高昙晟的齐王封号。 名利这种东西本来诱惑力就很大,是个人都想要,又有谁会嫌多呢? 高开道欣然接受了高昙晟的齐王封号,并且带着自己的五千人马直接宣布归顺高昙晟,甚至他还向高昙晟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愿意忠心辅佐高昙晟坐稳皇位。 高昙晟一看高开道这么识相,立马就打算和他拉拉家常,套套近乎。 可高开道实际上心里想的,却并非如此。 对于权力这种东西,没有人会抵得住诱惑不去触碰,如果真的有,那肯定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种就不是人,另外一种就是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很明显,高开道属于是第二种。 对于高昙晟的实力,他的内心当然非常渴望变成自己的,可现实却告诉他,欲要成功,必先忍耐。 好饭不怕晚,高开道愿意等下去。 在彻底取得了高昙晟的信任之后,高开道开始积极筹划刺杀高昙晟的计划。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蓄谋已久的高开道开始向高昙晟这个和尚下了杀手,而从归降到袭杀,却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这时候,高开道才彻底露出了自己的狰狞面目,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齐王的封号,而是高昙晟的全部。 吞并了高昙晟的部队之后,高开道开始着手继续打北边的主意,而这一次,他盯上了营州。 此时营州的领导已经改头换面,换成了原来辽西的太守邓暠,而先前攻打北平的过程中,邓暠虽然带兵前来增援李景,但是却最终没有和高开道的人马会面。 这一次,无论是对于邓暠还是高开道来说,他们都不想错过这决战的机会。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三月二十三日,高开道率军发起了对营州的总攻。 相比之前攻打北平的顺利来说,高开道这一次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反而还被邓暠好好教训了一通。 此战,高开道大败而归,锐气大减。 失败乃成功之母,若想要成功,必须总结之前的经验教训,然后方能有所突破,可是高开道在失败之后,并没有开任何关于总结反思失败的会议,反而再度搞起了形式主义的东西。 之前他已经在渔阳登台建号自封自己为燕王了,而如今经历失败之后,他再一次封自己为燕王,似乎是在名正言顺的告诉天下的其他反隋势力,自己也是根正苗红的造反帮派,希望他们能够重视自己。 你别说,他这么一宣布,还真起了点作用,起码在周边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率先注意到高开道这号人物的就是位于幽州的罗艺,而罗艺也正打算找高开道来帮忙。 武德三年(公元619年己卯)九月,窦建德率大军围困幽州,准备要端了罗艺的老窝,而罗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准备要寻找帮手前来解围。 于是罗艺便给高开道送去了一封求救书信,希望高大哥能江湖救急,帮自己一把。 高开道对于这种热闹,那是说什么也想去凑一凑的,于是便爽快地给了罗艺回信,承诺自己一定会带兵救援罗艺。 送完书信之后,高开道拣选两千精锐人马直奔幽州前线而去。 而另一边,窦建德在听闻罗艺找来帮手之后,也深刻意识到幽州这块骨头不太好啃,于是迫于两头的压力,窦建德决定撤兵。 高开道的到来,顺利解决了幽州被围困的局面,而罗艺为了感谢高开道的救命之恩,当即向大唐表奏高开道的功绩。 武德三年(公元619年己卯)十月十三日,大唐朝廷给高开道发出诏命,加封其为蔚州总管,并赐姓李氏,同时世袭北平郡王爵位。 也不枉高开道多年的辛苦努力,此刻终于换回了收获。 在征战了这么多年之后,高开道终于可以轻松的喘口气,好好歇一歇了。 倒不是他很想休息,而是因为打仗,他身上有很多创伤需要治疗。其中最重要的一处伤疤就是在他腮帮子里留下的箭头。 高开道是个注重自我形象的人,对于这种毁容般的伤痕,他是无法容忍的,况且,不加以处理的话,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所以为了健康,也为了美观,他决定找医生来好好治一治。 可是医生给了他一个失望的建议。 “明公,箭伤太深,箭头没办法取出来。” 其隐晦的意思就是告诉高开道,你这伤啊,没治了,放弃治疗吧。 可高开道并不这么认为,听完医官的建议之后,他非常的生气,他认为治不好这个伤疤的医官都是庸医。 所以,为了肃清社会风气,打击不干“实事”的“庸医”,高开道下令把这个医官拉出去斩了。 他并没有放弃对自己相貌完美的追求,他依旧坚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治好这个箭伤的好医官。 于是,高开道又派人找来了一个医官,并且重点说明,治不好,我治你! 这个医官也听说了上一个医官的遭遇,心中也是有点害怕,可是这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治或者不治,都难逃一死。 那就放手治一治吧,兴许还能有条活路也说不准。 抱着这种撞大运的心理,这名医官开始了对高开道的心理治疗咨询。 他在看过高开道的箭伤之后,发现这个箭头并没有那么难取,所以,内心之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可是高开道不是一般人呢,这是王爷啊,如果下手没有轻重,让这个太岁爷感到疼痛了,动了杀心怎么办? 于是乎,这个医官便有言在先的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高开道。 “此箭头不难取,还请北平王放心,小人自当有法子取出,只是还有一事需向北平王禀明。”医官颤颤巍巍地说道,口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说无妨。”高开道笑着说道。 “只是在取的过程之中,王爷的面颊或许会有些许疼痛,不知王爷可否忍受?”医官再次颤颤巍巍说出实情。 高开道听到这里,本来喜悦的面颊,瞬间凝固了起来,气氛一时之间也变得有些紧张。 “确定是些许疼痛?”高开道坚定而又疑惑地问道。 “可能是吧?”医官小心地回禀道。 “这可能是几个意思?也就说也有可能很疼是吗?”高开道坚定地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埋怨之声,医官听到这里,吓得腿都软了,当即跪下来,如捣蒜一般,向高开道赔罪。 “小人也无十分把握敢确保在取矢镞过程中,北平王面颊不痛,只是人都是凡胎肉体,既有伤痕,治疗难免伤痛???” “住口!”高开道生气了,医官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对于这种既要取出矢镞,又不能够疼痛的问题,就算是放到现在,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恐怕也无法达到。这种难比登天的医疗任务,放给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那都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但是,傲娇的高开道并不想听任何关于科学定律的解释,他只想没有疼痛的取出矢镞,既然你不能够实现,那肯定是你的技术不过关,留着你这样的人,也不一定能够造福苍生,反而还有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医疗事故。 这就是高开道的强盗逻辑,他认为能实现的事情,那就是地球爆炸了,也能够实现,他认为做不到事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办,也办不成。 于是,第二个医官就在高开道的强盗逻辑影响下送了命。 此时的医官已经深刻认识到,给高开道治病,怎么样才能不疼已经不是一道能不能实现的科学难题了,而是一道根本无法完成的送命题。 一个治不了,再找一个,再找一个治不了,继续找。于是,第三位医官上线了。 相比于之前两位医官的悲惨遭遇,第三位医官成功总结了前者的经验教训,并没有把不该说的话说给高开道听,相反,对于心理疏导工作,这个医生做的很到位。 经历了前两个医官,高开道对于第三个医官的操作手段深表怀疑。 “这矢镞好取吗?”高开道试探性的问道。 “非常好取!”医官自信地回道。 “哦?是吗?那疼吗?”高开道接着问道。 “不疼不痒,没有感觉。”医官接着回道。 高开道有点来了兴致,当即要求这名医官当场献身试法。 面对“打假卫士”高开道的疑问,医官不慌不忙说了一句话。 “在开刀之前,请北平王好好欣赏一段舞蹈,最好是再配点开胃小菜。” 高开道都一一照办,只等医官开刀取箭。 在歌舞声乐的陶醉和麻痹之下,医官开始拿起锤子和楔子,凿开了高开道的面颊,并且顺利将楔子钉在高开道的脸上。 利用楔子尖的力量,骨头被撑开,箭头也顺其自然掉了出来。而高开道还沉浸在歌舞声中没有缓过神来。 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医官已经将他的面部缝合完毕,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这时候,高开道才真正心满意足的放医官离开,因为他的心愿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隋—高昙晟、高开道传(下) 治好了箭伤,高开道开始打起了幽州的主意,作为一个外来人口,高开道按理来说,是不敢找罗艺这个幽州老大的麻烦,可是他又不是一个安于本分的人,本身他就是一个喜欢打别人主意的人,更何况幽州这么个肥沃的地方,换谁谁不心动呢? 正巧当时幽州碰上了大饥荒,老百姓流离失所,而罗艺在幽州又没有足够的储备粮食,导致幽州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粮食,那几乎就等同于把命拴在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上,随时有可能丧命。 罗艺当然也知道这个大道理,但是他又不是神仙,他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解决幽州的粮荒,思来想去,罗艺想到了高开道这个老朋友,希望找他想想办法。 高开道一听说幽州闹粮荒,这心中自然多了几分盘算,在看到罗艺送来的求救信之后,高开道当即许诺愿意出粮食,帮幽州渡过粮荒。 一连两次,罗艺找高开道帮忙,他都没有拒绝,并且还特别够意思的出面帮忙,不计报酬,到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艺没有想过,他也不想去怀疑高开道的用意,因为,他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闲心。 于是,按照约定,罗艺决定带着幽州的老百姓夹道欢迎高开道来送粮食。 高开道并没有食言,按照约定,来到了幽州,要和罗艺好好说说救济幽州百姓的方案。 罗艺心中那是十分的高兴,好好款待了一番高开道这个钢铁盟友,并且在席间,两人约定,到时候派车马去自己蔚州的地盘取粮食就行。 罗艺立马吩咐手下人去准备了三千多人,上百辆马车以及数千头牲口,浩浩荡荡前往蔚州取粮。 可等到了蔚州,高开道却突然翻脸,全数扣留了这些车马和人员,结结实实打了罗艺的脸。 然而,更打脸的事儿还在后面。 高开道不仅扣留了罗艺的物资,而且该公然宣布和罗艺决裂,并且复称燕王,打算要彻底和罗艺这个大唐同事划清界限。 这一出抛砖引玉的计谋,高开道玩的实在是高,让罗艺彻底看清了他的嘴脸。 吃了哑巴亏的罗艺,只能是着急的干跺脚。 幽州的粮荒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元气还被伤了,罗艺气的实在是说不上话来了。 靠骗人起家取得人们信任的高开道在这条路上是越走越远,在背叛了罗艺之后,他选择和北边的突厥和南边的刘黑闼合作,瞄准了易州,准备打下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可事情没有想得那样的简单,虽然他有两路援军支持,但是攻打易州也没有那么简单,在经历了很久的拉锯战之后,高开道还是没有能够打下来。 拿不下易州,高开道实在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决定袭击其他的州县,准备抢点东西回去。 反正是贼不走空。 在易州没有讨到任何便宜的高开道,心生一计,准备再打打老朋友罗艺的算盘。 高开道把罗艺耍了,罗艺肯定是不会上他的他当的,可事实上,高开道并没有打算直接罗艺,而是打算搞一处诈降的计谋。 当时他手底下有个大将名叫谢稜,高开道委派他假装投降罗艺,然后诱骗罗艺派兵出城迎接,到时候顺势把罗艺打个措手不及。 按照高开道的计划,谢稜先去投奔罗艺,而罗艺也以为谢稜是真心前来投降,所以便派兵前去迎接,结果在赶到怀戎的时候,罗艺才发现上当了,直接被谢稜打了个落花流水。 虽然罗艺没有被打死,但是也吓得不轻,赶紧躲回幽州,闭门不出。 而得了便宜的高开道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袭扰幽州,定州,恒州以及易州,把这几个地方搅得是天翻地覆。 后来高开道觉得还不过瘾,于是再一次勾结突厥的颉利可汗一起犯上作乱,两个人先是去马邑(位于今山西朔州市)溜了一圈,考察了一下当时的城防情况,回去部署了一番详细的作战计划,再后来两个人还商量好准备一同进攻雁门关,找找李渊山西大本营北边防守的麻烦,而当时雁门关是由唐朝的并州总管刘世让镇守,由于这两个人的突然袭击,搞的刘世让很是被动,最后勉强凭借雁门关的城防,“送走”了这两位瘟神。 两个人分道扬镳之后,颉利可汗回家整顿部队,恢复元气去了,而高开道却没有打算放弃折腾,而是向易州发出挑战。 在首次进攻易州的过程中,高开道还是很顺利的,直接干掉了易州当地的刺史慕容孝幹。也算是报了之前进攻易州不利的一箭之仇。 易州也至此落入了高开道的囊中。 其实高开道之所以能够找来突厥这么厉害的帮手,完全是因为突厥的颉利可汗看中了他自身的一些利用价值。 就拿造攻城工具来说,这项在当时看来非常高科技的技术,除了中原人会以外,突厥人就只剩下羡慕的份儿了,而高开道本身就掌握这种“尖端”的技术,所以突厥才打算和高开道搞合作。 高开道是个折腾不够不罢休的人,在拿下易州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去蠡州又抢了一圈。 在北方已经无法无天的高开道,着实成为了李唐建国以来最头疼的问题之一,面对一个个倒下去的豪强,高开道却还依旧还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奋力表演着自己的抢劫大戏,这就不光是有勇气的成分在里面了,还有不自量力。 背叛了唐朝的高开道在看到一个个比自己厉害的割据势力倒下之后,他内心也做过挣扎,思想也出现过动摇,他也想回归唐朝,继续做个本本分分的大臣,好安度自己的晚年,给子孙后代求一个世袭罔替。 可他也明白一个道理,反复无常的人,是不可能赢得别人的信任的。 所以他实在是没脸再走回头路,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走到死。 况且如今有突厥的颉利可汗支持自己,李唐就算再厉害,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于是,高开道自信地认为,李唐对自己尚不构成威胁,也正是因为这种错觉,高开道开始继续进攻李唐的属地。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三月初七,高开道率军抢劫文安,鲁城等地,继续干着为非作歹的违法勾当。 当时高开道的盟友刘黑闼已经被唐朝干掉,而老冤家罗艺也被李渊招入朝廷,一切和高开道相关的人都已经成为历史,现在只剩下他自己还在做着属于他自己的美梦。 高开道本以为自己的抢劫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却没想到唐朝早就打算要好好“招待”一下他这个叛徒了。 唐朝派出去的是骠骑将军平善政,而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教高开道怎么做人! 面对高开道肆无忌惮的抢劫,平善政主动出击,狠狠揍了一顿高开道。 被狠揍了一顿的高开道有点不服,于是便打算还回来。 当年五月二十八日,高开道联合奚族骑兵进攻罗艺的大本营幽州,准备把这个垂涎已久的肥肉抢到手。 可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却遭遇了幽州守军顽强的抵抗,最终被击败。 而击败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文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王诜(shēn)。 当时王诜担任的是幽州的长史,论治理州郡能力,比不上罗艺,但当时他的手里却正好有一张王牌。 突地稽! 突地稽本是靺鞨一族的首领,隋炀帝再世的时候,就曾归降隋朝,并且还得到一个辽西太守的差事,李渊建立唐朝以后,特别把燕州划归给突地稽管理,后来因为刘黑闼叛唐事件的发生,李渊便把突地稽的属地弄到了幽州的昌平城(位于今北京昌平区,属于是北京北面的门户)。 结果正好赶上高开道带着人马来找幽州的麻烦,而刚搬来的突地稽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先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于是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突地稽的部落人马虽然不多,只有几千户,但是论起打仗来说,丝毫不胆怯,在连连的猛攻之下,高开道最终战败,并撤退离开了幽州城。 深感颜面扫地的高开道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只好跑到赤岸镇(位于今河北保定市曲阳县西北),灵寿(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灵寿县),行唐(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行唐县)等等地方抢劫了一圈。 高开道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转嫁矛盾,可是效果却并不好,不仅没有让士兵提升士气,反而他辖下的弘阳(位于今北京延庆县西南)和统汉两镇也都归降了唐朝。 高开道心中料想,如果再不拿下一场胜仗,怕是士兵会产生厌战的情绪,最终面临瓦解。 所以,高开道把心一横,决定再次攻打幽州。 这一次,高开道可是打算要拼了老命也要把幽州拿下来。 当然,光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还得靠奚族那帮外援的支持。 于是乎,高开道再度前去游说奚族首领,然后搬来救兵,继续对幽州发动猛攻。 可是经历了上次的失败之后,不光高开道的人马有点抵触幽州的守备兵力,就连奚族也有点犯怵,所以,这一场仗并没有打了很久,高开道就又被揍了一顿。 幽州宛如高开道的噩梦一般,挥之不去,在他的内心埋下了一个大大的心结。 “我高开道不拿下幽州,誓不为人!!!”这或许是高开道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于是在这种恐惧的动力驱使之下,高开道决定三度发兵进攻幽州。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九月二十九日,高开道联合两万突厥骑兵再度进犯幽州。 一个人在被逼疯之后,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不会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必然的定律。 高开道第三次也是他最后一次在幽州折戟沉沙,这一次他输掉的不光是士气,还有突厥,奚族等部落对他的信任。 此刻的高开道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大势所趋,什么叫民心所向。 领导的失败,信任的丧失,最终的结果就是滋生出无情的背叛。 高开道手下有个将领名叫张金树,此人乃是高开道麾下一名将官,本身在经历了三次幽州惨败,就已经在内心滋生出对高开道的不满,再加上此刻还有一个人的怂恿,更让他坚定了信念,要杀掉高开道。 这个人名叫张君立,原先是跟着刘黑闼这个造反大佬混的,后来刘黑闼战败被杀之后,他为了避难,跑去投奔了高开道。 而现如今,大唐的强敌一个个倒下,天下眼看着就要归于承平,张君立也看出了高开道的败亡之象,所以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他决定和张金树一起,发动哗变,砍了高开道的人头,拿去向大唐请功。 两个人一直在私下谋划如何行刺高开道,设想了各种可能的结果,并且还充分调查了高开道的生活习性。 对于谋杀高开道这个老狐狸,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高开道身边还有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麾下有数百个干儿子经常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他,这些人都是高开道为了保护自己,专门挑选出来的敢死队员。 单就解决这几百人,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更别说那些忠实于高开道的士卒了。 所以,他们决定精心谋划一场好戏。 张金树借口带了一些自己的同党去找高开道的这些干儿子们玩耍,趁着他们正在分神之际,偷偷命一部分人进入他们的屋子,用刀割断这些干儿子们的弓弦,并且把他们经常使用的刀具全都藏到床下,让他们防不胜防。 高开道的这帮儿子见张金树不是外人,于是便放松了警惕,把刀具全都卸了下来,而张金树正好按照原先设想的计划,把他们的武器全都做了手脚。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张金树突然翻脸,直接率领这帮同党,拿起武器,猛攻高开道居住的房间。 高开道的这帮干儿子一看张金树这是要搞哗变,于是赶紧跑回自己的屋子去取兵器,可是回去之后才发现,兵器不是做了手脚,就是找不到,他们也只能是干着急。 没有武器的加持,这帮勇猛无敌的干儿子也只能是干瞪眼,索性,连他们也投降了张金树。 而驻守在城内的张君立见张金树已经发动哗变,随即便点燃城中的火把,搞得高开道的人马误以为已经被包围,吓得赶紧向张君立投降。 屋外已经杀成一片,而屋内的高开道却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今天无论如何,我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因此而丧失了气节。” 高开道说罢,穿上了自己的战甲,拿出了自己的好酒,然后和屋内的所有妻妾坐在桌前痛饮,仿佛在和自己的人生做最后的道别。 在痛饮间,时不时还发出凄惨而凌厉的笑声,着实让屋外严阵以待的张金树有点胆寒。 张金树也不敢进去,而高开道也没有打算出来,因此,双方就这样一直耗到了天亮。 张金树心想,高开道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料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所以,他没有选择继续等待,而是直接带兵冲入屋内。 等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高开道早就已经拔剑自刎了,而满地躺着都是被高开道自己亲手缢死的妻妾。 平日里对高开道又怕又敬的张金树,此刻在看到高开道自杀的情况后,内心的愤怒无法宣泄,干脆直接拿高开道认的这些干儿子出气,将他们统统杀掉。 哗变成功之后,张金树心中却多了几分顾虑。 “此计划乃是我与张君立所设,若二人平分功劳,自己得到的必然不多,倒不如给他来个卸磨杀驴,功劳不就都是我的了?” 所以,张金树在处死高开道同党之后,索性利用自己多年在高开道这里积累的威望,命人将张君立也抓了起来,为免计划泄露,在张君立还没有来得及辩白的情况之下,将其杀死。 而他,则顺理成章的带着高开道和张君立的人头投奔了唐朝,实现了属于他自己的目标。 隋—薛举、薛仁杲传(一) 在很早以前,有一支薛姓族人从他们的河东汾阴(位于今山西运城市万荣县)老家迁徙到兰州金城(今甘肃兰州市)定居,后来渐渐在当地成了一方土豪。 当年率领族人背井离乡远赴西北的是族人的首领薛汪,至于为何迁徙至此,目的不太清楚,多半是为了生计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兰州这片地方,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是重要的丝绸之路通道,是很多中西商贾必经的中转地,薛汪迁徙至此一定也是为了生意上的考虑,而他的整个选择,对于他本人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在金城发家致富之后,薛汪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美满的家庭,并且妻子还给他生下了一个让他很满意的儿子。 或许是因为金城这个地方让自己发迹致富,薛汪干脆给儿子起了一个充满无限希冀的名字。 薛举! 举,有兴起之意,薛汪给儿子起这个名字,除了对自己发迹致富的感激之外,同时,也有可能是希望儿子以后能出人头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家族的骄傲。(这个纯属个人猜测,但起名的含义大多都是寄托希望,所以薛举名字的含义很有可能也是这样) 从小在富贵之家成长起来的薛举,有着很多世家纨绔子弟也有习性。比如说:舞枪弄棒! 薛举从小就对经济文学之类的东西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骑马习射,卖弄拳脚功夫这类的活动充满了兴趣。 也正是个兴趣的影响,薛举的身板远远胜过常人,史书记载他长得五大三粗,臂膀有力,而且骑马射箭技术非常娴熟,如果那个年代有武举考试这么一说的话,薛举绝对能一举夺魁。 除此之外,薛举还完美沿袭了世家子弟的一个恶习,就是做事比较狠毒,而且不计手段。(有点像水浒传里面的高衙内) 在《水浒传》中,围在高衙内身边的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纨绔流氓以外,还有一些本事也不小的人物,例如:陆谦。 而薛举作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自然也会有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和他套近乎,就比如说当时西北边境有很多铤而走险干违法生意的豪侠(这帮所谓的豪侠无非不过是一些干杀人越货,走私贩卖的贼人或者不安分分子)。 他们或因为被薛举家缠万贯的钱财吸引,或被薛举的本事所折服,纷纷投到薛举麾下,并且推举薛举当了老大。 这帮人每天纠集在一起,也不干什么匡扶正义,替天行道的正事,反倒是充当着帮收租的打手角色。 后来薛举可能也是觉得老是这样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便打算走走仕途,混个官当一当。 凭借着自己家的家财实力,薛举买到了一个金城府校尉的官职。 其实就是一个作战部队队长的官职,论品衔,不算特别大,论职能也比较有限。基本上这种官在隋朝末年的乱世里,花点钱,都能够买到。 在金城府有了挂名的编制之后,薛举开始成为了正式的公务人物,明天朝九晚五,打卡上下班,过起了还算安定的生活。 可我们细细想一想,花钱都能买官来当,那这个国家得腐化到什么程度?所以,薛举的这个挂名官职其实不值一文。 更何况流年乱世,就连老天爷都给出难题。 当时陇西一带盗贼猖獗,主要是因为碰上了饥荒,老百姓吃不饱,很多人都选择当了土匪强盗来维持自己的生计。 金城府的父母官名叫郝瑗,也是个有心想要治理好地方的父母官,在看到陇西大规模兴起盗乱后,他决定出重拳治理。 他先是在金城府张贴榜文,招募讨贼的义士,并且许诺,成功之后,必有重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百姓在看到金钱的诱惑力之后,纷纷选择加入讨贼团队,准备拿自己的命来换这些实用的东西。 在人马招募齐了之后,郝瑗命薛举担任他们的队长,全权负责镇压流寇。 为了鼓舞这些人的士气,郝瑗还专门给他们办了个送行的宴会,好好犒劳了他们一番。 另外,郝瑗还在城里给他们准备了很多订制的战甲,亲自一件件送到他们的手里,并且祝福他们讨贼成功(潜台词:拿你们的命去拼) 薛举一看县令如此抬举自己,心中也是无限感激,于是乎,出于对郝瑗的知遇之恩,他决定! 杀了郝瑗! 薛举故意找郝瑗敬酒,然后趁着敬酒的时候,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刀子,然后凭借自己的身手速度,一把将郝瑗劫持了起来。 正在喝酒的众人全都惊呆了,纷纷拿起身边的刀具来,准备要把薛举就地正法。 可薛举早就谋划好了一切,让看到众人惶恐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 “郝瑗名义募兵剿匪,实则他才是反贼。”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大家全都懵了。 薛举见众人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议论纷纷,于是接着说道。 “实不相瞒,某早就得知郝瑗暗通贼匪,不然陇西贼患也不会如此之多,若郝瑗真心剿匪,想必陇西贼匪势力也不会成群,如今才剿,是何居心?大家不会猜不到吧。” 众人一听薛举这么一说,心中暗想:说的有些道理啊,早不剿匪,晚不剿匪,偏偏要等到盗贼成群才去剿,势必真如薛举所言,郝瑗和贼匪有扯不清的干系。 众人被薛举这么一忽悠,纷纷开始倒戈支持薛举。 薛举见众人支持自己,于是便会意自己的同党囚禁城里的所有大小官吏,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老百姓开心无比的决定。 开仓赈粮。 老百姓见薛举这么仁义,舍得拿粮食来救济百姓,足以证明他比郝瑗要有人情味。 可粮仓储备本就是国家的东西,未尽朝廷同意,私自放粮赈灾,后果且不说,单就责任来说,郝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干这种送命的事儿。 可薛举不一样啊,他是个有造反想法的人,这些朝廷的条条框框规定在他眼里看来,那就都是废话。 所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他要拿国家的东西来成全自己的美名。 开仓放粮的效果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能让自己吃上饭的人,那就是值得自己追随的人,这是一个铁的定律,毕竟,民以食为天,食物才是决定所有问题的关键所在。 薛举正是抓住了百姓对食物的渴求,所以才冒险做了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而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些百姓臣服于自己。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古以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怕是没有文化的百姓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愿意听从薛举的任何命令。 薛举见金城百姓臣服于自己了,于是便决定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造反大业。 薛举知道,造反得有名号,如果没有,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思来想去,他决定给自己定一个有个人意义的名号。 西秦霸王! 可能大家都知道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而薛举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含义或许也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项羽名号的含义。 项羽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力士,力气大到可以举鼎,战场杀敌同样也有万夫不当之勇,而薛举本人也是孔武有力,虽没有楚霸王力能扛鼎的本事,但是也不遑多让。 项羽乃是楚国后人,所以自称西楚霸王,而薛举是西北人,也叫楚霸王,这有点冲突,所以为了标明地域上的区别,他改称为西秦霸王。(秦乃是关中三辅一带的称呼,而西秦指的就是西北兰州一带) 所以他觉得,只有这个名号才配的上自己。 与此同时,薛举该给自己的政权起名为“秦”,并且改年号为秦兴。意思大概要让自己的秦国政权兴盛强大起来。 在一切程序化的东西准备就绪之后,薛举开始搞起了分封官僚的工作。 他先是给自己的大儿子薛仁杲封了齐国公的爵位,然后又给自己小儿子薛仁越封了个晋国公的位子,大有要当年战国七雄时的雄姿伟态。 除了给至亲之人封赏官爵之外,薛举还封帮着自己起兵哗变的罗睺帅为义兴公,并兼任手下的大将军官职。 分封工作完成以后,薛举开始了人才招聘工作,由于当时也没有人才市场这么一说,所以薛举能够想到的招聘对象基本上都锁定在那些在陇西打家劫舍过土匪日子的强盗身上。 他大笔一挥,给这些盘踞在陇西各郡县的强盗送去了“武林贴”,要他们臣服自己,并且按时进贡马匹和其他重要的战略物资。 当然,多数人摄于薛举的威逼纷纷选择了投靠薛举,但也有少部分人并不吃他这一套,反而依旧我行我素的干着自己的买卖。 薛举自然是不会答应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的,对于这些不服自己的土匪强盗,薛举决定用更加强盗的手段来迫使他们就范。 比如说:强抢他们的马匹。 这些小打小闹的土匪头子被薛举这么一闹,也没辙了,纷纷选择上表请降,就这样,整个陇西的贼匪势力纷纷归入到薛举麾下。 隋—薛举、薛仁杲传(二) 私自杀戮朝廷命官,并且还公然纠集叛匪势力搞起义,朝廷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这陇西可是重要的经济通道,要是让薛举这样的不法分子占领了,以后还怎么和外邦外域做买卖?更何况河湟地区还是重要的牧区,没有这天然的放牧场,战马还怎么培养?朝廷做了打算,说什么也要把薛举干掉。 而这个征讨重任就落在了皇甫绾的身上。 朝廷给了他一万多兵马,要他速战速决,不能拖沓,皇甫绾在接到这个命令之后,马不停蹄率军直奔陇西。 在来到陇西以后,皇甫绾做出了自己的战略不说,他将这一万多人马全数屯扎在枹罕,以静制动。 薛举也一早就打听到了皇甫绾带兵到来的消息,于是拣选了两千多精锐人马准备偷袭皇甫绾在枹罕的大营。 结果在走到赤岸的时候,遇到了皇甫绾严阵以待的人马,薛举一看势头不妙,当即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薛举心想:八成是皇甫绾知道自己回来袭击大营,所以想要用守株待兔的方法来让自己落入圈套,还好自己没有上当,不然就不能够活着回去了。 双方就这样在赤岸附近一直僵持了一段时间,谁也没有主动去挑衅谁。 就在双方陷入僵局的时刻,天空中却突然兴起了狂风暴雨,霎时间天昏地暗,不辨敌友。 当时的风向是顺着皇甫绾这边的,可是他却没有趁着这上天赐予的便利发动对薛举的进攻,而是准备打算等待暴风雨过后与薛举的人马决战。 薛举当时心里也很慌,这种逆风的局面,很担心皇甫绾来个全军出击,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所以他故作镇定,让军队保持阵型不动,其实心里已经慌作一团。 或许是上天被薛举这种“临危不乱”的行为所感动,转瞬之间,便改变了风向,由原来顺着皇甫绾大营吹改成顺着薛举这边吹。 风云变幻只在刹那之间,天昏地暗再度降临之后,是皇甫绾大营中人心躁动的时刻,所有的士卒变得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眼见形势逆转,薛举二话不说,率领两千多精锐,趁着皇甫绾的人马还在躁动的时候,直扑而去。 皇甫绾一看形势不妙,仓促率军迎战,结果被薛举斩杀于阵中,而所带隋军也全军覆没。 枹罕一战,让薛举声名大噪,当时岷山(起自甘肃省西南延伸至四川北部)一带的羌族首领钟利俗听闻薛举击溃隋军的壮举,带领部族两万多人前来投奔。 这一下可让薛举高兴的不得了。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一刻,薛举当即晋封自己的大儿子薛仁杲为齐王,次子薛仁越为晋王,而大将罗宗睺则加封为义兴王,划归到薛仁杲麾下担任参谋。 趁着得胜之势,薛举再度出兵进攻陇西以南的鄯州(其辖地包括今清海海东市乐都区,西宁市,湟中县等地)和廓州(治所位于今青海海南州贵德县),并在数日之间将其拿下,一时之间陇西全境几乎都成为了薛举的地盘,而他的人马也从原来的土匪强盗集团渐渐变成了一支拥有十三万之多的正规部队。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在统治了这整个陇西之后,薛举开始盘算起了当皇帝这事,在陇西的大城市兰州,薛举决定,他要取隋代之,僭号自立。 原先薛举在起兵之初,就已经定了自己的国号为“秦”,那么他称帝自然也就是大秦皇帝。 为了仿效中原,薛举还册立自己的妻子麴(qu)氏为正宫皇后。 麴姓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个比较古老的姓氏,姓氏人群少的可怜,基本属于是珍稀姓氏,而麴姓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周代,它本脱胎于周代的姬姓(当然也有说法说麴姓脱胎于鞠姓),其活动区域大致在陇西的西平和金城,而历史上还有麴氏建立的王国(麴氏高昌国),可谓是历史久远。 除了封后,薛举还不忘把自己已故的老母封为皇太后,并且还有模有样的学着中原的皇帝们,给自己的老母盖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陵寝,并且在兰州城以南修了宗庙,方便到大型节假日进行祭扫活动。 当然,既然当了皇帝,那就不能不立太子,太子乃一国储君,是未来皇位的合法继承人,不提前定了这事,怕是那天来个突发情况,到时候自己苦心经营的基业拱手送人,这可就不太好了。 在薛举所有的儿子里面,最有出息,也最像薛举的就是他的大儿子薛仁杲。 薛仁杲从小魁梧雄健,而且舞枪弄棒,骑马习射方面,更是不落薛举之下,颇有乃父之风,甚至当时薛举的手下还给他起了一个“万人敌”的绰号。 薛举虽然出身豪门富户,但是却没有什么长远的政治眼光,他认为儿子像老子这才是自己最欣慰的事情,也正是由于这种错误的教育直觉,让他选定薛仁杲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自己大秦国的太子。 成功当上太子的薛仁杲为了表示感激之情,成功帮他老爹薛举夺下了天水郡。 薛仁杲虽然在很多方面比较像薛举,但是性格和做事方面却和薛举是天差地别。 在攻打天水的过程中,薛仁杲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攻无不克,甚至还活抓了北周大文豪庾信的儿子庾立。 庾立当时继承了父亲的义城侯爵位,在逸乐县担任县令,薛仁杲攻打天水的时候,庾立积极组织抵抗,结果不能力敌,被薛仁杲擒获。 起初,薛仁杲劝降过庾立,可庾立是个硬骨头,说破大天也不肯投降。 恰巧薛仁杲也是个耐心有限的主儿,在看到庾立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之后,他决定好好“招呼”一下这哥们。 他下令将庾立处以磔(zhé)刑(把人大卸八块的残酷刑罚),并且还点起了篝火,将他做成了“烧烤”,然后分给将士们。 除此之外,薛仁杲整人的办法搞的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在攻克天水的时候,薛仁杲开始大肆搜刮城里富豪们的金银财宝,以充作自己的军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天水城里的富豪们,自然是不会愿意拱手将自己几代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送出去的,面对薛仁杲的逼问,他们同样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宁死不屈。 可作为“整人专家”的薛仁杲并不吃他们这一套,之前庾立的教训就已经告诉了薛仁杲,面对嘴硬的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上大刑。 在搞严刑逼供方面,薛仁杲绝对为后来武周时期的四大酷吏来俊臣,索元礼,丘神勣,周兴等人提供了绝佳的教材。 本着能治残不治死的做事风格,薛仁杲决定给这帮土豪们找找刺激。 他命人将这些天水城里的土豪全部集中到一起,然后将他们全部倒吊起来,接着,再用醋倒入到他们的鼻孔中去,活活折磨他们。 本身人在被倒吊以后,大脑急速充血,供氧和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说还往鼻子里倒醋,想想想都觉得不好受。 利用这种折磨人的手段,薛仁杲很快便盘完出了这些土豪们的家产数额,并且一个个将他们做了“善后处理”。 薛举之前在兰州称帝,后来在金城建都,可是因为金城不是陇西的大城市,就算是在此定都,也不够气派,而天水作为陇西的大城市,一直是薛举心中梦寐以求的目标,此次儿子帮自己拿下天水,自己正好可以以此为都城,壮大自己的帝业。 薛举一声令下,着令所有人马举家搬迁,将都城从金城迁徙到天水。 可当他听说薛仁杲攻克天水之后的做事手段,不禁暗自叹息,甚至还给了薛仁杲严厉的警告。 “我的儿啊,你的本事本身就不小,靠武力打天下应该不成问题,可你即为太子,做事万不可残暴不仁,若你依旧不恤下士,寡情无恩,那日后我的江山基业迟早会葬送在你的手中。” 可薛仁杲似乎并没有将薛举的逆耳忠言听进去,反而依旧是我行我素,大有一副老子谁也不服,你能把我怎样的蔑视态度。 在当家长方面,薛举或许有点失败,他虽然很大多数人一样,喜欢以“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教育方式来判断自己的儿子,但是却忽略了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特点。 在看到太子薛仁杲不知悔改的态度之后,薛举决定冷一冷他,于是乎,他把更多的希望放在了次子薛仁越的身上。 虽然打仗方面比不上薛仁杲,但好歹这个儿子能听进去自己的话,有点孺子可教的感觉。 薛举为了考验薛仁越的能力,当即派他带兵攻打剑口。 薛仁越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父亲在考验自己的能力,如果要是能打个胜仗回来,或许父亲对自己的态度会有所转变也说不准。 攻打剑口的诏令下达之后,薛仁越内心暗喜,屁颠屁颠的就带兵出发了。 在赶到河池郡的时候,薛仁越遭遇了自己出征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挫败。 当地的太守名叫萧瑀,此人是个大牛人。 隋—薛举、薛仁杲传(三) 说起萧瑀这个人,无论是从他的出身身份还是后来的身份,那都可以算的上是顶尖级别的人物。 他的父亲是南梁的梁明帝萧岿,他还是西梁末代皇帝萧琮的同父异母兄弟,他的姐姐则是隋炀帝的萧皇后。 不光身份是皇室贵胄,就连他自身的造诣也非常拔尖。因为从小在皇室中长大的缘故,萧瑀的文章书写能力和书法造诣水平几乎可以和顶尖的文豪比肩。 除此以外,萧瑀还是大唐的开国功臣之一,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九名,爵封宋国公。 当时的萧瑀因为在朝廷中直言进谏隋炀帝赦免高句丽,触及了隋炀帝内心的底线,让隋炀帝对他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从小就和隋炀帝关系匪浅的萧瑀,在皇帝的面前,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面对隋炀帝的震怒,他还是继续着自己口直心快的进谏。 隋炀帝实在是不想听任何关系宽恕高句丽的谏言,哪怕是自己的发小说的,那也不行。 所以隋炀帝直接罢免了萧瑀的内史侍郎职务,将他贬到河池担任太守,并且发出狠话,让他赶紧滚! 因为嘴直得罪了皇帝,萧瑀离开了朝堂,奔赴河池赴任,结果却在这里碰到了前来闹事的薛仁越。 萧瑀是个经验十足的老油条,虽然没有带兵打过仗,但好歹书读的不少,行军打仗,用兵方略他都颇懂。 而薛仁越就没那么幸运了,和他的爹一样,都是大老粗,也没读过多少书,打仗就是靠着一股子冲劲,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薛仁越在碰上萧瑀之后,他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灭了。眼前这个书生虽然看似文弱,但是他却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脑子!!! 薛仁越打仗没有他哥薛仁杲那样猛,在河池遭遇萧瑀的算计之后,他并没有丧失斗志,反而打起了另外一个人的主意。 这个人就是在陇西的另一霸—河西大凉王李轨! 李轨在陇西虽然势力不及薛举,但是在河西一带,却是李轨的天下,薛仁越之所以想要打李轨的主意,主要还是因为在自家地盘上有这么一根显眼的棘刺,现在不拔掉,时间长了很有可能会化脓(形成势力),影响自家的生存。 薛仁越毕竟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年轻人,他天真的以为李轨此人不足为惧,于是便派了自己麾下的将领常仲兴率军跨过黄河直奔李轨辖地而去。 可是在到达昌松的时候,李轨的人马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等待和常仲兴交手的是李轨起兵前的元老功臣李赟,在闻听薛仁越派人渡河来袭之后,他积极在昌松组织防御力量,一下子将常仲兴拦截在了这里,不能前进。 或许是有点低估李轨的实力,常仲兴在昌松这里吃了大亏,搞的全军战败。 消息传到李轨那里以后,李轨打算饶常仲兴一命,下令遣散他的人马。 可是李赟却不干了,自己好不容易打败了敌人,现在老大却要做好人,放他们一马,这着实让他有点气不过。 于是,李赟便给李轨出了个主意。 “主公,所谓战者,力在擒敌获俘,怎么将其遣散归去,若遣去之人复而聚拢,再来侵犯,恐悔之晚矣。” 李轨听后,思量片刻,决定李赟说的有些道理,于是接着问他如何处理此事。 “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将他们全数坑杀!”李赟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轨听后,大为震惊,随后陷入了沉思。 坑杀自古以来就是最不道德的手段,而自己是一个有志与夺取天下的人,如果自己用了这么残酷冷血的手段,那以后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历史又会如何评价自己? 他不想也不敢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背上一个坑杀的污点,在思量再三之后,李轨还是决定放了常仲兴和他士兵。 带着失败回去的常仲兴也实在没脸去见薛仁越,而薛仁越面对常仲兴的失利,也只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轨一步步做强做大。 本指望靠着这一战能够翻身,赢得父亲的信任和尊重,却不想输的如此彻底。 进围李轨的计划失利,薛举开始暂时放弃了对河西之地追求,转而把目标瞄准了关中,而他进攻关中的第一站便选在了扶风。 扶风郡乃是关中三辅之一,政治地位和战略意义重大,夺取扶风,就有利于进一步窥伺长安。为了保险起见,薛举决定派太子薛仁杲率军进攻扶风。 正巧当时扶风也有农民起义(唐弼李弘芝起义),而薛举为了能够让进攻扶风顺利一些,给唐弼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促使唐弼暗杀了自己拥立了老大李弘芝,而薛仁杲则趁着唐弼放松警惕的时候,利用偷袭,赶跑了唐弼,并且吞并了他所有的人马。 当薛举听闻薛仁杲吞了唐弼的人马之后,非常振奋,当即对外宣称自己的人马已经达到三十多万,准备要和李渊一起争夺长安。 可是薛举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很失望的消息,李渊已经捷足先登,率先占据了长安城。 面对这样一个不太有利的消息,薛举决定,先把扶风拿下再说。 而李渊也得到了薛举要大举进攻扶风的消息,为了稳定长安的周边地带,当即派出自己的儿子李世民前去解围。 薛氏集团和李氏集团最强的二代掌门人即将在扶风展开他们之间的恩怨较量。 除了派李世民出战以外,李渊还技高一筹的用了一招收揽民心的手段。 他委派长道县公姜謩,秦州总管窦轨一同从大散关出发,前往陇右一带,招抚降将,招揽民心。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二月二十三日,李世民率军直奔扶风而来,与薛仁杲率领的大秦军队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此战李世民亲骑良驹“白蹄乌”,沉着指挥,冷静应战,一举将薛仁杲势力打出了扶风郡,并且一路追击薛仁杲残部到垅坻才返回大营来。 此一战令薛举势力大挫,同时也让他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在开朝会期间,薛举内心产生了准备向李唐投降的想法,可是碍于自己天子的身份,又不好意思主动投降,所以就问身边的大臣,以前有没有一个天子向另外一个天子称臣的先例。 率先展出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薛举大秦国集团的黄门侍郎褚亮。 “天子归降,古来有之,陛下岂不闻汉初赵佗归附,蜀国刘禅侍晋之故?远的不说,就说南朝西梁君主萧琮,以身仕隋,尚可得柱国之职,况孔子有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归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还望陛下三思。” 褚亮的建议让薛举听了之后有点心动,正要准备发话同意这个建议的时候,有一个大臣站了出来,再次让薛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人就是当年薛举在金城府劫持的县令郝瑗,此时他已经是薛举大秦国的卫尉卿。 郝瑗上前奏报,铿锵有力地说道。 “陛下万不可屈万圣之尊,行效归附之事,扶风一战,虽士气挫败,我军却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方才褚亮所言,实在荒谬,古来朝代,那有臣子劝天子投降乎?赵佗归汉虽是先例,岂不闻汉初高祖白登之围,何其狼狈,不一样也挺过来了吗?昭烈帝妻子失势之时,妻离子散,尚能成就一方霸业,如今陛下之时一时挫败,怎可心生投降之意?” 郝瑗的奏报令薛举振聋发聩,不由得使薛举有点后悔,后悔不应该提出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可自己毕竟是天子,是天下臣民的表率,刚才问了这个低级的问题,如今想要下的来台,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薛举在心中思量再三之后,决定用一个合理的借口,终止这个投降的话题。 “好了好了,众位爱卿也不要吵了,方才朕所问只是试一试诸位的忠心,方才一试,果真有忠君爱国之人,朕心甚慰,此事到此为止,诸位不可再提。” 面对方才郝瑗的一番建议,薛举心里是很明白的,失败只是一时的,不能因为一次失利就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从而将自己辛苦创立的基业拱手送人。 薛举决定,要打起精神,全面应对李唐的所有挑战。 当时姜謩和窦轨已经来到了陇右长道(位于今甘肃陇南市西和县长道镇),准备开展他们的招抚工作,结果薛举也得到了消息,率军前来驱赶这两个人。 姜謩和窦轨由于是带着招抚任务来的,人马带的也不是很多,更何况薛举搞得还是偷袭,所以他们两个没有选择和薛举的人马打游击,而是直接带兵返回长安,向李渊复命。 李渊听闻二人遭遇薛举的突袭,安慰了一番,同时又派通议大夫刘世让前去招抚唐弼在扶风的旧部人马。 李渊对刘世让给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不辱使命,完成此次招抚任务,所以,特别加封他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军两万,与自己的弟弟刘宝一同兵出扶风,决战薛举。 隋—薛举、薛仁杲传(四) 薛举听闻刘世让领兵前来,同样也出动军队与其对战,结果刘世让不能力敌,吃了场败仗。 不仅如此,刘世让和刘宝还成为了薛举的阶下囚。 薛举当时在抓获他的手,并没有打算给他来个痛快,而是决定要利用他的身份去办一件事情。 薛举把他带到城下,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了一番话。 “元钦兄(刘世让的字),待会我进城去,你可要给我造造势啊?” 刘世让不解,随即问道。 “造什么势?” “待会进城,你就跟城里的守将说,朕的人马已经分兵五路进围长安,旦夕便可下之,你劝劝他们,要他们快点投降。” 薛举是想利用刘世让编造谎言,进而让城里的人们确信长安已经陷入了危机,而他薛举即将取代刚刚坐稳关中的李唐。 刘世让听完之后,内心无比愤怒,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因此,他开始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逆寇薛举,贼心不死,妄图借我之手,使我李唐城池兵不血刃拱手于他,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跟你来个将计就计。” 刘世让二话不说,立马进城前去搞“劝降”,而薛举的人马就在城外等着。 刘世让进入找到城里的守将,告诉了他们薛举人马的数量,要他们固守此城,万不可轻易出战。 再传达完命令之后,刘世让只好离去,向薛举汇报。 薛举二话不说就准备进城去接受招降,结果却遭到了城内守将的闭门羹,这个时候,薛举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刘世让的当。 可是薛举似乎没有打算埋怨刘世让,从这件事来看,刘世让始终是一个忠于自己信仰的人,这种人这么讲义气,如果杀掉的话,最终自己会落下一个诛杀忠良的恶名,所以,再三纠结之后,薛举还是把刘世让放了。 这个世道讲义气是行不通的,薛举对李唐的人义气,就怕李唐不会对薛举讲义气,可毕竟李唐现在在关中是老大,几个大的势力基本上都被灭掉了,连个搞联合的盟友都没有,这还怎么和人家对抗? 又是在这个时候,郝瑗又站了出来,给薛举指了条明路。 找突厥搞合作! 薛举觉得这个建议是现在唯一的选择,于是便派使者北上突厥,前去找东突厥启民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咄苾(颉利可汗)谈谈合作的事项。 找突厥合作的建议确实是上上之策,可是薛举能想到的,李渊这边同样也会想到。 薛举给咄苾开出的条件是大家一块空手套白狼(抢劫),然后成功之后再分成,具体几几开,按照出力多少来算;而李唐开出的条件是真金白银能花的东西。 相比之下,薛举的合作显得风险太大,而且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万一把老本折了进去,可就不太好玩了,可是李唐给出的条件却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也不用冒多大风险就能得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咄苾出于对利益的考量,果断拒绝了薛举这边,并且还毫不留情的将薛举派来的使者轰了出去。 消息传回薛举那里,薛举气的差点痛骂咄苾不仗义,可是细细想来,要是自己当初也这么对咄苾的话,或许就没有李唐这边什么事儿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有时间懊恼,倒不如先去想想怎么争取接下来的利益吧。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六月初十,薛举的目标瞄准了泾州,并且火速派去了人马进行洗劫。 泾州遇袭,李渊当然没有选择坐视不管,为了对付这个潜在的威胁,李渊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 李世民! 作为李渊最得意的儿子,李世民在李渊平定天下的过程中,始终扮演着马前卒和急先锋的角色,几乎有李世民在,就没有拿不下的硬仗,因此,此次攻打薛举,救援泾州的重任,还是落在了李世民的肩膀上。 李渊委派李世民为行军元帅,并且征调了八个总管到李世民麾下,供李世民调遣。 此战,李渊对李世民等人给予了厚望,并且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期望是好的,可是现实并没有那么好预测,变数永远是人无法预测的。 当李世民赶到泾州的时候,薛举已经率军逼近了高墌(zhi),并且还派出游击部队在豳州和岐州四处游荡,广造声势。 李世民看薛举现在风头正盛,并不打算要和他硬碰硬,只是选择依靠深沟高垒,闭门不出。 薛举一看李世民不敢和自己打,气势开始变得越发的嚣张,一次次的挑战李世民的底线。 作为李渊的王牌,李世民此刻选择避战,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李世民在来的路上得了打摆子(疟疾),直冒热汗,而且浑身发冷,行动变得非常不便。 疟疾是一种由蚊虫叮咬引发的寄生虫病,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种危险性非常高的病,身体好的人或许挺一挺也能治好,身体弱的可能撑不了几天就呜呼哀哉了,直到17世纪末期,金鸡纳霜(奎宁)传入中国,疟疾才有了治愈的方法,但金鸡纳霜同样有非常大的毒性和副作用,就算是治好了疟疾,也会给患者留下别的副作用。 李世民倒下了,行军指挥的任务只能是交给长史刘文静和司马殷开山来做,并且还嘱咐他们,薛举此次进犯,粮食必然准备不够,只要闭门不出,时间一长,薛举自然退兵,等到他的病好了,再反攻不迟。 李世民的计策确实高明,但是架不住手下的人不听他的。 在嘱咐完之后,殷开山离开李世民的大帐,和刘文静私下偷悄悄的说道。 “秦王之所以出此言,想必是担心明公不能办成此事,故而才这样说,况且秦王现今疟疾染身,逆寇薛举必是欺我帐中无人,故意以武力炫耀,不知明公同意我的说法不?” 刘文静听了殷开山的话,如茅塞顿开,当即说道。 “殷公言之有理,小小逆寇,居然敢藐视我大唐,必叫他有来无回。” 两个人嘀咕完之后,便开始打起了他们自己的小九九,刘文静率军到达高墌西南面,并且依仗自己人马众多,故而没有设立防备力量。 刘文静认为,自己的人马胜过薛举数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这就是典型的头顶上长眼睛—目中无人! 可是他低估薛举这个人了,你能看不起薛举,但是不能看不起他的智商。 薛举当然知道刘文静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因此,并没有打算要直接正面进攻高墌西南面,而是绕道到后方,给了刘文静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七月初九,薛举率军赶到浅水原(位于今陕西咸阳市长武县东北浅水村),与李世民麾下的八大总管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由于薛举搞得是突然的袭击,导致这八位来不及做任何战前的准备,因此,很快便被薛举击溃了。 这一场仗,输的实在叫个惨,八大总管率领的人马损失了十分之六,惨到差点都没脸去见李世民了。 当然,薛举这边的损失也特别惨重,不光人马损失严重,而且麾下大将宗罗睺,李安远,刘弘基也全都战死。 惨痛的代价换来的是李世民的妥协,在薛举高涨的战斗情绪影响下,李世民考虑到身体的状况,选择率兵返回长安,再图后计。 李世民这一走,薛举就更加放肆了,他高调的率军占领了高墌,并且还下令把唐军的尸体堆积起来,做成京观(古代打仗为了炫耀功绩,将敌人的尸首堆积成高冢)。 这一仗,李世民虽然没有参战,但是却是他败了。 失败的阴云并没有很快散去,反而还引发了很多的连锁反应,甚至有些人还受到了严厉的处分。 比如说:刘文静。 此战的损失完全是刘文静轻敌大意所致,因此,李渊直接选择把刘文静开除。 反观薛举这边,在得胜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攻伐的脚步,反而是在入侵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八月份,薛举做了一个决定。 进攻宁州(位于今甘肃庆阳市宁县)! 而且这次是派自己的儿子薛仁杲前去攻打,可是在宁州城外却遭到了当地刺史胡演的顽强抵抗,没有办法,薛仁杲只好带兵返回。 宁州之战受挫后,薛举有点失落,可就在这时,他的大臣郝瑗却给了他一个足以让她提起精神的建议。 进攻长安! 理由是之前在高墌挫败了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实际上压根没有李世民啥事),唐军现在的士气比较低落,如果乘胜进攻长安的话,关中必然会闹得鸡犬不宁,到时候,拿下长安就可以在关中立足,号令天下了。 这个建议确实是很不错,薛举也同意了,可就在他准备要精心谋划的时候,意外却降临了。 他,生病了! 没有办法,再好的计划,没有好的身体也没有办法实行,因此,薛举决定暂时先搁置进攻长安的方案。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搁置,薛举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八月初九,西秦霸王薛举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程,带着遗憾离开了人间。 隋—薛举、薛仁杲传(五) 薛举一死,做了多年太子的薛仁杲总算是媳妇熬成婆,立马成为了西秦国新的皇帝。 薛仁杲登基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给他追封谥号。因为薛举是个武夫,没有读过多少书,况且这西秦国的天下是薛举靠征战得来的,因此,薛仁杲便追封他的父亲为秦武帝。并且在折墌城为他发丧和守孝。 在这个特殊时期,薛仁杲不敢大意,因为现在举国哀痛,军无战心,若是李唐派人前来偷袭,怕是小命不保,所以,在守孝期间,西秦国的守卫力量和防备力量做的还是很充分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薛仁杲的担心还是应验了。秦州总管窦轨听闻薛举病死,想趁机袭取折墌城,结果却遇到了薛仁杲早就设伏好的守备人马,吃了个大败仗。 挫败了窦轨之后,薛仁杲决定继续打打泾州的主意,之前在进围泾州的时候就因为李世民的插手没有得逞,如今李世民撤去,大唐的军马士气正在低落的士气,现在去袭击泾州,正是最好的时机。 而当时坐镇泾州的是大唐的骠骑将军刘感,此人是个十足的硬骨头。 说起刘感这个人,虽然名字叫的让人有点反感,但是却是出身高贵,他的爷爷当年是北魏的司徒,祖籍岐州凤泉,因为他的出身缘故,在李唐这里混的还是比较开的。 当然,刘感可不是一个靠吃老本过活的富家子弟,他这个人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薛仁杲率军围困泾州的时候,刘感硬是凭着泾州城防,死死拖了很长时间,最好实在是没有粮食了,刘感就把自己骑的战马杀了,煮熟以后分给守城的将士们,要他们吃饱喝足,奋力杀敌。 可是身为一城主帅,他自己却舍不得和士兵分肉,只是在煮马肉的锅里放点碎木屑,然后煮熟以后,就着马肉汤的味道咽下去果腹。 士兵们看了之后也是很感动,决心要誓死守卫泾州城池。 可是光靠感动也没有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城中的食物资源毕竟有限,如果要是都吃完了,叛军还没有退,那最后还是得城池陷落。 刘感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薛仁杲就是想耗死他的人马,然后兵不血刃拿下泾州,既然敌人打算长期对峙,那就必须得找援军来帮忙。 当时刘感联系的李渊的兄弟长平王李叔良,而李叔良听闻泾州危急之后,马不停蹄率军直奔泾州而去。 可是快到城下的时候,却遇到了薛仁杲的人马,李叔良正准备要率军和薛仁杲人马展开交战的时候,却发现这帮人并没有打算要和他们为敌,而是四下散布言论,说泾州城已经沦陷,大秦皇帝薛仁杲已经入主。 李叔良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非常震惊,悔恨自己来的有些迟了,没有办法,既然泾州已经沦陷,那自己只好再做别的打算了。于是乎,他带着人马直奔南边而去,看看能不能收复一些陇南的失地。 可是在还没有跑了多远之后,李叔良就发现了不对劲。 既然是已经攻陷了泾州,那薛仁杲为何还要派人大张旗鼓四下散布泾州沦陷的消息呢? 看来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演了一出戏,想要调虎离山。 在发觉上当之后,李叔良率军原路返回,直奔泾州而去,在到达城下的时候,发现果然是受骗了,当即与薛仁杲的人马展开了交战。 刘感在城头见到援军来到,心中非常激动,立马率一支部队出城接应和夹击薛仁杲的人马,几番激战下来,薛仁杲的人马被刘感和李叔良合力击退。 战败后的薛仁杲心有不甘,痛恨刘感这块硬石头不好啃,于是便打算用智取的办法来拿下泾州。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九月十三日,薛仁杲胁迫高墌当地的老百姓前去诈降刘感,并放出话来,说要献出高墌城。 要问原因的话,薛仁杲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德行的,知道自己残暴不仁,百姓深恶痛绝,因此便以这个借口胁迫这帮老百姓前去诈降。 李叔良听闻有高墌城的老百姓前来投降,心中自然很高兴,于是便派刘感带着人马前去接管高墌。 刘感起初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可是冷静下来之后,越想越不对。 现在是非常时期,薛仁杲大举围困泾州,怎么可能高墌的人马回来献降呢?况且不去别的地方献降,专找泾州,这帮人的脑子是让驴踢了吗? 带着这个疑心,刘感前往高墌受降??? 五天之后,刘感带着人马来到高墌城下准备受降,为了确保万一,刘感命人将传消息的人先扣押起来,并且发话。 “逆贼薛仁杲已经撤军,我们是奉命来接管高墌的。” 等了半天,城里面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刘感有点疑惑,当即下令,让士兵把城门烧了,破门进去。 就在他们正要烧掉大门的时候,城上有了回应??? 不过,不是热情的问候,而是一桶一桶的水! 原来薛仁杲早就命人在高墌城上安排下伏兵,等到刘感或者李叔良到来之后,然后命伏兵从城上倾斜水源,阻截唐军。 刘感心中已经明了,这分明就是想赚自己进城,然后消灭自己的人马,好在他自己还保留了个心眼,立马下令让步兵先行撤退,然后自己帅骑兵殿后。 可就在他们走了不远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高墌城头燃起了三座烽火台,滚滚的狼烟直冲天际??? 刘感大喊不妙,深知已经中计,原来诱骗进城关门打狗是假,抛砖引玉才是真。他当即率军火速撤退,却不想在南原上潜伏的薛仁杲人马在等到烽火台燃起之后,率领千军万马杀奔刘感而来,截断了刘感的归路。 双方在细川碰头了,刘感的唐军正处在惊慌之中,而薛仁杲的人马却是整装待发,像一群饿狼一样,死死地盯着刘感的唐军。 由于刘感带的人马并不多,而薛仁杲这边几乎是大军压境,因此结果想也不用想,。 细川之战,唐军惨败,刘感被薛仁杲生擒。 可是薛仁杲并没有急于杀掉刘感,而是要让他去干一件事情。 劝降李叔良。 薛仁杲挥师再度返回泾州,并且把刘感放到城下,让他要劝降城里的人。 “刘公,你去劝劝长平王,告诉他婴城据守是没有出路的,不如投降我,还能够保全自己的家小,如若不然,我大秦天兵一到,泾州必定会荡为平地,这里的一切都会化为齑粉。” 刘感听了薛仁杲的话之后,无奈点了点头,薛仁杲看他同意了,于是便放他到城下去劝降。 可刘感在到了城下在之后,扬天大喊。 “薛仁杲逆寇残暴不仁,今粮草皆尽,旦夕便要灭亡,如今十万大军四面围困,诸位,为了忠义名节,请各自珍重,感再不能随诸公临阵讨贼也!” 此话一出,两边震惊,薛仁杲一看刘感不按套路出牌,很是愤怒,当即派人将刘感抓了回来,然后在泾州城下挖了一个大坑,将他双腿掩埋在里面,自己则骑马飞驰而过,几发乱箭将其射杀。 可刘感自始至终,都没有喊过一句,甚至连死的时候都是面带愤怒。 李叔良在城下亲眼目睹了刘感被杀的整个过程,心中也是万分悲痛,可是却无可奈何,只能是在城上叫骂薛仁杲。 刘感一死,李叔良是更加不敢出城和薛仁杲交战了,只能选择等待援军赶来,解围泾州。 当朝廷得知了刘感的死讯之后,李渊也是悲痛万分,随后交代官员们,等到荡平薛仁杲之后,一定要找到刘感的尸体,然后厚葬! 除此之外,对于泾州围困的救援工作,李渊把命令下达给了陇州刺史常达。 常达,陕州陕人(位于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原先是隋朝的鹰扬郎将,后来追随李渊成为陇州刺史,此次攻打薛仁杲,救援李叔良的任务,李渊还是打算用这名忠义无双的福将前去。 常达在接到命令之后,火速赶往泾州前去救援,在九月十八日的时候,在宜禄川(位于今陕西咸阳市长武县南部黑河)与薛仁杲的人马打了一场遭遇战,顺势砍了薛仁杲几千人,令其气势大挫。 薛仁杲不是个吃软怕硬的人,在被常达揍了一顿之后,非常的生气,一连几次对常达的人马发起冲击,发誓要一举消灭常达。 可任凭薛仁杲怎么和常达交手,就是打不赢,几次下来,薛仁杲都有点疲惫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常达了。 既然打不赢,那我就瓦解你! 想起之前在泾州城诱骗刘感的经历,薛仁杲决定故技重施,想要给常达下个套。 当时薛仁杲麾下有个将官叫做仵士政,薛仁杲安排他带着几百个士卒前去诈降常达,然后趁其不备,将其擒获。 仵士政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当即率领几百人前去投奔常达。 起初常达也不信仵士政的话,毕竟现在两军交战对峙,搞不好有个敌方的渗透势力进来,那就不好玩了。 可是细细想来,薛仁杲的为人也确实不行,手下那么多人不服他,也说不准有人想要背叛他然后前来投奔大唐。 毕竟凡事都得从两个角度去考虑。 出于礼节,常达还是接纳了仵士政,并且重赏了他一番,意在鼓励他这种弃暗投明的行为。 隋—薛举、薛仁杲传(六) 可仵士政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是不会因为常达的几句夸赞而选择弃暗投明的,为了彻底取得常达的信任,他决定要演的像一点。 生活没有剧本,但是做人一定要有演技! 久而久之,常达便对仵士政彻底放松了警惕。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九月二十三日,仵士政趁着和常达单独接触的机会,暗中联合他带来的士兵,将常达劫持,并且带着陇州城和收编的两千多人回去向薛仁杲复命。 常达这才发觉被骗,当他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捆在薛仁杲的面前的时候,依旧不改面色,并且痛斥仵士政是个小人。 薛仁杲出于安抚众人的目的,对于常达的辱骂并没有挂怀在心,反而还下令让人给他松绑。 而薛仁杲麾下的将士见常达这副宁死不屈的态度,也上来准备要杀杀他的锐气。 其中就有一个叫张贵的将领,见常达被擒,上前来大吼一声,问道。 “你可认的我?” 常达一看张贵,便想起了当年追剿他的经过,于是便也厉声回道。 “当然认的,你不就是当年从我手下逃走的叛贼张贵嘛,只恨我当年没有亲手宰了你。” 张贵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准备要抽出腰间佩剑,想要一剑杀了常达,好在当时有人拦阻,这才使得常达没有被张贵所杀。 常达虽然命保住了,但是也回不去大唐,只能是作为阶下囚一样,被囚禁起来。 常达坚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回到大唐,他也坚信自己可以等到那一天。 他之所以敢这样想,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薛仁杲的为人,也知道这个西秦国现在的处境。 作为新任皇帝,薛仁杲并不得民心,由于他的猜忌,很多大臣都不敢跟他说真话,而唯一敢说真话的郝瑗也因为薛举亡故哀伤不已,得了重病。 西秦国的未来陷入了一片未知的迷茫之中。 更要命的是,现在李世民又带着唐军杀奔而来了。 当时李世民已经率军奔赴到高墌,准备一雪前耻。薛仁杲自然是不想让李世民占了先机,于是便派人前去主动挑战,结果李世民就是不搭他的茬,说什么也不出来。 面对营寨外漫过天际的辱骂,众位将领早就已经有点急不可耐,准备出战了,可李世民就是不同意。 可将领们的请战书已经快堆满了案几,不给个交代的话,他们是不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的。于是李世民决定召集众将前来开会。 会议上,李世民把自己攻打薛仁杲的计划给大家说了说。 “诸位将领,我之所以不出战,不是因为我军不如秦军,而是如今我军刚刚战败,士气低迷,若贸然受其引导出战,恐于我军大局不利,秦军新胜,必然滋生轻我之心,固守才是上策,待秦军骄气旺盛,我军便可一战摧之。如若还有哪位将领再敢声言出战,我定斩不饶!” 此话一出,好战的将领纷纷闭了嘴,只能是忍气吞声接受现在的这个结果。 李世民的战略眼光还是比较长远的,对于在高墌的对峙局面,他心里很清楚,薛仁杲的人马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在两军相持了十六天之后,薛仁杲的人马便出现了叛逃的情况。为首的便是薛仁杲麾下的将领梁胡郎。 叛逃的原因很简单,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希望投降李世民以后,能给口饭吃。 李世民自然很欣慰的接纳了梁胡郎,并且心中暗喜,薛仁杲大军已经到了粮草罄尽的地步了,看来决战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当即下令,派行军总管梁实带兵直奔浅水原,前去引诱薛仁杲人马前来交战。 薛仁杲的人马白白耗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有点不耐烦了,如今却听说李世民的行军总管杀奔浅水原而来,于是便带着所有的精锐人马杀奔浅水原而去,准备要将梁实的人马消灭干净。 梁实只是奉命前来引诱秦军主力,因此并没有打算冒险和薛仁杲的精锐人马交手,只是利用浅水原的壁垒固守,阻挡秦军精锐人马的攻势。 几番攻打下来,薛仁杲的精锐人马也有点疲惫了,加上和唐军僵持了这么长的时间,军中已经出现了缺水少粮的情况,士兵们连果腹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接下来如何应对浅水原的唐军了。 几天的对峙下来,梁实把浅水原秦军的攻势做了对比,并且汇总成书信,派人送往唐军大营。 当李世民看到梁实送来的汇报书信之后,冷冷一笑,笃定的说了一句话。 “看来,决战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下令让右武侯大将军庞玉率领人马屯扎浅水原,一则是为增援苦苦守战的梁实,而来也是为了一举挫败薛仁杲精锐人马做好充分的准备。 薛仁杲眼见唐军又来了新的增援力量,那里肯善罢甘休,于是便火速组织人马,直扑庞玉而来。 庞玉由于是赶来增援的,还没有穿过起来,便遭遇了薛仁杲的精锐人马,在仓促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与其交战。虽然赶跑了秦军,但是庞玉也差点去和阎王爷报了道。 眼看着,秦军随时有可能组织新的攻势回来,庞玉内心此刻真是有苦也说不出,他实在是有点低估了秦军的势力。 就在庞玉快要放弃活下的希望的时候,李世民率领的唐军主力从浅水原北边杀奔而来,打了秦军一个措手不及。 薛仁杲精锐人马眼看两头夹击,于是便选择硬着头皮要和李世民,庞玉等人交战。 此刻的秦军犹如困兽犹斗,战意不减,李世民打心里有点佩服。 为了瓦解秦军的攻势,李世民亲自挑选数百名唐军精锐,然后骑上自己的爱驹“白蹄乌”(昭陵六骏之一,是一匹蹄子雪白的黑色骏马),直插敌军后方,杀的薛仁杲精锐人马哭天喊地,仓皇逃窜,顺势解除了浅水原的围困危机。 李世民深知秦军大势已去,于是便又回营挑选了两千多精锐骑兵前去追击。 正当李世民跨马追击的时候,窦轨却一把揽住了白蹄乌的缰绳,然后跪倒在李世民面前,说道。 “秦王不可出战,如今虽破了秦军精锐,然薛仁杲尚有许多坚固城池,若贸然进兵,难料凶险,不如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李世民心中明白,窦轨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自己等了这一刻很久了,时机早就已经成熟,如果再等,就怕薛仁杲重振旗鼓,不好收拾。 面对窦轨的苦劝,李世民斩钉截铁地说道。 “彼疲我奋,摧枯破竹之势已定,请舅舅(窦轨是李世民的舅舅,他的母亲窦皇后是窦轨的表姐)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定。”说罢,带着两千多骑兵扬长而去。 当李世民率军来到泾水的时候,薛仁杲也在泾州城中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面对如今的浅水原败局,薛仁杲决定孤注一掷,派人继续奋战。 他派大将浑幹出战讨伐李世民,却不想浑幹早就对薛仁杲不满了,于是便在临阵之中率军投降了李世民。 这一下操作可是把薛仁杲吓傻了,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人早就受够自己了。 薛仁杲没有办法,只好率军回城据守不出。 等到了黄昏的时候,李世民的所有人马全部赶赴到了泾州城下,准备要一战拿下薛仁杲,而薛仁杲此刻在城中却是战战兢兢不敢出战。 他不奢望自己现在能够打赢,只是希望还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 到了半夜的时候,薛仁杲的人马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被围困的局面了,纷纷拴着绳子从泾州城里面跑出来,投降李世民。 这下薛仁杲可是坐不住了,往日的锐气,此刻已经全都没有了,只是希望明天能够早点到来,然后好早点开门迎接李世民的大军。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一月初八一大早,薛仁杲开门投降,西秦政权宣告覆亡! 浅水原一战,是李世民人生中的又一个重要的胜利,此战,李世民俘获秦国精锐上万人,男女百姓五万多口。 既然仗打完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处理薛仁杲了。 虽然薛仁杲残暴不仁,但是念在他是主动投降,认罪态度比较好,因此,李世民也就没有打算要处理掉他。 不仅不处理,李世民还决定,原来薛仁杲的人马还归薛仁杲统领,因为他也知道薛仁杲确实是个难得的大将。 甚至李世民还带着薛仁杲一块去打猎,期间谈笑风生,毫无架子。 这就让薛仁杲有点不好意思了,身为败军之将,居然还受如此礼遇,看来今后只有拼了老命,才能报答了。 薛仁杲当即向李世民表忠心,说以后就算是上刀山擒虎,下火海抓龙,搬砖修长城,下大运河疏浚河道的事儿,他也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虽然李世民不杀他,但不代表就没有人不处理他了。 作为大唐的最高统治者,李渊对于薛仁杲的投降,并没有给什么好脸,反而派使者给李世民送去了一封书信。 “薛氏父子,久霸陇西,好杀好伐,我军多遭其毒手,如今其党羽归降,不杀不足以平冤魂怒息,唯有尽数杀之,才可告慰亡灵!” 李世民看了自己父亲的书信之后,也是有点不乐意,毕竟人家都投降了,再干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日后恐遭人非议。况且罪首是薛仁杲一人,其他人只是从犯,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 于是,出于脸面的问题,李世民给自己的父亲回了一封书信。 “怀柔抚民,此仁术也,薛氏父子有罪,怎可牵连众人同担其罪,此不仁也。” 可是毕竟是父亲发话了,也不能违抗圣旨啊,回想起薛举父子的所作所为,李世民也觉得,是得做个表率,杀上个把贼首,起个以儆效尤的作用了。 在送走了信使之后,李世民当即斩杀了几个薛仁杲的首恶同党,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合理的交代。 可李渊对李世民这种法外开恩的和稀泥态度并不高兴,再度回信,要他将薛仁杲带回长安进行处决。 李世民实在没有办法了,毕竟父亲是皇帝,自己只是臣子,再怎么偏私,也不敢糊弄皇帝老子啊。 于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回到长安之后,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将西秦国皇帝薛仁杲斩杀于闹市。 而随着薛仁杲被杀,西秦国彻底落下了帷幕,而现在被薛仁杲囚禁的常达也得以回归唐土,李渊听闻常达宁死不屈的精神之后,当即赏赐了他锦帛三百段以示嘉奖。 除此之外,李渊还花重金从高墌购买回了刘感的尸首,并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将其厚葬,同时追赠平原郡公,谥号为忠壮。(意思就是表彰刘感忠心不二的行为,此谥号属于是上谥法之一,基本上只有名节高尚的人才可以得到) 而对于那些曾经刁难过自己将帅的人,如仵士政,张贵等人,李渊也毫不客气,直接赏赐给了他们最痛苦的死法。(仵士政被李渊下令当庭拿棒子打死,张贵则被腰斩) 再依靠血腥手段解决了个人恩怨之后,李渊还告诫群臣,一定要以薛氏父子的所作所为作为前车之鉴,避免以后重蹈覆辙??? 隋—李轨传(上)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当薛举在金城起义的事情传到武威的时候,当地的官员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担心薛举起义的浪潮会波及武威,对当地造成严重的伤害。 当然,这帮官员绝对不是菩萨心肠,也没有那么慈悲,他们只是不想丢掉自己的乌纱帽,不想断了自己的财路。 起码绝大多数的官员是这么想的,偶尔也有一些例外。 比如说李轨! 李轨当时担任的是武威的鹰扬司兵(资治通鉴记载为鹰扬司马),这个官职之前做过一些介绍,基本上属于是部队的后勤部门,负责掌管武器的,权力虽然不算很大,但是职能却非常重要。 万一担任这个官职的人想要造反,那其他的官员还真是拿他没辙,起码武器都在人家手里掌握着呢。 恰恰李轨就是有这样想法的人。 李轨原先本是个当地的富户,家里面金山银山什么都不缺,和薛举一样,李轨也喜欢拿钱去结交一些“朋友”。 他坚信,能够拿钱买到的友谊,那都是比较靠得住的,光靠嘴上的承诺,屁都不是! 拿着钱,四处拉关系,李轨和薛举一样,都是在为自己的以后铺路。 薛举起义的消息闹得很凶,李轨当然也有了一些想法。于是,在下班之后,他打算找来自己最好的几个哥们,商量一下出路。 李轨的这几个哥们分别叫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基本上都是和李轨有着过命的交情,当然这交情都是李轨拿钱砸出来的。 受薛举起义的影响,李轨私下里聚集几个人到来这里,就是想要商量一下,看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眼看着薛举的大军就要杀到武威了,可郡里的县官却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周全的办法也想不出来,如果要是照着这种形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得跟着这帮糊涂蛋一块成为薛举的刀下之鬼了。诸位都是有老婆家小的,难道就忍心看着自己的老婆变成别人的奴隶吗?” 这番话说的众人陷入了沉思,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有人问李轨有什么想法。 李轨就等着他们问这句话呢,当即脱口而出。 “如今天下苦隋者久矣,群雄逐鹿于中原,豪杰相聚于中土,不如我们合作,霸占一方,静观天下之变,伺机而动,诸位看如何啊?” 众人听罢,纷纷议论起来,都是在商量着到底该推举谁当这个盟主比较合适。 几个人来回谦让,乒乒乓乓打了半天的乒乓球,就是谁也不想当,生怕以后失败了成为出头鸟。 在推让了一番之后,曹珍站出来发话了。 “我早就听说中原流传着一个谶语,说李氏当王,如今李兄提出此建议,这不正是顺应了天命吗?” 众人听后,纷纷称赞,都觉得,这个盟主的位子,只有李轨来当,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 李轨其实就是等着众人在说这句话呢,如今他们提出来,自己的内心当然无比的兴奋和激动,但是又不能太过明显的洋溢在脸上,出于谦虚,李轨还是象征性的推脱了一番,说什么自己不是盟主这块材料,比他厉害的人有的是,况且李氏当王的谶语,不一样非是指的自己,也有可能是李赟也说不准啊。 反正这些话都是说给人听的,自己内心什么想法,只有自己最清楚。 可李轨越是这样,大家就越觉得李轨是个道德高尚,值得信任的能人,于是直接全部跪倒在地,哭求李轨当他们的盟主,救他们脱离苦海,早点发家致富! 李轨一看众人这般拥戴,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显露出来,告诉他们,既然大家这么好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是造反是个麻烦事,光是有这么几个铁杆的粉丝支持也起不来,没有稳定的兵力输出,终究还是提心吊胆,于是李轨给安修仁安排了一个工作,要他到边境上去找胡人借点兵来。 当然,光是靠外援也靠不住,必须得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才能够睡好踏实觉。李轨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义举”。 当年他用钱,在社会上结交了一大批三教九流的能人(这行为有点类似于《水浒传》里面小旋风柴进在横海郡招纳各路豪杰的作风),同时,李轨还给了他们一个统一的称呼。 “民间豪杰”。 这帮人大多都是穷苦出身,经常干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有的可能还背着命案,至于是不是英雄,我不敢确定,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既然李轨能够用钱将他们收买,那基本上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这帮人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可以干一些大事,李轨决定利用之前的交情,再度让这帮人聚集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帮人还真是玩命替李轨办事,在再度回到李轨麾下之后,这帮人按照李轨的指示,很快便活抓了武威郡里的虎贲郎将谢统师和郡丞韦士政,控制了整个武威。 李轨自封自己为河西大凉王,并且还有模有样的干起了分封文武百官的事儿,而且还是效仿的隋文帝。 做起皇帝梦的李轨已经开始在谋划自己未来的人生了,可是他身边的人似乎还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当时关谨提醒李轨,武威城之所以没有任何作为,完全就是这帮庸官在糊弄事,他请求李轨处死所有武威郡里隋朝的官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然后壮大他们的势力,再然后整肃武威的社会风气,避免以后出现背叛的情况。 可李轨在起义成功之后,觉得干这种事儿有点不太地道,起兵之初,那是为了找个由头,说什么要打击官吏,劫富济贫,推翻暴政,可是现在自己都当了皇帝了,正是用人的时候,也不能一棍子敲死所有人,这帮人有好就有坏,有无能,自然也有有用的,况且他们的家产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起码也是人家辛苦挣来的,怎么好意思去明抢呢?那自己的部队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李轨语重心长地劝说关谨,要他把眼光放长远,他们是干大事的,不要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强盗买卖。 关谨也无法,毕竟李轨这个盟主还是自己推举出来的,盟主都发话了,自己怎么敢不听呢,于是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李轨在上台之后,为了彰显自己的爱才求贤态度,果断把劫持囚禁起来的谢统师又请了出来,封他当了太仆卿,而韦士政则被封为太府卿。 谢统师和韦士政有点不太明白,自己都被劫持了,如今却被李轨封官,难道李轨是想拉拢他们一块下水?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活着,比什么都强,更何况现在还有了新的官职,虽然现在只是个挂名的空衔,但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他们坚信,只要肯努力,沙漠也能变成金土地,只要肯用功,猩猩也能炼成孙悟空,只要肯拼搏,恶魔也能修成佛。 他们欣然接受了李轨的官职,并且发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种誓言,听听也就算了,李轨现在只是缺人,况且又想树立一个好形象,只不过是拿他们两个做了示范的典型罢了,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吃的套路,始终不会在历史的舞台上落伍,李轨很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很快让李轨得到了新的收获。 当时西突厥的曷萨那可汗阿史那达曼的弟弟阿史那达度阙设停留在会宁川(位于今甘肃白银市会宁县),自立为阙可汗,准备要和他哥哥对着干。 其实达度阙设已经是归降了朝廷了,只是因为地域偏远,而他本人又想偏安一隅,图个“清静”,因此一直和周边的环境保持着不打扰,不干预的态度。 可是李轨称王之后,形势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作为横亘在他和中原王朝中间的一道屏障,李轨这股新崛起势力的出现,势必会阻断他和中原王朝的往来,而他本人的部落又离李轨比较近,保不齐李轨那天做强做大把自己一锅端了,那可怎么办? 出于自保的缘故,达度阙设决定派使者前去投降李轨,先发制人,然后保全自己。 李轨欣然接受了达度阙设的归降建议,一时之间,李轨成为了继薛举之后,陇右地区又一个地方霸主。 既然做强做大了,那肯定就会有人眼红。 首当其冲的便是薛举的势力,薛举听闻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居然有人敢在陇右地区和自己平分秋色,这简直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啊。 薛珏决定教训教训李轨,恰巧当时他的二儿子薛仁越有想法要带兵出去,于是便把这个任务教给了他的这个不太争气的二儿子。 结果肯定是不容乐观的,不仅薛仁越被揍,而且还丢了人。(《薛举、薛仁杲传》中有薛仁越挑战李轨部将李赟的故事) 隋—李轨传(下) 当薛仁越的大将李常仲兴被李轨的部将李赟抓了以后,李赟给李轨的建议比较直接和干脆,那就是和处理垃圾一样,集中活埋。 可是李轨并不太赞同这种不太人道的做法,他还是想做个好人,一个有好名声的好人。 面对李赟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李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谶语上说李氏当王的预言真的是指我的话,那么逆贼薛举,终究会被我所擒获,假若天命不在我,那就是杀了这些人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多增添些仇怨罢了,算了,算了,放了吧。” 常仲兴应该感到庆幸碰到的是李轨,如果和薛举调换一下的话,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击退了薛仁越的进攻以后,李轨的进攻重心放在了河西其四郡上,即张掖,敦煌,西平,枹罕。 在控制了这些地区之后,李轨的势力开始彻底做大做强。 李轨的做大,不仅引起了薛举的注意,同时也引来了关中李渊的关注。 李渊得知李轨的创业闹得挺大,于是便决定搞搞合作。 恰逢当时李渊谋攻薛举,有心想要和李轨一起图谋秦陇之地,于是便派了使者前去磋商,准备搞一个“认亲”仪式。 李渊这个人特别喜欢搞这种认亲的举动,之前在《杜伏威传》和《李密传》中就记载了李渊认杜伏威,李密当老弟的情形,如今李渊又想认李轨当老弟,看来这葫芦卖的不是什么好药。 李轨在接到李渊使者送来的书信之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李渊此次诚意十足,摆明了就是想以后长期搞战略合作。 李轨当即就认了李渊当干哥,并且还让自己的亲弟弟李懋跟着使者一块去长安面见李渊。 这种你派使者来,我送人回礼的行为,在古代并不稀罕,无非不过就是白搭一个人质,然后看清对方的嘴脸。 李渊当然不想那么快就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面对前来朝觐的李懋,李渊象征性的封了他个大将军的职务,并且还派搞外交的鸿胪少卿张俟德跟着李懋一起回凉州去,传达自己对李轨的旨意。 为了和李轨合作,李渊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并且还加封为凉王。 这意思就是明摆了告诉李轨,以后凉州这块地方,除了你大哥我拥有绝对话语权之外,剩下的时候你就是老大。 搞合作,李轨当然是愿意的,但是如果想架空自己在凉州一带的权力,李渊怕是打错了算盘。 要不是李渊主动上门谈合作,李轨可能看都不看李渊一眼,更别说现在还打算让凉州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什么凉王,这些都是糊弄人的,真当我李轨是三岁的娃娃啊? 李轨并不满足于当李渊的马前卒,因此,他决定用称帝的方式,来告诉李渊自己的底线!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十一月初四,李轨迈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迈出的一步,宣布登基称帝,建立凉国,并改元安乐。 之所以取这个年号,那是因为大秦的薛举已经死了,而且他的儿子薛仁杲在浅水原的精锐也受到了来自李世民的沉痛打击,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整个河西乃至陇右,没有谁再是自己的对手了,因此,安乐这个年号,还算是起的比较贴切的。 可李轨真的就安乐了吗?薛氏父子的大秦国一灭,关中乃至陇右就只剩下李渊和他了,他真的以为能够玩的过李渊? 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个年号有点讽刺? 在登基称帝之后,李轨封自己的儿子李伯玉为大凉国太子,并且还封当年跟着自己一块闹事起家的曹珍等人当了尚书左仆射(相当于宰相,曹珍当年是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李轨当盟主的人,所以李轨为了感激曹珍,让他做了最大的官),梁硕担任吏部尚书,安修仁为户部尚书。 称帝后的第一件事,李轨就先派人夺了河州,以壮声势。 可当时前来封赏李轨的鸿胪少卿张俟德还没有来,李轨又担心投鼠忌器,害怕自己擅自称帝会引起李唐的注意,进而最后李唐兴兵来犯。 李轨是又想当皇帝,又不想得罪李唐,还想要李唐的好处,典型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于是,李轨私下召集群臣前来商议,看看该怎么处理如今的这个局面。 “诸位爱卿,朕听闻李唐已经保据关中,占领天下根本,想来李氏当王的谶语应该是应验在李渊身上,如今我等偏安凉州,必不能战胜李唐,同是一家李姓,朕何德何能是李渊的对手,不如将朕的帝号废去,成为李唐臣属,诸位意下如何?” 大家一看李轨这是不想惹事,纷纷劝李轨三思,而左仆射曹珍更是主动站出来规劝李轨,要他不要胡来。 “陛下,李唐虽然占据关中,雍州之地,却并非尽数占有天下之便,陛下尚且保据河右,有李唐没有的诸多便利,怎可轻易接受他人官爵,成为他人的臣子呢?” 这一番话,说的李轨是无言以对。 “更何况陛下已经是天子,不可因小失大,不如效仿南朝萧詧,以帝王自居,称臣于李唐,奉其为正朔。”(萧詧是南北朝时期西梁小政权的皇帝,在称帝后臣服于北周) 李轨听罢,接受了曹珍的建议,决定继续以皇帝的身份盘踞河西,努力建设自己的小朝廷。 大家之所以不想让李轨称臣于李唐,主要还是因为利益的关系,毕竟李轨称帝,大家的好处是很多的,一旦臣服于李唐,李轨都成大臣了,那他们更就是什么也不是了。 为了不让李轨干这种把他们卖了的举动,众人出奇的团结,坚持要李轨维持皇帝身份。 李轨见众人如此拥戴,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于是他决定给李渊写一封称臣的回信,并且在落款的地方,署名“大凉皇帝李轨”的字样。 李轨派尚书左丞邓晓前去送信,结果信送到以后,邓晓就再也回不来了。 原因是李渊看过李轨的书信署名之后,非常的生气,当庭扣押了邓晓。 邓晓算是够倒霉的,自己只是个负责送信的,无缘无故就被扣了下来,成了囚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邓晓被扣,李轨这下可是真有点慌了,也不敢再打算去找李渊认亲了,索性,就在河西当自己的土皇帝算了。 可治理国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得需要大量的人才,而自己身边能够用的上的人也就曹珍,梁硕,安修仁这些一块起家的老搭档了,而曹珍和安修仁的能力还不如梁硕,看来,也只有梁硕能够委以重任了。 李轨这算是矮子里面挑将军,最后挑出来一个比较说的过去的梁硕来辅佐朝政。 梁硕确实是有几把刷子,不仅脑袋灵光,而且曲意逢迎更是老手。因此,李轨对梁硕变得愈发信任起来。 李轨之所以能够稳居河西,主要一部分原因还是来自于河西胡族的主持,因此,在称帝以后,他的手下将领中,胡族就占据了一大半。 可是梁硕却对李轨建议,要他提防点这些胡族,原因是因为这些胡族没有受过中原的礼仪文化熏陶,不懂什么叫忠诚,万一李唐那边暗中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势必会倒戈,所以,对于这些潜在的威胁,梁硕建议李轨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李轨听从了梁硕的建议,削夺了大批胡族将领的官爵,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胡族出身的安修仁。 安修仁本来也是和李轨一起起义的参与者之一,但如今李轨当了皇帝,梁硕却给他提了个这样见外的建议,不由使安修仁内心有点不太好受,也正因为梁硕的这个建议,让安修仁对梁硕怀恨在心。 反观梁硕,在得到李轨的信任之后,开始变得愈发的骄狂,很多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李轨的儿子。 有一次李轨的儿子李仲琰去梁硕的府上拜会他,结果等了半天才等出来梁硕,李仲琰是好声好气想要和梁硕聊聊天,可是梁硕却并没有拿李仲琰当回事,不仅不给好脸,而且连个招待吃饭的意思也没有。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仲琰回来之后,非常的生气,他认为梁硕已经是有点无法无天了,不教训一下他,日后指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正巧安修仁也和梁硕结下了梁子,李仲琰便找到安修仁,商量着怎么给梁硕穿一回小鞋。 安修仁见李仲琰也在梁硕那里也碰了壁,心中窃喜,于是便打算商量着和李仲琰一块诬告梁硕有谋反之心。 可是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梁硕真的想造反,于是二人便利用自己共同的遭遇和经历前去给李轨唱一出双簧。 “启奏陛下,臣闻听梁硕近日来狂傲无比,完全不把众位朝臣放在眼里,如此无礼,日后怕是有不臣之心啊。”安修仁对李轨启奏道。 “安爱卿,朕早闻听你与梁尚书有嫌隙,若是你打击报复,待朕查明,朕定要让你彻底死心。”李轨知道他们两个人之前的过节,因此不太相信安修仁的话。 李仲琰见安修仁被父亲拒绝,于是便上前奏报。 “启禀父皇,安大人所言并非虚假,前日儿臣去梁尚书家中做客,不料梁尚书非常傲慢,一度极其蔑视儿臣,如此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怕是日后对父皇不利啊。” 安修仁的话,李轨不相信很正常,可是自己儿子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这就不得不让李轨怀疑梁硕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毕竟至亲骨肉的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况且,梁硕作为自己的心腹,如果日后势力变得庞大,怕是会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动摇和影响。 为了先把这个潜在的隐患铲除,李轨决定,给梁硕一个痛快。 赏赐了他一杯鸩酒。 鸩鸟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毒鸟,据传此鸟以蛇为食物,毒性极强,将鸩鸟一片羽毛放置在酒中,便可杀人于无形。而赏赐鸩酒,在古代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死法。 梁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就因为自己的种种作为,招致了如今的下场。 他这一死,胡族在凉国的势力开始慢慢的变强,甚至还有胡族的巫师让李轨铸造侯仙台来迎接所谓的圣女。 李轨是个迷信的人(好像古代的皇帝大都比较迷信),他相信圣女降临这是吉兆,于是便下令兴建土木,修筑侯仙台。 这一折腾着实让大凉的国力消耗了不少,大批的老百姓为了李轨这个所谓的愿望,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于连土地都没有空耕种了,渐渐的农事也荒废了。 土地没人耕种,带来的结果就是饥荒卷土重来,老百姓互相把对方当成食物看待,也因此,人口开始急速锐减。 李轨一看自己这么折腾把老百姓坑的够呛,心中也是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便甘愿拿出自己的家产来赈济灾民。(李轨可能是做慈善做惯了,都舍不得拿国库的钱,而是首先想到拿自己的钱) 可是自家内帑的钱毕竟有限,就算是掏干净了,也救不了那么多的灾民,想到这些,李轨便决定要拿国库的钱和粮食来救济一下老百姓。 但是国库的粮食是国之命脉,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救济灾民,万一发生战争,士兵们不够吃了怎么办?李轨觉得,还是找众位大臣来商量一下比较好。 左仆射曹珍给的建议是,必须拿出来赈济灾民,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如果老百姓都饿死了,那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因此不能爱惜国库里的那点粮食。 但是又有人不同意了,其中的代表就是当年归降李轨的谢统师。 谢统师认为,国库的粮食是用来防备军需的,百姓是根本,难道军队就不是了吗?没有军队保卫,那有老百姓种地的时间,他觉得曹珍的建议简直就是只顾民情,不考虑国情,有点自私。 其实谢统师说这番话也是有些道理的,但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谢统师的目的有点不纯。 他本来就是隋朝的官员,如今无奈“落草”,心中也是有一万个不痛快,再加上李轨平日对他的不重视,更让谢统师觉得不爽,于是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挤兑挤兑曹珍。 军队重要还是百姓重要,此刻在李轨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采纳了谢统师的建议,觉得还是把粮食留给士兵比较好,毕竟东边的关中还有个唐朝需要对付,至于百姓饥饿的问题,日后再说吧。 曹珍等人一看李轨这个决议,心中也是十分怨恨,但是也只能无奈接受。 自打李轨下了这个决心以后,凉州的大小官员和百姓已经彻底对李轨失望了。 可和这些麻烦比起来,李轨即将要面临更大的麻烦。 由于上次署名的问题,李轨已经彻底惹下了李渊,如今李渊已经打算派大军前来讨伐李轨。 而当时在唐军阵中,有一名将领,乃是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 李渊决定派大军讨伐李轨的时候,安兴贵主动请缨要去说服李轨。 可是既然李轨能够干出这种署名的蠢事来,那派谁去游说也没有用处,于是便问安兴贵。 “李轨偏安河右,勾连吐谷(yu)浑,突厥等众,势力强盛,朕的唐军去了都不一定敢保证能赢,又岂是你一张嘴能够拿得下的?” 安兴贵见李渊不相信自己,于是便接着说道。 “陛下,臣祖籍凉州,与当地百姓和胡族有不浅的交情,况臣有一弟安修仁正在李轨处当差,前番听闻李轨处人心离散,皆赖臣弟功劳,我相信此去定有收获。” 李渊听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就拍安兴贵前去游说。 当安兴贵到达武威的时候,李轨当即就派人前去给安兴贵受封。 职务是左右卫大将军,目的是想留下安兴贵为自己服务。 安兴贵当然知道李轨的目的是什么,但自己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也不能说不要,也不能说不要,于是便趁着李轨对自己熟络的契机,跟李轨说了一番话。 “凉王,如今天下大半尽归唐,不如率河西之众归降李唐,方才是后路啊。” 李轨听了之后有点不太乐意,当即回怼道。 “想朕保据河西之固,唐国虽大,又能耐我何?看你这意思,是来做唐国的说客吧?” 安兴贵听完之后,笑了笑,接着说道。 “臣闻听富贵不回乡,好比锦衣夜行无人知,况我全家老小都赖凉王厚待,怎会做唐国的说客,陛下实在多虑了,臣愿意在陛下跟前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李轨听了安兴贵的话之后,心中宽慰了些许,于是便把安兴贵留了下来。 安兴贵心中暗想,李轨现在暂时是被自己稳住了,可此地也不能停留太长时间,需要从长计议。 于是他找来他的弟弟安修仁,暗地商量联络河西诸胡准备起兵倒戈李轨。 这安氏兄弟还是很有效率的,没有多长时间便联络的河西诸胡全都背叛了李轨,直接把李轨逼的只能蜗居在凉州城里不敢出来。 为了拿下凉州,安兴贵继续动用自己的嘴皮来游说。 不过这一次,他游说的不是李轨,而是城中的士兵和百姓。 “城里的人听着,吾乃大唐特使安兴贵,唐王遣我来剿灭李轨,若有敢助纣为虐者,城破之日,夷灭三族!” 城上的守军一听这话,再看看现在的形势,当即下城去,大开城门,纷纷出城投奔安兴贵。 李轨算是没辙了,这兵败如山倒的局势,是他没有想到的,往昔的豪情,如今却荡然无存。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感觉到了人生结局的李轨只好带着自己的老婆最后一次登上了那座让自己走向灭亡的侯仙台,然后在台上和妻子喝了最后一壶酒。 “李氏当王,呵呵,都是骗人的,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呵呵,李轨,沦落至此,你活该!”李轨发出了人生最后的感慨,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武德二年(公元620年己卯)五月十三日,河西大凉王,大凉国皇帝李轨被安兴贵生擒,维持三年的凉国政权宣告灭亡。 当胜利的消息传回长安的时候,邓晓高兴的在床上跳起了舞蹈。 作为凉国的使臣,不仅不悼念故国的覆亡,反而还手舞足蹈的庆祝,这着实让李渊有点难以置信。 怪不得这李轨会自取灭亡,原来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啊? 看到如此高兴的邓晓,李渊问道。 “你原本是凉国的使者,如今凉国灭亡,你不仅不悲伤,反而还手舞足蹈,难道是想拍我的马屁不成?” 邓晓听了李渊的话之后,立马镇定了下来,收起了自己喜悦的表情。 “李轨死了你都能这样,要是让你跟了我,岂不是给我添堵?既然我把你扣下了,那你就一直在牢里住到死吧!” 邓晓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拍马屁拍马腿上了。 ??? 李轨的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虽然短短三年,但是却让李轨在临终的时候看透了世间的真心与背叛,其实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你太相信它的美好,换来的只能是伤痕累累,但若一点都不相信它,那也只有自取灭亡,人生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明白的时候一定要明白。 隋—刘黑闼传(一) 贝州的一家赌坊里面,走出来一个面带衰相的男人,看样子,肯定是输了钱了。 这个男人名叫刘黑闼,祖籍是贝州漳南人(位于今河北保定市定兴县南),平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赌! 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十局九输,这道理天下的笨人都明白,可却还是有数以万计的人愿意为了它,不惜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一个贪字惹的祸? 刘黑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赌既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职业。 大凡好赌之人,往往不是舍命的赌徒,就是以此为业的游民。刘黑闼这个人平时也不置办家业,整天就是靠赌来维持生计。 以小博大,以少博多的把戏可比种地来的痛快多了。 也因为刘黑闼好赌,所以家业基本上都被败光了,而且他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今天偷针偷线,明天就敢偷米偷面,今年讹老奶奶,明年就敢诓老爷爷。或者干脆直接就抢,反正自己是不去劳动的。 偷来的,抢来的东西全部拿去变卖换钱,然后再到酒肆美美喝上一壶,喝好之后继续到赌坊里面去寻找属于他的发财致富梦想。 如此德行,前途实在是渺茫啊。 刘黑闼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前途命运,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操心。 他的父亲和哥哥就曾经为他操碎了心,也多次劝过他,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你看看你结交的都是什么货色?能对你以后的前途命运有帮助吗?”父亲质问刘黑闼。 的确,身份被定性为无赖和无业游民的刘黑闼,所结交的朋友,自然也都是和他一路货色,但凡事都有例外。 每个人所接触的圈子是什么样,那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和他差不太多。 但刘黑闼却有一个过命交情的少年玩伴。 窦建德!!! 窦建德家境比刘黑闼家境好,而且两个人也是从小一块玩大的,所以交情这块,两人一直处的不错。 可家境这个东西有些时候,真的可以左右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成年以后的窦建德当了二百人长,而刘黑闼却依旧挣扎在社会的底层,不能翻身。 在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之后,刘黑闼开始破罐破摔,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人见人怕的无赖。 念及少时友谊,窦建德不忍看刘黑闼一直堕落,经常拿自己的钱去资助刘黑闼。 可俗话说的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是给钱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窦建德一给钱,刘黑闼就拿去喝酒赌钱,到最后还是什么也干不成。 一来二去,窦建德也不想一直资助刘黑闼了,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刘黑闼拉到同一个水平线。 刘黑闼也明白了,白吃白喝的混日子也有老的一天,要等到老了还是个无赖地痞,到时候谁都能收拾自己了,必须要为了以后的日子找条出路。 恰逢隋朝末年,天下乱世,长白山上竖起了一面造反起义的大旗,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隋的天下,各路有野心的人纷纷开始跳了出来。 刘黑闼既然是赌徒,自然在这方面也有好赌的心理,他听说长白山的王薄起义闹得很凶,于是便决定到长白山一带去寻找自己的人生理想。 刘黑闼到长白山之后,首先便去投奔名头特别响亮的郝孝德,准备要大干一番,往上混混。 可是隋末乱世,群雄争起,此消彼长,势力小的,被势力大的干掉,势力大的被后台硬的干掉,所以,刘黑闼并没有如愿在郝孝德的阵营里面发挥太多的余热,在郝孝德被李密收编了之后,刘黑闼转而又跳槽到了李密的瓦岗。 李密是个比较爱才的人,像刘黑闼这种有着明确目标,且愿意为了造反事业攻陷一生的人,正是现在瓦岗所需要的人才,因此,李密便把刘黑闼收编到了麾下,当了裨将。 虽然没有跟着郝孝德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但是在李密这里,刘黑闼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瓦岗的这段日子里,刘黑闼看到了更大的舞台,他见识到了李密的目光和瓦岗的实力,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在未来,封王封侯都不是问题。 但我说了,势力大的终究干不过后台硬的,李密的瓦岗虽然闹得很凶,但是东都的王世充也不是吃干饭的,曾经几次和王世充交手,王世充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得意的李密最后还是着了王世充的道。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李密被王世充打败,瓦岗溃不成军。 这辉煌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让刘黑闼展开遐想,便到此戛然而止了。 刘黑闼作为瓦岗的炮灰,成为了王世充的战俘。至此,他的人生跌落到了谷底。 似乎一切还有新的转机,王世充并没有打算直接杀青刘黑闼的戏份,因为他欣赏这个人。 在瓦岗的阵营里面,王世充早就听闻了刘黑闼英勇善战的作战风格,也颇为欣赏这种人才,迫于现在有用人的需要,王世充便打算要放刘黑闼一条生路,并且还打算给他碗饭吃。 王世充任命刘黑闼担任守卫新乡的骑兵将军,看中的就是他的一膀子力气。 虽然换了个领导,但是刘黑闼似乎对这位未来的新领导不太感冒。 他不太喜欢王世充,准确点来说,是有点看不起王世充这个人。 为什么看不起王世充?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个靠镇压起义发家致富的,这种靠踩着别人尸体上位的行为,在刘黑闼看来,有点可耻。 所以,即便是王世充让他去担任骑兵将军,但是刘黑闼的内心还是保留着一颗叛逃的心。 不久之后,刘黑闼带着所部人马叛逃了。 离开王世充,刘黑闼也有点迷茫,是自主创业?还是再投别主?他现在脑子很乱。 如果是自主创业的话,资本不够,毕竟就现在这仨瓜俩枣的兵力,连个县城都不一定拿下来,更别说逐鹿天下了。 投奔别主?李密的瓦岗是完蛋了,长白山的势力也成不了大的气候,况且自己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再回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倒是江淮的起义势力闹得很凶,可是山高路远,半道上碰到官军截胡,可就不妙了。 想来想去,刘黑闼还是决定投奔自己的好友窦建德。 投奔窦建德对于刘黑闼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一来是因为两个人的交情不浅,而来则是窦建德现在已经称帝,他那边正需要人手,如果以后夺了天下,保不齐自己就是大功臣,这买卖算下来,比较划算。 于是刘黑闼带着叛逃的所部人马历经磨难,最终跑回河北投奔了窦建德。 窦建德当然很高兴,儿时的玩伴,现在来帮着辅佐自己了,说什么也得讲点江湖义气,给自己这个童年的好伙伴一点好处。 于是,窦建德加封刘黑闼为将军,世袭汉东郡公爵位。 刘黑闼上任之后的任务就是负责东西掩护袭击,因为窦建德知道刘黑闼这个人的特点。 奸诈,狡猾,而且机智多变。 这个任务对于刘黑闼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早年在赌坊里面赌钱的经历,对人的性格特点揣摩,都是刘黑闼的拿手绝活。 也正因如此,窦建德每次搞侦查突袭的任务,总是会第一个想到刘黑闼,因为他的手段让敌军防不胜防,并且只要是刘黑闼搞突袭,基本上每战都能获胜,久而久之,军队中便给刘黑闼起了个外号。 “神勇将军”。 可就在刘黑闼以为人生将要迎来辉煌的时候,现实却在一次让他怀疑起了人生。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窦建德被李世民击溃,大夏国宣告覆亡。 一时之间,刘黑闼再度成为了阶下之囚。 不过好在李渊下了一道皇恩浩荡的诏命,暂时赦免了窦建德的党羽,而刘黑闼也在其中。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窦建德的余党却是大难不死,继续作死。 他们有的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私自把朝廷追剿的财宝全都藏匿了起来,玩起了转移财产,而有的则继续回去干起了抢劫的老本行,挨家挨户的搜刮老百姓,结果被大唐的官吏教做了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治残,搞得窦建德原先的这帮大将个个担惊受怕的。 他们都是粗人,没有念过什么书,也不想回去种地,既然他们现在失业了,自然就要想着法子给自己谋条出路,所以,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对他们来说,也并不奇怪。 况且,窦建德失败被杀之后,李渊还下令,强制把窦建德的大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王小胡等人召集到了长安城,准备等着“秋后算账”。 高雅贤和王小胡的老家在洺州城(也就是当年窦建德夏国的第一个首都),这两个人被强行征召到长安之后,发觉事情不对头,于是便打算跑路,结果却引起了官吏的注意,展开了对他们两个人的抓捕工作。 隋—刘黑闼传(二) 高雅贤和王小胡等人被追的没有办法,只好逃到了贝州地界去投奔刘黑闼。 当时的刘黑闼在窦建德兵败之后,为了避免再度成为阶下囚,而是直接选择逃跑回到贝州老家避难。 出乎人意料的是,曾经油瓶倒了都不想去扶的无赖如今却在贝州种起了菜园,而且还搞得有声有色。 这转变着实让人有点意想不到。 或许是厌倦了连年的征战,想要解甲归田,过舒适自在的田园生活,也可能是刘黑闼韬光养晦,蓄谋东山再起,原因不得而知。 但如今的生活,倒是让刘黑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此刻却不知道,有一帮人正在思谋东山再起,兴复窦建德的旧业。 高雅贤和王小胡逃到贝州之后,通过各种手段联络到了范愿,董康买,曹湛等窦建德旧部人马,准备要商量着如何给窦建德报仇。 “王世充投降了李唐,可是他和他的大将段达,单雄信等人却都被李唐的皇帝杀了,如今我等兵败,被李唐强征,自然也会是一样的下场,况且我们都是在沙场上征战了十几年的老将了,基本上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连死我们都不怕,难道还怕他李唐不成?”范愿带头说道。 “想当年夏王擒获淮安王李神通,以宾客之礼相待,如今夏王被李唐所擒,不仅不念及当年夏王义释淮安王之举,反而恩将仇报,屠戮夏王所属,这是何等的禽兽行为,想我等也是受夏王恩惠,如今不能为夏王报仇雪恨,实在是愧对死去的夏王啊,反过来,还会令天下人耻笑。”范愿接着说道,语气更加豪迈和激昂。 众人听了之后,举双手赞成范愿的请求,准备继续犯上作乱,给李唐制造麻烦。 可是夏王窦建德已经死了,如今群龙无首,必须得推举个新的领导出来。 可会上的众人,没有一个觉得自己的本事大过窦建德的,都不敢应承当这个新的领导。 既然毛遂自荐这招不奏效,那不妨找老天爷问问。 范愿等人于是便起了一卦。 结果卦象显示,他们的新领导人姓刘。 在得到这个提示之后,范愿等人开始努力回想窦建德兵败后,还活着的姓刘将领。 想来想去,最终他们想起了窦建德原来的大将刘雅。 范愿把众人打算再度起兵为窦建德报仇的消息写成了书信,派人送到漳南刘雅那里去。 可是刘雅在接到这封书信之后,却拒绝了范愿等人的好意。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累了!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东征西讨也曾经辉煌过,如今落得失败的下场,这让他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他只想平平淡淡守着一亩三分地终老乡村,不想再起兵反唐了。 刘雅将自己的想法交代给了使者,让使者代自己传达这个意思。 范愿接到刘雅的书信之后,差点没气疯,想不到他们辛苦挑选出来的新领导,居然不买他们的账,这不是逗人玩吗?难道荣华富贵不比种地有意思吗? 既然不同意,那就再选别人吧,可是敏感的范愿等人却在担心一件事情。 那就是告密。 因为这封起兵的书信除了他们几个知道以外,就只有刘雅看过了,假如刘雅拿着这封书信去找李唐告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于是范愿等人再度派了一名刺客,以使者的身份再去找刘雅,名义上是劝说,实质是暗杀。 范愿等人相信,只有死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 在范愿等人的完全计谋之下,刘雅被杀了,但他们寻找刘姓盟主的路还在继续。 忽然他们想起在漳南还有一个姓刘的人也曾经在窦建德的麾下工作过,而且,这个人和窦建德还有着过命的交情,不妨派人去找找这人,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范愿再度写了一封书信,这一次他没有派使者前去,而是叫着董康买,高雅贤等人一块前去,准备以人数优势拿下刘黑闼。 当他们来到漳南见到刘黑闼的时候,他正在菜园里浇水泼大粪,给他精心培育的蔬菜灌输营养。 故人相见,分外思念。众人和刘黑闼在夹杂着大粪气味的菜园重逢了! 刘黑闼赶紧招呼众人进屋寒暄,众人也非常合时宜的拿出他们的请愿书来给刘黑闼看,希望等到刘黑闼的答案。 鉴于之前刘雅的经历,其实他们这次来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刘黑闼同意还则罢了,如果他不同意,那立马就让把他做成菜地里的肥料。 刘黑闼在看过众人的请愿书后,哈哈大笑,欣然接受了当他们盟主的请求。 范愿等人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纷纷跪倒在地,迎接新领导的上任。 刘黑闼见众人如此顺从,于是便命人将自己饲养的种地耕牛杀了,做了一桌美味佳肴,好好款待了一番这帮旧友。 再正式成为范愿等人的领导之后,刘黑闼心中有了第一个计划。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七月十九,在刘黑闼的指挥之下,众人利用仅有的几百人队伍,攻占了漳南县,杀掉了当地的所有官员,并最终将漳南变成了自己再度起家的第一个据点。 由于当时李唐的敌人基本上都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原来战时设置的很多特别职能的官职,如行台尚书省等(这个官职基本上相当于独立在外的小朝廷,名义上受皇帝节制,但实际兵权却在担任这个官职的人手里),因为不适用了,所以便废除停用了。 可是刘黑闼造反的消息传到朝廷之后,李渊慌了,于是再度把行台这个职务搬了出来,并且在漳南附近的洺州挂牌成立山东道行台,并且在魏州,定州,沧州,冀州设立总管府,分别受山东道行台节制。 由于这个官职太大,手下又节制那么多兵马,如果担任这个官职的将领要是搞造反的话,那后果比刘黑闼造反还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如果两者合作的话,李唐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去。 所以这个官职不是普通的将领可以担任的,而且就算是立过赫赫战功的将领也基本没门。 唯一的选择就是用自己人。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七月二十二日,李渊任命自己的堂弟淮安王李神通担任山东道行台右仆射之职,总管节制河北诸道兵马,火速铲平刘黑闼势力。 仆射分左右,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但实际上却很有意思。因为左仆射属于是正的,右仆射是副的,权力是不一样大的,既然李渊任命自己的堂弟出镇河北,为什么不给正职,却给个副职?难道他也在防备自己的堂弟? 当然不是,既然李神通当的是右仆射,自然左仆射肯定也是他们老李家的人,而且毫无疑问,就是李渊本人。 这种由皇帝或者皇室子弟挂名正职的事情,在以后唐朝的历史上还会再度出现(以后会给大家介绍到),说白了就是名义上军队还是归皇帝管,但实际军权在副手那里,一来可以解决军队的归属问题,而来还可以节制军队。 对于李唐的大举来袭,刘黑闼并没有选择退缩和妥协,而是继续以迅猛的态势进攻其他的郡县。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八月十二日,刘黑闼率领众人攻陷鄃县,击杀了前来围剿的魏州刺史权威和贝州刺史戴元祥的两路人马。 起义的力量不仅没有被镇压半点,反而还愈挫愈勇,在杀了权威和戴元祥之后,刘黑闼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收编了他们的人马。 窦建德兵败之后,很多跟着他混的人都作鸟兽散,如今听闻刘黑闼打着给窦建德报仇的旗号杀了回来,很多人纷纷跳了出来,加入到了刘黑闼的部队之中。 一时之间,刘黑闼的人马达到了两千多人。 接连几场战斗,刘黑闼以全胜的开局为自己的王者归来开了个好头,为了感谢当年窦建德留下的班底,刘黑闼决定在漳南设立祭坛,祭奠窦建德的在天之灵。 在祭拜仪式上,刘黑闼郑重向已经死去的窦建德宣告,他的意志和梦想,将会又自己来实现! 刘黑闼效仿当年窦建德的义举,不仅登坛对天宣誓,更是自封自己为大将军,以一个正义者的姿态,准备要和李唐死磕到底。 李渊当然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天下马上就要归于太平了,现在刘黑闼站出来闹事,就是在给自己创建太平盛世制造麻烦,对于这种不服管教,不老实本分的闹事分子,自己必将以牙还牙,还以颜色。 李渊下令,从关中抽调步兵和骑兵三千多人出关,由将军秦武通率领,并联合定州总管李玄通一起作为先头部队迎击刘黑闼所部人马。 为防万一,李渊又抽调在幽州坐镇的罗艺率军北下联络秦武通,李玄通一起,夹击刘黑闼,誓要将其一举歼灭。 隋—刘黑闼传(三)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八月二十二日,刘黑闼率军攻克历城(位于今山东济南市历城区),活捉了屯卫将军王行敏,为了宣扬自己军队的威风,刘黑闼强令王行敏下跪,可是却遭到了王行敏的拒绝,刘黑闼见王行敏不甘屈服,于是便只好杀了他来祭旗。 刘黑闼的攻势虽然很猛,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而是谋划着更大的事情。 当时已经投降李渊的当了兖州总管的造反分子徐圆朗与刘黑闼暗中取得了联络,准备继续扛起造反的大旗,可是苦于手中无兵,一时之间有点一筹莫展。 当他听闻李渊派盛彦师率军到河南集结的时候,他于是便决定在自己兖州管辖下的任城(位于今山东济宁市任城区)截了盛彦师,接管了他的人马,率众再度举起了反抗的大旗。 当刘黑闼得知徐圆朗的举动之后,当即给徐圆朗送去了一份厚礼。 大行台元帅。 这个官职可是非常大的,也看的出刘黑闼对徐圆朗的举动确实很赞同。 刘黑闼的起义带来的效果是非常惊人的,不仅让很多当年归降李唐的反贼分子重新捡起了自己的造反梦想,更让很多当年窦建德的旧部人马重新看到了希望。 就比如说当年窦建德麾下有一个叫崔元逊的官员,当年因为立了功劳,被窦建德封为了深州刺史,可是窦建德失败之后,崔元逊便跑路了,如今听闻刘黑闼召集窦建德旧部人马继续作乱,便打算杀了深州刺史前去向刘黑闼请功。 崔元逊手下有十多个同伙,都是当年跟着他在窦建德麾下供事的,他们便在山野之中设下埋伏,然后把武器装在牛车上,用割下来的麦子覆盖,伪装成农民进入深州城,然后在城内发动叛乱,劫持并杀掉了深州刺史裴晞,然后他们将裴晞的脑袋去向刘黑闼邀功。 当年叛乱的造反分子如今在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之后,又跳出来闹事,皆因为现在又一个叫刘黑闼的人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可天下就要平定了,如今又有人跳出来闹事,这无疑会让老百姓再度陷入生灵涂炭的局面,李渊必须要消灭刘黑闼这股新晋实力。 当时的山东道行台右仆射李神通已经率兵赶到了冀州城,率先与罗艺汇合了。并且还带来了从关内抽调而来的步兵和骑兵部队。 李神通刚到冀州,还没有站稳脚跟,便先开始向河北诸道发出调兵命令。邢州,洺州,相州,魏州,恒州,赵州的各路总管听闻消息后,纷纷派出部分兵力前去前去响应李神通的号召,几个州的兵力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万多人。 如此大的架势,看来李渊对刘黑闼是极其重视的,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他不相信什么人心所向,民心所归,他只明白一个道理。 人多就是取胜的关键。 当时刘黑闼的人马数量并不多,而李渊发如此多的兵马前去围剿,就是想在短时间内解决刘黑闼这股势力,当时李神通已经集结诸州兵马在饶阳城南(位于今河北衡水市饶阳县)与刘黑闼对峙,并且在周遭设下了十余里的军阵。 刘黑闼见唐军人数众多,自己绝非对手,于是便利用饶阳城中河流的堤坝作为屏障,想要以此来阻挡唐军的攻势。 正逢当时饶阳城上空下起了暴风雪,而且风向还是顺着李神通阵营这边,李神通便决定利用这天赐的良机,顺风渡河迎击刘黑闼。 刘黑闼一见情形不妙,于是便率军阻击,几轮交手下来,刘黑闼被打的很疲惫。 李神通眼见老天相助,便想要一鼓作气再冲杀过去,可这一次,老天爷决定站到刘黑闼这边。 可能是老天爷见不太公平,刘黑闼老是被李神通追着打,于是便逆转了风向,开始顺风吹刘黑闼阵营。 刘黑闼抓住了这次机会,率军反攻李神通阵营,而正在渡河的李神通大军也发觉天气不对,准备要后撤,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被刘黑闼当面截住,大杀特杀了一番。 此次李神通在饶阳城带来的兵力少说也有五六万人,马匹更是上千,可这一次逆风作战,让他损失了几乎三分之二的兵力和马匹。 李神通这一仗可是输的有点太过于狼狈了。 而在西线作战的罗艺要比李神通好过点。西线刘黑闼的人马是由高雅贤指挥带领的,高雅贤毕竟不是刘黑闼,也没有他那样的能力,况且当年窦建德几次三番攻打幽州,都没有能把罗艺怎么样,仅凭一个高雅贤根本都不够给罗艺塞牙缝的。 很快,高雅贤的人马便被罗艺击溃,他本人只好选择逃跑。 罗艺是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大好机会的,他坚定的认为,只要东线的大军能够稳住刘黑闼的人马,自己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西线的高雅贤。 可就在他追奔了没多远的时候,斥候就回来报告给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东线淮安王主力战败,损失惨重。 这下可让罗艺有点犯难了,这叛军是该追不该追?不追的话,白白让他跑了,追的话,又怕得胜的刘黑闼调转兵力直扑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思量再三之后,罗艺决定,率军退守藁城,再作商议。 可退居藁城只是个权宜之计,罗艺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恰巧这个时候,刘黑闼的大军赶到了藁城(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藁城区)??? 罗艺见藁城不能久待,于是便决定硬着头皮和刘黑闼打一仗,然后杀一杀他的锐气。 可刘黑闼正在得胜的势头上,兵峰锐不可当,疑疑惑惑的罗艺最终还是败在了刘黑闼手上。 比起李神通的惨败,罗艺的损失也并不小,不仅人马折损严重,而且麾下得力的大将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也被俘虏了。 刘黑闼对于战胜罗艺有着相当大的满足感,因为当年自己的老朋友窦建德都拿罗艺没有办法,而如今,自己却让他栽了大跟头,确实有必要好好大吹特吹一番,而且也有必要羞辱一下他的将领。 刘黑闼是个爱才的人,但不是什么人他都想要,对于薛氏兄弟的名气,刘黑闼早有耳闻,如今成为自己的阶下之囚,他不仅没有要招降的意思,而且还决定要羞辱一下这两个罗艺的爱将。 他下令让人剪断二人的头发,然后将他们赶回罗艺的大营,让罗艺好好看看他惨败的囧像。 剪断头发这种事情可比砍头要严重多了,古人生来就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此头发在古人看来要比命还重要,而薛氏兄弟被剪断了头发,又被刘黑闼驱赶回去,这无疑就是在恶心和侮辱罗艺。 当罗艺见到他的爱将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心中不免对刘黑闼产生了一丝恐惧,在失利的阴云笼罩之下,罗艺下了决心,要带兵返回幽州,恢复元气。 罗艺的提前出局,无疑让刘黑闼的信心开始暴涨,如今他所率领的起义军,比之当年老友窦建德率领的军队更加具有威胁性和战斗力。 接连击溃李神通和罗艺两路人马的刘黑闼开始愈发对自己的前途有信心,于是他便开始率军进攻下一个目标瀛州。 武德元年(公元621年)十月初六,刘黑闼带着部队攻陷瀛州城,拿当地刺史卢士睿开了刀。他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法很快便引起了别人的响应,在不久之后,观州当地的造反百姓捆了当地的刺史雷德备,献降了观州城。 瀛州,观州的接连失陷,让刘黑闼的士气达到了空前的高涨。攻城略地在现在刘黑闼看来,就好像是在做任务一样,他也有信心要收回当年自己好友窦建德失去的徒弟,同时,在这种胜利欲望的驱使之下,刘黑闼很快便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定州!!! 定州的总管李玄通是接到李渊诏命,奉命围剿刘黑闼的其中一路人马,如今刘黑闼接连击败淮安王,罗艺,攻陷观州,瀛州,正在胜利的势头上,以自己现在的兵力是完全无法和刘黑闼抗衡的。 果如李玄通所料,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一月十九日,在完全看不到胜利希望的前提下,李玄通败给了刘黑闼,定州城沦陷了。 成为败军之将的李玄通被刘黑闼所擒获,本想一死了之,可是刘黑闼却特别爱惜他这个人才,舍不得将他杀掉。 不仅不想杀掉他,而且还想让他在麾下效力,给他大将军的官职当。 可是李玄通死活就是不答应,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因此战败这件事就投降起义军,起码在他的心理还有忠义这个情节。 可当他看到跟着自己混的人一个个的都投奔了刘黑闼,并且还带着酒肉来劝说自己归降刘黑闼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在生死面前,忠义气节是考量一个人底线的最后凭证。 这帮人都劝李玄通归降刘黑闼,毕竟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李玄通却始终不肯松口,因为他在他的内心里,还有忠义的气节。 这个东西,不是可以用前途来衡量的,虽然识时务者可以获得苟活,但是良心却会让自己感到不安。 隋—刘黑闼传(四) 面对前来馈赠食物的门生故吏,李玄通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诸位能够想着我李玄通,实是我李某人三生有幸,如今既有酒肉,不妨与诸位来他个一醉方休。” 此刻的李玄通试着用酒精麻痹自己,让自己忘却被俘的烦恼。 当酒喝到尽兴的时候,李玄通突然对看守自己的人说道。 “我素来酒后有舞剑的雅兴,可否将你手中的刀借我一用?” 守卫者也没有多心,心想,如今他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给他一把刀,又能翻起什么大风浪,于是便将随身佩刀解下,送到李玄通手里。 李玄通接过宝剑,然后趁着酒兴,潇洒的舞起了剑,边舞还边叹息。 “李玄通啊,李玄通,想你也是个大丈夫。深受国家厚恩,肩负守土职责,如今却连自己所守之土也不能保全,你还有什么面目苟且在这个世上呢?” 说罢,旋过刀尖,一刀刺入了自己的腹中,用这种悲剧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当李渊听闻李玄通为顾全气节,杀身成仁的消息以后,连着哭了很久,一时之间,有点不能自已。 他哭的不是李玄通,他哭的是大唐难得有这种不变节的忠臣。 李玄通死后,李渊为了报答他的功劳,于是便将他的儿子李伏护封为了将军,也算是对李玄通的补偿。 死了一个李玄通,刘黑闼并不觉得可惜,相反,他认为,既然不想跟着自己混,那还不如杀掉来的更加省事。 刘黑闼是一个要成为霸主的人,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不应该有过多的感情。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二月初三,在击溃李神通和罗艺之后,刘黑闼率军攻陷了冀州城,干掉了刺史麴棱,用他的切实行动向世人宣誓。 不服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作为河北的重点城市,冀州的沦陷,只是刘黑闼为夺取天下开的一个头,他很快便下令传檄赵州和魏州,让当年跟着窦建德混的手下快点来响应自己。 檄文一出,效果非常明显,当年那些在窦建德麾下供事的将领和士卒,觉得又看到了新的希望,纷纷争着抢着屠杀唐朝的官吏,以此来响应刘黑闼的起义。 河北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李渊也是很头大,可是问题总得慢慢来解决,不能任由事态的扩大和发展。 十二月初八,李渊派自己的“粮食大总管”也是自己的族弟,义安王李孝常率军攻打刘黑闼。 有一路大军的来袭并没有打乱刘黑闼的进攻节奏,很快,刘黑闼便确定了新的进攻方向。 宗城(位于今河北邢台市威县)。 在之前,宗城是由黎州总管徐世勣坐镇的,当他听说刘黑闼带着数万兵力前来猛攻之后,下令让士兵撤出宗城,然后退守洺州。 刘黑闼的目的就是奔着徐世勣来的,如今他却留下一座空城,自己先跑了,这可让刘黑闼有点不爽了。 于是他下了死命令,活抓徐世勣。 双方就这样上演了一场有目的性的追逐战。 十二月十二日,刘黑闼的大军终于追赶上了徐世勣撤退的主力部队,刘黑闼并没有打算要放过徐世勣,在两军相遇之后,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交战。 徐世勣忙于撤退,更兼刘黑闼人数众多,结果一场仗下来,不仅自己损失了五千多步卒,自己差点输的连底裤都不剩了。 当年的神算人物,如今却输的这样彻底,着实让人监视到了刘黑闼的可怕。 徐世勣退守洺州的计划落空了,自然,刘黑闼的大军顺势进逼到了洺州城下。 一连围困了两天,在第三天之后,洺州城开始出现了内乱。 当地很多富户乡绅听闻大军压境,由于他们怕死,于是便纷纷选择冒着生命危险翻出城墙,前来迎接刘黑闼。 作为洺州城中的中坚力量之一,这些土豪乡绅的归顺,无疑使洺州城元气大伤,无力再与自己抗衡,在这帮人的恭维之下,刘黑闼率军顺利夺下了洺州城。 说起洺州这个地方,刘黑闼感慨颇多,想当年窦建德在这里建都,号令争霸天下是何等的威武和霸气,如今却再难寻觅当年的影子,不免使刘黑闼有点感伤自己曾经的挚友。 在走到洺州城下附近的时候,刘黑闼下令让士卒在城东南方向修筑祭台,在祭奠完窦建德之后,他才肯进城。他要先向苍天告慰窦建德的英灵,他想要用自己的行动和宣言向已经归天的窦建德诉说。 他的意志,自己将会替他传承,他的灵魂,也会由自己代为执掌,他所失去的一切,自己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拿回来。 只因为他们曾经是挚友,也是君臣。 在洺州城安顿了几日之后,刘黑闼率军再度出发,奔赴相州。 相州刺史房晃知道刘黑闼如今势不可挡,可还是拼了老命的和刘黑闼斡旋了一阵,最终因相州兵力不济,死于乱军之中。 而右武卫将军张士贵(《薛家将》中的诬陷和打压薛仁贵的历史原型,实际在历史上却是忠心大唐的一员猛将)则奋力杀出重围,逃走了。 相州的失陷,打开了刘黑闼南下的大门,他先后南下夺取了卫州和黎州,成功将当年窦建德所失去的全部土地收了回来。 而从他起兵到现在,前后还用了不到半年的事情,论效率这块,刘黑闼确实要比窦建德更厉害。 收复了当年失去的全部土地之后。刘黑闼决定暂时停一停。 此刻的他,不仅要保住这些收回来的土地,更要找一个可靠的后台。 而能够愿意和自己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李唐的唯一合作对象,也只有突厥可以考虑了。 于是,刘黑闼派使者到东突厥找到了颉利可汗,表明了自己的合作意向。而颉利可汗得知刘黑闼的目的之后,非常乐意这桩合作,当即回信向刘黑闼传达了自己愿意合作的意向,并且派俟斤宋邪那率领一部分突厥骑兵前往归附,听从刘黑闼的调遣。 突厥和刘黑闼的联合,不仅使如今的形势变得更加严峻,而且也让大唐的很多官员胆战心惊。诸如奉命前来围剿的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宾,还有永宁县令程名振等人。他们或因为前军失利,无心再战,或因实力不济,不敢交手,纷纷选择放弃城池,逃回长安。 李渊看到这么多的人逃了回来,自然明白如今事情的严重后果,对于围剿刘黑闼,之前可能是自己太操之过急,导致筹划不足,而如今看来,刘黑闼要比当年的窦建德更加难以对付,若不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怕是很难解决。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二月十五日,李渊下令,派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一道,率军讨伐刘黑闼! 作为李渊的秘密武器,李世民再度被派去作战,当然,他也是李唐王朝目前获胜的唯一希望。 可刘黑闼并不在意李唐派多少兵力前来,你派你的兵,我夺我的城,咱们两不耽误。 十二月十七日,刘黑闼攻陷邢州,夺下赵州;十二月十八日,魏州沦陷,魏州总管潘道毅被杀;十二月十九日,莘州沦陷??? 如今刘黑闼攻城的速度已经不是按天来计算了,而是按小时来计算。或者说,时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目的只有攻占,攻占,再攻占。 他夺一座城池,李唐就少一座,这好比象棋棋局上的对弈,不管是丢卒子还是丢炮,只要干掉一个,那对方就少一个,威胁就少一点。 等到了一定的程度,事情就会发生质的改变。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又是一年新的开始,一切仿佛又经历了一个轮回,万物也在新的一年开始萌发??? 刘黑闼在这一年的正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称帝! 刘黑闼当年被窦建德封为汉东郡公,而他现在想要把这个爵位改一改。 他要把郡公的档次提升一下,升级为王侯级别。 汉东王!!! 除此之外,刘黑闼还确立了自己政权的国号—“汉”。 以爵位为号自古以来并不稀罕,或者说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惯例。 国号确立之后,刘黑闼又定了年号。 天造! 这个年号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刘黑闼是上天塑造的天选之子,如今的局面也是上天钦定的意思。 和窦建德当年定都的想法一样,刘黑闼想要以洺州作为首都,进而南下可以窥伺东都洛阳,北上方便联络突厥势力。 当然,那些曾经拥立自己当盟主的人,刘黑闼自然也不会忘记。在确立自己的身份,国号,年号之后,刘黑闼开始了他的报恩行动。 当年带头拥护他当盟主的范愿被封为了左仆射(宰相),董康买则是兵部尚书,负责统管军队,高雅贤则为右领军??? 除了这些跟着自己起家的窦建德旧部人马之外,还有当年窦建德收编的隋朝朝廷官员也得到了三度重用。诸如:王琮(中书令),刘斌(中书侍郎)。 隋—刘黑闼传(五) 刘黑闼如今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从进攻方向还是行政官职安排,都能够看到窦建德当年留下的影子。 与其说刘黑闼是在学窦建德,倒不如说刘黑闼是窦建德的升级版本。(史书中评价刘黑闼比窦建德“攻占勇决过之”这也是从正面肯定了刘黑闼的实力) 相比起窦建德当年的影响力,如今的刘黑闼也是不遑多让,刘黑闼身上的这股力量已经如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并且在各地生根发芽,甚至结出果实。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正月初八,东盐州官员王才艺谋杀当地刺史田华,带着城池献降给了刘黑闼。 攻占已经不再是刘黑闼单一的手段,让对方感到害怕才是刘黑闼攻城的真正目的。 虽然城池越多,对自己越有利,但有时候,该放弃还是要放弃。 当时李世民率军已经赶赴到获嘉(位于今河南新乡市获嘉县),而刘黑闼的势力还盘踞在相州,听闻唐军大将是李世民,刘黑闼思量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让人马撤出相州,退守洺州,静观其变。 或许是李世民的名气太大,也可能是刘黑闼觉得失掉一个相州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损失,在正月十四日这天,刘黑闼撤走几天之后,李世民顺势夺回相州,然后率军直奔肥乡,并将军阵列在洺水河岸之上。 作为刘黑闼现在的大本营,洺州唯一的天险就是洺水,而这也是隔绝他和李世民的唯一屏障,如今李世民来势汹汹,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做决议,怕是很快就会显露败像。 而更要命的是,曾经被自己击败的罗艺,如今又带着数万人马回来了! 罗艺当时率军赶到洺水岸边,与李世民的唐军主力部队汇合。如此之多的兵力,虎视洺州,只为将刘黑闼一网打尽。 刘黑闼此刻才意识到,洺州城已经不能作为大本营来据守了,虽然有洺水的阻隔,但渡河而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为今之计,只有留下得力大将坐镇,自己的主力撤出洺州,绕道先攻罗艺部人马,牵制住一方兵力方才是上策。 于是,刘黑闼派左仆射范愿留守洺州,城中留守了数万兵力,防止唐军联合幽州军提前渡河而过猛攻,而他自己则带了数万精锐部队,绕城而出,直奔罗艺幽州军营地而去。 当晚,刘黑闼率军驻扎在沙河(位于今河北沙河市),等待着第二天一早,给罗艺一个惊喜。 可就在当晚刘黑闼还没有入眠的时候,一个紧急情报搅扰了刘黑闼的睡意。 “城西二里之外擂鼓声震天动地,似乎唐军跨河而过,要来猛攻城池了。” “不可能,怎么会?”刘黑闼错愕的表情下是对形势的难以置信,他不相信唐军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陛下若不回援洺州,怕是范仆射难以保全啊。洺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斥候对刘黑闼说明利害关系。 刘黑闼不想丢掉洺州,也不想错过偷袭罗艺的机会,可如今看来,也只能选择舍小保大了。 “传我军令,率军回城!” 大军迅速集结完毕,掉头直奔洺州城而回。 其实,这一次刘黑闼也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了。既然他的人马可以在城西二里开外听到唐军擂鼓的声音,那为什么没有看到唐军前来猛攻,按照时间来算的话,斥候听到声音,再出城找刘黑闼汇报,刘黑闼再率军回去救援洺州的时间段里,唐军很可能早就已经跨过洺水,攻下洺州了。 可能刘黑闼不知道在三十六计里面,有一招叫“树上开花”(借局布势,力小势大,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也) 实际上,唐军压根就没有出兵进攻洺州,而是永宁县令程名振想的一个策略。 程名振当初逃跑回长安的时候,由于跑的太过于仓促,没有来得及把他的母亲和妻子一块带走,导致最后被刘黑闼所抓获。而如今再度随唐军回来,一则是为帮唐军拿下刘黑闼,而来则是为救出自己的母亲和妻子。 当时程名振派人用马车拉着六十面大鼓,在洺州城西二里之外的洺水岸边使劲捶打,鼓声响天动地,让城里坐镇的范愿赶到不寒而栗,而程名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守城的范愿因为唐军要渡河攻城了。 范愿以为唐军真的要打过来了,于是便派人找刘黑闼报信,让刘黑闼调兵回防。 刘黑闼没有办法,只好带人马返回洺州,临走之前,还留下他的弟弟刘十善以及行台张君立,率一万多人进攻罗艺屯扎的鼓城。 二人奉命,率军前往迎击罗艺部,结果在正月三十这天,遭遇罗艺人马,刘十善和张君立偷袭不成,被罗艺幽州人马斩杀和失踪的人数就达到了八千多人,可谓是损失惨重。 更要命的消息还在后头,刘黑闼率领大军还没有赶回洺州城救援,洺州就已经失守了。 原因是当地一个叫李去惑的人劫持了范愿,把洺州城献降给了李世民,而李世民也已经派大将王君廓带着一千五百多起兵进城。 回到洺州城下的刘黑闼眼见城中竖起的唐旗,心中是悔恨交加,只能着急的拍着大腿。 没有办法,洺州城已经丢了,刘黑闼决定要在洺水,和李世民算算这笔账。 他带着人马在洺水列下军阵,准备要和唐军先打一波。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二月十一日,刘黑闼遭遇了由秦叔宝率领的唐军先头部队阻击,由于连番奔波,再加上痛失城池,刘黑闼的大军士气低迷,被秦叔宝率军击破,刘黑闼只好选择遁走。 接下来,形势开始发生逆转,二月十七日,李世民率军夺回邢州;二月十九日,并州冯伯让献降城池;二月二十四日,罗艺所部人马攻克定州,栾州,廉州,赵州,并且还顺带抓了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随后,罗艺率大军赶赴洺州与李世民汇合??? 此时的刘黑闼已经是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了,他想要快速攻克洺水对岸的唐军,进而掌握对洺州的主动权。 当时洺州城四周皆有洺河之水流经,宽度大约有五十多步左右(按照唐朝一步1.514米的距离来计算,宽度应该有75.7米左右,当然数据存在偏差),如此的屏障,想要夺回来实非易事。 刘黑闼决定,率军在洺州城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修筑两条甬道,打通攻城的路。 李世民在城中听闻东北方向刘黑闼大军抢筑甬道前来攻城,于是便下令出兵阻击,前前后后增添了三次兵力,都没有能够将刘黑闼彻底击退,只是勉强将它的部队阻击在城门之外。 当时负责镇守大门的是王君廓,李世民担心王君廓守不住,于是便召集诸位将领前来开会商议。 会上,徐世勣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如今刘黑闼在东北方向修筑甬道,若再修道到城下,以洺州现在的兵力必然不能保全,看来,必须要想办法先击退东北的叛军才能有回转的余地啊。” 徐世勣刚说完,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将领便发话了。 “秦王,臣请代王将军守城!”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正是行军总管罗士信。 李世民见罗士信主动请缨,心中思量一番,也知他有些手段,如今王君廓身疲力竭,也确实需要一个勇武之人前去替换,而罗士信就是最佳的人选。 李世民当即同意了罗士信的请求,并亲自登上洺州城中的西南高地,用大旗招呼王君廓撤军。 王君廓见李世民发出撤退的命令。,随即呼喊士卒,然后奋力冲杀,杀出一条血路来,逃到了李世民的大营之中。 而就在王君廓撤退的间隙,罗士信亲率两百多人的敢死队杀入城中,然后紧闭城门,替代了王君廓,由他来镇守此门。 刘黑闼眼见唐军又换了人来继续抵抗,于是也下了死命令,要士卒们不分昼夜的猛攻大门。 一来二去,罗士信也陷入了苦战,刘黑闼虽然没有夺下东北的突破口,但是罗士信也没有能够有效的消耗刘黑闼的元气。 就这样,双方一直在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罗士信坐城守战,身后有充足的粮草做供应,而刘黑闼无法有效的保障自己的后勤力量,只能是用猛攻的方法取胜。 本来罗士信只要能挺一挺,兴许刘黑闼的大军熬不住就撤退了,可是此时的天空却飘起了鹅毛大雪,一下子让罗士信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恶劣的天气不仅考验刘黑闼的人马,而且也在考验着罗士信的守城部队,很多士兵在经历了连番的交战之后,已经身心俱疲,而且人马越打越少。 就这样,罗士信率守城将士苦苦支撑了八天,在援军救援无望的情况之下,拼完了城中最后的一丝兵力。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二月二十五日,刘黑闼率军终于攻克由罗士信镇守的东北城门,一代少年英雄罗士信被俘。 刘黑闼知道罗士信的大名,也颇为欣赏这个少年人才,他想要让罗士信加入自己的麾下,替自己办事,但罗士信宁死不屈。 不仅宁死不屈,而且还破口大骂刘黑闼是乱臣贼子,这下可把苦苦攻城的刘黑闼惹急了,二话不说,直接送罗士信去见了阎王爷。而罗士信当时被杀的时候,才只有二十岁。 隋—刘黑闼传(六) 罗士信的战死,让李世民更加愤怒了,对于刘黑闼嚣张的气焰,李世民觉得,有必要好好给他算算账了。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二月二十九日,李世民率军攻克洺水,三月初一,李世民和罗艺将两路人马分别屯扎在洺水南岸和北岸,准备对重新夺取洺州的刘黑闼展开对峙。 对于刚刚夺回洺州的刘黑闼来说,稳定住周边的环境是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既然李世民和罗艺已经把人马顶到家门口来了,那自己就必须先发制人,先把他们赶走再说。 刘黑闼率先对李世民和罗艺他们发起了挑战,可李世民似乎并不打算接他的茬,而是继续坚壁不出,选择高挂免战牌。 刘黑闼以为李世民是胆小鬼,可是实际上,李世民却是和他玩起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 实际上,李世民虽然没有选择出战,暗地里却派人去堵截刘黑闼的粮道,切断刘黑闼的后勤补给实力。 刘黑闼眼见李世民不出,也只好返回洺州城。当他听说粮道被截,心中大为震惊,顿时乱了方寸,只好选择回去再作商议。 当初洺州落入李世民之手,皆因内部出现了叛徒,如今范愿被杀,洺州急需要一位坐镇的官员,毕竟,刘黑闼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范愿死了,刘黑闼索性把高雅贤提拔当了左仆射,统管洺州战事。 新官上任,春风得意,心情大好的高雅贤决定重重犒赏军队,便在洺州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上任宴会。 而此刻,他却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当时徐世勣率军已经逼近高雅贤营寨,而高雅贤却还在席间狂饮,可当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一般的人在碰到这种送命的情况,脸上和心中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震惊,可高雅贤却比较例外。 因为有一句话,他一直觉得很有道理。 酒壮怂人胆! 高雅贤眼见徐世勣人马已经摸到自己的营地,不仅没有震惊,反而还颇为兴奋。当即挺枪拍马,单枪匹马杀奔徐世勣人马而去。 徐世勣心中肯定在想,这人要么是喝醉了,要么就是脑子坏掉了,真刀真枪就在他面前摆着,居然还敢单人匹马过来,摆明来送死来了。 借着酒劲,高雅贤所向披靡,砍杀了一波,彻底震惊了徐世勣的人马。 就在徐世勣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大将潘毛直接策马过去,一枪将高雅贤刺落下马。 伴随着一声惨叫,正在推杯换盏的士卒发觉到了不对,纷纷拿起兵器,前来营救自己的领导。 徐世勣眼见打草惊蛇,只好仓皇迎战。在左右士兵的保护之下,落马的高雅贤 被士卒拖了回去,结果还没有回到大营,高雅贤就驾鹤西去了。 没有疼痛,没有意识,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徐世勣由于是来偷袭,并无十分把握,因此在交手了一阵之后,下令撤退。 可偷袭这种事情,干多了,也是会上瘾的。回到军营之后,众位将领觉得还可以找机会再去偷袭,扰乱叛军的节奏。 三月十三日,在众将的情愿之下,徐世勣再度发起了对洺州的偷袭,可是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现在一枪刺死高雅贤的潘毛,此战被起义军的元老人物王小胡所擒获,徐世勣只好再度选择打道回府。 徐世勣之所以敢如此猖狂的偷袭洺州,完全是因为他料定洺州的粮草已经不多,城中士卒的战斗士气肯定已经呈现下降的趋势。 但缺粮这种情况,刘黑闼又岂能想不到? 其实刘黑闼早就已经开始在谋划粮草的问题了,他特地命人从冀州,贝州,瀛州等地输送粮食而来,目的就是为了和李世民的大军打持久战。 可李世民又岂能想不到刘黑闼的用心?其实他早就派程名振前去埋伏了。 程名振当时带着几千人暗中埋伏,打了刘黑闼的运粮部队一个措手不及,不仅粮草照单全收,而且就连载具(马车,货船)全都给他烧了个干净。 恼羞成怒的刘黑闼有点坐不住了,如今已经相持了六十多天了,不仅自己没有赶走李世民,而且就连吃饭也成了大问题,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刘黑闼决定对李世民发起偷袭,他先是带着人马奔袭徐世勣大营而去,结果李世民和他的兄弟略阳公李道宗给他玩了一出关门打狗,直接从他的后面杀了出来,截断了他的归路。 可刘黑闼毕竟也不是吃素的,对于李世民和徐世勣前后夹击的计划,他早有准备。 既然你李世民不怕死,敢来围歼我,那我就给你来个反围歼。 刘黑闼仗着自己人多,直接反过来将李世民和李道宗的救援部队包了饺子,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 眼看着李世民逃出生天无望,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世民的秘密武器却发挥了作用。 尉迟敬德率领一干不怕死的猛士,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刘黑闼的包围圈杀破,让李世民和李道宗趁机逃出了生天。 捡回一条命的李世民回到大营,召集诸将商议下一步计划。会上,他大胆的向众人提出刘黑闼现在缺粮的情况。 “诸位,此番刘黑闼攻势甚猛,非是着急报仇,而是因为现在他缺粮所致,所谓兵贵神速,刘黑闼正是想接着攻势和士气一举拿下我军,既然他如此着急,那我们给他来一个以逸待劳。” 可诸将却提出了不同的建议,有的说,刘黑闼在消耗,我军同样也在消耗,也有的说,以逸待劳只会增加后勤的消耗,最终两败俱伤??? 反正反对的声音总是很多,赞同的呼声却是少之又少。 李世民见吵作一团,当即拍案,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的以逸待劳就是什么都不干,和刘黑闼一直僵持吗?” 众人愣住了,全都冷静下来听李世民的分析。 “我所谓的‘以逸待劳’是借用外力来帮助我们御敌,而非真正高枕无忧的守城。我军可派人前往洺水上游,截断上游水流,只待刘黑闼大军一到,泽时机决口便可获胜!” 众人听罢,终于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纷纷交手称赞。 在安抚完众人的情绪之后,李世民派人到上游去告诉官员们,等待命令,什么时候让放水,就什么时候放。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三月二十六日,刘黑闼率领步兵加骑兵两万多人从洺州城南部渡河,直奔唐军大营而来,并且还在附近列下军阵。 面对如此众多的人马,李世民不慌不忙,积极组织兵力应敌。他一马当先,亲自骑着“拳毛騧(guā)”(昭陵六骏之一),带着精锐骑兵,直奔刘黑闼骑兵部队而去。 不得不提一句,李世民的骑兵部队实力和作战经验是远远胜过刘黑闼的作战人马的,当然,当时刘黑闼是带着人马强渡过来的,所以体力会有严重的消耗,在没有打了几轮下来,刘黑闼的骑兵部队便被李世民率领的骑兵击垮了。 李世民趁着这个胜利的空档,调转马头,直扑刘黑闼的步兵部队而去。 而刘黑闼听闻骑兵失利的消息后,转而开始迎击李世民的骑兵部队,由于情况比较突然,所以刘黑闼几乎是带着步兵在殊死和李世民的骑兵做斗争,这场硬仗一直从中午打到了天黑,双方打得是难解难分,最终把刘黑闼搞得是精疲力竭。 眼看着再打下去,自己的命都得交待在这里,刘黑闼身边的王小胡站出来对刘黑闼劝说道。 “陛下,如今我军无论是力气还是智谋都已经用完了,不如早点做好撤退的打算啊。” 刘黑闼也觉得王小胡说的十分有理,于是便选择脚底抹油,自己先溜了。 刘黑闼跑了,可是士兵们却不知道,依旧在卖力的拼杀着,仿佛要和唐军做鱼死网破的斗争。 此时的李世民也看到这些起义军的可怕之处,为了确保万一,李世民先是命令撤军,然后按照制定的计划,让上游的官吏掘开洺水河口,让滚滚河水倾泻下来。 如猛兽般的洪水在一瞬之间奔腾而来,其高度就有数丈之高,刘黑闼的部队眼见这扑天的洪水袭来,四下躲闪不及,纷纷被排倒在地。 虽然只有一下,但是这威力堪比千军万马,在洪水退走之后,李世民当即下令出兵,直扑这些做困兽之斗的起义军。 此番借助水利之便,李世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仅刘黑闼的人马被淹死了二千多,而且其主力大部队还被斩首上万人,可谓是硕果累累。 当然,让李世民遗憾的是,在战场上,他没有找到刘黑闼的尸体。 此时的刘黑闼早就已经带着两百随行骑兵逃到自己的盟友东突厥那里去了。 而伴随着刘黑闼的溃逃,曾经那些他所攻下的城池也悉数回到了唐朝的版图之上。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是有了定论了,刘黑闼溃败,李唐收复失地,一切又回到了曾经的局面上来。 可遭遇失利的刘黑闼真的就甘心败在李世民手上?真的就不想再东山再起,与唐廷争霸天下了吗? 隋—刘黑闼传(七) 答案是否定的。 作为一个野心家,刘黑闼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争霸天下的梦想,且不说他还没有完成窦建德使命,但就说如今的损失,换做是谁都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 况且,他的失败,影响到的不光他一个人,还有诸多和他有所牵扯的利益关系,诸如:徐圆朗。 盘根复杂的局势,注定要让刘黑闼无法从这场利益争霸战中退出,历史的浪潮还是会将他重新推回到风口浪尖。 在逃亡突厥之后,刘黑闼开始借助突厥的势力,积蓄自己的力量,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度卷土重来。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六月初一,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刘黑闼准备出山了。 这一次,他带着从突厥借来的兵马直接进犯山东地界,打响了他回归的第一炮。 李渊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发布命令给幽州的罗艺,让他带着人马率军南下,阻击刘黑闼的人马。 可是这次刘黑闼却学乖了,他不想直接与罗艺的部队正面交火,而是选择了改变进攻路线。 人来我跑,人走我来,这是刘黑闼在总结几次失败经验后实行的既定套路。 六月十七日,刘黑闼改变进攻路线,转而西向北上率领突厥部队猛攻定州。 定州曾经也是刘黑闼的重要防线城市,同时在当地还残存有大量的旧部人马,此次攻打定州的目的除了又夺回定州以外,还有收拢旧部人马的意思。 当时已经逃亡到鲜虞(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正定县东北新城铺)的曹湛和董康买等人听闻刘黑闼带着突厥人马杀了回来,随即召集旧部士卒响应。 朝廷一看刘黑闼势力的死灰复燃,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当即决定再任命行军总管前去剿灭。 七月十五日,李渊任命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总管此次剿灭刘黑闼任务。 可是命令赶不上速度,此刻的刘黑闼已经将人马开拔到了瀛州,并且还将当地刺史马匡武杀掉,而盐州也没有抵抗就放弃了城池,投降了刘黑闼。 李渊有点慌了,和之前的窦建德比起来,如今的刘黑闼显然如顽疾一样,难以应付,只派一路人马去招架似乎并不能起到什么好的效果。看来,只有多多加派人手,才能速战速决。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十月初一,李渊任命自己的第四个儿子李元吉前往山东平定刘黑闼,并且授予李元吉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的职务,除此之外,李渊还让太子李建成参与督战,学习指挥经验。 使命是传达下去了,但是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观州刺史刘会以城池向刘黑闼投降。 诸如投降之类的消息多如牛毛,每天汇报奏折的重点已经不是打了多少胜仗了,而是损失了多少城池。 当然,更要命的是,现在是连胜仗的消息都听不到,全都是战败的战败的战报。 十月初五,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善护所部人马全军覆没。 李渊心中是真的有点对朝廷的人马有点失望,面对区区的流窜势力,居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有能不能打的,也就有能打的,李唐朝廷收到的也不都是战败的战报。 十月初六,一封得胜的战报传回了朝廷。 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位于今山东德州市齐河县)将刘黑闼先头部队击溃,大获全胜! 这样的消息或许是对李渊现在最好的慰藉,毕竟,一点获胜的消息都听不到,这心中实在是有点不痛快。 可更不痛快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李渊。一个让他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传回来了。 河北道行军总管淮王李道玄战死!!! 十月十七日,李道玄所部人马与刘黑闼在下搏遭遇,由于李道玄所部轻骑兵人马是先头部队,没有等到副将史万宝的后援部队,最终不能力敌刘黑闼的人马并全数歼灭。 这场仗其实完全是不会输掉的,而李道玄也不会战死,之所以现在闹到了这个结局,主要还是将帅不和。 李道玄虽然是李渊的侄儿,但是年龄才十九岁,而副将史万宝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首先就从年龄问题上来说,史万宝就有点不服气李道玄。 史万宝始终认为李道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如今却要被一个小屁孩领导,史万宝有点不服气。 李道玄当时的决定是自己先以轻骑兵出击,然后由史万宝殿后,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史万宝却不干了。 他选择坐观形势,而不是增援李道玄。 身为副手,居然不听正职的话,这里面多少有点诡异的意思。 不仅如此,史万宝还对他的将领说了一番有点傲慢的话语。 “史某是奉旨前来讨贼的,论作战经验,他李道玄不如我,区区淮阳小儿,还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得依赖我,他才能玩得转吗?如今他自以为轻骑冲锋,我在其殿后,便可攻克敌军,殊不知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如果我要是真听了他的话,怕是诸位和史某都得跟着他陪葬。” 史万宝是打心里不服气李道玄的,而如今面对李道玄的决策,史万宝又觉得这是轻敌冒进,故意找死,所以,才在众将面前发牢骚,埋怨李道玄年轻以及对自己的不公。 可接下来,史万宝的话就有点无耻了,甚至让人怀疑他有点居心叵测。 “眼下淮阳王既然出兵,倒不如用他作为诱敌的诱饵,如果他要是败了,叛军必然追击,如此,诸位便可出兵一举将其击破。” 以领导作为诱饵,这样大胆且不要命的想法,或许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也没有几个大将敢这么想,更别说去用了。 可史万宝却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们,老子不仅敢想,而且敢干。 李道玄轻骑打先锋的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连带他本人也葬身乱军之中,而史万宝见状,准备集结人马要与获胜的刘黑闼军队交手,可在交手之前,他却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士卒们害怕出战!(主要是因为李道玄的人马全军覆没的结果所致) 没有士气的部队是要命的,史万宝也大感不妙,但是叛军都杀过来了,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治了。 史万宝带着这些惧怕出战的士兵前去应敌,却被刘黑闼率领的步兵,一举打败,而史万宝本人也只能灰溜溜的逃回长安。 李道玄和史万宝的惨败,并非是判断的失误,更像是一场阴谋。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是史万宝对李道玄这个领导的蔑视,将帅不和导致失利;再者是李道玄冒进,史万宝不服从李道玄的命令,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李道玄送命;最后是史万宝以李道玄为诱饵的想法,无一不反映出,整个事件完全就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 可是细细回顾一下初唐的军队派系的话,或许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在唐朝灭隋,攻伐天下之初,大唐有四路宗亲和嫡系率领的部队,他们分别是秦王李世民,淮南王李神通,赵郡王李孝恭以及太子李建成。 四路虽然都是亲戚加嫡亲,可是却各怀鬼胎。李世民的作战范围基本是在关中河南一带,而李神通的作战范围则是在山东,河北一带;李孝恭和他们扯得有点远,作战范围基本集中在两川,两湖等地;而太子李建成的作战范围则在长安京畿地区。 而李道玄是李世民派系的将领,史万宝则是淮南王李神通派系的将领(早年曾跟随李神通),两派基本各干各的,而为什么要说这是阴谋,还得从李神通当年在河北被窦建德击败说起。 李神通当年在河北讨伐窦建德,曾经被俘虏过(《窦建德传》中有记载),而后李世民出手,捎带解决了窦建德和王世充,这基本上相当于是插手了李神通的河北事务,李神通肯定不爽,而旧部史万宝如今在李世民派系麾下,自然也会将情绪带到其中,因此李道玄的死,就不是单纯的将相不和了。 况且,太子李建成派系对做大做强的李世民也有所忌惮,结合上文李元吉出兵讨贼的消息也可以看出,对于河北这块肥肉,太子派系的人也想有所染指。 几方势力参与其中,都想瓜分这块蛋糕,自然也会让事态变得错综复杂,难以琢磨。 其实李道玄并不是傻子,他当时决策应该是对的,因为按照李世民的作战经验来看,以先锋部队冲击,然后再以后军殿后,叛军必然崩溃,但很无奈的结果是,他本人在一个错误的时机,碰到了一个错误的人,最终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连李世民在李道玄死后都评价他,说他处处都在学自己,最终招致惨败。 李道玄战死,后果和影响是相当大的,基本上山东诸部兵马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都变得军无战心,丧失了斗志。 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庐江王李瑗。 几个月前刘黑闼战败逃亡突厥的时候,李瑗就被朝廷任命为了洺州总管,如今刘黑闼卷土重来,而淮阳王李道玄全军覆没,这样的大消息,怎么能不触动李瑗最敏感的神经呢? 他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如今却把这么大一个雷扔个他处理,他能做的也只有把雷丢了,自己保命。 他前脚刚走,刘黑闼的人马后脚就由重新夺回了洺州的所有州县,短短半月,刘黑闼就将曾经失去的土地又一次拿了回来。 十月二十七日,刘黑闼重新回到洺州城。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刘黑闼便把自己失去的东西拿了回来,完成了自己的救赎。 十一月初三,刘黑闼率军进攻沧州,逼的刺史程大买被迫放弃沧州,弃城逃遁。 刘黑闼又一次将自己的威风树立了起来,影响到的不光是那些郡县的官员,更让齐王李元吉深感不安。 李元吉听说刘黑闼击杀李道玄,重回洺州,料定如今刘黑闼士气必然高涨,不敢与之轻战,于是只好选择原地待命。 确实,刘黑闼现在不仅士气高涨,而且目标也开始又北转向南,尤其是魏州城,刘黑闼现在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夺回来。 魏州城的总管是田留安,此人是个厉害人物,也是个特别能抗的主儿,刘黑闼几次三番都没有能够拿下魏州,就是因为有田留安的缘故。 田留安当年也是搞起义起家的,只不过后来归降了李唐,担任了魏州总管。他本身就是个不要命的人,更何况,他还熟知起义军的闹事特点。 刘黑闼眼见田留安不好对付,只好绕开魏州,杀奔恒州而去。 十二月十一日,刘黑闼率众攻克恒州,杀掉了当地的刺史王公政。 可虽然现在刘黑闼攻势很猛,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打的快,也丢的快。十二月十六日,从幽州赶来围剿刘黑闼的罗艺率军夺回了定州和廉州。 刘黑闼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战线拉的有点过长,于是只好率军回返,准备重新夺回这二州。 可就在路过魏州的时候,却受到了田留安的“热情招待”。 十二月十七日,田留安主动进攻刘黑闼所部人马,并大获全胜,活抓刘黑闼将领孟柱,迫降数千人。 在收编的这帮降卒里面,很多都是跟着刘黑闼起家的元老级士兵,但是在起义军内部,他们看到了他们在取得成功之后的互相猜忌,不信任,很多人早就已经对刘黑闼失望透顶了。 可田留安知道这些起义军成不了事的原因,所以便推心置腹厚待这些降卒,并且毫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诈降。 更有甚者,为了让这些人安心,田留安还放出话来。 “诸位既然归顺于我田某人,必当为国效力,共讨逆贼,若诸位有不想归顺者,大可带着田某的人头回去向刘黑闼邀功。” 此话一出,众人惶恐不已,纷纷跪下说道。 “田公能够如此以诚相待,我等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事,从今天起,鞍前马后,定当誓死相随。” 的确,互相猜忌的部队终究是有离散的一天的,只有以诚相待,方能成就大事。 所以,刘黑闼的败局从一开始,就一定注定了。 几次都没有拿下魏州,而如今李建成和李元吉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到达了昌乐,再要是在魏州城僵持着,怕是连脱身都难了。 于是刘黑闼在魏州附近摆下军阵,先阻挡一下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大部队。但双方似乎都没有要作战的准备,在简单交手几次之后,最终不了了之。 李建成虽然前来督战,但却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反倒是他的谋士魏征,给他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太子殿下,前番攻克刘黑闼,悉数将其将帅打为阶下囚,妻儿家小尽数成为囚徒,如今齐王虽带来了陛下的赦免诏书,但仍不足以令刘黑闼所部人马信服,不如将前番所擒之徒放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此一来,刘黑闼上下必然军心离散,大事可成矣。” “魏公莫不是让我效仿韩信当年的四面楚歌?”李建成问道。 “正是!”魏征回道。 李建成听从了魏征的建议,将之前抓获的刘黑闼将领悉数放回,让他们回去策反那些有了叛逃想法的士卒。 其实魏征这个建议完全也可以不用采纳,因为此刻刘黑闼的军队进退两难,军中早就已经出现了叛逃的情况,很多别部人马已经开始抓了首领向李唐投降了。 刘黑闼开始慌了,倒不是担心士兵们一个个叛逃而去,而是担心田留安出城和李建成,李元吉一起夹击他的部队。 出于这个担心,刘黑闼再一次做了懦夫。 他带着亲随部队连夜逃走,可是在跑到馆陶的时候,永济渠附近的桥却还在施工状态,根本无法通过,气急败坏的刘黑闼看到这个情况只能是干跺脚。 与山开路,遇水架桥,若想要活命,只能是把这个桥先造好再说。 于是作为逃犯的刘黑闼此刻却率领部队在夜间干起了民工的活,吭哧吭哧忙了好几天。 八天之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大军赶到馆陶的永济桥,在桥边却只留下刘黑闼心腹王小胡摆下的军阵,而刘黑闼早就已经准备过桥去了。 可大部队却在半路上被击溃了,而斥候也传回来王小胡战死身亡的消息。 刘黑闼来不及悲伤和叹息,只能是如丧家之犬一样继续往前跑。走到一半的时候,因为过的人马太多,导致桥面不堪重负,后面还没有过来的大部队只能被阻隔在对岸,而已经过来的人马却只有几千人。 刘黑闼也不打算管后面的几千人了,只是带着几百骑兵夺路而逃。而李建成也知道刘黑闼是强弩之末,只是派刘弘基前去追剿。 他要往北逃,逃回突厥,再想后计。 可是,出来容易,想要再回去,可就难了。 就在他北上路过饶阳的时候,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接待了他。 当时的刘黑闼因为连日的奔波,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也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面对诸葛德威的好意,刘黑闼有点担心,并没有同意进城,而是再做打算。 可是诸葛德威却站在城门楼子上哭着喊着要给刘黑闼接风洗尘。刘黑闼一看诸葛德威这么够意思,也没有多想,于是便同意了他的请求,率着仅剩的百人进入了饶阳。 诸葛德威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故意哄骗刘黑闼率军进来,实则早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鸿门宴”。 刘黑闼虽然是答应进城了,但是并没有按照诸葛德威的要求把人马安置在相应的地方,而是将人马安顿在了饶阳的闹市区。 这样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方便逃跑。 诸葛德威赶紧给刘黑闼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准备要好好“款待”他一下。 刘黑闼也是饿急了,拿起来就吃,也不管什么餐前礼仪了,狼吞虎咽一顿猛嚼。 可就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诸葛德威却突然发难,叫来早就准备好的伏兵,将刘黑闼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派人送到太子李建成那里。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正月初七,作为刘黑闼的旧部人马,饶州刺史诸葛德威带着城池献降给了李唐。至此,刘黑闼的起义之路,宣告终结。 回顾刘黑闼的一生,有过低谷,也有过辉煌,有过挫折,也有过面对挫折的勇气,比起窦建德的恩威眼光来说,刘黑闼是比不上的,但是若论打仗,刘黑闼则远远胜过窦建德。 他之所以每一次都能够从失败中再起来,这样的信心,我想,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若非超乎常人意志,想必早就已经半路玩完了,而刘黑闼虽然败了,但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确实值得做一个榜样来标榜一下。 隋—刘武周传(一) “你如果要是拿着咱们家的家产在外随便乱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迟早有一天,咱们家的家资迟早要让你败光,不光如此,很有可能咱们家还要因为你这样胡乱散财而招致杀身之祸。”一位长者正在怒斥一位年龄稍小的人,而这个年龄稍小的人听了之后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大哥,你知道什么?我结交这些人在以后是有用途的!”这个年龄较小的人说道。 “有什么用?这帮社会闲散人员难道能走到正轨上,为国家所用不成?你别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英雄吗?”长者再次训斥道。 年龄较小的人吵不过长者,心中很是不服,但是又没有办法,只好选择了闭嘴。 这个长者名叫刘山伯,是河间景城(古代郡名,位于今河北沧州市东南)一带的富家子弟,而他训斥的这个人便是他不争气的兄弟刘武周。 和之前我所描写的很多搞造反起义的大人物一样,刘武周的出身不算显赫,但是也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子弟,从小就有一颗英雄梦想的刘武周,始终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这个世上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所以从小的时候,刘武周就特别喜欢干一些和英雄相关的事情,比如说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等等,首要目的就是先把自己培养成一个英雄。 但凡这种富家有钱子弟,又爱耍枪弄棒的,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喜欢结交“英雄”。 当然,在古代,这些所谓的英雄,基本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四处流浪,而且很多都不干什么正事的人,但是对于很多喜欢做英雄梦的富家子弟来说,结交这些人有助于帮自己融入和了解这个英雄圈里的事情。 或许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刘武周组建了属于自己的英雄团体,平日里基本上呼来喝去,结伴而行,搞得人们十分的害怕。 在被哥哥骂了之后,刘武周实在是气不过,在哥哥的眼中,自己做的一切仿佛都是在给家里惹祸,而家里却从来没有支持过自己的梦想,既然家人都不支持,那这个家,他待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走了之,来的清净。 于是,心有不服的刘武周待着自己的梦想和报复,负气出走,离开了景城,前往大城市洛阳寻找自己的人生梦想。 洛阳,作为当时整个大隋乃至整个世界上最富有,最强大的城市,一直是很多有志青年梦寐以求的逐梦地。刘武周正是带着这个梦想,才离家出走,来到这里。 既然是一个人背井离乡,漂泊在外,就不能有富家子弟的习性,不然很容易混不下去,似乎刘武周很明白这个大道理,为了生活,他决定放低姿态,先从基础干起。 起初,他先是去投奔大隋有名的太仆杨义臣。 投奔目的很简单,因为崇拜! 作为自己的偶像人物,刘武周一直都很崇拜杨义臣,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很多让刘武周着迷的地方,比如说,能征善战,有统兵之才。 这些东西都是刘武周特别想要学习的,所以,他心甘情愿投到杨义臣麾下去从一个小兵做起,希望跟着这样的大人物,能学一些东西。 人都说时势造英雄,像刘武周这种有着远大志向且甘愿蛰伏的人,迟早上天也会给他机会施展的。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杨义臣就在出征的名单里面,而刘武周也得以有幸借着这个机会立了一些功劳。 征伐辽东虽然没有让隋炀帝得到预想的结果,但是对于还是小人物的刘武周来说,却是获益匪浅。 因为他在辽东战场上的出色表现,朝廷给他颁发了一个建节校尉的正式工官职。 在大军途径马邑的时候,刘武周决定留在这里,他不想再奔波了。 到了马邑之后,他在这里担任了一个鹰扬校尉的官职,想要在马邑这个地方干到退休。 可是躁动的内心和动荡的局势注定无法让刘武周在这个地方做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自打隋炀帝征伐高句丽三次失利之后,就已经失信于天下,让天下的老百姓对大隋彻底失望了。又加上天灾(水灾,旱灾)和人祸(长白山王博起义的影响)的左右,更让刘武周躁动的内心变得活跃起来。 到了马邑之后,当地的太守王仁恭对刘武周还是比较器重的,而刘武周对于这个新上司也是有些好感的,两人很有默契,也很希望长久的合作下去。 可是直到一件突发事件,让刘武周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时在王仁恭麾下办差的刘武周,看上了王仁恭的一个小老婆,两个人经常眉来眼去,最终假戏真做,给王仁恭在背后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两个人私下经常背着王仁恭出来幽会,这种玩地下情的心情,每一次都让刘武周倍感惶恐。 纸里包不住火,事情总会有露馅的一天,刘武周实在害怕最后被王仁恭发现,所以他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可是,要怎么下手才看不出破绽呢? 毕竟老王平时对自己也不错,对于第一次干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刘武周的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甚至是无法下手。 可绿帽子都给人戴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脸面的呢?思来想去,刘武周想起了王仁恭的一些把柄,他打算用这些把柄,让王仁恭就范。 当时马邑爆发了灾情,而身为当地的父母官,王仁恭不仅没有积极组织官员赈灾,反而还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敛财,这一切都让作为副手的刘武周看在眼里,只是,他没有点破这些。 本就出生富贵人家的刘武周可不比王仁恭,自打小他就对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而如今王仁恭却为了中饱私囊,致百姓生死于不顾,这可就让颇有“正义感”的刘武周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贪,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是贪的没边,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刘武周利用这个把柄,在某天当着满城的百姓宣泄了出来。 “如今天灾害人,流民在野,官府府库本就有粮食,可王大人却不愿意拿出一粒粮食来赈济大家,这难道是一个父母官应该做的吗?他还配做咱们的父母官吗?” 刘武周的这番言语一出,可是轰动不小,满城的老百姓本就快要饿的活不下去了,如今听到这个震耳发聩的消息,这就好比买了一件自己觉得便宜的东西,最后买完发现这还是假货,心情可想而知。 这个消息算是在马邑轰动了,老百姓都不淡定了,纷纷上门找太守王仁恭讨说法,一时之间,衙门口门庭若市,要是那个年代里有打条幅讨说法这种事情,怕是光那些条幅都能把衙门给盖了。 而刘武周一看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于是便找了个借口,称自己有病,需要在家静养,目的还是为了避嫌。 在这段时间里面,刘武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为了不让人们知道这件捅天的事情是自己干的。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人敲破大门要去拜访刘武周。 这帮人就是平时刘武周结交的所谓的英雄豪杰。 他们得知刘武周生病了,心中十分焦急,纷纷带着礼物前来探望刘武周,可是来了之后却发现,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刘武周一看是自己人来看自己,心中大喜,于是便叫下人准备酒肉,好好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酒席上,刘武周趁着酒劲,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敢说的想法。 “大丈夫岂能一辈子窝窝囊囊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当年我在军中效力,也看那大隋仓廪充实,可供百年之用,如今积蓄,诸位难道不想和我一同去取吗?” 这是话里有话,摆明了刘武周就是想要造反,才敢在熟人面前说这些毫不避讳的话,而如今这里没有别人,这帮豪杰平日里也不是干正经事的人,对于闹事儿这种想法,他们是巴不得多一些呢,因此在刘武周说完这番肺腑之言之后,各个举手表决,同意要和刘武周一起干一番大事。 可要起事,需要有周密的计划,而且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否则万劫不复。 在喝完酒之后,刘武周留下了这些人,和他们开了一个秘密的会议,商量如何用阴谋的手段灭掉王仁恭。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二月初八,面对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老百姓闹事行为,太守王仁恭召集诸位官员前来商议对策。而刘武周就打算趁着这天大家都在,准备给王太守一个痛快! 当时各个官员陆陆续续都来参加会议了,而刘武周也来了,不仅来了,而且还带了打手。 当时王仁恭也没有留意刘武周带来了的人,只是草草整饬了一下妆容,便要和大家开会。 可还没有等到他开口呢,意外就降临在这个倒霉的太守头上了。 当时跟着刘武周来开会的还有刘武周的同党张万岁等人,他们随身佩刀,目的就是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帮刘武周完成第一件大事。 杀掉王仁恭。 隋—刘武周传(二) 当时王仁恭正打算开始召开会议,结果还没等宣布完会议开始,早就已经按耐不住的张万岁,直接一个箭步上前,以稳准狠的命中率,一刀斩中了王仁恭的要害部位,同时,为了防止王仁恭挣扎,张万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砍了几下,直到王仁恭彻底失去了抵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众人都看傻眼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当他们看到张万岁砍下王仁恭的脑袋大步往门外走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搞造反。 可是现在反应过来有什么用,王太守都被杀了,他们又不敢上去直接手刃这个凶手,只能是目送人家离开。 刘武周见众人惊魂未定,于是便站了起来,简单安慰了几句。 “众人勿惊,王太守收人贿赂,本就违法,如今又不赈济灾民,如此昏官,杀了也好。” 众人听完刘武周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背后的一切,都是刘武周在操纵。 再说张万岁,他自打杀了王仁恭之后,提着王仁恭的人头在马邑城里满世界转悠,城中的士卒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拦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太守的人气太差的过。 给城中的士卒百姓巡视完一圈之后,张万岁带着王仁恭的人头回到刘武周这里,而刘武周早就已经用自己的威严,迫使这些马邑的官员全都跪倒在自己的面前。 “从今天开始,马邑就是我刘武周起义的第一个地方!” 杀了太守,这也算是和隋朝一刀两断了,刘武周顺利成章完成了起义的第一步。 第一步是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刘武周的想法是开仓放粮,先赈济灾民再说。 当然,他这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给人看的,不光是给那些官员,更是给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百姓看。 老百姓一看刘校尉杀了太守,开仓放粮给大家吃,也顾不得多少体面了,纷纷拿起自己吃饭的家伙,不要命似的奔向官府的仓廪??? 开仓放粮只是刘武周笼络民心的手段,而接下来他要做的,才是真正的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他命人书写了一封正义感十足的檄文,并且派人散布到城内的各个属城,告诉城里的士卒一个讯息。 现在马邑由我王仁恭说了算。 马邑的士卒见如今政权已经发生更迭,纷纷开始表忠心,表示愿意受刘武周指挥,而在短短一天之内,刘武周已经拉拢到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 刘武周眼见民心所向,于是便决定由自己接替已故的背锅大使王仁恭,成为马邑新的太守。 虽然城内的军民已经被自己征服,但是自己封自己的这个太守职位毕竟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而且也未经大隋朝廷许可,基本上属于是随时有可能下岗的那种。 可刘武周到底还是更聪明一些,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想到了,于是,在当上这个太守之后,刘武周积极派人前往突厥寻求帮助。 说白了,和刘黑闼一样,也是寻找外援作为自己的后盾。 马邑政变的消息虽然被刘武周掩饰的很严密,但终究还是走漏了消息,朝廷在得知马邑与朝廷失去了联络,被人占领之后,随即下令,派人前去征伐马邑。 可马邑天高皇帝远,派东都的人马直接过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于是朝廷决定让马邑附近郡县的官员出力帮着平叛。 周边郡县的官员都不想趟这趟浑水,纷纷请辞,最后朝廷没办法,只好把这个标投给了雁门郡。 雁门郡郡丞陈孝意听说朝廷要派自己出兵,二话没说,叫来自己的虎贲郎将王智辩便准备出兵了。 要说陈孝意这个人还是有点本事的,在雁门干工作的这几年,工作政绩还是可圈可点的,不仅在打击贪污腐败方面卓有成效,而且在治理社会风气方面也干的是有声有色。 可陈孝意在担任雁门郡丞的期间,隋朝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虽然他本人很廉洁,但是贪腐之风已经是无法阻挡隋朝灭亡的颓势了。 但朝廷下了任务了,既然吃大隋的俸禄,就算是这个国家再差劲,也得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陈孝意还是毅然决然答应了这个请求。 他随即组织兵力和王智辩一起奔赴马邑,率军先将马邑附近的桑干镇围住,准备来个逐个击破。 得到消息的刘武周并没有小看陈孝意,他知道这个人的铁腕手段,可如今自己刚刚坐稳位子,屁股还没有坐热,好多事情还没有筹划到位,如今贸然出兵,必然失败。 刘武周随后想起了自己的外援部队突厥,随即便派人前往突厥搬救兵来给马邑解围。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二月二十一日,刘武周的突厥救兵到了,双方合兵一处,将虎贲郎将王智辩击杀。陈孝意眼见刘武周势力强劲,只好选择率军先返回雁门,再做打算。 由别动变为主动的刘武周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要主动出击,三月十七日,刘武周率军进攻楼烦,并顺势夺下楼烦的汾阳宫,活抓了很多隋朝留在汾阳宫的宫女和妃子。 刘武周是个知道“感恩戴德”的人,在抓了这么多女人之后,刘武周首先想到的就是献给自己的外援突厥,以换取更多的好处。 于是,刘武周做了一个精美的“大礼包”(囚车),然后派专门的使者送往突厥始毕可汗那里,期望可以换取更多的作战资源。 突厥本来就缺少女人,如今刘武周送来这么多紧俏的“货物”,始毕可汗自然也是要给刘武周准备一份丰厚的回礼作为答谢。 他特定命人挑选了几千匹战马运往马邑,以此来扩充刘武周的战备库。 在得到突厥送来的战马之后,刘武周的势力一下子如坐火箭一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战备资源有了,那接下来,刘武周的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想法。 在没有休息了几天之后,他又率军袭取定襄,又为自己的版图添加了一块肥地。而始毕可汗在听闻刘武周夺下定襄之后,又派使者给刘武周送去了一份大礼。 狼头纛(dào)+定杨可汗! 狼头纛这种东西是突厥人的一种仪器,表面是一杆大旗,上面插有狼头,虽然只是一面大旗,但是意义却重要,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突厥对刘武周势力的一种肯定,在突厥看来,刘武周就和他们突厥人一样,勇猛善战,并且知恩图报,所以,突厥的始毕可汗也把刘武周纳入了自己突厥人的范畴里,给了他一个可汗的封号。 刘武周心里明白,他能够得到突厥的肯定,和他之前的付出是成正比的,如今有了突厥的绝对信任,那么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当皇帝这件事了呢? 刘武周其实早就相当皇帝了,只是苦于之前的势力实在是太差,成不了太大的气候,因此也只是敢想不敢干,可如今不一样了,不仅有了突厥这个可靠的“干爹”,同时也有了成建制的部队,此刻不当皇帝,更待何时? 他和那些有着明确取代隋朝想要成为一方霸主的割据势力不同,他只是想单纯的当个皇帝,也没有打算要订立什么国号,因此,刘武周一直以定杨可汗作为自己的金字招牌,而实际上他的身份已经算是皇帝了。 皇帝也当了,那是不是应该立个皇后什么的?刘武周也正有这个想法。 所谓穷不吃看门犬,富不弃糟糠妻,刘武周在当了皇帝之后,顺理成章封自己的结发妻沮氏当了皇后。 皇后也有了,是不是该订立一个年号呢? 对于年号的订立,刘武周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他认为如今的大隋已经是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了,必然会有一股新兴的势力取代他,成为这块土地上最大的霸主,而之所以会有这个更迭的过程,完全是上天的意思,而如今自己从马邑起家,又受到诸多方面的便利,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思吗? 于是,刘武周给自己订立了一个颇具迷信色彩的年号。 天兴! 意思就是上天要让自己兴起。(当然,是不是上天的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刘武周只不过想借这个由头来拉拢更多的人加入到自己的麾下替自己卖命) 皇帝也当上了,皇后也有了,年号也定了,接下来最后的一道工序是不是该分封功臣百官了呢? 之所以我会这样程序化的问,主要是因为中国古代千年来的起义和割据都存在一个共同的称帝流程。 称帝—定号(国号,年号)—封后—封太子—分封百官(其实这套流程也是中国古代历史很多开国皇帝经常干的事情)。 本着疏不间亲的任官员则,刘武周提拔和分封的官员基本上都是身边的亲戚或者亲信,就比如说以下几位。 左仆射—杨伏念(此人是刘武周的保镖兼亲信) 内史令—苑君璋(这个人是刘武周的妹夫) 这两个人的官职基本上都是顶到头的大官,而从他们的身份也可以看出古代这种靠起义割据一方的势力为什么不能成大事。 那就是太相信这帮所谓的亲戚和亲信了。 隋—刘武周传(三) 大凡这些太过于相信自己人的割据人物,往往最后的下场都是背叛或者被杀,反正基本上没有一个能落下好下场的,如果有,那也只是侥幸。 可既然是搞造反起家,首先就得争得身边亲戚朋友的同意和响应才能搞起来,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投奔自己,自己又没有辨别忠诚度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思来想去,还是这些亲戚朋友比较能够靠得住。 当了皇帝的刘武周,决定要先拿陈孝意的雁门开开刀,于是他率大军围困雁门郡,好好收拾一下陈孝意。 陈孝意面对如山而来的叛军,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据城守战,准备以逸待劳,耗死刘武周的人马。 陈孝意很有头脑,对于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他没有选择莽撞的轻易出战,而是等到刘武周人马疲惫和暂时撤退的时机,打开城门,出去搞突袭。 一连好多次,刘武周的人马都吃了陈孝意偷袭的亏。 连番被偷袭,不仅没有让刘武周的人马丧失斗志,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怒火,大军源源不断输送到雁门,众人心中都打定了个主意,哪怕损失再多人马,也要拿下雁门,杀了陈孝意。 若说陈孝意不紧张,也是不对的,毕竟叛军的人马越来越多,自己只是守着个越来越空的城池耗时间,人马也终究有打完的一天,倒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找皇帝借点兵来,这才是正事。 一本正经的陈孝意特地写了一封求援的书信,然后派使者偷偷跑到江都去送信,期望还没有昏到家的隋炀帝能出兵救救急。 可是结果还是令陈孝意失望了,且不说路途遥远,单就半路上的造反势力阻拦,这书信也无法安全送到隋炀帝的身边。 很快他便收到了一个消息,送书信的使者丢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陈孝意算是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忠心效忠的朝廷,居然也会有抛弃自己的一天,这究竟是自己错了,还是朝廷错了?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感慨,他需要组织兵力,继续与刘武周的叛军相持,可城中兵力越来越少,粮食储备也基本已经到底,如何能保住雁门,这就得看天意了。 一生忠君爱民的陈孝意并不打算死心,还要做殊死一搏。他在城中和仅剩的士卒做了最后的动员,并发誓,要战死在雁门,表明自己的气节。 众人也是被陈孝意的精神所感动,纷纷表示要和他一起守住雁门,可最终的结局大家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 陈孝意的内心是无比痛苦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存放有皇帝诏命的库房去看看,然后痛哭一番,而跟随在他左右的官吏,无不受他这种不能报国杀贼的苦衷而跟着一起痛哭。 在雁门被围困了一百多天之后,弹尽粮绝的雁门终于有人撑不下去了。 身为陈孝意的校尉,张伦可能也是害怕最终城破之后被杀,出于自保的原因,他还是下手杀了陈孝意,然后献出了雁门,投降了刘武周。 在大是大非面前,最是考验一个人的忠诚和勇气,挺的过去,就是英雄,挺不过去,就是狗熊。 可往往一般的人,都挺不过去! 当时刘武周攻克雁门之后,来自太原的李渊却在这个时候,给刘武周出起了难题。 原因是因为汾阳宫作为皇帝的离宫(在都城之外修建的用来永久居住的宫殿)被叛贼刘武周占领,李渊出于“忠君爱国”的思想,要替皇帝出这口恶气。(王仁恭当年和李渊一起在马邑阻击过突厥,王仁恭被杀,汾阳宫被占,隋炀帝当时下令要押李渊来江都问罪) 说是这么说,可是李渊做的就和说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分别让自己的亲信刘文静,长孙顺德,还有儿子李世民外出募兵,表面上是召集兵力对付刘武周,实际上却是害怕刘武周率军来侵犯他的领地。 不仅如此,李渊还秘密诏命自己的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从河东和长安赶赴回来,目的也是为了之后的起兵做打算。 一个刘武周,让李渊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开始要干出咬人的事情来了。 刘武周此刻并没有打算要和李渊直接正面抗衡,因为他觉得此刻的李渊算不上是自己的对手。 直到他在收编了一个人之后,他的这个想法才有所改变。 他收编的这个人名叫宋金刚,原先是易州的起义军首领,后来被窦建德击败之后,率领部队投奔了刘武周。 刘武周也知道宋金刚的大名,为了留住这个人才,刘武周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封宋金刚为宋王,而且还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宋金刚当老婆。 宋金刚心里当然乐意接受这个结果,随即为了表忠心,直接把自己的老婆休了,然后迎娶了刘武周。(这算不算是渣男?) 成为刘武周的心腹大将以后,宋金刚审时度势,给刘武周提了一个规划。 南向争天下!!! 为了实现这个宏愿,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总率两万人马南下攻打河东。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三月二十二日,刘武周两万大军进攻并州太原,开始向李渊发起了挑战。 当年四月,刘武周联合突厥赶来的增援部队来到黄蛇岭(位于今山西晋中市榆次区北),并且在此地屯扎,一时之间,兵峰无二。 当时在并州坐镇的是李渊的四儿子李元吉,他在得知刘武周屯兵黄蛇岭的消息以后,随即便给自己麾下的车骑将军张达下达了一条出战命令。 以步兵五百人主动出击刘武周屯扎在黄蛇岭的大军。 张达在听到这个命令以后,整个人都懵了。 五百人?对付两万多人?是我听错了,还是你李元吉太自信了? 张达随即表示,这排队去送死的任务,我张达实在没法干! 可是李元吉本来就是个不太好交代的人,在听到张达来诉说情况之后,本就对战局紧张的李元吉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不仅呵斥张达一顿,而且要求他马上带五百士兵出战。 张达眼见李元吉油盐不进,也是自讨没趣,只好硬着头皮出战,结果五百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张达都快被李元吉这个二货气昏了,他的内心也生出了对李元吉的不满和憎恨,如今吃了败仗,回去向这个二货交代,必然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倒不如投降刘武周,给刘武周引路,打进来,杀一杀这个小王爷的威风。 随即,张达跑到刘武周那里投降,并且宣称,愿意为刘武周进攻太原引路。 四月初二,在张达这个引路人的指引之下,刘武周刷大军攻克榆次(位于今山西晋中市榆次区),进逼平遥(位于今山西晋中市平遥县)。 五月十九日,刘武周率军攻克平遥,进逼介州(位于今山西晋中市介休市)。 六月初十,刘武周率军从平遥赶赴到了介州,此时介州城中人心惶惶,早就已经有人萌生出了投降刘武周的想法。 介州作为太原的一道屏障,刘武周本想用大军压境的优势拿下,却不想有人早就已经做好了接引工作。 当时介州城中有一个和尚,名叫道澄,他听闻刘武周要率军攻打介州的时候,为了自保,于是便将寺庙里的佛幡偷来,然后悬下城去,让刘武周的人马顺利爬上了城头,占领了介州城。 介州的失陷,彻底让坐镇太原的李元吉坐不住了,随即他下令让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秦州上邽人,三国时期蜀国大将姜维后人)和行军总管李仲文(西魏八大柱国李弼的孙子,瓦岗首领李密的叔叔)率军迎击刘武周。 刘武周也看出来了,这次李元吉跟自己玩真了,对于这路大军,刘武周没有轻敌,而是选择来打一个伏击。 他先是命人在雀鼠谷(也叫调鉴谷,鹳雀津,古战场,位于今山西晋中市介休市西南)设下伏兵,然后派自己的部将黄子英率军吸引姜宝谊和李仲文的人马进入雀鼠谷,专门告诉黄子英不要恋战,每次交手都不要战胜这两个人,好让这两个人以为打不过他们,然后再一路将他们引导雀鼠谷中,然后来个一锅端。 黄子英按照刘武周的指示,率领轻骑兵前去主动挑战姜宝谊和李仲文,在快要打赢的时候,故意逃掉,然后引诱二人追击。 起初,这两个人对黄子英的逃跑还是有点地提防心里,可是越到后面,二人越觉得黄子英的身后应该是没有增援部队,所以,这两个人便放宽了心,带着大部队一路追杀黄子英到了雀鼠谷。 就在大部队到达雀鼠谷的时候,等待他们的伏兵早就已经按耐不住,檑木滚石一齐从山坡上滚下,乱箭散矢也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姜宝谊和李仲文这个时候才知道中计了,但是想跑也跑不了,后面的出路已经被堵截,前面也是如山的刘武周大军,两个人只好拼死迎战,最终勉强逃出生天,逃回了并州。 可当他们逃回去的时候,却又接到了李渊新的命令,两个人看完之后傻眼了。 李渊要求他们再出兵迎战刘武周,因为并州人手不够,只能先委屈一下这两位,让他们帮帮忙,多出出力。 二人虽然很不想出战,但是也明白,李渊这是在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所以,两个人在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选择再度重整兵马,出兵阻击刘武周大军。 隋—刘武周传(四) 刘武周随后又攻克了石州,诛杀了当地刺史王俭,然后借着兵锋入侵了浩州,但由于连日征战的疲惫,最终没有能够拿下浩州。 刘武周入侵并州连战连捷的消息传到李渊那里,李渊也是忧心忡忡,他很担心自己的老巢被刘武周端掉,也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替并州解围,虽然四儿子元吉坐镇,但他毕竟年纪轻,经验少,以他现在的见识,还无法压制住刘武周这个狠人,所以还得再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前去帮忙解围。 身为右仆射的裴寂在看到李渊一幅苦大仇深的面容之后,心中猜想李渊必然是挑不出合适的人选去解并州的危机,于是他便自己推荐自己,说要帮忙解除刘武周围困并州的危机。 李渊一看裴寂居然自己提出来要率军出击刘武周,心中颇感欣慰,随即便给裴寂做了一些战前指导工作。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六月二十六日,李渊任命裴寂担任晋州道行军总管,全权负责讨伐刘武周,而军中的所有大小事务和决断权,全部由他随机应变。 随后裴寂便带着人马赶到了介州,而此时坐镇介州的是刘武周的大将宋金刚,裴寂也知道现在叛军士气正盛,不能与之直接交锋,而是暂时选择先把大军屯扎在距离介州不远的度索原。 行军打仗,后勤保障最为重要,而当时裴寂军中的后勤饮水全部依赖于度索原的溪涧水,宋金刚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即连夜率军士赶赴到溪涧上游,将裴寂唐军的唯一的水源截断了。 失去了水源,这就好比失去了作战的筹码,裴寂眼见士卒们连喝水也成了大问题,于是便萌生了把营寨搬走的想法。 而这个举动,正是宋金刚想要看到的,毕竟裴寂离自己这么近,如果要是依靠溪涧的饮用水和自己打持久战,自己必然无法保全介州,倒不如给他搞搞破坏,让他滚的越远越好。 可是这也只是宋金刚的目的之一,他的主要目的还是等裴寂大军挪窝的时候,趁机打一波伏击,杀一杀唐军的锐气。 裴寂眼见水源被阻塞,只好下令大军转移阵地,结果就在大军收拾准备出发的间隙,宋金刚率军突然杀来,让没有任何准备的裴寂吃了大亏。 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组织阵型的时候,就被宋金刚的大军杀了慌不择路,而裴寂在士卒们的掩护之下,勉强跑了出来,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跑回了晋州。 此战让裴寂把大军损失殆尽,物资也几乎没有留下多少。 裴寂的惨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没有金刚钻,不要揽瓷器活。 宋金刚算是赶走了裴寂,保住了介州,而另一边的刘武周却在攻打西河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西河本来是刘武周的下一个目标,他本以为会像夺取介州,平遥等地一样容易,可以却没有想到在西河的唐军兵力十分的顽强,屡次交手,刘武周是一点便宜也没有占到,而且还搞的自己十分的疲惫。 不仅如此,浩州刺史刘赡还摆出架势,要和刘武周死磕到底,而且前番失利的李仲文又带着大军赶来增援刘赡,要和刘赡一起镇守西河这道最后的防线。 当时并州大部分地区的郡县已经沦落到刘武周的手中,而只有西河却如一枝独秀一般,死死的卡住了刘武周继续前进的脚步,让刘武周有点犯难。 裴寂战败,姜宝谊也在和宋金刚交战的过程中沦为了俘虏,这哥们本来打算学他祖先姜维一样,诈降钟会,然后再图后计,可是在计划逃亡的途中,却被宋金刚发现,直接送他去见了阎王爷。唐军接二连三的失利,让李唐遭受了自起兵以来的最大危机。 裴寂对于战局和敌人的掌握不够到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他也实在是没有脸去见李渊,于是便提前写好了请罪表,希望李渊能够治他的罪。 但李渊似乎没有要处罚裴寂的意思,对于现在失利的战局,这并不是裴寂一个人的错,而是刘武周身后的突厥势力实在是个棘手的问题,哪怕就算是自己的主力人马回来,也不一定能够有效的击退刘武周。 李渊没有打算再让裴寂去冒险送死,而是下了一道旨意,让他返回河东继续坐镇。 刘武周在西河没有讨到便宜,于是便直接绕开西河,率军直奔并州重点城市晋阳而去。 当时李元吉听闻刘武周大军将至,心中十分的忐忑,于是便哄骗他身边的司马刘德威,准备留下他们做替死鬼。 “刘司马,你留下城中的老弱兵力镇守城池,我亲自率主力军出城迎战刘武周,你看意下如何?”李元吉说道,眼神中透露一丝丝狡黠的神色。 “齐王骁勇善战,小人是知道的,若齐王亲自出战,贼军必然闻风丧胆。”刘德威说道。 面对刘司马的夸赞,李元吉只是冷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九月十六日夜晚,李元吉以趁夜色出兵为由,带着自己的妻妾直接丢下了并州,逃奔回长安避难去了。 李元吉本来是不打算跑的,可是当时在并州辅佐李元吉的宇文歆却建议李元吉保全性命,晋阳虽然暂时沦陷,但是终究会有收复的一天。 而另一位辅佐李元吉的大臣窦诞却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对外谎称李元吉去和叛军决战了,搞得晋阳的士卒们真的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齐王大发善心要救晋阳的危机了。 而在另一边,不知情的刘司马还在傻傻等着李元吉得胜的消息,可他却不知道,此刻刘武周的大军已经进入了并州城内,而且还是并州城的大土豪薛深亲自给刘武周开的大门。 并州失陷了!!! 这个时候,城中的士卒和百姓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被骗了,而且骗的还很厉害。 这下士卒和老百姓都不干了,他们一直苦苦替李渊父子卖命,到头来却发现李氏父子才是天底下最没有信义的人。 消息传回到李渊那里,李渊差点气的背过气去,在冷静下来以后,愤怒的李渊随即叫来了礼部尚书李纲前来训话。 “元吉年级小,不谙世事也就罢了,可他身边有窦诞和宇文歆这样明事理,知大小的将官辅佐,可是我听说元吉出逃晋阳的主意还是宇文歆给他出的,这样的人我真该杀了他。可怜我辛苦经营的晋阳,好不容易有了数万精兵,十多年都吃不完的粮食,这本来就是我起家的资本,如今却在一朝之内被刘武周夺去,我这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吗?”李渊自怨自艾道,心中依旧对丢失晋阳愤怒不已。 可是李纲在看到李渊的愤怒之后,不仅没有感同身受,而且还反其道行之,说了一番让李渊宽慰的话。 “陛下,凡事不可绝对看待,晋阳失陷,齐王逃奔固然是宇文歆失职之过,可宇文歆何尝不知齐王的骄狂性格,身为大唐朝臣,宇文歆又怎会坐视不管?况刘武周大军已至,齐王年少,无迎战对敌谋略,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走,而宇文歆的这个主意无疑不是为陛下保全住了一个儿子,如此算这笔账,陛下觉得划算不划算?” 李渊听罢之后,觉得言之有理,随即便又说道。 “就算宇文歆有此苦心,朕可以赦免他的死罪,但是窦诞他又为何不管?所以他也该杀!” “不错,此次晋阳失陷的罪责却在窦诞,窦诞明知齐王骄横,却不加规劝,反而还掩盖事实真相,致使晋阳人心尽失,所以就算是处罚,也只是应该处罚窦诞,而与宇文歆没有任何的关系。” 李渊听了李纲的分析之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瞬间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言语闪失。 晋阳的失陷,不光是李元吉跑了,窦诞,宇文歆获罪,就连卫尉少卿刘政会也被刘武周活抓了。 刘政会,滑州胙城人,出生河南刘氏,李渊从晋阳起兵的谋划人之一,而且也是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排行第二十一)。 被俘虏的刘政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并没有选择意志消沉,而是通过自己敏锐的洞察力,窥伺到了刘武周军中的很多动态,并且在牢中秘密书写成信,然后偷偷派人送回李渊那里去,为李唐后来打败刘武周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占领晋阳之后的刘武周旋即派宋金刚出战晋州,并一举攻下,活抓了李唐的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 不过比起刘政会来说,刘弘基还是比较机灵的,最后还是借机逃回了李渊那里。 按理来说,打下晋阳,刘武周此刻应该是选择整顿兵力,然后再规划下一阶段的计划,可是事实上,贪得无厌的欲望正是这帮起义军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刘武周并不满足于占领晋阳,他也没有觉得占领晋阳有多么的了不起,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领土还不够大,他要打下更多的疆土来扩充自己的版图。 随即刘武周派宋金刚出兵绛州,并一举攻克龙门(位于今山西运城市稷山县北古城),开始准备将河东地区纳入到自己的版图里面。 隋—刘武周传(五) 在龙门攻打下来之后,宋金刚调转兵力转而进攻浍州,并凭借之前获胜的优势,一举将其拿下。 消息传到裴寂那里,他开始慌了,面对节节胜利的刘武周大军,裴寂丝毫没有任何的办法,再加上之前交手失败的阴影,更让裴寂变得手足无措。 于是,在这种恐惧心理的影响之下,裴寂决定干一件看起来对老百姓有利,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的事情。 他派出了多路人马赶赴虞州和泰州,指挥和疏散当地的老百姓,让他们进入御敌用的城堡,然后把城中所有的粮食仓储全都毁掉,目的就是不给刘武周的大军留下一粒粮食。 这种做法对于消耗敌军战斗士气有着非常重要的帮助,但是对于老百姓来说,可就不那么认为了。 老百姓是最苦的底层人士,粮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他们不在乎谁占领虞州和泰州,只要不损害他们本身的利益,那就是让刘武周占了,也无妨。 可是在利益的争夺过程中,受伤害的往往还是老百姓。 裴寂这个命令一实行下去,老百姓不干了,这摆明了就是在逼着他们造反吗? 要说裴寂的考虑倒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可是对于打天下的人来说,失掉民心远远要比现在的考虑严重的多。 老百姓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干脆把心一横,也不去什么城堡里面避难了,干脆直接反了他娘的,免得再受这样的窝囊气。 裴寂本想为打击刘武周保存实力,却不想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干出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虞州和泰州的许多老百姓纷纷选择违抗命令,跑到当地的山上,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 其中在夏县(位于今山西运城市夏县)就有一个特别出名的山贼团伙,为首的领袖名叫吕崇茂,他也是这些苦难老百姓中的一个缩影,他在起义之后,自封自己为魏王,然后打着刘武周的旗号,准备带着自己召集来的造反团伙直接去投奔刘武周。 裴寂一方面还得考虑对付刘武周的军队,一方面还得考虑对付这伙不老实的百姓,没有办法,他只能先选择捡软柿子捏。 老百姓本就群情激奋,再加上如今又是让他们火大的裴寂亲自带兵来讨伐他们,这就更让他们有点不爽了,在高涨的愤怒情绪驱使之下,吕崇茂带着这帮老百姓把裴寂带来的大军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 刘武周的人马裴寂打不赢也就算了,如今连这伙山贼团伙也打不赢,裴寂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脸再去带兵干讨伐这种事情了,因为他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任何天赋可言,甚至说这种事情,他根本干不好。 裴寂失败之后,再次回去给李渊大吐苦水,李渊也是看在裴寂卖命的份儿上,绕过了他这一次的过失,随即便征调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人前去率军讨伐。 一面是李唐朝廷派兵镇压,一方面刘武周高歌猛进,开始进攻蒲坂,而当时坐镇蒲坂的是隋朝河东通守尧君素的部将王行本。 要说尧君素这个人,也算是隋朝的大忠臣,作为隋炀帝的亲信,深得隋炀帝的信任。 可是自打李渊从晋阳起兵之后,一向忠心于隋炀帝的尧君素觉得,向李渊这种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打败并生擒他。 当李渊的大军准备出河东的时候,尧君素想也没有想就挡在他的面前,发誓要把李渊的大军阻灭在河东。 李渊也知道尧君素是个人物,也是有点犯难,可或许是老天看到大隋气数不行了,随即便给李渊送了一张幸运券。 隋炀帝在江都被杀!!! 这个消息传回河东的时候,尧君素起初还不敢相信,但是在确认之后,尧君素还是下定决心,要把李渊灭掉,因为他知道,少一个割据势力,隋朝就不会灭亡。 可隋炀帝已经死了,既然统治天下的皇帝都驾鹤西去了,那自然也就有人不会忌惮所谓的皇权压力了。 尧君素还没有来得及和李渊在河东好好打一场,就被他的部下暗杀,然后带着河东投降了唐朝。 此时此刻,尧君素是真正的大隋忠臣,而对比一下李渊来说,他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尧君素的死,并不是事情的结束,反而只是事情的开始。虽然他的部下有人变节,杀了他投靠了李渊,但是也有很多忠义之人,依旧秉持着尧君素忠心的信念,准备要和李渊“死磕到底”。 而王行本就是其中之一。 在部将杀掉尧君素投唐之后,河东唯一没有被占领的地方就是由部将王行本坐镇的蒲坂(位于今山西运城市永济市),在得知领导被杀的消息之后,王行本随即下令据守城池,然后派人将那个叛徒将领抓了回来,进行了公开处决,并当着蒲坂的守城士兵宣誓,不仅要夺回河东,更要诛杀李密,为尧君素报仇。 在王行本的一再坚持和抗争之下,李渊的大军始终跨不过蒲坂,而王行本本人也是孤军作战,没有任何支援。 直到刘武周大军的到来,让苦苦支撑的王行本看到一丝希望。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刘武周是来找李渊麻烦的,那么和刘武周合作,正好就能给自己的领导报仇,这桩买卖,值! 王行本随即将蒲坂献降给刘武周,两方合兵一处,刘武周的势力又壮大了不少。 可是这个消息让关中的那些贵族坐不住了,尤其是李渊,蒲坂乃是河东门户,蒲坂假如还在王行本手中,起码说刘武周还出不了河东,但是如今看来,这个设想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刘武周打开了河东的大门,下一步很有可能就是进军关中,那自己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的危险。 如今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李渊,对外下达了一道万不得已的敕书。 “刘武周兵峰甚猛,诚难抵挡,为今之计,唯有舍弃河东,保据关中,以关中之险固抵御刘武周。” 此文件一下达,那些跟着李渊从晋阳起兵的人都傻了,心中暗想,为了保存实力,李渊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吗? 很快就有人对李渊的建议提出了反驳,而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上表表示,太原(晋阳)是李唐的起家根本,河东更是坐拥表里山河的便利,河东的物资丰厚,一直供给着关中,如果一旦舍弃,关中的局势也将变得十分危险。尤其是那些在外征战的唐军部队,基本上这就是一件白让刘武周捡便宜的好事,父亲难道是喝多了昏了头,居然能够想到这个蠢主意。 随即李世民再度上表,希望李渊能够给他三万精兵,他有能力荡平刘武周的叛乱,夺回属于他们李家的大本营。 李渊一听李世民所奏,如醍醐灌顶,的确,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河东是自己的起家基业,就算是拿不下别的地方,老巢也不能丢。随即李渊召集关中所有能用兵力,悉数调派给李世民节度,并授予李世民陕东道大行台职务。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十月二十日,李渊亲自来到华阴县(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华阴县)的长春宫(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大荔县朝邑古镇北寨子村)为李世民的大军践行。 “此去讨贼,二郎(李世民小名)一路小心啊!”作为一名父亲,李渊说出了发自内心对李世民的期望。 “父皇但请放心,儿臣定能克平逆贼,夺回河东。”说罢,李世民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离开了长安。 而此时,刘武周的大军已经在十一月十四日这天攻克浩州。 当时正值寒冬,龙门附近的黄河水段已经开始结冰,李世民趁着结冰的这个空档,率领大军渡过了黄河,直接将大部队屯扎在了柏壁(位于今山西运城市新绛县),和刘武周大将宋金刚的人马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可李世民现在明白一个事实,河东在刘武周大军剽掠和裴寂的毁粮措施下达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储备粮食了,如果要是和宋金刚打持久的消耗战,怕是对自己不利。 况且现在是冬天,不比夏天,冬天士卒们为了御寒,吃饭的量必然要比平时大,粮食问题是目的亟待李世民去解决的。 李世民随即亲手写了一封用来安抚河东百姓的书信,派人誊抄以后,发往河东各个郡县,希望老百姓不要对他们李氏父子失望,李氏父子如今又回来救他们来了。 当时的老百姓因为裴寂毁粮政策的影响,纷纷躲进了城堡里,如今听闻李世民率军回来救援河东,个个都表示愿意出来帮助李世民的大军渡过用粮的危机。 老百姓虽然大部分粮食被毁了,但是从牙缝里节省下来的粮食还是有的,随即,河东各郡县的老百姓为了响应李世民大军的用粮号召,纷纷把自家节省下来的粮食派人送到李世民那里去。 李世民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食,心中大喜,于是便下令休整军马,养足精神,以待决战。 隋—刘武周传(六) 李世民屯兵柏壁,没有选择之前朝廷急功冒进围困宋金刚的政策,而是选择了更加保险的坚守不出策略。 这样的策略带来的结果就是让刘武周的人马有了懈怠的情绪,进而影响到作战的结果。 而李世民等的就是这个结果,在等到宋金刚的人马疲惫之后,李世民决定亲自带兵前去侦查。 他带了一批骑兵前去侦查,并且让骑兵分散开,以免引起宋金刚的注意,而李世民本人则只带了一个士兵爬上了一处高地,然后就在此休息。 如此之大的胆量,恐怕也只有李世民这样的人敢这样做了。 可怕就怕,在他睡觉的时候,宋金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就在李世民深陷睡梦中的时候,宋金刚的人马行动了。而李世民此刻却还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大敌就要来了,形势变得十分的危急,一件看似十分巧合的事情,让人们再次看到了李世民超人一般的运气。 当时李世民睡觉的山头上,正好有一条蛇在追逐一只老鼠,而这个倒霉的老鼠可能也是被追的慌不择路了,直接爬上了李世民那个士兵的脸上,直接把士兵惊醒了。 醒来之后的士兵发现宋金刚的人马已经开始调动起来了,随即赶紧叫醒李世民,准备应敌的办法。 被叫醒的李世民并没有慌张,反而是淡定的上马,然后准备逃奔。 宋金刚的人马看见山头上跑下来两个人,料定必然是唐军的斥候,于是便率军追击??? 李世民眼见刘武周大军袭来,随即快马加鞭的奔跑。 眼看着宋金刚的骑兵就要追上来了,李世民不慌不忙的取出箭筒里的羽箭,直接搭弓射箭,一箭命中追击的骑兵将领。 将帅一死,其余的士兵便不敢再追击,于是李世民安然无恙的返回了营地。 再说一下另外一边的唐军情况,陕州总管于筠当时在对战投靠刘武周的吕崇茂,为了不让叛军形成稳定的盘踞势力,于筠多次上奏永安王李孝基,希望能够速战速决。 李孝基的想法和于筠也是不谋而合,也是希望快点作战,但是独孤怀恩却不同意现在就出战的请求。 原因是因为攻城的工具还没有造好,贸然出兵不一定能够取胜。而他身为工部尚书,除了要考虑作战之外,还要监督作战工具的打造,因此想要打胜仗,就先得把工具弄好。 李孝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决定暂时先搁置一下急攻吕崇茂的计划。 而吕崇茂此时已经是山穷水尽,所以为了保全力量,他派人前去浍州找宋金刚搬救兵。 宋金刚听闻吕崇茂部有难,随即便派手下大将尉迟恭和寻相绕道夏县,从背后袭击李孝基的大军,然后解除对吕崇茂的威胁。 尉迟恭和寻相按照宋金刚的计划直奔夏县,并与吕崇茂约定一定夹击李孝基等人,并将其击败。 除此之外,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刘世让还全部在一战中被俘虏,沦为了宋金刚的阶下囚。 夏县之战失利,李孝基被抓的消息传到了柏壁,李世民听闻之后,决定要会一会尉迟恭和寻相。 这两个人本打算解围之后返回浍州,却不料在被兵部尚书殷峤(字开山)和秦琼引诱到了美良川(位于今山西运城市闻喜县南部)。 历史上著名的“门神大战”即将打响!(因为民间传说中的两大门神,秦琼和尉迟恭都在这场战役里面,而且双方还是敌对面) 尉迟恭和寻相得胜,有些许骄狂,并没有把李世民的人马放在眼里,随即便仓促迎战,但唐军是有备而来的,于是在没有任何有效准备的情况之下,尉迟恭和寻相被殷峤和秦琼率领的人马杀的大败,斩首两千多人。 最终,美良川之战以左门神秦琼获胜而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美良川之战也是自攻打刘武周人马以来,唐军取得的第一场关键胜利,而且此后的战局也由此逆转,算的上是攻打刘武周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失利后的尉迟恭和寻相自知实力不敌李世民,于是便率军前往蒲坂,前去援助王行本,希望能以此拖住李世民的大军。 李世民当然也知道这两个人打的算盘,为了不让他们得逞,李世民亲自率领三千骑兵,从小路出发,马不停滴的赶到了安邑(位于今山西运城市安邑镇),并主动与尉迟恭和寻相的人马交手。 尉迟恭和寻相本来就失败了一次,此次又被李世民占了先机,自然毫无准备,仓促迎战之下,所部人马全军覆没,只有他们两个人勉强逃了出来。 李世民在阻击完这两个人之后,随即便率军返回柏壁,继续与宋金刚大军对峙。 返回柏壁的李世民收到了来自诸将的请战书,众人都想趁着如今的胜利对宋金刚发起决战。 可李世民不想,不仅不想,他还想好好在柏壁多屯扎一些日子。 诸将有点不解,纷纷问李世民原因。 “宋金刚屯聚浍州,乃是刘武周的屏障,若他失利,刘武周必然率军南下接应,急于猛攻,效果不会太好,而如今宋金刚孤军深入我军腹地,此是天要灭他,正助我也,此外,宋金刚大军粮储皆赖劫掠,不敢耗战,若我军以逸待劳,避其锋芒,则彼竭我盈,方能克之,再令两路人马进攻汾州(位于今山西汾阳市)与隰州(位于今山西临汾市隰县),冲击宋金刚腹地,令其首尾难顾,宋金刚粮食不够,必然不想和我军多战,必定会逃走,待他遁逃之时,便是我军克敌之日。” 诸将听完之后,纷纷点头称赞李世民的决策,可就是这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传到了李世民这里。 斥候回报来说,被尉迟恭和寻相俘虏的永安王李孝基已经送到刘武周那里去,但是,永安王在逃脱的过程中,被刘武周所杀。 李世民听完这个消息之后,大为震惊,心中也是无限悲痛,但是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忍气吞声。 如今尉迟恭和寻相被自己打败,蒲坂就只剩下王行本的势力,假若拿下蒲坂,势必能够打通进入河东的通道。 李世民当即决定,率军进攻蒲坂。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正月初一,李世民派将军秦武通出发蒲坂,吹响了进攻王行本的号角。 王行本独自坐镇蒲坂本来也是缺兵少粮的,如今尉迟恭和寻相接连被李世民挫败,而宋金刚和刘武周却没有任何援助送到,城中已经是到了严重缺粮的地步,用不了多久,蒲坂很快就会沦陷。 思来想去,王行本决定冒险突围。 可是,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手下的士兵的时候,这帮平时替他卖命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点头同意的。 没有一个人愿意走?难道大家都要战死在这儿? 王行本起初还觉得挺感动的,但是随后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头,士兵们不是想据守蒲坂,战至最后一刻,而是打算投降唐军。 王行本一看众叛亲离,没人听从自己的话,心中也是无限的难过,于是便决定少数服从多数,留下来献降蒲坂。 在和唐军僵持了十四天之后,王行本打开蒲坂城门,率军投降唐军。 王行本到底是个嘴硬的人,当初承诺要为尧君素报仇,如今却为了活命,只能开城投降。 因为再不投降,连活路也没有了。可他却不知道的是,他投降之后,才是真的没有了活路。 三天之后,李渊从长安赶到了蒲坂,并且重点说明,要来好好看看当年想弄死自己的王行本。 李渊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是个记仇的人,当年尧君素给自己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尧君素虽然死了,但是他的部将却还活着,是不是有些账该好好算算了呢? 李渊并没有打算留着王行本给自己效力,而是很仁义的给了他一个痛快,把他推出去斩了。 李世民听闻自己的父亲前来,于是便率轻骑兵部队赶赴蒲州前去接驾。 李渊此次出关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视察战况,再一个就是为了王行本而来。 如今听闻战局有利于唐军,于是他便心满意足返回长安去了。 可就在李渊前脚刚走,后脚宋金刚的人马就杀到了绛州,并把绛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坐镇太原的刘武周也开始行动了,他分派人马进犯潞州(位于今山西长治市潞州区),并且在数日之内攻克了长子(位于今山西长治市长子县),壶关(位于今山西长治市壶关县)等地。 潞州刺史郭子武实在不是刘武周的对手,他既没有足够的势力对抗如今的刘武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住潞州城。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朝廷却送来了一道诏令,这道诏令对于郭子武来说,既是救命的好消息,也是要命的坏消息。 好消息是皇帝派人来救援潞州城了。而坏消息则是来救援的不是别人,而是和自己有矛盾的王行敏。 王行敏,并州乐平人(位于今山西晋中市昔阳县),隋朝末年的时候,也是一支地方的土匪武装头领,后来归顺了李渊,在潞州刺史郭子武死后,成为潞州刺史,并迁任屯卫将军,后随唐军征讨刘黑闼兵败,宁死不屈。 当年搞造反的时候,可能是郭子武刁难过他,因此两个人便结下了梁子,如今李渊派人前他来救援,颇有点让他们罢手言和的意思。 可是王行敏对郭子武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打算要和他罢手言和。他如今的人物只是来救援潞州,其他的,他还真没有想过。 潞州现在本来就已经是危机重重,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传来了一些流言蜚语。 有人密告王行敏,说郭子武有投敌叛变的可能。 王行敏本来就讨厌郭子武,如今又传出和这个消息,这让王行敏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当即下令,就地斩杀郭子武,以绝后患。 隋—刘武周传(七) 杀了郭子武,王行敏算是暂时稳定住了现在这个局势,但是刘武周围困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二月十一日,刘武周再度率军进犯潞州,这一次,王行敏众志成城联合城中的守备力量,最终艰难击退了刘武周的大军。 自美良川之战后,唐军再一次打击了刘武周进攻的嚣张气焰,使唐军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而在夏县,唐军大将桑显和率军进攻吕崇茂人马,而这是他在失利之后,第二次重振旗鼓来和已经有些山穷水尽的吕崇茂较量。 其实吕崇茂混到现在,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当时尉迟恭和寻相打算要到夏县和他合兵一处的时候,李渊就下令赦免了吕崇茂的罪过,并且还加封他为夏州刺史,并且暗中还授予他一道命令,要他除掉尉迟恭和寻相。 可是做事笨手笨脚的吕崇茂不仅没有圆满完成任务,反而还泄露了计划,最终被尉迟恭杀掉。 这种两败俱伤的行为,恐怕正是李渊所想看到的。 刘武周进攻潞州失利,让他开始把进攻的方向转向浩州???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三月初二,刘武周麾下大将张万岁率大部队人马进攻浩州,而原来一直在浩州和刺史刘赡坐镇的行军总管李仲文,此次全面负责对战张万岁的人马,并凭借着自己的坚守,击退了张万岁的大军,另外还俘虏了千余人。 刘武周这下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率军进攻浩州,杀一杀李仲文的锐气,三月二十一日,刘武周亲率大军再度进攻浩州,但是却遭到了李仲文的副将张伦的阻击,兵败不敌,仓皇撤退,并且和张万岁一样,也被俘虏了千余人。 接连几次攻打浩州,都已失败告终,刘武周心中实在不忿,但更让他不忿的消息还在后头。 坐镇浍州的宋金刚没有粮食了! 宋金刚如果撤退,那么南边便没有了屏障可以依靠,双方无法对唐军形成掎角之势,自然在势力上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但是为了保全宋金刚的势力,刘武周还是决定让他北撤。 四月十四日,宋金刚接到刘武周命令,率军北返,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觉得进攻的时机到来了,于是便下令率军追击。 宋金刚跑的太快,李世民没有能够追上,但是在追到吕州的时候,李世民还是追到了宋金刚的部将寻相,并且一举将其击破。 打败了寻相的李世民并不满足,反而还率军继续昼夜行军,仅仅一晚上的时间,李世民就带着自己的部队追击了二百多里地,前前后后和宋金刚撤退的人马交手部下数十次。 当然,一晚上狂奔二百多里,别说是人,就是马,也受不了,可李世民身为秦王,骑的马自然也不是一般的马。 当时李世民骑着一匹来自突厥的马,这匹马乃是突厥一名特勒所献,此马浑身黄毛,略微掺杂白色,嘴角白中带黑,而在古汉语中,对于这种特征的马匹也有特定的汉字。 骠!!! 例如《说唐》中秦琼骑的马就叫黄骠马,也是一匹黄中带白的马匹,而李世民所骑的这匹马因为是突厥的特勒所献,再加上其有这样的特征,故而起名“特勒骠”。(昭陵六骏之一) 经历了昼夜不停息的追击之后,李世民一路率军来到了高壁岭,就在李世民还要继续追击的时候,行军总管刘弘基站出来劝说道。 “秦王殿下昼夜追击至此,功劳已经是很大了,如此行军速度,难道秦王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吗?” 李世民听了刘弘基的劝说之后,知道他也是一片好心,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此地名为高壁岭,易守难攻,我军若屯扎在此爨(cuàn)火造饭,休整体力,等到精力旺盛,再去追击宋金刚所部人马也不迟啊。” 李世民听完之后,笑道。 “如今的宋金刚已是丧家之犬,正是众心离叛的时候,若放松追击,恐东山再起,再难应付,机会不是次次都有,一旦错过了,就再难抓住了,此番我必定要乘胜追击,一举将其击溃,如果要是停留不前,让他恢复过来元气,我军必然无法再度取胜,我打刘武周和宋金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报效国家吗?既然是为了国家社稷,我又怎么会吝惜自己的身体呢?” 这番话说的刘弘基羞愧难当,不敢再说什么。 李世民下令全军继续追击,而士卒们也受李世民这种舍身精神的感染,不敢再抱怨自己肚子饿。 唐军一路追击宋金刚的人马进入了雀鼠谷,一天之中接连交手了好几次,杀的宋金刚大军大败,并且还俘虏了宋金刚数万人。 宋金刚也是被李世民打怕了,只好选择继续逃遁,不敢再和李世民恋战。 在交战过后的当晚,李世民下令全军屯扎在雀鼠谷西边的山头上,准备吃饭。 一连数天的追击,让李世民的军队和他本人都倍感饥饿,可即便是这样,李世民在这几天之中,就算是饿的前心贴后背,李世民也没有下令脱去甲胄,甚至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穿着甲胄。 由于李世民率军追击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后勤补给的问题,导致在雀鼠谷屯兵之后,吃饭也成了一个问题。 当时军队之中,唯一的口粮就只剩下一只羊了,而这么多人都要吃饭,很显然,这只羊只能是留给将帅先吃啊。 可是李世民为了激励将士,还是下令宰杀之后,与众位士卒共同分享这只羊。士卒们也是被李世民这种同甘共苦的精神所感动,发誓要为李世民效死力。 吃饱喝足之后,李世民下令部队即刻出发,再度追击宋金刚,途中碰到了被尉迟恭和寻相俘虏的陕州总管于筠,而于筠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宋金刚那里逃了出来,并且告诉了李世民宋金刚的动向。 李世民得知宋金刚已经赶到介州,于是便率军直奔介州而去。 介州也算是宋金刚的大本营,虽然之前被李世民杀的杀,俘虏的俘虏,丧失了大批的兵力,但是现在的他,依旧还有两万多人,还是能够和唐军在介州一战的。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四月二十五日,已经逃回介州的宋金刚率军出西门,以城池为依靠,自南向北联营列阵七里地,准备与即将赶来的李世民大军进行决战。 李世民一看宋金刚这架势,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十分在意,只是先派徐世勣率军出战。 徐世勣一马当先,杀在最前,虽然凭着冲锋的优势杀退了一波人马,但还是不能力敌宋金刚的大军。 李世民见状,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从宋金刚军阵后面杀出,邀击宋金刚。 宋金刚有点慌张,他没有料到李世民会从后方杀来,只好仓皇迎战,结果打的乱成了一锅粥,局势也开始渐渐向李世民这边倾倒。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李世民打败了,宋金刚决定开溜,只是留下大部队在这里和唐军苦战。 李世民见宋金刚要跑,当即率军调转马头奋起直追??? 大概跑了有数十里地的距离,李世民率军来到了张难堡,却被自己的人马截住了去路。 截住李世民去路的不是别人,而是浩州总管樊伯通和张德政等人。 当时裴寂下过一道命令,要求百姓毁掉粮食,然后躲入地堡避难,如今自家部队来光复土地了,反倒是自己的人马截住了自己的去路,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世民知道他们是出于防范心理不相信自己是唐军人马,于是便亲自脱去自己的甲胄,以诚意来劝樊伯通和张德政。 二人也不认识李世民,只是看到他敢把甲胄脱掉,足以说明这肯定不是刘武周或宋金刚的人马,于是便带着堡里避难的百姓出来迎接。 当老百姓得知是秦王带着人马回来救他们的时候,各个喜极而泣,异常兴奋。 在张难堡短暂停留之后,李世民当即下令派任城王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前往介州搞劝降。 而他劝降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刘武周和宋金刚的大将尉迟恭和寻相。 当时宋金刚战败后,尉迟恭收拢残部人马再度盘踞介州,李世民深知尉迟恭和寻相是两员猛将,不忍心杀了他们,于是便派人前去游说。 其实尉迟恭和寻相也早就不想在宋金刚这儿混了,毕竟现在宋金刚都已经不见踪影了,自己还苦苦镇守这介州有什么用,索性和寻相一商量,打开介州城门投降了李世民。 得到尉迟恭的李世民心中十分高兴,当即任命为自己的右一府统军,并且原来麾下的将士还是由他本人统领,军事行动什么的也都叫上他一起参加。 李世民礼贤下士的好心,在一些将领的眼里看来,可能就变了味道。 屈突通就曾经给李世民提过建议,说尉迟恭和寻相都是叛军的将领,如今主动投降,日后恐怕他们还会生出反叛之心,不如杀掉来的干净。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后,并没有在意,反而还问屈突通道。 “你不也是投降我大唐的吗?” 屈突通听完之后,脸都红了。确实,屈突通不仅也是一名降将,而且当年还刁难过李世民的老爹,可他在投降李唐之后,李世民也是一如既往的礼贤下士,没有对他有任何猜忌之心,如今说尉迟恭的坏话,这不也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选择相信,那就不要老是揣着防备的心理去提防一个人,这样反而会寒了人心。 宋金刚算是败了,刘武周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肯定是不好受的,除了不好受,还有害怕。 并州看来不是久留之地了,刘武周决定带着人马北上投奔突厥。 可宋金刚虽然是失败了,但是却没有打算要就此罢手,而是决定卷土重来。 但刚刚经历了惨败,如今的人马却不像以往一样,肯听从宋金刚的命令了。更何况,这还是个送命的想法。 众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于是纷纷规劝宋金刚三思。 宋金刚眼见大家为了自己好,也只好痛下决定,带着几百人投奔突厥而去。 刘武周和宋金刚一走,负责坐镇晋阳的刘武周仆射杨伏念随即便献出了晋阳,至此,李世民终于兑现了对自己父亲的承诺,夺回了他们老李家的大本营。 宋金刚确实打算投奔突厥,而且还计划好要从上谷出发而去,可是突厥对于宋金刚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非常的失望了,他们觉得,现在的宋金刚已经是一颗弃子了,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于是便主动派出人马追击抓捕宋金刚,并将其腰斩。 虽然李世民没有能够亲手手刃宋金刚,但好歹还抓获了宋金刚的亲信刘六儿,并拿他出了一口恶气。 可这个刘六儿也不是个一般人物,他还有个哥哥刘季真,此人也是个墙头草角色,当时李仲文击溃刘武周进犯浩州的人马时,他就是出于自保,诈降李唐,混了个石州总管的职务,并且还走了狗屎运一般的得到了赐姓的殊荣。 可刘季真听闻自己的弟弟被杀之后,担心他们的关系被李唐知道,于是便收拾好细软,连夜逃出石州,前往马邑投奔高满政。 高满政虽然也是刘武周的手下,但是他的想法却是干掉或者压制突厥,然后依附李唐,刘季真本来就已经投降了李唐,如今害怕事情败露而来劝说高满政继续闹事,高满政自然是不愿意了。 二话没说,直接给了刘季真一个痛快。 可杀了刘季真,高满政也献降不了马邑,因为在马邑这个刘武周的大本营里面,还有一个棘手的角色。 苑君璋。 作为刘武周的亲戚,心腹,谋士。苑君璋可以算得上是刘武周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年刘武周南下晋阳的时候,苑君璋就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并且还陈述了利害关系。 苑君璋认为李渊之所以能够安稳的进攻关中,主要是依靠并州的势力,而且在入主关中之后,所向披靡,这也不是单纯的手下谋臣和武将多,他认为只是天命,是上天赐予李渊的便利,并不是人力能够达到的。 况且并州之地,四面环顾险要,中间更是道路狭隘,深入作战,怕是有去无回,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突厥,与李唐交好,打打南边的主意,在南边当个偏安的皇帝,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可当初刘武周要是听了苑君璋这番话,也就没有后来这么多的故事了,直到失败之后,刘武周才想起了苑君璋当初的这番忠告,并且后悔当年没有听从他的这番建议。 如今大势已去,刘武周只身逃亡在突厥境内,如今想起马邑的大本营还有苑君璋在坐镇,于是便计划偷跑回马邑,选择东山再起。 可刘武周现在是个要犯,突厥对他的“照顾”可是相当到位的,怎么会让他轻易逃回去呢? 更何况刘武周密谋逃回马邑的消息还被突厥知道了,突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先下手为强,杀了刘武周。 突厥也不想干亏本的买卖,杀了一个刘武周,总得找一个人来代替他吧。 随即,突厥授命苑君璋担任大行台,依旧统辖自己的所部人马,除此之外,突厥还派自己的官员前往马邑督镇(其实就是监视)。 至此,刘武周的起义算是彻底结束了,对于李唐来说,他是一个曾经获得短暂成功的赢家,但对于历史来说,他只不过是众多失败草莽中的其中一个,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结局,只是过程略有不同罢了。 隋—萧铣传(一) 大业元年(公元605年乙丑)罗川县(位于今湖南岳阳市汨罗市西北)迎来了一个新的县官。 他的名字叫萧铣,南兰陵人士(位于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县)。 虽然说科举在隋朝就已经有了,但是还没有发展完善到让穷人也能够参加。当时的萧铣就是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什么也没有,但是却在偶然的机会下成为了朝廷的官员。 这看似偶然的机遇,其实一点也不偶然,萧铣虽然是个平凡的人,但是他的身世背景却一点都不平凡。 说起萧铣的父亲萧璇,其实也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但是他的爷爷却不是一个一般人。 他的爷爷名叫萧岩,身份乃是南梁皇室成员,孝靖皇帝萧琮的叔叔,萧岩的爹是由西魏大将军杨忠(隋文帝杨坚的父亲)拥立的西梁梁宣帝萧詧(chá),这样算下来,萧铣还是萧詧的曾孙。 本来萧铣是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的,但是倒霉就倒霉在他爷爷这一辈上。 萧岩在隋朝刚建立不久之后,就受到了隋文帝杨坚的征召,要他到长安来,同时被征召的还有他的侄儿萧琮。 作为前朝的皇室成员,按理来说,本本分分接受这个现实就行了,可是萧岩却似乎对隋朝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在他的侄儿奉命去了长安的时候,他本人却带着另外一部分宗室成员投靠了当时还没有被隋朝灭掉的陈国。 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什么。 萧岩在去了陈国之后,被陈后主陈叔宝封为东扬州刺史,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说道这里,萧岩的人生应该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孙子萧铣落得一个穷人的身份,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其实萧岩除了有一个特别听话的侄儿萧琮以外,还有一个特别不听话,爱闹事的侄儿。 萧瓛(huán)! 萧瓛这个人比较自负,总是觉得自己很精明,人人都不如他,陈国灭亡之后,萧瓛打起了要自己当老大的算盘。 可想法固然美好,但是现实却太残酷,朝廷听闻这天下就要太平了,还有想要搞独立,于是当即派右武卫大将军宇文述前去征讨。 萧瓛太自己的实力了,以至于就和宇文述的人马打了一仗就被干翻了。而他本人也送到长安斩了。 萧瓛的愚蠢行为,间接也影响到了萧岩,萧岩一看形势不对,赶紧献降了会稽郡,准备以此自保。 可隋文帝可不打算要绕过萧岩,毕竟他是萧瓛的叔叔,好说歹说也算半个监护人,萧瓛造反,他不仅不管,而且还只求自保,这还是当叔叔应该做的表率吗? 随即,隋文帝下令,连同萧瓛一起,给他们叔侄两个来了个圆满的大团圆结局。 萧岩死后,基本上他的这一脉算是没法翻案了,因此萧铣一生下来,就一直过着很贫苦的生活。 萧铣虽然穷,但是没有丢掉志气,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为了生活下去,萧铣积极利用自己的知识来为自己创造财富。 当时萧铣从事的职业是一种不算高档,但是经济收入应该也算丰厚的工作。 佣书! 这种职业起源于汉代,在南北朝佛教盛行的时候,寺院专门会雇佣一些人来抄录佛经,抄录完毕之后,会给予一定的报酬。(当然寺庙里也有和尚专门负责抄书) 后来当了唐代,这个职业有了另外一个新的且比较通俗易懂的称呼。 钞书人! 但不管是佣书,经生还是钞书人,说白了还是一名写手(还是一名高级写手)。 可这个写手的水平还是有一定要求的,首先是字得写得好,不能写的太孬(要求必须是小楷),不然自己都没脸拿出去;再者,速度上应该也有规定,写的太慢肯定也会影响出书的效率。 除了以上诸多的要求之外,这个职业还要受到来自书法界的鄙视。 在唐代盛行的“经生体”抄录作品,在当时基本上都是属于不入流的书写作品,那些书法大家根本看不起这些作品。 即便是如此,仍然有大批的人愿意从事这个职业,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生计。 萧铣正是凭着自己还有点这方面的本事,于是便找了个这样的工作来糊口,除此之外,萧铣还要伺候好日渐年迈的老母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然萧铣的身份比较高贵,但由于生在穷人家,自小就懂得孝顺母亲,替家里分忧解难。 在隋文帝去世之后,隋炀帝上台,开始积极招抚那些旧贵族和旧皇亲,而萧铣也在这个招抚的行列之中。 本来过的一贫如洗,如今却因为特殊政策的影响,萧铣开始走上了仕途之路。 事情到了这里,也算是看到了一些转机。 义宁元年也就是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丁丑)萧铣的一生将会在这一年被彻底改变。 当时在巴陵郡,有这么几个人正在秘密谋划着一件大事,而这件大事基本是见不得人的。 这几个人分别是岳州巴陵(位于今湖南岳阳市)的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张绣。 而他们商量的大事就是如何造反! 自打隋炀帝征伐高句丽数次失利,失信于天下之后,各地起义风起云涌,把大隋的天下搅扰的是混乱不堪,董景珍便提出了这个大胆建议,希望能够得到这帮人的认同。 由于董景珍是谋划这件事的主谋,所以众人决定公推董景珍为盟主。 可是董景珍却觉得自己的身份和这个盟主的位子不太匹配。于是他便对众人说道。 “这自古以来选盟主,当皇帝都得是出身高贵的人,我这出生实在是寒酸,就算是当了大家的盟主,恐怕手下的人不会服我,众位实在高看我了,我真配不上这个盟主的宝座。” 众人一看董景珍不愿意当,一下子都犯起了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选谁比较好。 在沉吟良久之后,董景珍大破了会场的尴尬气氛,随即脱口说道。 “对了,有个人我觉得比较合适。” “是谁?董校尉。”众人齐声问道。 “此人姓萧名铣,乃是南梁皇族后裔,今在罗川担任县令,久闻他宽宏大度,颇有先祖之风,况且我日前也听坊间传闻,说萧梁有中兴之象,想来必是要应验在他的身上,倒不如我们推奉他为盟主,也好显得名正言顺,诸位意下如何?” 董景珍说完之后,众人思量片刻,都觉得有理,于是便书写书信,派人送往罗川,希望能够得到萧铣满意的答复。 送信送达之后,萧铣很是高兴,于是便回信一封。 “我先辈臣降于隋,朝贡不辍,可他大隋却贪图我梁国疆土,肆意毁我宗庙社稷,每每想来,我是痛心疾首啊,思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洗刷耻辱,如今汝等归心,此是天要助我兴复大梁之兆,既然汝等已经起兵,我又怎敢不积极响应呢?” 在书信送出之后,萧铣秘密暗中派人在罗川县招募乡勇兵丁,名义上说是剿匪,实际上却是在响应董景珍的起兵。 当然,既然是声明要讨贼,那就不能只是嘴上喊喊,实际上,当时在罗川县确实有一股盗匪势力在猖獗的作案,而萧铣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招募了一大批的士兵。 这股盘踞在罗川的盗匪势力来自于颍川(位于今河南禹州市),属于是流窜的惯犯,为首的名叫沈柳生。 萧铣在招募齐人马之后,随即便发动了对沈柳生的进攻。 但是临时招募的人马,基本上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在面对打家劫舍的这帮惯犯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次大亏,萧铣让社会青年沈柳生好好上了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萧铣一看自己打不过沈柳生,于是便萌生了想要招降他的想法。 “诸位,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大家说,如今大隋的天下,民变四起,烽烟遍地,政废人乱,毫无生气,巴陵地界,豪杰争雄,前番巴陵董校尉送书信前来,欲推我为主,兴复梁祚,若我答应,则可号令江南,若以此理由前去说降沈柳生,想来必能成功。” 众人听了之后,这才发现萧铣原来早就有了准备,况且听了刚才萧铣的这番话语,众人觉得,如果要是推翻大隋,幸福大梁,想来他们都算是有功之臣,日后论功行赏什么的,或许还能够轮到自己,想想都觉得这是件美事,于是纷纷响应萧铣起兵的号召。 萧铣一看大家都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于是便自封自己为梁公,然后着令众人将隋朝的官职服饰全部去掉,换回原来大梁的官职服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萧铣派人前去说降沈柳生。而沈柳生听闻萧铣的壮举之后,欣然决定要求投奔。 沈柳生的算盘打得好,他并不是打不过萧铣,只是在那个看出身身份的年代里,萧铣的血统比较纯正,假如果自己扶持萧铣复国的话,那自己以后就是第一大功臣,自己的子孙以后或许还能混个世袭罔替的铁饭碗,这样的划算买卖可是比抢几辈子钱还要值啊。 干吧,有什么理由不干呢? 隋—萧铣传(二) 沈柳生的投奔,让萧铣十分高兴,随即便任命沈柳生为车骑大将军,以彰显他弃暗投明的决心。 沈柳生的归降,让远近地区的老百姓真正认识了萧铣这个人,由于当时隋朝统治时间不长,在很多老百姓的心里,对于南朝的梁国和陈国影响还是比较深的,如今听闻萧铣要兴复大梁,于是便争相前去投奔。 不到五天的时间,萧铣已经拥有了一支数万人的部队。 人马壮大之后的萧铣想起了之前巴陵的董景珍要拥立自己当皇帝的事情,于是便决定响应董景珍的号召,率领这支临时组建的万人部队,直奔巴陵而去。 董景珍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当即派徐德基带着巴陵郡中的数百名豪杰人物前去迎接。 可是徐德基还没有见到萧铣呢,命就先没了。 当时萧铣带着沈柳生来到巴陵,准备着要和董景珍等人会面,结果沈柳生作为先头部队,率先见到了前来迎接萧铣的徐德基等人。 沈柳生眼见徐德基带来的人马也不少,心中暗想董景珍等人拥立萧铣为帝,想必日后萧铣也会把他们弄成功臣,可是这功臣一旦多了,自己必然失宠。一想到这里,沈柳生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深陷纠结之中的沈柳生决定和自己手下的人诉说一番自己的苦衷,看看能不能得到大家的同情。 “萧公起兵罗川,我是先归顺的,按道理来说,我的功劳应该是第一位的,可先前董景珍等人早就知会萧公,若是入城,恐怕萧公到时候把这拥立的头份功劳给了他们,到时候,我就得屈居人下,想到这里,我就不爽啊。” “那依沈公之见,该当如何呢?”众人问道。 “为今之计,只有杀掉前来接驾的徐德基等人,我独自侍奉萧公车驾进城,到时候,必然没有人敢把我怎么着,日后害怕这第一功臣的名号落不到我的头上?”沈柳生得意地说道。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而沈柳生则暗中吩咐手下的人,暗杀了前来迎接的徐德基等人。 在杀掉徐德基之后,沈柳生并没有打算向萧铣隐瞒这件事,而是如实的汇报给了萧铣。 萧铣听完这事之后,是又急又气,真的有点后悔当初招降这么一个二百五来共商大业。 “如今我萧某人起兵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复兴我梁国国祚吗?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先自相残杀起来,你这是要置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啊,看来这个皇帝,我是没法当了,谁爱当谁当吧!”萧铣愤怒地说道,口中不住咒骂沈柳生,随后便径直走出军帐大门。 沈柳生一看自己玩脱了,也是十分害怕,随即跪着爬到萧铣的面前,如捣蒜般磕头,请求萧铣能够原谅自己的过错。 萧铣心想,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要是就此杀了沈柳生,怕是也折损了一股力量,倒不如先留着,日后再说。 在痛骂了沈柳生一番之后,萧铣原谅了他的过错,并答应和他一起进城去见董景珍等人。 在进入巴陵之后,董景珍先是简单和萧铣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说起了徐德基被杀的这件事来,把怨气全部发泄到了沈柳生的身上。 “萧公,我等封您为盟主,本是为共举义旗,兴复天下,徐德基与我皆是有功之臣,奈何却被沈柳生无故戕害,此等山贼,素无信义,况留他在此,恐生变故,此贼若在,则王业难成啊。”董景珍说道。 萧铣听完这番话,心中也是有点纠结,毕竟自己已经原谅了沈柳生,总不能出尔反尔的现在就把他杀了呀。 可是杀人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是沈柳生有错在先,人家董景珍这伙人也没做错什么,再者董景珍说的也对,沈柳生毕竟是盗匪出身,干这行的人素来没有什么可信度,留着,怕是日后也容易出事,还不如早点解决掉为好。 萧铣在沉吟了许久之后,点头答应了董景珍的请求。 在得到了萧铣的首肯之后,董景珍随即便派人抓了沈柳生,来了个就地处决,而那些暗中参与和沈柳生密谋暗害徐德基的人马在得知沈柳生被杀的消息之后,吓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了,事情到了这里也算是消停了。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十月十九日,萧铣在巴陵城修筑登基用的筑台,然后烧柴祭天,改元鸣凤!并自封自己为梁王! 除此之外,萧铣还一改隋朝旧制,全部启用当年梁国的官职部署,以宣告和隋朝彻底划清界限。 完成了复国梦想的萧铣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祖辈,虽然他们都是皇室后裔,但是却没有人有命能够当上皇帝,现在好了,自己帮他们实现了这个愿望,而他们虽然死了,依旧可以因为自己,而变成皇帝。 他先是把自己的叔叔萧琮追封为孝靖皇帝,而他的爷爷萧岩则被追封为安平忠烈王,他的父亲萧璇则被追封为安平文宪王。 或许有的人就要问了,他自己当了皇帝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追封为皇帝,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的叔叔追封为皇帝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一句话,传承有序!!! 要是用我们现代的人思维来思考古代的做事方法显然是不合适的,在古代,对于身份的认同比亲情还要重要,这就是为了古代的皇帝基本上都是选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因为嫡派的血统传承自古以来就比较合乎人们所认知的法规。 如果是自己祖上宗族里没人当过皇帝,而自己当了皇帝,那么可以考虑把自己的祖辈追封为皇帝,(当然也有例外,明朝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在搞“大礼议”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追谥庙号为睿宗,并且把自己老爹的坟地升级为了显陵)但如果自己的宗族里有人当过皇帝,但是不属于自己这一支上,那么自己当了皇帝,就必须要追认当过皇帝这一支的子孙为皇帝(尤其是有皇太子身份的人),这样,就会显得合乎常理。 很明显,萧琮基本上具备这些条件。首先,他是梁宣帝萧詧的孙子,同时他的父亲梁明帝萧岿也是皇帝,最后,梁明帝活着的时候,萧琮还当过几天太子,并且在梁明帝死后还当了几天皇帝,虽然没多久就被杨坚赶下了台,但是在萧氏一族的身份备注上面,萧琮的身份依旧还是皇帝。 可是萧铣不一样,他的爷爷虽然是和皇族有亲,但是不是皇帝,他爹就更加够不着了,而他要兴复大梁,就必须把萧琮先搬出来说服众人,这样他的这个皇位才会显得名正言顺。 在追封完自己的祖宗之后,萧铣也没有忘记当初号召自己起兵的董景珍等密谋起兵的七个人,统统把他们封为了王。 在一切安排就绪之后,萧铣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命宋王杨道生率军直取南郡,夺回他们西梁国当年的国都江陵(位于今湖北荆州市)。 杨道生不负萧铣期望,在短短几天之后,便夺下了南郡,而萧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随即下令让文武百官从巴陵迁徙到江陵。 虽然萧铣没有到过江陵,但是作为萧氏的子孙,在踏上这片故土的那一刻,他内心有一种莫名的认同感。 此刻,他觉得这是上天让他再度重返这里,这一切都是天意。 看到江陵残破不堪的宗庙,想起他们萧氏一族在数十年前也曾是江南一带的霸主,如今面对这些残垣断瓦,萧铣不禁悲从中来,随即便命匠人重新翻修陵园,以及修缮江陵城里的宫殿。 除了重新修缮江陵以外,萧铣还开始积极招募当年西梁国遗留下来的人才。他派人走访当年梁国官员的后人,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在搜寻了一段时间之后,萧铣得到了他想要的收获。 当年西梁的吏部尚书岑善方有一个孙子,名叫岑文本,此人名气很大,当年他的父亲岑之象被人陷害,蒙冤入狱,幸亏岑文本不懈的伸冤,才让他父亲的冤情昭雪。 萧铣觉得这人是个人才,于是便派人前去找岑文本,在找到之后,随即便认为其为中书侍郎,掌管机密要务。 在得到了治国的人才之后,萧铣决定要放手大干一场,准备开始把目标瞄准岭南。 他随即派鲁王张绣出兵岭南,挑战由隋朝大将张镇周和王仁寿坐镇的岭南。 如果是放到隋文帝活着和隋炀帝出征高句丽之前的时候,张绣出兵基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天下大乱,老百姓对于隋朝的认同感已经大不如前,很多人已经开始萌生出要造反的迹象,因此,拿下岭南也是迟早的事情。 后来在隋炀帝被害之后,岭南之地的老百姓开始纷纷投奔萧铣,这一下才开始壮大了萧铣的势力。 隋—萧铣传(三) 萧铣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在他慑服岭南之地之后,开始有人愿意向他臣服了。 钦州当地的刺史宁长真,先后把郁林(位于今广西贵港市)和始安(位于今广西桂林市)等地献降给了萧铣,以表示对萧铣现在统治实力的认可。 萧铣一看自己心里也觉得很高兴,于是便打算对更南地区的交趾(现今越南北部地区)下手。 交趾的太守名叫丘和,此人是个猛将,弓马骑射,样样精通,而且平时也很讲义气,喜欢干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 丘和本不是隋朝的官吏,他原来是北周的将领,在北周这个国家还存在的时候,丘和就已经混到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可谓是实力强硬。 后来到了隋朝的时候,丘和深得隋文帝信任,先后担任了诸多要职。可是后来汉王杨谅造反的时候,丘和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也因此被罢免了职务。 可丘和虽然是一个武将,却也是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深谙进取之道。当时宇文述受宠的时候,丘和就巴结过宇文述,也因此获得了宇文述的赏识。 但如果你认为丘和只是一个懂得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老江湖的话,那也是不准确的,毕竟一个能在两个朝代稳稳立足的人,没有点卑鄙的手段,还真没法混。 当年蜀王杨秀不满杨广被立为太子,因为遭到诬告,一时之间闹得满城风雨,许多人如惊弓之鸟一般,纷纷与杨秀划清了界限。 被杨秀牵连的人里面,有一个人成为了后来丘和重新崛起的关键。 这个人名叫元胄。 元胄,鲜卑族,河南洛阳人,西魏武陵王元雄的儿子,蜀王杨秀的好朋友。 因为平时和杨秀走的比较近,元胄也因杨秀的事情被罢官。 后来隋炀帝上台之后,元胄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还能够重新回到朝廷,可是却迟迟得不到升迁,一时之间,元胄陷入了郁闷和牢骚的境地。 元胄和丘和是很好的交情,很多知心话都愿意和这个老朋友分享,因此,在一次老朋友的见面宴会上,元胄和丘和说了很多抱怨朝廷的话,发尽了心里的牢骚。 元胄把丘和作为知己才说出了这番话,可是丘和却不是这么想的。 丘和心想,我现在被罢官闲职在家,而如今元胄抱怨朝廷的是非,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帝的话,保不齐我的仕途还会重新辉煌。 说干就干,丘和赴完元胄的宴会之后,回去之后立马书写奏章,把元胄如何发朝廷的牢骚一字不落的全都写了进去,然后派人送去东都给隋炀帝看。 隋炀帝看了之后,大为恼火,当即下令处斩了元胄,并且下令,恢复之前丘和在代州的刺史职务。 于是,靠着告密,丘和重新成为了朝廷的命官,而这种卑劣的手段,并不是他这个人的底线。 丘和心中很明白一个道理:想要获得重用,苦干是没有出路的,会干才有出路。 当年隋炀帝路过代州的时候,丘和为了和隋炀帝套近乎,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给隋炀帝接风,而隋炀帝也对丘和的表现记忆深刻。 当然,记忆深刻不代表就能对他有好感,想要赢得皇帝的赏识,那还得需要同僚来陪衬一下。 朔州刺史杨廓对于隋炀帝出巡并不太感冒,甚至在隋炀帝到达朔州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准备什么接风的饭菜,这下就搞得隋炀帝有点不太高兴了。 隋炀帝把丘和拉了出来,打算好好让杨廓学学,争取当个榜样人物,可是杨廓却觉得丘和这种人只会曲意逢迎,瞎讲排场,还轮不到他当自己的榜样。 杨廓也劝过隋炀帝,说他不要搞讲排场这种作风,还是提倡当年文帝活着时候的节俭风格比较好,可隋炀帝听了之后,觉得这是杨廓在有意刁难自己,所以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可是这股讲排场的风气已经是被丘和带动起来了,甚至连隋炀帝都觉得这样的仪式都是理所应当的,因此,杨廓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少数服从多数,哪怕这多数都是错的。 之后,丘和的道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直到后来当了交趾太守。 当丘和听说萧铣派人送来劝降的文书,丘和十分的气愤,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大隋官员,说什么,他也不会背叛隋朝的,于是,丘和随即便斩杀了来使,表明了自己的心志。 萧铣见丘和不好劝降,心中生出了愤怒和怨恨,于是便下令让宁长真带着岭南的兵马从海路出发,进攻交趾。 丘和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打算出兵要迎击宁长真的人马,可是丘和有一个谋臣却劝说他不要这么做。 “明公,宁长真的人马虽然众多,但是却是远道而来,必然不能持久消耗作战,况交趾城中兵力足以抗衡宁长真的人马,为什么非要偏偏选择出兵,让敌人牵着咱们的鼻子走呢?” 劝说丘和这个人是他麾下的一个司法书佐,名叫高俭! 高俭,字士廉,渤海蓨县人,北齐宗室之后,唐太宗李世民文德皇后的舅舅,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第六。 在隋朝担任官职以前,高俭还过过一段时间的隐居生活,后来隋朝请他出山担任了治礼郎(归鸿胪寺管辖,基本属于是搞外交礼仪这方面的工作)的官职,再到后来碰上了斛斯政事件(之前在《李密传》中做过介绍),搞得丢了官,被贬到了交趾担任了朱鸢县(位于今越南海兴省快州)当了一个主簿,后来丘和上任,得到了丘和的赏识,成为了他身边的司法书佐。 高俭的考虑无疑是正确的,丘和按兵不动,完全有能力耗死宁长真的人马,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和他开战,而丘和在听了高俭的建议之后,决定不主动迎击,并且升任高俭担任军司马,全权负责战时的筹划工作。 高俭的策略是从水路和陆路同时进军,然后逆向阻击宁长真的人马,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丘和当即采纳这个建议,直接杀败了宁长真,俘虏了宁长真大批人马。 只有自己勉强活下来的宁长真觉得丘和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于是便带着仅存的人马逃回了江陵。 出征交趾的不利,让萧铣倍感疲倦,但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交趾的失利并不影响萧铣的名声,反而有更多的人愿意加入他的大部队中来。 隋炀帝被杀之后,大批骁果军的人马从江都北返,得知萧铣起义的消息之后,他们纷纷选择带着城池投奔萧铣,以求获得稳定的工作和生活。 萧铣非常满意这些人弃暗投明的做法,但眼下要解决的问题还很多,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当时宁长真虽然单方面带着郁林和始安等地投降了萧铣,但是在始安还是有人不愿意归附萧铣。 为首的便是始安郡的郡丞李袭志。 李袭志,字重光,金州安康人(位于今陕西安康市石泉县),北周信州总管李迁哲的孙子,让爹是隋朝的台州刺史李敬猷。 说起出身,李袭志并不差,同样是陇西李氏后人,说起忠诚度,李袭志同样也是非常合格的,在听闻天下动乱的消息之后,他自己把家里的钱全都贡献了出去,招募了一大批的士兵,用来保卫始安。 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虽然曹武彻(也是个起义的首领),林士弘,萧铣等割据势力对自己这块土地垂涎已久,数次来攻,但基本都是铩羽而归,没有捡到什么好果子吃。 作为隋朝的官员,李袭志在这种南方动乱的环境里面依旧还能够坚持本职工作,确实也是为数不多的楷模。但是现实往往不会按照你所设想的方向去发展。 就在李袭志众志成城的率众保卫始安的时候,隋炀帝被害的消息传来,没有办法,李袭志只好亲自率领士卒,遥祭隋炀帝的亡灵。 天子归天,臣将不臣,这是当时很多人内心的真实想法,甚至有人开始劝说李袭志。 “隋主殡天,天下无主,海内沸腾,民心思变,明公恩德服人,若率众独具岭表,效仿南越王赵佗,也是成就一方伟业。” 众人的意思本明显,就是逼着李袭志在岭南称帝,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朝廷,可是这种在当时那个环境里面看来,李袭志认为这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我李家世代忠贞,怎可干这种忤逆之事,况主上虽然殒身江都,但隋室宗庙尚存,社稷犹在,南越赵佗孤悬岭表,妄自称尊,乃是悖逆之徒,怎可让我效仿这等为人?”李袭志愤怒的回击道。 说罢,抽出身边的一把佩剑,想要杀掉说这番话的人。众人一看李袭志不同意这个建议,吓得都闭了嘴,不敢再提这件事情。 就这样,李袭志在面对林士弘,曹武彻,以及新崛起的萧铣势力,苦苦支撑了两年,日盼夜盼也没有能够等来隋朝的援军,终于被萧铣攻克,成为了阶下囚。 萧铣虽然抓了李袭志,但是在用人的关键时刻,他还是打算放过李袭志,并且授予他工部尚书的职务,并且加封总管,全权负责桂林一带的事务。 李袭志想也没想到的是,虽然他没有称帝背上叛逆的骂名,但是却成为了萧铣的手下,说来多少也有点讽刺。 拿下始安之后,萧铣的疆域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东到九江,西到三峡,南到交趾,北到汉川(位于今湖北孝感市汉川市),实力也渐渐变得强盛起来,麾下的人马也达到了四十多万,可谓是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雄霸江南。 隋—萧铣传(四) 疆域的扩大,让萧铣开始有了更大的野心,他的目标已经不再是盯着靠南的地方,而是转而把目标瞄准了西边。 萧铣派宋王杨道生进攻硖州,却遭到了刺史许绍的顽强阻击,甚至一度被打的停滞不前。 许绍,字嗣宗,祖籍高阳,隋朝楚州刺史许法光的儿子。同时也是唐高祖李渊从小最好的同学。 许绍本来是隋朝的大臣,后来王世充篡逆以后,他先后率领黔安,武陵,澧阳等地归顺李唐,受到了李渊的嘉奖。 萧铣不甘心拿不下硖州,紧接着,他派出了第二波进攻部队。 这波部队是由陈普环率领的水师部队,沿着长江一路直逼硖州,准备捎带收拾完许绍以后再进攻巴蜀之地。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许绍并不慌张,反而积极组织应战。他分别派遣自己的儿子许智仁和身边的录事参军李弘节组织部队到西陵前去阻击,并一举将陈普环水师部队击溃,活抓了陈普环。 听闻二度受挫之后的萧铣当家派兵到安蜀城和荆门城集结守卫,静观时局变化。 朝廷也听闻了萧铣欲要进攻巴蜀的消息,于是便打算派开府李靖前去。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唐朝著名军事家,武庙十哲之一,隋朝大将韩擒虎的外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第八。 李靖当时身在夔州,朝廷的命令下达之后,李靖只好组织人马准备进逼硖州,围困萧铣的部队,可萧铣也是有备而来,无论是兵力还是整体实力都比当时李靖的人马要强的很多,就这样,李靖在硖州耽搁了很长的时间,一直没有能够顺利的进军。 李靖的迟滞不前,或许在他看来这是策略的需要,但是朝廷可等不起,毕竟这么多人马每天要吃喝,多停留一天,那就要多一天的消耗支出,所以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李渊对李靖多了几分猜忌。 他心中在想,李靖是不是有打算要和萧铣暗通款曲的意思,亦或者有其他的目的。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你李靖现在没表现出什么来,但是我怕就是怕你有这个想法。 所以,多疑的李渊决定暗中给硖州刺史许绍写一封密诏,如若李靖还是停军不前,那就杀了他。 密诏送到之后,许绍并没有打算要接受李渊的这个建议,相反,他觉得李靖是个难得的军事人才,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他,岂不妄杀好人? 出于爱才心理,许绍当即写了一封奏章呈报给李渊,希望能多给李靖宽限一些时日。 得亏许绍的建议,这才让李靖免于成为刀下之鬼,如果要是就此杀了李靖,或许也就没有后来军中之神的传说了。 李靖的失利,让萧铣有了一丝的喘息之机,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给萧铣传达了一个极为不利的信号。 开州的蛮族首领冉肇率军攻陷通州,开始进军信州,而在进攻信州的过程中,与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打了一场遭遇战,虽然没有打赢,但是好歹没有伤了元气,可随后冉肇却遭到了来自李靖的偷袭,被杀的大败,他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 这个听起来好像和萧铣没有半点关系的消息怎么可能称为一个不好的信号呢? 其实,李孝恭的参与已经是给了萧铣信号,朝廷准备当回事儿要给萧铣算算账了。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三月二十六日,李孝恭夺回开州和通州,趁势进攻萧铣的东平王闍(du)提,并一举将其击杀。 这个消息可不算是个好消息,李孝恭的到来,是不是预示着唐朝将要大举进攻呢?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萧铣的梁国内部出现了他不想看到的大麻烦。 萧铣本来就特别喜好猜忌别人,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他更是不放心身边的每一个人,担心他们因为李唐的步步紧逼而选择投诚叛变。 当然,萧铣不信任这些人也是有道理的,这帮人平时依仗自己功劳大,并不除了萧铣之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而且还经常搞排挤同僚,诛杀异己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本来目前的战争形势就非常紧张,如果要是再任由这帮人捣乱的话,怕是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死无葬生之所,所以为了稳定内部矛盾,萧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罢兵! 不仅要罢兵停战,而且他还要大搞农业生产,扩充他梁国的粮食资源。 与民生息这本就是一件好事,但是萧铣的目的和初衷可并不是这样的。他的实际目的是借着罢兵搞农业生产的理由,趁机削夺这些功臣的兵权,进而让他们对自己形不成威胁。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确实,他们也不都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萧铣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有个别人就站出来,公开表示对这个政策的不满。 为首的就是萧铣的头号功臣—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 他对于萧铣这种削夺兵权的花样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并且打算暗中集结兵力,蓄意谋反。 可这种谋反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必须要偷偷的进行,既然是偷偷的进行,势必就会引起别人的主意,一旦引起别人的注意了,那就离露馅不远了。 果不其然,董景珍弟弟的谋反计划不知道怎么被泄露了出去,萧铣很快采取了措施,直接将其杀掉,解决掉了一个存在的隐患。 董景珍的弟弟谋反被杀,势必会让董景珍也惶恐不安,关键是董景珍手里面有重兵握着,一旦逼急了造反,后果不是萧铣想看到的,所以,为了稳住董景珍,萧铣决定下一道赦免的诏令,要让董景珍务必放宽心,他弟弟的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仅如此,诏令里面还明确要求董景珍火速返回江陵。 看完这个,董景珍有点坐不住了,杀了我的弟弟让我放宽心还好,如果要是回了江陵,怕是萧铣会脱下他的伪装,对自己开刀。 想来想去,董景珍都觉得很后怕,所以,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走能走到哪里去?前有萧铣,后有唐军,怎么着都是个死。 唐军?投奔唐军或许还能有条出路。董景珍这样想到。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十一月初五,董景珍带着长沙城投降了唐军,负责来接应他的是硖州刺史许绍。 听闻董景珍来降,许绍顿时感觉多了一个帮手,于是在十二月十五日这天,许绍联合董景珍的人马前去攻打萧铣盘踞的荆门镇,并一举将其夺回。 董景珍的背叛,荆门镇的丢失,让萧铣怒不可遏,随即他下令派鲁王张绣率大军进攻长沙,势必要击杀董景珍这个叛徒。 张绣来到长沙城下,董景珍站在城头上和他喊话。 “张公,你难道忘了彭越和韩信的下场了吗?我们本是同僚,当年欲扶持萧铣为帝,奈何他萧铣猜忌心重,闹的我无处容身,念在同僚的情谊上,你忍心和我相杀吗?” 张绣听了董景珍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反而更加觉得董景珍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叛徒,随即下令围困并猛攻长沙城。 董景珍一看张绣油盐不进,也是没有办法,奈何自己的兵力不及张绣,所以思来想去,董景珍决定带兵杀出重围,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可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上,基本上是比较考验人心的,这帮子士兵都是跟着董景珍造反的,如今张绣来攻董景珍,自己又没有犯什么错,干嘛要跟着一起逃跑呢? 一不做二不休,士兵瞅准时机,干掉了董景珍,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又投奔了萧铣的部队。 长沙算是夺回来了,萧铣自然也非常的高兴,随后,加封张绣为尚书令,令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张绣也是个自大的家伙,在当了这个官职之后,性格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甚至杀伐决断,根本不经过萧铣的同意就执行。 萧铣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暗想,我既然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摔稀碎。在张绣骄横跋扈了一段时间之后,萧铣果断找了个借口把他也杀了。 弄跑了一个董景珍,如今又杀了一个张绣,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让萧铣的梁国陷入了空前的恐慌和危机之中,众人都在互相忌惮和害怕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来到。 这个恶性的连锁反应恐怕不是萧铣想要看到的,但是由于他的所作所为和无法制衡武将功臣的手段,也让众人产生了叛离的心情。如此一来,看起来疆域还算不小的梁国,实际上却是内部矛盾丛生,问题严重。 这样的环境之下,将领又怎么可能打胜仗呢? 杀伐手段治理下的梁国很快便遭到了它第一个报应。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正月二十八日,黔州刺史田世康夺下了萧铣的五座州县和四座戍镇。 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还得感谢萧铣不遗余力的把诸位将领搞得离心离德。 与此同时,李孝恭也在暗中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如何攻打萧铣的老窝。 隋—萧铣传(五) 当时李孝恭对于攻打江陵是一筹莫展,幸亏身边还有个李靖,给他提了十条进攻梁国的绝佳建议。(内容是什么,不得而知) 李孝恭听完之后,觉得李靖的计策很有道理,随即便书写奏表,将李靖的十条计策诉说给李渊。 而李渊看完之后也是拍手叫好,随即下令,正式加封李孝恭为夔州总管,同时加紧督造战船,练习水战。 可是奏章虽然是李孝恭上奏的,但是李孝恭却对这种大战没有太大的把握,而对于提出这个建议的李靖,李孝恭倒觉得让他来当这个总管比较合适。 但毕竟李孝恭才是和皇帝最近的人,要是都把大权给了李靖,李唐朝廷也是不放心的,所以,又给李靖安排了一个长史的职务,要李孝恭行军用兵听他的,平时他听李孝恭的。 另外,李孝恭也没有闲着,他派人去“请”巴蜀地区酋长的孩子们前来,委派他们官职,美其名曰为朝廷服务,实际上却是用他们当人质,胁迫他们不要的父亲不要和萧铣合作。 而与萧铣展开决战的第一战落在了一个新入职的官员手中。 周法明。 直接介绍过这个人,来来回回拿着是个州郡投奔了瓦岗又投奔李唐,如今李唐任命其为黄州总管,而他也为了表决心和争业绩,率先进攻萧铣的地盘安州,并一举将萧铣安排的黄州总管马贵迁擒获。 周法明算是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的李唐接连传来得胜的好消息。七月二十六日,褒州道安抚大使过郭行方率兵夺下了萧铣的鄀州。 与此同时,李渊也做了一个特别重大的决定,任命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负责镇抚岭南。 所有的准备工作准备就绪之后,李渊给李孝恭下达了一道诏令。加封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同时召集巴蜀之地的兵力东向攻打萧铣。李靖担任行军长史,统管十二路行军总管,并从夔州沿着水路东下;庐江王李瑗担任荆郢道行军元帅,从襄州道出发;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发;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出发,共同阻击萧铣。 在众家兵力集结完毕之后,李孝恭准备即刻出发,不料却碰上了突发情况。 正巧当时三峡水位上涨,舟船行动不便,于是众位将领便请求李孝恭等等水位下去之后再出兵。 要求本无可厚非,但有人站出来坚决反对。 这个人就是李靖。 “赵郡王,兵家有云,行军用兵贵在神速和效率,如今我军集结整装待发,萧铣还尚未察觉,日下江河上涨,正是我军行军的大好时机,江水上涨,萧铣势必不会设备,若我们趁其不备,则可一战而功成也,万望赵郡王莫要停滞不前。” 李孝恭听后,觉得李靖说的有道理,江水的上涨,考验的不是萧铣,而是自己的人马,如果要是等到江水下去,萧铣也势必做好应对的准备,再要找到这种天赐的良机怕是很难了,随即采纳了李靖的建议,率军趁着江水上涨,进攻江陵。 李孝恭在上游如此大的动作,当然也会引起了萧铣人马的注意,当时萧铣麾下坐镇鄂州的刺史雷长颖听闻李孝恭要率大批水师部队进攻江陵,于是出于自保的考虑带着鲁山投降了李唐。 出师未捷先破敌威,这是个不错的兆头,于是李孝恭集结两千多艘战船沿江东下,直扑江陵而去。而在江陵的萧铣却在打着赌。 他打赌如今水位上涨,李孝恭的水师大军不敢过江而来,所以也就没有打算要设立过于严谨的防备,只是留了几千人镇守。 可这场赌注从一开始,萧铣就已经注定要输了,因为李孝恭压根就没打算要和他按照常理打赌。在唐军的水师部队攻打之下,荆门和宜都两座戍镇很快便被攻下,唐军水师顺势进逼到夷陵(位于今湖北宜昌市夷陵区)。 夷陵是江陵西边的门户,和江陵有唇亡齿寒的关系,如果夷陵丢失,则江陵难保,此刻的萧铣才如梦方醒,知道唐军已经兵临城下,随即赶紧调遣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屯扎清江(长江支流之一,发源于湖北恩施州利川市齐岳山,流经利川,恩施,巴东,宣恩,建始,长阳,宜都)阻击唐军。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月初九,李孝恭率军击退文士弘所部人马,攻克清江防线,并顺势俘获三百多艘战船。 此战,文士弘的人马被杀的基本上没有剩下多少,多数都葬身大江喂了鱼。 溃败的文士弘带着仅剩的人马继续向东撤退,却被一路追击的李孝恭逼到了百里洲(位于今湖北宜昌市枝江市百里洲镇),文士弘不甘心就此被李孝恭打败,所以打算再组织一下兵力率军再度和李孝恭的唐军水师碰一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现在文士弘的处境,毕竟光逃跑也有被追上的一刻,倒不如殊死一搏,还有点胜算。 可已经溃败过一次,再仓皇迎战也是徒劳的,所以在百里洲文士弘再度被李孝恭的水师部队击败。 没有办法,文士弘只好带着越来越少的人马本着北江而去。 文士弘的失利,让很多萧铣的官员看到了唐军的威武,为了自保,当时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带着江州五州投奔了唐朝。 夷陵已经快保不住了,萧铣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害怕,可是自己当时还取笑李孝恭不敢趁着水位上涨过江,如今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自己手下的人马也只有区区几千人,怎么和人家斗? 慌的乱了手脚的萧铣赶紧给江南和岭南的大将发急报,要他们发兵赶赴江陵勤王。 可萧铣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江南和岭南虽然是自己的土地,但是山高皇帝远,这人马也不是说到就能立马赶到的,即便是赶到了,也需要休整,不可能立马就出战唐军。 显然萧铣是没有什么打仗经验的,因此也就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为了眼下的局势,萧铣决定闭紧大门,妄图高挂免战牌,不要和唐军有正面的冲突。 李孝恭听闻萧铣想要找援军前来帮忙,于是便打算急攻江陵,火速解决战斗。可是李靖却劝李孝恭不要轻举妄动。 “萧铣仓皇找援军前来救援,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此时萧铣败势已定,用精锐人马救援败亡的局势,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为今之计,我们最好把人马停泊到江南岸,避其锋芒,萧铣必然分兵前来,可能会攻打我军,也可能处于组织防线的目的,但是兵家最忌讳的就是兵力分散,一分散势必会削弱整体的战斗力,倒不如我们乘着他们松懈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自然能够很容易的克敌制胜,但如果现在去攻打萧铣的人马,他们必定会殊死搏斗,到时候我军伤亡必然惨重不堪,赵郡王难道不知道楚地之人的彪悍吗?我劝您还是不要急攻的为好。” 李靖把眼下的局势分析的十分透彻和到位,但无奈李孝恭前番打仗连连告捷,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认为萧铣现在已经很难成什么气候,所以并没有听从李靖的建议,而是独自留下李靖镇守大营,自己则率精锐人马进攻江陵。 果如李靖所言,李孝恭此次出战被萧铣的人马杀的大败,只好逃奔到南岸休整。 此战萧铣的人马收获甚巨,把战场上收缴的物资统统搬上船然后运回江陵。 士兵们你争我抢,各个都在瓜分从战场上遗落的物品,而李靖在看到这个情况之后,当即率领人马杀出,并乘胜一路追杀到江陵城下,包围了江陵城的外围。 李靖并没有选择停下攻势,而是立马率军进攻江陵水城,并一举将其拿下,缴获了大批的战舰和物资。 李孝恭在赶来之后,看到李靖的收获,不禁欣喜,准备要命人搬运回去。但是却遭到了李靖的严厉阻止。 “赵郡王,这些东西,咱们都不要了,都投入江中吧。”李靖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都不要了?”李孝恭和在一旁的众人都惊呆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重要的物资啊,就算是咱们不用,也不用把他投入到江中吧?”众将问道。 李靖听后,自信地笑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萧铣的地盘有多大吗?南到岭表,东到洞庭,这一带可都是小贤的势力范围啊,我军是孤军深入,获胜还好,但如果打不赢,那么周边的援军势必会蜂拥而来,到时候我们四面受敌,就算是留着这些物资,怕是也没有那个命用。” 众人听完之后,纷纷问李靖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倒不如把这些缴获的战船和物资全部扔掉,让它们沿江而下,堵塞大江通道,而萧铣的援军必然是坐船前来,沿途见到这些萧铣的船只,必然会猜想江陵是不是已经丢失,若他们相信,则肯定不敢进兵,等逼到他们进不敢进,退不敢退的时候,我们再各个击破。”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纷纷把缴获的战船全都抛到江里去,而听闻江陵危急的萧铣援兵在赶赴前来的途中看到这些残破的船只和物资之后,纷纷认定江陵已经被攻克,于是都裹足不前,保持起了观望态度。 当时交州总管丘和和长史高士廉也都率军走海路前来勤王,可半路却听说萧铣已经战败,纷纷选择投降了李孝恭。 李孝恭趁势率军进围江陵城,萧铣此刻才明白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于是便问自己身边的岑文本应该怎么办? 岑文本给出的回答比较现实。 投降!!! 萧铣听完之后,只是不住叹气,随即便对大臣说道。 “老天不保佑我的大梁,看来这是我的命运啊,如果我再一意孤行,百姓势必会再度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也罢,就此罢兵,止息干戈,少让百姓受这涂炭之苦。”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十月二十一日,萧铣在太庙祭拜了自己的祖先之后,随即下令,开门投降唐军。 这个时候,城中出现了比较感人的一幕。守城的士兵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感到无比的难过,纷纷落下泪来。 而萧铣则率领着众位大臣披麻戴孝般的来到军门之外迎接李孝恭,并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今投降,死也只是死我萧铣一人,百姓是没有什么罪过的,希望入城之后,不要烧杀抢掠,破坏百姓生计。” 虽然萧铣没有能够永固自己的霸业,但能够说出这么一番为百姓着想的话,此人也确实算得上是一号英雄人物。 李孝恭听完之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是李孝恭是答应了,但是他手下的大将可没有同意这个观点。在入城之后,很多大将有了想要洗劫的想法,在看到有这个苗头之后,已经归降的岑文本找到李孝恭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赵郡王,江南之地的老百姓自隋朝末年以来,被各种弊政困扰,已经是生不如死,如今又经历虎踞龙盘的各种势力割据,如今还能活着继续生活的,也都是一些在刀口上过日子的老百姓,他们眼巴巴的就指望着能够碰到一个能带给他们安定生活的明君,岂不闻前朝萧梁在世之时,江南百姓倾心归附,才有了江南的一派繁荣景象,如今萧铣新败,赵郡王便纵兵洗劫将领,恐怕会寒了江南父老的心吧?若长此以往下去,恐怕长江以南的士庶百姓都不会愿意诚心归附。” 岑文本的话说的李孝恭震耳发聩,随即便下达命令,声言若有敢洗劫百姓者,杀无赦。 本就精疲力竭九死一生的诸位将领眼看李孝恭下达了这个命令,心中也是十分的郁闷,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发财的机会,居然被人给搅黄了,他们的内心实在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随即,他们便想出了其他的办法。 这帮将领团结在一起,给李孝恭出了个难题。 “赵郡王着令我们对百姓秋毫不犯,这个理所应当,可是萧铣梁国的将领可都把兄弟们打的不轻啊,如今萧铣虽然归降,但是若还留着任用这帮将领,怕是会寒了诸将的心啊。”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李孝恭问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同时再抄没他们所盘剥搜刮来的家产。”众将说道。 “按道理来说,确实该如此。”李孝恭略有思索的说道。 “赵郡王万万不可这样。”此时李靖站出来反对道。 “所谓王者之师,必定要以信义作为声明才能够让人归顺,况萧铣这帮将领也是各为其主,他们若不死战,就算是投降了赵郡王,赵郡王也不会留着他们吧?” 李靖这番话说到了李孝恭的心坎里去了,的确,能够给自己制造各种麻烦的对手,对于是称职且忠心的人,这种人才是应该值得钦佩和重用的人才,自己奉命来攻取萧铣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让老百姓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能够稳定住这里的社会环境吗?若依照个人情感去杀伐决断,那萧铣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随后,李孝恭同意了李靖的请求,决定不予追究,此事就此作罢。 对于岑文本和李靖的建议,李孝恭谨记在心,很快便让江陵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南方周边的郡县在看到这个情况之后,纷纷选择归顺李唐,甚至于那些从岭南赶来救援萧铣的援军部队也都脱去甲胄,纷纷归降。 萧铣的梁国算是覆灭了,可是他本人还没有一个合理的结果,当然,这个结果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李孝恭用囚车把萧铣押送到了长安,李渊在看到萧铣以后,各种数落萧铣的不是。 可死到临头的萧铣决定再硬气一回,好好和李渊叫叫板。 “隋朝失信于天下,人人得而逐之,可恨我萧铣没有天命在身,因此落得如今下场,大丈夫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萧铣斩钉截铁的态度着实让李渊有点震惊,当然,随后换来的是李渊更加愤怒的问候。 斩首!!! 就这样,萧铣在自己的人生理想和复国幻想破灭之后,踏上了前往刑场的道路。 在长安沿途百姓的关注之下,萧铣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程,享年三十八岁。 萧铣虽然死了,但是他在岭表一带还有支持者活着,只是这个支持者此刻并不知道萧铣已经败亡。 这个人名叫刘洎(ji),是萧铣麾下的黄门侍郎,早年萧铣曾派他到岭南经略(负责管理),所以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刘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后来唐朝的宰相。 刘洎是个猛人,跟着萧铣混的时候,一个人带兵在岭南拿下了五十多座城池,后来一直留在岭南。 当萧铣败亡的消息传到岭南的时候,刘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属于萧铣的时代过去了,同时也预示着隋末割据的乱局也准备要收场了。 面对前来接管岭南的李靖,刘洎并没有奋起抵抗,而是直接顺应天命,选择投降。 因为他知道,天命不可违!!! 隋—卢明月传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到大业十年(公元614年甲戌),此时的大隋已经开始进入了气数已尽的倒计时,各地纷纷兴起了大批的起义部队,他们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投机,都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冲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 这一年注定是隋朝不平静的一年,给大家看一下这一年的起义数量就可以知道了。 灵武贼帅白瑜娑在陇右劫掠隋朝的牧马 济阴人孟海公以周桥为根据地,率众起义 长白山的王薄,孟让,北海的郭方预,清河的张金称,平原的郝孝德,河间的格谦,渤海的孙宣雅,各自起兵反抗隋朝 余杭人刘元进起兵 吴郡的朱燮,管崇在江左一带劫掠 东海人彭孝才起义 贼帅吕明星率众围困东郡 唐县人宋子贤密谋举办无遮大会,准备谋逆 扶风桑门人向海明以弥勒转世的传说在三辅地区起义造反 章丘人杜伏威和临济人辅公祏宣布起义并率军转掠淮南 扶风贼帅唐弼和李弘芝宣布起义 彭城贼帅张大虎进攻榆林昌虑 延安贼帅刘迦论自称皇王,进犯上郡 离石胡人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 汲郡人王德仁占据保虑山为盗 除了老百姓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以外,还有来自隋朝朝廷内部的不满。 负责在黎阳督运粮草的杨玄感率军起义 这么多地区频繁的爆发起义,这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恰恰可以反映出当时隋朝有多么的腐败。 当然这一切爆发的背后原因,还要归罪于隋炀帝自己的激进政策,不仅大肆兴修土木,而且还要出重兵大举征讨高句丽,如此劳民伤财,天下不乱才怪。 而在天下所有兵马聚集的涿郡,也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伺机待发。 在涿县,有一个卢明月的人,仗着当时天下兵马都在涿郡集结,随即便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他想从中策反和蛊惑一些人来造反,以求能够在这个动荡的天下争得一席之地。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筹划之后,卢明月不知道用什么样强大的魔力拉拢到了十多万人。 手中有了人马之后,卢明月便把第一站的目标定在了进攻祝阿(位于今山东济南市长清区)这个地方上面。 卢明月带着这十万多人直扑祝阿而去,而等着他的是齐郡郡丞张须陀的“亲切问候”。 张须陀之前在《王薄传》中已经做好介绍了,是个能力十足的猛人,此番前来阻击卢明月,显然是有备而来。 的确,张须陀在对付卢明月之前,刚刚在齐郡收编了一个叫左孝友的起义军首领。 左孝友是齐郡人,起义的目的也是想趁着天下大乱捞点好处,可是这个乱世天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有幸染指的,很明显,左孝友基本上属于是起义军首领里面的炮灰领导,不仅不能掀起风浪,而且连个回响也不可能有。 左孝友起义虽然没有多大的名声,但是好歹也有十万多人,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在召集人马到齐之后,左孝友率军屯扎在蹲狗山上,准备以此为根据地,然后出兵四方,为自己的梦想扬帆。 可身为齐郡的父母官,张须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有叛乱的势力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闹事的,所以,在左孝友起义之后,张须陀迅速展开了围剿行动,目的就是要送左孝友这个逆贼上西天。 张须陀率军在蹲狗山扎下“八风营”,准备要和左孝友做一个了断。 所谓“八风营”值得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一种阵法。传说是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大将风后所创,故而也叫风后八阵图。 八风营由八个阵式组成,分别是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此阵式后来在诸葛亮的演变之下形成了武侯八阵图。 这八个阵式既可以独立使用,也可以形成互相配合的阵式,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对敌人的有效打击。 当然这个阵法还要涉及到明八门(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暗八门(休伤景杜惊死生开)以及九星(天蓬星,天心星,天冲星,天芮星,天辅星,天禽星(位于中央),天柱星,天任星,天英星) 天覆阵,属于乾宫,对应开门,天心星(武曲星,大吉之星),此阵呈现四边保卫,中间四方守卫的阵式,一般是大本营所在或粮草屯扎的地方,故而保卫严密。 地载阵,属于坤宫,对应死门,天芮星(巨门星,死星)西南少水潮湿,易患瘟疫,此阵型多呈条形,充分说明透气的重要性。 风扬阵,属于巽宫,对应杜门,天辅星(文曲星,大吉之星)此阵型类似于一个口袋,有合拢的作用,与风的属性相同。 云垂阵,属于艮宫,对应生门,天任星(左辅星,吉星),云气乃飘忽不定,聚而又散的东西,所以此阵呈现开合变化之势,内可以聚拢巩固防守,外可以连接援军,形成强大的势力,与云属性相同。 龙飞阵,属于兑宫,对应惊门,天柱星(破军星,凶星)兑乃泽也,代表此地危机重重,不可轻动,所以阵型比较严密,有蓄势待发之意。 虎翼阵,属于震宫,对应伤门门,天冲星(禄存星,次吉之星),震乃雷也,此阵型较为宽松,但宽中有紧,故而是兵营安札的稳妥地方,但一般主帅也不会再次久留,故而此阵法适合屯守,不适合进军。 鸟翔阵,属于坎宫,对应休门,天蓬星(贪狼星,凶星),坎乃水也,预示此地有天然江河屏障做依靠,此阵型如鸟飞翔一般,富有生机,但只可守,不能主动攻击。 蛇蟠阵,属于离宫,对应景门,天英星(右弼星,中平之星),此阵型如盘蛇一般,左中右呈现三角形形状,伺机待发,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八风阵法奥妙无穷,历经数百年的流传,其精髓早已失传,此刻张须陀为了对付蹲狗山的左孝友,不惜摆下如此阵法,一方面可以看出张须陀出色的军事能力,一方面也能看出张须陀对于剿匪的决心。 虽然左孝友有十万大军,但是面对如此高规格的军阵,没有什么文化的左孝友还是被吓唬住了,随即便选择主动投降。 荡平左孝友,张须陀的人生也迎来的新的转机,随即他便被朝廷任命为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负责缉拿和镇压河南道所有起义的部队。 卢明月进攻祝阿,张须陀决定率领万人迎击,可双方在祝阿相持了十多天之后,剿匪能手张须陀也有点耗不下去了。 卢明月毕竟人多势众,虽然张须陀的人马也不少,但相比之下,还是不占优势,况且张须陀是来追击的,所部人马携带的粮食不多,带领这么一支万人部队打追击战,粮食是支持不了几天的,因此,手下的人开始劝张须陀先撤军,随后再想别的办法。 但张须陀却笑了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撤退倒是可以,但是我想,一旦我们撤退,卢明月的叛军必然会来追击,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率领一支千人部队前去袭击卢明月的大本营,则对于我们来说,将是一个绝佳的利好条件,可这种事情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不知道在座的诸位有谁愿意去干呢?” 张须陀把话说开了,就是想冒险让自己的部队去赚卢明月点便宜回来,可是这种冒险的事儿,一般的将领还真不敢答应,所以,在张须陀说完这番计谋之后,众将集体哑火,一言不发。 可有不发言的,也就有发言的,当年跟着张须陀追剿王薄的罗士信站了出来,他愿意去执行这次冒险的任务。 同时,在罗士信的影响之下,还有一个人也选择和他一起出战,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秦琼。 按照计划,张须陀先是率军逃遁引诱卢明月追击,然后让罗,秦二人率领一支千人部队埋伏在蒹葭丛中前进,偷摸到卢明月的大营之下,然后偷偷爬上栅楼,杀掉守备之人,引起卢明月军中的骚乱,待卢明月大营动乱之后,秦琼和罗士信率领人马杀入杀出,来接应张须陀的部队。 秦琼和罗士信杀入进去之后,为了不给卢明月留下任何的屏障,随即便将卢明月军营的栅栏全部焚烧掉,一时之间烟气冲天,惊动了前去追击的卢明月。 卢明月一看烟气升起的方向,知道是自己的老窝,随即便勒马回兵救援,却不料半路上张须陀早就已经准备好在等着他了,于是卢明月大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所部人马损失惨重,他本人仅仅带着几百骑兵逃走。 张须陀算是好好打击了一下卢明月嚣张的气焰,但是卢明月也不是个甘心就范的人,在半年之后,卢明月便又卷土重来,先是聚集十万大军攻打淮阳郡和襄城军,随后又进犯陈州和汝州,气焰实在是嚣张的不行。 在到了淮北以后,卢明月的势力更加强大了,此时他已经从十万人扩充到了四十万人,俨然已经成为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在增强势力之后,卢明月有点骄傲了,于是便自封自己为“无上王”,寓意自己的能力和攻击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虽然卢明月摆脱了来自张须陀的算计,但是在河南地界上,他仍然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当卢明月进犯河南的消息传来之后,隋炀帝随即便任命当时担任江都通守的王世充前去迎战,而王世充也比较争气,在南阳之战中,一举将卢明月的四十万大军杀的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而卢明月也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隋—操师乞、林士弘传(上)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丙子)鄱阳新义村(位于今江西上饶市鄱阳县金盘岭镇新义村)一户农家院落里面,一个汉子正在密谋筹划一场起义运动。 这个汉子名叫操(一声)师乞,是鄱阳新义村人。 说起他这个姓,也着实有点尴尬,一般姓这个姓的人还真不知道在别人问贵姓的时候该怎么回答。 但其实这个姓氏的起源也比较久远,最早的时候可以追溯到商朝盘庚时期,源出于姬姓,基本属于是帝王赐封姓氏,鄱阳便是操姓的郡望。 操师乞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生来就是和黄土地打交道,因此无论是从做人还是性格方面,他本人都比较豪爽和实诚。 大凡是穷苦出身的人,基本上都看不惯为非作歹,为富不仁的行为,操师乞也不例外,他对于那些盘剥百姓的行为同样也是恨之入骨,所以为了不被这些土豪乡绅所欺负,操师乞练就了一身的力气。 但是空有一身力气也不济事,没有文化的人注定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这个观点最早就体现在他父亲身上。老人家可能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了一辈子,什么也没有落下,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走跟自己一样的老路,便让自己的儿子上了学堂。 可几辈子都是贫农的操家,如今要让儿子走上一条和自己家族没有任何关联的道路,也不免有点为难操师乞,毕竟家风教育非常的重要,没有文化背景的熏陶和感染,操师乞是不可能走上仕途这条道路的。 因此,操师乞在念了几天书之后,辍学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念书这块材料。 既然不愿意念书,那就只能回家去种地了,对于这个祖辈的职业,操师乞还是觉得比较亲切的,甚至说,他乐意干这种事情。 平时除了种地以外,他个人还有一些爱好也在发展,比如说:练武。 练武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操师乞深谙这个道理,苦于当时官府的盘剥和压迫,操师乞决定组建一支他们村里的保卫部队,用来和官府抗衡。 自打隋炀帝兴修大运河和营建洛阳的大项目启动以后,在全国各地募集民夫前来兴修,操师乞便也被列入了征召的行列之中。 生活的压力本来就很大,如今还要为了满足隋炀帝个人私欲而劳民伤财,义愤填膺的操师乞决定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反抗隋朝的暴虐政策。 他组织平时训练的人马在新义村汇合,然后把自己想要反抗朝廷,宣布起义的事情和大家诉说了一番。 这里还要重点说明一下,由于操师乞平时喜欢打抱不平,对老百姓有着很亲切的感觉,但是在官府眼里却是不择不扣的社会问题,因此鄱阳当地的很多官员对于操师乞这个刺头并没有什么好感。 再加上南海太守刘权得到隋炀帝的诏命,要求他在鄱阳一带剿匪,因此,更让操师乞等人成了重点照顾对象,逼的他们不反都不行了。 于是在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丙子)操师乞决定竖起义旗,自称自己为元兴王,改元始兴(天成),故而操师乞也被操氏后人尊称为“天成皇帝”。 起义的第一站,操师乞决定放在攻打鄱阳城上面,当时鄱阳年久失修,城防一点都不坚固,再加上官员的腐败,导致城防陷入了空虚的状态。 不过有不干事的人,也就有干事的人。当地一名叫袁斌的人,对军事兵法十分熟悉,他倡议当地居民要聚集到城郭内部互相抱团守卫,企图用这种方法来阻挡操师乞的起义部队。 可他不知道的是,操师乞是个深得民心的人,鄱阳当地的很多老百姓对他嫉恶如仇,杀富济贫的举动很推崇,因此也就出现了多数老百姓不愿执行袁斌的政策,转而投奔操师乞。 结果在这种影响之下,鄱阳城很快便沦陷了,城中的官吏闻听起义军占领鄱阳,纷纷卷起铺盖卷,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金银财宝踏上了亡命之旅。 操师乞率众占领鄱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安抚当地的百姓,让老百姓不要因为自己搞起义而感到恐慌,随即便下令开放鄱阳城内的粮仓,赈济已经饿得揭不开锅的百姓。 赈济完百姓之后,操师乞决定休整兵力,不先以进攻为首要任务,而是以训练为主,先把这帮老百姓训练成一支富有战斗力的团队。 在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操师乞率军先后攻克了浮梁(位于今江西景德镇市浮梁县),彭泽(位于今江西九江市彭泽县)等地区,一时之间将起义的势力影响到了周边更远的地方。 鄱阳只是一个小地方,对于操师乞这种没有念过几天书,但是却明白事理的人来说,想要发展的有前途,那就必须往大城市拓展业务。很快,操师乞便盯上了豫章郡。 豫章可以算是个大城市了,也是操师乞梦寐以求想去的地方,在组织和集结完兵力之后,操师乞率众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了豫章。 占领豫章之后,操师乞目标变得更加明确,之前搞攻打城池,基本上都是自己亲自带着人马冲锋在前,如今称帝了,不能再这样事事亲力亲为了,也需要让别人给自己分担一下责任了。 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和他一同选择起义的同乡,名叫林士弘,两个人基本上属于是从小就交情不错的那种关系,而且思想也不叫统一(指的是造反这块),不存在思想不稳定,想叛变的想法,所以思来想去之后,操师乞决定封林士弘为大将军,全权负责带兵的事务。 豫章的沦陷,让隋炀帝感觉到了地方武装势力的崛起,为了将祸患扼杀在摇篮之中,隋炀帝当即下令,征调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军剿灭操师乞和林士弘的起义部队。 刘子翊,彭城从亭里人(位于今江苏徐州市铜山区茅村乡花马庄凤凰山),彭城刘氏后人,论起起源来说,汉高祖刘邦还是他的远祖,他的老爹刘徧是北齐的徐州司马,从小家境也不错,所以刘子翊从小就选择了搞文学这条道路。 刘子翊的性格比较刚正,做事比较讲原则,丁就是丁,卯就是卯,所以在北齐的时候,被任命为了殿中将军。 后来到了隋朝的时候,得到了尚书左仆射杨素的赏识,担任了侍御史的职务。 刘子翊因为决断的本事十分了得,因此经常在朝廷里面负责排解一些解决不了的难题,颇得隋炀帝的赏识,后来隋炀帝巡幸江都的时候,也把这个能力出众的人一起带到了江都,让他在驾前侍奉。 刘子翊虽然判断能力比较强,但毕竟伴君如伴虎,有时也有翻船的时候,曾经就有一次因为自己的判断不符合隋炀帝内心所想,因而惹恼了隋炀帝,被降为丹阳留守,被派去干督运的活儿,结果半路被当地土匪武装首领吴棋子抓了。 一般土匪抓了这种朝廷的官员之后,都会出于愤恨的态度而杀掉,可是正好相反,刘子翊这个人,他们还真杀不了。 准确点来说,是下不了手。 因为刘子翊这个人的嘴实在是太厉害了,仅仅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便把这帮土匪说到感动的不想作乱。 如此能说,看来这忽悠人的本事真的是不一般啊。 如今朝廷下令让他讨逆,刘子翊没有任何选择,只好率众前往,这一次他心里很清楚,靠嘴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来到豫章之后,刘子翊很快便组织兵力与操师乞的人马会面,而操师乞也听闻朝廷前来攻打,于是便决定身先士卒,亲自参与冲锋任务。 可刘子翊毕竟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熟读兵法,对于起义军这种没头脑的进攻方式,他有很多种办法反制。 他选择闭门不出,静待操师乞冲锋前来,然后命令士卒射出箭矢,以箭雨问候前来攻城的操师乞部队。 操师乞或许是对自己的武功太过于自信,不怕死的往前冲,结果被射成了筛子,当场毙命。 起义军见首领已死,顿时群龙无首,不知道该怎么办,纷纷选择溃逃。而刘子翊仅凭一战便重挫操师乞的锐气,也让对豫章形势不放心的隋炀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起义军没有了首领,但是一时半会他们还遣散不了,随时还有可能会攻回来,因此,留在豫章是刘子翊最好的选择。 可巧后来碰上隋炀帝被杀的消息传来,当时起义军里面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便有人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子翊,希望他听了以后,能够放弃抵抗。 可刘子翊是个神志很清醒的人,可在此时听到这种消息,他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他认为这是起义军在搞诈骗,想要让他主动投降,因此,二话不说,把来送信的使者杀了,并严正声明,要和起义军抗争到底。 起义军见刘子翊不相信,于是又接二连三送了几次信过去,这才让刘子翊确信,隋炀帝真的被害了。 此刻的刘子翊万念俱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可就在这个时候,起义军又给刘子翊送来了信件。 这一次,他们是想请刘子翊当他们的领导,统帅他们推翻隋朝。 刘子翊看完以后大吃一惊。 隋—操师乞、林士弘传(下) 但很快刘子翊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他不干! 作为一个臣子,皇帝的仇还没报呢,就想着要自己造反,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但就这骂名,他刘子翊也实在是背不起。 所以他拒绝了起义军的建议,果断还是选择站在起义军的对立面。 那既然刘子翊不想当这个起义军的首领,起义军就得重新选人来当了。很快,他们便瞅准了操师乞的同乡林士弘。 论资历,林士弘确实是有资格升任,论能力来说,林士弘能当上大将军,也并非都是偶然情况,起码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于是,林士弘顺理成章接管了操师乞的部队,成为了这支部队的领袖。 新领导上台,必须要干出点业绩来才能服众,林士弘非常明白这个道理,很快,他便组织人马和刘子翊在彭蠡湖(即今天的鄱阳湖)附近交战,并一举重创刘子翊的人马,于乱军之中杀掉了刘子翊。 挫败了刘子翊,林士弘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豫章周边的百姓和官军受这一战的影响,开始纷纷加入林士弘的起义部队,一时之间,林士弘的人马发展到了十多万人。 在肃清了豫章周边的威胁之后,林士弘决定要在这里完成操师乞没有完成的任务。 称帝!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丙子)十二月初十,林士弘在豫章称帝,建国号为大楚。并改元太平。 随后林士弘率军先后夺取了九江,临川(位于今江西抚州市临川区),南康(位于今江西赣州市南康区),宜昌等地,壮大了自己的势力。甚至于很多郡县的英雄豪杰也听闻林士弘称帝的消息以后,纷纷杀掉自己当地的郡守和官吏,前来响应林士弘的起义。 至此,林士弘的势力范围北起九江,南到番禺,形成了隋末又一股强大的割据势力。 强大的割据局面,让很多有着野心和欲望的人趋之若鹜,其中也包括一些让林士弘后来十分后悔的不安定分子。 张善安。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十二月二十九日,从兖州方与县来的一名造反首领张善安攻克了庐江郡,准备要渡过长江,继续打属于他自己的天下。 前方的地界便是林士弘的地盘,张善安十分清楚林士弘的势力有多么的强大,于是便提出要求,要归降林士弘。 林士弘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中十分欣慰,于是便在豫章给张善安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归降仪式。 在归降了林士弘之后,张善安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创出一番事业,却不料林士弘对于他这种人,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 张善安的前科不太干净,所以林士弘对他并不是十分的信任,只是让他把部队屯扎在南塘(位于今浙江乐清市南塘镇)附近,并且派人时刻严密监视他的动向,甚至于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和会议基本上也不会叫他来参加,只是把他晾在一边。 张善安十分郁闷,也十分的气愤,他当初真心诚意前来投诚,却不想林士弘从心底里就不信任自己,这可让张善安有点坐不住了。 摆明了这就是不信任我。于是张善安决定要给林士弘一点颜色看看。 张善安带着自己的人马偷袭了豫章,杀了林士弘一个措手不及,逼的林士弘只好带着人马迁徙到南塘附近避难。 张善安其实并没有打算要占领豫章,只是想给林士弘一个教训,所以在攻克豫章之后,张善安只是带着人马焚烧了豫章郡的郛城(外城),然后直接开溜。 本以为张善安走了之后,林士弘能够消停一会,却不想麻烦是接踵而至??? 当时的张善安撤出豫章之后,萧铣又派自己的大将苏胡儿前去偷袭豫章,并一举拿下,逼的林士弘只好选择退守到余干(位于今江西上饶市余干县)。 好运不来,噩耗连连,让此刻的林士弘倍感盛行疲惫,可虽然丧失了豫章,但是林士弘依旧还有南昌,虔州,循州等地,其元气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本以为就这样的林士弘,却不想否极泰来,在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汉阳太守冯盎带着苍梧(位于今广西梧州市苍梧县),高凉(位于今广东茂名市高州市),珠崖(位于今海南海口市琼山区龙塘镇),番禺(位于今广东广州市番禺区)等地归顺了林士弘。 这时的林士弘才发现原来老天对自己一点都不错。 得到了这么多地区之后,林士弘开始谋算起了更南边的地方。 交趾!!! 当然,打着交趾这个地方主意的人,不光林士弘一个,还有萧铣,他们两个人的目的都是想要把交趾纳入自己的囊中。 于是林士弘和萧铣前后都给交趾太守丘和送去过招降书信,都希望把丘和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面。 但最终丘和还是投降了萧铣,林士弘夺取交趾的计划落空了。 与交趾失之交臂的林士弘,并没有放弃开疆拓土的梦想,在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广州贼帅高法澄带着当地官员的人头前来投奔林士弘,同年,新州(位于今广东云浮市新兴县集成镇夏卢村)贼帅沈宝也杀掉了当地的官员,前来投奔林士弘。 此时的林士弘内心甭提多高兴了,实力的不断增强,地盘的不断扩大,让林士弘开始有了更好的憧憬。 所谓,好事成双,在得到了大批的拥趸之后,林士弘又一次迎来了人生的辉煌。 武德五年(622年壬午)萧铣战败被杀,梁国覆灭,萧铣当时手下很多将领和士卒因为失去了工作,在一夜之间沦为了下岗人员。 这帮跟着萧铣起兵造反的人在失去了造反的资本之后,谁也不想再回去种地,而是打算继续找这种可以快速发财的途径。 很快,他们便盯上了林士弘的楚国,并带好自己的吃穿行李,满心欢喜的前来投奔。 作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萧铣的败亡,是林士弘希望看到的,毕竟南方就那么多地方,老是抢来抢去的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归为一家统管比较方便。 可是林士弘却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萧铣那么大的地盘都被李唐灭掉了,难道他就不想想李唐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该论轮到他自己了? 此时被眼见的情景已经冲昏头脑的林士弘,自认为自己的实力和李唐抗衡完全不成问题,却不知道在他最放松的时候,他的内部也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原先投奔林士弘的汉阳太守冯盎,此刻接受了李唐在岭南办事处的官员李靖的游说,已经带着所部人马全部投降了李唐。同时,还送给了李唐高州(位于今广东高州市),罗州(位于今广东茂名市化州市,湛江市廉江市境内),春州(位于今广东阳江市阳春市境内),白州(位于今广西玉林市博白县),崖州(位于今海南三亚市崖州区),儋州(位于今海南儋州市),林州(位于广西贵港市桂平市西南),振州(位于今海南三亚市西北)等八个州。 当林士弘反应过来的时候,冯盎已经是把岭南大半土地全都奉献了出去,这时现实如一盆冷水,浇了林士弘一个劈头盖脸。 既然木已成舟,林士弘也不打算继续再去追究冯盎的责任了,而是把目标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上面。 循州! 林士弘派自己的弟弟林药师前去率众攻打循州(治所位于今广东河源市龙川县)。这个地方原来是隋朝潮州总管林士宏的地盘(太巧了,居然和林士弘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或许攻打这个地盘也有这个意思),后来林士宏的部将杨世略(也叫杨略,他是潮州当地的土著居民)在李唐崛起之后,选择了反叛,直接把循州和潮州一并献降给了李唐,因此被李唐留任为循州刺史。 林士弘见岭南能抢的地盘都被李唐占据了,因此打算先拿循州解解恨。 杨世略听闻林药师率军来攻打之后,选择了果断应敌,并一战将林药师击杀,挫败了林士弘的来犯。 杨世略攻克林药师的消息很快便影响到了林士弘其他的地方,林药师的部将,南昌州刺史王戎听闻林士弘大军溃败的消息之后,二话不说,立马带着人马投降了李唐。 兄弟战死,周边动荡,让林士弘感觉到非常的害怕,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萧铣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给自己敲了一个警钟,告诉自己不要放松警惕。 可自己现在已经是深陷窘境了,还能够再掀起什么风浪呢?思来想去,林士弘决定放弃抵抗,投降李唐。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十一月二十一日,林士弘率众开门投降,历时六年的林楚政权宣告覆灭。 虽然是投降了,可一想起萧铣投降之后被杀的经历,林士弘的内心就恐惧不已,他担心,自己也会成为和萧铣一样的刀下之鬼,所以,出于保命的原则,他直接开溜了。 他一路逃到了安城(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安吉县递铺镇安城村)的一处山洞里面躲了起来,准备不再过问世事,做一个地地道道的“隐士”。 本想就此了此残生,可无奈林士弘在袁州当地的名声实在太好,袁州当地的很多老百姓都选择支持他继续起兵与李唐抗衡。 林士弘一看自己尚且还有这么多的支持者,顿觉底气硬了许多,于是便准备组织部队,东山再起。 李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随即调遣洪州总管若干前去阻击,林士弘虽然有袁州的百姓响应,但无奈这些百姓的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在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军的时候,被一触即溃,林士弘也只是勉强逃了回去。 经历了又一次的惨败之后,林士弘深刻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代真的是一去复还了,回去之后的林士弘得了大病,随后便带着满腔的忧愤和不甘,离开了人世,走完了他短暂而又不平凡的一生。 隋—王须拔、魏刀儿传 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乙亥)上谷地区。 王须拔正在卖力宣传着自己,此刻,他正在准备秘密组织一支人马宣布起义。 很快,队伍的人数发展到了十万多人,王须拔于是顺水推舟,自封自己为漫天王,同时建国号为燕,史称漫天国。 河北是当时隋朝农民起义的重灾区,很多大的,小的农民起义基本上都是在这个地区兴起的,诸如之前的窦建德,刘黑闼,卢明月等,基本上都是在河北地界闹事的起义规模。 相比于这些闹得比较凶的起义,王须拔算是他们的开路人,因为在他起义之后,后来才有了窦建德等人的相继起义。 除了王须拔的起义以外,河北还有一个起义军首领也在崛起??? 这个人名叫魏刀儿,至于为什么起这么一个名字,我想或许他的父母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为了单纯起一个好记一点的名字。 魏刀儿当时是自己单干的,算不上什么起义组织,顶多算个土匪集团,因此便起了个颇具土匪意味的绰号。 历山飞! 巧的是,魏刀儿虽然是个土匪头子,但手下也有十多万人,和王须拔比起来,算是半斤八两。 可是这个魏刀儿深刻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羔羊结伴狼绕行,猛虎落单孤零零。 所以,他决定带着自己的人马和王须拔合兵一处,形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 这支部队以王须拔为大帅,魏刀儿为亚帅,北部和突厥搞好合作关系,向南则进犯燕赵之地。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王须拔亲自率众攻打幽州,结果不幸遭遇箭雨攻击,当场毙命。(和事事喜欢亲力亲为的操师乞一样的结局) 其实关于王须拔的死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观点的,比如说有人说她是被窦建德打败以后,逃往突厥,不知所踪。 又是一个领导因为太过于主动,被干掉的案例,瞬时间起义队伍如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亚帅魏刀儿眼见群龙无首,只好接过大帅的位子,稳住了众人。 进攻幽州不利,魏刀儿决定带着人马往河东方向去打打秋风。 他带着人马来到了河东的上党和西河等地,把持住了李唐通往长安的重要通道。 别小看了这个历山飞,虽然只是一个草莽人物,却让李渊这样的大人物紧张了好一阵。 魏刀儿占据这些地方的时候,李渊还没有那么牛,只是在晋阳担任留守,同时协助他办公的还有虎贲郎将王威和虎牙郎将高君雅。 隋炀帝给他安排着两个助手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协助他能够治理好晋阳,另外一个目的则是为了监视李渊的一举一动。 当然,第二个才是隋炀帝真正的目的。 那为什么要监视他呢? 原因还要追溯到当年隋炀帝偶然听到的一个关于李氏当王的童谣。 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这首在当时传唱度比较高的童谣(实际上相当于绯闻预言),在隋炀帝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桃李子,得天下,指的就是姓李的人要夺取他老杨家的天下,至于这个姓李的是谁?隋炀帝也不清楚,但是既然是能够夺了自己的天下,那必然是有些势力的,所以,对于李渊这种有深厚背景和资历的朝臣,隋炀帝自然要多一些“关照”。 皇后绕扬州,皇后指的是皇帝和皇后,绕扬州比较好理解,就是说的隋炀帝带着皇后下江都巡幸,宛转花园里也比较好理解,其实就是在江都待着不想回来了,勿浪语,谁道许指的是不要把这个秘密公开,要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实这个童谣在现在看来,就是当时的人们为了故意迎合某个人上位而创造出来的,更何况这个童谣其实是当年一个叫李玄英的人讲给李密听的故事,说白了指的还是李密本人,和李渊实际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是还有一个李氏当王的谶语也嚷的很凶,这就让隋炀帝不得不对李渊这个自己亲戚多几分特殊的关注了。 当时被留在晋阳做了留守的李渊,其实内心是十分高兴的,他曾经对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说过一番话。 “皇帝留我在晋阳,这是天意啊,此地乃表里山河,南结中原,北通突厥,东连河朔,西达关中,这样的地方摆明了就是老天爷送给我打天下的根据地啊。” 随后李渊话锋一转,把如今的形势说了一番。 “好虽然是好,但是麻烦也不少,先不说北边的突厥吧,就说那个叫历山飞的,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要是不把他先灭了,我王图霸业的道路将会很难开展啊。” 虽然魏刀儿这样的角色在隋末的乱世里面并不算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对于当时还留在河东看家的李渊来说,这可不算是什么小人物。 由于长年盘踞河东上党等地,历山飞的势力是一年比一年大,人数是一年比一年多,劫掠的资源也是一年比一年丰厚。很明显,对于魏刀儿来说,河东简直就和养猪场一样,把自己的队伍养的越来越强大,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李渊在河东的地位。 “这个历山飞,确实是个对手,队伍战斗力彪悍,已经先后击退慕容将军和周罗睺将军的人马,眼看着就要打进晋阳来了,前番他的部将甄翟儿还杀掉了潘长文,气势实在是嚣张。,不能再这么任由他破坏咱们在河东的利益了,我决定了,我要亲自带兵前去征讨。”李渊接着对李世民说道。 李渊说一不二,随后立马组织虎贲郎将王威等人前去讨伐魏刀儿。 在赶赴到介州雀鼠谷的时候,李渊所带领的人马和魏刀儿所带领的人碰面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魏刀儿常年在河东劫掠,人马早就已经不可胜数了,而此次在雀鼠谷和李渊突然碰面,丝毫没有惧怕李渊的意思。 而反观李渊,在看到魏刀儿的人马之后,内心多少有点忐忑。 因为魏刀儿当时带着两万多步兵,而李渊呢?步兵加骑兵放在一块,拢共才有五六千人,实力相差有点悬殊,基本上换谁,内心都会紧张的。 可事实上,李渊带来的将领,不仅不害怕,而且还能笑得出来。 虎贲郎将王威一脸茫然的样子看着魏刀儿的人马,也不知道是被吓的没有了表情,还是本来就不害怕,李渊见状,便也笑着和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聊起了天。 “王将军,是不是有点害怕了,其实完全不用担心,这帮贼匪,不过是一帮打家劫舍的强人罢了,他们的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他们可以不惜一切,所以说呢,千万不要耍二杆子性格,上去直接和他硬拼,你肯定是拼不过他的,倒不如用智取的办法,反而能够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你别怕他们和咱们打,咱们等的就是和他打,他要是不和咱们打,咱们还真有点担心他耍诈呢?你说是不是啊,王将军。” 王威听完李渊的解释之后,没有回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在一旁看的愣神的魏刀儿只是隐约听到李渊和王威在说,却不知道他们叽里呱啦说点什么,在双方沉默了片刻之后,魏刀儿下令让全军严阵以待,摆下架势,先吓唬一下李渊他们。 只看魏刀儿的部队浩浩荡荡一路摆下十里地,把个雀鼠谷围的是水泄不通,前头的冲锋部队都已经快要到李渊的跟前去了。 可是李渊并没有选择退守,而是一声令下,把人马分为两队,把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放到中间,只让他们干一件事,那就是摇旗呐喊。 不会杀敌没事,扯直了嗓子给我喊摇旗呐喊就行。 与此同时,李渊还下令把粮草辎重放在最后,确保后勤不会被魏刀儿切断和抢去。 (当然这是李渊故意演给魏刀儿看的) 魏刀儿远远望去,还以为李渊带着比自己还多的人马,于是便着令麾下大将率领数百骑兵,分左右两小队结成军阵,准备擒贼擒王,活抓李渊。 李渊见状,随即便传唤王威带领主力直奔过去,魏刀儿的大将眼见人马众多,以为是李渊带着主力杀过来,于是便率领所有精锐骑兵前去追击。 王威受李渊命令,故意引着他们往己方粮草辎重方向跑去,追击的人马眼见后面全是粮草辎重,纷纷勒马,跑下来一顿哄抢。 那场面,像极了在大甩卖时候疯狂哄抢的大妈。 王威也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着实有点震惊,吓得从马上掉落了下来,多亏了后面跟着的人马把他救了回去。 李渊眼见敌人中了圈套,随即便同样也带着左右两路人马前来伏击。他命令士兵不要冲锋,而是准备弓箭来伺候这帮哄抢的起义军。 魏刀儿的人马抢的上了头,也不管现在的战场局势是什么样了,丝毫没有料到李渊已经杀奔而来。 在一顿箭雨的猛烈轰击之下,起义军损失惨重,几乎元气大伤,魏刀儿见状,只好带着残部逃回了河北,而他那些手下的妻儿老小则全部投降了李渊。 回到河北之后的魏刀儿发现河北的形势已经不似当年,所以他带着人马在深州一带劫掠,勉强过着糊口的日子。 或许是在河东的遭遇,让魏刀儿萌生出了和王须拔一样的称帝想法,反正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好过几天算几天。 当时窦建德已经在河北开始做强做大,也开始关注到了自己地盘上这股力量,出于保存实力的想法,窦建德并不想带着人马直接和魏刀儿打个你死我活,而是选择了更加高明的手段。 搞合作。 此时的魏刀儿已经是得过且过,勉强混混日子,如今听闻窦建德前来谈合作,内心十分的喜悦,随即便答应了这个要求,很爽快地签订了合作的协议。 魏刀儿的想法是,现在自己和窦建德算是盟友了,窦建德肯定也会把自己当个合作伙伴来看,因此,也就没有打算对窦建德设立防备。 可老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还真不可无。每个人内心都是自私的,更何况现在还是乱世,更得提高警惕了。 就在魏刀儿彻底对窦建德放下警惕心之后,窦建德选择了捅他一刀,一举将其干掉。并顺势吞并了他所有的人马。 魏刀儿到死都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如果不还,有人会逼着你还。 隋—张善安传 在方与县(位于今山东济宁市鱼台县)的一处山头上,一个少年郎正在带着自己的人马等待过往的客商,很明显,他实在打劫。 这个少年郎名叫张善安,从小家境贫寒,也没有念过什么书,所以很早就出来“创业”(其实就是当土匪)来了。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善安的父母可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庭的不幸,世道的艰难,让这个年幼的孩子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他虽然名叫善安,但是经历了种种的变故之后,却变成了一个一点都不善良,也不安分的人。 当土匪那年,他才十七岁,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十七岁正是在校园里面过着学习生活的花样年华,可是对于张善安来说,无忧无虑的读书,简直就是一件奢侈到极点的事情。 大概是为了生活,他才会选择这条谁也不想选择的道路,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走上这条道路,那就没有回头这么一说。 年纪轻轻就当了土匪,自然在隋末众多的叛乱势力里面,张善安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他从兖州方与县老家出发,一路南下,杀奔到淮南一带,小打小闹了几年,麾下也有一百多个愿意跟着他混的人,也算是混的不错。 本打算就此过个富足的土匪生活,趁着别人洗劫的时候,捡捡漏,了此残生算了,但是命运却注定不会让张善安就此甘心蛰伏。 当时在淮南一带,用很多的造反势力,比如说势力最大的杜伏威,辅公祏,小点的还有苗海潮,赵破阵等人。他们或是淮南本地的造反势力,或是外来户在本地做大做强的,基本上把淮南一带的势力瓜分的干干净净,对于想要在淮南立足的张善安来说,这无异于跟老虎抢肉吃,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胜算的。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老天爷给他送来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 最早在长白山一带举起反隋大旗的王薄和孟让等人,在扩大势力之后,选择了各自单干,而孟让在被隋朝将领周法尚和张须陀击败之后,则带着人马来到了淮南一带谋生。 大业十年(公元614年甲戌)孟让率领所部人马夺取盱眙,并在盱眙都梁山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将部众发展到了十万多人。 盱眙距离江都还算比较近,在皇帝眼皮底下闹事,这摆明了就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所以隋炀帝当即派出当时还在担任江都丞的王世充前去讨伐。 王世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孟让等起义军的弱点,所以一直选择闭门不战,久而久之,让孟让以为王世充是不敢惹自己。 “我看这昏君杨广正是昏了头了,王世充不过就是个文官,这种带兵打仗的事情,怎么能让他来做呢?这不是胡来吗?不过既然他杨广派人来征讨我们,我们也不管他是文官还是武将,统统给他抓了,杀杀他们的锐气。” 孟让的话说的倒是轻松,但是却没有考虑到当时盱眙的实际情况。由于孟让的部队连年在盱眙搞抢劫活动,致使盱眙城陷入了缺粮的地步,不过是粮食供给不足,甚至就连兵丁都抓不来,很多老百姓经他们这么一闹,都不敢在这儿呆着了,都选择了逃命。 没办法,孟让的人马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只好选择分兵去进攻王世充的部队。 王世充眼见孟让搞分兵战术,料定他的大营之中必然是出现了缺粮的问题,于是为了麻痹孟让,果断选择且战且退。 孟让一看王世充这老是撤退,一定是打不过自己,所以就更加坚定了一个观点。 王世充真的是不会打仗。 于是孟让有了更加疯狂的想法。 准备南下! 孟让集结大部队整装待命,然后只留下一小部分部队前去围困王世充,他觉得,有这点人马在,足够解决王世充了。所以也就没有任何顾虑,准备带着所部所有人马直奔南边而去。 王世充的斥候得到消息之后,火速回来禀报,王世充听完之后,知道反攻的时候到了,于是便趁着夜色,对孟让的大营发起了突然袭击。 王世充集中所有兵力,猛攻孟让的大营,一下子让孟让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慌乱中穿好衣服的孟让,只好仓促上马与突然来搞偷袭的王世充交手,结果因为准备不足,被王世充的人马杀的大败,他自己勉强带着十几个亲信随从逃了出去。 此战王世充斩获甚巨,不仅杀了孟让一万多人,还把他十万多的人马全部俘虏了。至此,孟让算是彻底栽了跟头。 失败后的孟让逃奔到了瓦岗,投奔了李密,而他那些奔散在外的士卒也如下岗职工一样,开始找起了新的工作。 淮南的势力很多,投靠那个都能混口饭吃,但是也得考虑到就近的原则。而当时有一部分孟让的士卒就因为离张善安比较近,因此便选择投靠了他。 虽然人数只有八百多人,但是张善安还是表现出了欢迎的态度。 有了这八百多人,张善安造反的底气更加的足了。随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放弃淮南,转战江南。 淮南的造反势力已经够多了,很明显现在是僧多粥少,而且还得时刻提防这些当地的造反势力吞并掉自己,与其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倒不如换个地方去找找机会。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十二月二十九日,从淮南南下的张善安率领自己的八百多人攻克了庐江郡,准备渡过长江谋生。 当时江浙一带是林士弘的地盘,张善安知道林士弘现在是新官上任,准备要去他那里投奔。 过了江之后,张善安带着自己的人马投奔了林士弘,并且再三表示,自己是真心来归附的。 林士弘给张善安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后,随即便把让他把人马屯扎在南塘附近待命。 南塘距离豫章比较远,林士弘这样的安排,着实让张善安有点难受,他心中暗想,必然是林士弘不相信自己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的确,林士弘确实是不相信张善安,因为张善安是个土匪头子,十七岁就出来干造反了,这种人基本上和林士弘是一路货色,自然林士弘是不喜欢和自己有这同样经历的人的。 所谓小人不会喜欢小人,只有君子才会亲近君子。 被张善安是怀恨在心,随即便决定要给林士弘还以颜色。 他率领自己的人马从南塘出发,直奔豫章而去,在豫章外城烧杀抢掠了一番,逼的林士弘只好带着人马退守到南康。 随后张善安反客为主,夺了豫章,成为了这里的新主人。 得罪了林士弘,张善安在江南一带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为了自己以后的安全着想,张善安带着所部人马和攻打下来的虔州,吉州等五座城池投奔了李唐。 李渊对于这种行为非常的赞赏,随即便任命张善安为洪州总管。 可是在安分了一年之后,张善安还是选择叛变了。 这可是结结实实打了李渊的脸。 随即,李渊调派舒州总管张镇周前去讨伐张善安。可张善安也不是个笨蛋,他知道张镇周的厉害,所以为了避其锋芒,他选择劫掠孙州,并一举劫持走了孙州总管王戎。 此刻的张善安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是小胜了一波,但是现在的形势依旧对自己不利。 恰逢淮南的杜伏威归降李唐之后,他的二把手辅公祏选择鸠占鹊巢,在丹杨称帝,建立宋国,并且在建国后,极力招揽张善安,并加封他为西南道大行台。 有了靠山的张善安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行动。 当时黄州总管周法明奉命前来讨伐辅公祏,而作为辅公祏的大臣,张善安自然是不会安心看着周法明把辅公祏打败的,随即便在夏口阻击周法明的大军。 周法明屯兵在荆口镇,而张善安也只能是窝在夏口等机会。终于,这个机会还是让他等到了。 为了给周法明一个惊喜,他带着刺客瞧瞧潜入了荆口镇,摸到了周法明的战船。 说来也巧,当时周法明一股发神经,居然站在船头喝酒,而且喝的还不少。 张善安决定利用瞒天过海的计谋,让刺客伪装成渔民,麻痹周法明,并在周法明没有任何防备之下,杀掉他,然后悄悄离去。 周法明一死,辅公祏的危机随即便解除了。张善安也获得了他投奔辅公祏以来的头功。 杀了周法明,只是解除了一时的危机,还不能彻底松一口气,因为李唐正在给张善安准备着一份厚礼。 武德六年(公元623年癸未)十二月初二,安抚大使李大亮率军来到洪州,全权负责攻打张善安。 由于之前在李唐阵营里面待过,张善安也听说过李大亮这个人的大名。当年他仅凭一己之力让突厥退兵,深得李渊的信任,如今派他前来,怕是对自己不利啊。 张善安没有敢放松警惕,而是选择隔着河水摆下军阵。 李大亮隔着河水和张善安对话,问他当初为什么选择反叛?并且把李唐的宽大政策诉说了一遍,希望他不要执迷不悟,尽早放下武器,放弃抵抗。 张善安被李大亮这么一说,内心也是有点触动,随即便说出了自己的苦衷。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造反的,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被手下的将领忽悠所致,虽然他很后悔,也想再投降,但是害怕投降之后会归罪他,于是便一错再错,继续干着这种反叛的事情。 李大亮一听张善安的话,知道他必然是为了保命才会这样说的,随即便露出笑容,表示只要他投降,朝廷那边他自然回去求情。 张善安一听,内心十分的高兴,随即便不顾一切,一个人骑马过了河去,准备要和李大亮好好聊一聊。 李大亮见张善安一个人前来,内心窃喜,随即便也一个人前去迎接。 两个人一见如故,聊得甚是投机,随后李大亮提议,让张善安到自己的大营里面去攀谈,顺带再吃个饭,张善安也是没有拒绝,直奔李大亮大营而去。 进了大营刚刚聊了一会,李大亮便把脸一变,呵斥士兵将张善安就地捆绑,这一下可把张善安吓坏了,原来刚才李大亮一直在跟自己演戏啊。 深感上了当的张善安只能是继续演自己的苦肉计,祈求李大亮能够绕过自己,可任凭张善安如何巧舌如簧,李大亮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张善安被送往了长安,等待发落。 可是结果却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渊居然再一次绕过了张善安,并且让他留在长安生活。 逃过一劫之后,张善安学乖了,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想造反了。 可是,之前干过了那么多让李唐气愤的事情,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过去,终有一天,还是会要报应到他的身上。 后来辅公祏战败之后,在丹杨搜刮到了很多张善安和辅公祏的来往信件,一下子让张善安彻底心灰意冷,李渊也深感被张善安骗的团团转,很是气愤,于是便下了命令,处死了张善安。 借用明代洪应明《菜根谭》里面的一句话来总结张善安一生的行为。 得意须早回头,拂心莫便放手! 隋—孟海公传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癸酉)隋炀帝集结天下兵马到涿郡集合,并且开始在民间公开发出招募公告,要招募随身侍卫,并取名为骁果军。 除此之外,隋炀帝还下令兴修辽东古城用来储存军粮,以备同高句丽交手的时候不至于出于被动的局面。 隋炀帝也知道自己这样弄太过于折腾,于是为了稳定民间的怨念,隋炀帝在正月二十三日的时候发布了一道大赦天下的诏令。 所谓大赦天下,历来都是帝王用来稳定民心的一种手段,但是毕竟劳民伤财的事儿都已经干出来了,再打着这种幌子骗老百姓,很显然,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的。 老百姓并不傻,大赦天下,对于他们的民生经济来说,没有任何的改善,税赋不会少交,劳役也不会少服,只是便宜了那些犯了罪的人,所以究其根本来说,老百姓对于大隋,对于隋炀帝的憎恨态度,始终是没有改变。 不仅没有改变,反而还愈加讨厌。 三月初二,在山东济阴(今山东菏泽)一带,有一个人公开站出来揭露隋炀帝大赦天下号令的用心,并号召当地的老百姓要团结起来,不要被杨广的这种小恩小惠所蒙蔽,团结起来要推翻暴隋的统治。 这个人名叫孟海公,就是山东济阴当地的一名普通老百姓。 和很多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一样,孟海公也是穷苦出生,基本上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教育,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半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有落下不说,甚至于还要遭受官府和朝廷的盘剥和压榨。 无论是赋税还是体力劳动,都已经把这个糙汉子压榨的没有办法生活下去。所以在大赦天下的号令下达之后,孟海公决定发动当地的百姓,准备起义。 孟海公以周桥(位于今山东菏泽市曹县东北)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四处散播起义的消息,鼓动当地的百姓加入起义的行列中来。 由于宣传的到位,孟海公的人马很快便发展到了好几万人,队伍的规模也逐步成型。 面对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孟海公心想,虽然这帮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出身,彼此之间基本上情况都一样,凭什么他们就得服从自己,所以必须要给自己想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借口和理由。 想来想去,孟海公开始借鉴起了朝廷如何管辖州郡的办法,想起了如何用用官制度来约束百姓,使他们能够服从自己的命令和安排。 孟海公自称自己为官府的录事,借口已经看透现在的朝廷和官府,准备要起兵闹事。 不得不说孟海公的套路很奏效,很多百姓由于受制于官府的管制,因此对官员的话比较听从,如今一听孟海公是官府里面的人,自然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 当然,也有不相信的,毕竟这种红口白牙说出来东西基本上都是空口无凭的,怎么样让大家信服呢? 孟海公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一个字。 杀! 曾经就有人不信孟海公这一套,也自称书史,公开和孟海公对着干。 孟海公一看有人模仿自己,随即便把所有自称官府官吏的人全都抓起来杀掉,让这些看透事情本质的人永远的闭嘴。 看破不说破,咱们还能一块过,看破又说破,绝对不能活! 在稳定住局面之后,孟海公随即便率军进攻曹州和戴州,并将这两个地方囊括到了自己的争霸版图里面。 争霸的道路是漫长而又艰辛的,而且现在皇帝还没有死,天下再乱,也终究会有人来治理,自己这小打小闹的造反,如果要是稍一不留神,很有可能就会被镇压掉。 所以孟海公行事处处谨慎,生怕哪一天隋炀帝注意到自己以后,派人把自己给灭了。 因此,孟海公虽然率领三万多人坐拥曹州和戴州,但始终不敢把自己的规模扩的太大,而是见好就收,知足常乐。 孟海公以为自己的一生可能也就这样了,可老天却不想让他这个人这么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面。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害。在临死之前,隋炀帝对着镜子还发出了令人痛心的感慨。 “这么精美的一颗头颅,不知道将会被谁所拿去。(好头颈,谁当斫之)” 后世大多对隋炀帝的评价都是负面的,鲜有正面的评价,主要还是因为隋炀帝干了很多劳民伤财,且招致百姓怨恨的事情。 其实出于本心,隋炀帝也并不想这么做,他只是太过于着急,他始终以自己父亲作为榜样,无时不刻不想超越自己的父亲,创造一个比自己父亲在世时候还要强大的隋王朝。 但凡事太过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群臣的背叛,百姓的怨念,这些都是对隋炀帝急功近利做事的报复,可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明白他的内心想法呢? 当皇帝不是个好差事,当一个好皇帝更不是人干的事,隋炀帝接下了这个千斤重担,面对种种流言蜚语的指责,他都没有退缩,宁愿将这个千古骂名担负在自己身上,也要为后世创造一个令人侧目的隋王朝。 假如他没有被杀,也没有巡幸江都,或许之后的一切也将不会发生。 但历史是不可能有假设的,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都是之前所作所为的因果报应。 隋炀帝死后,各路割据势力犹如脱缰野马,一发而不可收拾,那些怀揣狼子野心的人,此刻终于要露出自己的獠牙,准备对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隋王朝下手了。 隋炀帝一死,弑杀他的宇文化及便成为了众矢之的,成为了天下各路割据公开讨伐的对象。孟海公当然也明白这个形势。 隋炀帝死后没有多久,孟海公便打起了义旗,名义上是要讨逆,实际则是为了扩大自己的造反势力。 他自封自己为宋义王,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自己造反增加令人信服的筹码罢了。 在周桥,孟海公尚有一席之地,但是如今天下的形势错综复杂,战略稍微失误一点,很有可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果不其然,在周桥这个根据地盘踞了几年之后,孟海公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重大挑战。 当时在和河北慢慢崛起的窦建德,目标已经不光局限在河北了,而是打算往山东方向发展,在窦建德率领大军跨过黄河之后,杀奔到了孟海公盘踞的周桥。 窦建德的造反大军可是比孟海公的气派多了,不仅人数上孟海公不能比,甚至就连手下将领的数量,和孟海公更不是一个量级,因此,孟海公打算保住周桥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在和窦建德人马交锋之后,孟海公不仅丧失了自己的根据地,甚至于就连他本人也被俘虏了。 窦建德是个英雄人物,对于孟海公这种敢于和自己对抗的人,他本人还是比较欣赏的,因此便决定把孟海公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 孟海公本来就是个小打小闹的势力,就好像是海中的一叶扁舟,无依无靠,随时有倾覆的可能,如今能够得到窦建德赏识,也算是让自己的后半生有了依靠。 窦建德当时的主要任务是带着人马前去增援被唐军围困在东都不得进退的王世充,孟海公投降之后,也跟着窦建德前往东都而去。 孟海公万万想不到,自己投降之后的日子,过的还不如不投降时候。 窦建德率军跨过黄河来增援王世充,本来就已经犯了兵家大忌,战线拉的太长,后勤的补给成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别说是给孟海公的人马吃饱饭了,就连自己的人马,窦建德都照顾不过来。 可即便是士卒疲惫,但窦建德和孟海公的人马依旧还有很高昂的战斗意志,依旧是唐军最大的威胁之一。 几番进攻下来,窦建德在虎牢关没有讨到唐军半点便宜,反而还把自己搞的精疲力竭,孟海公同样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孟海公也没有打算投奔唐军,背叛窦建德。 日子都过着这样了,居然还没有生出叛变的心态,可见孟海公确实也是个讲义气的人,这个宋义王的称号还真没有白起。 看他再将义气也没有什么用,窦建德此刻已经是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有效的建议,甚至是对于心腹谋臣凌敬提供的“围魏救赵”(进攻上党)置之不理,最终一意孤行在成皋被唐军击溃。 孟海公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到窦建德带给他的任何好处的时候,就跟着窦建德一块赶赴到了刑场。 孟海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干掉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剩下。 和窦建德一样,孟海公死后,他的精神意志似乎并没有消亡,有人选择继承了下来。 当时他的堂弟孟啖鬼拥立自己的儿子孟义(连儿子的名字都带个义字,可见孟海公真的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作为首领,并且重新夺回曹州和戴州,起兵反抗李唐。 可毕竟势单力薄,想要和大唐对抗,没有盟友是办不成的,孟义听闻郓州的蒋善合也是盘踞一方和李唐对着干,于是便打算联合蒋善合的力量。 蒋善合确实是占着郓州城,但是他也看出了现在天下的形势已经是不可逆了,心中早就萌生出了投降李唐的想法,可现在孟义前来招抚,蒋善合陷入了两难境地。 思来想去之后,蒋善合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假装答应孟义的要求,暗中派人干掉背后扶持孟义的孟啖鬼,这样孟义的起义人马自然一哄而散,而自己也可以带着孟义的人头前去邀功,成为李唐的功臣。 孟义和孟啖鬼怎么也想不到,世道险恶,人心毒辣,自己也着了道。 至此之后,孟海公的人马彻底归入李唐,而他本人的历史事迹也彻底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 隋—沈法兴传(上) 吴兴郡。 此刻,当地正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活动,形势已经非常的危机,甚至于已经惊动了隋炀帝。 东阳人楼世干在集结了众多人马之后,直奔吴兴,而当时吴兴的父母官沈法兴此刻也正在严阵以待准备着解决的对策。 沈法兴,湖州武康人(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德清县武康镇),吴兴郡的郡守。 在武康,沈姓算是大姓氏,在先秦以前就已经在北方众多地区拥有自己的族群。后来到了东汉的时候,沈氏后人开始南迁进入浙江一带,后来在武康定居下来,到了隋朝的时候,武康的沈姓已经发展成了吴兴当地著名的大户姓氏,并且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郡望。 武康沈姓的光辉算是由来已久,比如说二十四史之一的《宋书》作者沈约,就是武康人,而且也是南北朝时期南梁杰出的文学家;还有唐代著名的古文学家,韩愈的弟子沈亚之;唐传奇小说作家沈既济;唐代书法家沈传师;北宋著名科学家沈括??? 诸多的传奇人物,也为沈法兴这个家族姓氏塑造了不平凡的命运前途。他的父亲早年就担任过陈朝的官员,并且还获赠了特进的封号。 特进是一种起源于北魏时期的官职名称,地位基本上等同于司空,司马,司徒(统称三公),在北魏的时候,这个官职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当上的,首先在身份这块就卡的比较严格,后来到了隋唐以后,标准有所改变,但依旧是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官职。 沈法兴能够在吴兴当上郡守,不仅靠的是自己的能力,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背景。 楼世干进攻吴兴,朝廷负责让沈法兴剿匪,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仅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是无法完成剿匪人物的。所以,沈法兴给朝廷反应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并且希望能够再加派人手过来帮帮忙。 隋炀帝得到沈法兴的请求之后,当即派太仆丞元祐和他一起讨伐楼世干。 元祐在赶到之后,很快便和沈法兴一块讨平了楼世干的叛乱。随后便回去和隋炀帝复命去了。 沈法兴的剿匪任务算是完成了,吴兴又归于平静,明天的太阳依旧美好,仕途的道路充满了希望。 可是,一切的基础都必须基于一个标准,那就是必须是天下太平的时期,假如果皇帝死了,天下大乱,那这一切都只是空想。 很不巧,在古代,皇帝也不是什么铁饭碗职业,尤其在乱世这种环境中,皇帝下岗的风险更大。 吴兴的太平还没有持续太常时间的时候,一个不幸的噩耗便传来了。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了。 虽然在古代没有现代这么发达的通讯信息,但是这种爆炸性新闻传播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比现在的纸质媒介传播的慢,更何况吴兴离江都的距离还算不上太远,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 沈法兴听后,慷慨激昂痛斥宇文化及的篡逆行为,摆出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一起玩完的态度。 实际在内心里,他却是无比高兴的,因为皇帝死了,这个位子也就空出来了,是不是我也有机会可以争取一下呢? 想是这么想,但是要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自己跟前还有一些隋朝的旧臣,他们肯定是不会答应自己这个想法的。 就比如说元祐。 更何况元祐手下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 战马! 作为隋帝国的畜牧部门的领导,元祐掌管着重要的战略物资,而这些有生命的战略物资是决定战争导向的关键因素,而沈法兴正是看中了元祐这一点。 只可惜,元祐的价值也只有这么一点。 作为武康的明星人物,沈法兴家族的威望和名气在当地还是相当响亮的,虽然不敢说当地人能够做到誓死效忠,但一呼百应的效果还是有的,沈法兴利用自己祖辈积攒的人气,在武康公开招兵买马。 甚至于连元祐的部将也成了沈法兴洗脑的对象。 元祐麾下有两个将领,一个叫孙士汉,一个叫陈杲仁,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和沈法兴搞到一起的,在被沈法兴游说之后,这两个人深得吕布真传,当了一回二姓家奴。 他们直接把元祐抓了,并且接管了元祐所拥有的资源和士卒,以此来相应沈法兴。 这个消息无论是对于沈法兴还是武康的百姓来说,都是具有振奋人心效果的,当地老百姓早就对隋朝这种差劲的管理失望透顶了,所以,他们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带领他们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而作为老百姓期盼的救星,无论是身份还是人品,沈法兴都是当地老百姓的不二人选。 在沈法兴不懈的努力之下(折腾),武康远近的百姓纷纷加入了他的造反部队。 聚集这么多人起来,不是造反的话,鬼都不相信,可是造反这种事又怎么能明目张胆嚷嚷出来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呢,那万一成功不了,自己岂不是要成为舆论的焦点吗?这种拼命卖自己的行为,沈法兴觉得还是不去做了。 可是自己聚集这么多人马就是造反的,既然不能明说,总得找个借口才行吧? 思来想去,沈法兴决定来个就坡下驴,就拿宇文化及做做文章。 隋炀帝是被宇文化及杀的,那宇文化及肯定就是隋朝的罪人,打着讨伐他的名义造反,是不是就显得比较合法了呢? 决定了,就这么干! 宇文化及篡逆的事儿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自己作为隋朝的父母官,理应心怀匡扶天道正义的想法,讨伐宇文化及已经提上了自己造反的日程。 沈法兴的造反部队从东阳出发,直奔江都而去。明眼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奔着报仇去的,更何况沈法兴也没有那么好心,况且宇文化及不知道杀了隋炀帝的后果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傻傻待在江都?难道等着投案自首吗? 这么蠢的逻辑或许是个人冷静一下都能想明白,可沈法兴领导的这帮人,似乎并不算是有冷静情绪的人,或者说隋朝对与他们的压榨,根本让他们冷静不下来。 这种从一开始就谎话连篇的理由,无非就是自己造反发兵找一个台阶下,你要是当真了,那就没意思了。 从东阳起兵以来,沈法兴一路带兵杀奔到余杭等地,在到达乌程(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城南云巢乡窑头村)的时候,手下的人马已经小有规模,发展到六七万人了。 而且这六七万人还都是朝廷的正规军部队,战斗力基本上不用怀疑,算不上一流也是二流,绝对到不了三流,因为死掉才的是三流的。 起兵以来,这一路基本上都是望风而逃,少有抵抗的,因此,也为沈法兴的势力扩大和增强提供了保障。 但既然有拿俸禄不干事儿不抵抗的官员,自然也就有拿钱干活的。 路道德就是其中一位。 路道德这个人是毘陵郡(位于今江苏常州)的郡守,和沈法兴之前一样,也是一方的父母官。 路道德不亏名为道德,干的事也比较地道和道德。在沈法兴带兵前来攻略毘陵的时候,路道德率兵将沈法兴的人马抗拒在了城外。 虽然沈法兴打的旗号是讨伐宇文化及,但是路道德却不太相信一个小小的太守手下居然有这么多人,而且江都的事儿,有江都的官管,你吴兴的太守插什么手?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当然,讨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闲事呢?起码沈法兴不这么认为。 作为“紧急任务”,沈法兴觉得有必要和路道德谈谈,而路道德其实也没有打算要为难沈法兴,只是对他带这么多人前来实在是有点怀疑,既然是想要谈谈,那就敞开了大门,进来谈吧。 沈法兴一看有谈判的机会,随即便入城和路道德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一上来,沈法兴便切入重点,把自己如何如何忧国忧民,痛恨宇文老贼的弑君行径说的是天花乱坠,并且把讨伐成功之后,如何如何封王封侯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一样,骗的路道德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道德君子,天子被杀,当臣工的自然有义务和责任要为皇帝报仇,别老提什么封赏不封赏的,多俗啊。随即,路道德决定,即日起和沈法兴一起奔赴江都,参与讨逆。 沈法兴一看路道德这么爽快,答应退出城外,等候第二天路道德的人马。 第二天一大早,路道德兴冲冲地整装齐发,准备要和沈法兴一起参加讨逆。 当他来到城外的时候,发现沈法兴的人马并不在附近,路道德还以为是沈法兴的人马没有来到,于是便决定在原地等待,可他却不知道沈法兴其实就在他的身边。 只不过,是躲在暗处。 虽然等待的过程非常煎熬,但是等来的结果却是让路道德非常惊喜的。 因为沈法兴已经集结好了所有人马,并且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似乎是要提前杀青自己的戏份。 这个算不算是惊喜呢?我想对于路道德本人来说,绝对是惊喜。 在路道德还没有来得及抱怨和解释的时候,沈法兴先发制人,率领伏兵一把将路道德本人擒下马来,当场杀青了路道德的戏份,顺带还吞并了他所有人马以及毘陵城。 路道德还是太年轻,如果自己要是坚持当初的猜想或许也没有这种事情了,可他还是相信了沈法兴。 隋—沈法兴传(下) 灭掉路道德,沈法兴似乎并不满足于现状,而是盯上了附近的丹阳城。 而沈法兴也调查过了,丹阳当地的守军兵力全都是宇文化及从土匪窝招降来的,和自己的精兵悍将来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沈法兴决定要打,不仅要打,而且还要快点打。 他派自己的大将陈杲仁出兵进攻丹阳,并在一战之后将丹阳城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而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丹阳的守军领导是后来给李子通打工的乐伯通,本身就是盗匪出生,没有什么实际作战经验,加上陈杲仁本来就是朝廷编制里的人物,对行军打仗本来就比乐伯通熟悉,所以这一仗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在攻克丹阳之后,沈法兴在江表之地已经占据了大约十座城池,而作为江南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法兴觉得要不给自己封个官,都对不起自己现在的业绩。 于是他自己封自己为江南道总管,公开想世人表示自己是江南一带的老大。 虽然当时沈法兴的官职没有得到隋朝朝廷的认可,但是他在江南一带的地位确实是实打实的,因此即便这个名号是个虚的,沈法兴也愿意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喊出来是为了让人们知道自己在江南的地位,但朝廷认不认可,这个还得朝廷说了算。 后来隋炀帝的灵柩被江都太守陈棱收敛回来,安葬在了江都,而在东都的幼主杨侗得以顺利继承皇位,成为了隋帝国新一任的皇帝。 杨侗的上台,不仅对外宣誓了他们老杨家在天下的地位,同时也告诉那些有造反想法的人,最好放老实一点。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的分量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盘踞淮南的杜伏威当即拒绝宇文化及的受封命令,转而上表杨侗,承认杨侗这个皇帝的合法性。 而沈法兴自知自己的实力不如杜伏威,如今连杜伏威都归降朝廷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有样学样,承认杨侗的帝位呢? 思量再三之后,沈法兴决定上表杨侗,封杨侗为正主。 杜伏威在归附杨侗之后,随即便闪电般被杨侗封为东道大总管兼楚王。而沈法兴在上表之后,却迟迟等不到来自东都的册封消息。 等来等去,沈法兴自己都失望了,于是他开始怀疑杨侗对自己的态度。 随后,沈法兴干了一件让杨侗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沈法兴自己封自己为大司马,尚书,天门公。 既然皇帝那边没动静,自己只好亲自动手,给自己个名分。 毫无疑问,沈法兴已经不打算等杨侗那边的消息,甚至于对杨侗这个皇帝的合法地位他很可能也不认可了。 面对上表之后的冷落,沈法兴的底线彻底被打破了,不仅自己封自己官玩,而且还搞起了分封百官的举动。 沈法兴心里想,自己也是江南的一方霸主,论实力不比东都差,论财力,同样也是,何必苦苦去追求一个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官职呢? 不得不承认,沈法兴当时身边还是有些能人的,在分封官职的时候,很多跟着自己起家的人物都得到了应有的重用。 比如说二姓家奴陈杲仁和孙士汉就被封为了司徒和司空。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蒋元超被封为了左仆射,殷芊担任左丞,徐令言担任右丞,刘子翼担任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封官还不算完,沈法兴还自称自己为梁王,建国号为梁,年号定为延康。 官也封了,连王也当了,这摆明了就是要和杨侗唱对台戏啊,事实上,沈法兴确实有这个意思。 这乱世的天下,又不是只有我沈法兴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有这样想法的人多了,你爱和谁较劲就较劲,反正我是不搭理你。 按理说,既然是选择当了皇帝了,那必须要给自己以后皇帝生涯制定一个相关的规划什么的,可沈法兴认为,当了皇帝,那还要什么规划,一切的事务全都是自己说了算,毕竟自己拿捏着生杀大权。 在上台之后,沈法兴没少干缺德事,手底下的人要是稍微有点过错,哪怕是在公共场合打个喷嚏,都有杀头的风险,每天朝臣上朝比上坟的心情还要沉重。 沈法兴本来就是个十分残暴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反正干的事儿都不是人事,久而久之,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愿意和沈法兴掏心掏肺的聊天了,搞得身边的人离心离德,人人都盼着能够逃离沈法兴的控制。 把皇帝当成这种德行,也算是活该了。 更何况外面还有好多人盯着江表这块肥肉,这个皇帝能坐多长时间还是个大问题。 李子通围困江都以后,江都太守陈棱来找沈法兴,由于担心他不出兵,所以还把自己的心腹一块送去,当了人质,这才赢得了沈法兴的信任。 当然,陈棱也担心事成之后,让沈法兴钻了空子,于是又去找杜伏威帮忙,希望两路人马一同救援江都。 沈法兴答应出兵,杜伏威也答应出兵,两路人马一起来到了江都,准备要和李子通算算账。 沈法兴自己没有出去,而是派自己的儿子沈纶带了几万多人前去。 杜伏威在清流下寨,沈纶则在扬子下寨,两军相隔十多里地,基本上你不来我不往,也不商量个战术,也不搞个战后物资分配,反正就是相互都提防着对方,生怕被对方占了便宜。 沈纶按照约定,等待着和李子通交手,却不料刚把营寨扎下,晚上就出事了。 沈纶当时还在睡梦中做着美梦,结果却听到外面乱做一团,他慌忙从睡梦中惊醒,穿好披挂,跑了出来,却发现是杜伏威的人马杀来了。 沈纶早就觉得杜伏威这个人不保险,如今趁着夜色前来偷袭,看来是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他气的直骂娘,随后便率军击退了杜伏威的进攻,保住了自己的优势。 经过了这个突发事件之后,沈纶和杜伏威基本上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虽然两路人马都是为了救援江都而来,可双方现在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了。 沈纶觉得杜伏威不是个东西,而杜伏威还觉得沈纶不是个东西呢,两个人是谁也看谁不顺眼,都巴不得看对方的笑话。 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矛盾被激化,完全是李子通的计谋,若不是李子通采纳了谋士毛文献的话,招募了一批江南士兵,诈称这是沈纶的人马,前去偷袭沈纶的大营,怕是这两路人马还真有可能会把自己赶出江都。 由于沈,杜二人的互不信任,双方在江都附近搞起了“静坐战”,最后让李子通捡了便宜,得到了江都城,太守陈棱被迫投奔了杜伏威,而李子通见形势逆转,随即便先挑软柿子捏,先拿沈纶下手,带兵偷袭了沈纶的人马,逼的沈纶只好退回。 杜伏威见李子通得了江都,沈纶的人马也被他打的败退了,随后便决定撤回丹阳,再图后计。 本来杜伏威和李子通就对江表之地有觊觎之心,如今可好了,江都的便宜是半点都没有占到,反倒还碰了一字鼻子的灰,还让李子通占据江都当了皇帝,沈法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子通坐稳江都之后,下一站就是直扑沈法兴的地盘而来,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李子通率军跨过长江,进攻京口。 眼看着就要到了危机存亡的时候,沈法兴当即派左仆射蒋元超率军迎击李子通所部人马,很快,双方便在庱(chěng)亭相遇了。 虽然沈法兴的人马都是精锐,但架不住之前数次的失利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军无战心,尤其是之前江都解围战中还被李子通摆过一道,再度碰到李子通的人马,士卒们都有点怯阵。 很快,蒋元超不敌李子通的人马,在庱亭战死,沈法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随即便组织文武官员丢下都城毘陵逃奔到了吴郡去避难。 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现在的形势对于沈法兴来说,退一步只会离悬崖更近,离活着更远。 虽然李子通后来也没有保住江都,但是好歹京口还在他的手里,在太湖收拢残部人马之后,直奔吴郡而去。 如今的李子通虽然和沈法兴一样,基本都是丧家之犬的状态,但好歹他还没有混到沈法兴这种连连败退的地步。所以在积攒了两万多人之后,在吴郡偷袭了沈法兴,并一举将沈法兴撵出了吴郡。 吴郡可是沈法兴最后的底线,这下算是彻底没戏了,如今手下只有几百个人了,再干翻天的事情算是没戏了。 此刻可真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法兴算是绝望了,可老天也没有打算把他往绝路上逼。 吴郡虽然是被李子通占了,但是当地的反抗组织首领闻人遂安却给他抛来了橄榄枝。 他明确表示,愿意接纳沈法兴成为自己的一份子,并且还派自己的部将叶孝辩前去迎接沈法兴。 沈法兴当然很乐意接受这个结果,随即便跟着叶孝辩启程,准备返回吴郡。 可是沈法兴实在是有点不甘心,以前自己多么多么的风光,如今却沦落到要给别人当马仔,况且,这个闻人遂安到底安的什么心,会不会害自己这还不好说,一想到这里,沈法兴实在是有点眼不下这口气。 走到半道的时候,沈法兴有点反悔了,他不打算去投奔闻人遂安了,可人家的部将都来了,要是明说不去好像叶孝辩也不会同意啊,毕竟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 于是沈法兴便动了歹念,打算要杀掉叶孝辩,然后南下逃奔到会稽。 害人之心不可有,这说的是沈法兴,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说的是叶孝辩。 其实对于沈法兴,叶孝辩于是很提防的,毕竟这个主儿不是个善茬,要是半路跑了,可没法回去给自己的领导交代,因此,在沈法兴表现出左思右想,顾盼失神的状态之后,叶孝辩敏感的察觉出了他的目的。 这家伙想溜! 随即便加派人手,给了沈法兴二十四小时盯防的特别关注。 沈法兴也觉得叶孝辩发现了自己的阴谋,所以也是有点尴尬,如今这是想跑不能跑,想逃不能逃,难道就要眼睁睁的被人送去当羊宰吗? 性格倔强的沈法兴不甘接受如今的现实,他更不想沦为阶下囚,受尽凌辱,所以,在叶孝辩带着他过江的时候,沈法兴做了一个人生最后的决定。 投江! 叶孝辩怎么都想不到,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居然选择了这样的死法,不禁让人唏嘘。 沈法兴曾经成功过,但是最后还是失败,就算是失败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有认输的心态,沈法兴就是败在了自己的心态上面,李子通在被杜伏威打的内裤都不剩的时候,尚且还能够卷土重来,继续搞事,怎么他就不能接受重新来过呢? 这样的心态,就算是别人不来找麻烦,自己也要把自己吓唬死。 活着,何必太执着呢?累不累啊? 隋—徐圆朗传 隋朝的末年,是一个群雄并起的年代,在这个年代里,什么王霸角色,什么跳梁小丑都有了施展的舞台。但也有一些投机分子,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里面典型的代表就是来自兖州的徐圆朗。 徐圆朗本来是兖州一个地道的农民,在隋末那个混乱的年代里面,为了生存下去,不得已选择了造反。 注意,是不得已。 毕竟造反是个杀头的买卖,没有人疯了会去干这种灭九族的事情,除非是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正月三十日,徐圆朗带着自己辛苦组织起来的人马进攻东平,并一举将其拿下。 拿下东平的徐圆朗并没有闲着,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随即便兵分两路,前去抄掠各个州县,很快便占据了琅琊以西和东平以北的全部地区军队人马也扩充到了两万多人。 在隋末,一般的起义势力有个万人部队就敢公开和朝廷对着干,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徐圆朗也想过要和朝廷对着干,但问题是,他这个人实在是不自信,在占了那么多城池之后,也没有明确表过态要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反而是保持起了观望的态度。 观望就观望吧,毕竟人数也不算很多,和瓦岗,窦建德等人的人马比起来,自己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徐圆朗的想法还是比较现实的,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折腾,成不了大事,于是便想着要和别人联合。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要找有共同想法的投资创业人。 在这一年,徐圆朗看上了势力日渐强大的瓦岗,他觉得瓦岗是个实力和前途都不错的大造反集团,为了自己以后的发展,徐圆朗决定带着人马加入了瓦岗。 当李密的手下,徐圆朗也是经过了缜密的思考后才决定的,因为李密的人气不错,待人也比较够意思,跟着他混,准没有错。 只可惜,徐圆朗算盘打错了。 瓦岗的实力在当时确实很强,但倒霉就倒霉在这么强的造反集团,身边也有很多竞争对手在等着算计他。 自打宇文化及杀了隋炀帝,决定北返的时候,李密便率领瓦岗众人奋力阻击宇文化及,只可惜在宇文化及的身上消耗的实在太严重,瓦岗有点撑不住了。 很快,徐圆朗便发现了一个致命的信号。 瓦岗要完! 可是等他发现这个信号的时候,已经是有点晚了,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宇文化及和李密在一边打的火热,却被后来居上的王世充捡了便宜。 瓦岗在王世充几次三番的围困之下,最终不敌,瓦岗大势已去,李密在遣散众将之后,决定归附唐朝。 集团公司创业失败,瓦岗股东大会的股东不仅一分钱遣散费都没有领到,反而还要自谋生路。徐圆朗人生中的第一次投资算是栽了。 瓦岗没了,但是还有王世充这个大公司可以选择啊,所以徐圆朗二话没说,立马带着仅剩的团队投奔了现在新崛起的王世充。 人生中第二次投资之旅即将开启。 徐圆朗起初是不愿意投奔王世充的,毕竟王世充人气不好,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换个角度来思考一下,其实王世充身上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比如说人家盘踞着天下的中心东都,再比如人家是朝廷正规的在编官员,就算是独立自主搞造反创业,也有国库的资本可以用来支撑,所以思来想去,王世充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切的真相必须要自己亲自用眼睛和大脑去验证,光是道听途说,是不足以相信的。 徐圆朗在投奔王世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耳听为实,眼见为虚这句话确实说的很正确,王世充确实不是个什么好人。 在看到王世充干的种种过分的事情之后,徐圆朗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想法。 跟着这种人,没什么好下场,早点离开,免得跟着他一起陪葬。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七月,徐圆朗决定放弃投资王世充,转而带着自己辛苦打下来的一亩三分地投靠了李渊。 徐圆朗人生的第三次投资之旅又再度起航。 徐圆朗这个人本事不大,想的还挺多,王世充在外边得罪的人不少,徐圆朗不想跟着一起当冤大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年李密的选择应该是没有错的,毕竟李渊也是根正苗红的朝廷大官,论各方面的优势均比王世充要靠谱,况且人家现在在关中有自己的地盘,成大事这是迟早的,有什么理由不去投奔呢? 李渊得知徐圆朗主动归降的消息之后,也是非常高兴,随即便任命徐圆朗担任兖州总管,同时还加封他为鲁国公。 这待遇着实让徐圆朗有点受宠若惊,毕竟自己跟着李密和王世充混的时候,可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如今李渊如此抬举自己,看来自己也算的上是号人物嘛。 徐圆朗想就此安定下来,好好在李唐这家公司卖命干,可是现实却总是在和这个四海漂泊的造反投资人开着国际玩笑。 当时自己的同事(大家都是李唐的官员,自然也就是同事了),滑州刺史王轨因为战斗在对抗河北窦建德第一线,拒不投降,最后被自己的仆人暗中杀掉,带着他的脑袋投奔了窦建德。 窦建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很敬佩王轨的忠诚,也很痛恨这种卖主求荣的行为,所以当仆人带着脑袋兴冲冲的来投奔窦建德的时候,窦建德也给了这个仆人应得的奖励。 斩首! 这个举动在当时可是轰动不小,滑州城的百姓本来就和窦建德不对路,如今城里的父母官被杀了,窦建德却没有着急攻打,反而还杀了王轨的仆人,厚葬王轨,这么仁义,看来窦建德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坏。 排除义气的成分之外,窦建德也不傻,如果要是接纳了这个仆人,带兵进攻滑州,那损失会更加的惨重,如今的举动反倒是可以让自己兵不血刃拿下滑州,如此省时省力,还能落下美名的行为,何乐而不为呢? 被表象蒙蔽的滑州百姓在消息传来的当天,立马就开城投降了窦建德,而徐圆朗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徐圆朗觉得,在江湖上混,义气是第一位,忠诚还得靠边站,出于对窦建德这种行为的崇拜,徐圆朗想也没有想就带着自己的兖州归附了窦建德。 此时的他,还没有公开表明身份要和李唐撕破脸对着干。 徐圆朗的算盘打得还是比较精明的,一方面挣着李唐的工资,一方面拿着窦建德好处,如此投机的行为,也让徐圆朗看到了发财的商机。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再完美的伪装,也有暴露的一天。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辛巳)王世充被唐军围困的消息传到了窦建德那里,窦建德思考再三之后,决定带兵南下增援王世充,徐圆朗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随后便卸下自己的伪装,公然宣布,与李唐撕破脸皮。 到了这里,徐圆朗人生的第四次投资之旅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踌躇满志,信心十足,根据他很久以来的观察,他认为,现在窦建德和王世充的势力加起来对付一个李唐那是绰绰有余,所以,投奔窦建德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好比两个大公司联合在一起,准备要搞垮另外一家上市公司一样,虽然手段卑鄙,但是有好处可捞啊。 徐圆朗当时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窦建德和王世充联合一定能够击败李唐,所以早点靠山头是个正确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他又失算了。 李唐这家新公司不仅没有被击退,反而还把窦建德和王世充这两家大公司都干趴下了。 至此,徐圆朗精心谋划的投资算是又一次栽了跟头,而且这一次栽的还比较惨。 可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过来,徐圆朗依旧没有倒下,足以看出他见风使舵的本事有多强。 窦建德败了,李唐胜了,徐圆朗决定再度厚着脸皮去投奔李唐。 事实证明,脸皮厚的人,还真就能混得开。 再度投奔李唐,徐圆朗连说词都想好了,在见到李渊之后,他痛斥自己有眼无珠,被窦建德如何如何威逼利诱,自己不得已只好就范等等,说的李渊也是一愣一愣的。 李渊最后选择了相信徐圆朗,并且承诺,只要他好好干,不闹事,兖州总管和鲁国公的官爵让你当到死。 徐圆朗内心窃喜,终于,人生的第五次投资之旅算是见到点回报了。 可是徐圆朗作为一个在乱世中搞风险投资的投机分子,对于这种本本分分过日子的生活是不屑的,在他的内心里始终埋藏着一颗造反的种子,这颗种子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烂死在心里,反而还会不断萌芽,甚至是结果。 窦建德失败之后,他的部将刘黑闼举起了反抗李唐的大旗,同时还四处招募当年在窦建德麾下供事的官僚们,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响应。 徐圆朗作为窦建德曾经的僚属,自然也在招纳的行列之中,面对刘黑闼送来的密信,徐圆朗内心早就已经按耐不住造反的情绪,准备跃跃欲试。 刘黑闼造反的消息传来之后,朝廷便早就派葛国公盛彦师前去剿匪,在走到任城的时候,徐圆朗公然扣留盛彦师,接管了他的人马,在兖州城公开宣布再度叛唐造反。 这一次,是徐圆朗人生中最后一次投资之旅,也是他彻底输掉一切的终结。 在徐圆朗宣布起义之后,刘黑闼随即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全权配合自己的造反工作。 可是徐圆朗也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毕竟是抓了人家盛彦师,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所以他先是好吃好喝招呼着盛彦师,一方面又恳求他能够让自己的弟弟带着虞城前来投奔。 盛彦师是什么人,这可是个硬骨头,在徐圆朗软磨硬泡都没有办法的时候,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要杀就杀,不要废话,我是不会干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的,只是希望我死了以后,你能够善待我的老母,这样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徐圆朗本来就不打算杀盛彦师,如今盛彦师宁死不从,他也是有点着急的直抓头皮,随即便好声好气劝说盛彦师。 在尝试了多次都没有结果之后,徐圆朗彻底放弃了这个奢望,转而告诉手下的人,好好对待盛将军。 既然盛彦是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投降,那就只好自己劳驾前去争取了。 徐圆朗在响应刘黑闼起义之后,自封自己为鲁王,并率军进攻虞城。 只可惜还没有折腾多久,刘黑闼就败了,徐圆朗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反而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弄得十分的尴尬。 天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奔?好像除了李唐也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可是自己都背叛人家两次了,再去投奔就算是脸皮再厚,也觉得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刘黑闼败退的消息传来,徐圆朗非常的害怕,他害怕刘黑闼失败后李唐会来找自己算总账。可是身边却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当时他身边有一个叫刘复礼的人,建议他找一个人。 “主公,我听闻在东夏有一个名叫刘世彻的人,这个人是个不世出的奇才,而且据听说有帝王之相,如果要是拥立他当皇帝,则大事可成,倘若是明公自己独立山头,恐难成事。” 徐圆朗心中一想,或许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找替罪羊的办法可行了。 于是徐圆朗派刘复礼前去迎接刘世彻,结果却遭到了众人一致反对。 “明公不可被别人蛊惑啊,刘世彻是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如果要是他得了志,难道还会有明公的立足余地吗?远的暂且不说,就说就近的翟让让位李密被李密所杀的事件,难道这个教训明公还不吸取吗?” 徐圆朗听后,如醍醐灌顶,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随即便叫停了迎接刘世彻的活动。 刘世彻当时就在城外等着徐圆朗的迎接,结果等了半天就是没有等到,刘世彻也发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准备打算逃跑。 可是仔细一想,跑了不就更说不清了吗?随即便壮了胆走入徐圆朗的大营,前去拜见徐圆朗。 徐圆朗没有打算出去迎接刘世彻,在看到刘世彻现在主动来拜见之后,随即便削夺了他的所有权力。 可是毕竟是自己答应要拥立人家的,如今自己反悔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啊,随后徐圆朗任命刘世彻担任军中的司马,名义上让他收复谯州和杞州,实际上把他疏远在外。 可万万让徐圆朗料想不到的是,刘世彻这个人的能量还是很大的,在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谯州和杞州当地的人貌似很听话的一样,全都乖乖归顺了刘世彻。 按道理说,能以这种方式拿下这些郡县,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徐圆朗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刘世彻在当地这么有人气,那万一要是他自己在外独立门户单干起来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被他架空? 所以徐圆朗一不做二不休,当即派人杀掉了刘世彻,了解了这个潜在的隐患。 解决掉内部矛盾,徐圆朗现在的危机依旧很严重,李渊已经决定派李世民前来讨伐自己,而如今又听说这个任务交代给了李元吉。 武德五年(公元622年壬午)四月二十五日,民部尚书史万宝率军攻克徐圆朗座下的陈州。 六月初五,淮安王李神通率军迎击徐圆朗大军,七月,徐世勣和任瑰大军前来增援李神通,形势对于徐圆朗来说,越来越危机。 所谓兵败如山倒,走投无路的徐圆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刘黑闼战败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只好放弃刚刚夺下来的泗州城,转而带了几个亲信随从逃命去了。 或许他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行为实在是让人痛恨,就在他出逃的半路,泗州当地的村民堵截住了穷途末路的徐圆朗,出于对徐圆朗的气氛,联合起来把他杀了。 至此,徐圆朗的投资人生也彻底划上了一个句号。 隋—綦公顺、臧君相传 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戊寅)北海(位于今山东潍坊市昌乐县东南)。 起义军首领綦公顺正在带领着自己的三万多人进攻北海郡,外城郭已经被攻打下来了,此刻的形势对于北海城内的守军来说,已经非常的危机。 綦公顺带着人马直接进逼到了子城附近,眼看着就要拿下北海郡。 连日的围困,已经让北海陷入了断粮的境地。而綦公顺也自然而然的认为,北海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拿下,因此也就没有打算要对城内的守军设立防备。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城里面的人却不这么想。 当时北海城中有一个叫刘兰成(也叫刘兰)的人,这个人是明经出身,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朝廷大官,但是也算的上是一个有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读书人。 刘兰成没有带过兵打过仗,但是没有吃过猪肉,猪跑他还是见过的,他在看到綦公顺没有设立任何防备之后,组织了数百名敢死队员,发起了对綦公顺部队的袭击。 綦公顺也是自己作死,在看到刘兰成纠集的人马之后,瞬间慌了神,只好仓促迎战,结果被打的大败,只好退出外城郭,北海郡算是暂时消除了被围困的危机。 毕竟只是赶跑了綦公顺,迟早有一天他还会再回来的,为了应对即将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郡里面的官员决定,把城中的士兵和百姓分作六路人马,分别由郡中的官员和当地的豪门望族来统领。 而刘兰成因为出色的表现也赢得郡中官员的信任,随即便分到了一路人马。 这种按劳分配的制度自古以来都比较公平,但越是这种公平的制度,越会有人觉得眼红。 北海郡有一个姓宋的书佐,他就有点眼红刘兰成现在的待遇。出于同行是冤家的担忧,宋书佐便开始在郡中官员那里去打小报告,说这种分配不好,万一要是刘兰成赢得了民心,到时候如果叛变了綦公顺反过来把他们杀了,他自己占据了北海,可就不好了,要想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杀掉,一了百了。 郡中的官员当然也有这样的担忧,但是问题是,刘兰成如果要是叛变的话,早就叛变了,怎么可能还会主动出击去得罪綦公顺,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费手续吗? 可是这谣言经过宋书佐这么一加工,就变得神乎其神,说的跟真的似的,也不由得使当地的官员开始确信,刘兰成很有可能真的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郡中的官员不忍杀掉刘兰成,但还是把已经给了刘兰成的兵权再度削夺了,转而授予了宋书佐。 刘兰成也看出来了,这肯定是宋书佐在从中作梗,不然自己也不会受到如此的怀疑,如果自己要还是待在这里,恐怕日后没什么好果子吃,思量再三之后,刘兰成做了一个大胆且对他来说比较正确的决定。 投奔綦公顺。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綦公顺是郡中官员的威胁,但是现在却是他不得不倚靠的大树。 刘兰成来到綦公顺大营之后,綦公顺军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喜状态,特别是贼首綦公顺更是对刘兰成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綦公顺似乎忘记了之前被刘兰成按在地上摩擦的痛苦经历,此刻的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让刘兰成当这支部队的老大,领导他们走向辉煌。 可刘兰成却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他的要求。 原因很简单,不合适。 且不说刘兰成初来乍到,没什么威望,就说他这个人的性格也不适合当老大,所以綦公顺也没有强求,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当了一个长史。 在綦公顺这里待了一个半月之后,刘兰成给綦公顺出了个进攻北海的主意。 他先是从綦公顺这帮乌合之众中选出一百五十多个敢死队员,全权负责此次攻打北海的行动。 綦公顺有点看不懂了,心中寻思,这一百五十多个人估计连打进城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攻打北海了,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事实上,刘兰成还真不是痴人说梦,确切来说,他有自己的计划。 他先是命令十个人在距离北海不到四十里的地方蹲点。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割草。 在割够上百捆之后,他们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在距离城池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他又安排了二十个人,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负责掌大旗。 到了距离城池不到五里的地方,他又安排了剩下的三十个人,让他们在这里设立埋伏。 而他本人则只带了十个人,在夜色降临之后,在北海一里附近设下埋伏,而剩下的八九十人,分别安排在别的地方设立埋伏。 他们的整个行动可以说是让北海的守军看在眼里,但是又不敢确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进攻,因此也就一直持观望的态度。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北海城中的守军见刘兰成也没有动静,于是便城门大开,放城中的老百姓出门而去,准备着要上山去砍柴。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刘兰成突然发难,带着随行的十个人直奔北海城门底下,城上的守军见状,有点慌了神,慌忙敲响城上的铜鼓警示。 可是这铮铮的鼓声也给刘兰成埋伏的士兵带来了一个进攻的信号,于是乎,一时之间,刘兰成设立的埋伏士兵全部蜂拥而上,把出城来放牧和砍柴的老百姓和牲口全部抓了回去。 城中的守军见百姓被抓,自然不肯罢休,随即便出城准备应敌。 可是这帮守军在出了城门之后,追了一阵就不敢再追了,原因是因为害怕有伏兵,忽然他们又望见不远处有綦公顺部队的旌旗在招摇,后方还有滚滚的浓烟升起,,更加确信远处就埋伏有伏兵。 再纠结了半天之后,这帮守军还是决定返回城中,尽量不要着了刘兰成的道。 可等到他们回去之后细细琢磨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都上了刘兰成的当。 既然刘兰成带兵前来,为什么城门大开却不来进攻,想必是人手不多,不敢贸然行动,故而用疑兵之计,只是抄略了一部分物资而去。 想到这里,他们是越想越后悔,悔不当初没有识破刘兰成的计谋。 在计划取得成功之后,刘兰成回去又和綦公顺商量新一轮的进攻计划。 在过了大概半月之后,刘兰成再度带着二十个人来到了北海城下。 城中的守军以为刘兰成还要完之前的花招,于是便前来追击,刘兰成见他们都来追击了,随后便命令这二十个人望城外跑,在跑了大概十多里地之后,城中的守军几乎全都被吸引了出来,而綦公顺的大军也很合时宜的在这个时候赶到,前来增援刘兰成。 北海的守军见状,意识到又一次上了当,随即便赶忙调转方向,直奔城池而回。 綦公顺和刘兰成带着全部人马围困了北海,城中的官员和守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綦公顺想要强攻,但是刘兰成却给他提了个兵不血刃的建议。 招降。 他先是写了一封手谕,然后派人交给城中的官员,希望他们能够识相点,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如果投降的话,尚可保全一条活路。 在这封手谕被送到之后,城中的官员和士卒也被刘兰成这种口气给吓到了,再者联想到之前刘兰成如何击退綦公顺大军,如何把他们骗的团团转的经历,更加坚定了投降的决心。 于是,城中的士卒百姓纷纷出城前来迎接刘兰成和綦公顺的大军,表示愿意接受他们的招降建议。 对于打算投降的人,刘兰成决定还是以安抚为主,稳住城中百姓的情绪,尽量不要让他们冲动,而当他在见到陷害自己的宋书佐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愤怒,而是和之前一样,以礼相待,这一举动,着实让宋书佐内心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或许真正的仁者,是不需要用卑鄙的手段来征服人心的,以礼相待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可以化解一切仇恨,甚至于可以消弭一场战争。 在北海站稳脚跟之后,刘兰成和綦公顺的第一步就是要休整兵力,然后徐徐图之。可偏偏这个时候,麻烦来了。 当时在海陵有一个土匪头子,名叫臧君相。他听说綦公顺夺了北海之后,很是不服气,打算要抢过来,于是便率领麾下的五万多人直奔北海而去。 綦公顺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内心非常忐忑,毕竟他才只有三万人,而人家有五万,怎么说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况且自己又是刚刚占领了北海,士卒尚且需要休整,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应战,如果贸然出兵,必然万劫不复。 刘兰成也看出了綦公顺的担忧,随后便给他除了个主意。 “明公,臧君相距离北海尚且比较远,军队虽然庞大,但必然不会设备,刘某愿与明公共同率领士卒以围魏救赵之计,袭击臧君相营寨,必然可化险为夷。” 綦公顺觉得刘兰成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拣选了五千多精锐士卒,带好干粮,快马加鞭直奔臧君相营寨而去。 在距离臧君相营寨五十多里的时候,刘兰成发现了臧君相营寨中有输送粮食辎重的士卒,于是他便只留下二十多个人,然后命令这二十多个人全部换成农夫打扮,挑上米面,蔬菜等等物资,前去和臧君相大营的炊事班士兵搭讪。 这帮干炊事的士兵也没有对他们起疑心,于是便和他们在路上聊起了天。 刘兰成旁敲侧击,通过套话的方式,从这帮炊事兵的嘴里问出了很多臧君相大营里面军事行动和主将的姓名。 这种老套的桥段在后世的很多谍战片中几乎屡见不鲜,但是你们要知道,在古代这种侦查手段基本上是一个间谍必须掌握的。 两方士兵就这样聊了一路,直到来了臧君相的营寨里面。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兰成依旧和这二十人忙着担运着粮食,也正是这个机会,让他可以一窥臧君相营地里的所有动向。 在暗中巡视了一圈之后,刘兰成把臧君相营地中的所有虚实都烂熟于心,然后放心的在敌人的营地里面点起篝火,做起了饭。 这种明目张胆前来探听虚实,并且还明目张胆在敌人营地吃饭的行为,可能连谍战片都拍不出来。因为按照常理逻辑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事实上,这不仅是历史上的真事,而且还比谍战片精彩。 等到三更鼓快要敲响的时候,刘兰成和这二十人已经摸到了臧君相主将的大营门前,鼓声的敲响,是他们动手的信号,在鼓声之后,这二十一个人一阵快刀斩乱麻,将臧君相的大将暗杀在营帐之中。 惊闻惨叫声传来,臧君相的大营乱做一团,慌忙寻找事故的发生地点,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綦公顺率领的人马也杀到了。 来不及查明情况的臧君相只好带着士兵仓促迎战,结果被杀的大败,自己也只是勉强逃了出来。 此战多亏了刘兰成舍身入虎穴的英雄行为才让綦公顺免于被臧君相吞并,在战后的清算结果中,还让綦公顺意外收获了几千士卒,可谓是皆大欢喜。 在得胜之后,綦公顺带着这些战利品,返回了北海,等待着新一轮的机会到来。 綦公顺深知,自己的实力不行,单干没有出路,于是在听到李密占据洛口的消息之后,随即便带领人马前去投奔,跟着李密还闹腾了几天。 再到后来,随着瓦岗的解体,李密归降唐朝,綦公顺和刘兰成也最终选择投奔唐朝,结束了自己漂泊的造反生涯。 隋—梁师都传(上) 北周天和五年(公元570年庚寅)朔方当地的土豪梁定的妻子为其诞下了一名麟儿,并为其取名为梁玄莫,字师都。 梁定阻击安定乌氏(位于今宁夏固原市泾源县),后来才来到夏州朔方(位于今陕西榆林市横山县西部,靖边县东北部),经过几十年的奋斗,成为了当地的有钱人,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儿子,本指望着可以养老送终,却不料天不假年,自己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间,只留下孤儿寡母在这世上。 梁定临终托孤,把儿子交代给自己的兄弟,当时隋朝的西宁州刺史梁毗照看,希望他能够把梁师都教育成人。 反正梁毗也有七个儿子(据传他这七个儿子身份都不简单),多梁师都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这么养着吧。 梁毗也在内心暗暗告诫自己,一定完成大哥的心愿,将侄儿梁师都塑造成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才。(梁毗算是个为政清廉的官员,自然也希望把梁师都教导的跟自己一样) 至此,梁师都的童年生涯全部在叔父梁毗家渡过,直到他成年以后??? 成年以后的梁师都当了隋朝朔方的鹰扬府郎将(之前介绍过这个职务,基本上有钱就能买到),也算是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 本指望着在这份工作上有点建树,却不料世事难料,到了大业末年,梁师都却摊上事了。 史书中没有关于梁师都因为什么事情被罢免的官职,但从他后来的经历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被罢了官的梁师都赋闲在家,只好打起了别的算盘。 事实证明,这人确实不能太闲,一旦太闲,势必会想方设法的折腾点事儿出来。 于是乎,梁师都开始纠结一些地痞无赖开始谋算着干抢劫的买卖。 或许是觉得干打家劫舍的土匪行当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梁师都很快便决定要干一票大的。 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丁丑)二月初一,梁师都带着他所聚集起来的造反团队杀掉了朔方当地的郡丞唐世宗,霸占了朔方,并自称自己为大丞相。 梁毗或许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死后八年,梁师都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彻底不受控制,完完全全走上了一条与他理念相悖的道路。 隋朝自王薄起义以来,起义的数量连年增加,大的小的起义势力多如牛毛,梁师都本来就对罢官有所不满,如今流行的趋势就是造反,自然自己也要勇立时代潮头,不甘落于人后。 可是梁师都也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朔方这个地方虽然是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就指望着这地方的老百姓响应自己造反,或许也不是什么现实的事情,所以想来想去,梁师都有点一筹莫展。 虽然老天爷给他关了一扇门,但好歹给他留了一扇窗。虽说朔方比较穷,但这个地方也有他的便利之处。就比如说,这地方离突厥比较近。 梁师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争雄天下,于是便打算找突厥谈谈合作。 在谈好合作之后,梁师都又带兵主动出击了隋朝的将领张世隆的部队,控制了雕阴,弘化(位于今陕西榆林市靖边县北白城子),延安等地,彻底扩大了自己的地盘。 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梁师都开始谋划称帝。 他并没有学习之前那些造反前辈的经验,把自己的国号定为某种象征意义,例如仰慕先前某个朝代,便把国号定为那个朝代的国号(以薛举为例),或者是祖上有人当过皇帝,为了复国把国号定为原先祖宗订立的国号(以萧铣为例),更没有把自己盘踞所在地,定为国号(以李渊为例)。 他的国号比较简单粗暴,就是以自己的姓氏作为国号—梁国!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以自己姓氏作为国号的除了南北朝最后一个朝代陈朝以外,也只有梁师都自己的国号是以自己姓氏命名的。 当然前者属于是历史的巧合,是当年南梁的最后一任皇帝梁敬帝萧方智加封陈霸先为陈王,总百揆,后者才在后来取而代之,建立了陈国。 而梁师都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是直接以自己的姓氏为国号,没有任何理由,历史上的九州之中倒是有梁州,但是梁州的地盘却不在梁师都控制的范围之内,因此,以自己姓氏为国号,这是梁师都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在称帝之后,梁师都率先收到了来自突厥的礼物。 由于和突厥有着友好合作的往来,在梁师都称帝之后,突厥始毕可汗给梁师都送来了一封大礼。 狼头纛。 之前介绍刘武周的时候,始毕可汗就干过这事儿,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是突厥对梁师都的一种认可。 除了送点仪器过来以外,始毕可汗还加封梁师都为大度毘伽可汗,证明梁师都和他们是一路人。 另外,始毕可汗还给梁师都送了一个新奇的称呼。 解事天子! 所谓解事,就是懂事的意思,始毕可汗此举是为了要告诉梁师都一个重要的信号。 没有我们突厥的帮助,你狗屁都不是。 梁师都当然也明白突厥对于他的重要性,因此也就收下了这个略带屈辱的封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有了势力,再脱离突厥的控制不迟。 和刘武周一样,梁师都虽然表面拥有自己的势力,但实际上还得依附突厥,属于是突厥的傀儡。 在一切搞定之后,梁师都率领他的这帮三教九流的官员,在朔方城南祭天,并派人搞了一个小型的考古仪式。 一般古代的皇帝登基多少都得搞点迷信色彩的东西,比如说天上掉下点金,或者从地底冒出点银来,梁师都也很迷信这一套,因此便派人在城南挖坑,期望能挖出点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果不其然,梁师都的登基考古小队还真挖出宝贝来了。 是一块深埋在地底的宝玉! 梁师都自然是很高兴的,在场围观的官员也是惊呼奇观。可是明白古代受命于天套路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梁师都自己骗自己的一个把戏罢了。 这桥段有点类似于《水浒传》中石碣村九天玄女授书宋公明,挖出一百零八好汉的排名座次以及对应星位,实际上是入云龙公孙胜提前让圣手书生萧让写好名单,然后让玉臂匠金大坚雕刻石碑,再让人埋进去,最后当着众人的面挖出来,说白了就是自己演戏,哄骗不知情的人看。 梁师都觉得这是老天爷要自己顺理成章取代大隋的一个标志,因此便顺理成章给自己订立了一个颇具美好寄托的年号。 永隆!!! 很好理解,其实就是永远兴隆昌盛,但是结合当时梁师都的处境,似乎这个年号并没有那么吉利。 但且不管吉利不吉利,起年号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以后好过点吗?这其实就和家里面贴对联一个道理。对联上尽写一些一帆风顺,四季平安的美好祝福,但是人生在世,那有什么一帆风顺,四季平安,这只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的一种想法罢了。 梁师都同样也是如此。 登基仪式结束之后,梁师都立马下达了他当了皇帝的第一道命令。 进攻河南。 这里要说明一下,这里的河南指的不是中原地区的河南,而是自朔方以南的所有地区。 在穷乡僻壤当土皇帝的梁师都自然也有一颗对大都市狂热追求的心,他也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带兵进入东都这座当时天下的政治,文化,军事,经济中心,接受来自众人的朝拜。 可是梦想很遥远,现实需追赶,要想过上这种日子,先搞定周边再说。 梁师都称帝后攻占的第一个地方便是盐川郡。 首战告捷,梁师都很满意这个结果,随后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榆林起兵闹事的永乐王郭子和要和自己搞合作。 朋友多了路好走,这种消息,梁师都自然是比较乐意接受的,如果马邑的刘武周再和自己合作的话,那突厥在北方的势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巩固,而日后对于中原地区的割据势力也有不小的冲击。 梁师都是这么想的,可是郭子和却不这么想。 同样是造反闹事的,郭子和显然没有梁师都这么胆大,虽然他也和突厥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但是却没有接受突厥赐予的平杨天子称号。 刘武周的定杨天子就已经够派头了,如今自己又要得到平杨天子的头衔,平杨不就是推翻隋朝老杨家吗?以自己现在的势力还真没有这个把握能够平杨,这名号太大,受不起。 郭子和当然不干接受这个封号,因此又找突厥换了一个小一点的封号,以求息事宁人。 的确,他就是想各干各的,彼此之间谁也别打扰谁,还真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所谓的天子。 突厥一看郭子和烂泥扶不上墙,于是也就打消了对他的期望,转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扶持刘武周和梁师都身上。 不得不说,这两位突厥的马前卒,在中原一带闹得还是挺凶的,深得始毕可汗的赞赏和信任。 比起刘武周南下晋阳的战略来说,梁师都的想法则更加大胆。 进攻长安。 作为北方为数不多的几股势力,在经历了漫长的割据和消耗之后,此消彼长,都想盼着对方早点死掉,当时盘踞金城的薛举有曾有意要和梁师都一同取道长安,甚至还一度送礼给启民可汗的儿子咄苾(颉利可汗),希望能够江湖救急,出兵增援。 谁知道李唐这边也给咄苾送了不少礼,或许是两边送的礼物悬殊太大,咄苾还是决定要帮李唐一把,直接回绝了薛举和梁师都的使者。 隋—梁师都传(下) 被人拒绝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梁师都也不是一个好交代的人,随后他便集结兵力直扑灵州而去,准备发泄他心中的不满。 但是却被李唐的骠骑将军蔺兴粲打了个片甲不留。 其实比起被蔺兴粲击败来说,还有一件事情让梁师都有点意外。 榆林当地的造反势力的头子郭子和居然投降了李唐,而且更要命的是,郭子和被李唐封为了灵州的总管。 曾经的盟友,变成了现在的敌人,这恐怕是谁都不想面对的结果,但是这个结果却不得不面对。 心怀不甘的梁师都决定再度对灵州发起冲击,这次,他势必要将灵州拿下。可是这次,他又失算了,击退他的仅仅是灵州城里的长史。 这个人名叫杨则。 杨则在史书中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太多的痕迹,但是他击败梁师都的战绩却被光荣的写进了史书里面。 值得一提的是,梁师都这次来攻打灵州(位于今宁夏银川市灵武市),可是有增援部队的,而且是始毕可汗亲自带着人马赶来夏州和梁师都汇合,然后去进攻灵州。 如此这般尚且不能攻克灵州,可见杨则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数次进攻灵州不利,不由使梁师都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灵州暂时不打算攻了,于是梁师都的进攻路线锁定在了延州这边。 其实这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延州的总管也不是个善茬。 此人名叫段德操,乃是名门之后。 段德操,姑臧武威人士,北齐名将段韶的儿子,常年在西北坐镇,作战经验丰富,战斗实力彪悍。 当时梁师都除了自己的人马以外,还有突厥增援的几千骑兵,按理说攻打延州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巧就巧在,段德操是个有脑子的人,而梁师都却没有。 梁师都的人马屯扎在野猪岭下,大有鲸吞延州的趋势,段德操深知自己不是梁师都的对手,所以并没有打算要出兵硬拼,而是选择持观望态度。 段德操高挂免战牌,而梁师都的人马却是跃跃欲试,基本上每天都来骂阵,以此来激段德操出战。 可是任凭梁师都怎么咒骂段德操的祖宗十八代,段德操都不为所动,他知道,动动嘴这种功夫,吓唬不死人。 终于,梁师都不打算再继续采用这种骂街战术了,因为他明白了一个事实,段德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梁师都也绝望了,段德操这头死猪就算是用岩浆去泼,可能他都不躲,对付这样的人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事实证明,还真是没有办法。 段德操的心理素质极其的强大,毕竟也是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岂会被几句脏话所影响。 梁师都有点消耗不起了,且不说每天派人去骂人要浪费多少口水,但就说军队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宿营,这后勤补给就跟不上,显然梁师都没有算清这笔账。 终于,梁师都的人马也骂的疲惫了,只好天天在营地里浪费着时间,搞点娱乐活动。 段德操见梁师都人马士气疲惫,随即派派副总管梁礼率领众人突袭梁师都。 此刻的梁师都还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降临,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只能仓促与梁礼的人马交手,却不料段德操已经率人掩杀了过来。 只是段德操并没有打算要和梁礼一起夹攻梁师都,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更加保险的办法。 虚张声势。 段德操知道自己和梁师都的实力差距,因此他所带的人马只是扛了些大旗,从梁师都后方部队绕过,以此来迷惑梁师都的人马。 梁师都的后军一看段德操还有大军,吓得立马就溃不成军,纷纷逃散。梁师都眼见这般情形,也顾不上恋战了,只好率众逃命。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敬业精神,段德操率众继续追逐梁师都溃散的人马,就这样一直追逐了两百多里地,俘虏了大批俘虏回来,这才告一段落。 梁师都后来才反应过来上了段德操的当,随后便重整五千人马杀奔回来,要和段德操算账,却不料段德操现在士气正盛,梁师都又一次吃了败仗。 没有办法,梁师都只能选择暂时离开延州。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己卯)九月三十日,梁师都再度集结人马来犯延州。 这次,梁师都又找了一个帮手。 稽胡! 稽胡起源于南匈奴,也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个民族,只是和战斗力彪悍,不搞生产,专搞抢劫的北匈奴不同,稽胡和南匈奴一样,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从事农业生产,也要给朝廷交赋税,甚至他们还搞养蚕织布,算是比较汉化的民族。 可这个民族看起来虽然比较比北匈奴天天喊着打打杀杀要老实多了,可实际上这个民族也是个大奇葩。 所谓十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稽胡虽然是南匈奴的别支,但是却有很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习俗规定。 就比如说稽胡的年轻小伙子要娶老婆了,新娘子在出嫁的头天晚上要和搞过地下情的情人先“入洞房”,然后才会出嫁。 这样的规定是不是很奇葩,当然,更奇葩的还在后面。 小伙子不仅不怪罪新娘子给自己公开戴绿帽子,而且还明确表示,这样的行为越频繁越好。(稽胡小伙子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啊) 稽胡的人虽然汉化了,但是似乎没有学到中原王朝的礼义廉耻,这个部落民族可以说私生活极其的混乱,而不检点的大多数都是部落里面的女人。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除了这种有悖伦理道德的习俗之外,稽胡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定,比如说哥哥死了,嫂子改嫁兄弟的习俗,还有就是犯了法,随缘看心情处理的规定。 虽然他们经历了汉化,但是骨子和血液里还是保留着匈奴人好战的天性,依旧是古代中原王朝的重大威胁。 本以为这次的强援可以帮梁师都洗刷耻辱,却不想依旧还是无法战胜段德操。不仅如此,梁师都还损失了几千人马。 两次进攻灵州不利,梁师都认了,可连番攻打延州也没有捡到什么便宜,梁师都实在是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 当然,对梁师都没有信心的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他手下的人马。 原来梁师都在石堡的留守大将张举在听闻梁师都被段德操教训的体无完肤的时候,随即便带着留守的几千人马投奔了段德操。 不光是张举,就连梁师都留守在华池的将领刘旻也选择弃暗投明,投奔了李唐,并且被加封为林州总管,这下可算是给了梁师都一个不小的打击。 梁师都有点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的局势确实不是梁师都想要看到的,但是没有办法,这个事实他必须接受。 接二连三的投降,梁师都害怕没有足够的兵力支持自己造反,于是便又想起了自己的突厥干爹。 梁师都随即派遣自己的尚书陆季览前往突厥去求援。 当时突厥的始毕可汗已经去世了,即位的是处罗可汗,陆季览劝说处罗可汗要考虑清楚现在的局势,明白什么叫唇亡齿寒,并且把梁师都交代的话原样给处罗可汗诉说了一番。 “可汗,如今天下大乱,各方割据,强弱不一,势力强的尚且要依附于您,更别说我们梁国了,如今定杨可汗刘武周露出败亡之象,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我梁师都了,您想想,如果我要是死了,您的突厥难道能够逃过李唐的打击?” 处罗可汗点了点头,明白了梁师都的用意,同时也询问起陆季览有什么好的办法。 “如今李唐虽有天下半数,但尚且胜负未定,不如可汗可效仿当年魏国道武皇帝,南下直取中原,我家主公必然会为可汗做向导。” 处罗可汗听了这个建议之后,随后便派突厥的泥步设(突厥官职)阿史那什钵苾(后来的突利可汗,始毕可汗的儿子,处罗可汗的侄儿)前往延州增援梁师都。 说起这个阿史那什钵苾,本来始毕可汗死了之后,该轮到他当东突厥的可汗的,但无奈当时他的年龄实在太小,于是他的叔叔便担任了可汗。 这次梁师都可谓是来势汹汹,但是,形势却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这次,梁师都又被段德操教训了一顿。 这次的打击带来的连锁反应比上次还要严重,不仅输了,而且他麾下的贺遂和索同还带着他当年辛苦打下来的十二个州投降了李唐。 当然,也不都是不好的消息,他麾下部将辛獠儿率兵进攻林州,准备要找刘旻一雪前耻。 梁师都当然也没有被投降的情绪所困扰,随后便联合突厥进攻匡州(位于今陕西榆林市吴堡县)。 可是虽然梁师都的士气没有被消磨掉,但是他内部分崩离析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甲申)梁师都的行台伏愿投降了李唐。 和明显,梁师都没有努力对方向,他所期望的结果是团结一心,与李唐死磕到底,却不想如今却沦落到人心离散的地步。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当年追随他的一些人开始打算再返回来投奔他。 为首的代表就是当年跟着刘旻一起投降李唐的胡成郎。 胡成郎可能是实在过不惯这种挂编制的生活,于是便又想起了如今还在造反领域坚挺的梁师都,随后便萌生了叛归梁师都的想法。 但是刘旻可不想再回去跟着梁师都搞造反,当然,他也不想身边的人有这种想法,于是,为了防患未然,刘旻还是选择干掉了胡成郎,浇灭了他叛变的想法。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损失了一个胡成郎,却让梁师都意外收获了一大批人。 这帮前来投奔梁师都的人也是搞造反出身的,首领名叫刘仚(xiān)成,他和其他的造反大人物不一样,他不仅是个小人物,而且还是个稽胡人。 基于这个部落民族的奇葩属性,梁师都对他其实并不是很感冒,甚至还有点不太相信他。 因为他手下的人都巴不得离开他,如今却有人来投奔,不得不让梁师都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其实刘仚成还真没有什么想法,就是因为自己的势力实在太小,没法在这个强者称王的时代活下去,于是才来投奔梁师都的。 可梁师都就是不相信,不光他不相信,就连他手下的人都不相信,甚至有人还给梁师都打小报告,说刘仚成是个间谍,应当尽早干掉。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梁师都还真就把真心前来投奔的刘仚成给杀了,这一下可是让刘仚成带来的人马有点害怕和寒心了。 他们万想不到梁师都居然是这样的人,于是带着失望,他们纷纷脱离了梁师都,转而投奔了李唐。 本来自己现在的势力就不行,还要如此乱搞,天不灭你,都说不过去。 除了自己的干爹突厥,梁师都似乎谁也不相信,在势力渐渐变弱之后,梁师都决定投奔突厥,然后给突厥出了个馊主意。 进攻长安! 注意,现在这个时候的李唐已经与当年的形势今非昔比,不仅城防坚固,而且势力雄厚,根本就无法撼动。 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突厥还真就听从了梁师都的建议,率军直奔泾阳而去,誓要踏平长安。 结果可想而知,不仅被泾州总管尉迟恭狠狠教训了一顿,而且还损失了几个大官和几千名士卒。 甚至还促成了颉利可汗投降了李世民。 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恐怕也只有梁师都这样的人能够干的出来。 可梁师都终究还是没有受到突厥的处分,因为他知道,突厥人比他还要贪婪。 正是因为这种贪婪,才导致了梁师都最终的灭亡。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戊子)让梁师都想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被作为人质交易了! 这次的交易对象是契丹,目的则是为了保全现在的梁师都,因为当时突厥的政局已经出现了地震,梁师都已经无法再得到突厥的庇护。 突厥这么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但是对于梁师都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突厥起码还算是老交情,有什么都好商量,这换了上家,也不知道会干出点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果然,梁师都的猜测被他验证了。 契丹派使者前往李唐朝贡,把梁师都藏匿在契丹的消息说了出去。 李世民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很是兴奋,因为他知道,剿灭梁师都的机会到了。 没有了突厥的庇护,梁师都也就没有了最强的增援,攻克他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李世民已经当了皇帝,他不想干这种再起干戈的事情,为了能够兵不血刃拿下梁师都,李世民还是打算送一封手谕给梁师都,希望他能够放弃抵抗,乖乖投降。 可是梁师都造反惯了,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投降的建议,手谕送达之后,梁师都果断拒绝了李世民的请求。 李世民看梁师都敬酒不吃,那就只能给他准备罚酒了。随后李世民调遣已经升任为夏州都督的刘旻和当年跟着綦公顺投奔李唐的刘兰成一道攻打梁师都。 刘旻在梁师都那里待过,知道梁师都的特点,他并没有带着人马直接攻打,而是选择先带着人马踏平了梁师都辛辛苦苦种的庄稼,让他没有后勤保障。 这种行为虽然有点浪费和缺德,但是却很有效。当然,刘旻缺德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 除了搞物质上的破坏,刘旻还搞起了精神上的破坏。 他派出大批间谍,渗透到梁国去,离间梁师都君臣的关系,搞得梁国上下人人都和梁师都有仇。 甚至于有的人已经生出了要抓了梁师都去找李唐邀功,其中为首的就是梁师都的大将李正宝。 李正宝本来是计划的非常周密的,但无奈梁师都的疑心太大,眼线也多,还没有实行呢,就被梁师都察觉到了,没有办法,他只好投奔了刘旻。 刘旻得知这个情况之后,知道梁国已经离完蛋不远了,于是便上表李世民,请求发兵。 李世民随后便派柴绍和薛万均一道,出兵朔方。 刘旻则趁势进逼朔方东城,逼的梁师都只好搬出突厥的救兵来救场,而刘兰成的人马则按兵不动,准备给梁师都一个突然的惊喜。 梁师都也知道手下的人已经不听他的了,于是便打算趁着夜色跑路,结果埋伏在一边等待的刘兰成率众杀出,杀了梁师都一个措手不及。 突厥得知梁师都陷入了困局,随即便派人前来增援,结果半路上却碰到了前来增援的柴绍部队,柴绍一看突厥就在眼前,内心十分亢奋,随即便与突厥展开了交锋,杀败了突厥的增援,顺势带着人马围困了朔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近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突厥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虽然就在朔方附近,但是就是不敢到跟前去救援梁师都,只能听天由命,看着梁师都自生自灭。 最终朔方城中的粮食被耗尽了,梁师都的大限也到了。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戊子)四月二十六日,朔方城门打开了,走出来的不是梁师都,而是他的堂弟梁洛仁,而他的手里一个布包裹,里面装的正是梁师都的人头。 存在了十二年之久的梁国宣告灭亡,至此,隋末最后的割据势力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唐—白铁余传 弘道元年(公元683年癸未)绥州! 一群人正在一处施工现场进行挖掘,他们不是考古学家,更不是盗墓者,而是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有人告诉他们这里埋着一尊金佛,说谁挖出来归谁,于是乎便有了如今这番景象。 给他们传达这个消息的是一个稽胡人,名叫白铁余。 白铁余是个地道的步落稽人(稽胡的另外一种称呼),其实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本名,他名字虽然叫余,但却不姓白,只是因为他出生于打铁世家,且铁打得也好,所以久而久之人们就给他起了个白铁余的外号,渐渐的,也忘记了他真实的姓名。 白铁余平时除了干本职的打铁营生之外,吹牛的本事也不小,平时还喜欢和当地的老百姓聊一些奇闻异事,偶尔也兼职占卜算卦的营生,而绥州城发掘金佛的消息便是他传出去的。 当时在发掘现场,很多慕名而来的老百姓都扛着自家的锄头,满世界的挖,期望能够真的挖出点宝贝来。 由于白铁余爱搞占卜算卦,因此很多老百姓还是挺吃他这一套的,所以便拖家带口前来寻宝。 由于白铁余只是给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因此很多老百姓都拖家带口前来,他们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或随大流,赶时髦一块来凑这个热闹,一时之间,绥州城热闹异常。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就有人在附近挖到了一尊金佛。 根据当时挖出来的那个人说,当时在这块土地附近,长着浓密的杂草,几乎相当于一块荒地,一看这埋的年头就不少,想来也是该着让他们发财,所以才会让这件宝物重见天日。 这帮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方面欣喜地抚摸着宝物,一方面嘴里还不停夸着白铁余算无遗策的手段。 于是乎,这帮挖了金佛的老百姓纷纷上门去找白铁余,看看挖出来以后,该怎么处理。是平分?还是均分? 众人找到了白铁余后,一顿猛夸,不是夸他智赛诸葛,就是夸她谋过张良,反正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件事的蹊跷。 白铁余的心情也不错,看着众人对自己的肯定,他说出了一些“实情”。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东西在那儿埋着了,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众人将信将疑,接着他如何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那个地方就有宝物埋着呢? 白铁余停下手里的活,对着众人小声说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也不信,早先的时候,我就发现在那个地方有佛光显现,尤其是到了三更天的时候,那光亮,把个天空照的跟白昼一般,蔚为壮观啊,因此呢,我便卜了一卦,知晓了这金佛所在,想来是佛祖显灵,庇佑我等绥州百姓,要助我等脱离无边苦海,早成正果呢。” 白铁余是越说越玄乎,说的这帮人是将信将疑,不由对他连声赞叹。 白铁余见众人相信自己说的话,于是便更壮大了胆子,说道。 “实不相瞒,昨夜我在睡梦之中,身登西方须弥极乐,闻听那西方诸佛菩萨诵经,我也没有修过佛,也没有吃过斋,因此也不大听得懂他们在讲什么,只是梦醒时分,那西方菩萨嘱咐我,说凡诚心礼佛着,必定长命百岁,凡见圣佛之象,可医治百病,诸天佛子皆掌握人间祸福休咎,若诚心追随,必有灵验。” 白铁余本来就喜欢吹牛,这次索性把牛皮都吹到神仙身上了,不由得不使百姓们不相信。 百姓们也没有念过什么书,更没有学过科学,也无法解释这佛像的来历,因此白铁余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从那天之后,白铁余的名气算是传开了,而绥州城的百姓也都回到自己的家中,摆起了佛像,买来了香烛宝花,每天一次搞起了全城祭赛的礼佛仪式,挤兑的很多药铺都没了生意,纷纷破产。这种行为当时在绥州城俨然成为了一种风潮,甚至还影响到当地的富户地主们争相模仿。 当大家都在家抱着佛像盼望长生不老,活成老妖精的时候,白铁余却在暗地里嘲笑着他们的愚蠢。 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显灵,也没有什么包治百病,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白铁余为了糊弄这帮老百姓而有预谋做出的准备活动。 当了半辈子的铁匠,白铁余也是有些厌倦了,虽然如今的天下还算太平,但白铁余似乎不太想过这种安于本分的生活,因为,实在是没有激情,而且也看不到出路。 稽胡我之前做过介绍,本身他就是匈奴的别支,生来就有匈奴人好战的天性,加上唐朝对这帮部落民族还比较宽松的管理政策,更是让白铁余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这些因素是主观原因,但是还得有客观原因的支持才能够得以发酵。 而客观的原因就比较说的通了。 饥荒!!! 当时关中爆发了水灾,粮食颗粒无收,老百姓除了要缴纳赋税以外,还要自负盈亏,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在永淳元年(公元682年壬午)关中旱灾爆发之后,关中的米价的市场行情直接飙升到了一斗三百文的价格,瞬时间,粮食成为了紧俏货。 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百姓为了解决温饱,只能咬紧牙关,忍痛把积攒的家底拿出来买米,以解决温饱的问题。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到了当年五月的时候,关中又爆发了旱灾和蝗灾,粮食产区算是彻底歇菜了,这一下子可是让老百姓一年都白干了,什么也没有落下。 除了饥饿充斥在整个关中以外,瘟疫也开始盛行,很多老百姓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饱饭,就被瘟疫夺去了性命。 好不容易熬过了旱灾,蝗灾和瘟疫,此时的米价却又飙升到了一斗四百文铜钱的地步,这下算是彻底让老百姓没法活了。 而绥州城就位于关中,也是当时的重灾区,白铁余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宣布金佛问世,实际上还是在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因为他确实早就有造反的想法,只是没有合适的借口。 如今好了,旱蝗盛行,瘟疠肆虐,百姓食无定所,心理和精神上都没有依托,此时如果不宣布这个消息,更待何时呢? 所以他的这套说法一经问世之后,很快便得到了老百姓的响应。 其实,白铁余当年早就在绥州城埋下这尊所谓的“金佛”(实际上是铜铸的),目的就是等待在来年某个合适的时间让人们挖出来,然后好方便拉拢人心。如今天随人愿,一切都在白铁余的掌握之中,不仅绥州当地的百姓对他推崇有加,甚至就连远近的州县的百姓也慕名而来。 这种手段是不是看着比较眼熟呢?其实之前更早朝代的很多造反分子都用过这招,只是没有白铁余用的高明。 其实白铁余早就让人挖过这个金佛,只是故意找错地方,哄骗百姓说心不够诚,要掏钱给他,然后他再进献给佛祖,才能够挖到,后来百姓纷纷捐钱给白铁余,果然还真就挖到这尊佛像,不由得使百姓相信了他。 为了给这尊佛像塑造一种神秘感,白铁余还特别嘱咐,要他们务必要好好将佛像包装起来,不仅要日夜烧香,而且要虔诚祭拜,每天不磕个一百个响头,都不好意思回家。 老百姓不仅把白铁余说的话奉为圭臬,甚至还按照他的说法,把佛像也供奉了起来,让这尊佛像成为了绥州城的明星。 白铁余为了敛财,谎称只有布施才能够显灵,其他州县的百姓听闻之后,纷纷前来拜会,每次前来拜佛,基本上兜里都得揣个大票,不然都不好意思回去跟人们炫耀自己的善行。 久而久之,白铁余赚的是盆满钵满,而老百姓也因为捐款捐出了成就感,对白铁余心怀感激。 短短几年之后,白铁余的信徒已经遍布了秦晋大地很多州县,而已经成为绥州第一土豪的白铁余此刻却萌生了新的想法。 造反!!! 事实证明,人一旦吃饱了,真的会没事找事。 仗着自己有众多的信徒,白铁余开始谋划造反的事情,他开始积极联络各处的信徒,准备在城平县(位于今陕西子长市)组织起义。 白铁余没念过什么书,只是有个皇帝梦,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加一些比较霸气的称号,索性想来,就把那些他看来比较高大上的名词全都按到了自己头上。 什么光明啊,圣人啊,通通加上!! 因此就有了光明圣皇帝称号的来源。 白铁余虽然没念过书,但是知道皇帝手底下有大臣,因此也效仿唐朝,把自己认为信得过的信徒,设置成了文武百官。 白铁余认为,城平地盘太小,盛不下自己这个光明圣皇帝,自己的目标应该是长安那种大都市,所以白铁余上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抢地盘。 但是长安不是一般的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本事拿下来的,白铁余虽然没文化,但是还没有蠢到不要命的份儿上。 他先是进攻绥德(位于今陕西榆林市绥德县)和大斌(位于今陕西榆林市子洲县西后湾村双庙湾)两座县城,不仅屠杀了当地的官员,甚至还搞起了纵火的勾当,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当了皇帝的人应该干的事情。 由于白铁余这种恶劣的造反性质,很快便引起了唐高宗李治的关注,他随后调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和夏州总管王方翼前去讨伐白铁余。 程务挺,洺州平恩人(位于今河北邯郸市邱县邱城西南),唐初名将程名振的儿子,和他父亲一样,猛人一个。 王方翼,字仲翔,并州祁县人(位于今山西晋中市祁县县),同安长公主的儿子,李渊的外甥,也是一个猛人。 两个人当时得到命令之后,随即火速阻截白铁余所部信徒。 白铁余吹牛是行家里手,但是打仗他可就是外行了,更何况他的对手等级还一个比一个高。 这还怎么玩? 于是,在程务挺和王方翼联合的剿杀之下,白铁余以及同党全数被剿灭,起义最终被镇压,闹剧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唐—陈硕真传 永徽四年(公元653年癸丑)睦州清溪县。 火凤社九天玄女传人陈硕真宣布在睦州清溪县起义,同时自称自己为“文佳皇帝”。 如果说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皇帝的话,那陈硕真则是历史上第一个敢自称皇帝的女人。 相比武则天的出身来说,陈硕真是比不上的,起码她没有武则天那样的机遇,也没有武则天那样的手段。 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甚至于他的人生经历完全可以用悲惨两个字来形容。 据传说,陈硕真小的时候还有一个妹妹,姐妹俩一直相依为命,后来妹妹被收养之后,陈硕真便找了份帮工的工作,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 生活的艰辛,并没有改变陈硕真的性格,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是一个很真实的人。 由于从小的经历所致,陈硕真对老百姓贫苦挣扎的生活深有感触,面对那些在生活上困难的老百姓,陈硕真经常毫不犹豫的伸出他的援助之手。甚至于为了帮助这些深受赋税折磨的老百姓,陈硕真干出了偷盗的事情。 他私自打开东家的粮仓,拿东家的粮食接济老百姓,但由于被东家发现,陈硕真也遭到了残酷的惩罚。 乐善好施固然是好事,但靠偷盗来施舍,这也就算不上是什么正义的行为了,起码,这种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陈硕真这种举动还是感动了很多老百姓,很多老百姓冒着丢命的风险,把陈硕真从东家的手里营救了出来,并把她送到了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逃出生天的陈硕真对这些盘剥和压榨百姓的土豪乡绅,乃至于朝廷官员恨之入骨,他认为社会矛盾的诞生,完全就是拜这群人所赐,所以,在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陈硕真决定通过造反的方式来给睦州地区的百姓求得解放。 之前也介绍过了,凡是要搞造反这种杀头生意的,必须要有道义上的支持才可以行得通,所谓道义指的就是借口和理由,而历代无数的造反经历也告诉我们,神仙的话,要比凡人的话可信! 当时在睦州一带,信奉阁皂宗的百姓居多,这个教派在当地的群众基础也比较深厚,陈硕真就是打算要利用这个教宗来笼络百姓,进而完成造反大业。 阁皂宗是起源于东晋时候的一个道教分支教派,也叫灵宝派,信奉的是元始天尊,其创始人乃是道教著名的太极仙翁葛玄(东晋名医葛洪还得叫他一声爷爷),是一个在江南一带非常活跃的道教教派。 从东晋到唐朝,阁皂宗已经在南方一带对老百姓有了很深的精神影响,老百姓比较吃这一套,对于普渡救世的理念很是推崇。而陈硕真在研究之后发现,只有教派的手段才可以让老百姓心悦诚服地听从指挥,于是他便开始把所有研究经历全都放到研究阁皂宗这边来。 可是阁皂宗在当地的影响太深,老百姓都知道阁皂宗信奉的是元始天尊,如果非要编一个什么元始天尊降世临凡的传说来骗这帮老百姓的话,我估计也没有人相信。 你陈硕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非要选你? 陈硕真觉得利用阁皂宗编造仙女下凡的传说有点扯淡,索性干脆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另外一个教派身上。 摩尼教。 摩尼教的起源比较久远,本身不是中国本土所固有的教派,而是源自于波斯祆教(也叫拜火教,明教,琐罗亚斯德教,摩尼教正统起源,现今伊朗伊斯法罕亚兹德地区尚保留有祆教最后的据点遗址,如:用于天葬的寂寞塔等;中国现今唯一的祆教建筑—祆神楼就保留在山西晋中市介休市顺城关大街),这个教派虽然是起源于祆教,都是信奉太阳和火,但是却和祆教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起源于祆教,但是却基本不在波斯一带传播,而是一直在国外传播(尤其是东方),而且这个教派还有在不断吸收其他教派的教义的性质,他既有犹太教和基督教相关信仰教义,也有佛教的相关教义,教义内容糅杂百家,成分十分复杂。 正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对于当时的唐朝老百姓来说,摩尼教基本上属于是一种新奇的玩意儿,很多人都没有接触过,对于这个教派所宣扬的教义也不大清楚,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给陈硕真提供了极佳的便利条件。 但是摩尼教毕竟是外来的教派,影响力还是太小,老百姓是不会放着中土的神仙不拜去拜外国的神仙的,思来想去,陈硕真决定利用阁皂宗和摩尼教的相关教义内容,创建属于自己的教派。 火凤社!!! 当然,我不太清楚陈硕真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或许单纯的就是为了好听点。 除了创建属于自己的教派之外,陈硕真还对外宣称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太上老君亲传弟子,下界来拯救黎民苍生。 那个年代里也没有测谎仪和身份证这种东西,也没有专业的机构去专门鉴定他身份的真假,而且吹牛本身也不需要什么成本,只要是人品够好,是个人都会相信的。 最关键的是,造谣这种东西,本身入门门槛就比价低,就算是乞丐去干都行。 可以说,老百姓并不是真的就觉得陈硕真是神仙下凡,而是因为她本人人品太好,老百姓觉得靠得住,所以,愿意选择相信她的鬼话。 陈硕真看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随即便联络自己的妹夫章叔胤准备起义。 在这个世界上,陈硕真只有两个亲人,一个就是自己的妹妹,另外一个就是自己的妹夫。 章叔胤作为陈硕真的妹夫,本身就特别支持陈硕真干造反这种事儿,并且还为陈硕真的造反部队担任专门的宣传和策划,劳心劳力干了不少事儿,深得陈硕真的信任。 陈硕真宣布起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这个辛苦宣传的功臣章叔胤加封了一个仆射的职位。 陈硕真和历代其他的男性起义领袖一样,在登基称帝之后并没有闲着,而是直接选择和自己的妹夫兵分两路出兵攻略。 她本人率领的主力部队负责进攻睦州,而妹夫章叔胤则负责进攻桐庐。两路人马势如破竹,一举将睦州和桐庐(位于今浙江杭州市桐庐县)攻克。 得胜之后的陈硕真决定将攻击重点放在歙州上面,并且为进攻歙州做了周密而详细的部署。 其实上次进攻睦州,完全是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由于州县准备不足,所以被陈硕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是选在攻打歙州情况就不一样了。 睦州的沦陷让歙州城内的士卒有了充分的备战时间,陈硕真带着人马第一次进攻歙州就遭到了顽强的阻击,败退了回来。 经历了这次失败之后,陈硕真深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集中作战,讨不到什么便宜。 为了保存实力,也为了能够有效攻克和渗透州县,陈硕真决定采用打游击的偷袭战术来搞破坏。 此招一出,还真让陈硕真看到了点获胜的希望,虽然没有拿下多少城池,但起码也没有损失掉多少兵力。 就此,陈硕真算是成为了歙州一带的一块牛皮癣,虽影响不大,但是老是出来恶心人,搞得朝廷也是头大。 随即朝廷调派扬州刺史房仁裕前去剿匪。 房仁裕,字彦和,齐州临淄人(位于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房玄龄的同族叔叔。 这个人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在剿匪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朝廷征调他去剿匪自然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 陈硕真听闻房仁裕大军即将来到,随即派调派自己的大将童文宝率领四千多人掩杀婺州。 婺州是个比歙州还难打的地方,因为此地的刺史崔义玄也是个硬骨头。 崔义玄,贝州武城人(位于今河北衡水市故城县),河北清河崔氏后人,唐初大将。 如果说歙州刺史对于陈硕真来说是个大麻烦的话,那崔义玄这个婺州刺史可以说比歙州刺史还要可怕。 崔义玄不仅打仗勇猛,而且手段也叫毒辣。尤其体现在对待战俘的态度上。 一般的人抓了战俘后,基本都会厚待,就算是有不要脸的,把战俘统统杀掉,也基本上不会搞什么特殊的处理手段。 可是崔义玄这个人不一样,他不仅杀战俘,而且还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对待这些人。 虐杀!!! 在童文宝的人马进攻婺州的过程中,大部分被抓的战俘基本上都被崔义玄无情虐杀,其手段残忍,无法用语言表达。 这么来跟大家说吧,史书中说他处理战俘的手段堪比硃粲。 硃粲是什么人,大家都心里有数,崔义玄能够干出硃粲才能干出的事儿,可想这种人有多么的变态和可怕。 这也难怪童文宝的人马为什么会害怕和崔义玄碰面了,这要是被抓住,基本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这么残忍的人,难道他就没有害怕的时候? 还真没有! 当时睦州民间传说,陈硕真是天神下凡,如果要是找她的麻烦,这个人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得去地府跟阎王爷做邻居。 这本是一个谣言,可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神,假的也慢慢变成真的了,当时崔义玄的士兵和童文宝的人马交手的时候,还真有点忌惮这个传说,所以很多人都不敢和童文宝交手,搞得差点让婺州城不战而降。 崔义玄起初也有点迷信这个传说,害怕真的遭到报应,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崔义玄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个小儿科的把戏,哄哄其他人就算了,对于他这种读过书的人,基本上没什么用。 如果真的有报应,那我要看看这个报应到底有多狠,这是崔义玄对陈硕真这个传说发出的质疑。 同样不相信这个谣言的还有崔义玄麾下的司功参军崔玄籍。 作为久经沙场,见过世面的人,崔玄籍也是头一次在战场上听说这么搞笑的理由,如果是为了搞心理战的话,这个借口是不是有点太低级了? 可是士兵们大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平时比较相信这些因果报应的东西,害怕真的报应到自己身上,所以都不敢主动出战。 崔玄籍为了稳住人心,主动站出来鼓励他们,要相信科学,不要相信封建迷信。 “将士们,咱们起兵反抗的目的是为了讨伐逆贼,这是天道相助,逆贼区区几句妖言,是不能够扰乱我们军心的,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这套鬼话,如果你真相信了,那到时候被逆贼抓了,可就真的要和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一块下地狱去了。” 经过崔玄籍这么一说,士卒们也觉得有些道理,瞬间便有了底气,发起了对童文宝大军的冲锋。 崔义玄看崔玄籍有两把刷子,随后便把冲锋和打头阵的任务交代给他,自己则率领主力在后面支援,就这么着,一直把童文宝和陈硕真的人马追到了淮河边附近的壁垒这才罢手。 这都打到敌人的老窝了,崔义玄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于是他组织人马继续进攻,可是士兵们担心崔义玄的安全,纷纷抢上前去,拿着盾牌帮崔义玄抵挡,生怕这个领导出点什么差池。 可是崔义玄好像并不领情,不仅不让挡,而且还明确要求,我就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让逆贼们看看。 “如果就连我这个当领导如果要躲避矢风箭雨的话,那还有谁愿意站出来拼命呢?(刺史避箭,人谁致死)” 这个举动着实让士兵震撼住了,他们都对这个领导不怕死,不畏死的精神所感染,纷纷鼓起勇气直冲敌营,杀的陈硕真和童文宝的大军溃败而逃,一战斩首千人以上。 这次的进攻可以说是影响深远的,很多参加造反的老百姓看见崔义玄这敢死队一样的精神,纷纷表示心服口服,都选择放弃抵抗。 而崔义玄则顺势进兵睦州,用同样的手段迫使睦州的守军投降了上万人。 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房仁裕的人马终于和崔义玄的人马汇合了,两路人马并没有停歇,一举擒获陈硕真,章叔胤,彻底捣毁了火凤社这个民间的非法造反集团,还了睦州一片太平。 唐—袁晁传(上)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壬寅)八月,台州地区兴起了一股起义。 带头造反的人名叫袁晁,是当地一个小小的胥吏。 所谓胥吏,基本上相当于在基层工作的员工(注意,吏不算是朝廷编制的人员,不享受朝廷的相关待遇),不仅工资挣得不多,甚至就连基本的社会保障都没有,逢年过节也没多少福利可发,算是古代的临时工。 这个职业的特点基本上就是,有什么脏活累活通通都得干,但是付出和报酬是不成正比的,甚至有些时候出了事,还需要拉出来背黑锅,当替罪羊(例如武则天时代的酷吏来俊臣)。 这种夹在两边里外不是人的工作,关键是太得罪人了,一般的人是不会一直干到退休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钱。 很显然,袁晁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当然,牢骚归牢骚,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要干的,毕竟还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受着,谁还不是为了个生活。 可现实不仅喜欢跟这种人开玩笑,而且还开的是致命的玩笑。 这一年,朝廷下达了一道指令,任命前户部侍郎元载担任租庸使。 元载,字公辅,凤翔府岐山县人(位于今陕西宝鸡市岐山县),唐朝中期宰相。 说起元载这个人,其实也是个从寒门走出来的学子,一步步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到点起色,却又碰上了安史之乱,没办法,只好跑到江南去避难,等到东西两京收复之后,这才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视线里面来。 元载是个有能力的人,起码在算账方面,这个能力还是无人能及的,当时在位的唐肃宗李亨也很欣赏元载这块好材料,于是便任命元载来负责唐帝国的财政收支。 元载本就精明,这种工作自然干得也是得心应手,很快便又获得了宦官李辅国的支持,元载算是一路平步青云直上,直至最后当上宰相。 虽然是当上了宰相,可是当时的天下的战火虽然刚平息不久,留下的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国家财政已经连续多年赤字,入不敷出早已成为常态,很明显,元载的上台,正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元载这位老兄实在是太过精明,精明到提的增加财政收入的建议都能够要人命。 元载认为,江淮地区虽然经历了刘展叛乱(以后会讲到这个哥们),可是毕竟这里是江南鱼米之乡,就算是再怎么破坏,经济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朝廷的税收和财政就全指着这个地区来创收了。 新上台的唐代宗也觉得元载的建议很合理,于是便问元载打算怎么从江淮地区征收赋税。 “陛下,自天宝十四年安史动乱以来,生民凋敝,赋税断绝,江淮之地已经有八年没有向朝廷缴纳相关的赋税,臣认为,应该算上八年亏欠的租庸和逃避劳役兵役的人员名单,列一个大概的数目进行征收,毕竟八年动乱,死伤甚多,精确计算是无法做到的,只能取一个大概的数字。” 唐代宗听了之后,觉得元载的建议很好,随即便任命元载去执行,并封其为租庸使。 所谓租庸使这个官职,起于北周,是专门用来负责征税的朝廷官员。因为唐代前期推行租庸调制,故而起名租庸使。 而租庸调制是唐代的一个重要标志之一,起税收特点就是要按人丁来收取定额的赋税和执行一定的徭役。 这个制度的前提是人均分配土地的均田制(每个人分给多少土地,到了多少年之后一部分土地可以成为私有土地,另外一部分则在死后还归官府)我举个例子来说明一下,假如张三分配到了一百亩地,其中八十亩是用来种植朝廷赋税所征收的粮食,既口分田,另外二十亩则是属于张三自己的个人田产,既永业田,朝廷就是按照这个均田标准来征收赋税。 听起来,好像这个征收制度也挺合理的,可是细细品一品,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首先,租庸调的征收时间是不确定的,有可能一年收好几次,也有个能两三个月收好几次。 再次,租庸调必须依托账籍登记,本身租庸调就是按照户籍和均田数量来按照人丁分摊赋税的,如果户籍制度管理有漏洞,就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比如一个村子里原先登记的居住户口是三百户,结果收税的官员去调查才发现,还有二百多户已经成了流民,没有了土地,可是这赋税还得照收,总不能重新登记重新分配田地吧?所以,收税的官员就把这流失的二百多户的人丁名单,按照当初账籍登记的田地多少,平均分摊到那剩余的一百多户身上,可以说是赋上加赋,税上叠税,老百姓相当吃不消。更何况这账籍登记在县里有备份,在州里有备份,在户部也有备份,按理来说是应该差不了了,可是古代也不经常搞人口普查这种大动作,所以经年累月下来,这里面的数据就变成了毫无价值且坑爹的数据。 最后,租庸调制度依托于均田制,一旦出现战乱和兼并的情况,这种收税制度就变得毫无作用,老百姓没地了,那还能缴纳朝廷定额的赋税,更别说用多余的粮食去代替劳役了,百姓变成流民,劳役也就无法执行,赋税和丁役都没法执行,租庸调制度自然荡然无存。 另外,在租庸调制度还没有废除的时候,唐朝一直还有别的徭役项目,例如色役。就比如说有些能工巧匠被朝廷征收进入朝廷之后,替朝廷和皇帝服务,他们从事的活动也算是劳役,宫廷御厨颠个勺,炒个菜,太医照方抓药,给皇帝修坟刻碑等等项目,都算是色役,而这种徭役在两税法没有推出的时候十分的普遍,老百姓是深受其害。 当然,就事论事来说,元载提的这个建议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拖欠了朝廷的赋税,迟早都得交上,总不能因为打了八年仗,这笔账就欠着不给了吧?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八年的安史之乱,把个大唐帝国搞得是身心俱疲,老百姓日子过得是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好不容易稳定住了,如今却要江淮地区的老百姓一下子缴纳拖欠八年的赋税。 政令下达之后,虽然江淮地区哀声哉道,但好歹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可唯独到了台州,问题就来了。 当时台州正赶上闹瘟疫,死了好多老百姓,很多土地变成了无主之地,朝廷的度支使(收税管员)到达这里来查户口的时候,一查账籍,结果发现死了那么多人,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头疼。 老百姓已经不能用怨声载道来表现他们的愤怒了,他们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不让我们活,那就跟你们拼命。 于是乎,台州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抗议行为,一时之间,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暴动,官府自然不能不管。 袁晁毕竟是吃官家饭的,这种工作本来就是分内之事,自然他也就去了,可是去了之后,袁晁就有点后悔了。 官府的官员见局势依旧混乱,便质问袁晁,袁晁则面不改色,陈述了百姓身处水深火热境地的遭遇,希望官员能够网开一面,酌情处理。 但上司可不是什么善茬,毕竟现今碰上这么多事儿,处理不好,怕是位子难保,本来就一肚子气的上司索性直接把所有的愤怒全都发泄到了袁晁的身上,给他来了一顿皮鞭伺候。 唐—袁晁传(下) 要说袁晁这个人的运气也算是挺倒霉的,偏偏碰上脾气这么大的县令,不过这也不能怪县令,因为这是给朝廷办事。 当时朝廷也清楚,要一下子收齐八年的赋税不是个容易的事儿,所以,为了能够把赋税收上来,朝廷用了最狠的手段来催收。 让那些平日里就欺压百姓的豪吏统统叫到一块,告诉他们只干一件事,那就是收租。 当然,在这个收租的前面还要加上两个字—强制! 这些豪吏本来平时就不是什么善茬,老百姓见了都得绕道走,如今朝廷都下来命令要他们继续保持一贯的作风,强制收租,他们自然要更加卖命的盘剥百姓。 这帮人依据账籍的户口田产去征收,不管是不是流民,也不问是不是当地的地主土豪,只要是家里面有余粮的,不管你是愿意缴还是不愿意,统统派人去你们家堵门,你要是不缴,他们就不走,反正跟无赖没什么两样。 地道点的豪吏,好歹在清点完之后,只拿走一半用来作为赋税,不地道的,可就是往死里搜刮了。 好多人要问了,那如果有人就是赖着不给怎么办? 大家可别忘了,这帮人是豪吏,什么叫豪吏,说白了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地痞流氓,既然是地痞流氓,什么手段用不出来?平时没事他们还找事呢,你能指望耍无赖耍过他们?对于拒不配合的老百姓,这帮人直接就是拳脚相加,根本不带待跟你商量,个别可能更狠,拉回县衙大牢,直接上大刑伺候。 老百姓也是彻底怕了,也不指望什么青天大老爷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毕竟收租这是合理合法的行为,想赖着不给自己也没理,可是要恨这帮无赖的话,似乎也惹不起人家,毕竟这帮无赖是受朝廷指派的,有朝廷撑腰,谁敢动他们? 江淮地区的百姓深受这批朝廷指派的无赖袭扰,对他们是恨之入骨,索性,行动上惹不起,在精神上还不能恶心恶心他们?老百姓便给这帮无赖起了一个固定的名称。 白著!!! 白著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实际上这和骂你是流氓无赖,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字面意思比较好听罢了。 甚至还有一首专门用来反映当时白著搜刮百姓的诗—《白著歌》 “上元官吏务剥削,江淮之人多白著” 可见这种情况在当时是多么的普遍。 袁晁虽然身受鞭刑,但是却依旧不改他同情百姓遭遇的态度,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国以民为本,民生不安,则国家难以安宁。 此刻的他,无论是对于官府,还是对于朝廷,都已经失望了,此刻唯一的信念就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坚信,唯有造反,才可以帮助百姓脱离苦海。 其实,在中国古代历史中,大多造反分子的初衷都是如此,但他们却不知道一个道理。 一时冲动的造反不仅不会给百姓带来安定的生活,只会加剧苦难的悲剧。 兵连祸结的造反虽然可以解气,但是却改变不了社会的进程,甚至还会让百姓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但袁晁还是毅然决然举起了反唐的大旗。 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壬寅)袁晁率领农民起义军攻克临海城(位于今浙江台州市代管临海市),打跑了当时台州的刺史史叙,在翁山县(位于今浙江舟山群岛舟山岛)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并顺势订立年号—宝胜! 袁晁的起义轰动了当时浙东一带,很多受八年赋税之苦压抑的老百姓纷纷选择加入起义军,一时之间,袁晁的部队壮大到了二十多万人。 二十多万人,对于造反起义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要是放到隋末农民起义来说的话,以他的队伍实力,完全可以和窦建德,李密的瓦岗相媲美。 人马越来越多,换来的是地盘的不断扩大,袁晁起义之后,他的起义军先后攻克了台州邻近的州县,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农民起义势力。 这些地区的官吏闻听起义军前来,无不闻风丧胆,很多官吏装金戴银,纷纷卷铺盖卷跑路,一时之间,袁晁的名声在浙东和江淮一带打响,他的名字成为了很多官吏的噩梦。 朝廷听闻浙东闹民变,随即便调遣官员前去镇压,而洪州观察使张镐临危受命,负责此次镇压任务。 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位于今山东聊城市),唐朝中期宰相。 张镐是个文官,按理说打仗这种事情是不在行的,可是事实却告诉我们,打仗这种事情,不是靠谁拳头硬就能够赢的,有的时候还得动脑子。 九月二十七日,袁晁率军攻克信州的时候,准备从常山(位于今浙江衢州市常山县)出发,进攻衢州,可是半路上却遇到了早已设下埋伏的张镐,义军由于没有防备,被张镐斩杀了三千多人,只能仓皇败逃。 吃了没读书亏的起义军只好率军进攻温州和明州,由于当时这两个地方的守备兵力不足,起义军很快便占领了这两个地方。 袁晁虽然是起义了,但是除了他之外,手下就没有调的出来的将领,所以,为了能够协调作战,袁晁决定从义军里面挑选一些有文化的人出来担任义军的将领。 既然是起义军,那群体大多都是以农民为主,一般念过书的人都是少数,基本上没有几个是有文化的人,即便是有文化的,估计也没有读过兵法之类的书籍,所以,当时袁晁起义军的主要任务还是抢劫,少有以稳固据点作为目标的念头。 但不管怎么说,这帮老大粗的百姓虽然读书少,但好歹人多,人多力量大,就算是战斗力不足,靠数量也能取胜,更何况,加入他们的人,每天都在不断的增加。 例如像德清(位于今浙江湖州市德清县)地区就有两个响应起义号召的土匪,一个名叫朱泚(在唐代中晚期德宗在位时候的陇右节度使也叫这个名字),一个名叫沈皓,这两个人也是袁晁的忠实粉丝,二话不说就加入了袁晁的部队,并积极响应袁晁烧杀抢掠的号召。 按理说起义军闹得越凶,地方的官吏越应该向朝廷上报这里的情况,可奇怪的是,当地的官员不仅不上报,而且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倒不是他们不想,只是他们不敢,毕竟自己管理的地界闹出这种乱子,就算是平定了,朝廷也会把责任追究到自己头上,索性任由其发展算了。 也正是这种和稀泥的职业精神,让袁晁的人马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终于,纸里包不住火,浙东的起义消息朝廷还是知道了。 首先是唐代宗很气愤,但气愤过后,便是冷静下来思虑对策,本着就近原则,唐代宗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的名字,名叫李光弼。 李光弼,营州柳城人(位于今辽宁朝阳市),唐朝名将,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之一。 当时的李光弼正在临淮(位于今江苏宿迁市泗洪县临淮镇)屯兵,等待寻找战机进攻史朝义(安史之乱祸端史思明长子)的主力部队,如今却接到这个任务,李光弼也没有推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拿袁晁练练手。 此时的李光弼已经当上了河南道副元帅,拥有极大的权力,对付一个农民起义运动,自然是不会自己亲自出马,随即他便把这个镇压袁晁起义的任务交待给了手下的四个人去办。 这是个人分别是李光弼亲信部将张伯仪,御史中丞袁傪,偏将王栖曜和李长荣。 虽然他们的名气比不上李光弼,但是也都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张伯仪他爹张顺当年当过安南都护,他本人也算是名将之后,而王栖曜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是射箭的功夫相当的厉害,属于是军队中少有的技术型人才,袁傪虽然是个文官,可是也是一个大诗人,可能就李长荣稍微差点,没什么大名气,但就这配置,也足够让袁晁喝一壶了。 只能说袁晁在错误的时间碰上了错误的人。 这四人随即便组织人马展开了与袁晁的交锋,双方先是在衢州打了一仗,结果袁晁的人马大败,他本人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袁晁算是领教了李光弼的手段了,不亏是平叛安史之乱的功臣,就连手下的人都不好招架,这还造个屁的反? 袁晁是越想越气,但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走上造反这条不归路,那就注定是不能回头的,索性,袁晁打算集结所有兵力,与张伯仪,王栖曜,袁傪,李长荣等人血拼,准备从李光弼这个牛人的嘴上拔拔毛,杀杀他的威风。 广德元年(公元763年癸卯)袁晁的起义军再度与张伯仪等人的人马交手,这一次,袁晁决定倾巢而去,拿下一场大胜利来鼓舞自己的士气。 或许是对自己的人马太过于自信,袁晁的这次出战还是以失败告终。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袁晁算是彻底对自己的部队失去了信心,接连十几场大仗,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就连他本人也沦为了李光弼的阶下囚。 袁晁的起义算是平定了,唐代宗喜出望外,几个月前刚刚收到史朝义的人头,立马就又送来了袁晁的人头,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 袁晁是死了,可是他的残余势力却还不消停,就比如说他弟弟袁瑛,依旧在造反的第一线努力拼搏,甚至于当时袁晁战败被俘后,他本人带领几百骑兵杀出重重包围,跑到一个人烟荒芜的山洞里面,打算要以此为据点,继续做无谓的抵抗。 可没文化就是没文化,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袁瑛光是想着拿山洞当据点了,全然忘了自己的吃喝问题。 张伯议这些当将的,多少都念过点书,也看过一些兵法,他们眼见袁瑛如此愚蠢的做抵抗,干脆便断了他的粮道,每天只是派人冲到洞口去吓唬吓唬袁瑛。 刚进入山洞的袁瑛还是比较嘴硬的,可拖的时间越长,袁瑛等人越熬不住,可自己好歹也算个爷们,不能干投降这种丢脸的事情,哪怕就算是饿死,也决不投降。 结果他真的饿死了,而且还搭上了他随行的五百个士兵的性命。 最终,这场维持了不到一年的起义还是以失败的方式收场了,而那些苦于征税的百姓又重新回到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去,继续发着牢骚,继续出着血汗??? 一切都没变? 不! 其实都变了! 唐—裘甫传(上) 在唐代历史上,如果说唐太宗李世民是第一个带唐朝走向辉煌的皇帝,那么唐宣宗李忱则算是最后一位让大唐重现光辉的帝王。 作为有着“小太宗”之称的唐宣宗,在他即位之初,就已经抱定一颗想要刷新吏治,重整乾坤的信心。 当然,历经了二百二十八年的大唐帝国,此时已经是江河日下,早已没有了往昔的盛况,不仅藩镇割据问题严重,甚至就连土地兼并和民生问题也已经崩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唐宣宗并不气馁,他相信,只要有决心,大唐一定能够恢复往昔的荣光。根据《全唐文》的记载,唐宣宗在位时期,为了解决民生问题,曾经颁布过停止征收茶税的文章。 所谓茶税,也就是对茶叶进行征税,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项重要的税收项目,也是历史大背景下的产物。众所周知,茶叶是中国人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必需品,在古代同样也是,尤其是在唐代中期,饮茶之风较为普遍,茶叶的价值已经开始等同于粮食和食盐,因此,在唐德宗时期,就开始设立对茶叶进行征税的项目,从此之后,一直延续下来。 茶叶不仅在国内内销市场很大,甚至就算是出国,也能带回来不菲的外汇,因此,随着茶叶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茶叶入税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必然的历史趋势。 但是这个税收项目也有很大的弊端,在唐代开创茶税的时候,有些地方的官员敏锐的发现了里面的发财商机,随后便开始逐步压榨茶农和茶商的经营利润。 种茶的地方要收税,种完的茶也要收税,弄成成品后按斤收税,搞运输的要收税,而且当时唐朝各个藩镇的邸阁(唐代官府储存物资的仓库)征收标准还不一样,甚至有的藩镇还搞起了囤积居奇的不厚道行为,坐地起价不说,还严重破坏了茶税的税收标准,基本上茶叶的利润都被各藩镇的贪官污吏压榨的一干二净,商人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唐宣宗也是看出了茶税的弊端,所以下令停收过一段时间。并且让盐铁转运使裴休负责整顿茶税,让商人利益最大化,使百姓不至于被沉重的赋税所压垮。 除了对茶税进行整顿改革以外,唐宣宗还对制酒行业做过整顿,明确了官家制酒,征收酒税的标准作出了说明。 在唐宣宗写的《宽私酤禁敕》中规定百姓私自搞民间小作坊酿酒牟利的,只追究主谋的责任,不牵连别人,也不搞动不动就抄家的举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的压力。 同时,唐宣宗还规定,在两税法之外,不得额外征收其他的税收,也是为了保证百姓的生活。 尽管唐宣宗的动作搞得挺大,但是唐朝自安史之乱之后,积攒下来的社会弊端已经深入骨髓,政令的颁布已经不是初唐时候,说执行就能执行下去的,唐朝中央的政令或许只能够在京畿一带有效,但未必能够让藩镇也领情。 简单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皇帝说的话没以前管用了。 虽然唐宣宗茶酒盐铁制度改革有一定的效果,但是比起盛唐时期的税来说,还是有点压得百姓抬不起头来。 正是在这种复杂又压抑的社会环境之下,百姓的不满情绪开始与日俱增,终于,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 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己卯)年底,浙东在平静了九十六年之后,再度迎来了腥风血雨。 在九十六年之前,袁晁不堪朝廷征收江淮八年租赋,依然扛起造反大旗,如今,又有人要跳出来,继承他的衣钵,完成他当年没有完成的夙愿。 这个人名叫裘甫,来自越州剡县(位于今浙江绍兴市嵊州市),是一个地道的农家子弟。 虽然他是地道的农家子弟,可是他从事的行业在朝廷看来,是很不地道的。 贩卖私盐!!! 大家都知道,盐在古代也是重要的税收项目,而且这个项目只能是归国家掌控,个人是无权私自制造的,而历朝历代对贩卖私盐的行为也是零容忍,基本上逮住贩卖私盐的,不仅要把制造私盐的人员全部咔嚓,甚至就连中间商也得一锅端掉,可谓是手段强硬。 虽然打击贩卖私盐的手段比较强硬,可还是有无数的不怕死的人,前赴后继,一波接着一波的去贩卖,就比如十九年后宣告起义的黄巢,也是贩卖私盐的,而且还是家族式企业。 之所以屡禁不止,完全是富贵险中求的思想在其中作祟,在看到私盐的暴利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挑战朝廷和律法的底线,甚至直接敢去和皇权叫板。 裘甫也是这样一个人,本身他就是贩卖私盐起家的,就算是不造反,逮住之后也是死路一条,与其战战兢兢过一辈子,倒不如造反有前途。 终于,裘甫在思量再三之后,终于跨出了造反这一步,这一年,唐宣宗已经去世,即位的是唐懿宗。 裘甫率领起义军率先攻克象山(位于今浙江宁波市象山县),打的官军是连连败退,毫无招架之力。隔壁的明州听闻义军闹事,随后下令紧闭城门,以求自保。 明州防守严密,裘甫只好带着人马进攻剡县,一时之间,浙东一带民情激愤,局面开始失控。 浙东观察使郑祇德见浙东民变,也是有点头大,这眼看邻近年关了,却闹了这么一出,实在是让人不安心。 起初听闻民变的消息,郑祇德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以为起义军人数不多,应该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因此只是派副将刘勍和范居植前去镇压,而派去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三百多人,同时联合台州当地的守军,一同围剿裘甫。 事实上,当时的郑祇德对于局势是比较乐观的,他认为,区区蟊贼闹事,以自己手下的实力,完全有能力摆平,犯不上让自己亲自出马。 可事实上,他还真的有点低估了裘甫起义军的力量。 咸通元年(公元860年庚辰)正月初四,刘勍和范居植率领的三百多浙东兵马与裘甫在桐柏观遭遇,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真等到相遇的时候,刘勍和范居植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裘甫的人马是如此的多。 可是毕竟都碰上了,打退堂鼓似乎也不合适,在纠结了半天之后,刘勍和范居植还是决定拼一拼。 结果这不拼不要紧,一拼,全完蛋了。 本来他们带来的人马就不多,更何况对方的人马比自己多不知道多少倍,能不能打赢先不说,能不能活下来才是他们俩现在考虑最多的一个问题。 刘勍和范居植虽然害怕,但依旧还是决定拼一拼,结果,本身人数就不占优势,又加上怯战,范居植被起义军斩杀在乱军之中,而刘勍则仅仅是自己逃出生天,所部三百多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至此,裘甫的起义军得以顺利进围剡县,正月十四,裘甫的起义军攻克剡县,并且在当地搞起了打击官吏土豪的活动,官府的仓库被洗劫一空,仓廪里的粮食则被裘甫拿出来全部分发给了百姓,而他们的这些举动也获得了当地百姓的认可。 当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有条件的。 裘甫自然也不例外,粮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如果只是白白散发给百姓,岂不是有点亏的慌,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也不搞这种慈善捐助。 裘甫开仓放粮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希望当地的百姓能够加入自己的部队,跟着自己一块干造反。 很明显,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得到裘甫好处的老百姓,在解决了一时的温饱问题之后,天真的认为跟着裘甫就一定能够顿顿吃饱,索性,剡县当地的很多百姓纷纷放弃了当良民的机会,选择造了反。 这种借花献佛的举动,给裘甫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此刻他的造反队伍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怎么能白白让这些粮食喂了白眼狼呢? 平定剡县之后,裘甫的人马已经扩展到了数千人以上,虽然比起当年袁晁二十多万的大军有点差距,但是能够影响到浙东,也足够了。 剡县的失守,管理剡县的越州州城有点恐慌,上到官员,下到百姓,每个人每天最关注的就是裘甫的行军动向,而他们最期盼的就是尽快解决这股流窜的造反势力。 相比起当年袁晁造反被剿灭的经历,裘甫选择造反就比较理性多了,当时浙东一带的士兵因为常年不打仗的缘故,很多士兵基本上都不会作战,甚至有的地方的士兵连列个队都列不好,平时的所谓训练基本上也是糊弄人的,跟走形式没区别,那些平日里上阵杀敌的武器,此刻却都静静地躺在库房里面,盖满了蛛网和灰尘,有的兵器甚至都已经腐烂生锈,别说是拿出来杀敌了,就算是拿出去直接砍人可能都会砍出豁口来。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士兵可以训练,武器可以重铸,但问题是,当时的越州,根本就召不齐人。 唐—裘甫传(中) 郑祇德虽然身为浙东观察使,位高权重,可实际上,此人能力实在不行。 且不说围剿裘甫的问题,单就从训练士兵这个问题来看,这哥们纯粹就是来混日子的。 当然,郑祇德有这个资本来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是朝廷的驸马爷,亲家则是唐宣宗,有这么牛的亲家,就算是不当这个官,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每个人都有理想,郑祇德也不例外,他不仅有理想,而且理想还很大。 他不仅想要谋求一个官职,而且还要谋求一个足以匹配自己身份的官职。 朝廷也是念在他是名门之后(宰相郑絪的儿子),索性让他去担任浙东的观察使,一方面也是给足他爹面子,满足他的需求,另一方面也算是对他的考验。 可郑祇德到任的态度却告诉朝廷,你们是太高看我了。 本指望在浙东混到退休,却不料裘甫闹事,把自己的退休计划彻底打乱。 派出去的人被打死,身边又没有兵力,郑祇德索性采取临时抱佛脚的行动计划,就地募集士兵。 可是我们都知道,就算是凑够了一支数量庞大的队伍,不经过操练,也是不能够上战场杀敌的,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可郑祇德管不了那么多,毕竟现在都火烧眉毛了,管他有用没用,先凑够了再说。 没有兵,那就募集兵力,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可是错就错在,现在不是时候,而且手下的人也不给好好办事。 郑祇德身为浙东的领导,说话自然是一呼百应的,可问题是,他说的是一回事,手下官吏做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时浙东的百姓大多都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很多有钱人家的子弟碰上这种临时招兵的情况大都用钱财买通官员,抵消了自己服兵役的责任。 而这些官员也比较守信用,拿了人家的钱,自然就不会再去找人家麻烦,这一来二去,召集上来的尽是一些老弱病残,连走路都走不稳,还指望他们去打仗? 可事实就是如此,郑祇德是不知道实情的,他也没有功夫去了解实情,因为时间不等人。 募兵工作结束之后,郑祇德随即便调遣部将沈君纵,张公署,李珪等人,带着新募集来了五百士卒迎战裘甫主力军。 这三个人是不知道手下士兵的战斗力的,他们只是负责打仗,他们的内心最关注的问题就是输赢,而非生死。 裘甫也听到了浙东募兵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大意,为了做好准备,他率人在剡县三溪南部设下埋伏,而故意把军阵设置在溪水北部,截断了溪水的上游,故意流出了可以渡河的通道。 这三个人带着五百新兵蛋子来到剡县西边,并火速投入战斗,裘甫故意卖个破绽,佯装要跑,这三个人也是没有多想,随即便奋起直追。 追到三溪的时候,裘甫命人开闸放水,一时之间,三溪上游的巨浪滚滚而下,把正在渡河的这五百多人排了个仰面朝天。 最终,沈君纵,张公署,李珪全部战死,而这新募集来的五百老弱病残也几乎全部遇难。 事实证明,坑人的还是自己人。 郑祇德又一次失败了,这一次,他输的很惨,当然更惨的还在后头。 由于官军的溃败,在一定程度上壮大了义军的声势,附近的持观望态度的无赖强盗纷纷开始投奔裘甫起义军,一时之间,裘甫的人马壮大到了三万多人。 人多了,自然就需要管理,为了有效分配起义军兵力,裘甫将三万多人分为三十二个小队,每个小队率领一千多人,而负责管理这些小队的头领则被称呼为小帅。 这帮人中,大多都是没有文化的穷苦老百姓,可是为了造反,他们也开始学习起了文化。 他们有的给裘甫写求职信,希望归附,有的则干脆送礼,请求加入组织,一时之间,裘甫的声势大震。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裘甫自然是最高兴的,既然大家都买自己的账,那索性就当他们这些人的老大。 裘甫是个志向远大的人,具体就表现在他的官职上面。 天下都知兵马使!!! 虽然现在他只是在浙东一带闹事,但是他的目标和野心却是天下。 除此之外,裘甫还改元罗平,并铸造了一枚象征自己造反目的大印。 “天平”。 大致意思就是说,老天爷是公道的,派我裘甫下来,就是要让这个世道变得公平一些。 另外,裘甫还大量囤积粮食,作为战备资源,同时还在浙东各地搜罗能工巧匠,打造质量上乘的兵器和攻城器械。 裘甫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可是郑祇德要坐不住了。 浙东闹到现在这个田地,郑祇德这种和稀泥的做事手法显然是不管用了,既然篓子捅大了,自己没法收拾,索性还是把实际情况汇报给朝廷,让朝廷来处理吧。 郑祇德于是开始了自己的上表之路,他希望朝廷能够调派附近各道藩镇,来增援浙东。 当然,郑祇德知道自己的祸闯的比较大,没有敢把数字往大了报,只是避重就轻的点了点浙东现在闹事的情况,没有把官军伤亡的人数和募兵情况如实汇报,这要是汇报上去,皇帝还不得气的跳起来。 身为前任皇帝的亲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唐懿宗随即便下令让浙西和宣歙两镇前去增援浙东。 派兵结果如下,浙西派部将凌茂贞带四百人增援,宣歙调派牙将白琮带三百人增援。 虽然人数有点寒酸,但总比没有的强。郑祇德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有了人手帮助,郑祇德随即便让自己仅剩的人马前去屯兵越州大门和东小江(今钱塘江支流曹娥江旧称),除此之外,怕死的郑祇德还把浙西和宣歙的主力调回自己的府中,用来自保,为了能够让这些平日里不听调遣的兵油子卖命干活,索性,郑祇德开始下血本,拿出自己的家产来馈赠这些士兵,据说当时给的钱比朝廷给的还多十三倍。 可是这些士兵既然是兵油子,那就肯定不是给的多就肯办事的,尤其是从宣州和润州来的士兵,他们觉得,堂堂一镇观察使,应该给的更多才是,怎么才这么点,所以在他们之中,开始流传出这样一种言论。 郑观察使给的还是太少! 郑祇德都快哭了,但是又不敢太得罪这帮前来增援的部队,索性,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吧。 可宣州和润州的士兵不干了,给我们这么多,就想让我们冲锋打头阵,那可不行,还是请您拍当地的部队给我们做向导,打先锋,毕竟您这块地盘,我们路不熟。 这个要求其实也不过分,人生地不熟的来作战,还要打先锋,这简直就是盲人摸象,瞎子点灯,所以郑观察使也答应了他们这个请求。 可是当地的官兵听说之后也不干了,正是因为打不过才请你们过来,如今打先锋送死这种工作还得轮到我们头上来看,那要你们来干什么? 大家都是兵油子,你们说路不熟,我们就找不到借口吗? 一来二去,浙东和宣歙的人马开始打起了太极,你推过来,我推过去,宣歙的人马说路不熟,浙东的人马就谎称自己有病,不能出战,打不了先锋,更有甚者,还故意自导自演了坠马的戏份,让自己挂了彩,反正是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即便是有打先锋想法的,也要要挟郑观察使先给自己提拔几级,不然到时候死了,抚恤金问题怎么办? 闹来闹去,两边的士兵是谁也没有动静,这下可是给裘甫提供了绝佳的偷袭机会。 裘甫的游骑部队顺势到达东小江,城中的百姓和士兵闻听此讯,十分惊恐,纷纷带齐自己的家眷和物资,准备跑出城外三溪的船上,准备跑路,一时之间,越州算是乱了套了,且不说浙东的部队慌了神,甚至就连宣歙和浙西的士卒也慌了,他们只是顾着自己逃命,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 消息传回朝廷的时候,皇帝愤怒了,当堂痛骂郑祇德是酒囊饭袋,同时还责问群臣,推荐谁去浙东接替郑祇德。 司空夏侯孜认为,浙东这块地方又有山,又有海,便于起义军藏匿,如果要是一味的添加兵力前去镇压,效果不一定好,只有智取才能够取胜。而去年刚调任安南担任都护的王式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王式,字小年,太原祁县人,他爹是唐武宗时期的宰相王起。 和郑祇德一样,王式也是名门出身,同样也有一个当宰相的爹,但不同之处却是,王式本人要比郑观察使能干多了,去年刚调任到安南,就在当地平叛了暴动,而且与民修养生息,政绩搞得十分漂亮。 夏侯孜的建议是很有道理的,比起喜欢混日子的郑祇德,王式这种实干派人物自然是浙东最需要的。 随即,朝廷的讨论意见出来了,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接替郑祇德,同时将郑祇德调回京师,任命宾客。 这个官职属于是个闲职,朝廷这么任命的目的也很明确,以郑祇德的资历,也就适合混个养老。 接到调理命令的王式,火速赶回长安,在三月初一大早,便来接见唐懿宗。 当时唐懿宗问他有什么退敌的办法,王式不慌不忙,只是镇定地说了一句话。 “只要给我兵,贼寇必破!” 很显然,这句话相当于废话,但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就不算是一句废话。 唐懿宗当然是支持王式的,自然也愿意派兵给他,可当时身边的宦官却不太同意唐懿宗的看法。 “陛下,贸然增兵,恐花费巨大,请三思啊!” 王式也在跟前,他一听宦官这番话,当即反驳道。 “所谓兵贵神速,朝廷讨贼,怎么能够吝惜钱财呢?况且兵越多,破贼的速度越快,花费的自然也就越少,这个道理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兵少的话,不能一招取胜,时间只会越拖越长,本来国家的经济收入就全指望江淮富庶之地,如果战事一直僵持,那么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光浙东的人马缺钱花了,上到朝廷,下到藩镇,基本上都会出现经济问题,到时候耗费的钱财可能要比当初还胜数十倍。” 王式一番话,顶的宦官是哑口无言,很明显,打仗这是王式的强项,对于门外汉的宦官来说,这笔账,他们是不会算的。 唐懿宗听完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随即便对身边的宦官说道。 “王爱卿言之有理,就依王爱卿之言吧!” 于是乎,朝廷调集忠武军,义成军,淮南军三道藩镇兵马,全权由王式统领,王式终于拿到了军队的控制权,可以心安理得的踏上讨伐裘甫的道路。 唐—裘甫传(下) 而裘甫此刻正在猛攻衢州和婺州,在攻下衢州之后,婺州成为了阻挡裘甫的另外一道防线。 当时婺州城内涌现出了房郅和楼曾这样的猛人,这才巩固住了婺州城,另外,衢州陷落之后,本来负责镇守的将领方景深躲过一劫,前来追击裘甫起义军,搞得裘甫只好放弃婺州,转攻明州。 明州地区的老百姓觉悟比较高,知道明州陷落之后,必然要被洗劫一空,索性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家里的资产贡献出来,用来招募敢死队,修建防御工事。 裘甫一看明州这架势也不太好打,干脆又改变了进攻目标,转而去进攻台州,并很快攻克了台州的唐兴县,几天之后,上虞陷落,裘甫为了泄愤,随即火烧上虞。 裘甫的进攻速度太快,很快馀姚,慈溪,奉化,宁海等地纷纷陷落,裘甫又一次带着人马打回到了象山,沿途州县的壮丁全部被裘甫抓去充军,而留下的那些老弱病残则被他的起义军残忍的杀害。 眼看浙东就要全被裘甫搞定的时候,王式快要到来的消息传到裘甫的耳朵里。裘甫有点不太高兴了。 当时裘甫正在和众人喝酒,闻听王式前来征讨的檄文传到浙东,也是无心饮酒,独自苦闷起来。 身边有个叫刘暀的将领,看出了裘甫的心事,便说道。 “兵马使,如今我们有这么多的人马,却没有一个合理的规划打算,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如今朝廷派王式前来征讨我等,看来是要搞大动作了,我久闻王式在安南的大名,此人不可小觑,应该早做准备啊。” 裘甫听完之后,也是有点心惊肉怕,但是却没有回话。 刘暀见状,接着说道。 “兵马使应该进取越州,以越州雄厚的城防来阻挡王式的几路人马,同时,在西陵驻防五千人马,并且在整个浙江一带修筑防御壁垒,方能够击退王式,同时督造战舰,跨海则可以进取扬州,洗劫扬州府库以自用,若再占据扬州,则可以以江陵石头城为凭,令宣歙等地百姓降服,刘从简南下进攻福建,到时候,大唐赋税的半壁江山必然为兵马使所有。” 裘甫依旧是没话可说,接着刘暀说出了一句相当无耻的话来。 “虽然我不敢保证我们的子孙能不能守住我们打下来的基业,但是起码我们这一代人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本来裘甫现在思绪就很乱,如今,刘暀还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弄得他是更加不耐烦了,随即说道。 “刘将军,我醉了,这件事明天再说吧。” 刘暀辛辛苦苦说了半天,居然换来这么句话,也是十分不悦,可是又不敢太表现在脸上,于是便借口自己酒醉,走出了大营之外。 裘甫明白刘暀的心思,但是自己确实对面对王式没有对策,而且未来很远,现实很惨,眼下的他实在是无心考虑将来的计划。 正巧当时裘甫的阵营里面还有一个投降的朝廷进士,这个人名叫王辂。 按理来说,都当了进士了,前途是一片光明的,犯不上要干造反这种买卖,可是王辂显然不是一个有着普通想法的人,在他看来,造反比当官有前途。 刘暀走后,王辂便来劝说裘甫,说刘暀的建议十分的中肯,占据江淮之地,确实相当于是控制大唐赋税的半壁江山,况且,他还给裘甫举例说明三国时候的孙权也是保据江东,成就了一方霸业,就算是朝廷围剿,自己则背靠大海,随时有逃遁的机会,朝廷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裘甫实在是害怕王式,因此也没有答应王辂的请求。而他这一耽搁,就彻底让自己翻身无望了。 四月,王式率军到达柿口,一路走下来才发现,朝廷调派来的人马有点不服从管教,尤其是义成军,王式为了统一军心,准备杀鸡儆猴,结果这一招十分奏效,当即吓得义成军的将领不敢再找麻烦。 在稳定了军队纪律之后,王式收到了来自裘甫的书信,信件的内容很简单,通篇都只是在说两个字。 投降!!! 裘甫惧怕王式的威名,如今王式已然来到,裘甫觉得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因此便派人送去了这份书信。 可裘甫不明白一个事实,向人低头认错这种事情,先不管自己错没错,主要是自己先主动,到最后,没错也是你的错。 王式看过书信之后,哈哈大笑,然后撕成两半,并说了一句自信的话语。 “裘甫听闻我前来,就想要投降,这分明就是装样子给我看,想要借此窥探我的行军动向,我看他毫无投降的诚意,此番这封书信,必然是诈降我等,要我等着道。” 随即王式对送信的使者说了一句话。 “既然他裘甫要投降我,那就请他自己把自己绑了来见我吧!” 这么有底气的话说出去,使者也吓傻了,不敢再来谈投降的事情。 裘甫见投降不管用,随后便打算用别的方法来试探王式。 间谍! 其实在王式没来以前,越州城中就已经有裘甫派来的间谍渗透进来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帮间谍并不是乔装改扮偷偷溜进来的,而是明目张胆让越州城的官吏和士卒放进来的。 这可就太搞笑了,明知是匪,居然不剿,还放他们进来,这算是怎么回事? 说来说去,还是怕死惹的事。 每个人都怕死,但是越州的官员和士卒似乎更怕,他们不仅放裘甫的间谍进来,而且还央求这些间谍回去向裘甫说点好话,在越州破城之日,能够保全自己的家属,并且临走还又要送各种打点的礼品,可谓是搞笑至极。 当然,也有故意放进来,然后抓起来拷问裘甫起义军虚实的官员,但毕竟都是少数。当时越州城中上到官员开会,下到百姓晚上躺在床上说的悄悄话,这帮渗透进来的间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简直是无孔不入,比起五百二十二年之后出现的锦衣卫,可谓是前无古人。 王式来了越州一段时间之后,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随后他秘密组织人手,暗中逮捕了这些和起义军间谍联络的官员和士兵,并秘密将他们处理掉,彻底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除了间谍问题以外,王式还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越州城的流民很多!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且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可王式不是一般人,他随即表示,要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当地的官员不干了,这粮食是留着打仗供应军需的,怎么能放出来赈灾呢? 可王式却告诉他们,自己在安南讨伐南蛮的时候,那帮人可比这里的人生猛多了,自己尚且还能把他们教训的服服帖帖的,放粮难道还能便宜了起义军不成? 不得不说,王式的举动很得民心,老百姓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纷纷表示,愿意参军,甚至就连裘甫的部分起义军也开始倒戈,表示愿意弃暗投明。 王式把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参军士兵交由自己的骑将石宗率领,同时他还上奏朝廷,得到了朝廷二百多匹战马,让越州城有了一支像样的骑兵部队。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王式做出了自己的出战安排。 对于骑兵部队,仍由石宗率领,但王式没有选那些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骑手担任此次出击任务,而是选用一些老弱病残的吐蕃和回鹘士兵让他们骑上好马前去出战。 这就相当于好车搭配破发动机,着实是让人费解。 另外,前锋部队一共有四千多人,由当地的向导部队率领,分路进攻裘甫所部。浙西将领凌茂贞,宣歙将领白琮,韩宗政率领越州当地的土团军(唐代地方武装组织),共一千人,在前锋部队之后接应。 这路人马,王式给他命名为“东路军”,而他带来的义成军将领白宗建,忠武军将领游君楚,淮南军将领万璘率领的三路藩镇军队联合台州唐兴当地的土团军形成而来所谓的“南路军”。 在出征之前,王式提出了几点要求。 第一,不争功劳;第二,不搞破坏;第三,不冒领人头;第四,不杀俘虏。 交待清楚之后,东路军从上虞出发,进攻奉化,化解象山围困局势,南路军则负责进攻唐兴。 四月二十三日,南路军先后攻克沃州城寨(位于今浙江绍兴市嵊州市南部),二十四日,攻克新昌城寨(位于今浙江绍兴市新昌县),裘甫部将毛应天被击溃,南路军顺势进攻唐兴。 而东路军方面也传来了好消息,在宁海,裘甫部将孙马骑被击溃。 南路军到达唐兴南谷,与裘甫谋臣兼大将刘暀,毛应天展开交锋,并一战将毛应天斩杀,而刘暀则仅仅自己逃出生天。 之所以刘暀被打的落花流水,完全是南路军有了帮手所致,当时王式担心南路军不太好对付起义军,于是便奏请朝廷,希望能够让义成军和忠武军再增派点人手过来,同时希望昭义军也出点力。 唐懿宗二话没说,立马下诏,调遣三路人马前去增援越州城。之所以皇帝这么干脆,倒不如唐懿宗有多么信任王式,而是司空夏侯孜在后面出的力,若没有这个人在皇帝面前极力保举,王式想要找唐懿宗开口要兵,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增援部队到达之后,王式命忠武军将领张茵率三百部众屯兵唐兴,切断裘甫的南下通道,另外,义成军将领高罗率领三百人联合台州土团直逼宁海,进攻裘甫根据地,昭义军将领(xiè)跌戣(kui)则率领四百人接应东路军人马,切断明州通道。 五月十一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破起义军,起义军被迫逃入甬溪洞。五月十九日,南路军追击达到甬溪洞,并围住洞口,起义军仓皇出战,结果再次被击败。 另外一方面,义成军高罗率三百精锐奇袭裘甫小帅刘平天营寨,并一举攻克。 仗打到这里,裘甫算是彻底绝望了,但此刻,更绝望的却不是裘甫,而是刘暀。 作为裘甫的谋士,刘暀十分痛恨当初裘甫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才有了今天这样的败局。 无处发泄怒火的刘暀,只好把气全都发泄到了王辂这帮文化人身上。 “都是你们这帮穿绿皮衣服的乌龟王八蛋,害的我的计谋没有被兵马使接纳,你们着实该杀!(乱我谋者,此青虫也)” 王辂觉得很委屈,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得罪刘暀,为何他要对自己下杀手。 事实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刘暀算是彻底明白了,本来手里很好的一副牌,如今被打的稀烂,自己看来也只剩下流亡的份儿了。 为今之计,看来只有退保海上,方有一线生机了。 可王式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海上的出路,基本也没戏了。 当时义成军将领高罗已经带着人马攻克宁海(位于今浙江宁波市宁海县),并沿途收降了七千多人,王式担心高罗逼的他们太急,让裘甫等人跑到海上去,随即便下令让高罗把守入海口,以防不测。 同时,王式还派望海镇将领云思益和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师部队在海上巡逻,搜捕流亡海上的漏网之鱼。 正如王式所料想的一样,裘甫的人马还真的从打算走海上走,云思益的水上巡逻部队就碰到了打算从宁海出发,结果碰到云思益的部队之后,吓得水都不敢下了,直接弃船上岸跑进山谷里躲避,而云思益也得以缴获了刘从简的战船,并下令就地焚毁,毁掉起义军的逃生工具。 海上出逃是没戏了,王式敏锐的判断出了裘甫起义军的下一步计划。 “剡县!叛军的下一步计划必然是剡县。” 不得不说,王式的判断是很正确的,但是光判断正确是没有用的,得想出对付的办法来才是。 可是,王式随后叹息道。 “可惜啊,我们的兵力不够,不然定能够击溃叛军。” 确实,当时东路军和南路军人马都去追剿裘甫的主力了,作为起义军巢穴的剡县却没有兵力把守,不然也不会让裘甫到处流窜。 裘甫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怎么返回剡县也是一个关键问题,宁海的海口被把死了,而在宁海西边的上疁村(位于今浙江宁波市宁海县上辽岗)驻扎的孙马骑也被东路军击溃,守将王皋也投降了,连个落脚的地方没有了,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裘甫锁定了宁海南边的南陈馆,准备在这里集结兵马,北上返回剡县。 裘甫既然能够想到南陈馆这个地方,王式自然也能够想到,而在这里等待裘甫的则是东路军人马。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裘甫虽然几站失利,但是手下依旧还有万人以上,足以有实力杀出重围返回剡县。 可是东路军也不是吃素的,在南陈馆几番交战之后,裘甫的人马大溃,被斩杀了数千人,只能仓皇败逃。 当然,裘甫的万人部队失败不是没有道理的,且不说老是打败仗,士气不高不说,光是作战态度就很值得怀疑。 作为生死之战,这帮士兵居然还有闲心把劫掠来的宝物带在身上,真是做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财宝,才让他们在逃亡的过程中,拖延了官军一段时间。 在溃败的过程中,这些士兵把这些抢来财务全都扔在路边,而且是边跑边扔,俨然如散财童子一样,而前来追击的官军见状,纷纷放弃追击,全都去捡起义军丢弃的财宝。 这种情况也不奇怪,毕竟都是苦大兵,平日里挣得哪有这些捡来的多,有意外的收入不搞,简直天理难容。 可是有人不让他们捡,而且还说了狠话,谁要敢捡,就地斩杀! 而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昭义军将领跌戣。 比起财宝来说,士兵还是更在乎性命,毕竟财宝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行了,可命就一条,没了就是没了,更别说花这些东西了。 于是东路军的人马奋起直追,一直将裘甫的起义军追击到了黄罕岭(位于今浙江绍兴市新昌县东北),而这个地方,也是进入剡县的必经通道。 由于路上捡东西耽搁了一段时间,导致裘甫的起义军顺利度过黄罕岭,并且在当年六月,再度逃回了剡县。 这下可算是玩脱了,本来是剿灭的,如今却放虎归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去跟王大人交代。 东路军比较郁闷,而跑回剡县的裘甫起义军也很郁闷,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要命的情况。 领导裘甫找不到了! 群龙无首这还行?随即这帮起义军乱作一团,没了主意。 就在他们苦闷的时候,义成军将领张茵带兵杀奔剡县而来,而在这支部队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俘虏的起义军。 张茵也是没有办法,当时收降了那么多战俘,又得防着他们继续造反,又不能杀掉他们,还得给他们吃喝,花销着实不少,可这帮投降的起义军也不白给,很快便发挥他们反骨仔的特点,向张茵表示,只要让他们活下去,他们愿意带路。 就这样,张茵在俘虏的指引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剡县城下,但是很可惜,他还是晚了裘甫一步。 没办法,敌人占据了主动,自己只能另想办法了,随后张茵便率军在剡县东南修筑壁垒,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而此时,王式的东路军和南路军已经同时奔向剡县而来,最终的战役即将打响。 六月十二日,两路大军到达剡县,并把剡县围了个水泄不通,尝试了几番攻击之后,效果不太理想,很显然,城内的起义军依旧不肯放弃抵抗。 裘甫的目的就是打消耗,什么时候拖垮王式的两路大军,自己就算是成功了。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当时王式的军中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截断三溪的水流来切断城内的供水,而这个计划当时也是得到了王式的同意的。 说干就干,诸将立马开始了断水工程。而城中的裘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思量再三之后,他们决定放弃防守,主动出击,寻求生存的活路。 官军等的就是这一天,随后便组织兵力与裘甫的人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是杀来杀去,最后杀的没有了力气这才罢休。 虽然裘甫主动出战都以失败告终,但是官军方面也没有逃到任何便宜,几番打下来,官军也是一身疲惫,虽然没死,但也基本上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很是狼狈。 叛军算是没辙了,只好又想起了诈降这一招,结果这次,王式居然答应了。 倒不如王大人发慈悲心,而是王式想要玩一出将计就计。 其实王式早就知道起义军会来这招,索性干脆就让士兵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他们的花招。 王式断定,起义军必然会组织兵力继续反扑。 果不其然,起义军休整了几天之后,又杀了出来,但是这一次,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六月二十一日夜晚,持续了几天的战斗结束之后,裘甫实在是打不动了,打算向王式投降,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打算打下去了,基本上属于真心投降。 于是,他带着刘暀,刘庆等部将打开了剡县城门,宣布向王式投降。 但是求生欲望告诉裘甫,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他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和王式的人马喊话,说明自己是真心投降,要王式不要杀降。 官军听清了之后,随即便派出人马去截断裘甫进城的后路,在确认没有支援和放弃抵抗之后,这才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绑到了王式的面前。 至此,裘甫起义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王式很客气,答应不杀裘甫,裘甫也很高兴,他认为自己投降是对的。 当然不杀他,这确实是王大人的意思,但至于皇帝杀不杀他,王大人就不管了。 于是,裘甫被押解到了越州,而在这里,刘暀,刘庆等部将全部被王式腰斩,而他自己则受到了王式的特殊待遇。 王式给他安排了专门的交通工具—囚车,并且给他买好了去往长安的单程票,并且一路有士兵护卫,行程所有费用均由朝廷报销。 裘甫算是送走了,但是剡县的起义军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尤其是城内的刘从简,已经带着五百多精锐士兵逃出了剡县,并且在大兰山依险而守,打算要和官军做长期抵抗的斗争。 由于刘从简成不了什么气候,诸将打算一鼓作气端了他,王式也同意了这个请求。 所谓破鼓万人捶,有的人干正事的时候一点不行,当事后诸葛亮的时候可是比谁都积极,而台州刺史李师望就是属于这种人。 作为在浙东官场和稀泥的又一个代表人物,李师望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捡便宜还踹几脚。 在刘从简被平定之后,他随即向王式表示,搜捕逃亡起义军的任务就交给他了,并且承诺一定完成。 本来就已经平定了,李师望愣是搜捕出了一大批藏匿的起义军,并且全部就地杀掉,把人头拿去向王式邀功。 至此,裘甫的起义才算是彻底平定。 到了八月的时候,裘甫的单程囚车之旅到达了终点,当然,也是他人生的终点。 没有鲜花掌声,但是却有人山人海,夹道观看的人群,没有安排旅店住宿,但是却安排了另外一个地方。 地狱! 终于,裘甫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起义也终究没有能够撼动这个看起来强大的王朝,所有的夙愿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实现。 当然,他虽然失败了,但是起义的故事却远没有结束,而镇压他的王式似乎在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多少??? 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将在七年之后再度席卷唐王朝??? 唐—庞勋传(一) 裘甫的起义失败了,王式也因为镇压裘甫起义,得到了检校右散骑常侍的职务。 虽然是有了新的官职任命,但似乎关于王式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咸通三年(公元862年壬午)七月,徐州爆发军队哗变,新上任的节度使温璋被当地的士兵驱逐出境,影响极其恶劣。 当下属的炒老板鱿鱼,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可是在徐州这个地方,这种情况十分的普遍,当地的士兵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主要还是当地的官军编制和朝廷规定的有些不一样。 作为节度藩镇,徐州自上一任节度使王智兴上任以来,便就已经在当地创建了银刀军,雕旗军,门枪军,挟马军等七路军马,这七路军马基本上都是王智兴的心腹,基本上只听从王智兴的安排,而王智兴虽然名义上臣服唐王朝,实际上在徐州这块地盘上,他就是这里的皇帝,什么搞征税,募兵等工作,统统不用经过朝廷同意,自己就地了事。 当然,在唐晚期出现这种节度使不搭理朝廷的情况也不稀罕,可是这次的问题有点不一样。 自王智兴离任之后,他所创建的这七路大军算是彻底失控了,往后到来赴任的节度使基本上都管不住这些人,只能是和稀泥一样的调和他们的关系,尽量不惹这些兵油子。 可能是霸道惯了,这些兵油子愈发的骄横,节度使下达的命令稍微有点不如意的地方,立马就带着人马来包围住节度使的府邸进行理论,。而基本上这些兵油子都是一个挑事,一群跟着响应,搞得很多前来上任的节度使混的跟孙子一样,一点尊严都没有。 在温璋之前的节度使是田牟,这个人可能也是想要和这些军队恶霸搞好上下级关系,动不动就摆出一副社会老大哥的架势,三天两头请这些人下馆子吃饭,而且每吃一顿,花费都相当不菲,算是下了血本来维持关系。 但是这种好过的日子终有过完的一天,田牟死了之后,温璋走马上任,新的生活又要开始了。 当地的这些银刀军兵油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了解了温节度使的为人,知道这个人不是个善茬,办事不讲情面不说,还老是板着个脸,真要是让他来上任,怕是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索性,在温节度使到来之后,徐州的银刀军等七路人马商量着,让温节度使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于是,温璋被驱逐的事件至此上演。 温璋算是比较郁闷的,他屁股还没有坐热呢,铺盖卷就被扔了出来,这算是怎么回事? 朝廷任命的节度使被撵走,这摆明就是明着打朝廷的脸,还要不要点王法了? 朝廷知道温璋比较委屈和无辜,也为了安慰温璋,索性把他调任到邠宁去担任节度使。 徐州的问题是个大问题,必须要狠人来治,而找了一圈之后,唐懿宗想起了王式。 安南和裘甫都平定了,搞定个徐州的兵油子应该也不是问题。所以,唐懿宗随即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好好整治一下徐州的问题。 王式是个猛人,无论是做事还是手段,都相当的果断,在朝廷任命状下达之后,随即便调遣还没有从浙东撤出去来的忠武军和义成军奔赴徐州。 徐州的兵油子算是混到头了,当他们听说这个消息,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温璋虽然是严厉了点,但是好在不是个太狠的人,可是这位王大人就不一样了,在安南和浙东的时候,那是相当果决的,搞不好,银刀军所部都得被咔嚓掉。 但是逃也不能逃,毕竟得罪人太多,就算是跑了,保不齐也会被仇家收拾,索性只能等待结果的降临。 八月,王式带着人马来到了大彭馆,他先是犒劳了跟着自己平叛裘甫的两镇将士,随后喝完酒便带着人马前来找这帮徐州的兵油子算账。 王式不是温璋,走马上任光带上铺盖卷和家眷前来,王大人直接带着人马前来,就是要还徐州一片青天。 他随即下令围剿银刀军所有闹事的人,并全数将他们杀掉,一场清算下来,王式几乎把银刀军杀了个干净。 有些听到口风的,选择了跑路,但是在没跑了半月之后,又回来自首来了。看来,王式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 徐州算是消停了,但是朝廷的麻烦还没有解决。 当时正碰上南边的南诏在闹事,岭南节度使管辖的安南蛮兵则趁机勾结南诏,进犯交趾,搞得边境一下子是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这帮想占便宜的安南土蛮本来是打算和南诏一直合作下去的,却不料第二年南诏就磨刀霍霍向猪羊了,直接进攻安南。 进攻交趾这穷地方也就算了,朝廷大不了教训一下,可是南诏蹬鼻子上脸,竟然又去攻打安南,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 当时安南的经略使王宽数次写奏折来给朝廷告急,希望管管,朝廷便派蔡袭前去,顺道还带去了包括徐州在内的八镇兵马,合计三万多人。 南诏一看大唐来真的,索性直接退兵,边境算是暂时平定下来。 撵跑了不叫个事,必须得想办法找人好好管管岭南这块地方。 这个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给朝廷提了一个建议。 “陛下,岭南虽然地处偏僻,但却管辖着包括广州,邕州,桂州,容州以及安南在内的五个地方,管辖范围太大,单就靠一个岭南节度使,是没有办法管到的,不如把岭南一划为二,分治管理,比较妥当。” “爱卿所言极是,准奏。” 提出这个人的意见的人名叫蔡京(不是北宋权相蔡京),时任左庶子。 这个蔡京虽然说是没有北宋的权相没气大,可是在人品方面两者还是比较相似的。 都不是什么好人! 早年的蔡京还当过和尚,或许是还眷恋红尘,后来就参加了科考,考上了进士。仕途之路还是比较顺利的。 关于岭南的问题,他其实早就想发言了,如今机会来了,他便主动上书皇帝,希望能够采纳自己的建议。 唐懿宗十分认可他的建议,于是便把岭南分为东西两道,东道归广州管,西道归邕州管。 而当时正在岭南担任节度使的韦宙突然接到了朝廷的改任状,自己从管辖十多个地方的节度使变成了只管理几个地方的东道节度使。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恐怕只有韦宙自己心里清楚。 与此同时,西道的节度使任命也定下来了,由蔡京本人担任。 可虽然是任命了,蔡京却还有点不满意。 倒不是不满意朝廷的任命,而是不满意一个人。 蔡袭! 前面我们提到了,朝廷派蔡袭去安南平叛,稳定了边境。但是蔡京却很不待见这个人,甚至说是很讨厌他。 大家都姓蔡,何苦要加害? 于是乎,刚上任的蔡京便搞了蔡袭的黑状。说安南一定平定,蛮族都跑了,可是蔡袭还是不打算班师回朝,分明就是想要讹诈朝廷的军饷。 其实就实际情况来说,蔡京说的也还算是准确的,蛮族都退兵了,不回去也是浪费军饷和粮食,不如让这八州的戍兵回来的好。 在这份弹劾奏疏上,蔡京还加了个请求。 请求让戍兵北返,各自回各自的藩镇去! 朝廷同意了蔡京的请求,准备让蔡袭回来,可蔡袭不干了。 面对蔡京的黑状,他并没有害怕,而是多次上表朝廷,陈述了当时蛮兵并没有彻底撤退,只是在等待机会,自己不能擅自离开的话。 但是朝廷没有答应。 索性,蔡袭请求,希望能够留下五千戍兵镇守,可是朝廷还是不答应。 因为蔡京当时很受朝廷宰辅的信任,基本上都舆论导向都掌握在蔡京这边,所以蔡袭的话基本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听。 终于,蔡袭带着满腔的失望和怒火,不得已只好调离安南。 至此,蔡京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的去西道赴任了。 但是他的灭亡之路,也就此开始! 由于蔡京贪婪凶残的本性,在去了西道之后,搞得当地乌烟瘴气,老百姓怨声载道,邕州的老百姓率先起来造了反,推翻了他,朝廷知道这个时候,便贬他为崖州司户。 可是蔡京不想去赴任,只想回朝廷,结果皇帝忍无可忍,直接给了他一张去往地狱的门票。 自尽! 蔡京算是死了,可是西道还得有人去管,但是岭南天高皇帝远,况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从朝廷派人过去,未免有点浪费时间,索性直接提拔桂管观察使郑愚担任西道节度使。 郑愚,番禺人,一个地地道道干实事的老实人。 在他刚上任几个月之后,南诏就又来惹事了。 郑愚随即联络东道节度使韦宙,分守东西两道,希望不要把事态扩大。 而在前线作战的蔡袭此刻是比较艰苦的,顶着压力去和南诏的五万多人硬扛,愣是没有喊投降。 可是再牛的战斗力也有用完的时候,面对南诏轮番的进攻,蔡袭希望能够派兵前来增援。 朝廷随即调派荆南和湖南的军队,桂林的人马五千多人马前去救援蔡袭,可还是不够,索性又把山南东道的上千弓弩兵调集了过去,希望蔡袭能够顶住压力,打退南诏。 可是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蔡袭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顶住??? 咸通四年(公元863年癸未)南诏攻陷交趾,蔡袭所部全部战死,他本人也蹈海而亡。 唐-庞勋传(二) 蔡袭的死,对于局势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南蛮,这个时候正在集结兵力重点进攻邕州,搞得郑愚很是头大。 随即,郑愚向朝廷上奏,希望能够再派个得力的武将过来,控制一下现在的局面。 比起前任蔡京的办事态度,郑愚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说实话这点还是很值得称赞的。 消息传回朝廷,唐懿宗当即组织群臣开会,商量派谁去比较合适。 考虑来考虑去,朝廷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名字叫康承训。 康承训,字敬辞,灵州人(位于今宁夏灵武市),时任义武节度使。 这里要提到的是,能担任这个官职的人,那一般都不是一般人,首先能当上节度使这个一方霸主官职的人就不是个简单人物,而且更重要的是,康承训担任的还是负责监督和遏制河朔三镇的一个重要职务。 在唐朝中期历史上,就曾经发生过著名的“四镇之乱”,带头闹事的就是河朔三镇之中成德藩镇的李惟岳和魏博藩镇的田悦,这两位仁兄的父亲可都是当年安禄山的部将,论造反和闹事,比谁都在行,可谓是相当不稳定的火药桶。 另外在北边还有一个卢龙节度使藩镇(也叫幽州节度使)更是在唐末成为了新的割据势力,甚至后来的继任者刘守光还凭着这个地方当了几天皇帝,简直就是不拿大唐当回事儿。 从重重方面看来,河朔三镇不是个太平地方,去他附近搞监视遏制,简直就是个苦差事,搞不好命都会丢掉。 可是康承训还真就去了,而且还在任上相安无事,也算是老天有眼。 朝廷的打算是派康承训前去接替郑愚的西道节度使,进而能够挽救岭南的局面。 随即,康承训走马上任,同时还带去了荆州,襄州,洪州,鄂州四道戍兵。 岭南的情况是比较危急的,朝廷为了能够让康承训安心在岭南西道督战,特别把安南都护府给撤销了(第二年又恢复了),并且让康承训也接管安南的军务。 可是事实却给了我们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或许是康节度使对安南的战局过分的自信,在上任后的首场战斗,便和南蛮部队在邕州打了个照面,这一次,康承训输的特别惨。 起初康承训认为蛮兵都是一群没有脑子,没有开化的部队,所以也就没有搞战前侦查工作,结果等到蛮兵来到的时候,康承训就发现是自己错了。 此次进攻邕州的蛮兵数量多达六万,而且已经兵临邕州城附近,这个时候康节度使才开始集结兵马,并且以当地土著作为向导,准备对蛮兵发起进攻。 部队虽然是集结了,但是康节度使并没有打算要主动出击,而是一直搞欺骗战术,期望能够吓唬住蛮兵。 结果,康节度使索性就不打算在邕州设立防备了,而是主动等蛮兵前来。 结果可想而知,康承训带去了六道人马折损了五道,伤亡不可谓不惨。 吃了大亏的康承训也是害怕的不行,生怕朝廷问责,所以一连好多天都不敢对蛮兵发起攻击。 将军怕死,可是手下的人不怕。当时很多将领请求出战,都遭到了康承训的拒绝和训斥。 可能是来央求出战的人实在太多,再加上当时身边的一个天平军小校一直找自己,希望能够出战,搞得康节度使十分的头大,连觉都睡不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结果出击后,还真的就把蛮兵给打炮了,而且还斩回五百多首级。 康承训一听蛮兵跑了,高兴的立马骑上马,带着上千人前去痛打落水狗,结果,半路上还又斩了三百多人头回来。 虽说康节度使打仗实在差了点,但是在官场混的经验可是相当老道,他始终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 出来混,过程都是次要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当时康承训回营之后,立马给朝廷写告捷文书,告诉朝廷蛮兵撤退,同时,他还在后面着重强调了自己是如何追击蛮兵,又如何如何斩杀三百多人头回来,反正是把自己的功劳写的详细到不能再详细。 其实,就康节度使所写的内容来说,实在是有点王婆卖瓜的意思,但架不住人家确实是打了胜仗回来的,这点是无法抹黑的,可是,就当时的真实情况来看,康节度使的三百人头也确实是有点太过于敷衍。 当时蛮兵虽然有六万,但是其中绝大部分也有安南当地土著在里面,而这些土著被蛮兵所胁迫,组成了汉奸部队,基本上平时打仗是冲在最前面的,因为得靠他们带路,而在撤退(其实就是逃跑)的过程中,他们又得留在最后打掩护,因为得靠他们垫背。 一来二去,这帮倒霉的汉奸部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背锅人士,里外不讨好。 而康承训追上去杀掉的三百多人,绝大部分就是这些垫背的安南土著,也就是说,康节度使辛苦跑腿一场,就砍了三百个汉奸的脑袋回来,实在是有点不太光彩。 可当时也没有详细的人种特点介绍,基本上蛮兵和土著都长得差不太多,就算是谎报,朝廷也发现不了,况且,现在战事吃紧,给朝廷奏个捷豹,不是也能够给皇帝吃一颗定心丸吗?而且说不准还有升官和赏赐这种好事,干嘛非要较真这人头是汉奸还是敌兵。 康节度使不亏是官场老油条,这种没有节操的事情,他居然也能干的出来,而且还不觉得羞耻。 朝廷方面得到康承训获胜的消息之后,整个朝堂也是一片欢声笑语,唐懿宗也不住夸赞康承训的能力,并且还特意加封康承训为检校右仆射。 这个官职可是不低,虽然不是宰相,可是也算是是个副的,能混到这个地步,康节度使也是不容易。 事实上,朝廷可不光是给康节度使得了封赏,而且还给他手下的士兵各升了一级,当然,都是康承训自己手下的亲兵。 而当初那些逼的蛮兵撤退,搞得蛮兵束手无策的其他诸道部队,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帮士兵心中那个恨啊,恨自己看走了眼,居然相信康承训这个王八蛋。 真是忙里忙外瞎遭罪,到头辛苦全白费。 所以这帮人从这个时候起,就算是和康节度使结下梁子了。 当然,和康节度使结下梁子的不光是这些没有获得赏赐的诸道人马,还有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 韦宙是个干事儿的人,他对于康承训所干的一切,可都看在眼里。 上上任西道节度使蔡京做事不地道,被老百姓赶跑,那只能说明是他无德,上任节度使郑愚是个老好人,退不了蛮兵,自己主动引咎辞职,那是他无能,而如今的康承训居然谎报战功,拿汉奸人头充数,那就只能说明他实在是太无耻了。 无耻到韦宙这个老实人都要站出来要告他的状。 而且这一状直接告到了宰相那里。 康承训听到口风之后,也是害怕的不行,生怕自己干的好事被韦宙捅出来,索性,在皇帝还没有知道事情真相以前,康承训决定主动辞职。 辞职的理由都想好了,在外作战劳累,身体吃不消,想要回家静养。 韦宙一看康承训怕了,随即也就没有再继续打算上书弹劾。 康承训算是走了,西道节度使的位置又空出来了,自打咸通三年设立以来,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基本都熬不过一年,才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已经先后换了四位主帅,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位置抢手呢?还是不受人待见,反正,谁来接任谁就得倒霉。 康承训调回京师混养老去了,而西道却不能没有将帅,随即,朝廷又任命了另外一个人前去补上这个空缺。 张茵。 张茵原先是容州和管州的经略使(经略使的职务比节度使小点,但是也是一镇大领导,主要管理所辖州县的军务),此次也算是升官了。 毕竟现在人手紧缺,能将就一下也就将就一下了。 起初的张茵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是没有丝毫兴奋的感觉的,因为他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自己。 这个位子不好干,而且也不好混。 可这是朝廷的意思,自己又不敢不去,思来想去,张茵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拖! 干正事不行,磨洋工还是很在行的,反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混几时算几时。 当时的邕州城已经是城防空虚,南诏的兵马随时可能打进来,张茵只是组织部队镇守,却不主动出击。 原因无二,因为他不敢。 安南的情况是比较糟糕的,烧杀抢掠简直在边境这就是常事,朝廷是想管管不着,张茵是能拖就一直拖,搞得唐军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 终于,朝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又给张茵派去了一个重要的帮手。 高骈。 高骈,字千里,渤海蓨县人,唐中期名将高崇文的孙子。 此人也算是出身军旅世家,底子很好,业绩也干的不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个能办事的人。 果不其然,在上任几个月之后,高骈在一个听起来比较吉祥如意的年份和月份,完成了一件包括蔡京,郑愚,蔡袭,康承训等人都没有完成的任务。 咸通七年(公元866年丙戌)6月,高骈率军打进交趾城,大破南诏兵马。 此消息一出,大唐是举国欢庆,在交趾城最终重回大唐版图之后,高骈自然也受到了唐懿宗授予的重任。 交趾城设立静海军,高骈担任节度使,自此,高骈成为了大唐最南端疆域的封疆大吏,这一年,他才四十五岁,比起很多老资历来说,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交趾收复了,安南也平定了,南诏退兵了,朝廷也放心了,似乎事情到了这里,也就可告一段落了。但是,历史的车轮和进程,永远都是你想不到和猜不到的。 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出生和死去,历史其实也不例外,一件事情平定之后,自然也会有另外一件事情出现,反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排着队的凑历史的热闹。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在桂林地区的戍兵开始闹事了。 但凡闹事的原因无外乎这几种,不是因为拖欠工资,就是因为克扣军饷,大多都是经济上的问题导致的,而桂林的这帮戍兵计较有意思,他们闹事的原因都不是因为钱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回家!!! 唐—庞勋传(三) 在无数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面,家,始终是一个代表个人情感归宿的地方,也是承载了很多情感的地方。 叶落归根,饮水思源,情系桑梓,魂归故里,一个人无论生前干过什么伟业,有多大的功劳,死后也要归于乡土,这都是自古以来华夏子孙血脉和骨子里最传统的归属观念,人们认为,回不了家的人,始终是异乡的过客,是随风飘零的落叶,是沧海之中漂泊的孤舟,是孤独和寂寞的象征。 咸通三年,当西道节度使第一任长官蔡京到任的时候,安南的局势就十分的不乐观,而朝廷为了举全国之力增援安南,从各地抽调部队前去支援战局,而这帮去往安南前线的士兵,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去,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将无法回来。 或者干脆这么说,他们是回不来了。 当时徐州和泗州也在募兵的名单里面。 如果是温璋当初担任节度使的话,那朝廷要从这里募兵,可以说比登天还难,不过好在银刀军的叛乱被新的领导王式镇压,徐州也就算是安定了下来,自然募兵的工作还是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 于是,当时为了安南战局,徐州和泗州被抽调走了两千多人,其中,他们绝大部分的人是要拿起武器上战场去拼命的,只有少数的士兵可以待在后方。 当时这两千多人去了岭南之后,有一千二百多人直接被拉上了前线,只有八百多人被留在了桂林,成为了戍兵。 这里要说一下戍兵,戍兵其实指的就是戍卫边疆的士兵,就算是不打仗,他们也得守卫,算是帝国边疆的驻防士兵,而到了战时,这帮驻防的士兵自然就成了现成的战斗力。 唐朝政府当时规定,这帮在边疆驻防的外地部队,每隔上三年就需要换上一批,由朝廷再抽调其他地区的士兵前来接替他们,继续干戍兵这个职务。 这就相当于在外地出差三年,朝廷给报销平日的花销,而且到期之后,还能够调回原籍工作,也算是比较人性化。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三年换一次上。 如果要说是其他地方的士兵到安南来驻防,三年之后调回去,这也比较正常,可偏偏是徐州和泗州的士兵就不行。 不仅不行,而且还额外在桂林多干了三年。 里外里,一共六年。 徐州的士兵起初可能觉得是朝廷忘了给他们发撤回的指示,也就没有在意,毕竟,多干一年,也就干了,到头来还能多挣一年的额外补贴。 可连续干了六年之后,徐州的这帮士兵就发现不对劲了。 其他各道各藩镇的人马都撤回去换了一批新的来了,唯独自己的徐州兵还是原班人马,这不得不使他们怀疑,他们是不是被耍了。 这帮士兵们也打听过朝廷的消息,收到的回复是,朝廷确实没有打算给他们换岗,也没有打算让这帮人回来。 原因只有一个,徐州的兵,太霸道不说,还不听话,回来怕他们又闹事。 这帮士兵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朝廷是为了图个清静,故意把他们放在安南这个穷乡僻壤,能拖多久算多久。 这可以算是中国古代历史上著名的地域歧视性事件了,简直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徐州兵在唐懿宗的心中,算是落下了黑点,恐怕一辈子都难洗清了。 于是乎,戍边的士兵们开始滋生出对朝廷的不满,军队之中渐渐流行起了痛骂朝廷的声音。 作为这帮戍兵士兵的领导,时任徐泗观察使的崔延曾其实也很头大,毕竟手下的人不好带,如今到期了朝廷也没有指示,自己也不敢擅作主张放他们走,于是便找来自己身边的三个将领,询问对策。 这三个人分别是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 崔彦找他们来商量对策,希望商量出个说法来,让士卒们能够平息众怒。 可这三个人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尹戡发话了。 “明公,为今之计,看来只有找个借口,让大家死心,放才能平息众怒。” “什么借口?说来看看。”崔彦曾问道。 “如今我们就以军饷消耗严重为由,无法资助他们北返的路费和吃住,请他们继续留守一年,至于日后如何,到时候再说。”尹戡略带无奈地说道。 崔彦曾听完之后,思虑了半晌,觉得这个方案还是比较靠谱的,因此也就采纳了尹戡的这个想法。 可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戍兵们不淡定了,本来按照规定就是该他们回家,如今却还要继续留守,难道他们就真成了一帮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儿了? 当时军中已经开始有人有了厌烦的情绪,比如说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等人。 他们虽然也是小领导,但是比起尹戡等人来说,他们在崔观察使面前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而作为队伍的分管队长,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毫无疑问会降低他们在士兵心中的威信。 士兵们肯定会琢磨,让他们留守,肯定是这些当官出的馊主意。 为了稳定士兵的情绪,也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许佶等人决定,他们要自己想办法回到徐州。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许佶等人谋反,暗中诛杀了自己的上级—都将王仲甫,并且拉军队中的粮料判官庞勋入伙,一起闹事。 所谓粮料判官其实就是负责后勤运输粮食的官员,这个职务是唐代的制度,一般后勤运粮队中权力最大的是粮料使,带的人马多,而其次才是粮料判官,能调动的人马数量有限,大体上,两个职务相当于正副级的关系。 许佶,赵可立等人虽然也是徐州兵,但是他们以前可是干强盗出身的,什么事也能干的出来,此次之所以敢谋反,也算是犯了老毛病。 庞勋就不一样了,他是个有着正式编制的工作人员,没必要跟着他们干这种杀头的事儿。 可实际上,庞勋是受到了他们的威胁,被逼走上谋反这条道路的。 许佶等人知道,想要回到徐州,就得带好粮食,但是问题是粮食都在粮料使那里掌控着,想要说服他,恐怕比登天还难,而庞勋作为副手,权力虽然不大,但是好拉拢,于是几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胁迫庞勋,逼其就范。 至此,庞勋被他们强行拉入伙了,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洗不清了,那就一趟浑水蹚到黑吧! 于是乎,他们的行动开始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想要回家,就必须得有钱和粮食,但是光有这些还不行,还得有武器,毕竟他们不是个人返乡,而是组团返乡,虽然不用担心半路上被强盗土匪洗劫等问题,但是毕竟是没有得到命令,私自返回,也得提防各个州县地方官的刁难。 所以,他们率先洗劫了府库,抢夺了所有的粮食和武器,充实和壮大了自己这支返乡部队。 和之前以往的起义军不同,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抢劫,之所以抢劫,那完全是为了给回家凑路费和食宿费。 但是从安南这个地方出发回到徐州,路途遥远不说,单就这么多人马想要调度回去,光府库里抢来的那些粮食根本就不够吃,所以,要想饿不死回到家,还得“自力更生”。 他们接连洗劫了很多州县,抢夺了大批的物资用来作为返乡的军需所用。 吃饭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怎么回去,又是个问题。 他们这个返乡毕竟不是荣归故里,说的好听点,他们这是反抗压迫,表达不满,说的难听点,他们就是逃兵,擅离职守,只顾一己私利。 但是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朝廷听闻桂林的戍兵闹事要回徐州,而且已经是踏上了返乡的旅程,为了不让事态扩大,朝廷决定派人去把这件事压一压。 派出去干这个事儿的人叫张敬思,他是一名宦官。时任高品。 高品准确来说,也不算是一个什么官职,在唐代设立有高品院,其中人员编制达到了一千九百六十多人,官职不高,八九品左右,算是宦官里面最低的。 张敬思是去宣读唐懿宗的旨意的,告诉庞勋他们,只要放下武器,不再抵抗,那么朝廷也会既往不咎,送他们会徐州和家小团圆。 旨意内容很明确,就是放下武器,不要闹事,一切都好说。 庞勋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家,如今朝廷下达旨意,同意他们回家,那还造个什么反,索性,他们全都消停了。 返乡大军即将满怀喜悦和期待踏上他们的回家之路。他们觉得,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场景以及归家接风洗尘的压惊酒。 但他们却万万料想不到,他们的回家之路,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将会充满了层层凶险,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不是一条回家的道路。 而是一条绝命的不归路! 唐—庞勋传(四) 朝廷的赦免命令下来了,庞勋等人也就没有打算继续闹下去的必要了,随即,他们开始往徐州方向进发。 在走到湖南的时候,队伍庞大的庞勋碰到了第一个考验。 当地的监军要求庞勋的队伍必须解除武装才可以放行,否则,无法通过。 庞勋一听,心中想到,既然自己已经得到命令要返回徐州,那就没有必要让兄弟们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再走了,毕竟,这些作战装备也挺沉的,走起路来,也挺耗费体力的,还不如就地卸甲。 庞勋等众人照做,把武器和铠甲全数留下,准备继续前行。 没有了负担的众人,准备打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这里过去,结果崔节度使把的太严,导致庞勋等人实在是不敢从这里过。 庞勋是知道崔铉的为人的,不好通融不说,而且心还比较狠,平时最见不得闹叛乱这种事,多亏有皇帝的命令在这儿,要不然,崔节度使必然会把他们当成叛军给一锅端掉。 庞勋不想去触这个霉头,索性带着人马延长江东下,准备走水路返回徐州。 虽说闹叛乱的事儿朝廷是没有追究,但是毕竟闹过事,朝廷不可能就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而这一点也正是许佶比较焦虑的地方。 在船上,许佶给庞勋说了他的忧虑。 “庞公,不是我说,要论起罪过来说,我等众人的罪过可比当初干银刀军的罪过大多了,起码干银刀军的时候咱们没有杀过朝廷的官员,如今大错铸成,朝廷定然不会放过咱们。” “许虞侯,言下何意?”庞勋问道。 “我所担心的,正是朝廷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没有防备之后,对我们进行围歼,朝廷之所以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无外乎是害怕我们沿途抢劫,破坏安宁,或者溃散之后,在其他地方形成祸患,假如我们要是真的回到了徐州,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庞勋听完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的确,有些事情的真相背后确实有令人胆寒的目的。 庞勋思虑许久之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随即他做了一个他认为所正确的决定。 彻底反了他娘的!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都缴械了,连把锄头都找不到,怎么造反? 这可能是当时最尴尬的地方了,庞勋等人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头大。 虽然他们是把武器交出去了,但是身上抢来的钱却还都在各人的兜里,庞勋在想到这个问题之后,随即便号令大家把抢来的钱都拿出来。 他们要购买兵器物资,彻底将造反进行到底。 很快,庞勋又一次让自己的徐州兄弟们拥有了武器,接下来的过程就是如何回到徐州,创立属于自己的基业。 至此,庞勋宣布起义,大部队浩浩荡荡直奔浙西而过,终于在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大部队来到了淮南地界。 相比起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的铁面无私,淮南节度使令狐綯就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令狐綯原先在朝廷里面是宰相,后来退被调任到淮南担任节度使。 既然都到淮南了,自然就得拜会一下令狐节度使,庞勋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该怎么拜见这个老头。 可是没等庞勋拜见呢,令狐綯早就带着人来迎接和犒劳庞勋的人马来了,搞得庞勋是一头雾水,猜不透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令狐綯特意带来了草料和粮米,庞勋也只能是将信将疑的接受了令狐綯的馈赠,随后便带着戒备心理进入了淮南广陵城。 无缘无故给好处,确实值得怀疑,庞勋有这样的戒心自然也能够理解,但是问题是,令狐老先生似乎对庞勋并无恶意,也没有打算在自己的地盘上下黑手。 原因很简单,令狐老先生这个人做事太认死理。 朝廷的命令是让他们回徐州,而自己要是下黑手黑他们,这不就是跟朝廷的意思冲突了嘛,要是万一自己把他们给宰了,到时候朝廷要是有人弹劾自己滥杀无辜,不遵法度怎么办?岂不是给那些和自己不对头的人找了借口?所以,这种投鼠忌器的事儿,令狐綯不愿意干。 除非是皇帝白纸黑字亲自下敕书,要他剿灭庞勋,否则就算是庞勋烧杀抢掠,自己也不想管。 当时自己麾下的都押牙李湘一再劝说令狐綯,希望他能够剿灭庞勋,以除后患,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令狐老先生的一句话。 “只要他不在我淮南的地界闹事,随便他怎么折腾,至于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大家听听,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干业绩,令狐綯或许不行,但轮起混官场来说,令狐老先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 反正怎么也是混,干嘛非要大动干戈,伤筋动骨不说,还很劳民伤财,这就是令狐綯的态度。 假如庞勋进入淮南,被令狐綯黑掉之后,或许也就没有后来惊心动魄的战斗了,或许历史的轨迹也会就此而改写。 但,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历史这种东西,他是没法假如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庞勋等人算是彻底傻眼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够这样顺利的从淮南过去,而且还有馈赠的礼品,简直是匪夷所思。 庞勋觉得令狐节度使是个好人,又是欢送,又是送礼,自己也不好意思在淮南多作停留,随即便带着自己的几千兄弟们沿着水路往泗州方向进发。 泗州的刺史名叫杜慆,这个人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九月二十七日,庞勋的队伍抵达泗州,迎接他们的是杜慆杜刺史。 如果说令狐节度使是个雪中送炭的好善之人的话,那么杜刺史绝对是个锦上添花的好客之人,当然,都是加引号的。 在庞勋到来之前,杜刺史特意在平时训练部队的球场(唐朝有专门用来打马球的场地或者蹴鞠的场地,平时也用来训练士兵)给庞勋的人马安排了丰盛的宴席,并且特意搭台子,找来当地的剧团给这帮返乡人士进行慰问演出,把个泗州城搞得跟过年一样热闹,就差放鞭炮去迎接了。 目的是什么,没人清楚,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杜刺史的宴席,绝对是不白吃的,多少得付出点代价。 淮南的经历就够奇特了,如今泗州的欢迎仪式又搞得如此热闹,庞勋等人实在是跟丈二的和尚一样,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管他呢,先吃了个饭再说,自己这么多人马还怕他杜慆不成,打不了要是翻脸的话,和他干一架不就完了? 庞勋等人上岸来到泗州的球场,打算边吃宴席,边看戏。 结果也不知道杜刺史从哪里找的草台班子,上去的戏子啰啰嗦嗦光致辞就说了半天,毫无要唱戏的架势,搞得台下庞勋的士卒都快没耐心了。 这帮在桂林天天听命令听指示的士兵有点不耐烦了,他们觉得台上的戏子实在故意戏耍他们,随即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台去,抽出腰间的刀来,准备杀了戏子。 场面一下子有点失控,而杜慆却不惊讶,也不意外,他只是命令士兵严密监视庞勋等人的动机,如果要是他们干出出格的事情,立马就地正法。 庞勋赶忙叫住闹事的众人,众人眼见四周警卫森严,也就没有打算再找戏子的麻烦,事情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看来杜刺史这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庞勋随即向杜慆辞别,准备往终点徐州而去。 一天之后,庞勋的人马坐船来到了徐城。在这里,庞勋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自打朝廷赦免自己之后,庞勋等人北归路途就十分的顺利,而在这顺利路途的背后,却似乎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盯着自己。 而这双凶恶的眼睛似乎正等待着自己自投罗网,然后一网打尽。 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完全是因为一个人的特别关照。 而这个人其实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上司—徐泗观察使崔彦曾! 崔彦曾不亏为观察使,对于庞勋等人的举动观察的简直无微不至。 不对,应该是无孔不入! 唐懿宗的意思是希望崔观察使能够安抚庞勋等人,监视点他们,让他们安全返回徐州,别沿途闹事,可是崔观察使却在这道命令里面夹带了私货。 监视是一定的,但是还要给庞勋等人制造点麻烦! 泗州球场唱戏砸场子事件并非是杜慆的安排,而是崔彦曾的意思,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庞勋等人。 当然,试探这个词儿说的也有点过于客气,准确来说,崔观察使的目的是在逼庞勋等人惹祸。 一旦惹下大祸,自然,一切都好说了。 看来,崔观察使实在是煞费苦心啊。很显然,庞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已经开始有所准备。 庞勋叫来了许佶等人,对他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兄弟们,我们自桂林闹事以来,擅自返回徐州,已经是触犯了大唐的律法,可我们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思乡心切,眷念家中妻儿老小,我闻听朝廷下密诏要诛杀我等,思来想去,与其自投罗网,不如反了他娘的,到时候荣华富贵,必有所应,况徐州城中都是我等的父老乡亲,若我等振臂一呼,他们必然响应。况且还有先例在前,我们也可效仿。” 众人不解这个先例指的是谁,纷纷问道。 “自然是王侍中徐州建银刀七军之事!” 这里的王侍中指的就是当年创建徐州银刀军的王智兴,很显然,庞勋的意思就是想要学王智兴,做一方霸主。 唐—庞勋传(五) 众人看庞勋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他已经做好了的造反的准备。于是乎众人纷纷表示响应,同意一起为了命运拼一把。 可造反这种事儿这是丢命的事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没有走这条路,况且,有的人还不一定真就想造反呢。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朝廷暂时没有要收拾他们的意思,如果率先举起造反的大旗,那么到时候可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所以,有的人,不愿意跟着庞勋走这条路。这其中就包括跟着庞勋从桂林回来的赵武等十二个人。 他们十分害怕造反以后别灭族,所以在庞勋说了这番话之后,他们打定了主意。 庞勋这人是疯了,跟着他准没有活路,早点跑了吧,免得连个尸首也留不下。 可是庞勋却似乎对赵武等人的想法很了解,他知道,自己搞造反,必然有人不愿意跟着干。 毕竟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但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然,你赵武不想造反,我庞勋不强求,但我害怕的是你万一走了,去告发了我怎么办?所以,思来想去,庞勋决定好好送老朋友一程。 既然不想跟着我下地狱,那好,我送你去西天! 至此,赵武等人算是彻底告别了这个世界。而事实也证明,有些时候,有些事儿,咬咬牙也就挺过来! 庞勋是个实用主义者,任何人在他这里,都要做到物尽其用,赵武自然也不例外。 用完不算,用费才算! 庞勋打包了赵武等人的人头,然后给自己曾经的上司崔彦曾写了一封书信。 信里面的内容通篇都在说一件事。 自己造反,实在是出于无奈,要不是赵武撺掇,保不齐自己现在还是个良民,如今赵武被自己诛杀,把他的人头拿来赎罪,希望崔观察使能够谅解。 崔彦曾看了这封信之后,只是暗笑,因为他知道,这种掩耳盗铃的蠢事,也只有庞勋这种人能够干的出来。 崔观察使当然不相信信中的内容,不仅不相信,而且还把来送信的使者好好招待了一番。 他命人直接给使者上大刑伺候,要他务必说出实情来。 使者一看瞒不住,也就全部都交代了。崔彦曾听完之后大骂庞勋王八蛋,随即表示,使者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牢里一直住到死吧! 庞勋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会送信的使者来,此刻,他隐约感觉到,崔彦曾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信中的漏洞。 所以,庞勋又做了一件看似聪明,但实则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又给崔观察使写了一封书信,而且这封书信简直就是公开跟崔观察使讲条件。 “崔公乞请明鉴,如今归徐部队已到苻离,还未卸甲,若明公以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前来相迎,则必然激化矛盾,以庞某愚见,望明公能够停三人职务,进而才可以使归徐将士放心。” 这封书信其实从庞勋的角度来看,是比较公道的,毕竟,当初要不是尹戡等人在崔彦曾面前进言,让他们继续留任一年的话,或许也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所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但问题是,这封书信只是庞勋站在自己角度去考虑的,很明显,他没有考虑到崔观察使的立场。 尹戡,杜璋,徐行俭是崔观察使的心腹人员,平日里颇受信仁,你庞勋算是老几?凭什么要让崔彦曾放弃对亲信的信任? 况且,在这封书信里面,庞勋还犯了一个致命的愚蠢错误。 他要求崔彦曾把归徐的将士分成两营,然后由一人统管。至于人选,不用猜,大家也清楚,肯定就是庞勋他自己,因为这群士兵只服从他的指挥,自然也就只能让他来管。 崔彦曾算是彻底愤怒了,他看清了庞勋的为人,同时也向庞勋明确了自己的底线。 想要谈条件让我妥协,门儿都没有! 随后,崔彦曾找来众将开会,商量如何对付这伙即将要闹事的士兵。 会议之上,崔彦曾询问破敌的方法,在座的将领却个个都哑口无言,面带泪色。 “将军,桂林戍兵归徐,必然劳累疲敝,若我军以逸待劳,则可克之!假使让他们进入彭城,则攻打没有益处,戍兵溃散,必成流寇,到时候剿灭起来只能是徒增难度。” 崔彦曾听了之后,有些犹豫,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该打还是不该打,打吧,朝廷有命令,让他们回来,不打吧,怕他们回来闹事,所以,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将领给他提了个意见。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不可不察,决战之时,当在今日。若攻击庞勋,则由三难之不利,但若放任,则有五害之遗祸。” 说这番的话,是崔彦曾手下的一个团练判官,名叫温庭皓。 团练判官也是一个地方上军队的领导,在唐代,团练使是正职,而团练判官则是副使,他们平时负责的工作就是自卫部队的训练,如今大家都来开会,自然都有发言的机会。 崔彦曾听罢,当即问温庭皓道。 “温判官所言三难之不利,五害之遗祸是何意,某愿闻其详!” “所谓三难,指的是三个比较难以处理的问题,朝廷已经放弃对他们的追剿,而将军擅自诛杀庞勋,必然会有犯上的嫌疑,此是一难;徐州地界的兵卒,彼此之间均有姻亲关系,将军率父子之军,攻庞勋子弟之兵,岂不是令其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如此则会寒了徐州军民之心,此是二难;庞勋所部皆徐州旧卒,若将军贸然出兵攻打,则城内新兵必然联络城外旧卒,为其通风报信,诚难灭之,就算功成之时,也难免刑讯杀戮,大造杀孽,此是三难。” “有道理,接着说!” “而五害,则是指五种有害的情况。桂林戍兵未得钧旨,擅自北返,若不诛杀剿灭,则诸道兵马皆会仿效,此是一害;将军擅作主张诛杀庞勋等人,则往后军中大小将校皆敢效仿将军杀伐,到时军中还有谁人遵号令乎?此是二害;庞勋逆反流窜,惊扰州县诸道,又招纳流亡逃窜之盗匪,自带兵甲士卒归来,若不讨伐则天理难容,此是三害;况徐州城中,银刀军残部尚在,虽藏匿山林,若庞勋振臂一呼,将军将如之奈何?此是四害;本身庞勋等人就已经犯下杀人罪过,如今要将军诛杀尹戡等三人,以此为要挟,若答应他们,则徐州城中必然又是一场银刀军作乱的闹剧,若不答应,则庞勋便以此为借口造反闹事,此是五害!希望明公不要在意三难之不利,断绝五害之遗祸,早日决断,还徐州太平!” 崔彦曾听了温庭皓的建议之后,当即决定,讨伐庞勋! 在出兵之前,崔彦曾为了避免误会,派人书写檄文,历数庞勋等士兵的罪过,希望能够引起徐州当地士卒的共鸣,并且还说出了他的条件。 “大家请放心,城中有与北返旧卒亲属关系的,讨平之时,只追究旧卒之过错,不牵连其他亲属。” 这个条件下发之后,徐州的军民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他们的子弟现在正要拿起矛头对准自己的父老,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崔彦曾在动员完群众之后,随即便开始了分派任务。彭城的四千三百多守军,分出三千多由都虞候元密率领,直攻庞勋所部人马,而宿州当地的守军则出兵苻离,泗州的守军则出兵虹州,两军邀击庞勋人马。 当然,庞勋北归的队伍是朝廷的特使张敬思带着回来的,为了保护特使的性命,崔彦曾一再告诫元密,一定要保护好张敬思,让他不要被庞勋等人所害。 当时庞勋的人马已经来到了距离彭城只有四个驿馆的地方(唐代驿馆之间的相距距离是三十里,四个驿馆的距离也就是一百二十里),虽然距离彭城尚远,但是当时庞勋的阵仗闹得够大,导致当时周边的县十分的害怕。 而元密也已经带着人马来到彭城,并且在任山(位于今江苏徐州市铜山县西南三十里)一带扎下数里营寨。 庞勋距离自己还有段距离,元都虞候却没有打算要主动出击,而是在一直等!!! 倒不是说元密怕庞勋,而是他当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解救朝廷特使张敬思? 这个人是皇帝身边的人,如果他要是死了,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那就可能不是光崔观察使领处分了,保不齐他们也得跟着倒霉,所以元密觉得,打仗输赢无所谓,把人抢过来这才是主要的任务。 抢人这种事儿毕竟不同于打仗,不仅动静不能太大,而且还得保护好特使的性命,否则一但泄露机密,就会让庞勋察觉到,所以商量来商量去,元密觉得还是派间谍去干这种事儿比较合适。 他命士兵换上平时穿的衣服,然后伪装成砍柴的老百姓去任山城里刺探庞勋叛军的行军动向。 唐—庞勋传(六) 抢人毕竟不同于抢劫,首先得考虑到被抢人的人身安全,其次还不能让人察觉,最后才能够执行抢人的任务,难度不可谓不大。 庞勋的人马来到了任山的驿馆,结果却惊奇的发现一个情况。 这儿没人! 没人不要紧,派人去找就行了! 庞勋也是有点纳闷,沿路上都是热情招呼自己的人,怎么唯独到了任山这里,全都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难不成这里是个陷阱? 庞勋心中有点害怕,立马派人在这城里找人,找到以后就赶紧抓来问话。 其实碰上这种情况,也并不例外,都知道庞勋要造反了,自然驿馆也就选择关门歇业了,毕竟保命要紧,要是还真开门营业,那才是真见了鬼了。 庞勋派人去街上抓人,还真就抓到了一批。 抓到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元密派出来刺探和营救张敬思的间谍,你说巧不巧? 本来庞勋是看不出他们的伪装身份的,但是由于庞老兄的脾气太急,索性直接给这帮间谍上大刑伺候,结果,他们就全招了。 庞勋都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问问这帮人驿馆的工作人员都去干嘛了?却没想到居然问出了元密的机密,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老天爷也在帮着庞勋! 既然附近都是官军,那就不能硬碰硬了,只能是先想办法跑了再说。可问题是,自己的大部队已经进入任山,已经进入元密的监控范围,要想撤出去,谈何容易? 可多年在外打仗的经验告诉庞勋,此时,何不用金蝉脱壳之计! 他命令手下的士兵火速找来稻草,并且发挥了一把手艺人的本事,把稻草全都捆扎成稻草人,然后套上服装,全都摆放到任山城的驿馆附近,而他们则趁着黄昏的夜色,然后悄悄逃了出去。 此时,山上的官军还没有察觉到庞勋的动向。 到了半夜的时候,元密这才想起城中的情况,派人前去打探,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元密算是彻底懵了,不仅计划泄露,而且还让庞勋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这传出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被人耍了尚且能忍,但是如果要是让庞勋等人逃到山林里藏起来,到时候自己就没法向崔观察使交代了。 “这帮王八蛋要是躲进山里,到时候在半路袭击我们,那该怎么办呢?” 这是元密此刻最担心的,但现在天色已黑,实在是不便于去追击庞勋的大部队,因此,元密做了个决定,先把部队调到任山城南扎营,然后等到天亮再去追击。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也是噩梦的开始。 由于元密率领的是主力剿匪部队,其他如宿州和泗州的官军基本上都是用来接应的,如今到好了,主力部队屁事没顶上,麻烦全甩给接应的部队了。 趁着夜色,庞勋等人率军已经来到了苻离,并且与宿州调遣来的士卒展开了交火。而当时交战的地点则在濉水(淮河的支流,当年项羽和刘邦就曾在此地打过著名的濉水之战)。 宿州的官兵其实压根也没有想到庞勋的部队居然会毫发无损的来到这里,因此,他们也就没有做周密的动员工作。 结果等赶到的时候,他们算是傻了眼了,只能硬着头皮上阵,结果被打的惨败不说,还让庞勋的大部队顺利进入了宿州地界。 这种互相推脱,都想省力的办事效率,确实也为庞勋的顺利进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宿州的兵力全都跑了,城中就只剩下刺史和观察副使焦璐在守着,而他们手中的兵力也少的可怜,别说打仗了,能凑齐人来就算不错了。 结果,庞勋毫不费力的占领了宿州,还赶跑了焦副观察使。 这确实不能怪焦副观察使无能,要怪也只能怪他太信任同僚了。 庞勋占领了宿州,第一件事,就是抢劫。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都被逼的造反了,不靠抢劫掠取财物难道还要去指望他们去打工挣钱不成? 可庞勋显然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钱对他来说,是身外之物,留着也是废铜烂铁一堆,倒不如花在实际的地方上。 具体的花法就是拿钱招兵,并且规定,只要来参军,人人都有钱拿。 宿州的老百姓一听还有这好事,当即扶老携幼的来投奔参军。 一时之间,庞勋的部队由壮大了不少,而他也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钱是万能的,没钱才是无能的。 当然,来的人多了,自然什么阿猫阿狗的货色也有,例如一些地痞无赖,只是想拿了钱,找借口想溜,不肯参军的,想偷钱耍滑,搞死不认账等等,这种情况也不少。 可是要和庞勋耍无赖,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庞勋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人瞎起哄,为了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他规定,拿了钱的壮丁,就地换上军服,立马编入部队中去,要是不愿意,也好办,直接就地咔嚓掩埋,替这帮无赖人士省下一笔丧葬费用。 这样一搞之后,为了图财,想当兵的算是当上了,想耍赖的算是消停了。就这样,招聘工作从早上一直到了晚间,一共招募到了数千人,也算是收获不小。 有了人,造反才有底气,所以,庞勋自封自己为兵马留后,准备要把动静搞得再大一点。 这是个奇怪的官职任命。依照现在庞勋的造反理想和现在的声势,哪怕他就是自称自己是皇帝,也不过分,但问题是,兵马留后只是个副手职务,而兵马使才是正职,为什么庞勋只是封自己为副手还不转正呢?这一点着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短短一天一夜,庞勋的势力已经翻天,而此刻,官军才刚刚赶来。 被赶跑的焦副观察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他被赶跑过,但是好歹知耻而后勇,联络赶来的官军准备要一雪前耻。 宿州的五百官兵战败的时候,焦璐其实就想过一个拒敌的绝佳办法。 那就是把濉水上游截住,准备等庞勋等人过河的时候,来个水淹七军,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庞勋的运气实在太好。 庞勋在赶到濉水的时候,焦副观察使刚把上游的截流工程搞完,而庞勋正好率军能够渡过,等到宿州的人马来的时候,焦副观察使正好开闸放水,把自己人淹了个底朝天。 这下算是丢人丢大了。 如今的庞勋已经盘踞宿州,成为了当地的地头蛇。官军想要强攻,怕是不是个办法,况且还有条河水阻隔,更是难上加难。 可在任山被庞勋耍了的元密在赶到之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强渡!!! 十月十二日,元密率军强渡濉水,到达宿州城下,围困了宿州城。 元密此刻是怒气冲冲,誓要报一箭之仇,但问题是,元密此刻来的真不是时候。 当时宿州城外正刮着大风,呼啸刺骨的寒风吹打着元密在城外营寨,为即将展开的战斗提前造势。 庞勋见大风呼啸,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喜悦之情,随即便组织兵力,用麻布包裹箭身,然后点燃,朝城外的民居射去。 当时宿州城外的民居全都是用茅草搭建的房顶,火箭一射便着,结果顺着风势,着火的茅草屋很快便把在城外屯兵的元密大营也引着了。 元密眼看大营着火,随即便组织兵力先灭火,然后攻城。 可庞勋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接元密大部队的准备,他在城头上,准备了充足的石头,檑木等一切用以阻挡官军的重型装备。 石头,檑木这些东西毕竟不同于长枪弓箭,被捅或被射到,还有挽救的希望,要是被砸到,基本上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不可谓不恨。 可来都来了,再回去,似乎也不合适,况且,回去还得走水路,而且又得涉水过去才能逃生。 一来二去,元密进攻了半天之后,还是下令撤军了,因为再不撤,就全都得被压成馅饼。 宿州之战,元密伤亡惨重,损失三百多人。 被搞得灰头土脸的元密心中是有气又急,但是却毫无办法,他回到大营之后,和众将开了一次会。 他以他敏锐的直觉判断,庞勋等人数量众多,必然会死守宿州城,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只需要围死宿州城,等待援军前来,到时候,庞勋必然被击溃。 不得不说元都虞候真是个喜欢动脑筋的人,而且好总觉得自己很懂兵法,动不动就搞以计谋取胜。 可是这次他的直觉再一次忽悠了他,因为,庞勋不打算继续坚守宿州了。 庞勋发现,宿州城中有三百多条大船,如果要是把这些船装满物资,然后顺水路而走的话,那么到时候元密想追,恐怕也来不及了。 可城中的兵力众多,想要调动,一时半会也难以完成,必须要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人马动员集结起来。 这个办法,庞勋还真就想到了。 唐—庞勋传(七) 打更的频率决定了夜间事态的紧急性,所以,为了能够快速联络城中的人马,庞勋找来一群妇女,交给她们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打更。 而且他交代,必须要打的快点。 这帮妇女们只是收钱办事,在一阵急促的敲打声过后,宿州城内的士卒被全数召集了起来,庞勋一声令下,士兵们赶紧将粮食搬上船只,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顺江而下,离开了宿州。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临走之前,庞勋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放特使张敬思回长安! 倒不是说庞勋有多么的仁义,只是他觉得张敬思不过就是一个宦官,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再者说来,要不是张敬思一路保护,怕是连徐州也回不来,放走他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吧。 走的时候,庞勋还特意赠送了张特使上千匹绢布以作犒赏。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庞勋终于踏上了离开宿州的船只,准备浪迹江湖,以盗为生。 这里要重点说明一下,宿州是汴水的流经之地,当地人可以坐船沿着汴水一直到淮河,所以,庞勋等人的下一步便是沿着汴水进入淮河流域。 庞勋已经走了,元密的官军还没有察觉过来,等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元密集结部队准备再攻打,结果却发现没人出来扔石头,元密很是奇怪,随即便集中兵力猛攻宿州城门,居然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等元密进入宿州城才发现,他又晚了一步。 他随即抓来一个当地人询问情况,结果打听之后才知道,庞勋昨夜就已经顺水而走了,元密听完之后,气愤极了,随即便组织兵力前去追赶。 事实证明,人在愤怒的时候,智商基本为零。 元密当即下令士兵一路小跑,沿陆路追赶,结果没想到居然还真追上了。 当然,就算能追上又能怎么样,士兵们此刻已经精疲力竭,更何况他们还饿着肚子。 只发现,庞勋的一部分士兵正在往岸上的堤坝附近逃窜,元密以为这帮人是怕了自己的人马,随即便敦促士兵快速追赶,结果中了圈套。 在追到一半的时候,在岸边停靠的船只上突然杀出一群埋伏好的士兵,直接截断了元密的去路,而被他们的追赶的部队则顺势调转方向,直奔他们而来。 两头夹攻,看来这是注定跑不了了,既然这样,那就打吧! 元密虽然有点自负,但不算是个孬种,在两头夹攻的不利情况之下,居然还和庞勋的队伍打了大半天,并一直从中午打到黄昏。 终于,元密撑不住了,他的部队也受到了重创,不得已,元密只好选择撤退。 可是在撤退的过程中,元密等人却不慎陷入了淤泥之中,等到庞勋的人马追来的时候,元密也只能眼睁睁地带着遗憾慢慢陷入淤泥之下。 元密淹死的消息传来,那些残兵索性直接投降了庞勋,而这些人可能也是想跟着庞勋一块过逍遥日子,居然没有一个想要回去的。 庞勋自然是高兴的,但问题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前方的麻烦还很多,还有许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由于他们这帮戍边的士兵有六年多没有回家了,所以对徐州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打探到徐州的情况,庞勋在招降了这些人之后,要求他们说出现在彭城的守备情况。 投降的士卒们一一交代了彭城的守备空虚,城防不堪等因素,庞勋听完之后,大喜过望,随即便决定把下一个进攻目标定在彭城。 十月十五日,庞勋率领众人渡过濉水,直奔彭城而来。 原先的目标是顺着淮河去其他地方的搞破坏,可是在了解了彭城的情况之后,庞勋还是觉得攻击彭城胜算会更大一些,所以才会带兵返回。 就在庞勋都已经带着人马杀到彭城脚下的时候,崔观察使才刚刚得知元密战死的消息。 崔观察使也是很慌,毕竟大部分兵力都被元密抽调走了,而彭城又没有多少兵力,所以,出于无奈,崔观察使只好写牒书向附近的各道藩镇求援。 往好处打算,就算离自己最近的藩镇能够及时来救援,恐怕也得需要一段时间,而此刻庞勋已然来到彭城脚下,想要指望援兵来帮忙,怕是有点迟了。 所以,崔观察使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先把大门关紧! 下达了这一条命令之后,崔观察使开始在彭城召集青壮年,以便作为战斗力然后投入到战斗中去。 不同于以往,这次,崔观察使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行为。 作为一地的父母官,崔观察使没有发挥勤政爱民的优良传统,而是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把青壮年聚集起来,告诉他们一件事。 死也要守住彭城! 事实看来,这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临时抱佛脚的兵力且不说战斗力如何如何,单就崔观察使下的这道命令,就足够吓人的。 要他们参军可以,但是要他们送命,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强制召集来这些守城的士兵基本上都不敢去应招,甚至于很多人还萌生了想要逃跑的想法。 一番折腾下来,兵没有招到几个,反倒是引起了城内百姓的恐慌,甚至于很多百姓已经携家带口连夜逃出了彭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他身边的人都看不去了。有人劝他,别守着彭城这个地方不放了,该放手放手,逃奔到兖州再想办法也不迟。 可是崔观察使毕竟不是一个懦夫,首先,他是一个地方的最高长官,也是一个有良心的地方父母官,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精通律法,严于律己的清官。 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们要逃,你们就逃吧,我乃是元帅,彭城若陷落,唯死而已,这是我的职责,似你等妖言惑众之辈,我定不饶。” 说罢,崔观察使收起刀落,将劝说他的人当场毙命。 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精神,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在苟且偷生的时候,却还有一部分人在为了更多人的安危在苦苦挣扎。 两天之后,庞勋的大部队赶到彭城脚下,由于人数众多,导致在彭城城门外居住的百姓十分的害怕,而庞勋为了不扰民,下令士兵不要对百姓为难,并且派人去给百姓做思想动员工作,使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人数再度壮大,庞勋开始率领众人进攻彭城外围的罗城(外大城)并一举攻克。 外城守不住了,崔观察使开始率人退到内城(子城)据守,可是令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百姓帮着庞勋的叛军开始进攻子城,并且还拉来一车又一车的柴草,把子城的大门堵死,并放火焚烧子城的城门。 崔观察使眼看大势已去,决定自杀以谢天下,但还是迟了一步。 庞勋把他抓了! 似乎对于崔观察使,庞勋有着很复杂的内心斗争,他既希望他死,但是又不希望他死在自己的手里,因此只是把他囚禁在彭城的大彭馆,以特殊贵宾的待遇去对待,同样被抓的还有副观察使焦璐。 至于崔观察使手下的人,庞勋则有着十分愤怒和痛恨的心情。尤其是当年出馊主意,让他们继续留守的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三人,庞勋对他们是恨之入骨。 他命人抓来了这三个人,用了最毒辣的办法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至于手段多狠毒,大家不妨可以先查一下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对付贪官的办法,然后再查一下西汉梁王彭越的死法,就可以得出这三个人死亡报告来了。 手段不可谓不残忍! 很明显,庞勋对他们的死并不买账,因为他的愤怒还没有彻底消除。 本着斩草除根的职业叛军精神,庞勋下令把这三人的家族全部灭族,至此,他心中的一口恶气才算是彻底释放出来。 三人被特殊处理,城中的官员实在是怕的胆战心惊,纷纷前来靠山头。 但他们又不敢直视庞勋,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听庞勋发话。 “从今以后,敢有与我为敌者,便是这样的下场!” 此话一出,官吏更加颤栗,只能支支吾吾答应。 彭城之战算是告一段落,而庞勋的队伍却在不断的扩大,此战过后,城中的百姓原先不愿意跟着造反的,也都放下了心中的成见,选择了造反,短短一天之内,庞勋的队伍扩展到了数万人以上。 可是,打了胜仗的庞勋似乎并不满足,因为他还有一个别的想法。 求官! 庞勋是个头脑和很清楚的人,他明白造反的后果,知道造反的下场,所以,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觉得,之所以他们不能回家,那都是尹戡,杜璋,徐行俭这三个人捣的鬼,所以,他也只是就事论事,杀了这三个人,却没有义愤填膺的处置掉崔观察使,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杀这三个人,这是有理由的,而杀崔观察使的话,他们就变得没有理由了。 更何况,他还是在朝廷挂着编制的官员,若杀了他,就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 虽然他现在拥有很多的人马,足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造反,但他的心里也很清楚,造反弄不下个长短,倒不如考虑一下招安,或许还有退路。 这就是典型的用最狠的办法办最怂的事儿。 唐—庞勋传(八) 既然是想要求官,那就得先征得朝廷的同意才行,自己封自己的终究是糊弄鬼的,根本没有任何解释说明权。 可问题来了,求官需要写推荐信,而自己有是个文化水平不太高的人,这种自己亲自动手润笔的工作还真是干不了。 庞勋决定找一个能干了这事的人来做。很快,他便把目光锁定在了团练判官温庭皓的身上。 当初要不是温判官给崔观察使提了那三难五害的建议,或许崔彦曾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如今的他,也成为了阶下囚,而且还要替庞勋写推荐信。 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是与虎谋皮,为虎作伥。 按照以往的传统来看,向温庭皓这种能够提出三难五害意见的人,多半脑子里都有点东西,而且也肯定是不会屈服于像庞勋这种人的,而事实证明,这单买卖,温判官接下了。 庞勋很高兴,夸赞温庭皓很识时务,与此同时,也告诉他,只要他写的推荐信送到皇帝那里有了结果,肯定好处是少不了的。 温判官随即表示,钱不钱的,都不重要,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回家。 “庞公,求官之事,非同小可,一天可办不成,还需容温某回家细细草拟一夜,明早来见庞公。” 想回家?要求倒也不过分。 这个建议对庞勋来说,实在是无足轻重,不就是想回家吗?放你回去就是了,难不成还怕你跑了不成? 温庭皓并没有打算要跑,而是回到家长见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的妻子,寒暄了一晚上。 此刻的庞勋正在迫不及待等着要看温庭皓的草稿,却不料温庭皓什么也没有拿,只是光自己回来了。 “温判官,草拟的求官奏表可否妥当?”庞勋问道。 “没有!”温庭皓说道。 “那总该有个章程说法吧?”庞勋接着问道。 “很抱歉,这个也没有!”温庭皓接着说道。 庞勋愣住了,敢情这哥们儿昨夜回去啥也干啊,真是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随即他勃然大怒,呵斥温庭皓。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莫非是不想写了?” 温庭皓淡淡笑道。 “原本就不想,只是我在临死之前,还没有见到家中妻子一面,故而昨日才不拒绝,如今妻子已然安好,我死而无憾!” 庞勋彻底怒了,但随后又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当即冷笑地说道。 “好一个书生意气,你以为缺了你,我庞勋就找不到写奏表的人了吗?我庞某人既然能够袭取徐州,还担心没人帮我办这件事儿吗?” 意思很直接,就是告诉温判官,地球缺了你,照样嗖嗖传。 温庭皓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外去,庞勋见他毫不理睬,当即下令就地诛杀。 杀了一个温庭皓,庞勋并不担心,随即他便在徐州城里继续寻找可以书写求官奏疏的能人。 找来找去,也没有个结果,庞勋也是有点失望。 可就在他失望的时刻,有一个人主动找上门来。 “我,可以写!” 这个人名叫周重,是个读书人,庞勋见他仪表不凡,当即封为座上宾,好吃好喝好招待。 周重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也有一些读书人所共有的臭毛病。 一个是爱摆谱,一个是很自负! 虽然他没有像诸葛亮一样,自比管仲乐毅,但也一点不谦虚,不是说自己时运不济,就是朝廷瞎眼,反正总是觉得别人欠他一样。 庞勋是个粗人,他的目的性很强,只要周大才子能够写出奏表,摆个谱,发发牢骚这种德性,他还是能够忍受的。 周大才子还是不负庞勋所望,写就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求官奏表。 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以庞勋的口吻,诉说自己如何如何委屈,并着重说明了自己依旧是大唐的良民,如今虽然占据徐州,但并没有造反的意思,只是暂时替崔观察使料理徐州事务,希望朝廷能给自己个官当当,混个编制,搞个吃一辈子皇粮的稳定工作。 其实就从庞勋本人角度来说,这篇奏表还是写的很真切的,也说明了庞勋本人确实不想和朝廷闹得太僵,想要借此缓和矛盾。 要真是这样写的,依照唐懿宗对于庞勋一再忍让的态度,或许也就答应了,可问题却出现在奏表的后半段。 也不知道是庞勋故意告诉周大才子这么写,还是周大才子自己抽风的缘故,在诉说了一番需求之后,还加上了八个大字。 “挥戈曳戟,诣阙非迟!” 意思很简单,皇帝陛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就打到你应了为止。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庞勋求皇帝,而是挑明了在威胁皇帝,而且庞勋还毫不在意。 写好之后,送信的任务便交给了押牙张琯,要他务必送到京师长安。 不要脸的人见得多了,像庞勋这种蛮横霸道,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不要脸人物,历史上也实属罕见。 当然,既然在信中已经把自己吹的足够敬业了,那就得做出点样子来给皇帝看看。随即他提拔许佶担任了都虞候,赵可立担任了都游奕使,并且让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镇守濠州,李圆带领二千人镇守泗州,梁丕率一千人镇守宿州,其他州县也大都分派自己手下的戍兵前去镇守,一时之间,徐,泗的控制权彻底落入了庞勋的手中。 庞勋这是在提前预演一下自己担任徐泗观察使的经过,而此刻他的内心正在迫切等待皇帝的回复,他希望,最好回复的内容有惊喜,而且是天大的那种。 当地的士卒也都知道庞勋向朝廷求官的这件事了,纷纷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捏了一把汗。 他们心中暗想,多亏庞留后思想觉悟高,没有干出造反这种事儿来,不然,大家都得跟着遭罪。 一时之间,徐州远近地区的人都知道了庞勋要新官上任,纷纷都来投奔。像很多诸道的土匪强盗也来准备凑一波庞留后的热闹,甚至来的人太多,徐州城都出现了拥挤踩踏事件。 投奔的人多了,对于庞勋来说,是一件好事,他觉得,就连土匪强盗都来放下武器,放下职业操守,准备当良民了,自己要是当不上这个徐泗观察使,真是有点对不起群众。 徐州城热闹了,可是问题也来了。由于来投奔的人实在太多,城中的大小店铺,客栈,酒楼都住满了人,简直比黄金周还要黄金周。 人多了之后,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城内的粮食供应不足,很明显,庞勋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既然土匪强盗都从良了,那就得本本分分守规矩,不能是,粮食不够了,就出去抢,庞勋当然也是不想看到这个结果的。 所以,为了稳定民心,也为了促进市场行情的稳步发展,庞勋把徐州城内的米价直接定到二百铜钱一斗。 庞留后虽然是个领兵的料,但却不是做买卖的料,这种哄抬物价的行为,只能是把徐州的经济拉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毕竟,他也不种地,也不知道市场行情的发展规律,更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这件事庞勋干的着实不地道,可不地道的事儿,还不止这一件。 庞勋当时还让周重以崔彦曾的口吻写了一封奏表,表中把镇压戍兵造反写的十分的正气凛然,但同时也写了崔观察使是如何把老百姓当猴耍的。 “五县愚民,各宜配隶。” 意思就是说,这个崔观察使也忒不是人了,根本就不把老百姓当人,只是把他们当奴隶牲口一样,随意驱使。这着实是把崔观察使的人品恶心的够呛。 在大造舆论声势,制造流言蜚语方面,庞勋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把崔观察使这个好人的名声搞臭,而且还把自己这帮私自返回徐州的逃兵包装成了正义的化身。 更可笑的是,老百姓居然还很吃他这一套。 甚至很多老百姓都觉得,要不是庞留后带着桂林的人马回来,他们或许就算是当了崔观察使的炮灰,也得乐呵呵的回过头来感谢人家。 此刻的徐州,已经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不是庞勋功劳大,而是百姓受骗深。 庞勋自然是不在意的,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命运。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十一月,徐州迎来了一个朝廷的客人。 这个人名叫康道伟,也是朝廷高品院的宦官,而此行来徐州的目的,也和当初张敬思一样,是来安抚庞勋的。 庞勋起初以为是朝廷下来旨意了,也是很高兴,后来推算了时间之后,才发现对不上号,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庞勋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先是令人在附近摆下军阵,并且在沿途还设下锣鼓,鼓声响天动地,不由得使百姓都来围观,而康特使作为朝廷的钦差,也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着实被吓了一跳。 就这样,在百姓凑热闹的簇拥之下,康特使被挤进了城里。 庞勋特意为康道伟在徐州球场摆置了酒席,并明确表示,为特使接风洗尘。 康特使或许也见过很多大场面,对于庞勋这般声势壮大的军容,丝毫没有感到胆怯,而是按照吩咐,传达了皇帝对庞勋的期望。 内容很简单,只要别闹事,一切都好说。 庞勋听罢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唐—庞勋传(九) 庞勋的目的是当官,自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如何合理的利用可利用的资源。 康特使虽然不是来封官的,但是,作为皇帝身边的人,说几句好话,还是能够办到的。 他清楚,照顾好康特使只是人情所致,而拿出业绩来给康特使看看,这才是他本职,当然,也是他的目的。 本着尽职尽责的态度,庞勋在宴会上除了盛情款待康特使以外,还很懂规矩的给康特使塞红包,送贿赂,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康特使回去好好美言几句。 除此之外,庞勋还亮出了自己在徐州干的“业绩”给康特使看—一群被抓到的土匪强盗,还有多名小校送来的攻克山寨的告捷文书。 拿了钱的康特使本以为庞勋不过就是个和自己一个德性的贪官,却不料还有这样的手段,看来,回去真有必要好好跟皇帝汇报一下庞勋的工作。 而庞勋在看到特使满意的表情之后,当即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庞某人所做一切,非为个人,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社稷,还望康特使回去多美言几句,帮庞某人求一个节鉞回来。” 客套的话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实话也该是时候说出来了。康特使听完之后,当即表示,这件事,他一定尽力而为。 至此,庞勋再一次露出了那邪魅的冷笑??? 可是,庞勋的野心却远不止于此。 当时他派刘行及去濠州镇守,实际上并非是为了摆样子给朝廷看,而实际目的却是为了攻城略地,扩大自己的地盘。 刘行及起初刚到涡口的时候,欢迎他的人那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本来只有一千五百人的部队,瞬时间便立马到了数千人。 如此之多的人聚集在一块,不管是放到古代还是现在,这都不是什么好事,要么不是搞过庙集会,就是搞示威游行,反正是不可能搞谋反叛乱的。 可偏偏濠州刺史卢回望更倾向于前者,所以,他并没有在濠州城设立防备工作,只是把濠州城中的数百名士兵派出去准备维持秩序。 当然,也有史料认为,这个卢刺史并不是不怀疑,而是他还来不及怀疑,濠州城就被攻克了。 但不管怎么说,几千人的人马对几百人,终究胜算还是在刘行及这边的,卢刺史也不是什么名将能人,就算是实力对等,或许也不一定能够干过这帮闹事起家的人。 毕竟,经验上就不足。 可是从卢刺史的行为上来看,卢刺史并不是史料上面说的,没有来得及防备,他看到刘行及的大部队来的时候,只是有点怀疑,但是却并没有采取措施,反而还好吃好喝的出门迎接他们。 要说卢刺史没脑子,也是不白说,毕竟这多人来,他一点都不怀疑,还开门欢迎,真是属于把他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那种人。 刘行及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濠州,而且还是刺史大人亲自迎接。 卢刺史是个厚道人,又是迎接,又是招待,可刘行及就不厚道了,他不仅不感谢卢刺史的好意,还把卢刺史关进了大牢,真正做到了以怨报德。 卢刺史绝望了,想不到他以礼相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看来,做一个好人真的太难。 濠州作为徐州的属郡,被很快拿下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庞勋在分兵出征这些地方的时候,就做了充分合理的判断。 而泗州的情况可就不同了,因为泗州的刺史杜慆,不是个省油的灯,之前庞勋早就已经领教过了,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出战泗州的人马也是最多的。 杜慆早料到庞勋会来打泗州,所以早就在城内组织了严密的防守部队,准备要和李圆率领的人马打一场持久战。 杜慆是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他也很清楚庞勋现在的实力,仅凭泗州城里这些少的可怜的兵马死扛,怕是也扛不了多久。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江淮一带的藩镇州县求援。 可是毕竟求援这种工作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李圆的人马已经来到泗州,必须要先想个有效的办法来教训教训李圆的部队。 李圆当时派了五百先锋部队准备打进泗州城去。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和濠州卢刺史一样,杜刺史也是敞开了大门,正在门口拿着陈酿的好酒在等着这些人马前来,似乎像是在欢迎他们。 这五百先锋部队愣了,但是随后便放下了警戒心,跟着杜刺史进入了城中。 当他们全部进入城中的时候,杜刺史踏上城楼,一声令下,泗州的大门瞬间被关上,而埋伏在附近的士兵见这五百人手足无措,当即一起杀出,将他们全数诛杀。 这就是杜刺史的处理办法,打不过你们,那就玩死你们。 可毕竟这不是主力,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而守城的任务依旧十分的严峻。 李圆左等右等等了一夜,就是没有等会这五百人的消息,此刻的他终于反应过来,料定杜慆已经全歼这五百人部队,所以在第二天一大早,李圆便率军直奔泗州而去,准备强攻泗州城。 杜刺史要等的重头戏来了! 为了阻挡李圆的主力部队攻城,杜刺史是把自己所有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什么往城下扔石头砸人,射火箭烧人,泼大粪恶心人等等手段,杜慆是一点不落,全都用在了李圆的身上,搞得李圆的进攻十分的狼狈。 一番进攻下来,墙上一点没爬上去,还损失了几百人,李圆只好改变策略,率领剩余人马屯兵到泗州城西边,静待时机。 而李圆赶忙给庞勋写了一封求援信,希望能够多派点人手过来帮忙。 庞勋在接到书信之后,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泗州为什么这么难打?原因就在于这里是连接长江和淮河的重要战略要冲,如果这里被攻克,则江淮之便利尽在自己手中。 为了响应李圆,庞勋当即下令,再派上万人前去增援,要他务必夺下泗州。 可杜慆也是打定了杀身成仁的决心,在援军还没有到来之前,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泗州守住。 泗州的城防很坚固,杜慆的手段很卑劣,但终究还是没有让李圆的万人部队前进一步。 泗州的进攻受到阻滞,暂时告一段落。 当然,杜慆之所以能够守住泗州,也多亏了他的一位老朋友的帮忙,而他这个老朋友的名字叫辛谠。 辛谠,陇西狄道人(位于今甘肃定西市临洮县),唐中期名将辛云京的孙子。 他的爷爷当年可是平叛安史之乱的功臣之一,而且还平叛过仆固怀恩的叛乱,算是平乱高手,一生为朝廷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可是唯独到了他这里,一切都变了。 他爷爷和他的干爹(也就是他叔叔)都是在朝廷做过官的人,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好歹他爹也是朝廷编制的官员。可到了他这一代,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可能他本人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他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结果一直都考不上,运气实在太差。 可是辛谠并没有放弃走仕途这条道路,今年考不上,复习几年以后继续再来,反正是考不上不罢休。 其实唐代的科举考试,相比明清来说,就轻松多了,只要稍微有点材料,基本都能混到个不错的身份。 可是要参加武举考试,情况可能就不同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写写文章,高谈阔论就能够蒙哄过关的,必须要有真材实料才行。 且不说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光就是参加的项目也能够把这帮学子考废,因为这些考试项目都是力气活和技术活,耍大刀不仅要能够拿得动,还得耍的有模有样,不可谓不难。 从辛谠先生的经历来看,很有可能,他参加的是武举考试。因为他本人,特别喜欢打抱不平,替人出头。 但凡是喜欢干这种事儿的人,多数都不太喜欢搞文绉绉的东西,所以,辛谠参加的应该是武举考试。 但不管怎么说,辛谠到了五十岁也没有混出个所以然来,不得不说,命运这东西有些时候还真得认。 年过五旬的辛谠,早就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他来到广陵,在这里定居下来,只想了此残生,不想再追随什么青云和鸿鹄之志。 几十年的坎坷辛酸,终于让他彻底放下了做一个济世救困的大侠想法,此刻的而他,不想再过问世俗纷争,需要再牵扯江湖恩怨。 他明白了,就算是拳头再硬,也打不破不公平的社会法则;就算是宝剑再锋利,也杀不尽无赖恶霸,就算是钱财散的再多,也救不活满地饿死的百姓。 辛谠对这个社会绝望了,甚至于在听到庞勋作乱之后,他也只是劝杜慆带着家眷逃跑,跑的越远越好。 杜慆有些惊讶,这可不太像辛谠能够说出来的话,往日的他仗义疏财,扶危济困,遇到困难肯定是冲在前面,绝无二话,可如今却居然劝他逃跑,着实让他费解。 但杜慆却告诉辛谠一句话,一句让辛谠重新振作起来的话。 “太平日子里享受国家俸禄的时候,就应该要考虑到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至此危难之际,整个泗州城里的军民百姓都有权力可以选择逃跑,但唯独我杜慆不能!” 辛谠震惊了,他朝杜慆偷来了仰慕的眼光,此刻,杜慆的眼中充满了希望。 “彼人各有家,谁不爱惜,若都舍命而去,家岂能独存?我身为一州长官,带头逃命,众人又如何肯效力于我,如今,我要用我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杜慆愿与他们誓死守卫此城,直至战死!” 唐—庞勋传(十) 辛谠听了这番令他振聋发聩的话语之后,内心被深深的触动到了,此刻的他终于领悟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英雄。 随即,辛谠说道。 “杜公有如此胸襟,辛某愿与杜公同守泗州城,生死与共。” 豪言壮语说完了,辛谠告辞回到广陵,见了家人的面,然后做出了深情的诀别。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去,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几天之后,辛谠踏上了返回泗州的道路,在路途中,他看到的是受兵乱之苦而四处逃奔的老百姓,家家户户,扶老携幼,都在忙着逃命。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逃难的老头看到了正在往泗州方向前去的辛谠,于是便叫住了他,不解地问道。 “公,欲何往?” “泗州城!”辛谠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泗州城马上就要陷入兵祸了,大家都在往南边逃,为什么你偏要去那里呢?别枉送了性命啊。”这个老头叹息地说道。 辛谠并没有继续回复他,而是径直朝泗州而来??? 可当时庞勋派给李圆的部队已经围困了泗州城,辛谠见进不去,只好找来一条小船,然后沿着水路溜进了城中。 杜慆以为辛谠是不会来了,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冒着被抓的风险逃了进来,果真是侠义风范。 随后,杜慆任命辛谠为团练判官,协同自己对付李圆所部人马,另外都押牙李雅负责守城的任务。 几人轮番上阵,顶住了李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最终逼的李圆退守到徐城附近,方才结束战斗。 泗州的战况已经陷入胶着状态,庞勋内心也是十分不快,人手都派去那么多了,既然还是拿不下来,可见泗州这个要冲位置确实很重要,必须还得加派人手才行。 但能派出去的人马都出去了,手上的兵力并不足够,要想给泗州填兵,还得继续搞招聘工作。 鉴于前期招聘采用的斥巨资招募人才上门的套路,如今已经有了民众基础的庞勋决定利用一下之前的招兵的广告效益,来招募士兵。 他下令张贴榜文布告,传令州县官员,限期按时招募人马前来。 榜文其实就相当于庞勋的招工广告,上面只写了工作岗位(也就是士兵),工作性质(抢劫)具体工资面议(实际上也只能是面议了,因为抢劫这种事情,工资是既不保底,也不封顶,完全看个人运气,抢的多算你命好,抢的少算你倒霉),并且在最后还附带一条。 自备工具。 当时周边的百姓一听抢劫这个词,那都跟疯了一样,争相前来投军,甚至出现了当爹的寻死觅活要挟儿子去参军,老婆鼓励老公当兵的情况。 没有武器,那就自带!老百姓纷纷把平时种地用的农具进行改造,铁锹磨平改成大刀,锄头折断磨成枪,一时之间,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出现了。 庞勋的募兵效益也影响到了周边各道的官员,这帮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只求自己过得清静,老百姓投奔庞勋期间,他们只是派士兵守卫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闹事,也不想摊上事儿,真正做到了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良好职业操守”。 可庞勋造反,光顾自己肯定是不地道的,况且这种乱世流年,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自己。很多算不透这笔账的官员,还是吃了亏,并庞勋打的找不到北不说,城池也丢了不少,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时很多其他周边州县的老百姓被庞勋的兵祸所影响,为了避难,有的人干脆逃进了深山老林,躲避兵祸。 庞勋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逃进深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帮百姓未免也太小看庞留后的手段了。 庞勋当即下令派部将张玄稔进山搜捕壮丁,对于那些愿意投降的,扩充到编制里面,而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就地干掉,不留后患。 张玄稔也是抓瞎一般的进了山,找了好久也没有抓到几个壮丁回来,反倒是发现了不少的老百姓尸体。 这些尸体出现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流干的溪水和山涧附近,足以证明一点就是,这帮老百姓最后肯定是渴死的。 进山搜捕的这段时间,张玄稔前前后后发现了上万具百姓的尸体,看的张玄稔也是一阵心痛。 兵连祸结的危害,此刻真正在张玄稔的心中打下了烙印。 他决定回去劝劝庞勋,要他少造杀孽。 “留后,既然有心要求节鉞,奏请为朝廷官员,那就得有个一镇地方官的样子,休整士兵,安抚老百姓,与民修养生息,如此,才可以长久的存活下去,若太过于张扬和跋扈,朝廷势必会想法设法铲除留后,望留后三思。” 庞勋并不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他也觉得张玄稔说的有些道理,随即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就依你便是。” 庞勋到底听没听张玄稔的话?这个在日后的行动中也表现出来了。只可惜,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那一半呢? 那就是要听皇帝的话,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当然就算是听皇帝的话,他也是只做做样子,在操练士兵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每次出完操,都要和士兵一块朝西边,也就是长安的方向磕头,并且表示自己是国家的栋梁,想要为皇帝陛下分忧,不想让皇帝操心。 这种应付差事的举动也逐步影响到了这帮士兵们,他们内心认为,庞留后确实是个大忠臣。 是不是忠臣,这个庞勋说了不算,皇帝说了才算。而庞勋一直左思右想的消息此刻也有了回应。 来自皇帝的回应。 十一月十四日,朝廷的诏令下来了,庞勋的内心充满了激动。他认为,此次特使送来的诏令必然是给自己赐官来了。 甚至就连手下的将校也都提前来恭祝庞勋正式接管徐州,成为这里新一任的老大。 庞勋安排特使在驿馆住下,准备第二天正式接受诏令。 到了第二天,庞勋换好了衣服,满心期待地来会见特使。 可是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此次的诏令并不是赐官的,而是一封骂人的诏书。 诏书中,唐懿宗很生气,痛骂了崔彦曾如何大意,丢失了徐州,致使百姓生灵涂炭,顺带还贬了崔彦曾的官职,而在诏书中,却只字未提给庞勋加官进爵的事情。 庞勋听完之后,十分的失望,方才脸上得意的笑容在顷刻之间全部变为了愤怒。 人都说,冲动是魔鬼,而此刻的庞勋就是魔鬼附体。 他下令囚禁特使,并且把诏书撕了个粉碎,并且对于朝廷之前所有的赦免全都抛在脑后,此刻的他,已经在内心之中打定了主意,要将造反进行到底。 这封诏书所带来的后果,唐懿宗也早就料到了,而且他也在内心打定了主意,要剿灭庞勋,并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周边各道的人马不肯出力,那就只能指派人去了。 唐懿宗想起身边能用的人也只有康承训比较合适了。这个家伙自打西道节度使被罢免以后,就一直过得很清闲,也没有受到处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康承训再度被拉了出来,去干这种擦屁股的事情。 唐懿宗下令封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同时兼任徐州行营都招讨使。 义成节度使也是个美差,管辖的是河南郑州与滑县一带,之所以安排这个官职,无非就是想要让康承训有一个可以窥伺江淮的落脚点,进而可以毫无顾虑发动对庞勋的攻击。 康承训很明白皇帝的用意,义成节度使确实是肥差,可问题是后面的徐州行营都招讨使完全就是个苦力差事,这种先打一巴掌再给一个枣儿吃的行为,真的是让人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康承训想要拒绝,但是他不敢,因为毕竟有前科在哪儿,到时候被朝臣捅出来,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可答应了,那身上肩负的责任可就大了去了。 打的赢或许还能将功补过,打不赢就得把打安南失利和徐州的黑锅一块背了。 这种里外不是人干的差事,如今落到康承训头上,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受了。 当然,康承训不是孤独的,皇帝也充分考虑到了他这些年为国家做过的贡献,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他又给康承训找了两个共同分担黑锅责任的人。 一个是王晏权,时任神武大将军,此次出征担任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另一个是戴可师,时任羽林将军,此次出征担任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 要说这两位兄弟,来头也不小。王晏权是原先徐州银刀军创始人王智兴的儿子,做事为人和他爸一样狠,而戴可师则被人称呼为“狼帅”,打起仗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有这两个狠人保驾护航,康承训的内心好受多了。 北中南三路大军直扑徐州,并且诸道兵马也要听从这三路统帅的调遣和指挥,可以说权力是非常大的。 可问题是,康节度使大人,还是觉得不过保险。 原因很简单,自打上次安南的事情以后,康节度使就变得对朝廷的军队失去了信心,于是为了求稳妥处理,康承训向皇帝提了个要求。 “陛下,除了三路朝廷大军之外,臣恳请,再添几路援军相助。” “你说吧,要调遣那几路番兵?”唐懿宗问道。 “沙陀三部,吐谷浑,达靼,契苾部!” 唐—庞勋传(十一) 康节度使口中说的这些番兵援军,来头可都不小。 首先是沙陀三部,这三部分别是沙陀,萨葛,安庆。 首先来说说沙陀这个部落,原本是突厥的别支部落,唐朝初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规模,基本上属于是唐朝最忠诚也是最放心的外援部队,基本上唐朝老大哥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从不废话。 萨葛也是属于沙陀的一个部落,出现年代不太详尽,基本上都是在唐朝末年才产生,有史学家考证,他们很可是粟特人进入中原地区之后形成的一个部落(粟特人也是唐王朝忠实的铁杆粉丝,唐朝历史上很多著名将领都是粟特人,如当年平叛李轨的安兴贵,以及李抱玉,李抱真等),虽说萨葛存在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中原的唐王朝那绝对算的上是忠诚的,毕竟,能和沙陀这种唐朝的铁杆粉丝混到一起的,基本上兴趣和信仰都差不多。 安庆部则史料不详,具体也就不做过多的介绍了。 另外还有如吐谷浑这个民族的历史比较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五胡十六国时期,长期控制着西北青海那片地方,后来唐朝政府和他搞过几次战争,直接把走向没落的吐谷浑打成了唐朝的属国,再到后来,吐蕃的强势崛起,直接让吐谷浑灭了国,末代吐谷浑王诺曷钵直接带着人马投奔了大唐,成为了大唐安乐州的刺史,至此吐谷浑部算是彻底成为了唐朝的外援部队。 而达靼人则是起源于公元五世纪的一个少数游牧民族,常年在蒙古和贝加尔湖一带活动,原本有白种和黄种之分,白种达靼说的是突厥话,黄种达靼说的则是蒙古话。后来回鹘汗国灭亡之后,达靼开始进入中原,一方面为了能够在中原稳定生活,一方面也开始为大唐朝廷打工,成为了大唐的外援部队。 契苾部落的发源比较久远,属于是鲜卑的后代,但是到了隋唐的时候,他们从铁勒族里分离了出来,后来契苾歌楞的侄儿契苾何力率领铁勒部归顺大唐,被安置在甘州和凉州一带,正式落户成为大唐的合法居民,契苾部也就此形成。 康节度使找来的这几路外援,虽说没有朝廷部队那样的待遇和编制要求,但是作为临时工的他们,对于挣这种临时外快的工作还是很愿意的,毕竟,能够让他们出马战斗的这种机会实在是太少,好不容易争取来一个机会,怎么着也得拼了命的好好大挣一笔。 朝廷的动作搞得还是挺大的,可问题是,目前的庞勋就别说是去和康节度使的人马交手了,就连泗州城能不能拿下来,他也心里没底。 李圆打了好几次泗州都没有打下来,而且还是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这不得不让庞勋怀疑李圆的带兵能力,随后,他下令抽调李圆回来,改派吴迥前去接替李圆。 吴迥到任之后,在十一月十七日,发起了对泗州的猛攻,此刻他从赶来到组织进攻,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 泗州此刻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城外的敌军正不分昼夜的敲打着已经脆弱不堪的泗州城,而城中的杜慆此刻却只有顶住压力而已,丝毫没有其他的办法。 按理来说,杜慆发出去求援的消息此刻也应该有回应了,事实上,其他邻居道的人马确实也遵守承诺前来救援泗州城了,而且来的人还不少。 当时就有一路一千五百人的部队正在浩浩荡荡朝着泗州城赶来,为为首的将领名叫郭厚本。 郭厚本是奉命来救援泗州的,可是他在走到洪泽(位于金江苏淮安市洪泽区)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原因是庞勋的人马实在太多,自己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于是乎,搞笑的一幕出现了。本来是负责救人的郭厚本此刻变成了急需要别人来救助的对象。 他派人去泗州送信,希望派个有能力的人来接应一下,而且还把自己受阻的情况说的特别的严重。 杜慆在受到援军赶来的消息之后,心中十分高兴,但同时也了解到郭厚本的处境,苦于现在守城重任,他本人不能亲自去迎接,所以,辛谠此刻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去解救郭厚本脱困。 杜慆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嘱咐他要一路小心,辛谠在承诺了一番之后,偷悄悄溜出了城。 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辛谠率人坐船沿着淮河来到洪泽,见到了停滞不前的郭厚本。 本来辛谠还以为洪泽的敌军很多,可是等他到了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敌军。 辛谠以为是郭厚本找不到路,于是便决定亲自给他带路,可是郭厚本却是死活都不走,这下搞得辛谠有点不明白了,随即便询问郭厚本原因。 “泗州的贼兵太多,我···我不想去了。”郭厚本说道。 辛谠算是彻底没招了,找不到路,我带你去,打不过,我也能帮你,可你居然说不想去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但是为了泗州的安危,辛谠决定跪下来求这位郭敕使,求他救救泗州城中的百姓。 可任凭辛谠如何说破大天,郭厚本就是不去,就这样,辛谠苦苦哀求了一晚上,最终却换来郭厚本不屑一顾的拒绝。 到了第二天,辛谠算是彻底放弃了,不仅事儿没有办成,而且觉也没有睡好,这一晚,过得着实是糟心。 辛谠只能带着失望返回泗州向杜慆汇报。杜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住叹息,深感老天不公。 可是此刻前方却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战报,吴迥的人马正在猛攻泗州的水路闸门,并且攻势很猛,守军快顶不住了,报信的人士兵希望杜慆能给个办法。 而杜慆也只能是叹气,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应对和解决。 辛谠看到杜慆脸上灰暗的面容,随即再度请缨。 “使君莫愁,辛某再出城去求求他郭厚本。” 杜慆听到这里,愁容更加深锁,叹息道。 “前日你去求他,他已然决定不来,今天再去苦求,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辛谠听了之后,坚定地说道。 “如果这次我能求来他的救兵,咱们大家都有活路,如果不能求来,我辛谠愿战死,誓不生还。” 杜慆听完辛谠这番慷慨的言辞之后,当即上前抱住辛谠,痛哭了起来。 一番不舍之后,杜慆还是为辛谠准备了船只,辛谠则带着仅有的人马杀出包围圈,再次向洪泽而去。 这次去,辛谠把泗州现在的处境又重新陈述了一遍,并且言语之中,处处都是急得火烧眉毛的那种感觉,惹的郭厚本也动了心。 在听过辛谠的陈述之后,郭厚本也觉得再不去救援,恐怕泗州真的就落入敌手了,所以,胆小的他,此刻也不害怕了,当即决定,火速救援泗州。 可是,郭厚本是同意了,但他手下的人却不想去救。为首的代表就是来自淮南的都将袁公弁。 袁公弁认为,此刻他们连自己的处境都处理不过来,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儿,所以坚决不肯去救援。 本来就着急的辛谠在听到这番自私的言论之后,当即拔出宝剑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如今泗州危急,贼兵几番猛攻,泗州几乎沦陷,你是奉命来救援泗州的,如今逗留不前不说,还振振有词,真是忘恩负义,妄为国家栋梁,岂不知,泗州沦陷,淮南便是你们的坟场,你以为你们能够幸免于难吗?如今尽然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如今看来,也只有先杀了你,然后自裁,方能换的郭敕使的前往了。” 说罢,辛谠拔出宝剑,直接朝着袁公弁而去··· 郭厚本眼看局势搞得这么僵,赶忙上前一把抱住辛谠,这才没有闹出人命来。 辛谠见自己被拦下,心中实在是有说不出的酸楚,只好望向泗州的方向痛哭起来。 郭厚本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辛谠的话说的很多,但是,如果把全部兵力都拿去增援泗州,万一全都折进去了怎么办?思考了再三之后,他决定,分五百个士兵给辛谠回去复命。 五百个士兵,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是对于目前即将要沦陷的泗州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当即跪倒在地,叩谢郭厚本的好意。 可是去救援这个任务本身和送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辛谠害怕这五百个人不愿意去,于是也没有直接带走,而是先征询了一下他们的意见。 被抽调出来的这五百人,本身就对泗州现在的危局很是在意,对于这种马革裹尸的立功机会,他们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坚定地说道。 “某等愿往!” 辛谠被这五百人感动到了,当即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以此来表达对这五百名士兵的感激之情。 “将士们,辛某感念大家对泗州的厚恩,从此刻起,诸位与辛某将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誓要保住泗州,击退来犯之敌!” 唐—庞勋传(十二) 辛谠带着这五百名自愿跟着自己去送死的士兵来赶到了淮河南岸,准备进入泗州,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士兵突然大喊起来。 “不好,我看好像贼兵已经攻入了泗州城,如果硬要进城的话,也只能是去送死,还是回去算了。” 这番话一出,所有的士兵都朝着泗州城方向望去。 的确,从远处泗州城升腾起的硝烟和远处的登城云梯规模也能够大致判断出战况来,泗州沦没沦陷不清楚,但清楚的是,现在庞勋的队伍肯定占据绝对优势,泗州的情况很危急。 临阵说这种话,无异于动摇军心,辛谠听了也很不爽,随即,他大骂这名士兵,并且上前揪住他的发髻,顺手还拔出宝剑来,准备要杀掉他。 “扰乱军心之辈,看我把杀了你!” 辛谠很愤怒,但是士兵们并不害怕,反而还来阻止辛谠,并且全都跪下来给这名士兵求情。 “辛判官,此人乃是郭厚本将军一千五百人队伍的判官,不能杀啊。” 辛谠愤怒的看着这帮来求情的士兵,回复道。 “临阵杀敌之时,他却妖言惑众,分明是存心不良,若不杀,军威何在?” 说罢,举剑就来杀这个士兵,其他的士兵眼见辛判官这是铁了心要杀这名判官,赶忙上前抱住辛谠,一起去抢夺辛谠手里的宝剑。 辛谠一看这帮士兵这般袒护这个人,愤怒愈发厉害,当即一把推开这帮人,揪着这名判官的发髻上了船。 “既然诸位不让我杀他,那也行,只要你们跟着我上船,我就放了他。” 士兵们一听这话,全都抢着跳上了船,辛谠确认过所有的人都上了船之后,也就送了手,绕过了这名判官。 到现在,这些士兵算是看明白了,这跟上了贼船没有任何区别,很明显,辛判官的做事特点不仅像好汉,就连手段都这么有江湖套路,他们的心里也是多少有点后悔了。 可上都上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但好多士兵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出于对家乡的留恋,他们在去的路上,一直不停地往后看,似乎是在遥望远方的家乡,以及家中的妻儿老小。 辛谠看到这番景象之后,担心这帮人不能够集中精力杀敌,所以,为了让他们打起杀敌的精神来,他果断杀掉了几个一直在往远处看的人,这才算是震慑住了这些人。 到了淮河北岸的时候,辛谠又十分担心他们上岸之后跑掉,于是便先整好部队,然后一路小跑直奔泗州城下而去。 当时的泗州并没有被攻克,杜慆还在城上拼命扔着石头,等他发现辛谠带着几百人前来增援的时候,便加紧了扔石头的频率,最后,吴迥的人马因为遭到杜慆和辛谠的前后夹击,只能选择仓皇撤退,泗州城的危机再一次得到了缓解。 泗州战败的战报传回了徐州,庞勋听了之后是怒不可遏,除了大骂吴迥是饭桶以外,他又派了部将刘佶带了几千人前去增援吴迥。与此同时,已经在濠州站稳脚跟的刘行及也分派自己的将校王弘立带兵前去增援吴迥。 泗州的援兵依旧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而庞勋的队伍攻城的兵力却是在不断增加,搞得杜慆现在是十分的头大,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找的那帮帮手是不是都在隔岸观火。 人在绝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确实是会有这种绝望的想法,但目前泗州的情况,还不到该 绝望的时候。 十一月二十九日,杜慆期盼已久的援兵终于来到。 而这支久违的援军正是来自自己的邻居镇海节度使杜审权麾下。 杜审权,字殷衡,京兆杜陵人。 杜节度使早年可是在朝廷翰林院工作的,后来在兵部还当过几天侍郎,履历也是相当丰富。 能入翰林,自然离宰相的位子就不远,在唐懿宗上台州,杜节度使还真就当了宰相,而如今调到浙西担任镇海节度使,说白了有点外派公干的意思。 比起其他各道不愿意来帮忙的情况,作为朝廷宰相的杜审权还是很关心泗州战局的,杜慆求援的时间并不算迟,之所以现在才到,主要还要考虑到交通不便的因素,毕竟那个时候也没有火车,卡车,可以一拉一车,骑马都算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剩下的士兵都得靠十一路步行到作战地点,可以说很是浪费时间。 作为赴约的条件,杜节度使派都头翟行约带着四千人前来救火,一下子,让杜慆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可这次,恐怕又要让杜慆失望了。 也不知道是杜节度使对形势估计的不对,还是叛军实在是太厉害的过,翟都头带着的这四千人,基本上对于缓解泗州危局来说,如杯水车薪。 头天刚到,第二天翟都头就带着人去淮河南岸迎战吴迥和刘佶的叛军去了。 能在宰相的手底下办差,那基本上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翟都头打仗的本事还是很生猛的。他甚至一度打的叛军没有还手之力。 可问题是,叛军的数量实在太多,翟都头就算是楚霸王在世也对付不过来,更何况他还不是。 叛军是越来越多,翟都头是约打约无力,城中的杜慆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接应翟行约,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一下翟都头了。 由于轮番的进攻,加上没有救援部队,翟都头最终和所部四千人马全部战死于泗州城外,到死也没有见到杜刺史,不得不说实在是有点悲催。 翟行约战死了,援军算是没戏了,叛军的士气又占了上风。 但是越是在这种得意的关头,越容易栽跟头。很明显,叛军并没有发觉还有几股力量在窥伺着他们的动向。 在叛军全歼翟行约的部队之后,来自淮南的都押牙李湘和郭厚本,袁公弁等人从梁城出发,直奔泗州叛军而来,并全数将他们包围。 其实这帮人早就在干这种隔岸观火的事儿,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出手,如今叛军刚刚打了一场仗,体力消耗肯定非常严重,此时不去揍他,简直是有违君子风范。 可怜翟行约就这样成为了这群人的诱饵。 叛军既然被包围了,那一步就是对他们动手了。李湘作为令狐绹的得力亲信,最先发动了对吴迥和刘佶等人的进攻。 事实再次证明,占便宜这种行为,是要吃大亏的。 李湘等人以为叛军现在元气消耗严重,应该威胁不大,却不料吴迥和刘佶的士气依然十分旺盛,一番大战下来,不仅把李湘的人马揍得满地找牙,而且还攻克了他们的根据地梁城,李湘和郭厚本,袁公弁全都成了俘虏。 吴迥和刘佶身为庞勋在桂林起义的将校,在返乡的途中路过淮南市见过李湘的,因此很快便认出了李湘,他们觉得,抓了李湘这是个大功劳,得用囚车包装好以后,送回徐州,好好给庞勋看看。 事情到了这里,最难过的还不是令狐绹和杜审权,而是杜慆,连着来了两路增援人马了,连泗州城的大门都没看见,不是被全歼就是被活抓,这形势实在是有点不容乐观。 如今淮河口也被叛军占领了,南来北往输送物资的漕运通道被掐断,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杜慆再次绝望了,他想起了朝廷,想要寄希望于朝廷的帮助,但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毕竟各道的兵马来的都这么不守时,朝廷就跟指望不上了。 可是杜刺史不知道,此刻朝廷的人马已经赶到,只是还没有动静。 康承训作为此次讨逆任务的总指挥,此刻正在新兴(位于今江西吉安市万安县五丰镇云洲村)屯兵,而挡在他面前则是庞勋的另外一位大将—姚周。 姚周当时的人马屯扎在柳子(位于今安徽淮北市濉溪县柳孜镇),距离康承训并不远,而康承训虽然是先赶到了,但是他却没有主动发起对姚周的进攻。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奇怪,依照以前的尿性,这位康节度使一贯都是这种能拖就拖,能不打尽量不打,他要真是主动出击,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康承训当时不想出兵是因为各道的人马还没有到齐,尤其是战斗力生猛的沙陀三部,契苾,吐谷浑还有达靼。很明显,康节度使是想等人马到齐以后再做打算。 与其说他现在是在等部队到齐,还不如说,康节度使现在应该是没有任何破敌头绪。 康承训得到了镇海和淮南兵败的消息,审时度势分析了当时的战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现在去打,人手不够不说,很容易挨整,还是等等再说。 于是乎,康节度使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退守宋州。 当时的各道的人马都惊呆了,都已经快到泗州了,如今却又要返回去,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于是乎,这帮前来救援泗州的朝廷钦差部队一致认为,康节度使是害怕叛军。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不光他们,连庞勋也是这么认为的。 庞勋觉得康承训退守宋州不敢出站,实际上就是害怕自己现在的势力,别说朝廷来了三路大军,就是再来三路,照灭不误。 可是他错了,康承训这一招在兵法上有个说法。 以退为进。 唐—庞勋传(十三) 康节度使让步了,庞勋得意了。他认为,就算是这帮朝廷的酒囊饭袋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随即,他给了自己的部将丁从实几千人,要他大搞特搞抢劫的工作,以此来搜刮一批作战使用的物资回来,好和康承训做长期斗争的打算。 丁从实果然不负众望,率领众人把舒州,庐州,沂州,海州,沭阳(位于今安徽宿迁市沭阳县),下蔡(位于今安徽淮南市凤台县),乌江(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和县乌江镇),巢县(位于今安徽巢湖市),统统搜刮了一遍,不仅部队壮大了不少,就连物资也拿回来不少。 那既然是搜刮和抢劫,不干点杀人的买卖,那是不符合他们的职业道德的,在攻打滁州的过程中,丁从实充分发挥他们强盗土匪的本性,不仅进城抢粮食,抢物资,而且还杀刺史,当地刺史高锡望就成为了他们祭刀的对象。 或许是闹得太凶,周边的州县官员也是怕了,在他们部队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开门应敌的准备。 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开门迎客。 当丁从实的人马来到和州的时候,出乎他们意料,但是又在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和州刺史崔雍主动开门迎接他们的抢劫部队进城,并且还准备了丰厚的酒肉,看着架势,似乎要好好款待他们一下。 丁从实并不奇怪这种场面,毕竟当初回徐州的路上,各道各州也是这么招呼他们的,所以,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一次和以往的经历不同,崔刺史居然主动邀请丁从实这伙人登上城门楼子,并且放出话来,要和他们一醉方休。 这种主动迎接他们进城的情况并不稀罕,可是主动邀请他们去喝酒的情况却很少见。很显然,这位崔刺史是拿丁从实当自己人看了。 当然,丁从实也明白这位崔刺史的用意,无非不过就是怕自己杀了他,故意讨好他罢了。 丁从实没有拒绝邀请,他带着前来攻城的弟兄们,兴致勃勃登上了城楼,并且毫无防备的让士兵卸下身上的铠甲。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卸了铠甲,这位崔刺史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毕竟他们的人数占绝对优势。 去了之后丁从实坚定了内心的判断,这位崔刺史确实是没有打算要黑他们,不仅不打算黑,而且还把城门楼子上的宴席搞得有模有样。 就这样,一场与狼共舞的宴会开始了,朝廷的官员与叛军头目推杯换盏,猜拳行酒令,这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也是非常搞笑的。 当然,更搞笑的一幕还在后面。 这位崔刺史也不知道是不是求生欲望强烈,还是不受百姓待见,在喝酒的过程中居然指着身边的两个人对丁从实说道。 “丁公,此二人是我心腹子弟,还请丁公能够饶他二人性命,至于城中其他的士卒,你就全当贼寇处理算了,我不打算要了。” 丁从实听完之后,也是一惊,想不到这位崔刺史为了活命,居然能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当真是少见。丁从实觉得,像他们这种干抢劫买卖的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和崔刺史比起来,他们还算是地道的,起码都是拉开了架势明抢,从不搞明里一套,背地一套,而崔刺史显然黑了心了,居然提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要求。 那既然崔刺史都发话了,丁从实自然也不能不办,毕竟自己这次来和州,不是来走亲访友,也不是来旅游消费的,他们是来抢劫的,既然是当地父母官都发话可以明抢明杀人了,那他们怎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呢。 于是,丁从实下令手下的士兵进入城中,把仅有的八百守军杀了个干净,顺带还抢了一把。 临走的时候,丁从实很感谢崔刺史,于是便饶了他一命。 这种请贼上门来抢劫还款待贼的行为,着实是令人费解,或许这就是人性中最可怕的一面吧。 为了生存,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亲情骨肉,那都没有自己命重要。命只有一条,但脸却可以丢无数次。 朝廷的人马不敢来打,自己抢劫也没有人管,这就让现在的庞勋更加放心了。他决定,继续对泗州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务必要躲下这座城池。 接连顶住压力,打退叛军攻势的泗州,此刻正在面临缺粮的危机。 先不说城中的百姓能不能吃上饭,单就说士兵们这几天的伙食,那基本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城中支起了大锅,熬起了肉粥,而所谓的肉粥其实也不过就是撒几粒肉丁进去,提提味,等到下勺子舀的时候,全都是浓稠的米。 当然,能有这种吃的,也算是不错了,起码还没有到了光喝汤的地步。 杜慆没有办法,但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叛军会不会打进来,而是吃饭问题怎么解决。 想来想去,他是来回踱步,毫无头绪。 这个时候,又是辛谠发话了。 “我去借粮食吧。” “如今这般情况,你去哪里能借到啊?”杜慆问道。 “淮南,镇海。”辛谠回答道。 “好好好,但如今贼兵围困如此严密,你又打算怎么出城呢?”杜慆又问道。 “趁夜突围!”辛谠接着说道。 杜慆沉吟了半晌,想来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 “将军两次涉险出城,几乎丧命,如今再度出城借粮,一定要注意安全,杜某只盼望将军能平安归来啊。” 辛谠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泗州脱困,至于生死,或许从他与家人告别那一刻起,就已经置之度外了。 虽然当了一辈子大侠,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但此刻的辛谠却在泗州保卫战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他既是杀敌功臣,又是外交大使,就好像西游取经团队里的孙悟空一样,降妖除魔的活他要干,找外援帮忙的事儿也得包办,真是忙里忙外,一片辛苦。 但若没有这个人的鼎力帮忙,或许杜慆的泗州早已失陷,既然老天派这么一个人来帮他,那他说什么也得守住泗州。 到了晚上的时候,辛谠组织了十个愿意跟着自己出城借粮的敢死队员,他们每人配备了一把砍柴用的大斧,然后找了一条小船,趁着夜色,朝城外叛军的水寨划去。 带斧子的目的很简单,因为当时泗州城下已经有叛军搭建起了水寨,切断了水路漕运的通道,要想从这里顺着河流去到淮南和镇海,就必须先拿斧子砍掉水寨的大门。 这个工作的风险不亚于在老虎嘴边拔毛,难度大不说,还容易被发现。 辛谠悄悄带着这十个人,趁着夜色,用斧子一下下的砍起了水寨的寨门,而此刻水寨的士兵依然没有动静。 这一干就是一晚上,到了天亮的时候,辛谠等人终于快要大功告成,但就在此时,水寨的士兵也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叛军的行动很是迅速,他们知道水寨大门已经拦截不住辛谠等人了,随即便开动五条大船,堵住了入淮的通道口。 除此之外,岸上的士兵也行动了,他们率兵在岸上追击已经开始逃窜的辛谠等人的小船。 辛谠在水里,他们在岸上,喊打喊杀也只能是喊喊,并不能影响到辛谠等人,就算是他们搭弓射箭,距离也不够。 而水寨的叛军随后火速搭船前来追击,但他们的船只实在太大,行动过于迟缓,辛谠都划了几里了,他们还没有能够转过弯了,实在是太耽误事。 就这样,叛军追击了辛谠等人三十多里,最终还是跟丢了。 闰十二月十四日,辛谠等人顺着淮河来到了扬州,见到了淮南节度使令狐绹,并且把泗州的情况说了一遍。 令狐老先生介于之前李湘被抓的事情,对于现在出兵泗州实在是没有信心,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不是缺粮吗?那我就送你点粮食过去这总行了吧。 令狐绹给辛谠凑齐了五千斛大米和五百斛食盐,并派船送回泗州。 吃的问题解决了,人手的问题还得需要解决,辛谠随即便又直奔镇海,前去找镇海节度使杜审权借点兵。 淮南离镇海不远,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辛谠就到达了镇海,见到了杜节度使。 起初杜节度使还不相信他们是从泗州来的,直到辛谠把泗州城内被围困的情况和城外叛军的情况说清楚了之后,杜节度使这才确信,泗州还没有沦陷。 要说这杜节度使也很够意思,先前派出去的都头翟行约和四千人马虽然全都打了水漂,但此刻他却是只字不提,只是不住安慰辛谠,要他们沉住气,自己一定派兵救援。 但是毕竟是之前的估计不足,翟都头才招致惨败,如今他听说朝廷的三路大军已然赶到,心中便放心了许多,于是便抽调押牙赵翼率领二千人和辛谠一起救援泗州。 辛谠叩谢杜节度使的厚恩,转身离去。 辛谠充满信心的踏上了返回泗州的道路。而此刻,有一个人也正渡过淮河,正奔泗州而来。 这个人就是几个月前被朝廷封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负责剿灭庞勋叛军,人称“狼帅”的戴可师。 唐—庞勋传(十四) 戴招讨使当时可是带着三万多人从淮河过来的,叛军也是有点忌惮他这风风火火的势头,于是便选择放弃镇守淮河南岸。 这帮人的撤退算是比较明智的,因为戴招讨使得目标并不是泗州,而是淮口。 他认为,打通淮口,可以恢复朝廷的漕运,继而才可以有效的展开兵力和补给的输送,所以,淮口就成为了戴可师势在必得的目标。 随后,戴可师率领军队包围了叛军人数较少的都梁城,准备先拿下这里再说。 城中的叛军也是有点慌,赶忙站上城头和戴招讨使谈判。 谈判的过程很顺利,叛军表示愿意投降,希望戴招讨使能够放他们一条生路。戴可师当场便同意了,随后,为了表示诚意,戴可师还带着人马后退了五里地。 这种退避三舍的精神,虽然显得比较君子,但是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戴招讨使是个君子人物,可叛军却似乎不太君子。 本来说好要投降的,结果这帮叛军趁着夜色的掩护,全都跑了,等到第二天戴可师带着人马前来受降,却发现都梁城的大门居然敞开着,而城头上的人早就已经跑的没影没踪了。 戴招讨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绝对优势带来的绝对压力,虽然是没有浪费一兵一卒,但是戴招讨使还是很高兴的。 可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得意,否则要有大麻烦。 兵不血刃进了城的戴招讨使以为叛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惧怕自己这三万兵众,所以,干脆也不打算在城里设立防备,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一小撮士兵在城头站岗,而他本人却在都梁城里睡起了大觉。 三万人守这么一个小地方,自然是不成问题,可问题来了,要是碰上特殊情况该怎么办? 这里所说的特殊情况指的是因为自然因素导致的天气变化,这些条件也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 不巧的是,戴招讨使刚进都梁城的第二天,就起了大雾,而且是三十米之外不分男女,五十米之内人畜难辨。 这种自然现象,戴招讨使打仗多年,自然也不是少见,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像这种恶劣天气,敌人恐怕连路都找不到,更别说来偷袭了,所以,干脆连城头上的守军也放了他们假。 都梁此刻的守备几乎形同虚设。 可无数鲜活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越是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越是不靠谱。 此刻,正有一支万人军队从一条无人知晓的路上赶来,带头的领导是濠州刘行及的手下王弘立。 虽然他们的战斗力不如官兵,但是这里的地形他们可比官军熟悉,官军知道的路他们知道,官军不知道的路他们也知道。 这就是出门在外不方便的地方。 戴招讨使并没有考虑到叛军会在这种天气出门,而且是从小路赶来,当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王弘立带的万人部队直接趁着大雾掩护,杀入城中,城中的官军还不了解情况,就已经乱作一团。他们甚至连整队的时间都来不及,就已经被斩杀在朦胧的雾色之下。 机灵的,趁着雾色跑了出来,但是由于大雾太厚,他们根本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很多官军只顾逃跑,却不想一路跑进了淮河之中喂了鱼。 此战,由于戴可师的轻敌,导致三万多官军几乎全部损失殆尽,他本人也战死在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雾之中。 要说戴可师死的冤不冤,我觉得一点都不冤,毕竟一个合格的将领,起码的职业操守就是守城,连这点防备心都做不到,还怎么跟这帮狡猾的叛军斗勇斗狠? 朝廷派出来的三路人马如今已经干掉了一路,这个消息对于现在出于窘境之中的庞勋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此战不光是重挫了朝廷的锐气,而且还缴获了大量的车马物资,可谓是收获颇丰。 另外,戴招讨使的脑袋也成为了此战的战利品,被送到了庞勋这里来。 看着戴可师的人头,庞勋暗暗笑道。 “朝廷的兵马这不也被我打败了嘛,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够打败我,老子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要说这种狂的没边的话,庞勋说的也确实不过分,各道兵马来了多少了,都没有能够活着离开泗州,如今连朝廷的人马也被他打趴下了,这狂的还是有点资本的。 可既然想要让人知道他是天下无敌的人,光靠打仗也不行,必要的时候,还需要舆论来来造造势。 庞勋命人书写露布,然后让人拿着满世界去散播,让周边的老百姓感受一下被恐惧支配的感觉。 这里所说的露布,其实指的是一种用来传递信息的旗子,材料使用布帛制成,然后由人拿着到街上让人看的。其性质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广告牌,但内容却和现在的报纸比较类似。 一般在军队之中用来传递捷报的时候会使用露布,而书写的内容往往也都是哪儿哪儿打了胜仗,杀了多少人等等,传到各地的目的一来是为了传递讯息,了解战况,二来也是为了稳定民心。 而庞勋的露布写的就比较有意思了,他不仅把打了多少胜仗全都写了进去,甚至连不服从我,我就揍你的话也加了进去。 可以这么理解,庞勋派人写了一封恐吓信,然后招摇过市拿出去吓唬老百姓,在民间引起恐慌,进而让人们害怕自己。 要说这块露布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虽说它不是兵器,既不能杀人也不能砍人,但是它却任何武器的杀伤效果还要明显。 淮南的老百姓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吓得是夜夜失眠,甚至还有很多百姓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逃到长江以东去避难,一时之间,淮南州县闹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有点坐不住了,要是再任由庞勋这么闹下去,怕是自己这个淮南节度使迟早得变成光杆司令,令狐绹决定找庞勋谈判。 令狐老先生很清楚庞勋想要什么,所以,这次找庞勋谈判,他切入要点,写了一封让庞勋无法拒绝的书信。 信中大致的内容是这样,首先是肯定庞勋的过人之处,先夸一番他的功劳,然后直奔主题,告诉庞勋,他同意为他求官,但是他必须停止胡闹。 要说这姜还是老的辣,令狐绹不愧是在朝廷混迹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切准了庞勋的要害。 庞勋在看到这封信之后,信中十分得意,念在令狐老先生当初帮过自己的份儿上,他当即回信表示,只要令狐绹能求到官,他立马停止这种舆论造势行为,并且服服帖帖做大唐的良民。 事情到了这里,闹剧算是告一段落了,令狐绹算是能暂时松口气了。 庞勋只是答应不在淮南地界闹事了,可没说不在其他地方闹事。 当淮南的百姓被恐吓之后,很多人纷纷逃到了寿州,这里面来逃难的不乏大批的地主和富商,而这些人也成为了庞勋的下一个目标。 他立马派人前去围攻寿州,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抢地盘,一个则是打劫。 从淮南来逃难的地主和富商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本以为逃出来以后可以避过灾难,却不想淮南如今倒是没事,反倒是逃出来之后碰上了这种事情。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在大抢特抢的一番之后,庞勋决定暂时不打算攻打其他地方,因为打了那么久,他也累了,此刻,他想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富得流油的生活。 他开始天天搞排场,不是请人大吃大喝,就是搞周边旅游,反正怎么能折腾钱怎么来。 如果说庞勋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积极进取的求官态度,或许还能坚挺的和朝廷死磕两年,但从他现在生活作风来看,可能一年都够呛。 当时来投奔他的周重在看到他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做派之后,很是不忿,多次劝诫,希望庞勋能够以眼前大局为重,不要挥霍浪费。 一次两次劝说还行,说的多了,庞勋都觉得周重很烦人,索性干脆也不搭理他了,直接把他晾在一边。 周重的顾虑不得不说很在理,因为此刻在宋州城中,康承训的所有人马已经全数到位,就等着发起对庞勋的猛攻了,而徐州这边还没有任何动静。 真的是成了这里的徐州静悄悄了。 宋州的官军集结到位,带来的后果是徐州的老百姓产生严重的心理恐慌,原先跟着闹事的,现在相当逃兵,而没有参军的那些人都在想着怎么逃离徐州,此刻的庞勋终于尝到了安逸享受带来的苦果。 不仅如此,其他派出去的人马也都在等着庞勋派援兵过来,而且胃口不小,一开口就是要上万人,搞得庞勋有点犯难。 愿意来自己这家造反公司工作的人越来越少,求援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于是,庞勋开始了盲目抓瞎一般的招聘工作,他派士兵到徐州的村落里,挨家挨户抓人,也不管是青壮小伙还是老弱病残,统统抓来扩充兵力,反正都是当炮灰的料,管他什么三七二十一,能用就行。 在这种强制安排就业的操作之下,庞勋又召集到了一支数万人的部队,速度之惊人,令人咂舌。 可是你以为他们光是抓壮丁这么简单吗?除了要人,他们还要钱! 徐州的百姓摊上庞勋算是倒了霉了,万想不到曾经极力拥戴的庞勋,如今却向他们下黑手。不仅人被抓了当壮丁,老婆还被这帮土匪兵抢了,就连家底都被洗劫一空。 如此一来,徐州的百姓算是彻底愤怒了,他们已经看透了庞勋的真面目,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也正在为自己过往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人怨只是促使一个人灭亡的一个先决条件,而并不是全部。要想使一个人彻底灭亡,还需要有另外一个条件。 天怒!!! 巧的是,这个条件,也已经准备到位了。 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江淮一带发生了旱灾,粮食减产严重,土地几乎寸草不生。 更可怕的问题还在后面。 在旱灾过后一段时间,江淮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考验。 蝗灾! 唐—庞勋传(十五) 我粗略翻了一下《旧唐书》的史料记载,从武德元年(公元618年)到咸通九年(公元868年)的旱灾基本有四十六次记载,大规模的蝗灾记录一共有八次。 而且比较有意思的是,几乎每次蝗灾的发生时间和地点都和旱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基本上都是先旱灾来,蝗灾随后就到。 很多人可能要纳闷了,天下大旱,别说粮食长不起来了,就连草可能都没有,怎么还会爆发蝗灾呢? 其实,这和蝗虫本身的生长特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蝗虫属于是直翅目昆虫,平时喜欢比较干旱的地方,潮湿的环境他是不会成灾,也是难以生存的,所以,这也就为蝗灾的爆发提供了非常便利的因素。 加上蝗虫本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功能,也为他能够成灾提供了条件。 一般的蝗虫大都呈现散居状态,一旦是几个蝗虫的腿部发生摩擦,触发了某个部位的机关(当然,我也不是生物学家,也没有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所以只能用机关来表示了),使得原本喜欢散居的蝗虫喜欢群居,而且是越聚越多,最终成为了蝗灾。 蝗灾的爆发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基本上都是几百倍几千倍增长,成批量的蝗虫聚集道一起之后,所过之处,基本上是寸草不生。没办法,蝗虫的胃口实在大的惊人。 更不凑巧的是,古代的老百姓对于蝗灾的认识实在是不到位,甚至一度把蝗虫比作神仙,而蝗灾的爆发原因,他们则归罪于天怒人怨,即便是爆发了蝗灾,他们也不敢就地捕杀,做成没事,而是要由朝廷派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捕捉,最后全部埋进土里,而且还要烧香烧纸,就地祭拜。 这是个听起来比较荒唐,但是在当时却很有效的办法,一方面既不得罪所谓的蝗神,一方面还能够起到遏制蝗虫成灾的效果。 咸通九年的江淮旱蝗灾情无论是对于庞勋还是朝廷来说,都是具有毁灭性打击的。 朝廷既要从江淮收税,又得需要赈灾,而庞勋则需要粮食,没有粮食,自己的造反军队就没法维系,失败自然在所难免。 灾情发生之后,庞勋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此刻的康承训已经把他从朝廷带来的七路人马全部从宋州移到了柳子以西屯扎,并且形成了一条长达三十多里的防线,俨然摆出了一副打不死你,也得吓死你的架势。 庞勋当然是非常害怕的,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情况将不同于以往,这一次,他所面临的考验将是空前的。 康节度使那边是人山人海,气势逼人,庞勋也在思考着对策。为了凑够一批人手,他决定继续采用抢人的手段来组建一支部队。 他派人出去继续搜寻徐州城中的壮丁,这一次的规模不再仅仅局限在村子里了,而是扩大到了破庙,破寺,甚至是山上和林中,他们都不放过。 本着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人的精神,这帮派出去抓人的士兵还是很有效率的,不仅把以上几个地方全都搜了一遍,而且还把藏在地底的人也拉了出来。 当然,不是坟地埋的死人,而是藏在地下洞穴里逃难的徐州百姓。 这帮老百姓也是怕了庞勋,个个找地方躲藏,有的人甚至都被逼到只能往坟地里藏,可谓是煞费苦心。 刨坟地终究是个缺德的事儿,而且就算是刨完了徐州所有的坟头,能拉来就地上阵当炮灰的人也实在是少的可怜。 毕竟之前地毯式的搜捕已经把徐州城掏了个干干净净,此刻要是还能找出大批的壮丁,那真是活见了鬼了。 这种把人用到死,用到废的精神,也让庞勋在徐州彻底失去了民心。甚至就连他手下的人也开始打起了他的算盘。 当时庞勋手下有一个将领,名叫孟敬文,此人当时负责的任务是镇守丰县(位于今江苏徐州市丰县)。 丰县离徐州不远,而且还是个非常重要的要冲地点,所以当时庞勋派他去守的时候,也给了他不少的人马。 可是这位仁兄实在是不地道,本身这个地方就很重要,再加上给的人马又多,真是想不另起炉灶都难。 很快,孟敬文打定了主意,他要造庞勋的反! 和庞勋搞得很多手段一样,孟敬文也搞起了舆论宣传,说什么庞勋快不行了,自己才能够带着大家看到希望的曙光之类的话,搞得当地的守军全都相信了他的话。 光搞点舆论宣传显然是不够的,孟敬文准备搞得再大点,干脆直接把自己以后当皇帝这种谣言也传了出去,弄得城中的士兵彻底沦陷在他的谎言之中。 孟敬文敢公开和庞勋对着干,说明他此刻已经不害怕庞勋了,可是对于庞勋来说,孟敬文想要造他的反,怕还不是对手。 庞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愤怒,相反,他想要设个圈套让孟敬文往里跳。 庞勋脑子比较好使,他先是偷偷派人偷偷给魏博藩镇送匿名情报,告诉了魏博节度使丰县的一些城防特点,引魏博主动攻打孟敬文。 魏博来打,孟敬文慌了,当即找庞勋要人,说是要增援丰县,庞勋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当即调拨了三千多人前去增援丰县。 三千多人马可全都是庞勋的心腹,庞勋直接就全给了孟敬文。而孟敬文居然是一点都不怀疑。 不怀疑也就算了,孟敬文还打算忽悠一下这帮新来的增援部队。 这帮人来了之后,孟敬文是一顿猛夸,不是夸他们作战勇敢,就是夸他们武功盖世,把这帮人说的是信以为真。 他们还给孟敬文打下包票,说有他们在,击退魏博,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去打前锋,做个表率看看。 这帮人算是上了孟敬文的当了,几句忽悠就把他们推进了火坑,而且这帮人是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当即就上战场去厮杀了。 俗语说:地有多大产,人有多大胆,很明显,这帮人心里不光对魏博的战斗力没数,甚至就连对自己的实力也没数,当真是胆子不够,二杆子来凑。 结果自然不用多想,这三千人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这场战斗的预定炮灰,全部被歼灭不说,连个逃回去报信的人都没剩下。 而孟敬文却在后面没有出战,甚至连帮他们的意思也没有,只是静静在城头上看着这帮二杆子冲锋陷阵,直至被杀。 他的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对于庞勋的为人,孟敬文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出去和魏博打消耗,最后他派来的这三千多人直接捡便宜,霸占了丰县,摆明了就是想要给自己唱一出智取南郡的戏码。 孟敬文识破了老狐狸庞勋的计谋,而庞勋此刻却又在挖一个更大的坑在等着孟敬文往里跳。 庞勋也知道孟敬文这个老狐狸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的,于是便派人给孟敬文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一封通告信,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这几天王弘立已经拿下淮南了,我准备亲自到淮南去坐镇,至于徐州这里,我想叫大家来商量一下,看看让谁守比较合适?” 孟敬文一看这封信件,起初也是有点不相信,可是一听说庞勋打算要选徐州的守将,立马就来了兴趣。 他觉得,自己取而代之的机会到了! 随即,他兴冲冲地打包好物品,带齐人手,立马就动身前往徐州。 孟敬文虽说挺狡猾,但是贪婪的本性却是一点不改。自以为聪明的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翻身的机会,却从来不想着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圈套,此刻的他却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 等到他赶到徐州的时候,庞勋早就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见面大礼。 伏兵。 还没等到孟敬文看见徐州大门的时候,他就被四周埋伏的士兵一起冲出来,摁在了地上。 此刻,他才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是上当了。 被抓了之后的孟敬文百般求饶,可庞勋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他了,那就是说破大天也没有用了。 孟敬文死了,庞勋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那些有着谋反想法的人。 想动歪脑筋,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庞勋内部的动乱虽然平息,但元气消耗也不小,毕竟为了考研一个人的忠诚度搭进去不少人的性命,想来这买卖也做得并不划算。 当然,买卖做得不划算的不光是庞勋,还有唐懿宗这位老兄。 当时江淮战局一片胶着,都乱了套了,可唐懿宗却还有闲心忙别的事情。 嫁闺女! 要说这位皇帝老哥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是一个宠爱闺女的好父亲,当时他有一个最宠爱的妃子,名叫郭淑妃,为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后封为同昌公主。 本来唐懿宗就对郭淑妃很有好感,加上又生了个闺女,自然对她更加宠爱。 要说这同昌公主虽然为女流,但是在史书中对于她的描述,也着实充满了传奇色彩。 也不知道是早产还是什么原因,刚生下来的时候,这位公主半天都没有喘气声,这可差点急死了唐懿宗和郭淑妃。后来等了几天之后,这位公主渐渐有了喘气声,并且从嘴里说出了两个字。 得活! 这个举动着实是吓得唐懿宗不轻,其实不光是他吓得不轻,就算是放到现在,这也绝对算是个灵异事件。 试想一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连眼睛都没睁开呢,怎么可能会说话,要说这史书之中也确实有很多写的比较离谱的地方,先不说违不违反生物进化理论学说,,单就从说的话来看,就有点夸大的成分在里面。 但毕竟年代久远,也没法具体考证这话的真假,权且就当是真的算了。 唐—庞勋传(十六) 父亲宠爱女儿,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唐懿宗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帝,同时身兼父亲的身份,唐懿宗对同昌公主的爱,和其他的父母一样,都是无私的。从小时候起,什么好的东西都给她,公主开心了,他也高兴,公主不开心了,他也跟着不开心,反正是尽其所能去展现一个父亲应该有的慈爱和呵护。 唐懿宗虽然宠爱女儿,但毕竟女儿也是要长大的,既然会长大,那日后肯定也是要嫁人的。唐懿宗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在选择女婿的这个问题上,他显得十分的谨慎。 自古以来,皇帝嫁闺女一般都会选择身份地位显赫的人家作为亲家,基本很少有把自家闺女嫁给穷苦老百姓的规定(当然,明朝属于是例外),毕竟都是自己从小养起来的宝贝,怎么着也舍不得让闺女去跟着小老百姓劈柴,烧火,热炕头啊,过一辈子粗茶淡饭的生活。 唐懿宗在选择女婿的这个问题上,也考察了朝廷里面很多大臣的家世,也在为自己女儿精挑细选着未来的丈夫。 挑来挑去之后,唐懿宗把目光锁定在了大中年间的礼部侍郎韦悫的儿子身上。 唐懿宗对于韦悫的影响比较好,在礼部当差的时候,给朝廷举荐了不少能人进来,算是个慧眼识珠的能人,也正是基于这种良好的影响,唐懿宗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韦悫的儿子名叫韦保衡,咸通五年的进士,也算是少年得志,后来担任了右拾遗官职,专门负责给皇帝提意见(通俗点说就是找茬,挑毛病),属于是言官。 唐懿宗之所以看上这个小子,那绝对不是偶然,首先,韦保衡的出身比较好,属于是京兆韦氏西眷平齐县伯韦瑱的后人(京兆韦氏是关陇贵族,身份及其尊贵);再者,韦保衡常年就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对于这个秘书的言行和举止都了若指掌,他是什么品行的人,喜欢和什么人结交,有无不良嗜好,晚上睡觉是否磨牙打呼噜,唐懿宗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当然,磨牙放屁打呼噜这种习惯肯定是不受皇帝待见的) 虽说皇帝富有四海,万里江山都是他的,可皇帝有时候也是很孤独的,毕竟能够信任的人实在少的可怜,朝堂里的大臣虽然都是国家的栋梁,条件都不错,但是皇帝也害怕和他们结亲之后,形成外戚,威胁皇权,除了日常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宦官以外,基本再难见到其他的男人。 宦官虽然比朝臣值得信任,但毕竟因为生理功能不健全,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想要当皇帝的女婿,这基本上都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宦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小学都没毕业的水平,怎么和公主一块过日子,这不是摆明了拉低人家的智商水平吗? 既然朝臣不值得信任,宦官又不靠谱,唯一能选择的就是经常在自己身边带着的秘书了。所以,韦保衡自然成为了唐懿宗内心的不二人选。 这里可以说明一点,混的脸熟了,也就看着顺眼了。 可问题是,韦保衡虽然是进士身份,但是他在朝廷的编制实在是低的可怜,只有八品,比不入流还不入流,说出去都觉得寒酸。 当然,这些都好说,只要没有生理缺陷,人品过关,其他的都不事儿。 为了好好包装一下韦保衡,唐懿宗直接把他从一个六品的起居郎提拔进了翰林院,先是当郎中,后来直接干到了侍郎的位置上,其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 很快,韦保衡在这个未来老丈人的安排之下当了中书舍人,兵部侍郎,同时还加同平章事。 同平章事其实就相当于宰相,只是属于兼任职务,不能独任,而且在唐代历史上,朝廷的同平章事并不是一位,而是好几位,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平分相权,不至于出现一家独大搞垄断的情况,在唐代就有很多朝廷的官员一边担任着平章事,一边担任着地方官员的职务(例如:六部,观察使,节度使等)。 事实证明,埋头干业绩的终究是比不过走捷径的。 虽然韦保衡不是上门女婿,但是这种仗着老丈人对自己老婆的宠爱,提拔起来的官职,本质上和吃软饭也没多大区别。 可吃软饭固然有点可耻,但如果要是连这都看不起的话,那可能以后连剩饭都吃不着了。 韦保衡很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吃软饭的人,他是想过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只是命运安排了他要和同昌公主在一起。 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己丑)正月初九,唐懿宗为自己的掌上明珠同昌公主举行了盛大而又隆重的婚礼。 这里要重点说明一下,这场婚礼在唐代的公主婚礼里面是规模最大的,没有之一。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们从陪嫁的东西里面就能够看出来。 唐懿宗为了把排场进行到底,特别在长安城安兴坊广化里给公主和驸马置办了房产,并且还拿出五百万贯的彩礼作为陪嫁。(一贯是一千文铜钱,五百贯就是五十亿铜钱,就算是用牛车或者马车拉的话,最少也得拉几十车) 这都还算是寻常的。唐懿宗为了彰显自己女儿的尊贵,特地命人把他们的婚房窗户全部用各色宝物装饰起来,什么玛瑙,珍珠,翡翠,琥珀,蜜蜡···怎么珍贵,怎么折腾。 装饰完了屋子,唐懿宗连院子也没有落下。 为了彰显自己女儿的与众不同,院子里井边的栏杆,厨房用来给公主捣药用的药臼,放菜的篮子,晒药的簸箕,甚至就连牲口棚里的马槽都是镶金边的,就差把地砖也铺成金的了,可以说简直是把土豪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公主尚且如此,驸马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不仅当了驸马都尉,而且还额外赠送了一个起居郎的职务,可以进出内廷,明面上是负责记录皇帝的日常工作,实际上跟住在皇宫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驸马这个词儿虽然在我们现代人看来,觉得十分的向往,可是要知道,在唐代的驸马,那可是不好当的,当不好可是要把命搭进去的。(例如: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杜如晦的儿子杜荷) 韦保衡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毕竟这是娶了皇帝的闺女,稍有不慎,人头不保都算是小事,祖坟给你刨了你也不能有意见。 而这位公主毕竟也是从皇宫出来的,风都吹过,雨没淋过,没受过什么苦,遭过什么罪,此次下嫁韦保衡也算是到民间体验疾苦了。 自打娶进家门之后,韦保衡的一家对于同昌公主很是细心呵护,唯恐照顾不好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虽然不能比皇宫搞得气派,但也得竭尽所能来讨好这位公主,不仅吃饭顿顿要海味山珍,就连住宿都得按照五星级往上的标准来要求。要不是有皇帝老丈人在后面撑腰帮衬,照这个过法,韦保衡怕是早就已经倾家荡产十来回了。 只可惜,这样富足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活,同昌公主只享受了二十多年,在出嫁还没有一年,同昌公主就患病而亡,死后还拉了三百多人给她陪葬(这三百多人里面有二十多位是御医,因为没有治好公主的病,被唐懿宗拉出去咔嚓了,而他们的亲属也因为这件事被牵连了进来,成为了替死鬼)。 此刻的韦保衡老兄还没有体验完新婚的喜悦,就得被迫接受丧偶的命运,当真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出嫁的时候很排场,出殡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从史料的记载来看,同昌公主出殡的仪仗队就能派到三十多里开外,不仅有文武百官得披麻戴孝去发丧当孝子,就连皇帝和郭淑妃都得亲自去送殡,花圈挽联数不胜数,陪葬的物品更是土豪的令人发指。 什么刻着金刚经的金骆驼,金马,金凤凰,金麒麟等等,光是这些陪葬的东西就够拉几十车了。 这还没完,出殡完了之后,唐懿宗还在安国寺给女儿烧香烛祈福,超度的和尚僧尼比丘更是比学校出操的学生还要多,可谓是把炫富炫到了极限。 如果说红楼梦中秦可卿出殡是官宦人家规模最大葬礼的话,那此刻唐懿宗给自己女儿出殡的场面则是活生生在史书中记载,并且也明确发生过的皇家最大规模公主葬礼,甚至很多唐代的皇帝都没有这位公主的出殡仪式阔绰。 写到了这里,好多人要问了,为什么要单独把皇帝闺女出嫁和出殡这件事拿出来说道说道?这和庞勋在徐州闹事有关系吗?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虽然没有什么大关系,但是却是在为后面出场的一位仁兄做铺垫。 这位仁兄的名气将比庞勋更大,闹腾的也将比他更凶,如果说庞勋是给唐王朝挖坟的,那这位仁兄就是给这个没落腐朽的帝国负责填土的送葬者。 六年之后,他将登上历史舞台,搅起一场腥风血雨,成为令唐帝国闻风丧胆的人物。 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一个尽人皆知的名字。 黄巢! 唐—庞勋传(十七) 这个让大唐头疼的人物,将会在十一年后率军打入长安,并且还会“光顾”同昌公主的陵墓,带走里面那些数不胜数的陪葬品。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咱们再说回到庞勋这边的战况。 康承训的人马已经在宋州集结完毕,而庞勋这边却是自家起火,不得不说,赶得早不如来得巧。 虽然他收回了丰县的兵权,但是在丰县附近已经驻扎了大量的唐军,并且已经对丰县形成了合围的态势。 可能大家还记得唐懿宗当初派出的三路招讨人马,除了已经战死的戴可师之外,此时还剩下两路人马。 很不巧的是,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王晏权还没有和庞勋交手呢,就先被解了兵权。取而代之的是泰宁节度使曹翔。 曹翔因此被封为兖海节度使并兼任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 这种临时换帅的举动,着实是兵家大忌,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个举动,实属是迫不得已。 王招讨使以前常在朝廷带警卫部队,出门在外打仗,没带过这么多人,所以在管理上存在着很严重的纪律问题。 王招讨使手下的这帮士兵,不是寻衅滋事,就是打架抢劫,反正和庞勋的叛军是没有任何的区别。虽然没有打了败仗,但是也没有伤了庞勋的元气。 消息传回到朝廷之后,唐懿宗一气之下就把王招讨使撤了,换了曹翔来替代他。 曹翔,名八伯,唐后期将领,猛将曹全晸第二个儿子。 曹翔的履历就不做过多的介绍了,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猛人就行了,而且在几年之后,他的父亲和哥哥也将陆陆续续登上历史舞台,成为比他还要厉害的人物。 曹翔不同于王晏权,他毕竟是军旅家庭出身,打仗这种事情从小就目濡目染,属于是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带兵的那种人。 当然,换了主帅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击溃庞勋,如果要是不主动出击,庞勋依旧还有反扑的机会。 除此之外,南面行营的人马虽然是全军覆没了,但是朝廷还是抽调了一名将领过去担任南面行营的统帅。 这个人名叫马举。具体资料不详,当时被抽调来担任的职务是接替令狐绹担任淮南节度使,并且兼任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 两路人马经历了覆灭到换帅的相关过程,也算是最终稳定了下来。可是,三路人马却没有一路人马主动发起进攻,纷纷保持起了观望的态度。 就在他们还都在观望的时候,有人出手了。 那就是屯聚在丰县附近一直窥伺战况的魏博节度留后何全皞。 这位仁兄可以说是唐代藩镇节度使世袭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爷爷当年的上司是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这位老兄也是个牛人,前任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侄儿,在他世袭了魏博藩镇的节度使职位后,主动把魏博这块朝廷的三不管地带还给朝廷,而且为了一度想要杜绝节度使世袭这个弊端,算是个评价比较高的人物,只可惜后来被四镇叛乱祸首王武俊的干儿子王庭凑所杀),后来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又让他的儿子田布担任了魏博的节度使。 可是不巧的是,魏博这个地方实在是个不太平的地方,常有人闹事不说,总有人惦记节度使这个位子。后来魏博发生哗变,田布被逼的自杀,大权落到了部将史宪诚的手中,这位仁兄也是脸皮厚,朝廷还没有动静呢,就先把自己提拔成了魏博的节度留后,而朝廷问了稳定住魏博的局势,只好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身为田弘正原来的部将,何全皞的爷爷何进滔那对田家可以说是比较忠诚的,对于自己的老领导的儿子被杀这件事,他可是一直耿耿于怀,最终重演了一幕哗变的情节,杀掉了史宪诚,稳定住了魏博的局势。 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特别加封他为魏博的节度使,至此,便又延续起了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的世袭制度。 其实在庞勋诱骗何全皞出兵丰县攻打孟敬文之前,何全皞就已经派部将薛尤带着一万三千人奔赴丰县去了,并且早就把人马屯扎在了丰县和萧县附近。 原本曹翔和何全皞就已经在徐州一带形成了掎角之势,如今来了个马举之后,不仅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还得让何全皞先给他们做个带头示范。 部将薛尤当时带着一万三千人,加上曹翔的人马一共有六七万人左右。 曹翔,马举和何全皞已经是对徐州西北面形成了围困的局势,而在徐州东北面情况也相当乐观。 西北面被困,庞勋的人马只能进犯徐州东北面的海州,可是当他们到了海州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情况。 在很多重要的桥梁附近,居然没有阻拦的官军,简直是活见鬼了。 可是庞勋的人马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只是一股脑儿的都往前冲,结果等到他们走上桥面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上当了。 要说这帮海州的官军也是够聪明的,他们知道庞勋的人马多,单凭一座小桥堵截他们,怕是胜算不大,索性,他们想了个更绝的办法。 俗话说过河拆桥是一种比较卑鄙的手段,但是在海州这帮守军看来,过河拆桥还算是比较厚道的,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比过河拆桥还要不地道。 拆桥拆一半! 如果说过河拆桥算是让敌人绝望的一种战术手法,那拆桥拆一半绝对算得上是一种先给你希望,再让你彻底绝望的一种缺德办法。 庞勋的人马着急进攻海州,根本无暇顾及桥面是否豆腐渣工程,只顾着往前冲,结果因为冲上去的人马太多,桥面又因为做了手脚,所以很多人马纷纷掉入了河里,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冲走。 当然,光是让他们掉下去你以为就完事了吗?本着痛打落水狗的精神,桥面的两边还埋伏了士兵,毕竟桥面宽度有限,掉下去的也就个把人,不可能大批都掉下去,所以对于那些过了桥但是乱了阵脚的叛军,这帮在暗地里埋伏的人便有了可发挥的余地。 在论干缺德事这方面,显然朝廷的官军更胜庞勋叛军一筹。 进攻海州的人马算是乱了阵脚,根本都找不到敌人在哪儿,只是跟瞎猫一样,满世界乱打一气。 就在海州的人马乱作一团的时候,马举率领的淮南和浙东浙西部队成功抵达战场,赶上了收拾残局和打扫战场的时间,全歼了进攻海州的庞勋叛军。 海州之战,庞勋损失了数千人,不可谓不惨。 陆上的输了,那就走水路,庞勋在水上依旧有很强大的水师部队。 而当时去淮南和镇海求援的辛谠,此刻正带着浙西借来的人马准备要打楚州这里经过。 在出发之前,辛谠找到了浙西的敕使张存诚,希望他能够准备一些船只。 张存诚倒是一口答应了,但问题是有部分浙西的士兵却又不想去了。 原因很简单,。淮河的漕运被庞勋把控着,就他们现在这三瓜俩枣去,怕是只有送死的份儿。所以他们坚决不想去。 辛谠一看大家都不够积极,于是便说道。 “攻打楚州,我当先锋,如果打赢了,你们在后面往上冲,如果输了,我去送死,你们大可退回来便是。” 辛判官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精神,并没有能够打动士兵们,反而更让他们觉得这完全就是去送死。 辛谠算是没辙了,于是乎,他只能是挑选了一批不怕死的士兵,组成了敢死队,然后驾驶者装有粮食的三艘粮船和作战用的一艘舰船,乘风逆流而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因为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当时辛谠没有选择退却,似乎他的使命就是为了冲锋陷阵,就是为了带给人们希望。 淮河之上,铁锁横江,前路艰辛,归途渺茫。从铁锁横江的水寨冲出来,已经不容易,如今又得在严密的坚守之下再冲过去,更是难上加难。 辛谠逆流而上,义无反顾,沿途遭到了来自叛军的亲密问候。成千上万支的箭矢把辛谠的主力战舰差点射成了筛子,但他还是坚挺的指挥着敢死队员们把船冲到了淮河铁锁之下。 靠近了铁锁,辛谠就离希望更进了一步,而在泗州城上的杜慆众人也发现了归来的辛谠,纷纷在城上为辛谠助威呐喊。 辛谠眼疾手快,命令部分士卒砍断铁锁,而他这剩下的士兵迎击赶来的叛军,并最终将叛军击退,成功让装有粮食的战船运回了泗州城。 当杜慆率领泗州守城的将佐前来迎接辛谠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蓬头垢面,满身是伤的辛谠,杜慆当即率领将佐一齐跪倒在辛谠面前,哭诉着叩谢辛谠的救命之恩。 此刻这一跪,跪的是一个为了老百姓出生入死,不惜生命的英雄,同时跪的是一诺千金,不负誓言的承诺。 辛谠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赶忙上前扶起杜慆,并语重心长告诉他,现在还不是该喜极而泣的时候。 因为接下来接应浙西的援军部队和粮食运输船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唐—庞勋传 (十八) 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己丑)正月二十七,停滞不前的敕使张存诚此刻正带着粮食和士卒从东边朝泗州赶来,城头上的杜慆和辛谠早早就发现了这一信号,并且也认出了船上悬挂的浙西大旗。 杜慆和辛谠十分高兴,准备走水路出城接应,却不料庞勋的人马已经先用装满稻草的战船,点上火之后截住了张存诚的船队。 情况对于张存诚来说是十分的危机,于是,他只能选择停下。 杜慆见张存诚情况紧急,赶忙命辛谠率领敢死队前去营救。辛谠当即带着人马杀出泗州水门,直接在叛军的火船阵中冲出一个豁口。 辛谠赶到的时候,看到张敕使辛辛苦苦带来了九艘装满粮食和钱物战船,也是有些感激。 “有累辛公前来相救,方才火船挡路,存诚所部人马想进不敢进想退又不能退,几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说罢,张存诚颜面大泣道。 辛谠见状,赶忙上前安慰。 “张公尽管放心过去,贼兵并没有多少,只是摆些火船来吓唬你们,不足为惧。” 说罢,辛谠竖起浙西大旗,并命令所有士兵摇旗呐喊,直接往前冲。 不得不说,呐喊的效果还是有的,沿路的叛军虽然占据水利便利,但毕竟都是庞勋临时抓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只能往回跑。 至此,辛谠从淮南和镇海求来的粮食物资和士兵全数进入了泗州城。 当然张存诚的人马只是一路,九艘粮船的粮食显然不够解决泗州现在的危机,顶多只能支撑半月,而在扬州和润州还有陆续赶来的救援部队,仍然需要辛谠前去接应。 在修整了几天之后,辛谠重新率领和组织泗州城中的敢死队出发前往扬州和润州,前去迎接粮船到来。 这次不同于在泗州家门口迎接张存诚,距离远不说,沿路的叛军数量还很多,辛谠连着和沿途的叛军斗了好几百里,这才摆脱了追击。 辛谠一路率军来到了广陵,本来就已经到家门口了,但是辛谠却并没有选择上岸回家去见亲人,而是发扬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并没有选择停留,直接接应到了来自扬州和润州的粮食之后,率领船队返航。 此次扬州和润州一共增援了泗州盐和大米两万石,钱财一万三千缗(一缗其实就是一贯,一万三千缗就是一千三百万枚铜钱)。 二月初七,辛谠率领众人返航来到斗山,遭到了庞勋部将王弘芝的阻拦。 王弘芝当时有上万人,而且还把通往盱眙的通道用一百五十艘战船堵了个结结实实,并且还准备了火船准备焚烧掉辛谠的粮船。 事实证明,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辛谠见前路艰辛,随即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他命士兵手托钢叉,然后依靠惯性所带来的冲击力,一举冲破了王弘芝摆下的战船障碍。 冲过去是冲过去了,但是王弘芝的人马也并不会善罢甘休,随后,王弘芝的人马开始了与辛谠的人马交手,双方一直从早上八点打到了下午三点,辛谠是拼死才逃了出来,而王弘芝的人马也被打的不轻。 可是辛谠毕竟是带着大批物资要回去支援泗州的,如果就此放跑,必然遗患无穷,所以王弘芝决定改变策略,使用了一种古代攻城打仗最常用的办法。 战棚! 所谓战棚是古代守城和瞭望的一种移动平台,在古代的城墙上都有女墙,在女墙的孔中传过木棒,然后搭上木板然后在外围搭建一个只有三面的木制的房子,而女墙上有木棒支撑,城头上的士兵可以推着外围的木房来回移动,而在木房子里面的士兵一来可以瞭望敌情,二来可以攻击城下的士兵,这种装置就是战棚。 王弘芝命人在战船上面帮上木棒,然后搭建水上的战棚用来攻击辛谠的运粮船队,这些木棒超出船体四五尺左右,正好可以容纳士兵站立在外,也非常方便进行攻击。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敌人这样有备而来的攻击手段,辛谠也毫不退让,再度发挥了他不敢死的精神,率领敢死队员直接杀到王弘芝的战船之下,和敢死队员们一起拿着刀朝王弘芝的战船一顿乱砍。 事实证明,这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基本是没有什么效果,不仅没有,危险性还很大。 辛谠的敢死队是根本无法砍穿船体,而王弘芝的人马却可以对辛谠的敢死队进行有效的攻击,一番缠斗下来,辛谠等人是半点便宜也没有占到。 思量了片刻只有,辛谠决定改变战术,他带着敢死队员返回大船之上,然后命令这帮敢死队全部换上长枪,并且在长枪上裹了一层蒲草,全部浇上热油,然后用火把点着,准备完毕之后,他又带着这帮人乘着小船杀到了王弘芝的大船之下,命令敢死队员不顾一切,往死了戳大船的船体。 如果只是长枪戳的话,是没有任何效果的,但是如果加上火的帮助的话,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不一会,王弘芝的船体便开始冒起了白烟,火苗顺着船下一直朝上烧去,霎时间,王弘芝的大船便燃烧了起来。 船都烧起来了,船上的士兵也就顾不上攻击了,纷纷跳入水中逃生,而此刻跳入水中基本上和送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不仅水深的足以淹死他们,即便是水性好,有游泳天赋的人能够顺利游上岸,怕是也得累的半死。 王弘芝见状,只好下令撤退,而辛谠的人马则趁着叛军逃跑的间隙,顺利返回了泗州城。 泗州如今有了粮食和士卒,情况还算是比较稳定。而朝廷主力部队康承训率领的人马似乎此刻的收获也不小。 在最强的外援部队沙陀赶到之后,康承训当即下令让沙陀部首领朱邪赤心率领三千沙陀兵做前锋部队,直冲庞勋叛军主力。 朱邪赤心,字德兴,代郡雁门人,沙陀部首领。 其实关于这位老兄的英雄事迹并不是很多,除了帮朝廷最后镇压了庞勋起义以外,屈指可数的功绩实在太少。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只是大唐的外援部队,能够出场的机会实在太少,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太多表现的地方。 相比于他的儿子和孙子来说,他的名气就有点逊色了。他有个儿子挺出名,名叫朱邪克用,和他一样,也是干了一件镇压起义的事情出的名,只不过他儿子镇压的人物要比庞勋闹腾的厉害的多,这个被镇压的大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巢,而也因为他儿子突出的表现,后来被赐封晋王,此人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晋王李克用。 他的孙子李存勖在唐朝灭亡之后,灭掉了朱温建立的后梁,建立了五代时期的第二个政权后唐,成为了后唐的开国皇帝。 论战斗力,朱邪赤心他们家这一脉基本上都是有遗传基因的,不仅他这个当爷爷的很能打,甚至就连他孙子也很能打,十一岁就跟着他儿子李克用参与了平叛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并且还受到了唐昭宗的褒奖,夸他是大唐的忠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朱邪赤心还是个不出名的小人物,但是很快,他就要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当时康承训除了让朱邪赤心担任前锋部队以外,顺便还出动了十个藩镇的兵力。 这十个藩镇分别是义成军,魏博军,鄜延军,义武军,凤翔军,横海军,泰宁军,宣武军,忠武军,天平军。 而康承训则亲自率领一千多人横渡涣水(起源于亳州,向南流入淮河),准备一鼓作气攻打叛军。 此刻的叛军也没有闲着,已经在涣水周围埋伏好了伏兵,在康承训带着人马渡过河水的时候,他们发起了对康承训的猛烈攻击。 显然,康承训没有料到敌人还会来这么一出,也是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好在有朱邪赤心当开路先锋,帮自己抵挡住了埋伏的叛军。 朱邪赤心不亏是战斗民族出身,战斗力十分彪悍,他率领五百名沙陀骑兵直接如砍瓜切菜一般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救出了被围困的康招讨使。 随后,康承训组织人马开始和朱邪赤心一起合击叛军,最终,将埋伏的叛军一网打尽。 而胜利的天平就此,开始向大唐这边倾斜。 此后的数场遭遇战,康承训所率领的朝廷主力军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沿途的叛军,而叛军的气势也在一步步被逼的接近于崩溃状态。 陆地上的仗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夺回淮河的控制权。 当时负责坐镇淮口的是庞勋的大将王弘立,此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南面行营招讨使戴可师都死在了他的手里,自然对于马上要赶来交手的康承训,他也不放在眼里。 于是,在这种骄傲自大心理的影响之下,他错误的以为康承训和戴可师一样,都是属于酒囊饭袋级别的人物,于是便想庞勋打了包票,只派三万人前去迎击康承训。 很快,他将为自己这个愚蠢的决定,付出惨重的代价。 唐—庞勋传(十九) 二月十一日,王弘立率领大军渡过濉水,趁着夜色,袭击了鹿塘关塞,到了黎明时分,彻底把鹿塘塞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刻的王弘立在内心里已经有了对战斗必胜的把握和信心,甚至就连他手下的人都觉得,与康承训的战斗将会在顷刻之间决出胜负。 王弘立的准备是很充分的,但是他却忽略了康承训手下部队的实力。 沙陀军一马当先,为康招讨使的大军杀开了一条血路,而王弘立的手下根本就不是沙陀人马的对手,在这种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攻势之下,王弘立被杀的大败,纷纷选择避让,其手下的人马也不知道被沙陀的战马踩死多少。 虽然鹿塘寨中的守军奋力迎击官军,但还是被杀的大败,损失惨重。一时之间,被赶到河里喂鱼的叛军数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 这一仗绝对是给王弘立上了一课,就从战斗损失来说,此战的战况不可谓不惨,从鹿塘到襄城这段距离,就有数不清的尸体一直躺了五十多里路,光是被斩首的人数就达到了两万多人。 王弘立输的太彻底了,只有他一个人奋力逃了出来,而他抓来的壮丁也因为惧怕与官军作战,最终选择了逃进深山老林,不想再和官军交战。沿途都是逃跑时留下的粮食和辎重。 康承训并没有选择追击,因为朝廷已经下过命令,凡是抓到被庞勋叛军胁迫的农民和老百姓,必须要全都放了,不能为了领军功而肆意屠杀他们,所以康招讨使也很守规矩的遵守了这一条敕令,只是放这些百姓逃生,并不去追击。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为康承训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每到一个地方,他必定先要用这种手段来瓦解叛军的力量,进而使事情变得容易的多。 王弘立虽然逃回去了,但是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挨处分是肯定的,保不齐还得掉脑袋,但是王弘立还是硬着头皮逃了回去。 庞勋,许佶听闻王弘立战败,十分的生气,他俩一致认为都是因为王弘立太过于轻敌才有今天的下场,甚至都已经给王弘立准备好了砍头的处罚,但此刻周重却站出来为王弘立求情。 “兵马使,此次王将军战败,皆是因他前番大破戴可师而未受到褒奖所致,若仅因为一战失利就要诛杀他,怕是诸位将领也没人敢效力了,况且,这种让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不正是康承训所想要看到的吗?我以为,最好还是留着王弘立,让他将功补过,以此来警示众人。” 庞勋听了周重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赦免了王弘立的轻敌之罪。王弘立一方面感念周重的求情之恩,一方面又再度向庞勋打了包票,准备要以躲下泗州来将功补过,庞勋自然也答应了他这个请求,随即便派他前去泗州驰援。 康承训并没有闲着,在打败了王弘立的人马之后,很快他便率军来到柳子,与庞勋的守将姚周相持。 之前刚来的时候,康招讨使可是有点惧怕姚周,如今人马到齐,康招讨使并没有多废话,在屯兵柳子之后,立马展开了与姚周的战斗。短短一个月下来,康承训的人马就已经和姚周打了数十场大仗。 三月二十九日,姚周率军渡过濉水,准备再次发起对康承训的进攻,康承训临危不乱,积极组织官军抵御,并将姚周一举击退,并顺势围困了柳子。 偷鸡不成的姚周,准备修整一下兵力冲出包围圈,却不想此刻老天爷也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当天天上刮起了大风,而康承训则趁着风势,在柳子的姚周营寨四周点上了草垛,火借着风势一路狂吹,直烧的姚周没有了抵抗力,只好选择丢弃营寨,夺路而逃。 康承训抓住时机,派沙陀精锐骑兵前去主动进攻,姚周逃避不及,部下人马被沙陀骑兵杀伤殆尽,部将刘丰也战死于芳城。 沙陀骑兵的战斗力实在是太过于恐怖,虽说重创姚周,但是造成的杀戮也十分的厉害,从柳子到芳城这段距离上,基本遍地都是死尸,鲜有能活下来的人。 被康承训逼的走投无路的姚周只好选择逃亡到宿州。当然,这也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 宿州的守将梁丕虽然和姚周一样,都是庞勋的将领,但问题是这两个人平日里关系并不怎么好,基本上属于是那种见了面就要掐架的人,如今听闻姚周仓皇前来投奔,梁丕的内心其实是想拒绝的。 但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情,梁丕还是放姚周进了城,并且还“好好招待”了他一番。 梁丕并没有发挥雪中送炭的精神,而是选择了落井下石的做法,不仅羞辱了一番姚周,而且还顺道把他杀了。 当然,杀掉姚周的后果,梁丕是不考虑的,因为,他只不过是杀掉了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可是对于庞勋来说,这事情就严重多了。姚周被杀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庞勋很是气愤,痛斥了梁丕的添乱精神,并且处于对柳子形势的考量,庞勋和许佶都决定要亲自带人前去和康承训交手。 但是周重却哭着抱住庞勋的大腿,希望他不要冲动,并且还说了自己的计划。 “明公万不可如此啊,柳子此地地势险要,姚周人马之多尚且不敌,如果明公执意前去,恐与送死无异。不如明公建立尊号,统御众兵,与康承训决一死战,方有生还希望。” 庞勋听了之后,也是有些犹豫,本来他是没有想要和朝廷造反到底的决心的,如今朝廷大军压境,自己处境已然十分艰难,若再委曲求全,怕是没等到朝廷的官爵,自己的人头就先得落了地。 思来想去,庞勋对朝廷也是绝望了,当即同意了周重的建议。 “在上尊号之前,明公还需杀掉一个人,以此来绝了徐州百姓的希望。”周重随后说道。 “何人?”庞勋问道。 “崔彦曾!”周重语气凝重地说道。 庞勋听了之后,只是觉得有点好奇,杀不杀崔彦曾和自己造反有什么区别吗?难道留着他,徐州的百姓就不听从自己的命令了? 其实周重这个建议对于当时庞勋来说,确实很重要。崔观察使虽然不近人情,老是板着脸,但是在徐州当地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只要不死,徐州的百姓就永远不会真心归顺庞勋。 算起来,杀掉崔彦曾来断绝徐州老百姓的念想,只是一个伪命题,杀了崔彦曾,还有李彦曾,张彦曾来接替,而他背后真正的含义是在告诉庞勋,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心慈手软。 这个道理,甚至就连庞勋当时麾下的一个道士也明白。 作为一个修道之人,庞勋麾下的道士曹君长也同意周重的看法,认为杀掉崔彦曾是个正确的做法。他甚至还用命理学来蛊惑庞勋,说庞勋之所以混的不行,主要就是因为崔彦曾是他的命里的克星。 大家听听,这是一个多么扯淡的逻辑,可偏偏庞勋还真就听了。 四月初五,庞勋终于下定决心对崔彦曾动手了。 它先后杀掉了崔彦曾以及他麾下的监军张道谨,宣慰大使仇大夫,副观察使焦璐等人,然后连同他们的家属和亲友也杀了个干净,真正做到了斩草除根。 既然是要把事儿做绝,那自然就不能是光对付崔彦曾一个人了,他还把抓来的李湘和郭厚本也收拾了一顿,砍下了他们的手足,然后派人送到康承训那里去,向康承训警示。 打定主意要反的庞勋还召集来了众人,做了造反前的动员工作。 “庞某始终是恪守臣节,不负国恩,然我不负朝廷,朝廷却欲将我诛杀,此等行为,着实令庞某痛心,我意已决,从此刻起,庞某愿与诸位共商义举,图谋推翻大唐,庞某诚知此事艰难,还望诸位与我一道,勠力同心,共创功业,功成之时,诸位便都是有功之臣,所部亲属皆是有功之人。” 手下的这帮人也是对朝廷如今的态度有些失望,觉得再效忠下去也没有出路,纷纷表示彻底与朝廷决裂,愿意踏上造反这条路。 动员工作弄完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召集人马和朝廷对着干了。庞勋召集手下大小将领来到徐州球场,只是如往常一样,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寻常的工作。 抢人! 当然,这种事情对于庞勋手下的人来说,基本上属于是家常便饭,而此次抢人行动与以往略有不同。 此次抢人行动有明确指示,必须要挨家挨户搜查,不得私自藏匿或者瞒报,如果发现有瞒报和私藏壮丁的行为,一律灭族。手段之狠,令人咂舌。 在这种紧急搜刮之下,庞勋在徐州城里又抓来了三万多壮丁,并且去掉了大唐的旗帜,改换上了庞勋自己订做的旗帜。 造反工作准备就绪,许佶等人又推举庞勋担任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彻底把造反的名号打响了。 唐—庞勋传(二十) 至此,庞勋就算是彻底和朝廷闹翻了,他不仅把自己的地位提升了一番,而且还饶有兴趣的搞起了官职的分配。 除了平时跟着自己累死累活打天下的这帮手下,他甚至连自己的爹也一并封了官。当真是一个大孝子。 庞勋的爹叫庞举直,史料中并没有过多的记载,但是从庞勋的经历来看,他的父亲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物。而庞勋本着百善孝为先的理念,直接把他爹封为了大司马,并且留他爹和许佶一块坐镇徐州。 当爹的居然要儿子的封官,还得受儿子节制,这也不知道算是孝顺还是不孝顺? 庞举直对于儿子的这个封赏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他很乐意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可问题是,有的人不同意这个决定。而这个人就是许佶。 “明公,如今形势刚刚稳定,万不可以父子人伦而坏了君臣纲纪啊。” 确实,既然自己都当了造反的头子了,自然身边的人都得顺着自己,就连自己的父亲当然也不能例外。 于是,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庞勋为了让自己的威望不至于受损,特地叫来他的父亲,并严厉要求,要给自己下跪,以全君臣之礼。 庞举直都蒙了,万想不到在有生之年,自己当爹的还得给儿子行如此大礼。 只能感叹这个世道不温柔,爹给儿子来磕头。 接受了来自父亲的磕头大礼之后,庞勋很快便组织了人马去解救丰县的危急,这一次,庞勋决定亲自出马。 他连夜率领人马赶到了丰县,并且在官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潜入了城中,并没有引起魏博军的怀疑。 当时魏博藩镇里面有个营寨,离内城最近的一个营寨约有一千多人的兵力,庞勋决定擒贼擒王,先攻打离内城最近的营寨,然后杀出一条血路进去。 由于庞勋搞得是夜袭,官军来不及防备,被庞勋冲了过去,其他各营寨的将士听闻内城营寨遇到袭之后,纷纷前来救援,结果被庞勋杀败了两千多,搞得一下子官军全都乱了套。 庞勋本以为接下来的工作会顺利很多,却不想魏博的内城营寨防守实在是太硬,连着打了一晚上,连个墙头都没有能够翻过去。 见攻击没有任何效果,庞勋决定放弃进攻,准备再从重重的包围杀出去。 这次的突围比较艰难,庞勋一直从早上打到了晚上,最终才逃出生天。而当时的官军也不敢一直追击庞勋,深怕他还有大部队前来增援,所以只是赶跑了庞勋,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 其实说起来,庞勋这次攻打魏博的人马,威慑作用还是很到位的,在他还没有打进内城的时候,其他营寨的人马听到庞勋到来的消息之后,纷纷选择了逃跑,更别说组织人马去拼命了,所以,庞勋的进攻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来自官军的支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庞勋奇袭丰县的消息传到了滕县,而当时正在滕县督战的北面行营招讨使曹翔以为他与魏博形成的掎角之势被打破,担心自己不是庞勋的对手,所以干脆放弃了围困滕县的计划,转而带着人马退守到了兖州。 丰县的战役虽然庞勋没有捞到多少好处,可是官军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心有不甘的庞勋决定,进攻滕县。 魏博被收拾了,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曹翔这边,所以曹翔提早撤退也是一个明智之举。 但由于得到的消息太迟,所以城中的辎重和粮食都来不及带走,只能是便宜了庞勋。而庞勋的人马来到滕县之后,发现曹翔已经逃跑,为了泄愤,他下令让人焚毁城中的守备工具,并且把城中的粮食统统运回徐州。 拿了曹翔的粮食,庞勋觉得还不够解气,他觉得,像曹翔这种知难而退的人简直就是缩头乌龟,不恶心一下他,还真不是自己的风格。 所以,他命人书写檄文,文中引经据典的把官军比作国贼,而他们则是被塑造成了正义的化身。 这种大搞舆论造谣行为的事儿,庞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他不同于以往那些搞造反出身的,只管造反就行,那管什么名声。他想要的效果,就是让自己的造反合理化。 反正我都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如果说我错了,那一定是你不对。 这种逻辑其实和强盗逻辑着实是没有什么区别,既想占便宜还想找理由的人,现实会告诉他,什么叫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虽然丰县和滕县之战,庞勋是胜利了,但是与此同时,他在另外一条战线上的战役却即将要迎来最终的失败。 泗州! 作为庞勋出兵最多的一场战役,泗州城自去年到现在就没有能够被彻底打下来,损兵折将不说,还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这种搞多线作战已经是把庞勋拉入了深渊。 当庞勋正在丰县和滕县收缴物资的时候,南面行营招讨使马举已经带着三万多人马前来救援泗州了。 四月十八日,马举的三万多人分三路渡过淮河,到达中流,由于阵势比较庞大,搞得沿途的叛军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收敛士兵退守到中流城西边的营寨。 马举并没有选择多浪费时间,他眼见叛军撤退,随即便发动围攻的攻势,一举围困了西寨,并且搞起了火攻。 寨中的叛军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纷纷被烧死,烧伤,马举趁着叛军慌乱之际,亲率士兵冲锋陷阵,杀的叛军大败,并顺道砍了几千多人头回来。 此战的收获不可谓不小,不仅重创叛军,而且还在乱军中杀掉了庞勋的大将王弘立,就连吴迥也只好选择退守徐城,避其锋芒。 至此,泗州城的危机彻底解除,坚守了七个多月的杜慆,此刻终于可以放心的松一口气了。 七个多月的围困,并没有让泗州城中的军民屈服,反而让他们更加的团结,也因为一直以来的坚守,让城中的士兵无法合眼入睡,导致很多人面部和眼睛都生出浓疮来,着实令人心疼和敬佩。 泗州局势被解除,朝廷是很欣慰的,庞勋是很生气的。当时的他还在丰县停留,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泗州城不要了,集中所有兵力进攻康承训。 这是个让人炸锅的提议,很快便招来了不同的声音。 有的人认为,如今天气刚刚暖和,粮食作物才刚刚长出来,还不到收割的时候,此刻应该修整兵力,然后等粮食熟了,再作战。 可又有人觉得,刚刚打败了魏博七万多人的军队,士气正盛,康承训的人马必然现在非常的惶恐,如果趁胜追击,必然能够重创康承训的人马。 第一种建议提的人比较少,第二种建议拥护的人比较多,尤其是庞勋的父亲庞举直,多次希望能够采纳进军的这个建议。 父亲求儿子,儿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随后,庞勋便同意了自己的父亲的建议,决定发兵湘西,进攻康承训。 这次不同于以往,庞勋为了能够打赢康承训,特别从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调集来了五六万人马,自己则从丰县赶到萧县,敲定了最终的进攻方案。 四月二十九日黎明时分进攻柳子。 计划是很完美的,康承训此刻还没有任何的动静,仿佛一切都在庞勋的掌握之中。 但是,老天总是喜欢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跟庞勋开致命玩笑。 当时收拢的这五六万人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原来淮南节度使李湘的手下,这帮俘虏虽然名义上服从庞勋,可实际上却是很不情愿,在得知进攻柳子的计划之后,他们之中就有人秘密逃了出去,逃到了康承训那里通风报信。 起初康承训是不相信他们的,毕竟都当了俘虏了,说话的可信度并不高,但这帮人冒着杀头的风险逃出来,不太可能来诈降自己,所以,康承训还是听从了这帮逃命前来告密的淮南士兵的话,提前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并且在关键的地方还设下了埋伏,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四月二十九日,计划的日子到了,庞勋的部队果然如约来到了柳子。 当时襄城的部队是最先,也是最按时到达柳子的,康承训也终于确信了淮南士兵所说的话,二十九日,果然有大行动。 康承训并没有废话,直接让埋伏好的士兵一齐杀出,杀的襄城的先头部队一阵措手不及,纷纷败逃。 康承训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继续埋伏,等待其他部队的到来。 紧接着,留武,小睢的人马先后赶来,都被康招讨使好好招呼了一番,大败而逃。 康承训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但唯一不满意的是,在这次偷袭行动中,唯独没有发现庞勋所率领的人马。 要说这老天总是喜欢先给人惊喜然后再泼冷水。由于庞勋老兄不守时,没有按时到达,因此才避过了一劫。 等到他赶到柳子的时候,他调集来的各寨人马已经全都被康承训教训了一顿,逃的逃,散的散,溃不成军。 这不是庞勋想要看到的结果,但是却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因为这帮士兵都是临时抓来的壮丁,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里面鱼龙混杂,有读书人,有种地的,有做买卖的,甚至还有恶霸地痞,流氓无赖以及各种无业游民,社会闲散人员等等,基本上就是一支没有纪律,没有士气的杂牌军,战斗力自然低到令人发指。 其实康承训完全没有必要做任何的防备,因为光是把阵势拉出来,这帮人就已经不敢打了,纷纷选择溃逃。 按照一贯的作战套路,康招讨使对于这种捡便宜的好事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他下令让诸位将领追击这些逃亡的杂牌军,骑兵冲在前踩人,步兵在后砍人,其效率就和割麦子一样迅速。 杂牌军见这架势,只好慌不择路,纷纷乱跑,由此,便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踩踏事件,体力好的踩死了体力差的,年轻的踩死了年老的···,反正死相一片狼藉,远远望去数十里地都是数不尽的尸体,死伤人数多达上万人。 庞勋眼见自己精心筹划的计划遭遇如此惨重的损失,随后便停止了进攻柳子的想法,为了逃命能够快点,他只好脱掉自己的战甲,换上了布衣,骑着快马逃回了徐州。 唐—庞勋传(二十一) 回到徐州的时候,庞勋立马聚集残部人马三千多人,并且把这些人全都交给部将张实率领,令他屯扎在宿州城以西的第城驿。 可是此刻徐州的窘境却并没有多少改观。到了五月的时候,庞勋又遭到了来自沂州人马的围困,这一次的目标是徐州临近的下邳城。 庞勋想起下邳城中还有一路自己的援军,随即便派人前去求援。他料定,此人接到自己的书信必然会前来救援。 之所以庞勋会这么肯定,主要是因为下邳城中的这个人给庞勋做过承诺。 这个人名叫郑镒,是下邳城中的有一个有钱大户。当初庞勋刚闹事的时候,这个人为了迎合庞勋,自己组织了三千多人马,并且还自备粮食物资用来守卫下邳,并且向庞勋承诺,徐州一旦有难,他必然出兵帮忙。 此刻徐州正是危难存亡的时候,庞勋才赶紧向郑镒求救。可是这一次,恐怕他是要失望了。 郑镒确实承诺过庞勋不假,但前提是当时庞勋的势力很强他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如今庞勋都快自身难保了,自己去救他不就是和送死没有区别吗?所以,郑镒的答复很简单。 不救! 不仅不救,郑镒还充分发挥自己生意人的头脑,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直接带着人马投降了沂州的官军。 庞勋算是失算了,他万想不到现实尽然如此残酷,徐州看来真的是要陷入沦亡的境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徐州这边的危急还没有解决,濠州那边又出了问题。 自打泗州城的危机被马招讨使解决之后,濠州便成为了马举下一个要解决的对象。随后,马举率军进攻濠州的刘行及,并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招义,钟离,定远等地,眼看就要杀到濠州城下,刘行及在城外设下营寨,准备要和马举的大军决一死战。 马举看到这个架势之后,并不想要和刘行及拼命,而是选择让骑兵先去挑衅对手,引诱刘行及的人马上钩。 刘行及毕竟没有大过什么打仗,也不懂什么叫诱敌深入,在看到马举的骑兵前来挑衅之后,受不了侮辱的他决定派人从西寨出门而去攻击马举的骑兵部队。 冲动所带来的代价只有惨败,刘行及的人马从西寨杀出去之后,马举就带着人马从小道赶来,袭击了濠州东南面的营寨,刘行及发觉上当之后,立马调遣城外营寨的人马进入城中据守。 马举知道濠州是个三面环陆,一面临河的城池,为了防止叛军出城逃遁,所以命人在濠州城三面挖下堑壕,设下陷阱埋伏,准备要将刘行及的大军困死在城中。 可马举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地方—北面! 北面临近淮河,虽然不用挖堑壕,但是刘行及却可以通过这里坐船去向庞勋求援。 在看到濠州被围困之后,刘行及派人走淮河水路返回徐州,找庞勋求援。 庞勋在听闻濠州的战况之后,随即又调遣之前攻打泗州的吴迥前往濠州增援刘行及。 吴迥赶到之后,把人马屯扎在了淮河北岸,准备进城增援刘行及。 马举自然是不会给吴迥这个机会的,随即便调派人手渡过淮河,主动迎战吴迥人马。 吴迥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得正面和马举的人马交手,仓促迎战之下,被马举的人马杀伤数千,自己的刚搭建起的营寨也被马举的人马夷为平地,可以说是悲催到了极点。 当然,悲催的事情还在后面。 如今面对三路人马的围剿,庞勋是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着急上火,而此刻朝廷可能觉得庞勋还不够忙,于是便又送来了一份贴心的礼物。 徐州西北面招讨使宋威! 魏博藩镇七万多人马战败的消息传到朝廷的时候,朝廷担心三路人马不好招架庞勋,于是便又派去了第四路人马,以确保讨贼工作万无一失。 现在的宋威还不是一个太出名的人物,但是他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个“出名”的人物! 宋威当时带着三万多人屯兵到了丰县和萧县,再度与曹翔的人马形成了掎角之势。 原本经历了魏博藩镇的惨败,曹翔为了避庞勋的锋芒,选择了返回兖州退守,撤退的途中,曹翔还留下了四千多名沧州来的士兵留守鲁桥(位于今山东济宁市微山县鲁桥镇),确保庞勋的人马不会打到兖州来。 可是这四千多名士兵不干了,凭什么你们撤退,却要让我们留下来?这不是摆明了让我们等死吗? 所以这四千名士兵在未经过曹翔的同意情况之下,返回了兖州。 曹翔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肺都快气炸了,当即发誓,一定要严惩这帮擅离职守的士兵。 “我派他们驻守鲁桥,就是为了防范庞勋攻打兖州,此是职责所在,如今他们却擅离职守,不服约束,看来这是要闹事啊!” 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曹翔亲自带着人马来到兖州城外迎接这私自返回的四千多人。刚一见面,曹翔就派人把他们围了。 “擅自自鲁桥返回,这是谁的主意?”曹翔问道。 士兵们情绪也有些激动,各个在队列里低估,同时他们的内心也十分的害怕。 在一番询问之下,终究还是有人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有两千多人提出来要抗拒命令,返回兖州,他们的算盘其实打的挺好,就是仗着自己人多,回来之后,让曹翔不好处理。 两千多人都同意返回来了,总不能把这两千多人都杀了吧? 很显然,这帮士兵滑头的很,他们摆明了就是在向曹翔挑衅。 曹翔是什么人,什么货色没见过,对于这种拒不服从命令的士兵,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不就是两千多人吗?你们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们这么多人吗?那好,我就杀给你们看! 他派人抓起了这闹事的两千多人,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掉了这两千多人的脑袋,以此来警示众人。 在血腥的现实面前,士兵们还是低头了,该回去守鲁桥的守鲁桥,该守兖州的守兖州,这件事过后,明天的日子依然美好。 当宋威屯兵到丰县和萧县之间后,曹翔当即率兵从兖州出发与宋威汇合,准备继续在徐州西北面对庞勋的叛军形成夹攻之势。 如今濠州被南面军围困,西北面又是曹翔和宋威的人马,康承训的西路主力军又刚把庞勋的六万人部队击溃,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当然,接下来的一幕将不是庞勋所想要看到的一幕。 康承训率军攻克临涣,斩杀上万人,物资不计其数,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据点全都被拔掉;而曹翔和宋威的人马则攻克了滕县,开始进军丰县和沛县··· 此刻庞勋的地盘正在急速缩小,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威望降低的影响。 很多将帅觉得庞勋要完蛋了,纷纷放弃抵抗,逃入了山林之中,干起了打劫的买卖,基本过路的商人没有能活着过去的,不仅钱财得留下,就连命也得留下。 打劫过路商旅毕竟是个概率性的工作,天天守株待兔,肯定是没有多少收获的,很快,这帮逃亡的将领便明确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我们是强盗,是土匪,既然我们的是打劫,那为什么不去主动打劫呢? 很快,他们便锁定了周边的村子,开始履行起了他们当强盗的“职责”。 他们一拥而上,疯狂哄抢,充分发挥能拿就拿,不能拿就毁的职业态度,不管能吃不能吃,能用不能用,全都抢到山上,据为己有,扩充成为他们的资产。 看过《水浒传》的朋友都清楚,梁山原来也是个小公司,后来在众多所谓的“英雄好汉”加入之后,变成了一个在市面上颇具规模和影响力的造反大集团,起初山寨刚由王伦起家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具体职务安排,只要愿意来投奔,总要给个头头儿当当,可是随着晁老板上台之后,梁山中的人才招聘工作开始有了质和量的飞跃,业务也比以前发展的更大更全面。平时的主要业务除了打着“打家劫舍”的旗号洗劫州府以外,还有附属业务,诸如劫法场救人(宋江),栽赃害人(卢俊义)等等。 到了宋老板上台的时候,公司的规模已经开始成了建制,职务的细化已经到了很合理的地步,充分让一百零八位兄弟各尽其责,各显其才。公司的业务市场已经无法满足梁山这个大集团的未来发展,靠单一的业务(也就是抢劫)注定是要被淘汰的,所以,最终宋老板带员工们搞了招安,完成了转变工作。 招安这种事情虽然历来被人所不齿,但是在古代历史上招安这种事情对于抢劫的土匪来说,还是很普遍的。 这般叛逃庞勋的士卒虽然当了土匪,但是内心却还是很渴望被招安的。 当时有个庞勋的手下士兵名叫陈全欲,此人深得土匪民心,成为了他们的老大,后来康承训主动牢笼招降此人,并最终取得成功,就是一个招安的典型代表。 唐—庞勋传(二十二) 张玄稔算是彻底带着徐州城投降了康承训,可庞勋这边却有点坐不住了,毕竟大本营都被端了,这种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为了宣泄内心的不满,庞勋组织了两万多人马从石山出发,开始了他肆无忌惮的抢劫活动。 庞勋的抢劫一直持续到九月初六康承训才反应过来,对于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庞勋,康承训并没有发挥一贯等待的态度,而是主动率领八万步兵和骑兵直奔石山以西前去阻击。 在这次进攻任务中,康承训依旧派朱邪赤心的沙陀骑兵作为前锋部队。而朱邪赤心则率领千人骑兵作为先锋担任此次进攻任务。 显然,庞勋的行动要快官军一步,等到官军到达石山的时候,庞勋的人马已经奔赴到了宋州,并且已经攻陷了宋州的南城。 当地的刺史郑处冲面对庞勋的人马,丝毫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毕竟自己的人马并不足以对抗庞勋现在的人马,只能是选择放弃南城,转而退守北城。 郑处冲在北城做好了充分的作战准备,就等着庞勋的人马前来攻城,而庞勋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北城的防守态势,所以并没有打算要直接进攻北城,而是选择了横渡汴河,向南进攻亳州。 像庞勋这种靠劫掠为生的人,打长期消耗的战斗,他肯定是不干的。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死耗在一个地方,官军一旦来到,自己将陷入被动的境地。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连续的用兵,已经让自己快要看到失败的信号,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抢劫,抓壮丁,继续扩充实力,以便和官军继续没有休止的战斗。 庞勋的逃窜速度可以说是非常快的,但是他也低估了沙陀骑兵的追击能力,作为久经战场且工作态度积极认真的朱邪赤心,追击叛军的任务,他是很在行的,况且现在是庞勋在跑,他在追,对于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他比康承训干的还要积极。 庞勋带着人马直奔亳州而去,而速度惊人的沙陀骑兵此刻已经是冲到了庞勋的屁股后面,并且大有要追上去全歼庞勋的态势。 庞勋看到这个架势之后,随即便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将士们,后方有康承训的沙陀前锋部队追击,亳州我们是不能去了,现在,我们要回彭城,和朝廷的官军死磕到底。” 庞勋觉得,就算是沙陀的骑兵追击的再快,只要自己跑的够快,那一切都不是问题,随后,他便率领人马沿着涣水一路向东,准备向彭城方向进发。 可是庞勋也有点太低估了沙陀骑兵的追击能力,等他准备要走涣水回去的时候,沙陀的骑兵且截住了他的去路,不得已,庞勋只好改变策略,转而往蕲县方向逃奔。 在逃亡去蕲县的路上,庞勋就跟丧家之犬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时间去考虑反击和进攻,只是一味的逃跑,甚至在逃跑的途中,连吃饭的时间都剩下了,搞得士兵们十分的疲惫。 等到了蕲县的时候,庞勋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要想进入蕲县,必须先渡过蕲水河,而自己远道而来,居然还要过河,这不得不说,真的是太浪费时间了。 可是浪费时间总比原地等地要好的多,随后,庞勋便组织人马强渡蕲水河。 此刻的庞勋,虽然打仗不行,但是逃命的速度还是相当可以的,很快,他便带着所有的人马渡过了蕲水河,到达了蕲县城下。 来到了蕲县,庞勋赶紧呐喊,请求进城躲避。 此刻前来迎接他的,正是当时带着蕲县投降了康承训的当地大户李兖。 李兖出于礼节,带着城中的人马出来迎接庞勋所部人马,并且自己站立在蕲县护城河桥头上,远远望着庞勋。 “兵马使前来,有何贵干?”李兖问道。 “李兖,快快放我进城,后面有沙陀骑兵追击!”庞勋说道。 “这恐怕是不行了,我已经带着城中的兵丁投降了康招讨使,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取你首级,还望勿怪!”李兖说道。 庞勋一听这话,气的差点背过去,只是不住咬牙切齿痛骂李兖忘恩负义。而李兖则表现的很淡定,并没有当回事。 毕竟,李兖也是一个生意人,对于之前投资庞勋的这种风险行为,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此刻的他,只会把胜利的筹码放在有希望的事情上,而杀掉庞勋,毫无疑问是自己加官进爵,一本万利的一桩得意投资。 眼看着后面的沙陀骑兵就要追上来了,庞勋等众将士在蕲县城下没了主意,士兵之中生出了要逃跑的想法。 庞勋眼看情况如此,为了安定军心,只好带着人马逃奔到蕲县以西,可是等他到了蕲县西边的时候,庞勋傻了眼了。 此刻的官军已经提前他一步到达了这里,结果庞勋正好赶到,被官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庞勋的人马来不及躲闪,只好仓促迎战。 这场战斗对于庞勋来说,是非常不利的,自他起兵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狼狈的境地。 此战,庞勋被杀掉了一万多人,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因为着急忙慌逃跑,被逼到蕲水河里淹死,最终投降的人数仅仅只有几千人。 庞勋最后的翻盘筹码算是彻底报销掉了,而他本人也在这场战斗中丢掉了性命。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对于康承训来说,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庞勋的尸首并没有找到。 当时在蕲县的战斗过程中,由于战场情况混乱,加上康承训也不认识庞勋的面目,所以造成了在战后寻找庞勋尸首时手足无措的境地。 不过好在投降的士兵里有人认识庞勋的面目,在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搜寻之后,庞勋的尸首终于算是找到了。 至此,康承训算是能够安心的向朝廷交差了。 庞勋死亡的消息,算是对这场起义行动的一个终结,在宿迁,庞勋各寨的人马听闻庞勋战死的消息之后,纷纷发动哗变,杀掉了当地的守将,带着人马投降了康承训。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了各寨的投降之外,进攻萧县的西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威也拿下了萧县,徐州西北的局势算是彻底平定了。 可问题是,西北面的局势平定了,但徐州南面的濠州却依然没有能够拿下。 濠州当时是庞勋的残党吴迥镇守的,在听闻庞勋战死的消息之后,吴迥并没有选择放弃抵抗,而是一直负隅顽抗,企图和南面行营招讨使马举死磕到底。 对于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马举自然也是不手软的。他发誓,只要是攻陷濠州,必然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对待吴迥。 可问题是,从夏天一直打到冬天,濠州城连个缺口都没有被打下来,不由让马举有点力不从心。 当然,力不从心的还不光马举,还有城中的吴迥。 本着抵抗到底的精神,吴迥凭着濠州城坚固的城防,准备要和马举死磕到底,但无奈城中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没有办法,他只好狠了狠心,动了城中百姓的念头。 既然如此,吴迥依然无法保障濠州接下来的防守工作,在马举大兵压境的压迫之下,抵抗了几个月的吴迥选择在十月十七日这天夜晚,决定突围。 但马举就在眼皮底下守着,想要逃出,简直难比登天,最终马举率军奋力追击逃跑的吴迥,在招义最终追上吴迥的残部人马,并一举消灭。 至此,持续了两年之久的庞勋起义彻底宣告失败。 这场起义可以说对唐王朝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不仅让地区的局势变得更加的复杂,甚至也为后来的黄巢起义提供了温床。 后来宋代著名的史学家宋祁在编著《新唐书·南蛮传》中写道“有国者知戒西北之虞,而不知患生于无备。汉亡于董卓,而兵兆于冀州;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就从根本上论述了唐王朝最终灭亡的根本原因。 对于战争,唐王朝一直把精力和目标都放在了西北,却忽视了中原地区的防备,以至于闹出了桂林的戍边士兵擅自返乡闹事的情况,若没有这次大动干戈的行为,也不会有日后更大规模的黄巢起义运动。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还都不是唐王朝要考虑的事情,此刻要考虑的,是如何对官军进行封赏。 此次平叛任务之中,涌现出了很多不怕死的猛人,而朝廷对于这些人的贡献,自然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在事情平定之后,很多人受到了应有的封赏。 由于康承训是此次战斗的总指挥,所以论功绩来说,康承训的功劳最大,因此朝廷便把他调到了最重要的岗位之上,担任了拱卫京师东大门和北大门的河东节度使,同时还挂职在朝廷担任同平章事。 而因为守卫泗州出名的杜慆刺史,此次则被封为了义成军节度使。这个节度使职位也是个肥差,负责管理河南的滑州和郑州等地。 而一直没有混出名堂的辛谠,也因为此次泗州保卫战的功劳,被加封为了亳州刺史。(辛谠为了救援泗州,前后十二次突围进出泗州城,算是拿命换回来的功绩)辛谠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够有如此的殊荣,完全是杜慆的赏识,因此,他在受赏的时候,一直竭力向朝廷说杜慆的好话。 而作为外援部队的朱邪赤心,朝廷也没有忘记他,作为康招讨使身边的红人兼得力干将,朝廷特别把云州划归了他,并设置了大同军,任命他为当地的节度使。 赏完该赏的,接下来就是要惩治该罚的人了。 对于在此次战斗中表现不积极,消极怠工且立场不坚定的官员,唐懿宗给出了自己的惩罚措施。 之前在和州大开城门迎接叛军丁从实人马进城的崔雍,唐懿宗先是痛斥了一番他的卖国行径,随后便赐给了他一张通往地狱忏悔的单程票。 自尽! 而他的家属也被全部流放到了边远的康州,他的兄弟们也都受到崔雍的影响被发配到了更远的地方去。(有意思的是,这位崔刺史和大诗人李商隐还有亲戚关系,更有意思的是,他爹崔戎还是一个清官,也不知道他爹在九泉之下知道儿子的所作所为之后,该作何感想) 庞勋的事儿算是结束了,但,对于唐朝来说,叛乱就真的结束了吗? 或许这个问题,还需要等到五年之后,才会有定论··· 唐—王仙芝传 (一) 庞勋失败了,朝廷是最大的赢家,但似乎细细看来,朝廷的胜利似乎也并不够彻底。 该受赏的受赏,该处理的处理,事情似乎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交代。 可问题是,要是真那么好交代的话,这场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斗争也就没必要打这么长时间了。 朝廷只不过是平叛了一场他们认为的叛乱,而平乱过后,该腐败的腐败,该贪污的贪污,朝廷的内部斗争也并没有减少,大唐的日常生活轨迹并没有因此而发生过多的变化。 没有人意识到危机的到来,也没有愿意去拯救这个行将就木的腐朽王朝,毕竟,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官员们都是拿俸禄办事,朝廷也不发额外的补贴,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主动去找事做。 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工作态度,让大唐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本质上的改变。 庞勋虽然是死了,可是他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跟着他造反的士兵本就是一些不太安分的人,指望他们做良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况且,投降朝廷以后,指不定会安排一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又让他们去做,别到时候又调派到一些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去戍边,那以后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于是乎,这帮庞勋的士兵于是便选择了当土匪,靠着打家劫舍过活。 徐州刚平定,管的正紧,那就去其他的地方。什么兖州,青州,齐州,郓州,统统成了这帮士兵的栖身之地,徐州的社会治安问题不仅没有得到根本上的解决,反而还波及到了其他地方。 朝廷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个战后的安置问题,于是便打算派新上任的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前去招安这帮流寇。 可行动明显是徒劳的。之前就干过这种招安的事儿,结果朝廷出尔反尔,让这帮人以为朝廷不守信用,所以,干脆谁也没有拿夏侯瞳当回事。 况且打了两年了,徐州的士兵算是周边的兄弟州县惹了个遍,那还有脸回去和睦相处?朝廷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把徐州,濠州,宿州划归徐州观察使管理,而单独把泗州拿出来,成立了一个泗州团练使的职务,让其隶属于淮南。后来还觉得事情不能够合理解决,索性把徐州从观察使级别升为感化军节度使级别。 可就算是这样,这帮叛逃的徐州士兵也不买账,反正就是一句话,招安是没戏的,投降是不可能的,造反是一定的。 朝廷算是彻底没招了,既然不投降,那就不去招安了,反正这些士兵也都是些蚍蜉,还能撼动大树不成? 确实,徐州的散兵游勇是没有这样大的能量的,但大自然有! 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癸巳)关东和河南接连遭遇水灾,情况十分严重。 巧的是,唐懿宗在这关键的一年居然驾崩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先把新皇帝的问题解决了,再去处理灾荒,这是当时很多大臣的共识。 但立谁当皇帝这件事儿,就不是大臣们能够说了算了。 而是由宦官说了算! 当时宫内的宦官田令孜,刘行深,韩文约便依照自己的喜好,把年仅十二岁的李俨立为了新皇帝,这就是历史上名声和风评都太不好的唐僖宗。 李俨当了皇帝之后,改名为李儇。开启了他颠沛流离的皇帝生涯。 之所以大臣说了不算,宦官说了算,这还要归功于唐朝的一个传统。 宦官掌握禁军大权。 作为常年陪伴在皇帝身边的人,宦官一直是一个比较矛盾和复杂的角色。皇帝既信任他们,又得防着他们作乱。历史上的宦官私自废皇帝这种事情也不稀罕,例如东汉末年的十常侍之乱。 可要是和唐朝的宦官废皇帝比起来,十常侍之乱还算是比较文明的。 唐代历史上被宦官拥立的皇帝大概有十位。分别是唐代宗李豫(被李辅国拥立),唐宪宗李纯(被俱文珍拥立),唐穆宗李恒(被梁守谦,王守澄拥立),唐敬宗李湛(被王守澄拥立),唐文宗李昂(被王守澄,梁守谦拥立),唐武宗李炎(被仇士良,鱼弘志拥立),唐宣宗李忱(被马元贽拥立),唐懿宗李漼(被王宗实拥立),唐僖宗李儇(被田令孜,刘行深,韩文约拥立),唐昭宗李晔(被杨复恭拥立)。 而死在宦官手中的皇帝大概有五位,其中有四位是间接死于宦官之手。分别是唐肃宗李亨(据传是被李辅国,程元振惊吓,最后病死),唐顺宗李诵(被宦官俱文珍逼迫退位,一说是病死,一说是被宦官所杀),唐宪宗李纯(一说是吃丹药中毒而死,一说是被宦官王守澄,陈弘志毒死),唐穆宗李恒(和宦官打马球坠马中风而死),唐敬宗李湛(被宦官刘克明所杀)。 唐僖宗上台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喜欢玩,尤其是马球项目,可是说是玩的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如果古代有奥运会的话,唐僖宗绝对是有实力夺冠的种子选手。 正是因为喜欢玩,所以这样的皇帝才好控制。 当然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喜欢玩,显然是不正常的。可要是指望这么爱玩的孩子去处理政务,也着实是有点犯难。 可就在唐僖宗上台之后还没有六个月的时候,有人就来给这个儿童皇帝来制造难题来了。 这个人名叫卢携。时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 卢携,字子升,范阳人,大中九年进士。 由于之前的业绩干的也不错,在新皇帝上台之后,他当上了翰林学士。走到了这个帝国最顶尖的圈子里面。 既然到了这个位子,那就不能白混,起码得做点什么,于是乎,卢携在新皇帝上任第一年的第一个月,就先给新皇帝泼了盆冷水。 卢携的奏疏写的是关东和河南水灾的情况,他通过举例子,打比方的方式,让新皇帝了解了现在国家的困难处境,希望朝廷能够管管关东和河南的水灾情况。 唐僖宗虽然是喜欢玩,但毕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当他听卢携说老百姓因为水灾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也是很难过,于是便同意了卢携要赈灾的请求。 可问题是,皇帝的话虽然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但这也是要分情况的,像唐僖宗这种皇帝,他的话虽然有人听,但有没有人做,这就难说了。 果不其然,皇帝下令之后,下面的官员居然没有一个有反应的,全都当没听见一般,让卢学士的提议彻底变成了废话。 当然,在朝廷里面,这都算是好的,起码说明身边还有人说实话,可到了地方上,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关东和河南各州县对于水灾和旱灾不仅不如实汇报,反而还努力营造出一片粮食大丰收的景象,把个小皇帝糊弄的是一愣一愣的。 反正就是来回骗,骗完上面骗下面,最终让老百姓全都变成了无业流民,要饭的要饭,饿死的饿死。 朝廷想办事的官员了解不到下面的实情,无法准确进行赈灾,而下面的官员为了讨好上面的官员,拼命粉饰太平,虚报,瞒报灾民数量,甚至还极力从老百姓身上压榨赋税,搞得很多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最终,救灾这个问题被这帮糊弄事的官员成功搁置了下来。 地没有了,税不少缴,饭都吃不上,还要替朝廷卖命打仗,算来算去,也就造反还能有条活路了。 在这种残酷的社会形势威逼之下,很多老百姓毅然决然选择了拿起锄头,铁锹当土匪,干强盗。为了生存,他们不光要抢夺当地的官员富户,甚至还要对自己人下手。 各地的州府也因为常年不打仗,兵力空虚,守备松弛,一时之间,起义的势力开始不断地壮大。 在这种大浪潮的驱使之下,一位来自濮州的私盐贩子开始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他名字,叫做王仙芝。 王仙芝是靠走私私盐起家的,基本相当于是唐代的走私犯,属于是典型的犯罪分子。 之前也介绍过,干贩卖私盐这个行当的,基本上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早就看淡了生死。王仙芝自然也不例外,但凡敢干这个业务的人,没有点胆量还真是说不过去。 王仙芝确实是有个有胆量的人,在没有造反之前,他就已经是朝廷的重点通缉对象了,在濮州一带,他组建了自己的根据地,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专门用来保护自己的私盐买卖不被朝廷一锅端掉。 不同于《水浒传》中水泊梁山靠抢劫州府维持生计,王仙芝单是靠贩卖私盐这一项业务就能够让他的造反集团跻身大唐上市公司前三强。 在古代,茶税和盐税是维持朝廷军队开支的两大收税项目,在元和十四年的时候,朝廷就曾在郓州,青州,兖州设立过榷盐院(唐代专门用来卖盐的官营机构)。 根据旧唐书的记载,在大中年间,朝廷一年收盐税的钱就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一万五千多贯。而大中六年在丰州的胡落盐池一年的产盐量就高达一万四千多石。 当然,唐代除了有官营性质的盐池,也有民营性质的盐池,但本质上盐池和盐田都是归朝廷所有的。朝廷把盐田的盐低价买回去,再高价卖给老百姓,赚取中间差价。 当然,盐的价格浮动也是根据时局情况决定的,在和平时期,基本上一斗是十文钱,而到了开设榷盐院之后,价格就变的比较贵了,到了一斗一百一十文铜钱,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盐之所以挣钱,究其根本,主要还是因为这是朝廷的资产,个人是无权私自占有的,而像王仙芝这种靠着贩卖私盐起家的行为,自然就是在损害朝廷的利益,来让自己中饱私囊,自然也就成为了朝廷要重点对付的目标了。 唐—王仙芝传(二) 作为一个朝廷的通缉对象,没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显然是不够的。 但从王仙芝他的个人奋斗目标来看,贩卖私盐终究只是一个短期的业务,也不可能发展成为合法化的经营规模,况且,像这种东躲西藏,见不得人的买卖,趁着年轻干干还行,要是再上点年纪,怕是连逃命的体力都没有。 王仙芝其实对干贩卖私盐这种工作还是挺乐此不疲的,但无奈就无奈在,这几年的光景实在是不好。除了朝廷通缉以外,关东还发生了大旱的情况,老百姓颗粒无收,连饭都吃不上,谁还来买自己的私盐? 这是一个典型的供求关系,王仙芝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他要解决的问题是,既然贩卖私盐市场没了,那接下来该干什么? 王仙芝是思考了很久,一直也没有考虑出个头绪,直到他把目光放在了越来越多的流民身上,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未来的前途。 造反!!! 王仙芝虽然一直在江湖上混,没有什么时间去读书,可是头脑还是很精明的,他切中要点和痛点,成功把老百姓的矛盾转嫁到了官府的身上,并通过书写檄文,联络各地贩卖私盐的同行,成功把造反的想法传达了出去。 乾符元年(公元874年甲午)王仙芝从濮州长垣起兵,自称自己是“均平天补大将军”,彻底拉起了反唐的大旗。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职务,颇有点打广告的意思在里面。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很了解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打什么样的广告,可以收到更好的效果。 王仙芝心里很清楚,老百姓渴望平均分配,但是朝廷怎么可能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呢?但如果是上天来公平分配,似乎于情于理,都能说得通。 不得不说,王仙芝这次的广告打的效果还是很好的,百姓的反响十分的强烈,加入他部队的人也开始逐渐增多。 在有了足够的人手之后,王仙芝先对濮州和就近的曹州进行了洗劫。 凭着这个均平天补的称号,王仙芝在濮州和曹州算是不虚此行,直接拉拢到了上万人的赞助。 曹州和濮州是天平节度使薛崇的地盘,王仙芝如此明目张胆在这位节度使大人的地盘上拉人,也着实有点太欺负人。 薛崇算是个老好人,原先一直在兵部混,后来好不容易从员外郎熬到了郎中,结果却又要被分配到徐州去干招安庞勋残部这种擦屁股的事儿。 好不容易当上了一镇节度使,却又碰上了王仙芝的造反,这官当的,实在是太艰难了。 薛崇的运气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而王仙芝显然是不会可怜这位薛节度使的命运的,在进攻曹州的过程中,王仙芝的万人部队一举挫败了薛崇的人马,打的他只能偃旗息鼓。 在薛崇惨败之后,王仙芝在曹州的名气更大了,附近仰慕他的百姓接踵而至,前来投奔,甚至还有他以前的合作伙伴。 一位来自曹州冤句的中年人,他的名字,叫黄巢。 和王仙芝一样,黄巢也是干贩卖私盐生意的,只不过不同的是,王仙芝是自主创业,而黄巢属于是继承家族的企业。 但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对财富有着共同的追求,此刻,同样对造反,两个人的追求也是一拍即合。 黄巢带着自己组织的几千人投奔了王仙芝,为了共同的造反目标一起奋斗努力。只不过王仙芝属于是被逼的造反,而黄巢则属于是主动造反。(之后再《黄巢传》中会讲到) 王仙芝和黄巢摧枯拉朽一般冲击和洗劫州县,拿下了很多城池,也拉拢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他们的造反行列中来。 人数从原来的几千,迅速变成了几万,为了方便管理,王仙芝决定设立票帅,分别委任尚君长,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刘汉宏,李重霸,王重隐,楚彦威,蔡温球等人担任。同时有把自己的部队称为草军,似乎寓意是在告诉人们,他们的部队就像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中写道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其中的几位仁兄,此刻他们还都不算是什么出名的人物,但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都将在历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尚君长,王仙芝的铁杆粉丝兼起义造反的宣传和外交大使,他还有弟弟,名叫尚让,是后来黄巢称帝之后的中书令。 毕师铎,曹州冤句人,黄巢老乡,后来投降了淮南节度使高骈,再后来又背叛高骈,并成功将其干掉。 刘汉宏,这位兄弟原先是朝廷的人,后来投奔了起义军,再后来又投降朝廷,然后再给朝廷找麻烦,一辈子不是在闹事,就是在闹事的路上,属于是典型的两面三刀,墙头草角色。 这几位将会在接下来的历史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暂且按下不表。 再来说说王仙芝,其实说起他造反的原因,除了贩卖私盐生意干不下以外,还有民间谣言蛊惑在里面。 当时在曹州和濮州地区,流传着一个对朝廷很不利的童谣。 “金色蛤蟆争怒眼,反却曹州天下反!” 如果光前一句的话,可能朝廷还并不会在意,但后一句指向性就比较明确了,连地名都说的如此准确,不由让朝廷倒吸一口凉气,对这个地方充满了警惕。 其实单就从前一句来说,指向性虽然不明显,但是也不是什么好的寓意。 蛤蟆,学名蟾蜍,在古代历史上,这种动物的寓意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吉祥的。像嫦娥居住的广寒宫,除了有夜以继日捣药的玉兔,还有蛤蟆也在上面住着,因此,月亮也被后人称为蟾宫。 而古代科举,把考上名次的行为,称为蟾宫折桂,也在说明蛤蟆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反而还颇受人们的推崇。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民间神话传说刘海戏金蟾中刘海脚踩的三足金蟾,也代表富贵吉祥的含义。 说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蛤蟆的寓意也还算是不错呢? 其实在古代历史上,蛤蟆不光是吉祥的寓意,也是灾难的寓意。 在隋朝阴阳算术学家萧吉编写的《五行大义》里面,就有一句“蟾蜍去月,天下大乱”的描述。 把蛤蟆和天下大乱结合在一起,这是出自命理学的一个结论,自然歌谣中出现蛤蟆就不能算是吉祥的意思。 金色蛤蟆睁开了眼睛,寓意天下将要大乱,而大乱的开始,则在曹州! 就问朝廷慌不慌? 童谣毕竟是没有根据的谣言,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不会对现在的朝廷形成毁灭性的打击,但接下来的一件事,却是对朝廷有着非常严重的危害。 那就是蝗灾! 之前给大家介绍过蝗灾,主要成因还是因为干旱,而此次蝗灾的爆发,就是因为关东大旱造成的。 蝗虫毕竟不同于造反部队,派个把将领带点人马过去就能剿灭,首先,蝗虫是会飞的,而且数量庞大,食量惊人,所到之处,粮食和草木都无法存活,严重影响了日常的生活。 关东的旱灾爆发之后,蝗虫开始疯狂地生长,他们如雨后春笋一般,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关东的粮食吃完了就飞向关西而去。 据史料记载,乾符二年七月关西的蝗灾规模和数量实在是多的吓人,史载:“蔽日,所过赤地。” 试想一下,蝗虫遮天蔽日,就和乌云一样,遮挡的连太阳都看不见,你说恐怖不恐怖? 更恐怖的是后面一句,所过赤地,基本上蝗虫到过的地方,要是能留下一星半点的粮食和草木,那绝对算得上是奇迹,更别说连个渣都不剩下。 关东的蝗灾很快影响到了关西。作为京畿地区的负责人,时任京兆尹的杨知至随即便向朝廷汇报了蝗灾的情况。 对于这种天灾,而且还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发生的,论理来说,都得如实上报。可杨京兆尹的奏疏却是把胡说八道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陛下,蝗虫自进入京畿以来,居然不吃京城的粮食,全都抱在荆棘上死掉了。这简直就是您的皇恩浩荡啊。” 这么无耻且无知的话,杨知至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真怀疑他是怎么混到京兆尹这个位子上来的。 如果翻一下他的履历的话,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奥妙了。 会昌四年举行的科举考试中,杨知至参加了,而且也考上了,但是后来在审核的时候被刷了下来,原因可能还是因为里面有水分所致。 但杨知至凭着过人的忽悠能力,依旧还是得到了重用。 既然说瞎话能力过人,自然也能混到这个位子上来,可奇怪的是,如此反科学且没有根据的话,居然朝廷中的人全都相信,甚至连宰相都表示,杨知至这是实事求是,说的很对。 把一个人忽悠住,这是本事,把一群人忽悠住,这就是能力了。显然,杨知至在说瞎话,忽悠人方面,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唐—王仙芝传(三) 汇报工作如此糊弄事儿,朝廷的官员都跟风附和,也就只能是哄哄皇帝算了。 关西现在的蝗灾似乎就是给朝廷的一个警告,而在关东地区,王仙芝的人马依旧在不断干着打家劫舍的事情。 从起义以来,王仙芝现在已经攻打和抢劫了十多个州县,如今,他的人马已经杀到了淮南,这个时候,朝廷才反应过来。 原来关东有人闹事。 于是便赶紧召集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个藩镇的节度使赶紧进行招安和讨伐。 从平定庞勋叛乱以后,宋威便担任了平卢节度使,可好日子还没有过了几天,又来了个王仙芝,宋威便奏请朝廷,希望能够参加平叛的工作。 宋威上表请求把五千步兵和骑兵设置为一使,与此同时,他还请求,能够带着自己的人马前去讨贼。 朝廷一看宋节度使这么积极,于是便加封他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头衔可谓是比之前讨伐庞勋还要大。 可能是觉得给的还不够多,朝廷又抽调了三千禁军和五百铁甲骑兵给了宋威,与此同时,在河南地区负责讨贼的都头们也听从他的调遣。 当时的王仙芝正在进攻沂州,而天平军方面则派出大将张晏前去镇压。张晏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去了之后,打了几次胜仗,于是便决定带兵返回。 到了义桥的时候,斥候回来汇报说,北边又起了叛乱,希望能够带兵前去征讨。 张晏一听,差点快气炸了,明确表示,说什么也不去,并且执意要去郓州。 身为领导的薛崇自然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于是也只能放任张晏跑到了郓州。 当领导的居然领导不住下属,这领导当的也着实是窝囊。 而此刻宋威所率领的人马已经到达了沂州,并且已经和王仙芝的人马碰面,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交战,王仙芝被杀的大败,只能逃走。 此战,宋威的部队士气大振,他认为,王仙芝不过是穷途末路,虽然逃走,但肯定也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了,于是便决定班师回朝,同时还上表朝廷王仙芝已经死了,起义军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这是一封很奇怪的奏章,也是一封很无耻的奏章。 明明王仙芝还没有死,宋威硬是把他写死了,摆明了就是想要快点邀功请赏。 朝廷听说宋威干掉王仙芝以后,朝野上下一片欢歌笑语,认为事情就这么平定了。甚至还有官员专门给宋威道贺,称赞他能力突出。 可这个祥和的气氛还没有持续了三天,噩耗就来了。 地方上汇报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王仙芝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大张旗鼓的继续搞着抢劫。 宋威此时的处境十分的尴尬,也没脸再去和官员庆贺了,也没脸上表朝廷要求封赏。 朝廷当然也不打算给宋威封赏,毕竟擦屁股的事儿都没有处理干净,还想要封赏,这不是痴人说梦呢? 于是,朝廷又下了诏令,要求宋威赶紧出兵剿灭王仙芝。 宋威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庆幸朝廷没有处罚自己,反而还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失去的脸面还是有机会能够赚回来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他手下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刚打完仗回来,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又要出去打仗。封赏是一点没有拿到,还得拼了命的干,朝廷是没有人用了,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士兵们心中愤愤不平,没人愿意再去剿匪,只是想通过罢工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宋威等不起,因为现在王仙芝已经打到了阳翟和郏城。 这两个地方就在忠武节度使崔安潜的地界上,自然,讨贼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崔安潜,字延之,清河东武城人(位于今河北衡水市故城县西),大中三年进士,他哥是宣宗朝的宰相崔慎由。 王仙芝都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闹事了,不用等到朝廷的命令下达,崔安潜就已经开始提前行动了。 他带着城中的士兵开始修缮城池,加固防守,所花费的钱财全都是自掏腰包,从来不给朝廷添麻烦,因此,王仙芝也就只敢在阳翟(位于今河南禹州市)和郏城(位于今河南郑州市中牟县东)瞎转悠一番,并不敢到崔安潜坐镇的许州去找麻烦。 可是他不来许州找麻烦,就会去别的地方找麻烦。阳翟和郏城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也没有多少可以抢劫的价值,可离它不远的洛阳却是个值得一抢的地方,保不齐王仙芝会带着人马到东都洛阳去抢劫。 况且,从阳翟到洛阳的距离只有一百三十公里,就算是拄着拐杖蹒跚前进,几天也能到达。 朝廷为了防患于未然,决定派已经升任昭义节度使的曹翔前去保卫东都的安全。 曹翔亲自带着五千骑兵和从义成节度使那里调来的一批人马,火速赶往东都增援。 与此同时,朝廷还派时任左散骑常侍的曾元裕担任招讨副使,全权协助宋招讨使的讨逆工作,同时在东都镇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率兵两千把守汝州和邓州的交通要道,截断从郏城前往东都的王仙芝起义军。 朝廷的行动很迅速,可王仙芝的行动也并不慢,在行军了几日之后,王仙芝已经带着人马来到汝州,准备好要与李福展开交战。 为了做长期的打算,朝廷又调遣邠宁节度使李侃和已经担任凤翔节度使的令狐绹各自挑选一千士卒和五百骑兵驻守陕州和潼关。 之所以朝廷会这样安排,主要还是因为一百二十一年前安史之乱的教训所致,东都洛阳离长安的距离只有三百六十公里,虽然从洛阳到长安有函谷关和崤函古道可以把守,但在由于常年的河水冲刷,河道下切,导致古道已经没有以前险要,想过去简直再容易不过,加上自汉代以后,函谷关的防御地位下降,曹操后来干脆在潼川附近设立潼关,后来历经时代变迁,潼关也受自然环境的侵袭变得重要性不太明显,后来武则天时期,干脆把潼关搬到了河滩位置上,南依秦岭,北靠黄河,形成了拱卫长安的屏障。 朝廷的打算确实很有先见之明,但王仙芝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乾符三年(公元876年丙申)九月初二,王仙芝攻克汝州,打破李福的防线,成功杀入汝州城中,杀掉了刺史王镣。 王镣并不算是个什么大人物,王仙芝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大人物来看待,认为杀了就杀了,反正留着也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王镣虽然不是大人物,但他有一个哥哥,却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此人名叫王铎,时任宣武节度使和同平章事。 此时的王铎还在宣武这个基层外派锻炼,在不久的将来,他回再度返回朝廷,参加到讨伐起义军的队伍行列中来。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用不了十年,甚至连一年都用不了,王铎将会踏上讨逆的道路。 汝州作为洛阳的东南门户,它的失陷,让东都的老百姓有点坐不住了。城中的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个个都扶老携幼,打包整理日常用品和铺盖卷,马不停蹄的逃出了东都洛阳。 朝廷一看东都人心惶惶,害怕局势失控,为了能够有效瓦解起义军,朝廷想到了用招安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九月十一日,朝廷下达了诏令,告诉诸道节度使和地方领导,只要王仙芝愿意不闹事,愿意接受招安,那就封他官做。 在诏令还没有传到王仙芝耳朵里的时候,王仙芝依旧在卖力攻打着洛阳附近的州县,在饶到河南北面攻克了阳武之后,王仙芝把目标瞄准在了郑州。 但在这里,他遭遇了自起义以来的第二次惨败。 击败他的是昭义军的一个监军官员,名叫雷殷符。 当时雷殷符在中牟屯兵,王仙芝前来洗劫郑州,却不料雷殷符的抵抗实在是太过于顽强,差点把王仙芝的人马全歼在这里,为了保存实力,王仙芝转而南下进攻邓州和唐州。 王仙芝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北面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到了南面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邓州和唐州不仅被攻陷,就连郢州和复州也沦陷了,这已经不是光在河南地盘上闹事了,王仙芝的脚步已经踏入了湖北地界之上。 显然,进攻河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改变策略进攻其他的地方倒有可能扩大自己的地盘。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王仙芝起义军的铁蹄已经踏遍了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地的所有地界。麻烦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河南一带,甚至影响到了淮南。 淮南节度使刘鄴(yè)上表朝廷,请求派增援过来帮忙剿匪,朝廷在得知淮南的处境之后,调派徐州的感化军节度使薛能带着几千精锐士兵前往增援。 就在这个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有人却撂挑子不干了。 这个人还不是地方上负责剿匪的官员,而是当朝的宰相。 郑畋(tián)。 唐—王仙芝传(四) 郑畋,字台文,荥阳郑氏名人。唐朝后期著名宰相。 此时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身为同平章事的郑畋居然想告老还乡,皇帝自然是不答应的。 皇帝想要郑畋分析分析局势,出出主意,看看派谁去比较合适。 “陛下,自打宋威沂州大捷以来,朝廷鲜有胜绩,逆贼王仙芝更是愈发猖狂,况且宋威诓骗陛下王仙芝已死,已经失信于统领的诸道兵马,如今他畏缩在亳州,丝毫没有要讨逆的意思,曾元裕更是如此,假如让王仙芝的人马攻克了扬州,那么江南属地的财富将尽归叛贼所有,几番战报看来,只有崔安潜的态度还算比较端正,不如让崔安潜担任行营都统代替宋威,豆卢掾担任招讨使,张自勉担任副使替代曾元裕,如此一来,或可平定叛贼。” 郑畋的分析确实不无道理,宋威和曾元裕虽然打着剿匪的名号在外面也打了点胜仗,但却丝毫没有建树,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郑畋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便推荐了这几个人前去。 当然,他还向朝廷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名门之后,是当年平定四镇叛乱的功臣李晟的孙子。 此人也叫李晟。(孙子居然和爷爷起一样的名字,当爹的叫起来一定很尴尬) 郑畋推荐这个人的目的是因为这个人比较守规矩,而且也有两把刷子,再加上他是名门之后,自然不是酒囊饭袋。 唐僖宗听了之后,采纳了郑畋的建议。 可这次,唐僖宗学会了,光是派一些藩镇的大臣去剿匪,保不齐有消极怠工的情况,所以,在招讨副使这个职位上,他又派去了一个人担任。 这个人就是宦官杨复光。派他去的目的主要就是负责向朝廷汇报剿匪的工作,就其本质任务来说,主要还是以打小报告为主。 杨复光对于皇帝来说,是比较敬业的,他在出发到了前线之后,立马把当前的对战形势汇报了回来。 “陛下,王仙芝大将尚君长之弟尚让率军屯兵嵖岈山,官军现在退守到邓州防御。” 唐僖宗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放心了,因为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官军虽然行动迅速,但是却快不过王仙芝,此刻的王仙芝已经带着主力部队奔赴到了蕲州。 说来也比较有意思,蕲州的刺史裴渥算是和王铎也有一点交情,当年他参加科举的时候,就是王铎录取的他,而王仙芝也了解这个情况。 就在王仙芝准备要攻打蕲州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说话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汝州被抓的王铎的弟弟王镣。 王镣劝说王仙芝,自己的哥哥对裴渥有知遇之恩,如果自己去劝说他,定然能够平安进入蕲州城。 王仙芝相信了王镣的话,立马让他写信给裴渥。 裴渥在接到了王镣的信件之后,念在王铎的情面上,和王仙芝约定好了时间,准备迎接王仙芝进城。 与此同时,在回信中,裴渥再三表示,只要王仙芝愿意归顺朝廷,他愿意做担保人,亲自为王仙芝求官。 裴渥是个很讲信用的人,前脚刚写完回信,后脚就把替王仙芝求官的奏章写好送往了朝廷。 这封奏章一送到朝廷,犹如重磅炸弹,朝廷算是炸了锅了,纷纷吵作一团。朝中的各位宰相都不同意这个请求,并且还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有人觉得庞勋当年的起义不也没折腾多久就被平定了吗?王仙芝算个什么东西,他能厉害过庞勋?凭什么要给他官做? 还有的人则认为,王仙芝贼性不改,就算是封了官,肯定也不会老实,留着他始终是后患,应当尽早除掉。 可这个时候,宰相王铎却站出来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觉得,能兵不血刃让王仙芝投降,总好过耗费兵力和军需要强的多,所以他坚持一定要封王仙芝担任官职。 这是个奇怪的事情,按理来说,王铎的兄弟被王仙芝抓了,王铎应该是对王仙芝恨之入骨的,可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王铎这一招叫以退为进,用官职牵制王仙芝,日后在收拾他。 唐僖宗眼看王铎如此坚决,本来他也想招降王仙芝,于是便同意了这个请求。 王仙芝在看到裴渥的回信之后,大喜,于是便按照约定的时间与裴渥会面。 约定的时间到来,裴渥大开蕲州城门,摆下了丰盛的宴席用来款待王仙芝。而王仙芝出于诚意,也只是带了黄巢等随行的三十多个将领进入了蕲州。 除了丰盛的宴席,裴渥还准备了大量的财宝来赠送给王仙芝,王仙芝也欣然接受了这些礼物。 在蕲州没待多久之后,王仙芝便得到了朝廷送来的官凭告身。受封的官职是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 这两个官职可不算是小官职,首先神策军是朝廷的禁卫军部队,而左神策军又是禁军中的禁军,能当上左神策军的牙将,王仙芝的祖坟也算是冒了青烟了。 而监察御史虽然品衔不高,只有八品,但是权利却很大,各地官员有不法行为的,监察御史都可以进行弹劾,算是个司法职务。 王仙芝得到朝廷的封赏之后,便把这个消息也分享给了王镣和裴渥,这二人对王仙芝能够朝廷的官员深表高兴,同时,也在内心深处认定,王仙芝此后必然无法再成气候。 想法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王仙芝当了官,高兴的是他一个人,而跟随他造反的黄巢却连个小官也没有捞到。这不由得使黄巢内心十分的不满。 黄巢心想,当年我做一个大唐的良民,屡次参加科举都没有中榜,想不到如今王仙芝一个靠造反起家的却当上了大官,这世道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出于这种愤世嫉俗的态度,黄巢找到了正在兴头上的王仙芝,丝毫不顾及脸面的痛骂了他一顿。 “王将军,您难道忘了咱们之前立下的誓言了吗?” 王仙芝听后,一愣,随即淡定回道。 “黄兄,此一时彼一时,朝廷受赏官职于我,自当效忠朝廷,焉敢再行悖逆。” 黄巢听后,接着骂道。 “我等之前希望的是要和将军一起横行天下,扫灭大唐,如今将军却自己受赏,那麾下的这五千将士你要他们怎么办?” 说罢,王仙芝楞在了原地。 确实,自己倒是好过了,可手下的弟兄们以后该干什么?难不成就地解散,顺带再发点遣散费? 黄巢也是在气头上,骂完还觉得不够过瘾,直接健步上前,揪住王仙芝的衣领就和他扭打了起来,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好在被众人拉开之后,这才没有闹出人命。 可是王仙芝也被吓得不轻,自己虽然没有被黄巢揍死,但也是一脑袋的血迹,样子十分的狼狈。 黄巢只恨自己手跟前没有一块板砖,要是有板砖在手,定然让王仙芝脑袋开花。 众位将领的立场也基本上都支持黄巢,不同意王仙芝被朝廷招安,王仙芝可能也是被黄巢揍怕了,为了平息众怒,当场许下承诺,不接受朝廷的告身,继续带着兄弟们造反。 此时的他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纠结了半天之后,王仙芝止住脑袋上的血,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彻底决定,要将造反进行到底。 裴渥和王镣此刻还不了解实情,等到他们了解的时候,王仙芝已经翻脸不认人了,他率军大肆抢掠蕲州,城中的老百姓被驱赶的驱赶,被杀的杀掉,城内的房屋也被焚毁殆尽,裴渥只能逃到鄂州避难,而王镣因为反应慢,被扣了下来,继续过着阶下囚的生活。 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王仙芝是彻底没有退路了,既然被大家驾到这个位子上来,那自然也只能咬着牙把这个得罪人的事儿干到底了。 为了能够继续扩大造反的影响,同时也希望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把人马分成了两路,一路由自己和尚君长率领,一路则由黄巢率领。 两路人马各自掠夺,反正是互相不耽误事。 很快,王仙芝便率军攻克了鄂州,顺势进兵宋州。 黄巢那边也比较顺利,在分道扬镳之后,黄巢回到了山东地界,并很快打下了郓州和沂州,干掉了天平军节度使薛崇。同样也带着人马赶到了宋州。 在宋州,王仙芝和黄巢遇到了朝廷派来的宋威,曾元裕等人。双方打了几个来回,结果朝廷的人马是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王仙芝和黄巢等人趁势把宋威等人围困在了宋州。七月十五日,招讨副使张自勉率领七千多人救援宋州,并杀敌两千多人,这才把解了宋州之围。 就在宋州之围被解除的时候,朝廷之中却又吵作一团。 宰相王铎和卢携建议朝廷让张自勉归宋威管理,但是另外一位宰相郑畋却不同意这个提议。 王,卢二人之所以如此提议,也是用心良苦,只是因为张自勉是郑畋提携的人物,于情于理来说,算是郑畋的党羽。 郑畋提拔的人,那就算是王铎和卢携的敌人,所以,本着斗争不止,誓死不休的态度,王铎和卢携是极力撺掇唐僖宗一定要让张自勉受宋威节度。 郑畋却觉得,宋威之前和张自勉有过节,此次虽然不计前嫌出手相救,但是难保宋威不会下黑手,所以死活压着不让这样做。 王铎和卢携眼见郑畋如此偏袒张自勉,随即便联合上奏章弹劾郑畋,希望唐僖宗能够罢免他。 郑畋听到风声之后,主动上表请求退休养老。可唐僖宗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觉得,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缺了谁都不行,于是,对于郑畋的辞职报告,唐僖宗是说什么也不批,搞得郑畋实在是没有办法。 唐—王仙芝传(五) 两个宰相联合起来怼一个宰相,郑畋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为了保存实力,郑畋故意示弱,表示暂时先不和王铎和卢携抬杠。 王铎和卢携看郑畋示弱,自觉自己占了上风,心中十分得意,却不料郑畋这是以进为退。 随后,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的郑畋开始了新一轮的上奏。 这一次,郑畋上奏的内容比较折中,他提议,把张自勉率领的忠武军四千人归宋威指挥,剩下的三千人归张自勉率领,令其返回自己的边境守卫,这样一来,既不会让宋威难堪,也不会让崔安潜寒心。 可这个建议提出来,卢携却觉得这个办法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于是乎,便又在朝堂之上和郑畋争论了一番,结果搞得唐僖宗也拿不定主意。 郑畋看皇帝犹豫不决,于是便又马不停蹄的上奏了一番。 “陛下,宋威已经是让朝廷的颜面扫地,不仅退敌不行,就连王仙芝投降这么重要的消息,他都不给朝廷上报,如此看来,只有军法从事,可毕竟事关重大,臣一人无法裁决,还需要与众位大臣商议罢免宋威的事项。” 郑畋显然是不买卢携的账,他觉得,既然卢携不把他的建议当回事,那他也就顾不上什么同僚情谊,干脆,撕破脸皮先把宋威拉下马再说。 这种狗咬狗的行为,着实让唐僖宗十分的头疼,于是他当场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同!意! 原因比较简单,宋威虽然年老体衰,但毕竟是朝廷的老资历了,如果说他消极怠工,那镇压庞勋这事怎么说?身体老了,干不动,自然才会一直停滞不前。而张自勉虽然救援了宋威,但毕竟资历浅,让他去顶替宋威,确实有点太对不起这位老将,况且现在还有人告黑状,天天弹劾,要搞倒,搞臭宋威,如果自己要是同意了这个请求,怕是实在有点对不起这位功勋老臣,所以说,这种落井下石还卸磨杀驴的事情唐僖宗还真是有点干不出来。 唐僖宗自然知道郑畋和王,卢二人不对头,这种明火执仗在朝廷搞党派斗争的行为,最好是越少越好,毕竟王铎和卢携是两个人怼一个郑畋一个人,论理来说,怎么着也得少数服从多数。 朝廷这边吵得不可开交,而王仙芝那边却抢的是不亦乐乎。在宋州失利之后,王仙芝率军改道进攻随州,并一战而攻克,顺带活抓了刺史崔休征。 进入湖北地界,身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的李福自然是坐不住了,由于之前在汝州和邓州防线的失利,这次的李福决定派自己的儿子亲自带兵去救援随州。 可事情的严重程度大大出乎李福的意料之外,他的儿子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投降,也不是逃跑,而是战死! 李节度使这种送儿子上战场的行为是无私的,是伟大的,但同样,也是迫不得已的。 面临丧子之痛的李福,并没有时间去悲伤,他随即上表朝廷,请求派兵增援山南东道。 连儿子都搭进去了,朝廷也自然要体谅一下李节度使现在的心情,随即便抽调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的五百骑兵前去增援。 王仙芝闻讯,便选择逃出了随州,转而再去袭扰复州和郢州。 张贯本来是准备接替张自勉的部队的,如今的他被调派去了襄州增援,结果王仙芝闹腾的太厉害,这位仁兄抵抗也没抵抗,一溜烟便从申州和蔡州的小道逃走了。 崔安潜的人马还在选择继续剿匪,此刻,却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朝廷要他回到自己的藩镇去。 毫无疑问,这个馊主意正是王铎和卢携提出来的,摆明了崔安潜成了这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朝廷似乎不想再浪费大把大把的兵力在剿匪的问题上了,虽然上一次王仙芝没有被招降成功,但朝廷似乎还是不放弃招安的想法,始终是对王仙芝抱有一丝幻想。 而这一次,负责招安工作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招讨副使兼监军的杨复光。 作为皇帝身边的人,既然给派出来公干,那就得干出点政绩来才行,杨复光很清楚这一点,但与此同时,他更清楚一点。 要是论打仗,自己绝对不是王仙芝的对手。 所以,要想战胜他,就必须使用招安的手段。 杨复光派人给王仙芝带话,劝他投降,王仙芝听完之后,心中思绪万千。 按理来说,经历了上一次被殴打的教训,王仙芝都已经发下毒誓,要将造反事业进行到底了,如今朝廷又来招降,那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借坡下驴,投降朝廷算了? 王仙芝这一次学乖了,他没有直接回信表明自己要投降,而是先派自己的亲信尚君长前去接受招降,自己则静观其变。 其实就按杨复光的意思来看,他也确实没想耍阴招,只是想单纯招降王仙芝。 杨复光招降,王仙芝投降,这是个你情我愿的买卖,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你情我愿的买卖,却总有人来忍不住出来搞破坏。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威。 宋威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在听闻王仙芝派尚君长投降之后,于是便率军在半道上埋伏下人马,准备偷袭尚君长。 尚君长当然不知道宋威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半道劫他,他只是认为,如今朝廷罢兵不和他们作对了,自己本本分分投降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于是也没有防备,更没有带多少粮食补给。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在半路上,宋威居然劫要劫自己的道,而他又因为没有多少兵力和装备,于是,在没有抵抗了多久之后,他本人被活抓了。 抓了尚君长,宋威再度发挥自己邀功不要脸的精神,谎称自己在颍州西南边和尚君长打了遭遇战,生擒了尚君长,准备献给朝廷报捷邀功。 而杨复光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尚君长的队伍。 起初他以为王仙芝不相信自己,后来确认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宋威把尚君长劫了。 杨复光算是发现了,宋威摆明了就是来抢买卖的。这个哑巴亏可不能白吃了,自己必须要反击。 于是杨复光随即上表,称尚君长已经投降自己,宋威趁人之危,真是无耻到极点。 唐僖宗一下子也是有点蒙了,到底这两个人谁说的对? 为了公平起见,他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交给侍御史归仁绍出审理。 归仁绍,苏州吴人(位于今江苏苏州市吴中区),唐代书法大家归登的孙子,咸通十年己丑科进士。 这里要重点说明一下,归仁绍是咸通十年己丑科的状元,而当年和他一起被录用的还有名气远胜于他的司空图。两个人当时都担任了侍御史的职务。 归仁绍在接到任命之后,随即便展开了审理工作。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归仁绍没有打算对尚君长用刑,而是直接搞审问。 可令他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尚君长自己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去投降的还是被抓的。 这简直就是在滑天下之大稽,开国际之玩笑。 归仁绍彻底蒙了!他甚至一度怀疑尚君长的智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这个审查结果真是莫名其妙。 归仁绍算是越审越糊涂了,于是他决定就此结案,把案件的最终结果定性为四个大字。 原因不明。 这案子对她来说,实在是没法再审下去了,就算是尚君长没疯,自己也得先疯了。 一来二去这么一闹,让本来是比较简单的事情,被搞得如此复杂。 案件结果汇报上去之后,唐僖宗看了之后,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既然是审不清楚,那就按反贼处理吧。 就这样,尚君长被押送到了长安东市的狗脊岭,这里是朝廷斩杀囚犯的行刑地点之一。当年有无数搞叛乱的人最后就是死在这个地方。 之所以说它是行刑地点之一,主要是在长安两市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行刑的地方。 独柳树! 能死在这棵大树底下的人可就不是一般人了,大多都是皇亲国戚,朝廷大官,地方县官想要“享受”在这个地方行刑的待遇,还得排队,一般人那就更没有这个机会了。(当然,也没有人愿意要这个机会) 而朝廷在这个地方设置刑场,处理特殊犯人,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警示百官,让他们遵纪守法,不要为非作歹。 即便如此,在唐代历史上仍然有一批又一批的官员,先后在这个地方享受了最后一刀,有的是不怕死专搞事的,例如:宪宗朝的沧州刺史李宗奭,还有在黄巢被镇压之后搞造反的蔡州刺史秦宗权;而有的则死的比较无辜,例如:文宗时期因为甘露之变被宦官逮捕的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等人。 很显然,独柳树这个地方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送到这里,那指定都是要死之人,所以,在这颗树下,必定也承载了诸多的恶灵和冤魂。 显然,以尚君长的身份,是不配死在这个地方的,所以,狗脊岭才是他最后的归属地。 唐—王仙芝传(六) 尚君长一死,彻底让王仙芝看清了朝廷的本来面目,也断绝了他想要继续投降的念头。 在为自己的二把手尚君长开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之后,王仙芝决定率军进攻荆南。 荆南的地盘是由节度使杨知温掌握着的,这里物产丰富,毫无疑问,将会成为王仙芝的重要目标。 说起杨知温,此人也是有些来头,他爹名叫杨汝士,是唐末牛李党争中牛党的骨干成员,颇得牛党领袖牛僧孺和李宗闵的赏识,而他有个哥哥也比较出名,就是在唐僖宗面前胡说八道还不脸红的杨知至。 杨知温和他他哥杨知至一样,都是会昌四年的进士。只不过他哥留在了京城,而他却调任到了地方之上。 其实杨知温之前考上进士的时候,也在朝廷干过,而且干的也还挺顺风顺水,他先是从礼部郎中干进了翰林院,然后又从工部侍郎干到吏部侍郎,从主持考试,到兴建工程,再到官员考核,他是都干过,履历实在是丰富。 乾符四年(公元877年丁酉)杨知温被外派到荆州,担任了荆州节度使。 很不凑巧的是,杨知温的运气实在太差,刚上任就碰上了王仙芝来闹事。 杨知温毕竟是文化人出身,平时写点东西,卖弄卖弄文采还行,可打仗这种事儿,他是一点都不会。 士兵告诉他说,王仙芝的人马已经杀到了荆南,请杨节度使做好防御工作。 杨知温不相信士兵说的话,他觉得这帮人是在忽悠自己,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说,手下的人搞这种忽悠自己的手段也说不定。 于是,面对士兵的警告,杨知温表现出了非常淡定的态度,该吃吃该喝喝,也不设立防备,修整人马,反正就是该干嘛干嘛。 这个杨节度使之所以不担心,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因为荆州的城防比较坚固,而且还有北面的汉水作为天然的屏障可以用来阻挡,怎么说来都不太可能攻克荆州。 况且如今都已经入冬了,天气这么冷,王仙芝肯定是不会来的。 杨节度使的想法是很好的,但也是很愚蠢的。 乾符五年(公元878年戊戌)正月初一春节这一天,荆州城迎来了一场大雪。 大雪预示着瑞雪兆丰年的景象,而这么重要的一个节日,杨节度使自然是不会错过,随即便安排城中过节。 城中各路的牙将全都来给杨节度使拜年,杨节度使也十分的高兴,城中充满了一片祥和的过年气氛。 可是城外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王仙芝已经带着人马来到荆州城下,并且还扎下了营寨,顺带攻克了荆州外围的大城。 显然,王仙芝此刻是没有过年的心情的,对于他来说,只要打下荆州城,天天都能过年。 当外围大城沦陷的消息传到杨节度使那里的时候,杨节度使也是有点慌,随即便赶紧组织人马到子城去进行防卫。 将士们倒是比较积极,命令下达之后,立马就赶赴子城前去和王仙芝的攻城人马交手。 按理说来,身为荆南的节度使,杨节度使应该是亲自到前线给将士们提气,顺带再督战,哪怕就是走个形式也行。 可实际上,一直到了当天傍晚的时候,杨节度使都没有打算要去子城巡视的意思。 士兵们实在是有点顶不住了,随即便派人回去找杨节度使,希望他能够出来督战,提升一下士气。 士兵一番软磨硬泡,终于算是打动了还正在过年兴头上的杨节度使。 可虽然是去督战,但毕竟今天是春节,要是不穿体面点出去,也着实是有点破坏过年的气氛,所以,杨知温特意戴好乌纱帽,穿上裘衣,披上皂袍,一番精心打扮之后,这才不急不慢的去往了子城。 登上子城,将佐们看到杨节度使居然穿的这么干净的衣服就来了,也是有点无语,随即便有人提议,希望杨节度使能够穿上铠甲,以免被城下射上来的流矢射成筛子。 杨节度使接受了这个建议,当即穿上了铠甲,然后坐在城头之上,进行督战。 杨节度使督战的方式比较特别,也比较搞笑。他只是负责坐着看士兵在城头上往下射箭和扔石头,时不时还和身边的幕僚评价一下那个士兵射箭射的准,那个士兵扔石头扔的多。 可能是看到士兵们都比较卖力,杨节度使也是兴致大发,随即便做了一件让将士们大跌眼镜的事情。 作诗! 他派人找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下一首赞扬士兵们守卫荆州的诗,然后让身后的幕僚传阅观看,顺带点评一下。 如此情形之下,还有雅兴作诗,也不知道杨节度使是临危不乱还是故意捣蛋。 经过了一夜的奋战,王仙芝的人马攻势依旧很猛,而城内的士兵已经有点快要守不住了,这个时候,杨节度使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害怕。 诗也顾不上写了,杨节度使当即拿起笔来,写了一封求救书信,并加盖了自己的关防大印,这封信是送往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那里去的。 也就李福还离自己比较近,能够帮得上忙,要是指望朝廷出兵,怕是等援兵到来,自己的脑袋就已经被王仙芝拿去当球踢了。 除了找李福帮忙之外,杨节度使还抽调驻守在襄阳的一直特种部队。 沙陀骑兵。 沙陀骑兵虽然在以前算不上朝廷的正规部队,但由于多次平叛有功,沙陀的骑兵部队已经渐渐成为了唐王朝的正式部队。 当时襄阳留有五百多沙陀骑兵,在杨知温的消息送出去之后,李福带着自己的人马火速奔赴荆州救援,半路上与襄阳的五百多骑兵汇合后,一同奔赴荆门。 沙陀骑兵的优势就是冲得快,所以,李福让沙陀骑兵作为先锋部队,先杀了王仙芝大军一个措手不及,随后自己赶到之后,这才赶跑了王仙芝。 荆州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可杨节度使却并不能彻底松一口气,因为接下来,朝廷还要收拾他。 随后,朝廷下旨,把杨知温贬为郴州司马。 司马这个官职在唐代不算是个小官,只有从五品,属于是个闲散官职,平时也没有什么业务需要处理,而且工资还发的比较多,被流放到郴州当司马,其实上和流放到当地去养老没区别。 杨知温算是被办挺了。可王仙芝的人马却也是没有闲着,荆州没有拿下,王仙芝转而改道去进攻江陵。 江陵的守备力量比较薄弱,王仙芝在这里找回了一些自信心,除了烧杀抢掠以外,城中的壮丁也被王仙芝拉拢走了不少,城中本来有三十万户人口,在经历了王仙芝的洗劫之后,有十二万户人口基本都被杀掉,江陵城彻底陷入凋敝的状态。 攻打完将领之后,王仙芝的下一步计划则是进攻申州。 在申州布防的是招讨副使曾元裕,王仙芝觉得自己现在人强马壮,怎么着也能够揍翻曾元裕,却不想,曾元裕是知耻而后勇,自打在朝廷被宰相郑畋点名告了黑状之后,曾元裕是无时不刻不想找王仙芝报着一箭之仇。 如今两人在申州相遇,一个是磨刀霍霍,自信满满,一个则是咬牙切齿,睚眦必报。双方就此在申州以东展开了一场较量。 王仙芝人马虽然众多,但毕竟没有修炼过,只是仓促凑到一起,所以很快就被曾元裕所击溃。 申州之战,王仙芝输的比较彻底,原先的万人部队几乎被斩杀殆尽,而从将领抓来壮丁也在这一战中被曾元裕招降或者是就地遣散,其数量也有上万人。 这个消息对于朝廷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大好消息,更对于在外征战的宋威来说,影响不小。 由于曾元裕此战告捷,影响很好,朝廷决定让年老体弱,且已经卧病在床的宋威返回青州,同时还罢免了他的招讨使职务,令曾元裕担任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担任招讨副使。 这个安排的结果是比较折中的,他既考虑到了王铎和卢携的意思,同时也照顾到了郑畋。 两派都没有什么意见了。因为事情即将迎来最终的结果。 曾元裕担任了招讨使之后,并没有停下追剿王仙芝残部的脚步,反而是马不停蹄去追击王仙芝。 王仙芝被曾元裕逼的走投无路,只能是选择南下,进攻蕲州。 最终,双方在蕲州黄梅(位于今湖北黄冈市黄梅县)相遇,此刻的王仙芝虽然还有好五六万人马,但已经是穷途末路,败局已定,此刻,曾元裕军队的士气比较高涨,这摆明了就是一场必输的战斗。 但王仙芝不甘心于被命运所驱使,也不认命,虽然士气不高,但他还是带着士兵拼死抵抗,直到最后··· 王仙芝起初也想突围来着,但无奈曾元裕的人马和张自勉的人马实在太猛,根本就逃不出,最终,王仙芝在拼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被斩杀于乱军之中。 至此,持续了三年之久的王仙芝起义彻底宣告终结。 其实回顾这场最终的决战,拥有优势兵力的王仙芝之所以会输,完全是因为后勤保障不足,基本上都是抢来的物资当场就用掉,没有剩余,要想补给还得靠抢劫,而曾元裕这边除了人手比较多以外,还有新上任的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高骈为其提供后勤保障,所以,王仙芝输的并不冤。 王仙芝死了,朝廷是高兴的,认为事情就此要告一段落了。 殊不知,王仙芝只是给大唐帝国负责挖坟的人之一,而负责填土的人还没有真正登场。 而这个人的名字,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让大唐皇帝和官员胆寒,甚至会让他们感到绝望和恐慌。 他的名字,叫做黄巢!!! 唐—黄巢传(一)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在曹州冤句(位于今山东菏泽市)的一户盐商家中,降生了一名男婴。 这名男婴的降生,为家族里增添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父亲喜出望外,随后便从动用了一番心思,给他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 黄巢。 巢字本义是指鸟雀栖身的地方,似乎父亲的意思是想让小黄巢以后能像鸿鹄一样,飞出巢穴,然后有一番自己的作为。 可这个字却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巢字不仅代指的是鸟巢,还代指盗匪盘踞的窝点,这样起名,要是按照命理学来看的话,多少有点不太吉祥。 可是按照后来黄巢的发展轨迹,这两层含义可是全都应验了。 不得不说名字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不能瞎起。 黄巢从小就出身在盐帮家庭之中,家境十分的富裕。按道理来说,出身在这种家庭之中的孩子,一般大都属于是纨绔子弟,不好读书,整天游手好闲,坐吃山空。 可是黄巢的经历却告诉我们,凡事都有例外。 黄巢从小就喜欢玩弄兵器,史书上记载黄巢的善于剑术,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术爱好者。而且骑马,射箭等技术也是样样精通。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出身在盐帮家庭之中,家里的人都是干走江湖贩私盐买卖的,会点傍身的武艺也不稀奇,自然黄巢多少也会受家里人的影响,喜欢上这些东西。 除了武艺好以外,黄巢在业余时间还喜欢读点书,当然,也只是偶尔看看,并没有特别当回事去学习。 并不是优等生的黄巢却在他五岁的那年,闯了一个大祸。 由于黄巢从小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所以基本上深得爷爷的喜欢。有一次,祖孙三代在家里赏菊花,一时之间,黄巢的父亲雅兴大发,要用菊花来作诗。 黄巢的爷爷因为上了年纪,且反应迟钝,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诗句来,瞬间变呆在了原地,拼命的思考着。 就在老头左思右想之际,突然间,年仅五岁的黄巢脱口而出两句诗。 “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 此诗一出,黄巢的父亲如五雷轰顶,霎时间脸色变得惨白,当即骂道。 “小小竖子,居然口出狂言。”说罢,就要上前收拾黄巢。 可是黄巢的爷爷却站了出来,阻止了黄巢父亲要殴打责怪黄巢的行为,并且说道。 “孙儿年纪小小,便能脱口成诗,你作为父亲,理应赞赏,何故要责怪于他。” “父亲不知,此小儿居然将菊花之色比作天子衮冕,当真是大逆不道之罪,咱们家虽然以贩卖私盐为生,尚不敢有蔑视君王之举,此诗若传扬出去,恐大祸临头。” 黄巢吓得不轻,当场哭了起来,但是他爷爷却在一旁不住地安慰着他,并且还训斥到他的父亲。 “孙儿年纪尚小,口无轻重,童言当无忌,你怎么能够当真呢?此诗只有咱们祖孙三人知晓,并无别人知道,不用过于担心,让孙儿再重新做一首就是了。” 黄巢的父亲只好作罢,并呵斥黄巢再重新作一首描写菊花的诗。 黄巢擦了擦眼泪,思索片刻之后,当即又脱口而出一首。 “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说罢,他的父亲和爷爷全都拍手叫好,而黄巢自己也十分满意这首诗。 可能连黄巢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将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个愿望,将会成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从这首诗里面,我们也能够看出黄巢洒脱不羁,壮志凌云的志向,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也为他以后的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转眼之间,黄巢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以后继承家业做一个老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问题是,做老板虽然是衣食无忧,但是社会身份却得不到认同。毕竟做买卖这个行业,就算是混的再风生水起,终究还是低人一等。 更何况自己加还是搞私盐贩卖生意的,别说社会地位了,就是社会口碑或许也不怎么样,想要出人头地,那还得走上等人才走的路。 科举! 黄巢决定参加科考,想要通过科举之路,改变自己乃至家族的命运。 这里有必要跟大家说一说唐朝的科举制度。 首先要参加的是举试,是在每年冬天举办的地方考试。考试的内容一共是六项。分别是秀才,明经,进士,明法,书,筭。 首先是秀才科目,这个科目的考试比较简答,主要是书写五条对于社会舆论热点,政务相关的内容。这一科目比较好考,基本上脑子不笨,条理清晰,都能够完成这一科目的考试。在唐代的时候,秀才科目的考试还可以通过荐举形式完成,品行好的,能力强的,也可以毛遂自荐或者是经由别人推荐完成。 或许是因为含金量不高,所以在唐朝立国还没有多长时间的时候就被叫停了。直到后来的朝代,凡是参加科考的读书人,统统都可以叫做秀才。 第二个科目明经,考的就有点麻烦了。不仅专业性比较强(因为考的是经学),而且难度系数比较大,我来给大家罗列一下要考到的复习内容,大家就知道有多难了。 必考内容:《礼记》,《左氏春秋》这是大经,《毛诗》,《周礼》,《仪礼》这是中经,《周易》,《尚书》,《公羊春秋》,《谷梁春秋》这是小经。 考试虽然不要求都会这些内容,但也比较苛刻。必须要精通大中小最少二种经学,如果只会两种,那就选大经和小经各一门出来考,会两种中经的也可以考虑,会三种经学的,必须是大,中,小三种各会一种,要是会五种的,大经要求全都得会,另外还有额外的附加考试内容《孝经》,《论语》,《老子》。 是不是听起来比较麻烦?其实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参加明经考试首先要考“帖经”。帖经比较好理解,就是考生所考经学书籍的其中一页内容拿出来,然后把左右两边都盖住,中间只留几个字,考生根据这几个字的提示,把这一页的内容全都写出来,就算是合格。有点类似于现在背写课文,只不过要靠的内容是一整本书中的随即章节,要是记忆力不够好,还真参加不了这门考试。 考完帖经,还有策问,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主要就是针对朝廷当下发生的大事做一下点评和分析,一般来说是十个问题,答对七个,就算是高中。 第三个科目是进士,进士科考的内容也是先考帖经,考过之后再考杂文,一共两道题,书写内容辞藻华丽的考生,往往比较吃香,大白话直接写上去,指定通不过,杂文考完之后还有策问,一共五道题,和上面明经科的策问差不多,只要语句通顺,言辞合理,观点正确就可通过。 第四个科目是明法,直白点来说,就是法律考试。考试的内容主要考的是朝廷的律法和条例,考试要求:只要能够熟悉大唐律法和条例,并且在提问的时候,不假思索就能回答出来的,就可以通过考试。(前提是必须要回答正确) 第五个科目是书(也叫明书),考试性质类似于翻译,考试内容一般以《说文解字》,《字林》,还有一些训诂。考试形式:从《说文解字》里挑选六帖,《字林》里挑选四帖进行考试,考完之后还不算,还有口试,考官现场提问,要求考生现场解释,考多少道题,没有数量限制,考到满意为止。 第六个科目是筭(就是算术),考试内容《九章算术》,《海岛算经》,《五曹算经》,《孙子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周髀算经》,《五经算术》,《缀术》,《缉古算经》等。考试内容涉及到加减乘除,勾股定理,二次方程,三次方程,四则运算,线性方程组,圆周率,体积计算,开立方,开平方,等差数列,最大公约数和最小公倍数计算,鸡兔同笼,等比数列等等诸多初高中才会学到的数学科目。(数学基础不好的人,基本上也就告别这一科目了) 看完之后,我想绝大多数的人是比较绝望的,因为这么多科目,又考的如此复杂,想要通过考验,不说难比登天,也和高考差不多。 当然,这些科目并不要求考生们都考,毕竟术业有专攻,觉得自己适合哪个科目就考哪个科目,并不一定要做硬性要求。 黄巢当年很有可能考的就是明经科或者是进士科,毕竟这两科的报考人数比较多,受欢迎程度比较高,像明法科和筭科,他应该也有可能会考,毕竟自己家里就是干贩卖私盐生意的,不懂点法律怕是早就被抓了,不会点算术,还怎么做买卖。 但这两项终究不是黄巢所追求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登科及第。 唐—黄巢传(二) 史书记载黄巢不仅喜欢读书,而且口才也不错,如果是参加口试考试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可现实是残酷的,黄巢第一次参加考试就名落孙山。 但黄巢丝毫不气馁,于是便又参加了第二次考试,结果还是和第一次一样,没有考上。 黄巢心想,这一定是上天在考验自己,所以,他决定第三次参加考试··· 和前两次一样,第三次还是没有考上。 黄巢彻底绝望了,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自己写的不够好?还是口试不够过关? 关于黄巢到底为什么落榜,在明代的小说《残唐五代演义》中有着这样的描写。 小说中写的是,黄巢当年参加的是武举考试,而且还考上了武状元,结果唐僖宗召见黄巢,结果黄巢一看黄巢的容貌,唐僖宗差点心脏病犯了。 “身长一丈,膀阔三停,面如金纸,眉横一字,牙排二齿,鼻生三窍。” 这样的容貌就算不是钟馗,也是夜叉类型的,实在是太吓人。也难怪唐僖宗会被吓的不敢录用黄巢。 而黄巢也正是因为唐僖宗以貌取人,彻底对朝廷失望,最后造反。 首先我要根正一下小说之中的错误,黄巢是在乾符二年起义造反的,而此刻的唐僖宗刚当上皇帝还没有两年,就算是乾符元年参加科举没考上,第二年宣布起义,这个准备过程也确实有点太短,黄巢是不太可能准备过来的。 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不能当做正史来看,关于黄巢落榜到底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吓人,史书中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关于以貌取人这一点,史书中还真有相关的记录。 根据《唐会要》的记载,考试录取的人必须要符合四个标准。第一个叫做身,主要是看这个人长得是不是健全,有没有明显的身体缺陷,歪嘴斜眼的肯定是不会录取的,只有体貌丰伟的人才有录取的资格。 第二个叫做言,也就是看这个人的文章写得是不是合理,有没有错别字,有没有语句不通顺,如果条件符合,就能通过。 第三个叫书,这里的书指的不是看的书,也不是指知道多少知识,而是指写得字是否正楷,当代的楷书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除三国南北朝以来最辉煌的时期,楷书基本上是考试的官方用字,如果写得不够规范,肯定也是过不了关的。 第四个叫判,主要是根据考生文理科的特长来进行判断,看看他是文采好,适合做文官,还是理科好,适合去工部,大理寺等地方干一些逻辑性比较强的事情。 总体来说,唐代录取考生的标准要依托这几个条件,而综上所述,后面三个条件很有可能黄巢是比较符合的,但第一个条件应该是他落榜的重要原因。 当然,黄巢落榜绝对并不是单纯的长得丑这一点,唐代历史上,面貌长得奇怪的后来当了宰相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卢杞,史书记载他长得特别的丑,还是个蓝脸,着实和恶鬼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综上说来,黄巢因为长得丑没有考上,这个纯属是无稽之谈,而促使他落榜的原因或许是当时社会的风气以及他本人的出身。 唐代考试虽然比较健全,但是还没有健全到绝对公正,公平的地步,由于考生的试卷基本上都不会糊名,所以考官都可以清楚看到每个考生的名字,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包庇! 和阅卷官关系好的,掏了钱走了后门的,阅卷官必然会从重点把他的文章拿出来放进录取的名单里面,而没钱走后门的考生,只能是听天由命,期望老天开眼了。 这有可能是黄巢落榜的一个原因,但绝对算不上真正的原因,按照黄巢家的财富来说,贿赂个京城的阅卷官应该还是能够掏得起这个钱的,可黄巢还是落榜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想应该是—没有关系。 所谓没有关系,指的就是后门,后台,黄巢家里虽然有钱,但是毕竟是做买卖的,而且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朝廷都巴不得找他家麻烦呢,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他的贿赂呢? 所以,黄巢贿赂考官和阅卷官这个观点也是站不住脚的。 那么最后一个就是关于黄巢本人的出身,这个是决定黄巢落榜的最重要的原因。 刚才我说了,唐代考核录取考生的条件里面就有以貌取人这一项,除此之外,朝廷还要对考生的户籍,家庭情况,年龄,有无犯罪前科,是否属于流放犯人的后代有着严格的要求。 如果一调查家庭背景,有犯罪记录的,肯定是不会录用。 不仅如此,《唐会要》里面还记载,考试作弊的,冒名顶替的,甚至还有做买卖的人都不会录用。 如此看来,黄巢考不上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朝廷虽然黑暗,贿赂成风,但盐帮的家庭出身,彻底成为了阻隔他走向仕途的一个重要的屏障,一切的梦想全都在此刻化为泡影。 再三落榜的黄巢,决定离开长安,回到自己的家乡,至于未来干什么,黄巢不清楚,但现在的他,内心充满了对唐王朝的无比憎恨和怨气。 他开始讲这种怨气抒发出来,在离开长安之前,黄巢有感而发,留下了一首诗,这首诗的名字叫做《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豪气干云的诗句,成为了日后黄巢推翻大唐的动力,诗句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限的杀气,从这一刻开始,唐王朝的命运即将被这一个落榜的考生彻底改写。 在《残唐五代演义》这本小说中,关于黄巢落榜作诗,同样也写了一首,比这一首还要直白。 “浩气腾腾贯斗牛,班超投笔去封侯。” “马前但有三千卒,敢夺唐朝四百州。” 但不管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还是敢夺唐朝四百州,无不抒发了黄巢对于这个王朝的失望,和对自己机遇的不公。 回到家之后的黄巢,继承了自己祖辈的产业,成为了盐帮的领袖,继续过着贩卖私盐的生活。 咸通末年,唐朝的关东地区爆发了旱灾和蝗灾,百姓颗粒无收,身为盐帮领袖的黄巢,生意也不好做。 流民增多,百姓失去土地,别说买盐了,连饭都吃不上,这生意指定要失去市场。 况且现在灾情严重,百姓为了活下去,都去当土匪强盗了,河南和山东闹得特别凶,贩卖私盐的生意势必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作为生意人的黄巢,通过他敏锐的眼光,把投资的想法放到了造反这件事上。 由于自己家是盐帮起家的,家底雄厚,于是黄巢便开始大量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实力,形成了曹州当地有名的地方武装。 凑巧的是,自己当年的合作伙伴王仙芝已经在河南长垣宣布起义,并且还在河南到山东一带发出檄文,痛斥朝廷赏罚不公,强征苛捐杂税,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这篇檄文之中的内容,无形之中触及到了黄巢当年的痛点,也让黄巢彻底对唐王朝失去了希望和信心,开始从内心打定主意,要将造反进行到底。 黄巢这个人本来就是干道上生意的,不喜欢安居乐业式的生活,反而是喜欢搞破坏,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施展自己才华的时刻,黄巢决定,带上自己的亲属,准备和唐王朝彻底撕破脸皮。 自打王仙芝封自己为均平天补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之后,便带兵攻打了曹州,黄巢便带着自己的儿子黄存,以及自己的侄儿黄揆,黄邺还有外甥林言等数千人,投奔了王仙芝的草军。 王仙芝在看到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前来投奔之后,十分高兴,于是便和黄巢合兵一处,开始横扫山东地界。很多苦于朝廷繁重赋税的百姓以及沦为流民的百姓纷纷加入到了这支起义部队之中。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部队就已经发展到了数万人左右,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此刻,黄巢当年在长安城中书写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豪情壮志,已然实现。 起义军从河南打到山东,又从山东打回河南,再从河南杀到湖北,整个中原地区已经成为了草军的天下。 相比较于黄巢坚定反唐的信心,王仙芝就显得有点意志不坚定了。在攻打蕲州的时候,朝廷提出要招降王仙芝,并且把左神策军押牙和监察御史的告身送给王仙芝的时候,王仙芝的态度却让黄巢,十分的失望。 想不到王仙芝身为草军的领袖,黄巢的偶像,此刻居然想要接受招安,成为朝廷的走狗和爪牙,这一下子让王仙芝在黄巢心中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 于是乎,黄巢不顾朋友情谊,当场殴打了王仙芝,虽然没有打死,但是也让王仙芝不敢再提接受招安的事情。 唐—黄巢传(三) 打人并非是黄巢自愿的,但他实在是看不惯王仙芝为了一点点好处就出卖兄弟们。 在经历了这次打人风波之后,王仙芝可能也是怕了黄巢,随后便决定把人马分成两队,一队由自己和尚君长率领,一队则有黄巢率领。 这么分兵名义上是为了保存实力,实际上却是两个人矛盾的开始。王仙芝觉得黄巢这人不可理喻,要是还让他跟着自己混的话,指不定又要闹出点什么矛盾来。 所以,把部队分开,各自打各自,这样就比挺好。 黄巢当然也知道王仙芝怨恨自己,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分配到的两千多人直奔东边而去。 离开王仙芝,黄巢的第一站锁定在了郓州,之所以选定在这个地方,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郓州是天平军节度使的治所,一个则是因为天平节度使薛崇比较好欺负。 直接讲过薛崇,薛崇也确实是是个老好人,在乾符二年的时候,就和王仙芝交过手,结果被狠揍了一顿,如今两年过去了,王仙芝没有回来,反倒是来了一个黄巢。 比起之前王仙芝刚起义时候,薛崇身为一镇节度使,还是有机会能够打赢王仙芝的,毕竟人马不多,比较好对付,可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这次前来攻打郓州的黄巢,手底下居然有上万人,无论如何来说,这都不可能打赢。 确实,薛崇的判断是正确的,黄巢要比王仙芝狠得多,做事基本是不留余地的,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很快便攻陷了郓州,杀掉了薛崇。 郓州被拿下,黄巢的下一个目标锁定在了沂州这边,当年王仙芝在这里被宋威击溃过,草军损失惨重,满怀对唐王朝愤怒的黄巢,决定教训一下宋威。 宋威因为多年生病,导致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面对进攻迅猛的黄巢,他也只能是望洋兴叹,并没有什么办法。 很快,黄巢便夺下了沂州,控制了颍州和蔡州一带,顺势把人马驻扎在了嵖岈山。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当时王仙芝和黄巢分道扬镳的时候,王仙芝的首席大将尚君长依旧跟着王仙芝,而他的弟弟尚让却跟了黄巢。 尚君长跟着王仙芝那是因为这是交情,而尚让跟着黄巢,除了这是命令安排以外,更重要的还有尚让过人的眼光,他觉得,黄巢要比王仙芝有出息,以后指定能够混出点名堂来。 这种想法和现在的投资其实没有区别。但后来的结果表示,尚让的投资还是投对了方向。 除了黄巢再齐鲁大地上取得的成功之外,王仙芝的另外一股势力也在江西取得了成功。 这股势力就是柳彦璋的势力。 作为王仙芝麾下的票帅,柳彦璋本人的实力也是很强硬的,在和王仙芝,黄巢分开之后,柳彦璋进攻的火力便集中在了江西一带,他先是打下了抚州,焚烧了抚州城,然后又攻克了江州,活抓了刺史陶祥,不可谓不厉害。 但厉害归厉害,柳彦璋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在抓了陶祥的时候,柳彦璋并没有发挥起义军屠戮官员的风格,而是好吃好喝招待陶祥,并希望陶祥能够给朝廷写一封为自己求官的奏表。 为了表示诚意,柳彦璋还亲自把自己的投降信拱手献给陶祥。 陶祥都惊呆了,没想到自己被抓了还能被起义军如此礼待,随后他答应了柳彦璋的请求,并为他书写了求官的奏表。 结果很快便下来了,朝廷表彰了柳彦璋弃暗投明的举动,并且还给他带来了右监门将军的告身。 这个工作和小区保安,看门老大爷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基本上就是看看门,巡巡逻,只不过,看的是皇宫的宫门,档次比较高,说出去有牌面。而右监门将军其实就相当于保安队副队长的职务。官职品衔不低,从二品,工资俸禄自然更不用说。 如此诱人的就业机会,看的柳彦璋有点心动。 当然这只是前半部分内容,后半部分内容才是关键。 朝廷希望柳彦璋能够就地遣散人马,然后火速赶赴京城赴任。 看到这里,柳彦璋不干了,合着朝廷就是想打着让我上任的旗号,遣散我的部队,万一到了京城赴任,皇帝反悔,一刀咔嚓了自己怎么办? 思来想去,柳彦璋觉得这个买卖有点不划算。 于是乎,柳彦璋组织和训练水师部队,在湓江扎下水寨作为自己的据点,然后继续向周边地区抢劫。 而这个时候的黄巢却得到了王仙芝送来的信,要求一同进攻宋州,对付宋威。 后来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不仅宋州没有打下来,甚至来你宋威都没有收拾掉,王仙芝和黄巢再度选择分道扬镳。 这一别,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于是,黄巢便把进攻的重点转入蕲州和黄州,改去挑战招讨副使曾元裕。结果被曾元裕又教训了一顿,损失了几千人。 没办法,黄巢又逃窜到了河南地界,去进攻匡城和濮州。 此时的黄巢还没有任何明确的进攻路线和进攻计划,只是为了抢而抢,完全就是打游击的状态。 既然濮州又有麻烦了,那朝廷也不能够闲着,于是乎,朝廷让张自勉前去堵截黄巢的人马。 比起现在的黄巢和王仙芝来说,柳彦璋似乎要好过一点。 但也好过不了多久了。 在攻克了江州之后,柳彦璋成为了这一带的霸主,牢牢把控着当地的漕运。 但江州毕竟还是朝廷的地方,总不能让柳彦璋一直霸占着,于是乎,在陶祥死后,朝廷又派了一名刺史前去赴任。 此人名叫刘秉仁。 刚到江州的他,当时正在江州的驿站歇脚,早听说柳彦璋已经霸占了江州的所有重要通道,于是出于所谓的礼貌,他决定带人去拜会一下柳彦璋。 柳彦璋听说刘秉仁要来,也是十分客气,特别安排下了酒宴,准备要款待一下他。 可是刘秉仁却是来者不善,在宴会气氛进行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刘秉仁上演了一出好戏。 他直接命人在席间斩杀了柳彦璋。 当时在场的起义军都吓傻了,见到这个情形,只好选择逃跑。 至此,江州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柳彦璋死了,王仙芝也不好过。进攻荆州受阻,自己又在黄梅碰上了曾元裕这个克星,丢了性命,现在还在坚持斗争的人也就只剩下黄巢所部了。 当时的黄巢又流窜到了亳州,正在猛攻亳州城,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尚让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黄公,王公已经在黄梅被曾元裕所杀,他麾下的人马如今都来投奔您了。” 黄巢听了之后,喜出望外,决定亲自接见这批前来投奔的起义军兄弟们。在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了解到了王仙芝战败的实情。 原来王仙芝当时派尚君长和蔡温玉去投降杨复光的时候,宋威劫了道。结果尚君长被斩杀于长安的狗脊岭。 当时只有蔡温玉机灵,逃了回去,并且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王仙芝,王仙芝一怒之下,下令猛攻洪州,结果,就没有结果了。 听闻了王仙芝战败的消息,黄巢表面很难过,内心却很开心,毕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如今他的人马来投奔自己,这正是上天给自己提供的绝佳机会。 很快,黄巢在众人的请愿之下,给自己加封了一个特别霸气的官职。 冲天大将军。 自古以来,很少有造反的人敢起这么牛的名字,黄巢不仅做到了,而且还要做到最大。 与此同时,黄巢还给自己的起义部队指定了一个年号。这个年号看起来比较强大,但是读起来却比较尴尬。 王霸。(读的不清楚的话,很容易念成王八) 除了指定霸气的年号和霸气的官职以外,黄巢还特别指定了自己的官僚体系。毕竟,造反是个技术活,光是一个人领导一群人去抢,显然是瞎胡闹,要想把大唐的皇帝赶下宝座,就得照猫画虎一样,学着人家搞一些用官体系,这样才能够方便自己管理军队。 很快,黄巢自封冲天大将军的消息便传回到了京城,连唐僖宗都吓了一跳,他认定,如果黄巢要是继续在闹下去的话,那就不是冲天这么简单了,冲宇宙都有可能。 所以,为了不让起义军继续闹下去,朝廷给如今的天平节度使张禓写了一封诏令,要他务必招降黄巢。 张禓,字公表,河间人,会昌四年进士。 张禓是个老好人,当年自己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还去救济自己的好朋友于琮,后来于琮发迹之后,也没有忘了这位昔日的救命恩人,于是便提携了张禓一把,把他拉进了翰林院。 可惜好人命不长,于琮后来被唐懿宗的驸马爷韦保衡弹劾,张禓受到牵连也被贬为了封州司马,直到乾符三年,张禓才翻过身来,担任了华州刺史的职务。 所谓好人不得好活这句话,在张禓身上体现的真是淋漓尽致。 朝廷让自己去招降黄巢,这简直就是让鸡去给黄鼠狼拜年,任务难度之大,根本无法完成。 但是,张禓还是决定要去办这件事,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他想做一个好人,一个好老人,一个循规蹈矩,忠于职守的老好人。 唐—黄巢传(四) 朝廷给出的条件是让黄巢担任右卫将军,其职能大致相当于京城巡逻治安队的副队长。比之前柳彦璋自己求来的官职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朝廷不可能只给好处,不提条件的,在封赏的后面还有相关的条件。 那就是黄巢必须要在郓州地界,就地卸甲,遣散人马。 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黄巢来说,简直无法接受,介于之前柳彦璋的经验,这种糖衣炮弹哄哄没有智商的人也就算了,可要是骗自己,显然还不够分量。 很快,张禓按照朝廷吩咐去招降黄巢了,其结果,自然也如他所料想的一样。 黄巢拒绝合作,并且表明了自己要坚持斗争下去的态度。 虽然现在他刚刚经历了进攻沂州和濮州的失败,但他却丝毫没有放松自己的斗志,不仅没有放下斗志,而且还要坚定信心一直斗争下去。 张禓自己的使命算是完成了,也可以说是没有完成,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意思带到了,黄巢领不领情,这就另说了。 既然谈不妥,那就继续打吧。朝廷很快又让招讨使曾元裕屯兵荆州和襄州,身为招讨副使的张自勉则被加封为了东南面行营招讨使,负责和曾元裕夹攻黄巢。 黄巢先是在濮州抢了一圈,然后又杀到宋州和汴州抢了一圈,扩充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和物资,这才满意而去。 随后的时间里面,黄巢又先后攻打了卫南(卫河与南县),阳翟,叶县(位于河南平顶山市叶县)等地,一度有进攻东都洛阳的态势。 这种游击打法搞得朝廷十分的头大,只能是调遣河阳节度使的兵马前去保卫东都,同时,又抽调宣武和昭义的人马负责守卫东都皇城的安危。 除此以外,身为左神武大将军的刘景仁还担任了此次保卫东都的应援防遏使者,并要求河阳,宣武,昭义的人马全都听命于他,实实在在充当起了救火队员的角色。 洛阳是除了长安之外,唐朝的第二大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如果东都洛阳失陷,对唐王朝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为了响应保卫东都的号召,朝廷又把曾元裕调到了东都,给东都加上了双保险。 与此同时,还有三千人的义成军赶赴到了轩辕,伊阙,河阴和虎牢,形成了一道保卫东都的防线。 可就在曾元裕刚赶到东都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来,彻底打乱了曾元裕的步伐。 王仙芝的残党王重隐带兵攻陷了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因为作战不力,被迫逃到湖口,王重隐已经带兵打到了湖南地界,而且另一路叛军曹师雄也已经杀到了宣州和润州。 曾元裕实在是头大的不行,如今朝廷又要调派他和杨复光去救援宣州和润州,这简直就是把人当牲口用,连个休息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没办法,曾元裕只好奔赴宣州和润州区剿匪。 湖南的情况也比中原地区好不到哪里去,不仅起义军肆虐,而且本地的官员也在闹事。 湖南观察使崔瑾的手下都将高杰可能是觉得现在形势比较混乱,直接把观察使崔瑾轰出了湖南,自己在这里当了土大王。 崔瑾,字休瑜,清河武城人,大中十年进士。 崔瑾特别倒霉,自己啥也没干,就被无缘无故轰了出来,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此时的黄巢也听说了湖南闹得挺凶,于是便把目标从中原地区转向了江西一带。 他带兵渡过长江,先后攻克了虔州,饶州,吉州,信州等地,然后又带兵直上淮南,开始进攻宣州。结果遭到了宣歙观察使王凝的顽强抵抗。 王凝,字致平,河东绛州人,太和九年进士。 对于黄巢进攻宣州,他麾下的都将王涓请求到永阳前去阻击黄巢的部队,王凝却不同意这个请求。 等到黄巢的人马快要杀到宣州城下的时候,王涓有主动请愿,准备要出兵主动迎击黄巢所部人马,王凝还是不同意。 王涓有点郁闷,叛军斗杀到家门口了,还不出兵,难道打算留着他们在这里过年吗? 王凝看出了王涓的困惑,心平气和给他解释道。 “黄巢所部气势正盛,若贸然出兵,难以取胜,若稍有不测,宣州难保。” 王涓算是看出来了,王观察使这是不敢出兵啊,可他还是坚持要出兵迎战,王凝见拗不过王涓,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在出城迎战之前,王凝在城内做了重要的部署。他分派其他的人镇守宣州各处的要害之地,自己亲自在宣州城头督战。 临行之前,王凝为王涓等人安排了一顿大餐,并且咱三叮嘱王涓,打了胜仗之后,千万不要主动追击,看看情况再做决断,王涓只是有点不耐烦的吃完了这顿送行饭,然后信心满满的带着人马出城而去,王凝在城头上目送他们上路。 王凝心中充满了担忧,他担忧王涓这种急性子很有可能会吃亏。 果不出王凝所料,王涓太想赢了,一路上也没有打算休息,等赶到南陵(位于今安徽芜湖市南陵县)的时候,正好遭遇到了黄巢的人马,王涓想也没有想便立刻投入了战斗,结果因为连续的赶路,一直没有吃饭,导致最终筋疲力竭战死当场。 当时跟着王涓一块出战的监军活了下来,并且收拢残部人马,打算返回宣州。结果士兵们不干了。 这帮兵油子见黄巢人马这么厉害,也不乖乖听话了,直接就地搞起了抢劫生意。 监军见实在是管不住,只好任由他们抢劫,结果再回去之后,遭到了王凝严厉的教训。 监军觉得十分的委屈,这抢劫的事儿又不是他干的,干嘛非要劈头盖脸骂自己,于是乎,在他的心里边产生出了对王凝的怨恨。 这种怨恨渐渐变成了反叛的想法,他决定,要离开宣州城,带着这帮残部人马继续搞抢劫。 他先是闯入老百姓的家里,强行夺走了老百姓的马匹,准备逃出宣州城,结果王凝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着令手下的人,火速抓捕逮捕了他。 在平定了所有的叛乱之后,王凝开始切回主题,他加紧防守兵力,全力应对黄巢大军的进攻,并发出了要与宣州共存亡的誓言。 受王观察使这种决心的影响,士兵们的士气也提升了许多,在经历了漫长的拉锯之后,黄巢最终因为无法攻克宣州,选择了撤退。 其实在黄巢进攻宣州之前,就曾经在和州和王观察使打过照面。当时的黄巢刚刚从淮南抢劫了一波过来,乘胜围困了和州。 当时王仙芝的旧部大将屠至德的进攻势头很猛,王凝便派牙将孟琢前去攻打屠至德所部。 可虽然屠至德的目的是攻打和州,其实却是声东击西,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进攻南陵。而王凝也敏锐发现了这个破绽,随即便派樊俦带着水师部队扼守在青阳(位于今安徽池州市青阳县)。 王凝特别交代樊俦不要轻易出战,可樊俦实在是手痒痒,忍不住主动出击,结果大败而归。 樊俦这种不听领导命令的行为,着实是让王凝十分的生气,为了警示手下的这些将佐,王凝直接来了一个挥泪斩马谡,杀掉了不听命令的樊俦。 诸位将佐一看领导这是动真格的,各个内心都十分的害怕,谁也不敢擅自行动,全都等待领导的命令。 在统一了所有的人想法之后,进攻和防守的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提升归提升,现在的形势依旧对王凝非常的不利,起义军的进攻脚步虽然是被延缓了,但是似乎并没有退兵的迹象,要想让起义军退兵,还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于是乎,王凝决定在采石设下弓弩兵,立下很多旗帜,只留下大将马颖坐镇,跟黄巢和屠至德的起义军玩起了空城计。 而黄巢的疑心也比较重,在看到采石(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的布防情况之后,他断定,和州必然比采石的防守还要严密,甚至有可能还有朝廷的增援部队前来。如果贸然进兵,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左思右想之后,黄巢决定退兵,撤出和州。就此,和州危机解除。 宣州和和州的进攻计划受阻,黄巢只好带兵攻打浙东,并且还别有心思的开辟了一条七百里长的山路,杀到了福建,向大唐更南的地方去进行掠夺。 黄巢都已经下到福建了,而曹师雄却还在湖北地界打转,不是他不想南下,而是实在是走不了。 在湖州,曹师雄所部遭遇了镇海节度使裴璩的阻击,自己只能在这里打消耗战。 裴璩,字挺秀,河东闻喜人。 在和曹师雄交手之前,裴璩刚刚在浙西搞定了王郢的叛乱,此次前来,算是顺路来解决曹师雄的。 比起王郢的暴横,曹师雄实在不是裴璩的对手,不仅档次不够,而且实力也很差劲。 很快,曹师雄就被裴璩干掉了,而且是速战速决。 曹师雄死了,王重隐这边也不好过。 当时的王重隐已经战死,他的部将徐唐莒占据了洪州,成为了起义军新的领导,继续着无休止的抢劫工作,而之前黄巢打下的饶州,也在饶州将领彭幼璋的奋力抵抗之下被收复。 形势从之前一片大好,到现在一无所有,只过了短短不到几个月,其溃败速度之快,可能连黄巢自己也没有想到。 唐—黄巢传(五) 南方被黄巢以及王仙芝的残部搅的是天翻地覆,为了平息这场起义,朝廷考虑到黄巢部下的人马几乎都是郓州人,于是便决定派在这个地方担任过官职的人前去担任此次讨逆的工作。 于是乎,高骈便进入了唐僖宗的视线。 此时的高骈正在荆南担任节度使,之前由于杨知温担任荆南节度使剿匪不力,后来朝廷让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去接任,如今王仙芝倒是死了,可是黄巢却还在,算来算去,能够胜任这个工作的,也就高骈还有点资格。 于是,朝廷便让高骈担任了镇海节度使,全权负责此次在南边进行剿匪工作。 而此刻的黄巢已经攻陷了福州,身为福建观察使的韦岫,因为无力抵抗黄巢的进攻,只好选择弃城而逃。 韦岫,字伯起,京兆万年人,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的弟弟。为人十分的低调,而且看人看事极其准确。他有两个侄儿,一个叫刘隐,一个叫刘龑。是后来五代十国时期南汉国开国皇帝。 韦岫十分的痛恨黄巢,但无奈自己的实力确实是不足以对抗黄巢的人马,他也料定黄巢的人马只是劫掠,完事以后必然还会离开福建,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逃走,然后避避风头比较合适。 至此,黄巢乘胜占领了福州。 高骈在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部将张璘(旧唐书记载为张麟,新唐书则记载为张潾)和梁缵(旧唐书记载为梁绩)分兵南下进攻黄巢。 张璘是个猛将,在他与黄巢人马碰面之后,杀的黄巢所部人马大败,并且还顺带招降了一批黄巢的得力干将。 他们分别是毕师铎,秦彦,李罕之等数十人。而这些人之后全都成为了高骈以及朝廷的得力干将。 毕师铎之前已经介绍过了,他和黄巢是老乡,是个厉害人物,后来高骈就是死在他手上的,不可谓不狠。 秦彦原先是徐州银刀军的成员,地道的徐州本地人,后来组成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干掉了下邳地区的县令,投奔了黄巢,偷袭了高骈之后,混了个和州刺史的官职,后来毕师铎杀掉高骈的时候,还曾拥立过他当淮南节度使。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由于他祖上八辈贫农,所以小时候的李罕之身体就特别好,力气也特别大。 励志改变命运的李罕之后来走了读书这条道路,但是到头来也没有学下多少东西,后来索性便出家当了和尚。 已经是出家人的李罕之,却是六根不净,不仅不好好在寺庙里念经,反而还经常给寺庙惹麻烦。比地痞流氓也强不到那里去。 寺庙容不下他,只好将他赶走,没有办法,李罕之只好抱着个钵盂到处乞讨。 可乞讨也得看人缘,李罕之的人缘实在是差劲,所到之处,一看他的德行,都没有人愿意施舍东西给他,搞得他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混的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或许是看透了世态炎凉,李罕之一怒之下,摔碎了自己讨饭的钵盂,撕毁了自己穿的僧衣,干脆,直接当起了强盗。 后来黄巢再曹州响应王仙芝起义的号召宣布造反,李罕之也带着自己的强盗人马投奔了黄巢,一路东征西讨,为黄巢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如今这几名得力干将都被高骈所擒,黄巢只能避其锋芒,逃奔到广南。 虽然这一仗打的十分的漂亮,但是起义军到处捣乱的局面还是没有能够得到有效的控制,身在长安的唐僖宗心中十分的担忧战局,希望有人主动站出来讨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担心,主要是因为之前宋威担任招讨使的时候,误杀了尚君长,导致招安任务功败垂成, 这个时候,宰相王铎站了出来,并且信心满满的在皇帝面前主动请缨。 “陛下,臣是百官之长,愿意做百官表率,为陛下分忧,请陛下着令老臣亲自出战讨贼。” 王铎的话说的是斩钉截铁,唐僖宗内心十分的欣慰,随即便任命王铎为司徒兼任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同时担任荆南节度使和南面行营招讨使等职务。 既然是出兵讨贼,那就得好好挑选点将领出战,很快,王铎便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此人名叫李系,当时的职务是泰宁节度使。 如果单看职务的话,李系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要看一下他的出身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 李系是西平郡王李晟的曾孙,王铎之所以选他,只要还是考虑到他这个优秀的出身身份。 当然,出身好,不代表能力就行,王铎不明白这个道理,在讨贼的这个关键问题上,他错误性的做了这个决定,提拔了李系担任了讨逆工作,也为他的失败埋下了祸根。 李系出身名门确实不假,可是此人却是嘴皮子耍的特别溜,实际谋略却是一点都不会,属于是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货色。难怪胡三省注解的《资治通鉴》在讲解这段历史的时候,留下了“官人以世而不考其才,古今之通患也”的评价。 基于种种表象的蒙蔽,王铎提拔他担任了行营副都统和湖南观察使的职务,并且还分拨了五万精兵和土团兵给他,要他驻守潭州,阻断黄巢进入岭北的通道。 刚一开始的时候,黄巢也是有点害怕王铎的架势,担心自己现在闹得太凶,朝廷不会饶过自己,所以,当时的他在福州就已经开始积极联络浙东观察使和岭南东道节度使,希望打通这两路节度使的关系,能够给自己求一个官职。 浙东当时的观察使是崔璆,此人是之前湖南观察使崔瑾的兄弟,之前一直在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乾符四年出任浙东观察使职务,结果没想到如今却碰上了这种事。 而岭南东道节度使是李迢,之前在吏部担任的是司勋员外郎的职务,负责官员的政绩考核,后来升为了司勋郎中,乾符三年担任了岭南东道节度使。还没有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碰上了黄巢闹事。 崔璆和李迢当时是同时接到黄巢的书信的,信中黄巢特别谦虚,希望这两位节度使能够帮自己求一个官职,并且承诺,只要官职求到,自己就放下屠刀,绝不闹事。 崔璆和李迢觉得,这个方法比较可信,要是让黄巢当了官就能息事宁人,那为什么不帮一帮他呢? 随后,二人向朝廷上奏,请求朝廷给黄巢封一个官当当。 但是朝廷也给了这两个人一个明确的回复。 不给! 之所以不给,是因为黄巢要求的官,朝廷实在是无法答应。 天平节度使! 黄巢之所以要求这个官,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之前担任天平节度使的张禓刚刚去世,张禓麾下的牙将崔君裕未经朝廷允许便自己担任了天平留后,虽然后来崔君裕被淄州刺史曹全晸带人灭了,但天平藩镇现在尚处于人心不稳的时候;其二,主要是因为这个藩镇统管着曹州,郓州,濮州三州,而这个三个州正是黄巢造反起义的地方。 把这个官职封给黄巢,无异于让黄巢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到时候要想再铲除黄巢,势必会难上加难。 崔璆和李迢在得到这个回复之后,很失望的告诉了黄巢。 但是黄巢似乎却并没有恼怒,反而又给这两人写了一封书信。 “崔,李二公,既然天平节度使求不到,那烦劳两位再辛苦一下,提黄某再求一个广州节度使的职务吧。” 崔璆和李迢都是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他们并不明白黄巢的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所以在看到黄巢这个请求之后,依旧没有拒绝,再度书写求官奏表,送往朝廷。 这一次,朝廷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召集大臣们开始商议一下,看看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朝廷当时针对此事,吵作一团,朝中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黄巢当广州节度使的,一派则是反对他担任。 支持的朝臣认为广州地处岭表,不比中原,黄巢就算是到了这里,必然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到时候想灭他,简直易如反掌。 反对的大臣则认为,广州乃是海上进出口市舶的重要港口,如果把这个地方让给黄巢,那朝廷的进出口贸易势必会被其垄断,此举将不利于朝廷今后的发展。持这个观点的是左仆射于琮。 于琮,字礼用,洛阳人,北周八大柱国于谨的后人。 于琮倒是同意给黄巢封官,但是唯独不能把广州这个重要的经济港口给了黄巢,所以他再三请求唐僖宗,希望赏黄巢一个别的官职。 可最终拿主意的还是皇帝本人,于琮只是把自己的建议想法告诉了皇帝,至于皇帝怎么做决定,那是他的事儿。 于琮是真害怕皇帝把广州划给黄巢,所以一直上奏,希望皇帝能够想清楚后果。 一来二去,唐僖宗每天都能收到于琮的奏疏和劝告,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因此便同意了于琮的请求,只是封了黄巢一个率府率的职务。 所谓率府率,其实就是太子跟前的保镖,有左右之分,唐代的时候,率府率分为十率。分别是左右卫率(专职保镖),左右司御率(保镖队),左右清道率(保镖仪仗队),左右监门率(看大门的保镖),左右内率(贴身保镖)。 这个职务虽然有五品,可毕竟只是个保镖职务,黄巢会乐意接受这个结果吗? 唐—黄巢传(六) 九月,朝廷带着告身来到了福州,黄巢兴致勃勃前来迎接,可令黄巢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却是一个五品的官职。 黄巢有点不高兴了,在朝廷的特使走后,黄巢破口大骂,痛骂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至此,他算是彻底看清了朝廷的面目,自己也不再对朝廷抱有任何的幻想。 “既然不让我当广州节度使,那好,我自己把广州打下来,自己当节度使。” 于是,恼羞成怒的黄巢决定自己亲自进攻广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巢愤怒的原因,进攻广州,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打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在攻下广州城中,黄巢的人马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屠城行动,其中还包括大量的外国来客。 根据阿拉伯历史学家麦斯欧迪所编写的《黄金草原与珠玑宝藏》一书中的记载,这些外国人有的来自西域和欧洲,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西方各个教派的教徒,黄巢出于愤怒的情绪,前前后后杀掉了大概十多万到二十多万的外国人,彻底把广州城中外国来客屠杀殆尽。 当时李迢正在广州城中,黄巢的人马径直杀入广州城中,把这位节度使给活抓了。 李迢实在是害怕现在的黄巢,但是黄巢似乎没有打算要杀他的意思,而是交代给了他一件事情。 让他再写一封求官的奏表。 按理说来,害怕的李迢应该会满足黄巢的这个要求,毕竟为了活下去,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 可实际上,李迢却是打死都不想写。 “我们家世代受皇恩眷顾,满朝皆有我们宗族的亲戚,前番我替你书写奏表,是为了让你臣服于朝廷,不再叛乱,不料你贼性难改,如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写的。” 黄巢一看李迢嘴这么硬,心中也是来气,当即抽出刀来,一刀便将李迢斩杀于当场。 “不识抬举!” 广州算是彻底落入了黄巢的手中,朝廷也在等着广州那边的消息,结果,广州的消息没有等到,却等到了高骈的奏表。 “陛下,臣请求让舒州刺史郎幼复担任浙西留后,镇守浙西境内,都知兵马使张璘带兵五千镇守郴州,兵马留后王重任带兵八千从循州和潮州阻击黄巢所部,臣愿亲自率领一支万人部队从大庾岭绕道到广州城下,迎战黄巢。到时候,黄巢必然选择溃逃,此时,可令王招讨使(王铎)在梧州,昭州,桂州,永州阻截黄巢溃散人马,如此一来,大功可成。” 高骈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用诱敌深入的方法,诱骗黄巢进入预定的伏击圈,然后一网打尽。从战略上来说,确实是属于一种有效的歼敌方法。 但是唐僖宗却说什么也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而且还把高骈调到了淮南担任节度使,同时继续担任盐铁转运使。 这个对于高骈来说,是很不高兴的,如此立功的机会,朝廷居然让他留在后方干后勤,确实换谁谁也得生气。 接替高骈担任镇海节度使的是担任泾原节度使的周宝,此人出身极好,家庭背景比较硬,原先和高骈都担任过右神策军,两个人的交情也不浅。 此次派周宝担任镇海节度使,除了人事上的调动安排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周宝球技特别好。 这里的球技指的是打马球,在唐代,马球运动是皇室贵族最喜欢的一项运动之一,而作为这项运动的忠实粉丝—唐僖宗,则是这方面的高手。 皇帝本来就爱玩,而周宝又有球技,自然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皇帝的提拔。这段历史,颇有点《水浒传》中高俅发迹的意思。 当然,除了周宝和高骈的人事调动以外,还有山南东道的人事调动。 原先在山南东道担任行军司马的刘巨容接替了原来老上司李福,担任了节度使。 刘巨容,字德量,徐州人,大中八年武进士。 说起刘巨容这个人,也是有点意思,当年考上了武进士,被分配到了徐州,担任了武宁军的将校。结果碰上了银刀军叛乱和庞勋起义,刘巨容居然毫不犹豫就选择加入了庞勋的造反大军,明着和朝廷干了两年仗。 大概是觉得庞勋的造反没有前途,后来他又归顺了朝廷。乾符五年浙西将领王郢叛乱,刘巨容射杀王郢,平定了叛乱,被朝廷封为了明州刺史,后来又陆陆续续当了很多的官职,虽说官职越当越大,可是始终是属于边缘角色,仕途和人生都没有太大的起色。 如今好了,朝廷派自己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这正是要给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自然这个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朝廷的部署已经准备到位,此刻的黄巢,却在广州碰上了大麻烦。 当时黄巢带领的人马停留在岭南,因为这帮北方的士兵水土不服,再加上对南方环境的不熟悉,导致黄巢手下的士兵很多人被瘴气所害,死亡人数一度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看到这个情形,黄巢的心里也是有点慌张,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手下的将领实在是受不了南方瘴气的影响,多次劝诫黄巢,希望能够返回中原,不要再继续待在岭南了。 黄巢也同意了这个想法,毕竟岭南在当时还属于是没有开发的地区,没有什么占据的价值,于是,黄巢听从了部将的建议,在桂州山林中就地取材,编造了上千艘大竹筏,趁着波涛汹涌洪水的助推,沿着湘江北上,渡过衡州和永州,并且在乾符六年(公元879年己亥)十月二十七日到达潭州城下。 之前介绍过,潭州城现在是由王铎推荐的湖南观察使李系坐镇,而李系这个人平时虽然嘴上挺会说,但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是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潭州城下的黄巢发现了奇怪的一幕,居然没有人来阻截自己,这真是活见鬼了。 当然,李系既没有打算欢迎黄巢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要出战,他看到黄巢的人马渡过湘江安然无恙来到潭州,吓得根本就不敢出战了,只好是躲在城内,当起了缩头乌龟。 既然没有出来阻拦,那黄巢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带兵猛攻潭州城,结果和攻打广州一样,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拿下了潭州城。 事实证明,李系不光嘴皮好使,而且腿脚也很利索,在黄巢的大军攻破潭州的时候,李系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包袱,脚底抹油跑到朗州去了。 这里要重点说明一下,从潭州到朗州有三百八十里远,如果要是做长途客车的话,也得需要四五个小时,按照这个距离来算,李观察使如果不是飞毛腿,那一定就是提前几天跑了。 黄巢部将尚让带兵直扑江陵,对外宣称自己的人马有五十多万,阵势搞得特别的大。 而当时的王铎真好就在江陵,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招讨使被黄巢的部队这阵势吓唬住了,他提出让自己的部将刘汉宏留守江陵,自己则率兵赶赴襄阳而去,要和刘巨容的人马汇合。 刘汉宏本来是跟着王仙芝混的,后来王仙芝死了,刘汉宏不知怎么的,又重新投奔了朝廷。 王铎前脚刚走,刘汉宏就坐不住了。他心想,王铎临时离开,这摆明了不就是畏惧黄巢的实力吗?他交代留自己在这里坐镇,这不就是和等死没区别吗?自己又不是冤大头,干嘛要在这里傻等,还不如早做准备,抢点东西跑路算了。 于是乎,他开始带着人马大肆抢掠和焚烧江陵城,逼的本来就人口锐减的将领百姓,只好逃奔到山里面,当了野人。 江陵城自打被王仙芝抢掠和焚烧过去几年之后,又再度碰上了刘汉宏这样的无赖,也着实是有点可怜。 可老天似乎并不像可怜江陵城中的百姓,不仅没有可怜他们,而且还雪上加霜的制造着麻烦,正赶上当时还下着大雪,很多被迫逃难的老百姓都冻死在路上,江陵地界一时之间遍地尸体,悲惨之相,不可名状。 其实刘汉宏跑的有点早,在半个多月之后,黄巢的人马才来到江陵,此时的将领已经是一片狼藉,俨然和鬼城没有什么区别。 黄巢兴致勃勃来到江陵,准备发起进攻,而等他来到城下细细查看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早就已经成了空城,连大门都已经敞开了怀抱,在等着黄巢的人马进城。 黄巢是万万没有想到,进攻江陵居然会如此顺利。 于是,他决定把进攻的矛头转向襄阳,全力对付屯扎在这里刘巨容,而此刻在襄阳城中,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和赶来增援的淄州刺史曹全晸正整装待发屯守在荆门,等待着黄巢人马的到来。 唐—黄巢传(七) 黄巢带着人马还没有来到襄阳城门口,曹全晸就带着人马杀了过来。黄巢眼见曹全晸前来阻截自己,随即便就地开打。 曹全晸并不想和黄巢耗下去,于是在打了半天之后,曹全晸带着人马假装不敌黄巢,选择撤退。 黄巢正打的起劲呢,自然不肯放走曹全晸,于是便下令全军追击曹全晸。 曹全晸边跑边回头看,确认黄巢的人马有没有追上来,在确信黄巢一直在追击自己之后,曹全晸当即跑到了刘巨容设下的埋伏圈里。 黄巢并不知道前面是圈套,还一个劲儿的死命往前追赶。结果等他跑进林子的时候,刘巨容埋伏多时的人马便一齐杀出,着实把黄巢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黄巢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上了曹全晸的当了。 索性,黄巢也不打了,直接撒丫子就跑。 刘巨容岂可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命令部队全速追击,结果把黄巢又撵回了江陵。 此战黄巢算是输的彻彻底底,所部人马损失了一大半以上,没有办法,黄巢只好和尚让商量一下,准备渡江向东而去。 此刻正是黄巢最虚弱的时候,按照一贯的作战特点来说,应该要一网打尽才对。可是刘巨容却不打算追了。 曹全晸实在是不明白,放着这大好的机会不去追击,万一黄巢再卷土重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曹全晸痛骂刘巨容不懂打仗韬略,可刘巨容却笑曹全晸不懂官场规则。 刘巨容意味深长的告诉了曹全晸自己不想追的原因。 “朝廷从来都是把咱们当枪使,有难的时候能够想起你,给你画大饼,许诺事成之后能够得到多少封赏,可当事情了结的时候,朝廷就翻脸不认账了,有时候不仅不认账,朝廷里面有人还要给找账算呢,做人嘛,总得留一手,何必太认真?留着黄巢在,不怕没官当。” 听了刘节度使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曹全晸彻底蒙了,敢情刘节度使原来是这种人,这精打细算的念头全用在这上面了,这简直就是和稀泥嘛。 曹全晸没有理会刘巨容,依旧带着人马渡江而去,追击黄巢残部,他觉得,他和刘节度使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其实刘巨容说出这番话来也不稀奇,之前从他投奔庞勋的做法就能够看出,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就在曹全晸准备全力追击的时候,朝廷却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着令他即可停止手头的工作,江西招讨使职务由泰宁节度使段彦谟全权代理。 这是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也是个意图十分明显的阴谋。 虽然史料中没有留下关于曹全晸为什么被突然撤职的记载,但是通过刚才的描述,我或多或少也能够猜测出来里面的端倪。 曹全晸和刘巨容都是负责讨贼的,如果有一个人卖命干活,另一个人消极怠工,那么消极怠工的这位肯定是会想方设法给卖命干活的这个人穿小鞋的。 曹全晸属于是卖命干活不图报酬的,但刘巨容这个老滑头可不这么想,既然能够说出那种不要脸的话,自然也就能够干出不要脸的事儿,所以,在官场上,只要有刘巨容这种和稀泥的人和自己合作,那自己肯定也会被搅的什么也干不成。 干实事的曹全晸被挤兑走了,来了一个又不喜欢干实事的段彦谟。 段彦谟接替曹全晸的时候,放弃了曹全晸全力追击黄巢残部的想法,转而返回了襄阳和刘巨容汇合。 好不容易山南东道的战事了解了,荆南又没人管了。 原因很简单,之前黄巢进攻江陵的时候,身为荆南节度使的王铎居然提前跑了,这块地方被折腾的不轻,没人愿意来接受这个烂摊子。 刘巨容自然是返回襄阳去处理自己的一大摊子事情去了,而段彦谟却似乎有意想要接受荆南,但无奈,荆南已经有了人选了。 前来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是忠武藩镇的镇将宋浩,而推荐他来担任这个节度使职位的是荆南的监军杨复光。 算起来,宋浩还是杨复光干爹杨玄价的手下,算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可是段彦谟不干了,他觉得,宋浩论职务来说,和自己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凭什么让他骑到自己头上当领导,这不是开玩笑嘛? 至此,段彦谟在心里便对宋浩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荆南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太平,战乱刚平,硝烟又起。而之前逃走的借口溜号的王节度使,在回到朝廷之后,也没有吃到好果子。 讨贼不利打了自己脸也就算了,宰相的职位也没有保住,朝廷可能也是觉得王铎有点不重用了,索性给了他哥闲职,打发他去洛阳养老去了。 王铎这个二百五算是走了,可是活儿还得有人来干,于是乎,已经调到兵部担任尚书的卢携便开始向唐僖宗推荐高骈,希望能够让高骈接任王铎的招讨使职务,继续为大唐发光发热。 至此,关东地区的节度使,王铎和郑畋两位老兄可是都推荐了一遍,能用的都用了,不能用也凑活上了,反正现在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外面能用的人都换了一遍,朝廷里也不例外,王铎走了,光留下个郑畋和卢携还有所指望,于是乎,唐僖宗再次把卢携提升为了宰相,继续负责朝里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黄巢应该感谢段彦谟没有追击自己,同时更应该感谢刘巨容的不杀之恩,多亏这两位的帮助,自己才有资本继续卷土重来。 黄巢再一次组织起了人马,开始了疯狂的抢劫行为。这一次,他抢的更快,也更狠。 鄂州,信州,饶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他是统统都抢了一遍,短短半月之间,他的人马再度扩充到了二十多万。 江南依旧很乱,唐僖宗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认为,黄巢闹得再凶,那也是你们这些当大臣需要解决的事儿,我是皇帝,我只负责下命令,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是不会管的,我也管不着。 朝廷里除了有良心的跟皇帝汇报一下江南的战况以外,剩下的都是没有良心的,整天欺上瞒下,糊弄皇帝,搞得皇帝误以为黄巢造反并不严重。 所以,基于这种错觉,唐僖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天天就一门心思扑在玩上面,怎么好玩怎么来,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资深玩家。 这位唐僖宗是历史上少有的骨灰级“全能选手”,像正经点的有骑马射猎,击剑,舞槊,做奥数题(其实就是算术),开发个人专辑(音乐),踢足球等等,他是样样不落,件件都会。尤其是打马球方面,更是到了职业水准,甚至他还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 “要是打马球也有考试的话,那朕肯定是状元。” 大家瞧瞧,这就是专业不对路的后果。有这能耐,当职业选手多好,偏偏却当了皇帝。 以上这些还算是唐僖宗选手的闪光点,当然,也有一些不闪光而且还挺黑的地方。 斗鸡斗鹅和赌博。 如果说以上那些算是业余爱好的话,那这几个可以算的上是唐僖宗选手赚外快的兼职了。 他经常找诸位王爷和王子来宫里斗鸡斗鹅,输了的得掏钱,而他光是买一头鹅就得花五十缗(五万枚铜钱),经常是从早斗到黑,玩的是不亦乐乎。 皇帝如此的大手笔,国库的钱都让他折腾了个干干净净,甚至就连收税的度支使都来上奏救灾,希望找富商大户借钱来赈灾。可是身为盐铁转运使的高骈却给皇帝上了道这样的奏折。 “陛下,如今天下盗贼四起,全都是因为饥饿所致,不是因为缺钱啊。就是朝廷发给他们再多的钱,也不能当饭吃啊。” 高骈说的是声泪俱下,唐僖宗也顿时明白了社会如今的现状,这才停止了借钱的闹剧。 当然,高骈的奏章之所以能够警醒唐僖宗,主要还是因为没有说到皇帝的痛处,而下面这位仁兄就不同了,上来直接就劈头盖脸的找皇帝的麻烦。 时任右拾遗的候昌业给唐僖宗上了一道奏疏,唐僖宗看了以后,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陛下,如今关东天灾不断,盗贼猖獗,陛下疏于政事,专务游戏,对官员们的赏罚无度,且宦官田令孜擅权专政,独揽大权,四处排斥异己,致使朝政昏暗,奸佞横行,臣担心大唐江山恐毁于陛下之手啊。” 作为一个谏官,候昌业的建议提的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这说的也有点太难听了,什么专务游戏,什么赏罚无度,简直就是在戳着皇帝的脊梁骨骂他昏庸王八蛋。而且后面的更狠,说什么大唐的江山社稷要毁在自己的手里,这不是挑明了找事吗? 唐僖宗看了之后十分的愤怒,马上宣候昌业到内侍省来,什么废话也没有跟他讲,直奔主题,当场赐候昌业自尽。 唐—黄巢传(八) 杀了一个喜欢说实话的小人物,实在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 可毕竟人家说的都是实话,虽然难听了点,但总比每天忽悠自己,搞欺上瞒下要强得多,因此,杀了候昌业之后,唐僖宗也是觉得有点理亏,于是乎,唐僖宗召见宦官刘季远,要求他对外解释一下候昌业的死因。 身为内养的刘季远,随即便传达唐僖宗的口头谕旨,对外说明了候昌业的死因。 “候昌业出身寒门,虽然是一股清流,但是不知礼节,说话不知检点,恶意诽谤皇帝,如此恶劣行径,实在是该杀。” 朝廷的众位大臣在看到这封谕旨之后,都纷纷开始议论起来,有的说候昌业冒犯皇上,确实该死,有的则说候昌业是说实话的大英雄,这种人应该树碑立传,盖庙祭祀。 但不管朝廷中的声音怎么说,唐僖宗还是依然故我,该干嘛干嘛。 皇帝既然不管事,那宰相就得管。卢携当时极力推荐高骈担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几乎是天天上奏,搞得皇帝最后也只能是答应了他这个请求。 卢携如此抬举高骈,那主要还是因为高骈在外面确实是立过不少的功劳,而高骈之所以能够屡次立功,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手下有个张璘这样的猛人。 自打高骈讨伐黄巢以来,一直出力的全都是张璘,几乎每次和黄巢交手的战役中,张璘总是能够获胜,算是高骈的得力干将。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卢携之所以推荐高骈,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王铎办事不利,朝廷无人可用所致。 上台之后的高骈开始了搞大动作,他先是给书写檄文,然后传遍天下,此外,他还大搞招募工作,扩充军队,前前后后一共招募到了七万多人,着实让朝廷对他是刮目相看。 招募工作完成以后,高骈下令让张璘跨江而过,前去攻打黄巢所部人马。 张璘不亏是猛人,在跨过长江之后,重创了黄巢所部大将王重霸的人马,逼的王重霸投降了高骈。 此后的数场战斗,张璘一直高歌猛进,又招降了黄巢的别将常宏,同时还招降了数万人,可谓是风头无二。 黄巢被张璘打的只好退守到饶州,张璘则乘势围困了饶州,逼的黄巢只能一退再退。 朝廷几乎每天都有江淮地区传回来的捷报,不是今天收复那座城池,就是明天光复那个州县,反正是时时好消息,天天奏凯歌。 朝中的大臣整天脸上洋溢着笑容,人人见面都要道贺,仿佛跟过年过节一般。 当然,捷报确实是有的,但是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传回来的捷报都有虚报的成分在里头,有的人是为了讨赏,有的则是为了求官,反正没有一个人是想实实在在办事情。 为了能够加快讨伐黄巢的进度,朝廷又加派诸葛爽担任了北面行营副招讨,加入到讨逆的工作中去。 诸葛爽,青州博昌人。 说起诸葛爽的人生经历,那也确实是有点搞笑。原先在衙门里当小吏,挣着一份微薄的工资养家糊口。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县尉,被痛打了一顿板子,搞得诸葛爽十分的不爽,一怒之下,索性辞官不干了。 颇有点傲气的诸葛老兄,在辞官之后,开始了自己的个人创业。而他创业的方式也比较特别。 要饭。 要饭是个技术活,不仅要看顾客的脸色,还要提防同行来抢生意,可以说难度极大。 可以肯定的是,在要饭的那几年中,诸葛爽老兄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但不好过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诸葛爽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当时的庞勋起义闹得特别的凶,诸葛爽便加入了造反起义军,跟着闹事。后来没闹成,便带着自己组织起来的人马投降了朝廷,朝廷为了表彰诸葛爽的行为,封他当了汝州防御使。 如今朝廷再度把他提拔到了北面行营招讨副使这个职位上,意图也很明显,就是想要让他保卫京师长安。 诸葛爽接到命令之后,还没有起身呢,就又接到了第二道圣旨。 这次,朝廷又把他提升为了振武节度使,负责京师周边州县的安全。 刚提拔完诸葛爽,荆南那边又出乱子了,而事情的起因是竟然是因为砍树造成的。 当时宋浩刚刚接任荆南节度使,想要整顿一下风气。恰巧有一天他出街巡视,结果在街上看到了有士兵在私自砍伐街边的槐树和柳树,于是出于疑问,宋浩便打算上去询问一下原因。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砍树的士兵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依旧是我行我素的砍着树。 这下可是把宋浩气的够呛,回去之后,他命人查一查这些士兵的档案,结果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宋浩全明白了。 这帮士兵是段彦谟的手下,而段彦谟和自己又是旧相识,这要是处理的话,怕是段彦谟的脸上挂不住。 但宋浩是一个做事严肃,做人讲原则的人,既然是段彦谟的手下犯法,那就不能纵容,必须一视同仁。 他直接命人把这帮私自砍树的士兵抓了起来,直接板子伺候了一顿。 消息传回段彦谟那里,段彦谟十分的生气,他觉得宋浩这是在针对他。于是乎,本来就对宋浩心怀不满的段彦谟,很快便打算要想办法除掉宋浩。 段彦谟深知宋浩是杨复光的心腹,不太好下手,可是忍一时则白吃哑巴亏,退一步则如缩头乌龟,反正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段彦谟再三考虑之后,决定还是先忍一忍,可上天似乎也没有打算要他忍太久,很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 来找他的这个人正是杨复光,而来找他的目的也是为了宋浩而来。 段彦谟有点奇怪了,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自己和杨复光交情也不深,此时来找自己,这是为了什么目的? 其实段彦谟也不用太过于怀疑,中国古代的老话就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复光此次前来,自然是有求于他。 杨复光直接表明了来意,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段彦谟杀掉宋浩。 段彦谟听了之后,大惊失色,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作为杨复光的心腹的宋浩,此刻却成功登上了杨复光的黑名单。 真世事难料啊。 随后,段彦谟询问杨复光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复光则略带愤怒的说出了原因。 “想我当初提拔他宋浩担任荆南节度使,也是看在家父面上,不想这王八蛋上任之后,居然不给我好脸,见了我面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的我是着实不爽,只恨我有眼无珠,抬举了此等忘恩负义之辈,如今,还希望段节度使能够帮我一把,我早就听闻你二人有矛盾,如今咱俩联手,把他做掉,好处一起平分,你看怎么样?” 段彦谟听后笑了,随即便回道。 “杨监军果然老谋深算,若能够铲除宋浩,段某自当卖命。” 至此,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就此开始。 一般来说,这种私下想要搞掉某个竞争对手的计划,一般也会选用刺杀,暗杀,投毒等种种手段卑劣的方式。可段彦谟似乎是看不上这些手段。 他要用更加大胆的手段来除掉宋浩。 段彦谟抄起两片大砍刀,带着人马就来到了宋浩的府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九二十七,见人就砍,毫不手软。 宋浩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他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满院子的尸体,顿时大惊失色。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段彦谟的刀已经砍了下来,宋浩当场毙命。 这还不算完,段彦谟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径直冲入了屋子里,杀掉了宋浩的两个儿子,这才扬长而去。 这种明火执仗,行凶杀人的行为,就算是放在唐末混乱的年代里,也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更何况死的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镇节度使,地方大官,这性质就更加严重了。 但段彦谟却并没有收到处罚,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还出人意料的得到了官职,直接当了朗州刺史。 这玩笑开得实在是有点太大。 当然,这并不是玩笑,段彦谟之所以没有受到处分,完全是因为得到了杨复光的帮助。 段彦谟杀掉宋浩的时候,杨复光直接上奏朝廷,说宋浩在荆南担任节度使,赏罚不公,致使士卒离心,由于压榨士兵太久,最终士兵发动哗变,将其诛杀。 宋浩就这样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冤大头,不仅死的冤枉,就连名声都被搞臭了,实在是可怜至极。 不到一年的时间,荆南已经换了两任节度使,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太平。 接替宋浩上任的是工部侍郎郑绍业。 这位干土木工程的老兄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将会在荆南这里干两届节度使。 荆南算是稳定下来了,高骈现在也在做着准备,可是此刻的黄巢却似乎过得并不怎么好。 在信州,倒霉催的黄巢碰上了他自起义以来的第二次瘟疫。 唐—黄巢传(九) 或许是南方的水土让黄巢无法适应,因此,信州城中的瘟疫爆发之后,黄巢人马的死亡数量一直高居不下,搞得黄巢十分的担忧。 眼瞅着再这么死下去,别说打仗了,怕是瘟疫很快就会干掉自己的部队。 更要命的是,张璘的进攻不仅没有丝毫的人道主义精神,反而还加紧了攻势,猛攻信州,看来这是要趁乱收拾掉自己啊。 黄巢不想再坐以待毙了,他思来想去,决定不惜一切手段求生。对于张璘的猛攻,黄巢想到了一个目前唯一可以使用的办法。 贿赂。 黄巢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到位。 很快,他派使者带着钱前去贿赂张璘,希望能够让张璘放他一马,与此同时,黄巢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 只要张璘停止攻击,自己愿意带着人马投降高骈,并且希望高招讨使能够多多在朝廷那里美言几句,顺带讨个封赏。 张璘收了黄巢的钱,并且也答应了下来,同意了黄巢的请求。 回头,张璘便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高骈,而高骈听后,却暗自笑道。 “这真是天助我也。” 黄巢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求生计谋,很快就被高骈识破,并且此刻的高骈正在想着办法要整治他。 高骈立马给黄巢回了一封书信,信中明确表示,自己愿意做担保人,上奏为黄巢求官。 黄巢看到这个回复之后,内心十分的高兴,因为他拖延时间的计划,总算是有了回报。 高骈正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却不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到了淮南,高骈听了之后,彻底坐不住了。 昭义,感化,义武藩镇的人马此刻正在赶来淮南,其目的,也是为了增援高骈,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场叛乱。 可想吃独食的高骈,岂能允许别人来瓜分自己的功劳,于是在这帮人还没有到达淮南的时候,赶紧给朝廷上了一封奏表,信中把现如今的局势大夸特夸了一番,并且表示,黄巢的叛乱将很快被自己平定,不需要再派兵过来增援了,还是希望他们打道回府吧。 这个奏章要是换别人来上奏的话,朝廷是肯定不会相信的,但如今上这个奏章的人是朝廷公认的讨贼能手高节度使,自然从可信度方面来说,还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奏章刚一上完,朝廷便做出了指示,赶紧撤回了这三路增援部队。 高骈在得知朝廷撤兵的消息之后,得意的笑了。他认为,讨伐黄巢的功劳将会成为自己一个人囊中之物,天下没有人能够从自己手里抢走这块肥肉。 可是他错了,上天给他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也往往会给他关上一扇窗。 当高骈准备诱降黄巢上钩的时候,黄巢却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这是一封决裂的书信。高骈看过之后,大惊失色之余,满脸充满了愤怒。 由于消息传得太慢,皇帝的消息没有送到,三路大军已经到达淮河,准备渡河而过,而黄巢的侦察部队却敏锐的发现了这一重要的情报。 黄巢觉得,高骈之所以如此心甘情愿为自己求官,势必有什么算盘在打,果不其然,原来是想诱骗自己上当,然后一网打尽啊。 所以,黄巢特别命人送来了和高骈决裂的书信,明确表示,招降是不可能了,要是打仗的话,他愿意奉陪到底。 高骈气的掀翻了桌子,他当即下令派张璘出战黄巢,务必要教训一番这个叛贼。 张猛人随即便带兵出城进攻信州的黄巢所部,只不过这一次,幸运女神不再眷顾于他。 张璘被黄巢打的惨败,军无斗志,甚至连他本人也战死在信州。 这一次,黄巢算是连本带利把之前被张璘击败的次数讨要了回来,并且还洗刷了之前屡战屡败的耻辱。 信州之战的胜利,让黄巢看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随后,他积极组织兵力,开始从采石渡过长江,进攻天长(位于今安徽天长市)和六合(六读lu,位于今江苏南京市六合区)等州县,把淮南搅得是天翻地覆。 高骈算是没辙了,自己本来想独吞功劳,却不料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是丢人。张猛人战死了,高骈更不敢出战了,只好龟缩在淮南做防御状态。 本来想演一出好戏,却不料还没有开腔唱呢,就先自己砸了自己的台,实在是活该。 想来高骈之所以能得到朝廷如此的信任,也要多多感谢卢宰相的提携,而这位已经五十七岁的宰辅,也着实不是什么地道的人。 提拔高骈,卢携自然不是单纯的因为高骈政绩干的好,想要大公无私的提拔他,成为为帝国发光发热的栋梁。况且,卢携也没有那么好心。 能够坐到宰相这个位子上的人,那都不是一般人。要是查查他们的底子的话,十个里面有九个不干净。 卢携当然也是不干净中的一员。 这位老臣,为了能够坐稳自己的宰相宝座,极力和唐僖宗的“阿父”田令孜田宦官搞好关系,互相打击政敌,排除异己,对外则信任高骈,希望高骈能够给自己挣点面子回来,以便稳固自己宰相的位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太大还是干的缺德事太多,卢宰相居然得了风痹病。此病的症状多以手脚痉挛为主,卢宰相自打得了这个病之后,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不仅路不能走,而且饭也得靠喂,精神上是一天不如一天,当真是活的生不如死。 可即便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卢宰相依旧没有打算要乞骸骨的想法。 所谓乞骸骨就是主动提出退休养老。 自己不能走着去上朝,那就让人搀着去上朝,反正只要能见到皇帝,就是让他爬,他也要爬到朝廷里去。 唐僖宗在见到卢宰相这般敬业的精神之后,当即派两名黄门前去搀扶,并规定他不用下跪,找个凳子赶紧坐下。 如此卖命上朝,卢宰相也实在是辛苦。 可毕竟是得了病的人,不仅行动上不方便,甚至在精神方面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于是,他便把一些权力交给了手下的亲信杨温和李修来处理。 这两个人也着实不是什么好人,仗着是卢宰相的亲信,而且又可以行使一部分先斩后奏的权力,开始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 什么卖官鬻爵,替人消灾之类的事情,他们是统统敢做,只有掏得起钱,那他们是一律招办,童叟无欺。 除了手下的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搞买卖以外,卢携也有很多自己亲自提拔起来的同党,例如豆卢瑑和崔沆。 此二人依附于卢携,平时正事干不了,和稀泥的本事是一个比一个强。 豆卢瑑,字希真,河东人,大中十三年进士,原先在兵部担任员外郎职务,后来进入了翰林院,担任了翰林学士。 崔沆,字内融,博陵人,原先干过工部尚书,油水是一点没有少捞。后来在乾符二年的科考中,因为录取了一名叫崔瀣的考生,因为被当时的朝臣讥讽为“沆瀣一气”。而这个成语还得拜崔尚书所赐。 沆瀣一气指的是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胡搞,而这个成语一般也不是什么好词,崔尚书能够在中国成语字典里留下属于自己的成语,并且为后世的人多提供了一个可以骂街的成语,也着实是不容易。 两个人因为都依附于卢携,因此在乾符六年都被提携为了宰相的人选。 可是天不凑巧,走马上任这天,天空中却刮起了大风,一时之间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把在场的朝臣都给吓坏了。 好多人觉得提携这两个货色当宰相,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摆明了就是想要警示所有人。 但皇帝的话毕竟是金口玉言,说出去了,怎么能够再收回来呢? 于是乎,这两个人便就此正式跨入宰辅行列,不遗余力的搅和朝政。在不久的将来,这两个人即将迎来他们人生的转折点。 再来说说黄巢,自打和高节度使决裂之后,黄巢带着人马渡过了淮河和长江,先后又打下了睦州,婺州,宣州等地,淮南这边算是彻底乱了套了。 当时,已经归降高骈的毕师铎见淮南形势危急,于是便劝说道。 “明公,朝廷把你当做功臣,如此信任你,是想要你建功立业,如今黄巢猖獗,若明公不做防备,任由黄巢捣乱,那不久的将来,黄巢必然会威胁到中原的安危,到时候明公可是连后悔也来不及了。” 高骈听了之后,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也只能是自保求全,别无他法了。” 毕师铎彻底蒙了,高骈这是想要当甩手掌柜啊,淮南都乱成这样了,他居然却只想自保,不由的让他对高骈有了重新的认识。 或许是之前张璘战死的消息对高骈的冲击太大,毕竟是自己得力的干将,被黄巢搞死,自己多少心里也有点没底,所以,之前一直想要积极讨贼的高节度使,此刻却决定当缩头乌龟。 可这个缩头乌龟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朝廷那边也需要给个交代,于是乎,高骈又给朝廷上了一封奏表。 高节度使这次没有发挥自己胡说乱说瞎说的做事风格,而是决定如实汇报淮南的情况。而这封奏表相比于之前高骈为了抢功劳虚报战绩而言,写的就比较符合事实了。 “陛下,如今黄巢已经有六十万之众屯兵在天长,与臣不过五十多里地,形势十分危急啊。” 唐—黄巢传(十) 当高骈的奏章送到朝廷的时候,朝廷里面一下子便炸开了锅,很多人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宰相卢携。 卢宰相一直以来都是把高骈当做能人来看,而且也一直不遗余力的给高骈求官,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卢携也是痛心疾首,十分惭愧。 朝廷中的大臣都在一边倒的指责卢携的用人不当,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卢携当即反驳这些人道。 “众人都说我卢某人用心不当,举荐不明,可没有是否有想过,当初卢某人举荐的高骈的时候,你们又何曾反对过?假若高骈要是打胜了,你们又会上这是陛下的功劳,倘若他败了,你们又会把矛头朝向我,殊不知当初你们也是站在干岸上观望的人,高骈战败固然可耻,我卢某自然脱不了干系,但是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 卢携说出了自己肺腑之言之后,一阵黯然神伤,不由的老泪纵横。众位朝臣被这番话说的也是哑口无言。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高骈的奏章再一次送到了朝廷。 众人满怀期待的等着奏章里面的结果,却不料唐僖宗在看完奏章之后,彻底看清了高骈的为人。 奏章的内容写得不长,内容也很直接,下面来给大家看看。 “臣之前奏报让三镇人马撤退,并不是因为我独断专行的过错,臣竭力镇守淮南,必然能够守住这块地方,只是黄巢的人马太多,臣担心他们会跨过淮河进攻东都洛阳,所以,臣还是希望朝廷能够早做打算,提前派东道的士兵布防东都,以备不时之需。” 大家瞧瞧,奏章之中,丝毫没有幡然悔悟,认错改正的态度,反而还推卸责任,把自己的过错甩得一干二净,高节度使不亏是人精中的人精。 可能也是害怕朝廷找他的麻烦,在奏表的后面,高骈还把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说了一番,他说自己现在得了风痹病,路不能走,马不能骑,只能安心休养。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告诉皇帝,我现在的状态呀,您就别指望派我再去打仗了。 唐僖宗气的把奏表扔在一边,破口大骂高骈,但是骂完之后,问题还是没有能够得到解决。 其实高骈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虎头蛇尾的工作状态,主要原因还是跟他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高骈这个人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刚愎自用,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谁都瞧不上。 不仅如此,高骈的疑心还比较重,经常会怀疑身边的将领,尤其是主动投降他的一些将领,如:秦彦,毕师铎等人,都在他的怀疑范围之内。而怀疑的原因也是害怕这些人抢了自己的功劳。 所以,能够出现这种先做英雄后学狗熊的行为自然也就不太奇怪了。 以上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更荒唐的原因在里面。 高骈这个人比较信道,而他身边又有一个摆弄旁门左道的吕用之每天给他灌输一些炼丹修玄的套路,搞得高骈每天除了工作基本上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开发和研究长生不老的丹药。 高节度使的生活显然过得很忙碌,也很充实,但这些都不是他纵容黄巢的借口。 黄巢再度闹大,朝廷只能忍着一口气替高骈干这种擦屁股的事儿。唐僖宗随即下令,召集河南各道的人马拱卫溵水,调遣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屯兵汝州,以防备黄巢的进攻,同时把之前撤掉的淄州刺史曹全晸再度起复,升任为了天平节度使和东面行营招讨副都统。 就在朝廷防备黄巢的同时,之前逃跑的刘汉宏回来居然投降了。 刘汉宏也是为了躲避黄巢起义的叛乱,掠夺了江陵的财富之后,四处流窜,先后抢了申州,光州,等地,朝廷的人马也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是任由其肆意抢劫。 解铃还须系铃人,刘汉宏是王铎的手下,自然,这个才屁股的事情还是需要王铎来干。 王铎把招降刘汉宏任务安排给了濠州刺史崔锴,而崔锴也不负王宰相的期望,很快便招降了刘汉宏。 为了稳住刘汉宏,朝廷决定封他当宿州刺史,希望他以后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惹事。 安顿了刘汉宏,接下来就该全力对付黄巢了。 最先动手的是天平节度使曹全晸,他当时带着六千多人主动迎击黄巢所部十五万人马。 六千打十五万,这简直就是不对等的数字比例,可是曹节度使实在是立功心切,迫不及待想要表现一把,也就没有太计较后果。 事实证明,主动出击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曹全晸还是重创了黄巢的锐气,但无奈自己的人手有限,不能对黄巢形成实质性的威胁,于是,他选择退兵泗上坚壁清野,等待援军前来,共同杀敌。 离他最近的是淮南节度使高骈,按理来说,高骈之前已经放过一次黄巢了,如果再不去将功赎罪,恐怕以后实在是没脸在朝廷再混下去了。 可事实的结果却是,高骈压根就没有打算要出兵帮曹全晸,原因是因为他觉得黄巢的人马实在太多,他打不过,不想去冒这个险吗,于是乎,他决定静观其变。 可怜的曹全晸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援军,一直苦苦支撑,最终因为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被黄巢攻克了州城。 曹全晸算是恨透了高骈,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而与此同时,矛盾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大。 当时徐州的士兵受到诏令之后,奔赴溵水防线驻守,在途经许昌的时候,出了大乱子。 徐州士兵介于之前银刀军和庞勋起义的影响,名声一直不太好,所过之处,人们是避之不及,比见了贼还害怕。 之前担任过感化节度使的薛能为了让徐州的士兵能够平安过境,不扰民,于是便主动提出要在许州的球场整顿一下这帮士兵。 薛能,字太拙,河东汾州人(位于今山西汾阳市),会昌六年进士。 薛能以前当过感化节度使,他自信的认为,自己有恩于这帮徐州士兵,于情于理来说,这帮人都得给自己面子,肯定能够乖乖的服从自己的安排。 于是在这帮士兵到达许昌的时候,薛能把他们召集到了球场里面,准备要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徐州的士兵起初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便全体集中到了球场里面,等待着薛节度使的安抚和犒劳。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徐州的士兵有点坐不住了。他们觉得,薛节度使这是在玩他们。 受这种情绪的影响,这帮徐州的士兵开始聒噪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结果在这个时候,薛节度使才刚刚赶来,在看到这个情况之后,赶忙登上子城的城头向下询问情况。 在得知是因为自己迟到导致士兵怀疑之后,薛能当即向徐州的士兵解释自己来吃的原因,这才让这帮闹事的士兵彻底平静下来。 可是徐州的士兵是安静下来了,许昌的老百姓可是坐不住了。他们觉得,这帮人要是一直在这待着,就算是现在不惹事,迟早也会出乱子。 恰巧当时忠武藩镇的大将周岌也得到命令要去溵水防线,在路过许昌的时候,听说了徐州士兵闹事的事情,心中也是觉得这帮士兵迟早出事。 况且当时徐州的士兵在路过许昌的时候,全都受到了薛节度使的热情款待,可自己的人马经过的时候,却是半点表示都没有,不由使得他内心十分的不爽。 于是在第二天,周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偷袭这帮徐州的士兵,同时,给薛节度使一个教训看看。 周岌带人进城保卫了徐州的士兵,什么废话都没有跟他们讲,直接全部咔嚓。 杀完人的周岌没有打算要向薛能解释这个情况,而是直接提着刀,怒气冲冲的找到了薛能,质问他为什么只厚待徐州的士卒还不接待自己的人马。 薛能被周岌吓得连忙解释说,是为了稳住这帮闹事的徐州士兵,可周岌却不太相信薛能的话,出于愤怒,直接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许昌城。 薛能打算跑到襄阳去避难,可是周岌的人马出于愤怒的情绪,并没有打算要放过这个搞两面派的节度使,于是,在薛节度使打算要出发派跑路的前夕,这帮闹事的士兵便先下手为强,结果了薛能的性命。 薛能果然是字如其人,招抚士兵的和两头搞不一样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当真是死的不冤。 在解决掉薛能之后,周岌自称感化留后,掌控了这片地区。可他杀薛能的事情却还是让周边的藩镇邻居知道了。 当时身为汝郑把截制使得齐克让听闻薛能被杀的消息之后,担心周岌会从自己的背后捅一刀,带兵来偷袭自己,出于自保的心理,齐克让还是决定带着人马返回兖州退守。 随着薛能被杀,齐克让退守,溵水的防线算是不攻自破了,至此,黄巢进入中原的屏障被彻底的扫除,此刻,他的所有人马已经全部渡过了淮河。 此刻的黄巢一改以往的策略,在进入中原之后,他没有下令士兵烧杀抢掠,所到之处也没有出现屠城的情况,只是不断招募壮丁加入自己的部队吗,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攻下长安! 唐—黄巢传(十一) 意图称霸中原的黄巢带着人马,先后攻打了申州,颍州,宋州,兖州,把中原一带闹得是天翻地覆,所过之处,百姓无不闻风溃逃,中原大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进攻澧州的过程中,当地判官皇甫镇进行了拼命的抵抗,投入了所有能够投入的战斗力,但最终还是兵败被杀,澧州也被攻克。 刺史李询早就已经跑路了,皇甫镇却还在关心他的安危,逢人就问李刺史的情况,后来有一个人告诉了皇甫镇李询现在已经被捕,并且已经死去,本想逃跑的皇甫镇却生出了要与澧州共存亡的想法。 “我受李刺史之恩尚未报答,如今他已经先去,我又岂可苟且!” 说罢,皇甫镇毅然决然返回了澧州,投入了没有任何胜算的战斗中去,最终壮烈战死。 说起皇甫镇这一生,也着实是可怜,连着考了二十三年的科举,结果也没有考出个成绩,基本上像这种情况,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可是皇甫镇却在他人生的最后关头,为了报答李询的知遇之恩,依然选择赴死,当真是天下士子之楷模。 溵水防线不攻自溃,黄巢进入中原,朝廷已经是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此刻却又生出了其他的麻烦。 当时担任河中都虞侯的王重荣搞破坏,把河中里里外外都抢了一遍。 朝廷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问题呢,宿州刺史刘汉宏却又来制造新的难题了。 他觉得朝廷给他的好处太少,他想要更大的官。 唐僖宗听后,气的牙根痒痒,但现在还不能明着和刘汉宏翻脸,毕竟他不想再度逼反刘汉宏,于是便又给了刘汉宏一个浙东观察使的职务。 与此同时,身为河东节度使同时身兼宰相职务的郑从谠也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要他把自己本道的人马交付给已经改任为夏绥节度使的诸葛爽和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南下讨伐黄巢的部队。 郑从谠,字正求,郑州荥阳人,荥阳郑氏北祖小白房后人(北魏官员郑小白的后人),会昌二年进士。 郑从谠当时担任河东节度使,而河东这个地方是进入关中长安的一个重要的藩镇,历史最悠久,兵力最强。 与此同时,代北都统李琢也被加封为河阳节度使,全权负责防备黄巢的人马。 李国昌这位仁兄就是之前平叛庞勋起义的朱邪赤心,后来因为平叛有功,被赐姓李,改名国昌。 按理来说,帮助朝廷立了大功应该是安分守己,好好做个守法的公民才是,可李国昌却似乎并不想老老实实在自己这个地方呆着。 朝廷封他担任云州刺史和大同军防御使,他是压根就不想要,索性干脆称病抗拒。 有官不当,那只能是说明这个官的含金量实在是不高,无法满足李国昌的要求。 虽然云州刺史和大同军防御使的官职不能满足他,却让他的儿子很是向往。 他的儿子李克用也没有经过朝廷同意便杀掉了现任的大同军防御使段文楚,自己当了这里的留后。 朝廷后来派了卢简方前去讨伐李国昌父子,但是效果实在是差强人意,后来又派前任太原节度使李业的儿子李钧前去招抚沙陀的六州三部落,通缉李克用,这才让代北又安宁了一段时间。 但随着李国昌和李克用先后占据蔚州,朔州开始南下之后,动乱又开始了。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庚子)身为招讨使的李琢联合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和吐谷浑都督赫连铎一块对付沙陀族首领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迫降了李克用的叔叔李友金,收复了蔚州和朔州,李琢先后又在药儿岭和蔚州击败李克用,最终平定了这两对父子。 代北的情况是解决了,但是中原的情况还需要解决,因此,李琢便被召回中原。 朝廷现在的想法就是要和黄巢死磕到底,但总是有一些喜欢唱反调的人出来搅局。 搅局代表—宰相豆卢瑑。 基于之前屡次没有招降成功的原因,豆卢瑑还是希望朝廷能够止息干戈,继续搞招安的套路。黄巢不是就想要个天平节度使吗?那就答应他的请求,给他一个天平节度使当当,等黄巢答应了这个请求,到了天平藩镇去上任的时候,然后一举把他拿下,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豆卢宰相不亏是高薪低能的代表人物,在他的思维里面,总是把复杂的问题想得特别的简单,甚至于说出来的话,都那么让人想笑。 本来腿脚就不怎么利索的卢携,在听完这番话语之后,气的差点没起来揍他,作为豆卢宰相的大腿兼同僚,卢携这个时候站出来,当中驳斥他的这番荒唐言论。 “你以为黄巢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给了他天平节度使的职位,他就能停止劫掠吗?省省吧,别做梦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络诸道兵马扼守泗州和汴州,让黄巢不能西进,这样一来,黄巢顶多就是再返回江淮去劫掠,到时候把战场圈在江淮,收拾黄巢是迟早的事情。” 唐僖宗很认同卢携的这个建议,于是便同意这样安排。 可问题是,皇帝想这样安排,但是淮南的情况却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好。高骈龟缩不出也就算了,淮北现在的情况也是天天告急,别说反扑黄巢了,就连能不能守住,都是问题。 更要命的是,黄巢现在已经过了淮河,都杀到中原来了,还扼守个屁啊,这不是事后诸葛亮吗? 卢携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吓得都不敢上朝了,只好待在家里,静静等待着时局的转变。 黄巢进入中原的消息传到朝廷,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上到皇帝群臣,下到黎民百姓,整天过的是提心吊胆,人人思危。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庚子)十一月初五,黄朝率军进入汝州。朝廷受到了来自汝郑把截制使齐克让的奏章。 奏章中提到,黄巢自称自己是冲天太保天补平均大将军,大有进攻东都的态势。 朝廷里面所有的人听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吓得连心脏病都犯了,个个吵得更乌鸦一样。 唐僖宗赶紧召集诸位宰相前来商议对策,希望能够拿出一个绝佳的方案来。 此时,身为和稀泥代表的豆卢瑑和崔沆发话了。 “陛下,眼下看来,只有调动关内诸道的兵马和左右神策军驻守潼关,早做准备。” 唐僖宗十分同意这个建议,但问题是,关内的诸道人马好调动,就怕是神策军不好调动。 因为神策军的大权全都掌握在自己的“阿父”田令孜的手里,自己还得向他请示一下。 这无疑是去剥老虎嘴上的毛,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十一月十二日,唐僖宗终于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只不过这个结果,并不是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这一天,他召集众人来到延英殿,只是不住的对着臣工们哭泣。 之所以哭,是因为田令孜要亲自带着左右神策军的弓弩手坐镇潼关,而他自己则担任的是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相当于还是把大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唐僖宗听了这个奏闻之后,哭的更加离开厉害,随后,他擦了擦眼泪,说道。 “神策军将士,久在禁闱,不善战斗,恐怕不能够胜任镇守潼关的任务。” 田令孜听了这番话,冷冷笑道。 “以前安禄山造反的时候,潼关由哥舒翰镇守,不还是丢了吗?玄宗不是也逃到蜀中去避难了吗?” 这番话可以说如晴天霹雳,一下子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如果从当时的说话语气来看的话,田令孜这是话里有话。 唐玄宗为了避难可以逃到蜀中,如今黄巢进官,陛下你也可以考虑去蜀中避难啊,毕竟这又不是你们老李家的皇帝第一次外出逃难。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不想用我田令孜当潼关的总负责人,那就劳驾您多跑几步,去蜀中过舒坦日子吧。 这番话可是很伤唐僖宗自尊心的,但他又无力反驳,只能是默不作声。 此时,崔沆发话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开始和起了稀泥。 “陛下,田观军容使说的有道理啊,安禄山当年才五万多人,黄巢现在这么多人,两相对比一下,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还是请陛下准田观军容使的奏章吧。” 与此同时,另一位和稀泥的代表也发话了。 豆卢瑑说道:“相当年,哥舒翰十五万大军镇守潼关都没有守住,如今黄巢五六十万大军前来攻打,潼关也没有当年哥舒翰那么多的兵力,如今看来,只有依仗田观军容使了,三川的将士都是田观军容使的心腹,皆听田观军容使的调度,若都要调来的话,比当年玄宗的时候可要强太多了。” 这两位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的拥护田令孜,排除害怕田令孜的成分以外,那就只剩下拍马屁的原因在里面了。 其实唐僖宗听了这两个人话,心中是很不高兴的,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自己过得跟一个傀儡也没有多大区别,所有的事情都是田令孜拿主意,自己是半点插不上手。 既然插不上手,那就放手吧。 唐—黄巢传(十二) 唐僖宗随后无奈地说道。 “那就烦劳阿父出兵,替镇坐镇潼关吧。” 与此同时,为了鼓舞士气,唐僖宗决定亲自检阅一下神策军的将士,给他们鼓鼓气。 而田令孜也趁着这个机会向唐僖宗举荐了三个用来镇守潼关的人。 他们分别是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兵将军王师会,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 这三个人可以算的上是田令孜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人物,当然,也是田令孜绝对的信任的心腹。 唐僖宗当然不知道这三个人的能力,只是觉得一切听从田令孜的安排,自己怎么省心怎么来吧 于是乎,他先后加封了张承范担任兵马先锋兼把截潼关制置使,全力负责在潼关阻挡黄巢大军,王师会则被封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负责潼关一带的后勤补给,赵珂担任句当寨栅使,负责在潼关外围修建防御寨栅,同时兼顾瞭望敌情。 当然,身为他们领导的田令孜,自然也不能落下,唐僖宗对于信心满满镇守潼关的田令孜,加封了他一个念起来特别费劲的官职。 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使。 这个官职可是比较大的,除了左右神策军这样禁卫军部队要听他全权指挥以外,就连关内和关外的几个藩镇也需要听他的调遣,权力都大到没边了,别说是讨伐黄巢起义,就是田令孜自己造反,那都是现成的事儿。 与此同时,就连副手都是宦官杨复恭来担任,这大权就更加不在皇帝自己的手里了。 杨复恭,字子恪,福建闽人,宦官杨复光的哥哥。 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出发去潼关吧。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庚子)十一月十三日,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送回前线奏报,说黄巢已经进入东都境内,恐怕东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沦陷,自己请求退到潼关外围扎下营寨镇守,同时,出于情况的考虑,他希望朝廷能够派兵增援,同时再运送点粮食过来。 齐克让心中很慌,因为沿途所过之处,连个鬼都看不见,士兵们心里实在是没底,况且现在士兵连饱饭都吃不上,个个都没有心思战斗,只想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俨然就不是一副想要拼命的态度,还怎么指望他们拦截黄巢。 唐僖宗看了齐克让的奏报之后,觉得还是先依从了齐克让的建议再说,等到打退了黄巢,再找齐克让算账不迟。 唐僖宗下令让张承范选拔二千八百多名神策军的弓弩手立即奔赴潼关上任,火速退敌于关外。 东都与潼关有二百四十多里地的距离前后,看起来比较长,但实际上根本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过去,因此,东都失陷,朝廷必须在潼关做好防御准备。 十一月十七日,东都洛阳宣告失守,黄巢正式进入此地。 当时身为东都留守的刘允章在黄巢攻克洛阳之后,吓得大开城门,亲自带着城中的百官前来迎接黄巢。 作为朝廷之前的宰相,如今却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来,也当真是脸皮够厚。 其实说起刘允章这个人,也着实是有点矛盾,说他是忠臣,那绝对糊弄鬼呢,忠臣怎么可能会主动来迎接起义军进城? 说他是叛徒汉奸,似乎也不够准确,当年他在工部干尚书的时候,就曾经给唐懿宗李漼上过一道直言进谏的奏疏。写的是洋洋洒洒,直戳重点。 下面我来给大家总结一下他这封奏疏里面的内容。 在这封奏疏里面,刘允章提出了八入,九破,八苦,五去等三十条弊端。 首先是官之八入,节度使拥兵自重,擅自奏改这是一入;花钱买官当,鬻爵之风盛行,这二入;赋税项目繁多,贪污花样层出不穷,这是三入;武将担任文官,致使战斗力下降,这是四入;靠关系当官,名不副实,这是五入;欺上瞒下,弄假成真,这是六入;阿谀谄媚,巴结奉迎,这是七入;没有功劳,却能获得赏赐,这是赏罚不明,此是八入。 此外国之九破指的是,连年征兵打仗,这是一破;南蛮嚣张,这是二破;掌大权当大官的穷奢极欲,奢侈五毒,这是三破;节度大将不受朝廷调遣,不想朝廷打考勤,这是四破;四处建寺庙,奉迎佛骨,大搞排场,这是五破;朝廷之中,大官大贪,小官小贪,这是六破;不恤百姓,残暴施政,这是七破;赋税标准不一,数量繁多,这是八破;享用税收的人多,而纳税的人少,这是九破。 其次是苍生八苦,官吏严苛,百姓荼毒,这是一苦;横征暴敛,逼追债务,这是二苦;巧立名目,赋税繁杂,这是三苦;百姓乞讨,无人管理,这是四苦;替避难之人交税服役,这是五苦;有冤不能伸张,有苦不能申诉,这是六苦;百姓食无定所,天冷无棉衣御寒,肚乏无水米果腹,这是七苦;得病不能医治,病死无人安葬,这是八苦。 最后是民之五去,藩镇,官僚侵夺无度,这是一去;欺上瞒下,虚报政绩,这是二去;饥民充军,士气低下,这是三去;叛逆招降,待之如客,这是四去;逃避徭役,出家为僧,这是五去。 这三十多条建议,字字见血,句句含泪,刘允章发自内心想要让天下承平,百姓安定,因此才写下这大唐帝国历史上唯一一篇直言进谏的奏疏。 有意思的是,在这封奏疏里面,刘允章称呼自己为救国贱臣,也从一方面反映了他确实想要有所作为,改变大唐颓靡的风气。 可是最后的最后,刘允章也没有能够换来朝廷的任何改变,而此时黄巢入东都,刘允章为了避免黄巢涂炭东都百姓,甘愿背上汉奸的名声,出城投降黄巢。 在一路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的路上,黄巢还是从来没有见过谁主动投降过自己,凡是所到之处,抵抗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如今作为大唐一线城市的东都,居然没有选择抵抗,直接投降了。 黄巢也是觉得新奇,于是乎,他一改往日的暴力做事手法,转而下令军队严肃纪律,不准骚扰城中百姓,至此,东都才没有遭到破坏,这对于刘允章来说,何尝不是功德一件。 很快,东都陷落的消息就传到了陕州,陕州又很快这个消息奏报给了朝廷。 唐僖宗听完之后也是急红了眼,再度给田令孜加封官职,令其为汝州,洛州,晋州,绛州,同州,华州都统,全权负责讨贼。 身为一个宦官,能够混到这么大的官,也就只有唐代能够做到了。要说田令孜能力出众,善于打仗,也真是说出来鬼都不信。 果不其然,不怎么会打仗的田都统,在出发之前,又在长安城里搞了一次募兵工作。 本着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办事原则,长安市坊中的年轻小伙子全都成为了他招募的对象,当然这些人,不是用来上前线打仗的,而是用来扩充到自己的神策军编制里面。 其实这种举动也不难理解,毕竟自己只是负责节度其他藩镇的人马,而这些受节度的人马也终究比不上自己的神策军,万一要是打不赢的话,这帮藩镇的人马是肯定指望不上的,别落井下石就行,出于保险考虑,还是多拉点人到自己的禁军部队里面来吧。 到了这个关键时候,田都统还想着拉人入伙,也着实是难得。 大难将要临头,田令孜有让朝廷把自己的心腹罗元杲提拔当了河阳节度使。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藩镇的人马抢了功劳。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罗元杲当时担任的是神策军的将领,属于是典型的田令孜党羽成员。 他之所以获得这个职务,主要是因为输掉了一场比赛。 在黄巢攻克东都的消息传回朝廷的时候,唐僖宗就曾秘密召见了田令孜以及他的一批心腹成员。如:陈敬瑄,杨师立,牛勖以及罗元杲。 当时唐僖宗叫他们前来,并不是为了商量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是找他们来促膝长谈,而是要搞一场竞技娱乐活动。 所谓的竞技娱乐活动,指的就是打马球。比赛之前,唐僖宗还把活动的奖励告诉了他们。 谁要是能够进球,东川,西川,山南西道节度使的职位就是谁的。 田令孜和陈敬瑄等人听完之后,十分的欣喜,当即拍手叫好。 他们万万没想到,搞娱乐健身还能够当官。 于是乎,这四人便展开了角逐,玩的是不亦乐乎。 活动进行到最后,身为田令孜大哥的陈敬瑄最终将球打进,赢得了西川节度使的职位。(田令孜原来姓陈) 当时担任这个职位的人是崔安潜,此人在西川干的好好的,就因为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自己被迫稀里糊涂的下了岗。 崔安潜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十多年的辛苦打拼,结果却还不如人家一场比赛来的结果要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提前把自己培养成一位能够参加奥运会的马球选手。 而获得东川节度使的是杨师立,获得山南西道节度使的是牛勖,罗元杲则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是混了个重在参与。 此次荒唐的历史事件,被后世称之为“击球赌三川”,其荒唐程度完全可以与民间传说中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姬宫湦相提并论。 当然,身为田令孜的心腹,罗元杲虽然没有得到三川的职务,但是田令孜也没有落下他,河阳节度使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唐—黄巢传(十三) 十一月二十五日,作为田令孜的心腹之一的张承范率领二千八百名神策军弓弩手在京师长安集结完毕,准备接受唐僖宗的检阅。 张承范对于自己镇守潼关实在是没有信心,因为在他手下的这帮神策军的将士都是什么货色,他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帮士兵大多都是长安城中富户人家的孩子,平日里过惯了养尊处优的好生活,指望他们打仗,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他们之所以来参军,并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效忠朝廷,而是为了图神策军这个编制。他们的家人为了能够让他们进入神策军,可是没少给宦官们掏钱。 神策军毕竟不同于其他地方藩镇的士兵,筛选条件也是极其的严格,而这帮富户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进入神策军,拼命砸钱不说,还搞冒名顶替和谎报军籍这种情况。 这帮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在加入神策军之后,也是趾高气昂,谁也瞧不起。 可是当这群人听说黄巢要打到长安来,朝廷要派他们出征镇守潼关,个个都变成了怕的要死,全都成了缩头乌龟,谁也不想去。他们的家人更是拖人送礼,找关系,走后门,从中周旋,半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这帮富户为了不让孩子们上前线,干脆拿着钱财和布帛到长安病坊里去寻找得了病却没钱医治的穷苦百姓,希望能够让他们提自己的儿子去上前线杀敌。 这里要说一下,唐代长安城的坊市里面设有专门用来收容老弱病残养病的病坊,如:悲田病坊,普救病坊,其性质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医院。 毕竟在这帮有钱的富户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有时候能抵命。当然,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孩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百姓的命就不如他们的孩子的命重要。 经过几番折腾,就这样,神策军军中的士兵由原来的富家子弟全都变成了老弱病残,战斗力直接掉了好几个档次。 神策军这支部队自打哥舒翰设立以来,已经从以前的特种部队变成现在了三流杂牌军部队,一代不如一代,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马上就要上前线了,已经没有时间再让他们去搞募兵的活动了,也没有时间再去追求这些富家子弟和他们家人的责任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唐僖宗亲自章信门楼为这帮神策军的将士加油打气,同时期待他们凯旋归来。 场面一时之间,十分的悲伤,底下的众人全都沉默了,有的人还在底下又有的抽泣··· 就在唐僖宗发表完鼓舞士气的演讲之后,张承范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黄巢大军来犯,形势危急,齐克让率领疲敝之兵驻守关外,而臣率领的人马只有两千八百多人,若是没有后续的支援,恐怕很难能够抵挡住啊。” 唐僖宗知道他的忧虑,于是便好言好语安慰他,告诉他务必放心,增援部队马上就会去。 张承范的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但还是带着人马上路了。 在来到华州的时候,一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也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华州城居然没有人,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当真是活见鬼了。 张承范四处找人打听情况,后来才得知,原来城中的百姓听说朝廷的部队要打这里经过,他们担心朝廷会拉他们去打仗,吓得都跑了。 既然没有人,城中应该总会有点粮食物资什么的吧,于是乎,张承范带人进入城中,开始搜寻可以拿走的物资。 可是找了大半天,只在粮仓里发现了几千斛的粮食,其他的库房里面除了尘土就是老鼠。 几千斛就几千斛吧,有总比没有强,好歹这些粮食还够将士们三天的口粮。 就这样走了几天,在十二月初一大早,张承范带着人马来到了潼关。 来的第一件事,张承范并不是积极查看地形,组织兵力防御。而是先派人去搜查一下附近的书林草丛,看看有没有藏匿的百姓,如果有,抓来另有安排。 就这样,张承范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变交代了下去,结果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就找到一些藏匿的百姓。 当时潼关城上有大量的需要搬运石头和运水的工作,张承范便把这些工作安排给了这些抓来的百姓,让他们充当起了义务劳动者。 在整顿了半天之后,潼关的城防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现在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需要解决。 吃饭。 张承范的人马虽然在华州城还搜了点吃的,但毕竟士兵们每天干的都是体力活,而且城外还有齐克让的人马盼着自己救济,所以,他带着的粮食在维持了不到一天就没有了。 两方士兵都没有吃的了,这算是彻底歇菜了。唯一能够保持体力的办法,就只剩下睡觉了。 可这觉注定也睡不好。在他们刚刚忙完休息的时候,忽听得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喊声也越来越响。 齐克让感觉到情况不对劲,当即命令士兵集结,此时眼睛的景象彻底惊呆了他。 一片白茫茫的部队正在朝着潼关奔来。 这支先赶到潼关的是黄巢的先锋部队,他们之中,树立着很多的白色旌旗,远远望去就如白雪一般,尤为壮观。 更可怕的是,这支部队远远望不见尽头,估计有上万人左右。 齐克让看到这个情况,立马组织士兵迎战,结果打了半天,这支白皑皑的部队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吓人。 齐克让此时是占据主导优势的,而这支黄巢的先锋部队居然不敢再靠近潼关一步,在齐克让主动出击之后,更是选择了撤退。着实有点让齐克让摸不着头脑。 他以为这帮人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于是便萌生了要一网打尽的想法。 事实证明,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恰恰就是他要倒霉的时候。 很快,齐克让就收起了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因为黄巢的主力部队此刻已经赶到潼关城下。 毫不夸张的说,齐克让此时看到的景象可能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可怕的景象。 黄巢的主力大军铺天盖地,漫山遍野都是他的部队,旗帜从山头遍布山脚之下,而且是一座连着一座,数量之多,前所罕见。 此刻的黄巢似乎并没有打算要直接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齐克让的部队,而是直接振臂一呼。 “将士们,杀入潼关,打进长安!” 随着这一声高呼,后面连山的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其气势如排山倒海,波涛汹涌的冲击着齐克让和他的士兵们的耳朵,其声音的扩散距离,甚至于可以传到华山,当真是气势逼人。 那绝对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罕见场面,恐怕比现在明星办演唱会时候粉丝的呐喊声还要惊人。 齐克让确实是被震撼住了,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随后,他立马组织兵力,投入到了与黄巢主力部队的交战之中。 据史料记载,这场战斗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直打到了下午六七点,中途因为齐克让的士兵实在是饿的顶不住了,这才结束。 齐克让深刻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如果继续再和黄巢耗下去的话,自己连全尸可能都留不下,还不如先跑了再说。 于是他焚烧掉自己的营寨,转而打算进入潼关拒收。 可问题是,想进入潼关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带着这么多人马,要指望张承范给自己开门,一个一个进,怕是还没有进完呢,潼关就得先丢了。更何况张承范这位老兄并不打算顶着杀头的风险要大开潼关的大门放他进来。 走投无路的齐克让,发现了一条进入潼关的捷径。 禁坑! 所谓禁坑,也叫禁沟,禁谷,是潼关左边的一道天然的地理屏障,我之前给大家说过,唐朝的潼关是武则天在位的时候改建的,而且是建在河滩之上,在这个关口的左边有两个高高隆起的土塬,中间有一条长达三十多里地的山谷,这个山谷由于地势险要,且距离很长,所以说,唐朝时期就成为了拱卫京师的重要屏障。 在这个绵延三十多里地的禁坑之中,沿途设有十二座连城,每个城堡留有上百名士兵镇守,同时还有烽火台,攻城火器等军事战略设备,每隔三里地设有一座城堡,可谓是易守难攻。 由于这个地方在唐代的时候属于是禁区,防范及其严密,所以很有有人打此经过,经年累月下来,这个三十多里长的山谷便长满了数不尽的灌木和万岁藤,如果是个人想要从这里经过的话,且不说十二连城的士兵会在沿途招呼自己,就算是这三十多里的杂草走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夏天走的话,指定被蚊子咬的满身大包,冬天走的话,也得把衣服和脸颊划点伤疤出来。 不过很可惜的是,经过了二百多年的发展,唐朝已经渐渐把这个禁区给遗忘了,十二连城的防守已经在唐僖宗年代成为了彻彻底底的摆设,虽然名义上不让人过,但实际上,要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铤而走险走这里进去,也没有人能够管得着。 齐克让将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朝廷,这个先例他破定了。 黄巢的人马进攻的态势十分的猛烈,齐克让避无可避,只能选择走这条捷径。 不得不说齐克让逃命的速度还是很快,短短一晚上的时间,禁坑之中的杂草灌木全都被他的士兵踩平,整个禁坑彻底被齐克让硬生生踏出一条坦途来。 在后面追击的黄巢笑了,可是在城内守城的张承范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潼关最重要的屏障,就此失守! 唐—黄巢传(十四) 坐镇潼关的张承范看到齐克让的败逃部队和黄巢的人马已经通过禁坑之后,吓得手脚都慌乱了。 张承范此刻能够想到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就是稳住军心,因为黄巢的人马很可能已经跨过潼关准备随时对长安发动猛烈的进攻。到时候,就算是自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在稳住军心方面,张承范的办法十分有效。 发钱! 他把所有能够发的钱全都给士兵发下去,要这些士兵卖命死守潼关,至于请罪的事情,这是他要考虑的。 第二件事,就是上表朝廷。 “臣离开京师才仅仅六天,齐克让大军就已经溃逃,潼关岌岌可危,可如今现在却没有看到一兵一卒的增援,从臣到潼关之日起,黄巢大军就已经杀到,两千人对抗六十万人,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况且齐克让溃逃的大军私自踏入禁坑,已经是违反先例,这一切都是臣失职所致,就算是把我扔进油锅里油炸,也不能抵消我的罪过。” 在这封奏表的后面,张承范还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听说陛下已经商议好准备要西巡蜀中,只是陛下的銮驾一旦出动,社稷必然崩塌,所以,还是希望陛下能够多派援军增援潼关,如此一来,高祖与太宗所创的基业也可保全。臣就算是死,也比哥舒翰死的要值。” 写完之后,张承范火速命人送往长安,而自己则留下来奋力抵抗起义军。 在黄巢起义部队跟着齐克让的溃败部队进入禁坑之后,开始发动了对潼关的猛烈进攻。战斗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张承范主动带着人马站在潼关城头上往下射箭,箭射完了,就往城下扔石头,反正是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黄巢的人马虽然众多,但是如果要是靠猛攻潼关来拿下城池的话,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上去一波倒下一波,就算是能够拿下,自己的元气也得大伤。 此时的黄巢敏锐的发现了在潼关的附近有一道天然的屏障,这是一道沟壑,虽然比禁坑要浅,但如果要是填平的话,攻入潼关则要省力许多。 于是乎,黄巢派人抓来上千名老百姓,开始了填坑的工作。 事实证明,劳动人民的力量是巨大的,在黄巢的号召之下,还没有半天的功夫,这个天堑就被彻底填平,黄巢则顺利带兵渡过了这里。 这里要说明一下,可能连黄巢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干了一件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事情。 在七百六十多年的明朝末年,有一位名叫李自成的驿卒正是踏着他所填平的障碍最终攻克潼关,打入了北京城。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巧合,当然也并非是一个巧合。 在渡过天堑之后的黄巢,在当天晚上发动了对潼关猛烈的火攻,大火熊熊燃烧,城中的很多关楼都被焚烧殆尽。 起初张承范给了王师会八百人驻守禁坑,但是由于黄巢提前一步进入了禁坑,等王师会赶到的时候,黄巢的大军已经到达潼关城下。没有办法,王师会只好是进入潼关城,与张承范一起御敌。 黄巢大军接连一整天都在猛攻潼关城,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关上的守军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纷纷出现溃逃的情况。王师会自知潼关将要失守,同时他也无面目再回去面见唐僖宗,因此选择了自杀。 身为潼关前线大帅的张承范也知道潼关要守不住了,于是便脱下自己的铠甲,换上一身便服,带着自己仅存的人马逃出了潼关。 张承范的这种逃兵行为确实是可耻的,但他同样也明白一个道理。 当英雄固然是可敬的,但有时候为了保存实力,该当狗熊也得当。 就这样,他带着残存的人马一路跑到了野狐泉,碰到了从奉天前来救援潼关的二千多人。 张承范喊住了这些准备要奔赴潼关的援军,并且告诉了他们一切的结果。 “你们,来晚了,潼关已经失守了。” 奉天的援军虽然有点吃惊,但是看着如今灰头土脸的张承范和他后面跑的奄奄一息的士兵,立马确认了这个最终的事实。 当然,当时前来增援潼关的不光是奉天的援军,还有来自博野和凤翔的人马,当他们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只能是无奈接受,选择原路返回。 可当这帮人来到渭桥边上的时候,一件让他们怒不可遏的事情,彻底激怒了他们。 可能是赶时间的原因,他们也没有仔细检查所招募的这些新兵蛋子的情况,可当他们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支新兵部队中的很多新兵穿的一个比一个干净,一个比一个阔绰。 绫罗绸缎自不用说,很多人的鞋子都特别的干净,而且更不能忍的是,这帮新兵蛋子穿的还都是棉袄,而那些老兵则还穿的都是破旧的单衣,这可让军队的领导有点忍不了了。 他当即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帮混蛋小子,立下过什么功劳,居然穿的这样的光鲜亮丽,反倒是我们忍饥受冻,天理何在啊?” 于是乎,一场在所难免的抢劫行动就此开始了。 这帮老兵出于对新兵的怨恨,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内讧,有的人干脆直接上手,从这帮新兵的身上往下扒衣服,吓得这帮新兵只能是抱头鼠窜。 毕竟这帮人平日里都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别说打仗了,跑两步路都气喘吁吁的,更别说和老兵争斗了。 这帮人在抢劫的过程中,边抢边骂,他们痛骂朝中的官员,同时也痛骂昏庸的唐僖宗。 在抢完这帮新兵之后,博野和凤翔的增援军队干脆心一横,决定亲自给黄巢的人马带路,指引着黄巢起义军打入长安,推翻鸟皇帝唐僖宗,改朝换代。 其实潼关失守这是迟早的事情,且不说黄巢的大军有五六十万,哪怕就是只有几万人来攻打,朝廷也是顶不住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揽这档子事儿。 张承范说潼关缺粮,朝廷便让京兆尹萧廪担任东道转运粮料使,负责往潼关前线运粮的事情。 萧廪,南兰陵人,咸通三年进士,时任京兆尹。 运粮虽然不是去打仗,但是也是得去前线工作的,这种事情风险太大,搞不好,粮食没有运到,自己就得把命搭进去。 可问题是,这是皇帝下的命令,自己不想去,岂不是抗旨?可要是去了,自己的命恐怕就没了。 想来想去,萧廪决定,还是装病吧。 这一招是古代很多当官的人惯用的套路,萧廪这个时候提出回家养病,就算是傻瓜也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 显然,萧廪是唐僖宗当成傻瓜对待了。 既然病了,那就在家好好养养,养好了再去,这样不是也行嘛。可聪明到头的萧廪却又上了一封奏表。说自己想要辞职,回家好好静养。 这下可是彻底把唐僖宗激怒了。你说回家养病,我不拆穿你也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真把朕当傻瓜了不成? 既然你想要回家养病,那好,我就让你好好回去养养。 随后,唐僖宗下令,罢免了萧廪在朝中的所有职务,直接把他发配到了贺州去担任司户,让他把养病这件事情进行到底。 与此同时,受黄巢攻克潼关的影响,朝中的局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作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卢携此刻过的并不好。 由于之前推荐高骈,卢宰相已经是失信于皇帝陛下了,这次黄巢入关,他更是没有任何作为,唐僖宗直接给了他一个分司东都的闲职。 而新一任的宰相班底则由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和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担任。 王徽,京兆杜陵人,大中十一年进士。 裴澈,孟州济源人,咸通年间进士。 宰相班底被换掉,无异于间接宣告卢携的倒台,而卢携也只能是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可他毕竟还是不甘心就这样下台,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同党—田令孜,期望能够让这位皇帝名义上的干爹帮帮忙,继续让自己留在朝廷“和稀泥”。 但俗话说的好,树倒猢狲散,田令孜自己此刻也遇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潼关已经失守,守将又是自己推荐的人,要是算总账的话,自己指定是跑不掉的。 思来想去,田令孜决定放下任何的朋友情谊,转而把一口黑锅直接甩给了卢携。 潼关陷落的消息传来之后,田令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把潼关所有的罪责推卸给了卢携,给皇帝营造出这一种这样的假象。 如果不是卢携推荐高骈镇守淮南的话,那么也不会有后来高骈放弃抵抗,放黄巢进入中原的后果,更加不会有潼关失守的情况出现,算来算去,这一切的责任,都应该算是卢携的过错,是他一个人,葬送了所有人的前途和命运,他不该死,那真是天理不容啊。 田观军容使这套甩锅的理论也着实是厉害,唐僖宗被他这番理论说服了,当即改任王徽和裴澈担任宰相。 当卢携得知自己被田令孜出卖之后,彻底看清了田令孜的嘴脸,当然他也后悔自己当初推荐了高骈,以至于有了今天的后果。 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怨恨,卢携在当晚喝下了已经准备的毒药,选择了以自尽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唐—黄巢传(十五) 卢携虽然带着遗恨死了,但是对他来说应该算的上是一种解脱,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绝对不会比他活着时候要好多少。 黄巢已经顺利过了潼关,正在大步朝着长安而来,而长安城中却已经乱了套,四处都是收拾包袱逃难的百姓,连士兵也不坚守自己的岗位,加入了逃跑的大军两列之中。 有钱的就带钱,没钱的就带人,反正是能带走,绝对不落空。 而此刻的朝廷里面,也已经做好了要溜号的准备。田令孜调来了五百名神策军的精锐,打算要带着唐僖宗从金光门出发,逃亡到蜀中去避难。 由于此次逃亡行动基本上属于是绝密,因此并没有通知其他的人,逃亡的名单里面除了唐僖宗和田令孜的人马以外,也就只剩下福王,泽王,穆王,寿王和几个妃嫔随行。 其中当时担任寿王的李杰也在逃亡的行列之中,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他即将接替自己的哥哥唐僖宗李儇成为大唐帝国实际意义上的最后一任皇帝。 他就是后来的唐昭宗李晔。 皇帝自己跑路的消息并没有通知到其他文武百官,这帮在长安的官员还被蒙在鼓里。当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僖宗的车驾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于是乎,这帮平日里也不搞什么体育健身锻炼的官员,纷纷开始学起了体育运动员,无论是骑马,坐马车,还是竞走,徒步,跑步,他们是把能想到的逃跑方案全都使出来了。 皇帝和大臣斗跑了,那也就只剩下那些跑不动和跑不了的老百姓了。 这帮人绝对是很绝望的,因为不仅好事轮不到他们,就连逃命他们也没有知情权,这帮人出于对皇帝无能表现的痛恨,在唐僖宗和文武百官逃离京城之后,开始公然闯入皇宫和官员的家中进行抢劫。 没有找到金银财宝的,就搬值钱的瓶瓶罐罐,没有瓶瓶罐罐的,那就拆家,反正把瓦片扣下来拿回去也能盖屋子,房梁拆了拿回去也能烧火,尽可能的做到搬空,搬完,搬干净,绝不给黄巢留任何洗劫的念想。 有些人听到消息慢了,没有充分的时间逃跑,于是乎只好选择留下来,主动迎接黄巢进入长安。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朝廷的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 张直方,范阳人,卢龙节度使张仲武的儿子。 张直方也算是典型的节度二代。他爹张仲武当年是卢龙的节度使,死了之后,他又被他爹手下的官员推荐当了卢龙的留后,算是吧这个职务世袭了下来。 可比起他那个精明能干的爹来说,张直方的能力就差远了,不仅差得远,而且在当地也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 本来就是纨绔子弟的张直方,在当了留后之后,更加不知收敛,平日里喜欢酗酒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哥们喝醉了酒之后,还特别喜欢打人,而且喝的越醉,打的越狠,搞得手下的士兵整天担惊受怕。 长期积攒的愤怒最终酿成了大祸,后来卢龙发生了哗变,差点就要了张直方的小命。 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清楚的认识到,卢龙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立锥之地,于是,后来他趁着打猎的机会,逃到了长安,准备在这里继续混。 朝廷也没有要难为张直方的意思,毕竟他爹当年给朝廷立过功劳,看在他爹的面上,朝廷还是给了他一个金吾大将军的职务担任。 这是个禁军职务,级别很高,也充分说明了朝廷对张直方的绝对信任。 可问题是这个节度二代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当了这个职务之后,依旧是发挥自己官家子弟的做派,动不动就打人,后来因为打人的缘故,被贬为右羽林统军。 大概是觉得朝廷始终是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张直方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打人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嚣张的他,已经开始杀人了。 这里要提一下,杀人自古以来就是重罪,不管被杀的是朝廷大员,还是普通百姓,不管杀人的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官员,基本上处罚都是比较严苛的。 张直方就因为杀了自己的奴婢,被贬为了恩州司户,彻底让他滚出了朝廷。 后来到了乾符年间的时候,宰相郑畋又给他说了好话,让他回来担任了左金吾卫大将军。 所谓左金吾卫大将军,是一个正三品的官职,主要干的是在宫里面巡逻的事情,朝廷有什么庆典活动的时候,他们也会参与。 如今皇帝逃跑,长安大乱,按理来说,怎么着作为皇帝御前的人马也应该是最先得到消息的,百官不知道也就算了,毕竟不和皇帝在一块,可他们常年和皇帝在一块,照顾皇帝的安全,就算是要跑,起码说也得先通知他们一声。 可实际上,张直方也是在唐僖宗跑了之后,才得到的消息,这才让他如梦方醒,原来自己是被坑了。 这下张直方可是坐不住了,现在跑的话,显然已经是迟了,但如果不跑的话,黄巢进城之后,自己也难逃一死。 思来想去,张直方干脆打算向黄巢投降,好保全自己的性命。 于是,他亲自率领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十多个官员一起到霸上去迎接黄巢。当他来到霸上的时候,却看到令他震惊和害怕的一幕。 黄巢一个人坐在金装的轿子上面,两边的士兵个个披着披散着头发,头上还帮着红色的丝带,衣服穿得也是特别的华丽,搞得跟唱戏一样。后来的骑兵部队如流水一般,浩浩荡荡,根本就望不见尽头,甚至于就连他们的粮草辎重车辆也是绵延到了数十里之外。 张直方看了之后,后背不禁生出冷汗,心中暗忖,多亏自己机灵,没有选择以身殉国,这要是拼命的话,别说和人家打了,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自己淹死。 黄巢的阵仗搞得特别的隆重,沿途观看的百姓也是络绎不绝,宛如过年一般。 很明显,黄巢这是在炫耀自己的武力,同时也是在向百姓昭告一件事情。 自己将要取代大唐,成为这个帝国新的主宰。 在黄巢进入长安之前,他的大将柴存已经率领先锋部队进入了长安,而黄巢写了一封圣谕,让自己的大将尚让宣读给长安的老百姓。 “黄王,一介布衣,起于草莽,替天行道,只为除暴安良,匡扶正义,请大家放心,黄王绝对不会像李唐皇帝那样不爱惜你们,你们只管个人安居乐业,好好生产。” 显然,黄巢是担心长安的百姓惧怕自己的实力,害怕自己会带兵掳掠长安,因此才发下这样的口谕。 百姓听了之后,心中十分的高兴,他们心想,原来黄巢来我们这里并不是为了抢劫,那还怕什么,各人过各人的生活算了。 就这样,在百姓的簇拥之下,黄巢带兵顺利进入长安城,并且暂时把落脚点定在了田令孜的府邸里面。 之所以不直接进皇宫,黄巢绝对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在没有正式即位之前,随便进入大明宫,含元殿这几个神圣而又庄严的地方,是非常不合适的,也是不正式的。所以一切要等到安排妥当之后,才可以进行。 就在他落脚田令孜府邸,还没有来得及把屁股坐热的时候,意外就发生了。 由于黄巢手下的士兵都是穷苦百姓出身,基本上都是从穷乡僻壤来的,也没有见过长安这么繁华的景象,刚来几天的时候,还能够遵守黄巢的命令,不去骚扰老百姓,甚至有时候还自掏腰包,接济穷苦的百姓。 可是在待了几天之后,这帮人就漏出了自己的本性,开始不断骚扰长安市坊中的百姓,甚至有的士兵公然抢夺百姓的粮食,马匹,百姓不给,他们就公开杀人示警,杀完之后,还搞纵火,把城中的房屋全都焚烧殆尽,短短几天下来,长安城满大街都是被杀的百姓尸体,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搞得黄巢军队的影响在百姓心中十分的恶劣。 这一切黄巢全都看在眼里,他有心想要整治,但问题是,自己根本就禁止不了。 杀老百姓已经是无法满足这帮起义军的欲望了,他们开始吧矛头指向了城中的官吏,只要是被他们抓住的官吏,那基本上只有死这么一个下场,无一例外。 这种对官吏失望的情绪,渐渐演变成了一场场的屠杀,此刻的长安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既然黄巢自己管不住,那就继续同流合污,大开杀戒吧。 十二月十一日,黄巢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屠杀行动。他把长安城中所有李姓皇室宗族全都杀了个一干二净,以表明自己想要取而代之的想法。 第二天,黄巢开始正式进入大明宫,为登基做最后的准备。 第三天,黄巢正式进入含元殿登基称帝! “他年我若为青帝”的理想,在经历了重重的阻碍和幸运的加成之后,在此刻终于成为了现实。 唐—黄巢传(十六) 黄巢换上了丝织的衮龙袍,亲自登上丹凤楼,对着下面站着的所有士兵发出了自己登基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大赦天下! 除此之外,他还着令士兵敲起了战鼓,用来取代乐器,让自己登基的气氛变的充满了激昂之情。 另外,黄巢还确立了自己的国号—大齐! 之所以确立这个国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黄巢本人是山东人,而山东以前是齐国的地盘,自然用这个国号也不奇怪。 除此之外,他还废除了大唐的广明年号,建了属于自己的年号—金统。 其实黄巢这个人还是很迷信的,对于年号的确立也有十分明显的压制意思。按照朝代五行学说来看,大唐属于是土德,而能克制土的五行元素则是金,自然,金统就成为了黄巢上台之后一定要确立的年号。 其实说来也是凑巧,唐僖宗设立的广明年号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在黄巢看来,广明这个年号就是上天要他推翻大唐的一个很重要的凭证。 广字的繁体写法是上面一个广下面一个黄,而唐字的下面则是一个丑字和一个口字,他认为,广明这个年号其实就是在寓意自己将要取代大唐成为新的帝国接班人。 如此种种巧合,不就是上天想要让自己取唐而代之吗?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在登基之后,黄巢开始了分封百官的工作,他把之前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官统统换掉,改任自己的人接替这些职务。比如说他跟着他一直混的尚让被封为了太尉兼中书令,他的谋士赵璋则被封为了侍中。 除此以外,四品以下的官员则还是唐朝朝廷的官员来担任。比如说崔璆和杨希古担任了同平章事,孟楷和盖洪为左右仆射,费传谷担任枢密使,皮日休担任翰林学士等。 这帮原先朝廷的官员也够倒霉催的,皇帝溜号的时候,没有带上他们,如今却要给黄巢这个新皇帝继续卖命干活,说来也真是大难不死,必要倒霉。 崔璆原先在担任浙东观察使,说来当年也替黄巢向朝廷求过官,论理来说,对黄巢也有知遇之恩,黄巢当年攻打浙东的时候,抓了他,但并没有杀他,想来也是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于是便一直带在身边。崔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到长安担任官职,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相比起倒霉的崔璆来说,杨希古这个人就是个投机分子了。 杨希古,虢州弘农人(位于今河南三门峡市灵宝市豫灵镇杨家村),杨知至和杨知温的族弟。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杨知至和杨知温这两兄弟就已经是混朝廷的奇葩代表人物了,杨希古则比他们还要能混。 比起他的这两个奇葩兄弟,杨希古在朝廷里,可以说是混的相当风生水起,什么搞朋党勾结,什么排除异己,这位仁兄那是相当的专业。 黄巢来了长安之后,这位仁兄立马换了个嘴脸,愿意为黄巢鞍前马后,当鹰犬走狗。 孟楷,盖洪,费传谷都是黄巢手下的大将,这些人因为功劳不大,被封在四品以下。 而皮日休就不一样了。若论黄巢这个阵营班底里面,文化水平和艺术造诣谁最高,皮日休绝对妥妥的第一。 皮日休,字袭美,复州竟陵人(位于今湖北天门市),别号间气布衣,醉吟先生。 说来也巧,像他这么有才华的人,居然和黄巢一样,参加科举考试一直考不中,只能是混迹于给人当幕僚,后来好不容易当上个太常博士,结果黄巢却来了。 皮日休担任的这个官职每天从事的就是学术研究和教书育人,基本上也能够施展他的才华。可黄巢毕竟也是念过几天书的,对和自己有着一样经历的皮日休也是英雄惜英雄,特别关照这位老兄。 他觉得,像皮日休这样的才华,考不上科举,确实是没天理,于是乎,自己当了皇帝之后,便把他送进了翰林院,当了学士。 长安城算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该巡逻的巡逻,该当官的当官,只不过又换了个皇帝而已,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对于大唐的正统皇帝唐僖宗来说,这影响可就大了。 每天不仅需要赶路不说,而且还要在路上批阅很多的奏章,也着实是有点难为这个马球天才。 在走到骆谷的时候,已经被调到凤翔担任节度使的宰相郑畋,却想要皇帝陛下留在凤翔住下。 光顾逃命的唐僖宗那还有闲心留在凤翔这个离长安那么近的地方,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跑的越远越好。 但毕竟郑畋是一番好意,直接拒绝恐怕也会伤了这位老臣的心,于是,唐僖宗便安慰郑畋道。 “朕不想离的黄巢太近,暂且在兴元府住下,等到诸道兵马集齐之后,再图收复长安吧。讨逆的工作还得指望郑爱卿多多出力。” 郑畋一听皇帝只是暂时住下,于是便说道。 “陛下之所以落得如今地步,全是臣的过错,还请陛下勿要播迁蜀中,毕竟前路艰辛,奏报不通,若延误军机,臣九死难免。” “郑爱卿多虑了。”唐僖宗回复道。 “那既然陛下执意不肯留在凤翔,还请陛下能够赐予臣便宜行事的权力。”郑畋坚决地说道。 唐僖宗算是搞明白了,原来说了半天,郑畋是想要先斩后奏的大权,那既然他这么坚决,那就给他行了。 在一番假意求情的诉说之下,郑畋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东西。而他也“含泪”送走了唐僖宗的车驾··· 唐僖宗此刻内心只有想要跑到蜀中的想法,至于什么什么便宜行事,什么生杀大权,他统统不在乎,反正给谁不是给,只要能够把事情办利落了,就算是给老百姓,他都认。 几天之后,唐僖宗的车驾来到了婿水(婿水河,汉江的支流)附近,他紧急召见了自己当初击球赌三川的三位节度使,牛勖,陈敬瑄,杨师立。告诉了他们京城失守,自己要暂时在兴元府(位于今陕西汉中市,南郑区,勉县,城固县)落脚的消息,并且重点说明,如果黄巢闹得太厉害,很有可能要去成都,希望他们能够尽地主之谊,做好充分的接驾准备。 皇帝自己都去逃命了,大臣们也没有闲着。而此刻,夏绥节度使诸葛爽正在秘密与一个人商讨着一件事情。 投降! 当时诸葛爽正在栎阳构筑防御工事,准备对抗东渭桥的黄巢部队,而在这支部队中担任领导的人,正是后来取代大唐的那位弑杀皇帝。 朱温! 朱温,宋州砀山午沟里人,大唐终结者,五代第一个朝代后梁的开国皇帝。 说起朱温的人生经历,也确实是不简单。和很多传奇的开国皇帝刚出生时一样,他的出生经历简直比电影还精彩。 他刚出生的那一天晚上,他家的房屋跟着了火一样,冒着红色的烟雾,附近的邻居还以为是他家着火了,纷纷提着水桶和木盆前来灭火,结果等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朱温家里并不富裕,在他的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一家五口人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拮据。 天不凑巧,他的爹在他们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病逝了,只留下母亲照料他们兄弟三人。 后来母亲带着他们兄弟三人寄宿在萧县地主刘崇的家里,可刘崇十分的不喜欢朱温,原因是因为朱温实在是太懒了,所以他经常是动不动就拿皮条抽他,搞得朱温的童年过得十分的不愉快。 可有唱黑脸的,自然就有唱红脸的,刘崇虽然不喜欢朱温,但是他的妈却对朱温是宠爱有加,并且还多次劝告刘崇不要打骂朱温,因为朱温天生贵相,日后必然是人中龙凤。 很明显,刘崇不是一个迷信的人,算命先生的话他都不信,更别说这话还是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 可老太太却用亲身经历告诉了刘崇一切的原由。 “我好几次看到朱三(朱温在家里排行老三)在睡觉的时候,化成一条红蛇腾空而去,此必然是天上星宿下凡。” 老太太说的是神乎其神,可刘崇却依旧是我行我素。就这样,朱温一直等到了黄巢起义,这才算是咸鱼翻了身。 朱温不亏是人中龙凤,短短几番话语,就打动了诸葛爽,随即便让诸葛爽表了忠心,投降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黄巢。 黄巢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大喜,当即封诸葛爽担任河阳节度使。 之前给大家提到过,此刻的河阳节度使是田令孜的心腹罗元杲在担任。而黄巢让诸葛爽担任河阳节度使的目的,就是把罗元杲干掉,把他的地盘抢过来。 诸葛爽当即带着人马就去了河阳,罗元杲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气都不打一处来,直接抄起家伙就要和诸葛爽这个叛徒火拼。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士兵居然不打诸葛爽,不打也就算了,这帮士兵还全都把盔甲脱了,直接打开城门欢迎诸葛爽前来接任。 罗元杲这个领导混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是够失败的。随后,他仓皇逃出了河阳,前往兴元府去投奔唐僖宗和自己的老大田令孜。 不得不说,罗元杲的运气实在是差,之前击球赌三川没捞到好处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混到个河阳节度使,居然还被冒牌货诸葛爽给抢了,这经历,简直比窦娥还冤。 唐—黄巢传(十七) 就连诸葛爽这样被皇帝陛下信任的大臣都被黄巢招降了,这天下还有哪些人能够值得信任呢? 若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有投机钻营的,自然就有卖命干活的,若说是有,也着实是挑不出来。 有的人想要当叛徒,不需要游说都会背叛,像诸葛爽这种人,而有的人不想当叛徒,但现实却总是逼着他去当。这类型的代表人物就是凤翔节度使郑畋。 郑畋送走了皇帝,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好处,在回到了自己藩镇上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把所有的将领全都凑到一起,共同商量一下眼下讨贼的形势。 可此刻会议上的诸位将领确实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郑畋,搞得郑畋有点不知所措。在气氛沉寂了半天之后,有一位将领主动发言了。 “黄巢所部草贼气焰嚣张,此刻若是出兵,绝非上策,不如暂且等等,等到各地勤王的藩镇人马到来,到时候咱们再见机行事。”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会议上的其他将领纷纷点头支持这个提议。 “胡闹!”郑畋突然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样做,摆明了就是想要劝我臣服于黄巢,简直混账至极。”郑畋是越骂越起劲,越骂越生气,结果因为被气得够呛,也不知道是一口气没上来还是被气的犯了脑血栓,在众人都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之下,突然昏倒在地。 由于昏迷来的十分突然,郑畋的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来得及搀扶,只听得咣当一声,郑畋的脸直接撞到了墙上,在昏迷了半天之后,紫红的淤青充斥了他的半个面庞,活脱脱一个“青面兽”。 在场的诸位大将可都吓坏了,赶忙上前你一手我一手帮忙扶起了这位领导,会掐人中的直接上手掐人中,会号脉的先号号脉,反正是能用的急救手段全都用上了,就差给郑畋来一个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了。 将领们这番手忙脚乱的急救操作从当天中午一直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个时候郑畋终于是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够呛,还是因为急救手段用的太狠,刚醒过来的郑畋,此刻却是哑巴做梦—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让郑畋无法相信,也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黄巢派使者来到凤翔,专门来游说郑畋加入他们的大齐政权。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黄巢使者此次前来游说,郑畋却无法发声,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还口反驳了。 其实从他内心来说,他是绝对不想投降黄巢的,只是有话说不出,只能是干瞪眼。 可郑畋不想投降,但是他手底下的人想啊。 当黄巢的使者把敕书送来的时候,郑畋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没有去招待,当然,就算是亲自去招待了,估计最后的结果也是棍棒伺候,刀剑相送。 此次接待黄巢使者的任务落在了监军袁敬柔的身上。 这位老兄实在是个软骨头,在看到使者送来的条件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做决定,而是找来了所有的人将佐们一块商量,看看到底是投降还是不投降。 你瞧瞧,这种机密的谈判合同,不给领导汇报和请示,居然私自找同事商量做决定,当真是不拿豆包当干粮。 这也怪郑节度使大人他自己,早不能说话,晚不能说话,偏偏这个时候变成了哑巴,那也就怪不得袁敬柔干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了。 在思想挣扎和斗争了很久之后(其实压根就没有斗争,就是想投降),袁敬柔以郑畋的名义,在这份谈判合同上面签了字,并且还以郑畋的口吻,书写了一封信给黄巢。 内容我就不说了,无非不过也是拍拍黄巢马屁,表一表忠心,说一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类的官场经典台词。 卖主求荣的协议签完了,接下来就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吃顿饭,增进一下感情了。 在协议签署完之后,袁敬柔还别开生面的款待了一番黄巢的使者。 宴会的过程进行的十分的愉快,在一番鼓舞过后,突然,席间有人居然放声大哭起来,一下子把宴会的气氛破坏的消失殆尽。 黄巢的使者本来雅兴挺高的,此刻却消失的荡然无存,随即脸色一沉,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问道。 “今日宴会诸位都喝的比较尽兴,为何有人却要扫兴?” 袁敬柔被这句话问的不知所措,当即发问道。 “今日本是归降黄王的大好日子,诸位为何落泪?” 刚问完这番话,底下的人是哭的更厉害了,这不由的让袁敬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场面是十分的紧张。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席间哭着的人抹了抹眼泪,啜泣地说道。 “归降黄王,建功立业自然是好事,只是今日如此盛况,唯独缺了节度使大人,着实让我们有些许难过,实在是提不起吃饭和赏乐的雅兴来。” 袁敬柔听了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于是便想使者解释道。 “郑节度使前几日犯了风痹病,所以不能前来出席,还望天使海涵。” 使者一听他们是因为这件事悲伤,于是便转怒为喜,安慰了几句众人之后,继续喝酒。 此刻的郑畋可算是气的不轻,手下的人居然背着自己签了这种无耻的合同,简直就是那自己的老脸往垃圾堆里丢,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当时,郑畋得了风痹病的消息连凤翔城内的老百姓也知道了,他们平素里对这位大唐的功臣十分的敬仰,如今得知他得了这个病,心中十分的难过,闻者无不哭泣。 正在养病的郑畋得知凤翔城中的百姓惦记自己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看来百姓对大唐还没有彻底的失望,想必破贼之日,已然不远了。” 在这种直觉的引导之下,郑畋决定要书写一封奏表承报给唐僖宗,但是由于袁敬柔已经带着人马归降了黄巢,此刻全部都是他的眼线,想要把这份书信送出去,只能是用自己的心腹来办了。 随后,郑畋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了一封血书,交代给自己的心腹,要他务必送到皇帝的面前,一来是报告现在的形势,二来则是告诉皇帝,自己没有变节,依旧还是心系大唐的朝臣。 休养好身体之后,郑畋突然下达了一道命令,要把那些带头投降黄巢的人全都拉出来咔嚓掉,以正其心。同时,他还召集所有的人马,把现在的形势和以后的形势诉说了一番,告诉这些人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毕竟投降不是个光彩的事儿,手下的士兵心里也清楚,一旦是投降了黄巢,那以后肯定是没有回头路了,所以,他们都向郑节度使表了忠心,愿意与黄巢斗争到底。 在得到众人的响应和支持之后,郑畋立马组织人马在凤翔城翻修城墙,大搞工程建设,同时在城内各种修缮和打造兵器,同时还积极训练士兵,完善兵力的部署,为以后的战斗做足充分的准备。 当然,这些准备工作也只能是保住凤翔城,还不能对黄巢的起义军有多大的影响,想要反攻,就必须要联络其他藩镇的人马,很快,郑畋便书写密信送到附近的藩镇前去求援,要求他们一同出兵,收复长安。 郑畋毕竟是朝廷的宰相,在朝臣中还是有点威望的,既然是宰相发话了,各道的藩镇多少也得给点面子,于是便带着人手,一起来到凤翔,与郑畋召开了一次讨贼的誓师大会。 除了各藩镇的人马以外,郑畋把能利用起来的人手全都拉拢了过来,唐僖宗出逃之前,在长安城还留下了几万禁军部队。 这帮人也算是够倒霉的,作为在京师负责安防工作的重要部队,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在皇帝逃命不带他们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人想要投靠黄巢,也实在是难得。 领导都跑了,光剩下他们还在岗位上坚守,这帮人是一瞬间从编制工作人员一下子变成了下岗人员,工资都不知道找谁要,这工作看来真的是没法再干下去了。 就在他们准备解甲归田,回去自谋生路的时候,郑畋给他们抛来了橄榄枝。 本来就处在失业状态的这帮人,在看到郑节度使发出的招工告示之后,纷纷前去投奔。 都是为了生活,跟谁干不是干啊。况且郑节度使原先还是在朝廷里混的,人品也还说的过去,他的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这帮禁军部队在赶到凤翔之后,郑畋给他们安顿好了吃住,并且还拿出自己的钱,给他们发工资。在领到工资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是激动的,也是感激的,他们觉得郑节度使实在是个活菩萨,能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他们物质上最大的支持,这样的好领导,就算是让他们卖命,他们都心甘情愿。 其实他们的想法一点都没有错,郑节度使叫他们来凤翔,不是来补发工资,安排食宿的,其目的,就是要他们来卖命的。 唐—黄巢传(十八) 郑畋这边还在招兵买马准备反攻黄巢,长安这边,黄巢却在忙着拉拢唐朝的旧部官员。 他规定,凡是愿意跟着自己混的,全都到自己的宰相赵璋家里来投递推荐信,并且规定名额和时间有限,有意向的速速来报名。 此道命令一下达,长安城中躲在家里的官员更疯了一样全都去赵璋的家里投递推荐信,行动缓慢的大臣此刻俨然变成了赛跑运动员,个个是精力充沛,体力十足,生怕落去迟了捞不到名额。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不愿意投奔黄巢的人,这帮人之所以不投奔,是因为皇帝跑了,他们没得来得及追赶,许多都是上了岁数且腿脚不利索的官员,因此,只能是东躲西藏,苟且度日。 这其中就包括宰相豆卢瑑,崔沆,于琮,刘鄴,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濛,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等人。 豆卢瑑和崔沆属于是知道消息比较晚的,等到知道了,想跑也来不及了,只好是躲在已经投降了黄巢的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的家里避难,希望能避避风头。 于琮没跑,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生了重病,无法长途颠簸,所以一直在他的家里养病,黄巢亲自上门拜访,希望他能够出山辅佐,可是于琮却是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黄巢的建议。 “我们于家,世代受大唐皇恩眷顾,况且我还是驸马,想要我投降,你做梦!” 黄巢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既然于琮不愿意投降自己,那也就只能送他去和他老丈人唐宣宗见面了。 裴谂,赵濛,李溥,李汤等人也在不想在黄巢的麾下任职,但是又不敢直接拒绝,所以只好是藏匿在老百姓的家中,以求能够混过去。 等到黄巢发动全城搜捕的时候,找到了这些人之后,便放低了姿态,打算学刘备三顾茅庐,希望能够请这些原来唐朝的重臣出山辅佐自己。 这帮人想着,投奔黄巢无异于给自己绑定一个反贼的身份,到时候如果朝廷的部队反攻回来,自己岂不就是叛徒?思来想去,这帮平时不怎么干事,老是喜欢和稀泥的官员,此刻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不降! 当英雄总好过于当狗熊,不就是一刀的事儿吗?反正横竖是一死,倒不如死的壮烈一些。 黄巢一看这帮“顽固”的家伙,居然这么嘴硬,一时之间,火气上来,就地把他们全都杀掉了,也算是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于琮被杀之后,他的妻子广德公主听到这个噩耗是嚎哭不止,可是在哭了一阵之后,他停止了哭泣,擦干了眼泪,厉声对着黄巢的士兵说道。 “我乃是大唐皇室公主,我夫于仆射已然赴死,我又岂会独活?” 说罢,快步上前,要拔出黄巢士兵腰间的佩刀,准备自杀,但是却因为慢了一步,被后来赶上的士兵一刀杀死。(《新唐书》中记载为上吊自杀) 但不管是怎么个死法,广德公主绝对算的上是唐代公主里面最有气节和最有操守的公主。 虽然他当年并不是下嫁于琮的首要选择,(当年唐宣宗本来打算让他的姐姐永福公主下嫁给于琮,但是因为永福公主的脾气不大好,唐宣宗才改让广德公主下嫁给于琮),但是他作为于琮的妻子,在于家却丝毫没有摆公主的架子,上敬长辈,下礼同辈,完完全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于家的一个普通媳妇来看待。 甚至于当年于琮被韦保衡诬陷之后,惨遭流放,广德公主都能不离不弃,当真是患难见真情。 可以肯定的说,广德公主对于琮是有真感情的,他愿意为了丈夫屈尊做一个普通大户人家的媳妇,也愿意为了于琮而殒身,这种感情绝对是真挚而又纯洁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活人的账算完了,死人的账也的算一算。 对于当初推荐高骈出镇淮南的卢携,黄巢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讨厌和愤怒,在卢携死后,黄巢进入长安,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卢携的坟地,命人挖开,然后拉出卢携的尸体,放到长安城的大街上公开进行戮刑。 这是一种充满了极端侮辱的行为,自东汉末年的皇甫嵩发明以来,千百年的时间里,这种惨无人道且有损道义的刑罚一直是对付死去仇人的唯一解决办法。 卢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死了之后,居然还不得安宁。 活人死人都被黄巢整治了,剩下的就是一些不想活的人了。 作为朝廷御用的宫廷特种工作官员,身为将作监的郑綦和库部郎中郑系义都不想投靠黄巢,纷纷选择了全家一块自杀。 作为已经投降了黄巢的人,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黄巢,什么叫活的不腻烦了。 在投降黄巢期间,张直方还经常把朝廷的一些公卿大臣藏匿在自己的府上,以此来瞒过黄巢。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时间一长,就被黄巢发现了,发现了之后的后果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 城中官员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此刻已经闹得是满城风雨,人心不安,而此刻的唐僖宗却全然不顾长安的安危,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逃命。 正所谓“天下混乱,忠臣乃见”,越是国破山河在的时候,越能显现出那些是忠臣。 身为义武节度使的王处存在听到长安沦陷的消息之后,心中十分的悲痛,一连哭了好几天都无法抵消内心的痛苦。 在极度的悲伤过后,王处存做了一个大胆犯上的决定。他准备带着人马亲自到兴元府去接见圣驾。 王处存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着见到皇帝之后,能够提一提收复长安的想法。 除了王处存的忠诚行为之外,还有一些不起眼的芝麻绿豆小官也表现了他们对皇帝的忠诚。 时任汉阴县令的李康,听闻唐僖宗逃难至此,于是便亲自组织了一大批骡马车队,装满数百驮干粮前来进献唐僖宗的逃难士卒。 唐僖宗在看到这些粮食之后,赶忙问李康,为什么他会想到自己要路过这里? 李康便将实情全都告诉了唐僖宗,原来是一个名叫赵濬的道士告诉他的,这个道士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他料定黄巢入关,长安必然不保,唐僖宗必然会出逃,而出逃必然会经过汉阴,所以便早早让他在这里等候。 唐僖宗听了李康的话之后,不由得对他口中说的这个赵濬充满了兴趣,他十分想见一见这个传说中能预知未来的能人。 就在这个时候,身为枢密使的杨复恭却说出了实情。 原来赵濬是他当年推荐到朝廷里面的,原先担任的是太常博士,后来胜任为度支员外郎,只是皇帝陛下出逃之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唐僖宗赶忙派李康回去传唤赵濬来见驾,在见到这个传说中的能人之后,唐僖宗这才了解了后来的事情发展。 赵濬自黄巢攻陷潼关之后,便提前跑进了商山去避难,后来便来到了汉阴,提醒了县令李康。 听完之后,唐僖宗不仅没有责怪赵濬擅离职守的失职罪过,反而还对他忠诚的行为大加赞赏,随后便将他胜任为兵部郎中,负责为行军出谋划策。 而此刻的唐僖宗已经是到达了兴元府,并且正准备要联络各道藩镇人马,准备伺机收复长安。 在这逃难的一路上,唐僖宗算是见识到了亡国的后果,因此,他的心智方面也在渐渐开始发生着转变。 一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皇帝,在面对江山社稷,祖宗宗庙即将被摧毁的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要挽回尊严的意义。 在逃亡的途中,沿途的官员那些是真心为了国家好,那些是忽悠自己的,唐僖宗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他觉得,只要还有忠诚于大唐的官员存在,大唐就不会亡国。 当年击球赌三川提拔的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在听闻唐僖宗的车驾在兴元府避难的消息之后,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随即便上奏章到兴元府,希望唐僖宗能够到成都来落脚。 陈敬瑄虽然是田令孜的哥哥,官职也是靠运气得来的,但是他的忠诚度还是值得肯定的,只不过这个忠诚的前提是有目的的。 兴元府的粮食储备并不够多,不足以让唐僖宗的人马维持很长的时间,所以去成都落脚,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唐僖宗其实并不打算学自己的老祖宗唐玄宗往成都跑,只是现在形势所逼,再加上田令孜还老劝自己一定要去成都,这一番游说之下,不想去的唐僖宗也只好打定主意准备去往成都了。 此刻的陈敬瑄已经派了三千多人在迎接唐僖宗的路上。 比起那些真心为朝廷和社稷着想的官员来说,陈敬瑄迎接唐僖宗进入四川的目的其实十分的简单,那就是让皇帝陛下吃好喝好娱乐好,只要这些条件都做到了,还愁以后当不了个宰相? 唐—黄巢传(十九) 中和元年(公元881年辛丑)唐僖宗的车驾部队离开兴元府,直奔成都而去,在临走之前,唐僖宗把山南西道节度使牛勖加封为同平章事,算是提拔了一下吧。 毕竟牛勖这种拍马屁的角色,在这个危难时刻,依旧没有忘记皇帝,总的来说,还算是忠心耿耿。 可是到了陈敬瑄这边,情况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也想得到皇帝的垂青,但是很无奈,跟着皇帝出行的一大帮子人里面,总有一些不规矩的人,总是给自己制造麻烦,搞得自己实在是头疼。 当时在唐僖宗的车驾还没有赶到成都之前,作为皇宫禁苑中的杂役工人便先赶到了成都,结果在来了之后,这帮人表现出了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态度。 “人人都说西川这里住的都是蛮人,不服王化,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太可恶。” 就是这么一句带有侮辱性的评价,让陈敬瑄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他觉得,自己给他们提供避难的场所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居然还敢挑挑摘摘,实在是有点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 陈敬瑄也没有跟这帮打杂的废话,直接棍棒伺候,结果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用力过猛,最终导致说话的这帮内园小儿被当场打死。 看到陈节度使如此的招呼态度之后,也没有人再敢乱说话了,事情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打完人的陈节度使整了整衣冠,随后便到鹿头关前去亲自安排迎接圣驾。 当时的唐僖宗才刚赶到绵州,而迎接他的是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为了尽地主之谊,杨师立特地留下唐僖宗玩了几天,也顺带拍拍马屁,趁机要点好处。 就在唐僖宗准备要到成都准备继续展开新的生活的时候,黄巢却在积极谋划着拉拢朝廷的大臣。 当时的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就是黄巢重点拉拢的对象。 王重荣,太原祁县人,唐末名将。 王重荣这个人平时的权谋诡计特别多,属于是典型的老狐狸。而黄巢为了拉拢他,前前后后派了上百名使者,可谓是下了血本。 虽说这位老兄狡猾无比,且喜欢阴人,但是对于朝廷,王重荣还是有底线的,毕竟他是大唐的臣子,于情于理来说,都是不会投靠黄巢的。 可事实上,王重荣不仅投降了黄巢,而是还是速降。 倒是也能够理解他当时的处境,身为河中地区的一个小官,离京师长安这么近,想跑都来不及,更别说是积极防御了。 当然这或许是王重荣投降的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黄巢比较赏识他。 王重荣也是个识相的人,见自己跑不了,也无力抵抗,干脆直接投降了黄巢,当了可耻的叛徒。 比起那些不愿投降的人来说,王重荣还是比较惜命的,他可不想为了什么所谓的忠诚把命搭进去,跟着谁不是忠诚呢,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本以为黄巢会重用自己的王重荣,在当了这个河中节度副使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平常不关系自己也就罢了,黄巢这个人还老是找河中要钱要粮,而且还是狮子大开口,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底线,只要自己有多少,他们就敢要多少,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提款机。 王重荣实在是供养不起了,于是便私下找来自己的人开会,提了提自己的看法。 “起初我投降黄巢,只是为了等援兵到来之后合击黄巢,如今黄巢却索求无度,甚至于还打算要索要人马,显然,黄巢这是不信任我,如果要是不另做打算的话,怕是死无葬生之地啊。” 众人听罢,顿如茅塞顿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是诈降啊。他们还以为王节度副使真的叛变了。 诈不诈降,我不清楚,但是王重荣被逼到这个份上才想起来反抗,那跟真投降也没什么区别。 当时身为河中节度使的李都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现在兵力微弱,如果要是反抗的话,必然会被剿灭,既然王公有意要带领众人脱困囹圄,我李某人愿意将节度的节钺借给王公使用。” 李都是个聪明人,王重荣的威望比自己高多了,发号施令比自己管用,自己这个节度使无非就是个摆设,留着也是被王重荣当枪使,还不如提前把大权给了他,落个自在。 在接受了节度使节钺之后的王重荣,火速把自己提拔成为了节度留后,并向河中的士兵喊话,要和黄巢抗争到底。 既然是反抗,那头等大事就是先把黄巢的人解决掉。王重荣命人把前来索要钱粮的使者全都杀掉,然后自己亲自写信给赶到兴元府的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求援,希望他可以和自己结盟,共同对抗黄巢。 黄巢没有等回来要钱的使者,却等到了王重荣反叛的消息,气的咬牙跺脚,为了给王重荣一个深刻的教训,他派朱温和侄子黄邺带领数万人征讨王重荣,务必要将这个反复无常的人干掉。 朱温接到命令之后从同州出发,黄邺则从华阴出发,两路人马一共数万人,齐头并进,直扑河中。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而王重荣此刻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战准备。为了激励士兵能够打赢这场仗,他一方面鼓励士兵的斗志,一方面又召开战前训话大会,明确了逃跑,后撤,投敌等等行为带来的连坐后果。 反正里外都是死,与其当逃兵被杀,还不如死的壮烈一些,因此,这帮士兵都表现除了高昂的战斗士气,誓要将朱温和黄邺的人马打出河中。 所谓哀兵必胜,在这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境地之中,这帮士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拼命杀敌,最终进过了一场苦战之后,大败朱,黄两路人马,收缴了大量的武器和辎重。 河中之战可以说是当时朝廷上下唯一一场打赢的战斗,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唐僖宗的耳朵里面,为了表彰王重荣,唐僖宗金口一开,直接给他转了正,任命其为河中节度使,顺带还附送了一个检校司空的职务。(由于王重荣已经有了节度使节钺,所以皇帝只需要下命令任职就行,而检校司空则是皇帝口头承诺,并没有走吏部报批) 一个叛徒,为了能够活下去,不惜出卖人格和尊严去讨好别人,最终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还被逼上了绝路,只能选择反抗,而他的反抗反而还得到了同情和支持,只能说,大唐的世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除了王重荣的抵抗之外,凤翔的郑畋此刻还在继续拉拢着其他的藩镇前来帮忙。其中就包括前任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和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等人。 这两位老兄基本都属于是在各自的节度藩镇上混的时间比较长的人,不仅资历老道,而且深得人心,便于进行战争动员工作。 朔方,凤翔,泾原这三个地方离长安十分近,如果要是一起发难的话,对黄巢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当然,黄巢也十分明白这个情况。 既然如今围困的局面已经形成,临时动员人马反击显然不太现实,虽然自己的人马较多,但想要和训练有素的藩镇人马交手,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于是,黄巢决定采用招降政策,派使者前去招降郑畋这位“武林盟主”,并承诺给予好处。 擒贼先擒王,这都是权宜之计,拿下郑畋,各道藩镇必然溃散,长安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可是,他错了,他太低估了郑畋这个人。 既然能够混到宰相这个位子上来,郑畋当然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随便给个仨瓜俩枣就想让他乖乖就范,显然黄巢还没睡醒。 郑畋不仅不打算接受黄巢的“好意”,反而出于礼貌性的问候,还把黄巢的使者杀了,算是给了黄巢一个明确的交代。 与此同时,郑畋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出了凤翔,让他的儿子去谒见唐僖宗,并传达他誓死报国的决心。 而此刻的唐僖宗的车驾已经赶到了成都,正在馆舍歇脚··· 其实在出逃之前,唐僖宗期望最高的讨贼人选不是郑畋,而是高骈。 连着好几次派人去给高骈下旨,请求他出兵讨伐黄巢,但是盼星星盼月亮也终究没有等到高骈出兵的消息,反而是等来了黄巢攻克潼关的噩耗。 按理来说,对一个人期望越高,失望自然也就越大,可是显然唐僖宗还没有完全到了失望的地步,在到了成都落脚之后,唐僖宗依旧还惦记让高骈出兵立功。 为了能够打动高骈,唐僖宗不惜为他修改规则。 他规定,凡是高骈调查有功的将领,哪怕是司法部门的监察御史或者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散骑常侍,只要有能力的,直接写奏章给自己报上来,就算是高骈的功劳。 身为大唐的皇帝,如此卑躬屈膝讨好和求全,也着实觉得有点可怜。 唐—黄巢传(二十) 这种卑微到极点的态度,显然是无法打动高骈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的,所以,唐僖宗转而把信任的重点放在了勤王的郑畋身上。 中和元年(公元881年辛丑)二月十八日,郑畋再度被提拔为同平章事,也算是辛苦操劳一场的回报。 虽然没有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高骈的身上,但是唐僖宗还是没有忘记高骈,还是委派他担任了东面都统,与前行营招讨使郑从谠和代北监军陈景思,沙陀部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等部人马一同收复长安。 在走到绛州准备要过黄河的时候,身为绛州刺史的瞿稹却截住了陈景思的人马。 “陈监军,现在不能过去,太危险了,长安城里有六十多万黄巢的人马,此次就带这么点人过去,恐怕不好对付啊,不如先返回代北招募点人马再来讨伐,也不算迟啊。” 陈景思也是被瞿稹给吓唬住了,当即停下了脚步,选择了原路返回。 其实倒不是说陈景思怕黄巢的人马,只是这数量差距实在太大,就算自己的沙陀骑兵再猛,也不太可能能对付得了这么多的人马,所以,多招募点人手过来才有获胜的希望。 而为了能够招募更多的人马,瞿稹也跟着陈景思,李友金一起去了代北,三个人是前前后后招募了好几个月,这才凑到了一支三万多人的部队,当然都是北方地区的一些胡人,成分杂乱且不好管理。 当时这支人马屯扎在崞县以西,因为这帮人被招募过来之后,陈景思一直没有给什么交待,所以这帮人就在这里闹起了事儿。 瞿稹和李友金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也不太能够制住这帮闹事的番兵,干脆李友金去找陈景思商量一下对策。 “陈监军,如今虽然有了这么多人马,但是如果没有一个有威望的大将来带领的话,怕是不好领导这帮没有纪律的士兵,就算是咱们凑齐了这么多人上战场,不听管教,不仅不会打赢黄巢,反而还会牵连到咱们自己头上。” 陈景思听后,冥想了一会,接着问道。 “李公可有什么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李友金镇定了一下之后,当即回道。 “我大哥和侄儿,皆是勇武之人,监军可以写一封奏疏,向陛下表奏这二人为代北番兵统帅,同时赦免他们二人的不臣之罪,若是他二人前来统领代北诸胡,则必然云集响应,黄巢狂贼定然不是对手。” 李友金口中所说的大哥则是当年跟随康承训讨伐庞勋起义的朱邪赤心,后来被赐姓李,更名为李国昌,而他的侄儿就是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 这两位仁兄,之前在《庞勋传》中依旧提到过,也说到了他们父子俩为何和朝廷作对,又是如何被朝廷的人马打的跑到了达靼。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建议,但却是唯一的选择。因为能不断给朝廷制造麻烦的人,一定是有本事的人。 陈景思思索片刻之后,便决定写奏表给朝廷,保举李国昌和李克用父子担任代北番兵的统帅。 按道理来说,李国昌父子常年不听朝廷调遣,老是给朝廷制造麻烦,朝廷应该是巴不得他们逮住他们先解决掉呢,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兵权,让他们为朝廷办事呢? 这种设想只是正常时期下的设想,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愿意给朝廷出力,就甭管他以前是江洋大盗还是土匪流氓,一律同意他们的请求。 在得到了唐僖宗的默许之后,李友金当即率领五百骑兵带着圣旨,奔赴达靼去请他大哥和侄儿。 在经历了逃窜的狼狈之后,李国昌父子居然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大唐的皇帝还会想到他们父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既然朝廷不计前嫌,那自己就不能蹬鼻子上脸,继续再给朝廷出难题了,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年事已高,带兵冲锋已然是不太现实,所以,此次出兵的任务,便交到了他的儿子李克用的手上。 “吾儿一定要为朝廷讨平逆贼,克复长安!” 李克用听后,将父亲的心愿牢牢记在心中,这一刻,李克用深刻体会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是多么的沉重。 此次回到中原,李克用并没有空手回来,还顺道带回来上万名达靼的士兵,也为讨伐黄巢再度增添了一丝帮助。 去吧,李克用,去完成属于你自己的使命吧,大唐的命运将因为你而扭转! 如今朝廷的各路人马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反攻长安,来自西川的节度使陈敬瑄同样也在出兵的行列之中。 唐僖宗在来到成都之后,受到了陈敬瑄热情的招待,为了表彰陈敬瑄这种服务态度,唐僖宗便给了陈敬瑄一个同平章事的名额,而陈敬瑄为了表示自己抗敌的决心,便奏请让自己麾下的左黄头军使李鋋主动带兵进攻长安的黄巢。 陈敬瑄出兵进攻黄巢并非只是为了邀功,还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黄巢的大将朱温自打担任了东南面行营都虞侯之后,便开始吧进攻的目标放在了邓州方向,而邓州又与荆州和襄阳有着唇亡齿寒的战略关系,邓州沦陷,则荆襄必然危急,荆襄若是沦陷,蜀中便是黄巢的下一个目标,所以陈敬瑄的考虑还是相当的提前的,先防患于未然,然后徐徐图之。 蜀中的安全要首先保障,但是收复京师的工作,却也得需要人来筹划。而这个人选在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郑畋比较合适。 三月十三日,唐僖宗加封郑畋担任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而时任枢密使的宦官杨复光则担任了京城西南面行营的都监,这样的人事调动安排,显然还是皇帝为了防着这些大臣准备的。 毕竟郑畋这个四面诸军行营都统权力太大,京师周边的藩镇他都可以调动,要是他叛变了黄巢,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所以,必须要安排自己的心腹宦官去监视郑畋的工作,美其名曰是为了监军,实际上和监视没什么区别。 要不说皇帝这个职业,实在不是人当的,不仅要管闹事起义,还要提防大臣投敌,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皇帝要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上到百官,下到百姓,都得防着,操这么大的心,还能活到寿终正寝的皇帝,那简直就是皇帝界的奇迹。 当然光给职务显然是不够的,唐僖宗还给郑畋带去了一道诏令,这是一道鼓舞人心的诏令。 “凡是参加此次收复长安,亲身参加战斗的士兵,不管是番兵还是唐军,统统报上来,成功之后,定有封赏。” 这个诏令也再次表明了唐僖宗现在的底线,只要能办事,好处多得是。 那既然皇帝都开了口了,那也就放开了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郑畋。 郑畋当即上奏唐僖宗,希望能够把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提拔为行军司马,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提拔为副都统,全权归自己调度。 这是个比较有意思的请求,提拔谁不行,偏偏是这两个藩镇的节度使,难道单纯的是因为这两个藩镇离自己的凤翔比较近,好调度? 我看不然,郑畋最有可能的目的是,想要联络这两个距离京师最近的藩镇率先发起对黄巢的进攻,说的直白一点,实际上就是想抢头功。 各道的人马都快来了,都想着抢头功,要是等到他们赶来的话,那自己不就只剩下捡漏了?到时候皇帝回到长安,开功臣表彰大会,岂不是就轮不到自己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这种想法的官员和节度使,应该不在少数,郑畋很有可能也有这种想法。 此刻,谁占据主动权,谁就占据了日后在朝廷的话语权。 朝廷的人马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黄巢当然也是如坐针毡,为了能够应对长安周边的藩镇威胁,他特命尚让,王播两名大将率领五万大军率先进攻凤翔,打破被动的局面。 黄巢此次的出兵很有针对性,凤翔是郑畋的根据地,而郑畋又是这帮藩镇人马的“武林盟主”,端了他的老窝,郑畋必然士气受损,那带来的直接后果很有可能就是凤翔,泾原,朔方三镇撤兵,长安的危机当然也迎刃而解。 不得不说,黄巢的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他能够想到这一点,郑畋自然也能够想到。 其实在尚让和王播出兵之前,郑畋就已经想到了黄巢要进攻自己这里,所以为了好好招呼一下这两位老兄,郑畋特别让唐弘夫埋伏在凤翔附近险要的地段,准备打伏击。与此同时,他自己则亲自带了几千人爬上凤翔的高岗山头,到处插上大旗。 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吓唬尚让和王播,而是要引诱他们往这里跑。 这个桥段让我不禁想起了《三国演义》中关羽对曹操评价颜良的话。 “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耳!” 显然,此刻的郑畋搞得就是插标卖首的行为,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向颜良一样,穿着绣袍金甲,持刀立马站在麾盖下面这么招摇。毕竟小说之中为了突出关羽的威武,故意把颜良刻画的如此威风,实际上在真实的战斗过程中,这种招摇过市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告诉敌人,别乱跑了,往这儿打! 尚让和王播当然是不明白郑畋这么搞得目的是什么,但是他明白,他们要打的目标就在这旗子底下。 尚让和王播耻笑郑畋太过于书生意气,不懂得兵法中“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的道理。 唐—黄巢传(二十一) 郑畋虽然不算是个打仗的粗人,但是若论兵法,他可是比尚让和王播研读的要透彻。 这两位老兄显然没有把郑畋当回事,依旧带着部队大步向前挺进,可能是觉得这一仗特别好打,所以就连军队中的士兵都产生出了轻敌的情绪,连队列都不好好走了。 可当他们刚走到龙尾坡的时候,突然,唐弘夫埋伏的人马杀了出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尚让和王播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此处还有伏兵,当即被杀的军阵大乱,士兵四散奔逃。 龙尾坡之战算是对黄巢正式的宣战,此次战斗结果颇丰,斩首两万多人,沿途的尸体足足躺了有数十里地,其战果影响,对于黄巢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尚让和王播失败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长安,甚至在尚让的办公室的大门上(也就是尚书省),居然还有人写了一首嘲讽起义军无能的诗句,这让尚让看了之后,是火冒三丈。 本来就经历了失败,正在气头之上,如今又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尚让的肺都快气炸了。 为了泄愤,他把尚书省内工作的所有官员拉了出来,全都把他们的眼睛剜掉,然后倒挂起来··· 这帮官员也真是倒了血霉了,本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要背上这个黑锅,而且还遭到了这样残酷的惩罚,说来也真是可怜。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显然尚让还不打算要结束,尚书省的官员全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进行全城搜捕工作,寻找会写诗的人,逮住一个,杀掉一个,连写打油诗的都不放过。 似乎杀掉会写诗的人,也不能够平息尚让的愤怒,索性,他干脆直接把所有在长安城中认识字的人全都抓了起来,充当免费劳动力。 就这么一闹,前前后后一共被抓了三千多人,基本上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荣的大都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文化程度最低,文盲最多的城市。 长安的百姓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这帮意气风发的起义军在进入长安之后,彻底脱下了恶魔的外衣,漏出了本来的狰狞面目,这一切的苦难,都是他们自己招来的。 除了愤怒的尚让,此刻的黄巢也是有点慌不择路,文化人都被尚让处理完了,尚书省自然也就空出了很多官位出来,于是黄巢便想着要再找找躲藏在城中的唐朝官员,希望能够拉他们出来就职。 之前能抓的和能处理的,基本上也都被黄巢清理的差不多了,结果在他地毯式再三搜索之后,还真就找到了这么一个喘气的,并且还是之前大唐官员的人。 这个人就是朝廷的同平章事王徽。 其实这王徽本来是跟着唐僖宗跑路的人,结果在半路上被黄巢的人马抓了回来,黄巢第一时间就是赶紧去找这位老兄,搞思想工作,希望他能够弃暗投明,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当然,黄巢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既然是没有耐心,那劝说的时候,自然就会把脾气也加进去,说的好听点叫游说,说的不好听,黄巢就是想强迫王徽当自己的官员。 这种逼着人当官的行为在历史上还是十分罕见的,而且是把刀驾到脖子上那种,想想这个场面都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王徽是个老油条,虽然身体素质不行,没有能够及时跑了,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对于黄巢这种威逼的手段,王徽表现出了出奇的镇定。并且还给黄巢上演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黄巢每问一句,王徽只是负责摇头,也不说话,也不啃声,最后搞得黄巢都崩溃了。 再三确认之后,黄巢得出了一个最终的结论。 这位仁兄很有可能是个哑巴。 当然,这是黄巢当时的看法,可是王徽是不是真哑巴,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况且,哑巴有怎么可能当得了朝廷的宰相呢? 王徽的演技显然已经到了超凡入圣,出类拔萃的地步,已经演到让黄巢难辨真假,最终又不得不相信的地步,实在是厉害。 既然这位王徽老兄不能说话,那干脆关起来算了。就这样,王徽顺利逃过了黄巢的威逼,虽然最终入狱,但是成功骗过了黄巢,保全了自己性命的同时,也没有落下叛徒的名声。 王徽似然被关起来了,但是他逃跑的决心却是一刻都没有改变,在某天某时某分,王徽趁着守备士兵不注意,偷偷逃出了大牢,并且还发挥运动员的精神,一路狂奔,跑到了河中,这才算是逃出了虎口。 逃到河中的王徽也没有闲着,在修整了几天之后,立马写了奏章派人送到成都,告诉了唐僖宗黄巢的情况,并且还表达了自己没有叛变的决心。唐僖宗当然很待见这种忠臣的行为,为了表彰这位老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可贵精神,当即加封其为兵部尚书,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看着这么多的朝廷大臣忙里忙外,唐僖宗心里十分的欣慰,而如今在成都,自己也过得十分地逍遥快活。 此行来到成都的人中,光南衙北司的人就多达两百多,而且听说皇帝来到蜀中成都,各道藩镇和蛮族领袖酋长纷纷进贡,一时之间,成都成为了新的朝贡的地点。 唐僖宗毕竟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皇帝,在对于钱的态度上,一直都是有多少给多少,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只要是伺候自己舒服或者是自己高兴,他都会赏赐钱物,上到藩镇节度使大臣,下到扫大街的人,只要自己愿意,想给谁给谁,想给多少给多少,实在是豪爽的很。 当然,来成都的目的是为了避难,可不是来游山玩水,公费旅游的,该干活还是要干活的,唐僖宗很明白自己的工作职责。 可是由于当初从金光门跑的时候,没有通知其他的百官随行,这就间接造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圣旨没有人写! 皇帝虽然也是有文化的人,也会动笔写字,但是写圣旨和诏令这种事情,毕竟是中书省的官员该干的事,自己只是负责拿主意的,要是自己亲自动手写的话,那一天不知道要写多少,就算自己写作能力出众,也难保不会有错别字,语句不通顺等等问题出现。 所以,对于这种工作,还需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干。 这种招聘工作基本上是不会公开的,知情的也就皇帝身边的人,所以有些官员就开始准备要竞聘这个岗位了。 毕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升职机会,就此可以进入中书省或者翰林院,如果不抓住的话,日后还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这个机会。而此刻,正好就有一个人想要竞争这个岗位。 这个人的名字叫乐朋龟,时任右拾遗。 乐朋龟是在咸通末年考上的进士,一直担任的就是右拾遗的职务,这个职务基本上品级不高,作用不大,捞油水的机会更是少的可怜,属于是白给的都不想要的官。 乐朋龟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混出个头,心中肯定是郁闷到家了,如今听说有这个机会,他决定放手一搏,试试运气。 虽然在朝廷里混的比较惨,但是这位乐老兄的人缘还是相当强的。 因为他和皇帝的干爹田令孜关系不错。 乐朋龟心里很清楚,想要争取这个位子的人实在是太多,自己的优势有不太明显,想要脱颖而出,那就得剑走偏锋,搞搞关系。 乐朋龟找到了田令孜,把自己的履历说了一通,又和田令孜寒暄了几句家常,然后就直奔主题,把自己的目的表露了出来。 田令孜最后居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在几天之后,就顺利把他提拔进了翰林院,当了翰林学士,这样快速的升职速度,如果不是掏了钱的缘故,那就肯定是乐朋龟马屁拍的好。 当然,我比较倾向于后者,因为当时能够快速得到官职的唯一途径就是给田令孜当走狗。 乐朋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甚至连宰相都得乖乖的给田令孜面子。 这其中就包括时任同平章事的张濬。 张濬,河间人,一个地地道道的两面派和大忽悠。 年轻的时候,张濬在十里八乡也是个出名人物,懂得多不说,而且还活的十分潇洒,甚至于对自己才能过于自信,经常在朋友面前吹牛,久而久之,牛皮越吹越大,朋友越吹越少,后来干脆就没人愿意和他来往了。 混到这个份上,张濬应该是要检讨和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可这位老兄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后来参加乡贡考试的时候,由于阅卷老师实在是不太喜欢他的人品,因此就判了不及格。 得知考试结果的张濬是十分的愤怒,他觉得这里面有黑幕,是阅卷老师瞎眼,不识真材实料,唯独就是没有考虑是不是自己身上出的问题。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之为“自我扩张型”心理,通俗来说,就是一句话。 老子天下第一! 唐—黄巢传(二十二) 基于这种自大心理的影响,张濬开始滋生出了一种厌世的情绪,于是,他便隐居到了深山之中,开始研习鬼谷子的理论,学习纵横捭阖之术,准备反其道而行之。 后来被宦官杨复恭所赏识,进入朝廷,担任太常博士,有了正式的名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张濬实在不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杨复恭当年推荐赏识了他,但是在杨复恭失势之后,转而改投田令孜门下去巴结。 当墙头草也就算了,可是张濬似乎还觉得不满足,为了表现自己对田令孜的忠诚,不断开始攻击和轻薄杨复恭,简直就是白眼狼的行为。 田令孜当然不会看不起这个白眼狼,反而还很喜欢这个人,在到了成都之后,田令孜专门叫来很多的官员前来和自己一块吃饭,这些人基本也都是田令孜的心腹和党羽,在席间免不了会拍一拍田令孜的马屁,顺带讨要点好处。 张濬当时这帮人里面。 当时很多人都主动给田令孜磕头,但张濬却觉得这种当众给宦官磕头的行为实在是太丢人,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无耻的事情。 结果他这么一搞,弄得田令孜有点不爽了,于是在席间,田令孜便旁敲侧击的讽刺张濬,搞得张濬既惊又怕。 张濬还是不清楚现在的形势,田令孜掌控着大权,不去和他搞好关系,那指定是混不下去的。 如今的形势不比唐僖宗从长安逃出来那会了,现在各路藩镇人马正在不断集结和反攻,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而田令孜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想要以后在朝廷里继续混,那就得巴结人家。 张濬认不清这个形势,但是有的人却能够认清。 这个人就是之前投降黄巢的诸葛爽。 可能是觉得黄巢这帮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跟着混也混不出个名堂来,诸葛爽于是便给朝廷写奏表,声称自己对不起朝廷,希望能够原谅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自己还愿意当大唐的良民。 唐僖宗在接到诸葛爽浪子回头的奏疏之后,十分的欣慰,当即把他这个假河阳节度使提拔成了真的河阳节度使。 诸葛爽之所以愿意回归,一方面是因为唐军大军集结,形势对于黄巢很不利,自己不想跟着黄巢当牺牲品,再者是因为唐僖宗下了诏令,只要给朝廷效力,不管之前有什么前科,统统既往不咎,或许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才让他最终做出了再度投降朝廷的决定。 在另一边,郑畋这位大唐的武林盟主还在继续召集着其他藩镇和州县的人马加入反攻部队,其中就有来自宥州刺史拓跋思恭和鄜延节度使李孝昌。 拓跋思恭,党项羌人,祖先是北魏皇室拓跋氏家族,也算是出身贵胄。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拓跋思恭还是北宋时期西夏国开国皇帝李元昊的远祖。 对于大唐来说,拓跋思恭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合格的忠臣,在反攻长安的号角吹响之后,他主动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鄜州与李孝昌汇合,并且召开了讨贼大会,发誓要收复长安。 此外,奉天镇使齐克俭也给武林盟主郑畋发出信号,要求响应郑畋的号召。 一路,两路,三路···越来越多的人马集结到位,郑畋也觉得反攻的时间到了! 随后,他向天下各藩镇发布讨贼檄文,要求各路藩镇共同出兵。 很快,檄文便传到了成都,犹如一则重磅消息,震惊了成都的唐僖宗和官员,他们都漏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个场景是比较有意思的,看到檄文的他们居然不是喜悦而是难以置信? 其实这也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着很大的关系,因为唐僖宗逃到蜀中之后,便于中原地区彻底断绝了联系,甚至还有很多的官员觉得,大唐的天下可能就此完蛋了,这辈子可能就得在成都了此残生了,此刻檄文能够传到蜀中,自然他们是有点难以置信的。 当然,郑畋的檄文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很快,所有的藩镇开始出兵响应,在长安的黄巢彻底感觉到了来自大唐藩镇的不友好回应,因此不敢再染指京兆以西的地区,只是在长安继续龟缩,想对策。 郑畋的檄文很快便引来了其他的藩镇,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屯兵渭河以北,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沙苑(洛水与渭河之间的一大片草地),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屯兵渭桥(渭河之上的桥,历史上的渭桥一共有三座),已经升任为夏绥节度使的拓跋思恭屯兵武功(位于今陕西咸阳市武功县),而作为武林盟主的凤翔节度使兼同平章事的郑畋则屯兵在盩(zhou)厔(zhi)(位于今陕西西安市周至县)。 形势对于黄巢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危险了,再不做反应,恐怕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随后,黄巢做出了自己的部署,他任命部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负责对付京兆西的各路藩镇人马,但是却遭到了来自邠州通塞镇(位于今陕西咸阳市彬县以北)镇将朱玫的猛烈攻击,结果王玫不敌朱玫,被杀于通塞镇。 而之前因为龙尾坡之战大败尚让和王播部队的唐弘夫则趁着士气还比较高涨的时候,作为打头阵的先锋部队,率军进逼长安。 四月初五,得知唐弘夫大军进逼长安的消息之后,黄巢仓皇率众向东逃窜,而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则率先赶到延秋门,并由此进入,而作为先头部队的唐弘夫则随后赶来,也跟着程宗楚的人马相继进入了延秋门。 紧接着,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带着五千多人马赶来,受到了长安里坊百姓的热烈拥戴,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光复长安的希望。 这帮百姓也确实有意思,黄巢刚来的时候,站在街边,来着条幅,喊着口号,欢迎入主,此刻对于黄巢等人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些百姓甚至还主动配合官军作战。 由于没有弓箭等远距离的杀伤武器,很多老百姓便自发组织起来,通过扔砖头,抛瓦片等形式,以此来达到杀敌的目的,虽然效果并不怎么样,但是勇气可嘉。 有的百姓甚至充当起了官军的战时后勤,捡不到砖头和瓦片,那就帮着官军去捡射丢的箭,反正是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 眼看着战斗就要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有人却打起了小九九。而这个人就是泾原节度使程宗楚。 程宗楚是个老滑头,他觉得,这么多藩镇的人马来长安攻打黄巢,到时候打败了黄巢,这功劳岂不是要平均分配,那到时候轮到自己头上,也就没有多少了,这不是白费了半天功夫吗? 可是光靠自己去赶跑黄巢,似乎也不太实际,这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于是,程宗楚的脑子中就萌生出了想要搞一把抢劫的念头,在没有通知凤翔军,鄜延军和夏绥军的情况之下,他带着士兵强行进入老百姓和富户地主的家中,开始疯狂的抢劫财宝和女人,搞得长安城中鸡飞狗跳,民不聊生,甚至还严重影响到了其他藩镇的名声。 所谓大兵不寇,大勇不斗。既然是要光复长安的部队,自然不能干这种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儿,要不然这正规部队和流氓杂牌军有什么区别? 受程宗楚这种低智商操作的影响,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了不让老百姓把扔砖头抛瓦片的方向调转朝向自己,于是便让自己的士兵都在胳膊上缠上一条白布,以此来告诉百姓他们不是程宗楚这一拨人。 这个方法确实是不错,也不得不佩服王处存的创意。可问题是,如此明显的特点很容易引起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模仿。 假如是让想要讨伐黄巢的藩镇人马效仿也就算了,可偏偏效仿王处存这种做法的还都是一些长安城中的纨绔子弟和地痞无赖。 这帮人也在自己的胳膊上缠上白布,以此来诱骗老百姓上当,进而开始肆无忌惮在长安城中抢人(抢女人)。 如果说程宗楚搞抢劫的行为是蠢货行为的话,那王处存这种搞标签区分的方法就算是蠢上加蠢。 一个是坏心办坏事,一个是好心办坏事,反正是两头不讨好,既得罪了百姓,还得罪了同僚。 黄巢本来已经逃到霸上,正打算在这儿露宿,忽听得线报来奏,说长安城中的藩镇人马搞内讧,人心不齐,而且后续的部队还没有赶到,于是黄巢便萌生了想要打回去的念头。 他迅速整装部队,并且将人马分成好几小队,分别从长安城个个大门杀进去,给城中的程宗楚,唐弘夫,王处存等三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此刻的程宗楚还在带人乐此不疲的继续抢劫,王处存则还在为冒名顶替这件事扯皮解释,反正这一晚的长安城是十分的热闹。 突然,黄巢的大军从各个大门杀奔而来,惊呆了他们三人,于是,这三位老兄只能是暂时放下手中的事儿,先集中兵力对付反攻回来的黄巢人马。 结果因为准备不充分,加上事发突然,程宗楚和唐弘夫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斩杀在乱军之中,而王处存虽然拼死抵抗,捡回一条命,但是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基本麾下的士兵损失殆尽。 此战,程,唐,王三路人马损失超过百分之八十,几乎和全军覆没区别,甚至还有受重伤的士兵被抛弃在了长安城中,等着接受被杀的命运。 唐—黄巢传(二十三) 王处存还算是反应快的,好歹还留下了点人马,不至于全军覆没。 四月初十,黄巢带着人马返回了长安,这一次,他没有受到老百姓的欢迎,当然,他也不打算原谅这帮老百姓。 由于之前在长安城里面打巷战的时候,老百姓帮官军对付自己,所以,黄巢回来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解决这帮背叛自己的老百姓。 原来在长安城中还比较规矩的黄巢,此刻却彻底脱下了他伪装的外衣,漏出了他凶狠的爪牙。 他命令自己手下的人肆意屠杀城中的百姓,尸体遍布各个坊市,昔日繁华的长安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长安城的破坏并不仅仅限于百姓被屠杀,内城的皇宫和外郭的坊市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晚唐著名的诗人韦庄就曾写下著名的《秦妇吟》描述了当时长安城中的惨状。 长安寂寂今何有?废市荒街麦苗秀。采樵斫尽杏园花,修寨诛残御沟柳。 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楼前荆棘满。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其惨烈程度,读来不由让人痛心不已,昔日繁华的长安城自今以后都没有恢复过元气来,虽然长安城后来在节度使韩建的修缮之下有所起色,但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而黄巢则把自己的这种残忍的行为,称呼为“洗城”,也正表明了他对于长安百姓的痛恨和不齿。 长安收复战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而黄巢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再这座理想中的都城待下去了,而是打算撤出长安,再做打算。 他这一撤退,可就苦了他麾下的那些官员了,这帮人都是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跟着黄巢混的,如今他先跑了,要是官军再打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于是,有的官员就萌生出了想要跑路的想法,其中就包括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和商州刺史宋岩。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去邓州避难。 虽然他们没有上战场作战,但是如今撂挑子不干,和逃兵没什么区别,自然,黄巢手下的大将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于是乎,朱温截住了这三位老兄,并上演了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 他先是在路上斩杀了王溥和乔谦,然后又把宋岩放了回去,让他继续镇守商州。 宋岩也是又怕又郁闷,回去是个死,不回去也是个死,如今被朱温这么一吓唬,宋岩也只能是招办,无奈返回了商州,继续当黄巢的牺牲品。 其实宋岩还是没有考虑清楚现状,即便是逃走了,他又能逃到几时,哪怕是弃暗投明,最后很有可能难逃清算的下场。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最后肯定还是不得好死。 反攻长安的胜利,间接提升了黄巢士兵的士气,在随后杀出重围的过程中,黄巢的人马在三桥(位于今陕西西安市西北汉长安城以东)遭遇了拓跋思恭和李孝昌的人马阻截,由于士气正盛,拓跋思恭和李孝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有能够伤到起义军的皮毛,只好选择撤退。 逃出生天的黄巢在众人的拥戴之下,加尊号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这个尊号加的时间可是有点意思,很显然,黄巢是在向天下宣告,自己大难不死,必当皇帝。 郑畋召集的藩镇人马屡战不利,朝廷推荐的人马又迟迟不到,一时之间,战争的主动权又回到了黄巢的手里。 其实倒也不是朝廷找的人马来不了,只是有的人故意磨时间,而有的人是压根就不想来。 磨时间的这个人是李克用。当时他在得到诏令之后,便带着从达靼带回来的两万人马和自己叔叔李友金招募的三万人,准备南下河东去讨伐黄巢。 结果来到河东地界的时候,节度使郑从谠却大门紧闭,不太欢迎李克用的到来。主要是因为当初李克用经常在河东地界上捣乱,不是抢劫就是放火,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今李克用说想要从河东过去,而且还是奉旨去讨贼,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起初,郑从谠对于李克用这番言语是连标点符号都不愿意相信的,但直到看见李克用拿出诏令那一刻,他终于相信了,原来李克用这小子不是在忽悠自己。 可郑从谠也不是那种说几句话就容易上当的主儿,毕竟李克用之前有前科,这种人的话实在是不可信,还是小心点为妙。 李克用见郑从谠还是打算让自己进入河东地界,于是便擅自把人马屯扎在汾河以东,准备耗时间。 郑从谠一看李克用耍起了无赖,于是便打算送点粮食给他,先打发了这个瘟神。可是李克用似乎是没有打算要绕道和离开的意思,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搞得郑从谠十分的郁闷。 送来的粮食吃完了,李克用就带着人马到晋阳城下大喊大叫,想要和郑从谠见上一面。 见面的目的无非不过就是告诉郑从谠,自己的粮食吃完了,赶紧再送过点来。俨然是把郑从谠当成了慈善家。 郑从谠算是彻底对李克用的无赖行径没辙了,于是只能是继续发挥他慈善家的风格,出城再给李克用送了上千缗钱和几千斛粮食。 结果头一天刚送完,第二天李克用就带着人马洗劫了晋阳城。当真是做到了不白来。 城中已经乱成一片,郑从谠身为河东节度使实在忌惮李克用的实力,于是只能是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 契苾璋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之后,火速集结突厥,吐谷浑等番兵人马救援河东, 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攻克了李克用屯扎在汾河上的两座沙陀营寨。 所谓兵贵神速,契苾璋来的实在是时候,偷袭成功之后,当即勒马往晋阳城中跑去。 契苾璋虽然带了这么多人手过来帮忙,可是他也知道李克用的实力,也不敢和他正面交锋,只能是靠偷袭打击他的锐气。 李克用见营寨被攻克,气的横眉倒竖,当即带领自己的特种部队“鸦儿军”前去追击契苾璋。 鸦儿军是李克用所组建的一支特种部队,也叫飞鸦军,基本上是由沙陀的精锐骑兵组成,他们因为个个身穿黑衣黑甲,也有的说骑的马也是黑的,远远望去就如一群乌鸦一样,战斗力十分彪悍,属于是唐末部队里面少有的能够以一当十的部队,其对手除了后来朱温定下的“拔队斩”(朱温规定,一队里面有人阵亡或者受伤,就算是打了胜仗,回来之后,全队也会被杀)规定训练出来的士兵以外,罕有敌手。 李克用一直穷追猛打,把契苾璋撵到了晋阳城以南,多亏郑从谠开门及时,这才让契苾璋从李克用的刀下逃了出来。而李克用因为吃了这次大亏,于是便带着部队洗劫了阳曲(位于今山西太原市阳曲县)和榆次。 其实李克用的磨时间策略并不算是最典型的消极怠工,最消极怠工的典型,毫无疑问,当属淮南节度使高骈。 起初高骈本来是打算要去讨伐黄巢的,甚至就连檄文都写好了,当然,也不要觉得高骈是突发善心,幡然悔悟,其实他之所以有想法去讨伐黄巢,完全是因为淮南广陵城中出现了人心躁动的情况。 当时高骈在广陵城府邸居住,也不知道是哪里飞来的两只雉鸡,落在了他的府邸门口。 有野生动物来光顾广陵城,只能说明广陵的生态环境维护的不错,高节度使搞的生态保护工作很到位。 但在那个年代里面,野生动物上门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反而人们觉得这是灾难。 有的算命先生这个时候就开始胡说八道了,说野鸟飞来广陵,这是有大灾啊,城池将会呈现人去镂空的征兆。 雉鸡在广陵城转悠,就会人去楼空?那老母鸡上街,岂不是要人山人海? 按道理来说,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人相信的,可问题是,高骈这个人他比较迷信道教,尤其是对于研究长生不老和炼丹炼药这个方面有着极其执着的追求。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高骈十分的害怕,同样也十分的痛恨这个胡说八道的算命先生。 当然,既然他是个虔诚的教徒,自然也不能把这个算命先生怎么样,毕竟杀了他,自己就损了阴鸷,得不了长生了。 可这个算命的寓言已经是在广陵城疯狂流传开来了,想要稳定人心,自己就得想点别的办法。 于是他便写下了檄文,声明自己将要去讨伐黄巢,以此来转移城中的矛盾。 不得不说,高骈搞的动静还是很大的,光人马就出动了八万多,甚至战船都有两千多艘。 架势是有了,还得有实际行动。于是,高骈亲自屯扎到东塘,等一个黄道吉日然后出发。 结果这一等,可就没信了。 手下的将领几次三番前来问询出发的日期,高骈一直都在找借口,不是日子不够吉利,就是风浪太大,不能出发,甚至就连云彩把太阳遮住,见不到阳光,不利于出兵这种荒唐的话他都说出来了,实在是让手下的人有点大跌眼镜。 显然,高骈只是打算做做样子,至于出兵,或许在他的内心之中,压根他就没有计划。 唐—黄巢传(二十四) 除了高骈和李克用这两位消极怠工的典型之外,当然也不乏一些有心想要效力,但是却被形势所逼的人。例如忠武节度使周岌。 在黄巢攻克长安的时候,周岌就投降了黄巢。要说这位老兄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这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在黄巢这里实在是不太好混。 得不到重用也就算了,要是万一黄巢失败了,朝廷要是清算自己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周岌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整天是借酒浇愁。 当然,周岌并不像坐以待毙,他还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朝廷里面,如果要是能够得到这个人的认可和帮助,那自己日后还有翻身的余地。 而他这个好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宦官杨复光。 得知周岌想要来找自己,杨复光手下的人纷纷给杨复光提建议,打算把周岌拒之门外。 “杨公不能见啊,如今周岌已经投降了逆贼黄巢,此等做法将有损杨监军在陛下心里的形象,不如打发他走算了。” 杨复光听后,只是淡淡一笑,随后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再去改变什么了,周岌既然敢来见我,足以证明他内心还是忠于朝廷的,快叫他进来。” 众人无奈,只好把周岌请了进来。杨复光并没有打算要趁着这个机会下黑手,而是摆下酒宴,款待了一番周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岌开始聊起了如今的大唐形势,说着,他双手握拳,怒目圆瞪,大有义愤填膺的状态,说的杨复光只是不住地落泪。 在抽泣了半天之后,杨复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能够让大丈夫感动落泪的不过是恩义二字,周公起于匹夫,身登王侯,如果肯舍弃大唐十八代先帝的基业而甘心臣服于黄贼呢?” 周岌被杨复光这么一问,也是有点发蒙,随即便声泪俱下,说道。 “非是我不想讨贼,只是因为我势单力孤,无法对抗黄巢的数十万之众,我虽身在贼营,却时刻心思朝廷,时刻想着能够有朝一日打败黄巢,建立奇功。如今我来找杨公目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杨复光听罢周岌的诉说,当即端起一杯酒来,要和周岌盟誓,共表讨贼决心。 此次周岌来找杨复光,后面还跟着黄巢的亲信使者,很明显,黄巢不太信任周岌,所以让他跟着前来,而杨复光和周岌已经盟誓,所以,为了不让消息走漏,杨复光秘密让自己的干儿子杨守亮杀掉了使者,断绝了后顾之忧。 已经表明了杀贼的决心,自然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因此,杨复光和周岌只好商量着如何应对黄巢。 当时周岌麾下有一名大将,名叫秦宗权,当时是在蔡州镇守,这位老兄有一个很讨人厌的特点。 不听命令。 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周岌的命令到了他这里,基本上就跟耳旁风一样,丝毫进不到他的耳朵里,搞得周岌是一点办法没有。 既然不给周岌的面子,那杨复光的面子总得给点吧。于是杨复光便亲自带着三千多忠武军士兵来到蔡州,希望能够说服秦宗权一同讨伐黄巢。 果然,杨监军的面子,秦宗权还是给的,立马调出自己的部将王淑和三千多人马给杨复光,说是要一块进攻邓州。 杨复光自然也很得意,他心中暗想,周岌管不了秦宗权,那是他无能,但是肯给自己面子,说明秦宗权还是个比较识相的人。 可是他错了,这样得意的想法还没有高兴了几天,杨复光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王淑根本就不打算出发,一直在磨洋工。 杨复光算是彻底怒了,当即叫来王淑,询问为什么不进兵? 王淑也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杨复光为了震慑这帮不听话的部队,只好痛下杀手,斩掉了王淑,合并了他的部队。 为了方便管理,杨复光挑选了八个得力的大将,史称“忠武八都将”。 这八个人分别是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 这里说明一下,这八个人虽然听都没有听过,但是在以后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他们将会登上历史的大舞台,并光明正大的留下自己的光辉事迹。 鹿晏弘,杨复光的嫡系心腹,许州人,周岌日后就将死在他的手上,并且还从田令孜手里抢地盘,简直可以堪称混蛋中的恶霸。 晋晖,字光远,原来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唯一的工作就是偷盗,和王建属于是过命的交情,或许也是基于这种情感,在王建后来建立前蜀之后,成为了前蜀的开国功臣,当然,唐僖宗去成都的时候,也是“随驾五都”之一。 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祖上是卖烧饼出身的,到了王建这儿,算是把这门祖传的手艺丢了,转而另辟蹊径,在成名之前,他干过屠户,当过小偷,还从事过私盐贩卖行业,反正只要犯法的事情,他是一个都不落,统统干过。 也因为这些被人鄙视的职业,王建落下了一个“贼王八”的绰号。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来王建就在一次行动中栽了跟头,被抓了起来,但吉人自有天相,王建最后居然被狱卒偷偷放了,理由是王建长得不是一般人的样子,日后必然会有大富大贵。后来王建到忠武军去投军,这才算是混出点名堂来,后来成为了“随驾五都”之首。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祖上都是在蔡州当牙将的命,到了韩建这一代自然也不例外,毕竟工作不好找,上升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只能是操起旧业。在蔡州这块地盘上,基本都是秦宗权说了算,想要混得好,就得让秦宗权知道。 韩建不亏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在蔡州奋斗的几年中,凭着过人的胆略和武艺,赢得了秦宗权的赏识,并成功晋级为一名小校。 张造,龙州人,属于是王建和晋晖的铁哥们,“随驾五都”之一,也是后来前蜀的开国功臣。 李师泰,也属于是王建和晋晖的铁哥们,同样也是后来的“随驾五都”之一。 庞从,也叫庞师古,字孟华,曹州南华人,后来成为了朱温的手下,同样也是五代第一个朝代后梁的开国功臣。 这样看来,这八个人并非都是等闲之辈,毕竟等闲之辈是不可能被杨复光这样的老狐狸看上的。 杨复光信心满满带着这八个都将和八千多人,前去找朱温挑战,他很自信自己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可以打败朱温。 朱温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是这八个能人打一个能人的买卖,终究是自己不占便宜,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是十六只手,就算一人揍自己一拳,也够受的。 于是乎,坐镇邓州的朱温被忠武八都将击败,只好撤出邓州,一路溃散。 杨复光没有打算要留着朱温过年,而是发挥了穷追猛打的精神,一直追到了蓝桥,彻底看不到朱温逃跑的影子之后,这才停下了继续追击的脚步。 除了忠武八都将的胜利消息之外,还有来自西川黄头军的胜利消息。 之前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怕黄头军大将李鋋率兵讨伐黄巢,人马来到了兴平(位于今陕西兴平市),准备要和屯扎在这里的邠宁节度副使朱玫汇合。 可是黄巢的大将王播也带人来到了兴平驻军,并且还把兴平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朱玫看着架势太大,只好退守到奉天(位于今陕西咸阳市乾县)和龙尾坡附近。 李鋋带的人马足够多,因此没有打算撤退,反而还派部将巩咸带着五千人屯守在兴平,分别扎下两座营寨,准备和王播的人马打长期的消耗战。 事实证明,这个作战方案是十分正确的,王播主动,自己被动,只会是消耗王播部队的体力和士气,对于自己的部队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也正是因为这种作战思维,在一连几天的对抗过程中,王播的人马都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局面僵持的情况传回了西川,陈敬瑄当即又派神机营使高仁厚带着二千多人前去增援李鋋。 与此同时,昭义节度使高浔联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攻克了华州,算是来了一个锦上添花。 而就在官军得胜的时候,奉诏讨贼的李克用却还在继续磨着洋工。 因为半路遇上了大雨,李克用只能打算带着人马返回北边,结果却在忻州和代州耽搁了下来,于是,李克用便在代州住了一段时间。 李克用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天气情况想要避避雨,可是身为河东节度使的郑从谠却是在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防范李克用,郑从谠派教练使论安屯守到百井(位于今山西太原市阳曲县柏井村)附近防备李克用。 论安觉得郑从谠实在是疑心太重,李克用都已经回到北边了,不可能再从南下了,于是愚蠢到家的论安做了一个愚蠢到家的决定。 他不想向郑节度使做任何请示和汇报,只是自己做决定,擅自离开百井,带着人马返回了晋阳。 要说为什么回来,我只能说,想回来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当论安擅自返回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当郑从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也没有睡觉呢,于是乎,郑从谠便马不停蹄走了出来,连问都没问,直接手起刀落,砍掉了论安的脑袋。 事情远还没有结束,对于论安这种擅离职守的失职行为,愤怒的郑从谠选择了灭他的族来解恨,当然,这一切都是告诉身边的将领,领导的话,就是命令,必须要听。 在解决了论安之后,郑从谠又派出都头温汉臣前去镇守百井,防备李克用南下,而之前前来救援自己的振武节度使契苾璋则因为郑从谠已经做了防备工作而选择返回自己藩镇,离开了晋阳。 唐—黄巢传(二十五) 论安当初并不是一个去的百井,而是和军使王蟾,高弁以及回鹘,吐谷浑等番兵一块去的,可是这么多人马去了,唯独论安自己回来,那就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了,这也就是郑从谠为什么第一时间要杀了他的原因。 黄巢的危机还没有解除,现在李克用的问题还得不到有效的解决,实在是有点掂不清大小头。 当然,这种关键时候自找麻烦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在蜀中,这样的问题依然存在。 当时唐僖宗的车驾刚刚来到蜀中成都的时候,便规定所有的士兵都有赏赐,可是这个赏赐也是分标准的,负责随行的车驾官兵赏赐的比较多,而蜀中的士兵赏赐就比较少。 具体有多少呢?大概在每人三缗左右,也就是每人三千文铜钱,如果要是过日子买粮食的话,确实是有点太少。 当然这个标准并不是唐僖宗自己定的,而是由宦官田令孜自己决定的。 田令孜当时担任的是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全权负责照顾唐僖宗在蜀中的一切生活起居和军政大事,各道进献的黄金和布帛,田处置使都会献给那些跟随唐僖宗进蜀的士兵,反而是对蜀中当地的士兵表现的十分的抠门,因此,蜀中的士兵时间久了,就对田令孜产生了厌恶和怨言。 分配不均导致的矛盾激化,这种事情自古以来,比比皆是,毕竟,就算是皇帝在自家的地盘上入住,论关系来说,也不如朝廷的人马和皇帝的关系近。 蜀中的士兵对田令孜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可是又不敢和他闹得太僵,所以,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是自己吃了点亏算了。 这种照顾了自己的手下却冷落了别人的行为,田令孜的心里当然也是很清楚的,因此,他便在自己的住所摆下宴席,宴请蜀中当地军队的都头前来赴宴。其实际目的有两个,一来是为了立威,告诉他们别给自己惹事,二来则是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恨。 宴会布置的比较有意思,喝酒的酒具全都用的是金杯,田令孜在行完酒之后,当场表态,参加完宴会之后,这些桌上的金杯他们可以统统拿走,权当是赠予他们了。 这帮都头可能也都是穷惯了,见到田处置使出手这么阔绰,纷纷跪下来谢恩。 可偏偏就有不喜欢这小恩小惠,而且不识抬举的人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这个人就是郭琪,时任西川黄头军军使。 看着大家都在为田令孜赏赐的一个小小金杯而感恩戴德,郭琪不仅没有打算要这个金杯,反而连下跪都不愿意,当即站起身,说道。 “在座的诸位大将那个不是替朝廷卖命的,每月的俸禄尚且足够,又怎么能够贪图额外的赏赐呢?这岂不是人心无尽,贪得无厌?” 本来宴会的氛围挺和谐的,结果被郭琪这么一搅和,顿时变得寂静无声,甚至在这份寂静之中还带有丝丝的杀气。 这番话说的倒也合情合理,确实,每个月拿着朝廷的俸禄够花就行了,干嘛非要再搞灰色收入呢? 在气氛沉寂下来之后,郭琪接着说道。 “官军与蜀兵同样担任着宿卫的工作,但为什么赏赐的标准都不一样呢?这样的赏赐标准,难道田处置使就不怕招致人心离散吗?与其说赏赐诸位将领一些小恩小惠,还不如公平对待,这样蜀兵自然也不会有怨言,而且也正符合皇帝陛下的意思。” 本以为郭琪是个清正廉明的正人君子,结果搞了半天,兜了这么大圈子,原来还是嫌没有得到好处,而自发牢骚。 田令孜听完之后,心中十分的不悦,但是又不好意思表露在脸上,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于是便问道。 “你说要让官军和蜀兵待遇相等,那我问你,你又立过什么功劳?” 此话一出,火药味已经十分浓重,但是郭琪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郭某出生于山东,为朝廷戍守边防,任职内曾与党项交手十七次,契丹十余次,虽无通天的功绩,但是也落得一身伤病,这不知道算不算功劳呢?” 田令孜显然想刁难一下郭琪,却不料郭琪实在是个履历丰富的猛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他。 郭琪见田令孜语塞,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于是便把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一并倒了出来。 “以上这些还都算是寻常的,当年我随朝廷征讨吐谷浑的时候,被刺伤了胁下,肠子都掉出来了,我连疼都没有喊一下,回去随便缝了缝就继续作战,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功劳呢?” 郭琪这番话确实够猛,其勇猛程度大可与民间传说中界牌关罗通盘肠与王伯超大战有的一拼。 但是很可惜啊,这种卖命的功劳,在田令孜的眼里,根本连狗屁都不算。 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心腹,而且更要命的是,郭琪还敢公然跟自己唱反调,别说当众夸他了,没有当众怪她砸场子,就已经够仁慈了。 所谓忍一时,乌龟王八,退一步,狗熊怂货,一个恶心胆边生的计划瞬时便涌上了田令孜心头。 他命人单独拿来一壶酒,倒满之后,毕恭毕敬地送到了郭琪的面前,然后夸了他一番之后,劝他喝掉。 郭琪见田令孜如此客气,立马知晓了内情,想来这杯酒必然里面有毒药,喝了自己必然一命呜呼,但不喝,自己可就彻底得罪了田令孜,到时候,想要再混下去,可就没有机会了。 明明知道是毒酒,但郭琪又不得不做出选择,在纠结了半天之后,郭琪强忍着自尊跪倒在地,拜谢田令孜的赐酒,然后一饮而尽。 在宴会散后,郭琪马不停蹄跑回了自己家里,干的第一件事就会杀人! 他回到家中,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家里的一个女婢,立马手起刀落,当场杀掉,杀完之后,立马在女婢的伤口处吮吸,希望能够用干净的血液来解除体内的剧毒。 再嘬了半天之后,郭琪吐出了好几升的黑色血液,算是将体内的毒素全都排了出来,只是可惜了这个倒霉的女婢,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如获重生的郭琪深知自己必然不被田令孜所包容,于是便带着部下造了反。 既然是造反,那动静就必须要闹得大点,郭琪先是率人焚烧了成都城中的所有坊市,然后逼的田令孜只能带着唐僖宗逃到东城去避难。 田令孜是万万没有想到,郭琪的生命力居然如此的顽强,毒酒都没有能够要了他的命,慌乱之际,田令孜开始登上城门楼子,指挥军队进行镇压。 郭琪只是想要搞纵火,没有想着要和城中的兄弟们交手,于是便打道回府,返回了自己的营地。可是身为田令孜大哥的陈敬瑄自然是甘心咽下这口气的,于是便派都押牙安金山出击郭琪所部。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相煎太急,显然安金山不想跟郭琪将兄弟情义,他只是奉命办事,郭琪见安金山不肯给面子,只好趁着夜色逃往广都。 一路上人马溃逃严重,到了江边的时候,只剩下还有一个厅吏还跟着自己。 对于这种患难见真情的行为,打了一辈子仗的郭琪是很在意,也很感动。于是,他语重心长的对这位不肯背叛自己的厅吏说了这样一番话。 “想不到你居然能善始善终,不肯背叛我而去,我郭某人自然会重重报答,陈节度使自然是了解我为人的,只是我麾下的人马今日干出了焚烧坊市的勾当,就算是追责,你我回去之后,也必然会被杀掉,倒不如今日我把我的印信和随身宝剑给你,你回去就跟陈节度使汇报,说我已经渡江而过,结果中途我坠江而亡,尸体已经沿着湍急的江水向东流去,你在下游捡到了我的宝剑和印信,拿回去跟陈节度使交差,他必然不会追责于你,如此,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可以保全。” 听到郭琪这番话语之后,厅吏感动的留下了眼泪,随即问道。 “我回去了,那郭公你又将如何?” 郭琪笑了笑,说道。 “我自然是去淮南广陵,投奔高公,只是希望等风声过了之后,你再把这个消息偷偷的告诉我的家人,免得他们伤心。” 说罢,郭琪解下佩剑和印信,递给了厅吏,然后落寞走向了远方。 要说这人其实挺复杂的,有的人看起来十分的嚣张,但是却有一颗感恩戴德的善心,对于忠诚这两个字的理解,我想郭琪决定是理解的比较透彻的,而且也是很对得起大唐朝廷的。 厅吏拿着宝剑和印信,看着渐渐远去的郭琪,擦了擦留下的眼泪,随即便返回成都去汇报这件事情。 陈敬瑄本来挺生气军队哗变这件事,可是在看到厅吏拿回郭琪的佩剑和黄头军使的印信之后,也就在心中确认了郭琪已死,所以,并没有打算继续追究郭琪家人的责任,此事就此作罢。 唐—黄巢传(二十六) 郭琪的“蜀中兵变”事件,让朝廷的时局变得复杂和紧张起来,由于此事是因田令孜引起的,因此便惹来了其他官员们的不满,其中尤以左拾遗孟昭图最为担忧。 作为皇帝身边的言官,向皇帝提建议,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这次郭琪事件,孟昭图却突然发神经,想要参田令孜一本。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毕竟唐僖宗是比较信赖田令孜的,如果要是把皇帝身边的这位红人得罪的话,且不说官职不保,很有可能连命都得搭进去。 可孟昭图既然身为朝廷的言官,说实话就是他的工作责任,尤其是对于这种事情,闹得影响这么不好,他是不能不管的,所以,冒着风险的孟昭图还是决定给唐僖宗上一封奏疏。 奏疏写的比较长,也可以看出孟昭图为了琢磨弹劾田令孜,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他针砭时弊的把现在黄巢起义和蜀中动乱结合起来,劝诫唐僖宗应该联合南衙北司的力量,共同对抗黄巢,而不是偏信一方。 这里要说的南衙北司指的是唐朝时期的两大派别,一个是以南衙为首的宰相和朝臣派别,一个则是以北司为首的宦官势力集团。南衙中的中书,门下,六部等部门基本上都在长安皇城的南边,所以得名“南衙”,而宦官所待的地方基本上都在皇城以北的玄武门附近,所以得名“北司”。 南衙北司之争由来已久,从唐肃宗在位的时候就一直闹腾,两方势力水火不容,经常互相倾轧。这次郭琪事件让孟昭图看到了宦官田令孜挟持皇帝到东城避难,同时联想到刚出逃时,中书和门下,六部等部门的官员被黄巢屠戮的惨状,不由想要替他们出一口恶气。 “陛下,讨平黄巢逆贼,应该是中外同心,去年冬天陛下驾幸蜀中,未来得及通知南衙官僚,导致宰相仆射等人均被黄巢屠戮,却唯独只有北司的宦官能够独善其身,这是什么道理?况且朝廷百官听闻陛下前来蜀中,纷纷不畏险阻,不避寒暑前来追随,这样忠诚的行为难道陛下会视而不见?前几日蜀中黄头军作乱,焚烧坊市,陛下却在第一时间和田处置使,西川陈节度使一道跑到东城避难,却不召见王仆射(王铎)等朝臣入城勤王,这又是为何?况且事发第二天,陛下既不告诉宰相实情,也不出来给官员们保平安,至今,众人都还不清楚陛下的身体是否已经安康?” 在奏疏前面,孟昭图提出了让唐僖宗深思的灵魂四连问,矛头直指北司宦官群体,与此同时,接着在后面追加了疑问。 “如果百官只顾自己逃命,不顾至尊安慰,那固然是臣子们的过错,罪不容诛也是应该的,但陛下不体恤臣工,又怎谈义理?陛下整日与北司群宦厮混,大唐江山将倾覆焉!这天下是高祖,太宗创立的天下,不是北司这帮残缺的宦官打下来的,凭什么他们要把持大权?所谓天子,是四海九州的主宰,不是北司这帮宦官所拥立的傀儡,陛下应该体恤臣工们的难处,南衙所属官员并非都是无用之材,而北司宦官未必都是可信之人,陛下难道就忍心让朝臣与陛下形同陌路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孟昭图是不打算继续再活下去了,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在奏疏的后面,写了两句更狠的话。 “如果陛下要还是如此宠幸北司宦官,那收复长安,匡扶大唐天下的愿望,怕是要用更多大唐士卒的性命来堆积,这样劳民伤财,却与民生不利的事情,难道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吗?” 这份奏疏写完之后,孟昭图斟酌了再三,在润色了许久之后,郑重地送到了唐僖宗的住所。 他希望唐僖宗能够看到自己忠于国家,忠于社稷的想法,但是田令孜却不想。 由于唐僖宗过分信任田令孜,导致很多决断权都掌握在田令孜的手里,所以这封奏疏还没有送到唐僖宗的面前,就先让田令孜过目了一遍。 这就好比用筛子过滤沙子一样,筛掉的都是不想看见和不想要的,留下的才是对自己有用且自己最想要的。 很显然,孟昭图这份指向性如此明显的奏疏,摆明了就是弹劾自己的黑材料,这要是送到皇帝身边去,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况且自己也不是傻瓜,岂可会让这种奏疏被皇帝看到,索性,田令孜直接把孟昭图的奏疏扣押了下来,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恶毒的计划,正在他的脑海里酝酿。 你不是不想让我好过吗?那我就不让你好死! 奏疏已经送过来了,不给孟昭图一个交代,就怕他到时候找上门来亲自和皇帝对质,到时候,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乎,田令孜决定假传唐僖宗的命令,捏造了一份诏令,就以奏疏后面狂悖亵渎朝廷权威为由,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 孟昭图自己也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就算是自己的奏疏被突然开窍的唐僖宗采纳了,但就凭自己如此口无遮拦的内容,打死自己都实在是没有错,更别说是贬为司户。 孟昭图只好是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蜀中,前往嘉州,但田令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暗中派人送孟昭图坐船离开,在行至蟆颐津的时候,又将孟昭图推入水中,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沉船假象,彻底解决掉了这位跟自己唱反调且对自己危害极大的小人物。 宋代著名的史学家宋祁曾作过一首著名的诗,名字就叫《僖宗在蜀谏官孟昭图上疏言田令孜屏书不奏沉》,这里面不仅将宦官把持大权,正义之言的实情刻画的淋漓尽致,而且还对浩然正气的歌颂叙述的慷慨悲壮。 密疏即储胥,指言刀锯馀。 难排赵高鹿,竟葬楚江鱼。 愤魄栖长濑,冤氛犯太虚。 无人抉君目,他日见诛除。 孟昭图死了,田令孜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了,此刻,听闻这个消息的人都气的只能是干瞪眼,却并不能把田令孜怎么样。 当然,似乎最终的胜利的结果是属于田令孜的,但实际上,他却是本次事件中的输家,而且本次事件还有一个最大的输家,他将比田令孜输的更加惨痛。 这个人就是唐僖宗本人。 元代著名史学家胡三省就此事曾作过评价:“天子杀谏臣者,必亡其国,以阉宦而专杀谏臣,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此不特害于而国,实亦凶于而身,是以唐未亡而令孜之身先亡也。” 算来算去,这笔账,亏的最终还是田令孜本人,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还把唐僖宗的名声也搞臭了,且不说日后自己能不能善终,单就跻身历史耻辱柱这一方面,田令孜此举就已经给自己提前预定了一个名额。 外面的仗还没有打完,蜀中就先乱了套,这确实是有点太对不起在外拼命征战的这些朝廷官员。 黄巢的大将朱温此刻正在东渭桥和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交手,而之前进攻长安遭遇失利的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此刻被加封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邠宁节度副使朱玫由于之前突出的表现,此刻算是转了正,成为了正式的邠宁节度使。 当然,有动静的不光是这些在朝廷边上的藩镇人马,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地方的藩镇和其他队伍。 如武宁节度使支详。 支详是乾符年间担任的武宁节度使,在任上勤勤恳恳,干的颇有业绩,听闻黄巢犯阙,支详决定出兵讨伐黄巢。 但自己是一镇节度,无法离开,想要支援,只能是派得力的手下去办这件事。于是在挑来挑去之后,支详选中了两个人。 一个叫时溥,一个叫陈璠。这两个人都是支详提拔起来的。 时溥,徐州彭城人,地地道道的徐州兵。 陈璠,时溥的好友,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徐州兵。 之前由于银刀军作乱和庞勋起义的影响,徐州兵在朝廷那里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就算是出于好心帮忙,怕是也落不下好。 但是作为武宁节度使的支详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出一份力。 他给了时溥和陈璠五千人马,要他们入关讨伐黄巢。 可是走到东都洛阳的时候,时溥就变了脸了,他对手下的人谎称自己得到支详的命令,要返回去和陈璠一块合兵一处。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时溥玩的心眼,分兵的目的就是怕他们闹事,又怎么可能会合兵一处呢? 可是士兵们相信了这一谎言,于是便跟着时溥前往陈璠处。 结果走到河阴的时候,士兵们就不干了,军队中有人发生哗变,不仅把河阴抢了一圈,而且还杀光了河阴所有的老百姓,比起义军的行径还要恶劣。 创下塌天大祸的时溥自然知道难有容身之地,于是便把士兵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 这帮士兵都是屠戮河阴的凶手,自然也害怕以后会被追责,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选择听从时溥的话。时溥也见众人归心,于是便带着他们又把郑州抢了一圈,然后返回到彭城。 唐—黄巢传(二十七) 时溥搞抢劫杀人的事情,最终还是让支详知道了,但是支详似乎比没有打算要处罚时溥,而是带人到彭城前去犒劳原路返回的时溥。 抢了东西杀了人,居然还要去犒劳?这是什么操作?支详是不是疯了? 这或许是很多人的疑问,但在我看来,支详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发神经和发善心,而是为了稳住已经开始有躁动暴乱之心的时溥。 支详很清楚,时溥不是个一般人物,想要收拾他,怕是也没有那么好对付,不如好言好语,好生相劝才是上策。 所以支详给时溥的犒劳赏赐十分的丰厚,想要通过这个办法促使时溥迷途知返。 可事实上,时溥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支详找麻烦。所以在得到这些优厚的赏赐之后,他并没有表示出感激之情,而是派了一名使者前去回见支详,而会见的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逼支详交权。 支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招待,没想到时溥居然得寸进尺,还要打算夺了自己的大权,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支详不同意这个请求,但是又阻止不了时溥气势汹汹的人马,只好逃到大彭馆避难。 要说这人呢,就是心太软,你越是惯他,他就越是嚣张,最好反受其害。 支详跑了,武宁节度使的位子便空了出来,时溥觉得,属于自己的机会到了,当即自称武宁节度留后,全权代理武宁节度藩镇的所有事务。 就在时溥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好兄弟陈璠却偷偷给了他一个建议。 “时公,支仆射在徐州很有威望,若是不杀,留着恐怕你会后悔的。” 陈璠果然是脸厚心黑,夺了人家的权不算,还要要人家的命,这种无耻行径,连时溥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毕竟也是拿走了属于人家的东西,时溥的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不肯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所以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陈璠的这个请求。 可陈璠就不一样了,他可是黑了心了,为了不让支详活着,自己亲自带着人马在七里亭设下埋伏,半道袭杀了支详和他的家人。 这种坏事虽然不是时溥做的,但是背上骂名的事儿,他也跑不了,时溥的内心终究还是有些愧疚和亏欠。 没过多久之后,朝廷便正式加封时溥为武宁节度留后,算是辛苦了一场,争取到了一个正式的名额。 既然是留后了,那自然离当节度使这个正职也就不远了,时溥虽然痛恨陈璠这位兄弟做事的不地道,但还是感谢他帮自己摆平了支详,所以表奏朝廷,为陈璠争取到了一个宿州刺史的职务。 武宁这边算是消停了下来,而在朝廷那边,藩镇的人马却依旧打的如火如荼。 昭义节度使高浔和黄巢大将李详做石桥打了遭遇战,结果高浔惨败,只能败逃到河中王重荣那里去,而李详则趁胜攻陷华州,黄巢为了表彰李详的功劳,特加封他为华州刺史。 战斗变得再度胶着起来,形势越发的不明朗了。 由于之前一直在战争前线打仗的拓跋思恭,因为战斗业绩突出,由原来的代理夏绥节度使开始转正为正式的夏绥节度使,也算是肯定了他的贡献和对他的期许。 转正之后的拓跋思恭丝毫没有高兴的心情,反而在当年九月,再度联合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于黄巢大将尚让,朱温等人在东渭桥展开第二次交锋。 这一次拓跋思恭显然是小看了尚让和朱温的战斗力,结果遭遇了惨败,只能选择退兵。 就在拓跋思恭和李孝昌兵败的同时,却传来了另外一个噩耗。 昭义节度使高浔在逃奔河中途中被部将成麟所杀,而成麟自己带着昭义军人马退守到潞州的半路,又被天井官守将孟方立所杀,场面一度陷入失控状态。 这里要重点说明一下孟方立这个人,他有一个侄儿叫孟知祥,是后来李克用的女婿,也是五代十国中后蜀的开国皇帝。 高浔被杀,拓跋思恭和李孝昌,王处存惨败,程宗楚,唐弘夫惨死,而李克用又因为种种原因返回了代州,目前能够指望得上的人也就只剩下淮南节度使高骈了。 此刻的高骈还在东塘屯兵,距离他说出发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天,就算是在黄道吉日,也早就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日子了,但是高骈依旧是没有动静。 朝廷是着急的不行,屡屡下诏书催促他出兵,一道不行,就两道,两道不行,就三道··· 眼看着就快要和小说演义中岳飞的十二道金牌比肩了,这个时候高骈居然还能够沉得住气。 之所以不着急,就是因为高骈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镇海节度使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宏老给自己找麻烦,自己不方便离开藩镇。 刘汉宏之前我们也介绍过了,这是个典型的没事找事型人物,属于是社会不安定分子,高骈要防着他作乱,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周宝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了,甚至里面还夹杂着点误会。 论交情来来说,高骈和周宝当年都在神策军一块站过岗,一块扛过枪(铁枪),高骈还认周宝做了大哥,算是交情匪浅。 后来还是高骈先立了大功,而周宝依旧没有混出名堂。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高骈,有点瞧不起这个结义大哥,所以每次去朝廷上奏,基本上连正眼都给周宝看一下,搞得周宝十分的失落。 后来周宝出任镇海节度使,其领地与高骈的淮南接壤,因此便经常因为边界冲突爆发矛盾,久而久之,两个人算是结下了梁子。 此次高骈打算入京师救援,想要叫上大哥周宝一块响应,于是便把檄文送到了镇海藩镇。 周宝是个识大体的人,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候,身为大丈夫理应挺身而出,起兵响应,所以也就同意了高骈的请求,并且还准备好了船只,就等着高骈通知出发的时间。 结果他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来高骈出发的消息,时间一长,周宝有点不耐烦了,常年的恩怨历历在目,加上高骈以往对自己的态度,不由地使周宝生出了一个疑问。 高骈这回是不是在耍自己?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叫来了自己的幕僚,把高骈迟迟不出兵的情况分析了一番,结果却得到了一个让他不愿意接受的设想。 幕僚们认为,高骈之所以不出兵,多半是在搞声东击西的套路,表明上他是要响应朝廷的号召,入京师讨伐黄巢,实际上却是在调走自己之后,趁机吞并镇海藩镇,然后扩大自己的势力地盘,要周宝早做防备。幕僚在最后还特别强调了高骈这个人可是早就有吞并江东的野心这类的话。 虽然猜测合情合理,但是周宝始终是不愿意相信这位昔日的兄弟能够把算盘打到自己这位大哥头上,所以还是没有相信幕僚的话。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迟迟不出兵的高骈,周宝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于是便派人坐船前去侦查高骈的动向,结果这一等,一百多天过去了,高骈那边连个信儿都没有。这下可就让周宝起了疑心。 就在周宝狐疑之际,高骈却派使者来谈判,主要就是商量一下出兵的事情。地点就选在瓜洲渡附近。 周宝挺逗这个消息,更加怀疑高骈的用心了,于是便以自己生病,不方便出面参会为由,推脱了这次会议邀请。 当然,越想越气的周宝还是让使者给高骈带回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汉阴县令李康?他高骈想要在自己家门口搞搞业绩,取悦一下上级,就想以此来欺骗朝廷吗?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里说的李康就是之前唐僖宗逃难途中带着粮食在路上接待的汉阴县令,属于是典型的投机和利己分子。这个比喻,无非就是在暗讽高骈的不作为。 使者出于无奈,只好把周宝的原话传达给了高骈,高骈听了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同时又让使者再去趟镇海,替自己责问一下周宝,凭什么就敢公然辱骂朝廷大臣? 周宝在得到高骈的回应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回了一句。 “大家都是隔着一条淮河做邻居的朝廷官员,就你高骈是朝廷的大臣,我周宝难道就是看门的老大爷不成?”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对骂,彻底把误会变成了事实,最终两个人的兄弟情谊走到了尽头,高骈和周宝彻底决裂。 兄弟阋墙的闹剧结束之后,高骈一气之下,干脆不打算出兵了,直接带着东塘的人马返回了广陵。 其实高骈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出兵的意思,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那只雉鸡和那个算命先生所引起的谣言所致,偏偏自己又是个特别迷信的人,所以无论是从工作责任还是迷信方面来说,他都不得不给淮南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既然这次周宝和自己彻底闹翻,那自己自然就有了不出兵的理由,正好可以待在淮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唐—黄巢传(二十八) 高骈是个做事虎头蛇尾的人,对于报效朝廷,他也曾经有过热情,但是现实终究还是残酷的,在对黄巢没有诱降成功之后,一切的梦幻全都变成了泡影,这才有了现在颓废的生活状态。 在唐末的时候,有一位著名的老诗人就曾经对高骈讨伐黄巢的功绩作过评价,这两句评价还成为了流传后世的名句。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首诗名叫《己亥岁二首》,作者名叫曹松,是一个仕途不顺的年迈诗人。 这两句话对高骈之前的评价总结的十分到位。所谓封侯这种事情,那肯定是高骈的最终目的,但是封侯的代价就是万骨堆积,血流成河。 的确,高骈确实是想要成为一个对朝廷有功的人,但问题是,他也是个经不起挫折打击的人。一次失利,朝廷都没有对她失望,他自己却先打了退堂鼓,于情于理来说,高骈都不能算的上是个英雄人物。 起初高骈打算出兵的时候,并不单单只是联系了周宝,还联系了石镜镇将董昌到广陵来开会。 董昌,杭州临安人,唐末政权大越罗平国皇帝,早先因为浙西狼山守将王郢叛乱,组织了当地的土团部队用来对抗王郢,后来也因为平叛有功,加封为石镜镇将。 高骈邀约想要共同出兵,这本来是一个加官进爵的好事,但是却有人反对董昌这么做。 劝阻他的这个人名叫钱镠,是董昌麾下的一名偏将。 钱镠,字具美,小名婆留,杭州临安人,董昌的老乡,五代十国中吴越国开国皇帝。 说到钱镠,这个人可是个传奇人物,小时候因为长得奇丑无比,差点把自己的父亲吓死,而父亲钱宽甚至一度想要把他扔到水井里面,多亏自己的奶奶劝说,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因此,钱镠就有了“婆留”这个小名。 虽说钱镠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却是个十足的人才,像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槊棒,鞭锏锤抓,不说样样精通,起码玩起来也不稀松。 成年之后的钱镠干过贩卖私盐的勾当,也算是不走寻常路。后来和董昌一道,平定了王郢的叛乱和宣州,歙州的盗匪,被任命为石镜镇衙内知兵马使,成为了董昌的得力助手。 黄巢当年进攻浙东的时候,就曾栽在钱镠手里,甚至还一度得到了高骈的赏识。 此刻对于董昌去广陵响应出兵号召,钱镠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认为董昌不能去。 钱镠不让董昌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高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打算出兵,摆明了就是个没谱的人,去了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保卫好石镜镇的安危来的划算。 董昌听了之后,也觉得道理,于是便托人给高骈带话,说自己不想去了。 高骈听说董昌不来了,心里也是有点不爽,于是便纠集杭州刺史路审中,准备要强制征调董昌前来赴约。 董昌一看高骈这是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了,于是便先发制人,率军进攻杭州,吓跑了路审中。 杭州没了刺史,董昌便自封自己为杭州都押牙,全权负责杭州的职务。 这一通操作可是彻底招惹了高骈,淮南肯定是混不下去了,索性,董昌便打算投靠周宝。 周宝听闻董昌占了杭州,也是有点头疼,对于这个不守规矩,且爱搞事的人,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既然来投奔自己,那自己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诚意,于是乎,周宝便表奏朝廷,加封董昌为杭州刺史。 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情,董昌不是第一个干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此刻在凤翔藩镇,同样也在经历着这样的事情。 作为凤翔节度使郑畋的行军司马,李昌言本来是在兴平屯军,保持着防守的态势,随时防备朱温军队的来袭。 可由于僵持的时间实在太长,而且朱温的人马也没有个准确的时间点来,所以,一直搞防守态势的李昌言部队很快便吃光了凤翔府所有的粮食,甚至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军饷没了也就算了,粮食居然也没有了,这还怎么叫人打仗,难不成大家都去喝西北风吗? 想来想去,李昌言是越想越不值,索性,他决定不再保持防守态势,而是选择走上了和黄巢一样的造反之路。 作为行军司马,李昌言对于凤翔的兵力部署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此刻他深知城内的守军人马很少,如果要是带人杀回去,抢上一波物资,肯定能够成功。 于是乎,李昌言做了一个大胆且疯狂的决定。他要激怒自己的士兵,让他们把怒火全都归罪到节度使郑畋的身上。 他编造好了理由,告诉手下的士兵,不要再傻傻的屯军守备了,郑节度使放他们在这里受罪,说不定现在城内的守军正在吃香喝辣呢,大家都吃不饱饭,还不如杀回凤翔,讨个公道。 手下的士兵那里知道这是李昌言的鬼话,在他话语的挑唆之下,士兵们纷纷响应,准备要打回凤翔。 郑畋当然不是那种只顾自己吃香喝辣,不顾士兵死活的昏官,作为藩镇节度的武林盟主,此刻的他可以说是思虑万千,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的事情。 可当他听到李昌言擅自带兵回来,而且还是打回来的时候,郑畋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仓促登上凤翔城城楼,准备安抚一下这帮心怀怒火和怨恨的士兵。 郑畋还搞不清士兵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扫荡凤翔城,只好对着城下喊话询问缘由。 在一番询问之后,郑畋这才明白了实情,原来是因为军饷和粮食啊。于是,郑畋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安抚工作,答应城外的士兵所有的要求,并且还承诺对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 城外的士兵见郑畋都这样说了,全都下马跪拜,以示尊重。 可红口白牙说的话,毕竟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倘若郑畋只是为了稳住他们,故意这么说的,那又该怎么办? 于是,便有人问了郑畋这样一句话。 “郑节度使有没有打算要辜负我们?” 郑畋一听这话,当即对着城下喊道。 “诸位见谅,我郑畋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清楚吗?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亏待过你们吗?” 众人听后,陷入了沉默。 有人在下面开始嘀咕着这样一句话。 “看来郑节度使真的没有忘了我们。” 紧接着,郑畋又说道。 “行军怎么能够因为爱惜生命,而收敛兵峰,咱们本来就是为国家讨灭逆贼黄巢,又岂可自相残杀,违背道义呢?” 众人听后,又是一番沉默,但是却无丝毫退兵的意思。 郑畋见形势已经失控,只好选择离开凤翔,打算前往蜀中去面见唐僖宗。 或许是因为当这个武林盟主实在太累,再加上自己家门口还闹出这种事情,已经五十六岁的郑畋,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在到了凤州的时候,郑畋再也走不动,于是便写好辞职信,准备向唐僖宗提出辞职。 他深怕唐僖宗不准自己退休,于是便写了很多封辞职信,铁了心要辞去这个职务。 唐僖宗见这位为朝廷卖命又卖力的老臣如此坚决,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赐予了他太子少傅和分司东都的养老职务,准许他辞职。与此同时,凤翔的节度使职位则授予了李昌言。 节度使职务发生更改的不光凤翔藩镇,还有天平藩镇和武宁藩镇。 之前因为阻挡黄巢西进中原的天平节度使兼南面行营招讨使曹全晸战死之后,天平节度使的职务就一直没有人来担任。 要说这曹全晸也是命苦,本来藩镇节度使这个职务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来说,应该是在他死后由自己的儿子来担任的。可偏偏他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活下来,全都死了。 老大曹翊也是死在征讨黄巢的路上,属于是为国捐躯了。而老二曹翔比他这个当爹的还早死了两年,而且还是暴病而亡,死的是不明不白。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自己还没有死呢,儿子就先没了,光死一个也就算了,可偏偏老天实在是太过于捉弄人,一个都没有打算给曹全晸留下,当真是好人没好报,曹全晸算是彻底绝了子嗣,于是,天平节度使的职务只能改由曹全晸的侄儿曹存实来接任。 相比于曹全晸的不幸,时溥此刻就要幸运多了。 之前因为陈璠杀了节度使支详,自己才混上了武宁留后,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时溥正碰上了这个好时候,被朝廷加正是加封为武宁军(感化军)节度使,算是好事要多磨,媳妇熬成婆的典型代表。 以上两位都算是因为朝廷对他们的信任和肯定才加封的官职,而接下来这位就属于是毛遂自荐了。 由于高骈老是搞消极怠工,因此便有人想要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这个人就是已经“被退休”的王铎老兄,此刻见曾经的死敌郑畋已经退休,而高骈又没有作为,于是便决定上奏唐僖宗,表明了自己真的还想再干“五百年”的决心,同时也说出了自己想要接替高骈,成为诸位都统的想法。 唐—黄巢传(二十九) 可是岁月终究还是不饶人,王铎现在的岁数也就只适合养老,不适合再出来折腾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一次上奏不同意,那就接着上奏,反正只要唐僖宗不烦自己,自己就烦死唐僖宗。 终于,在王铎这种坚持不懈给皇帝添堵的折腾之下,唐僖宗终于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壬寅)正月初八,王铎起复!正式加封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统,同时还兼任义成军节度使。这一下子可是算是扬眉吐气了。 眼看着老朋友一个一个不是死去就是离开,而讨贼的工作却丝毫没有任何的进展,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王铎都觉得应该站出来做点什么,毕竟,他曾经是大唐的宰相,是大唐门面的代言人之一。 高骈虽然是被撤掉了诸道都统的职务,但是依旧还担任着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毕竟他屁股坐着的那块地方是大唐富得流油的地区之一,还要指着他给大唐创收呢。 既然是换了领导,那手下的人马也肯定都得换一下,毕竟老班底都没有干出点业绩,再指望他们在这儿瞎混那讨贼成功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王铎上任之后,第一个任命的职务,就是自己的副手。这个职务可是除了自己以外,最重要的位子了,想要干好这个二把手的位子,那必须得找一个能力出众,且深得人心的人,而且还必须是自己的老相识,因为这样来说比较好打交道。 挑来挑去,王铎看上了当时的太子少师崔安潜。 说起崔安潜这个人,之前咱们也介绍过,他本来在西川干的好好的,结果稀里糊涂就被下岗了,接替他的是靠赌球上位的陈敬瑄。 这一荒唐的操作,差点让崔安潜背过气去,最终为了安抚这位朝廷的老臣,唐僖宗给了他一个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职务,去混养老了。 崔安潜并不是能力不行,只是运气太差,如果要是给他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定然能够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出来。起码,这是王铎当时的想法,也是对崔安潜这位老同事的信任。 副手有了,接下来就是手下的其他的职务了。 在挑选其他的将领方面,王铎也是深思熟虑,考虑到现在的形势和很多朝臣的心态转变,他挑选了以下几位作为自己的领导班底。 首先是都都左右司马这两个职位,王铎决定启用原来投降黄巢,但是已经反叛的忠武节度使周岌,以及一直在战斗第一线等待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 而先锋部队的人选,王铎则锁定在了已经再度投降朝廷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和宣武节度使康实身上。 诸葛爽之前介绍过了,这个人立场及其的不坚定,属于是容易当汉奸的那种人,但好在现在浪子回头,起码还是能够信任的,毕竟诸葛爽在黄巢那边待过,对黄巢军队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比较方便。 康实这个人没有过多的史料记载,我只能根据个人推测,来断定他应该也是一个猛人,毕竟打先锋这种事情,没股子猛劲是干不了的。 另外,为了保证后勤的安全,王铎还推荐了前不久刚刚当上感化军节度使的时溥。任命了他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官职。 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 这是个念起来十分拗口的官职,其主要的职能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负责征收赋税,供给军需,但是又和度支使和租庸使这两个国家税收人员有所区别。前面这两个基本上都是靠正当途径征收,而且基本不带强制手段,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可时溥这个职务就不同了,他不仅收税,而是还是强收,你要是不给,他就是揍你,揍到你给为止,属于是临时特派的朝廷御用税务人员兼职业打手。 其实,王铎和时溥几乎没有什么交情,之所以安排这个职务给时溥,主要是因为时溥在徐州一带,那地方是朝廷征税的重点地区,因此,委派这个职务也有点按照地域性来分配的意思。 当然,光是委派一些打仗的人还不能够交待朝廷,按照朝廷的惯例,还需要委派一些宦官来担任监军职务。 首先是监军职务的总管,也就是诸道行营都都监职务的人选,王铎挑选了一位品格信得过的宦官来担任,这个人的名字名叫西门思恭。 之所以王铎觉得他可靠,是因为西门思恭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比起那些整天想着整人的宦官来说,西门思恭简直就是宦官界的一股清流。 根据宋代李昉所著的《太平广记》记载,当年西门思恭还和郑畋有过一段有情有义的故事。 郑畋的父亲郑亚因为年老体衰,托付西门思恭照顾郑畋,而西门思恭则牢牢将这个请求记在心中,在郑亚去世之后,西门思恭遵照约定,接郑畋回自己的家中居住,一直把他当侄儿或者外甥看待,并且还挑选最好的老师来给他进行教育,可以说西门思恭完全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后来黄巢起义,攻入长安,西门思恭逃避不及,只能躲进终南山避难,郑畋得知自己这个干爹下落不明之后,重金悬赏招募敢死队进山营救,最终找到了西门思恭,并且接回自己的住所,为西门思恭颐养天年。 在郑畋的心中,他不是一个身体残缺,人见人恨的宦官,相反,他是一个有情有义,而且信守承诺,视自己如己出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好父亲! 唐代的宦官大多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但凡事总是有例外的,在阴暗丑恶的宦官群体之中,也是有一些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好宦官存在的,他们虽然丧失了一些本该属于男人的特征,但是却没有因此丧失掉最宝贵的品德。 历史其实就是这样的质朴,好与坏只是一个标签,并不能完全一句话评价和概括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群体,这样的标签化人物那一定不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因为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所谓正义之人或者正义的群体,背后或许也有肮脏下流的勾当,邪恶之人或邪恶的群体,背后同样也会有令人可敬的一面。 手下的安排完了,接下来就要安排在京城方面的兵力部署了。 王铎在挑选攻打京城的大将方面,还是秉持了之前郑畋在任时候的配置。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三人京城东,西,北三面都统,在南边则是有杨复光担任行营都监使,因为这里的防守最为薄弱,攻击任务最少。 除此之外,王铎还安排了一些其他的职务,例如让当时的中书舍人郑昌图(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的族弟)担任行军司马,言官代表给事中郑畯(郑畋的弟弟)担任郑昌图手下的行军判官(协助节度使或者观察使处理政务),还有来自大唐文化教育机构弘文馆的王抟担任郑昌图手下的推官(负责处理军队中的纠纷)。而负责政务考核的司勋员外郎的裴贽则担任郑昌图手下的掌书记职务(主要的工作大致相当于文员,负责草拟檄文,奏疏等)。 这几位老兄看似官职不大,但是个个都是牛人。 郑昌图,字光业,荥阳人,咸通十三年壬辰科进士,而且还是当科的状元。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参加科考的初衷,完全就是想走个过场,结果没想到居然高中,这种运气和几率比中奖还难。 王抟,字迢逸,琅琊临沂人,东晋权臣王导的后代,唐肃宗时期宰相王玙的曾孙,家族名声显赫,基本上只有留下名的,都当过宰相。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偏爱老王家这一支,王抟后来在唐昭宗上台之后,也成功跨入宰相行列,完全了老王家代代必当宰相的使命。 裴贽,字敬臣,河东闻喜人,也可以叫裴三十五(因为他在家族中排行三十五),咸通十三年进士,后来成为了唐昭宗时期的风云人物,再后来唐灭国之前,爆发了白马驿之祸,朱温胁迫唐昭宗将其赐死。 除此之外,身为陕虢观察使的王重盈则被任命为京城东面的供军使。 王重盈,太原祁县人,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哥哥。这个所谓的供军使,其职能是战时临时给行营征调和配给粮食,属于是朝廷度支临时放权,由专人担任的职务。 王重盈和王重荣一样,都是猛人,所以这种关键任务,交代到他的手里,自然王铎也是放心的。 一切都安排就绪了,就等着再度与黄巢宣战了,可问题是,朝廷对王铎并不放心。 由于王铎的权力实在太大,如果没有人来节制他的话,万一他有野心怎么办?所以,唐僖宗思来想去,还是把已经退休的郑畋拉了回来,委派他再度担任了同平章事,并且还要求他火速来成都报道,甚至连军务都需要他来接手管理。 算来算去,这已经是郑畋第三次被朝廷委任为宰相了,能够受到朝廷如此器重,可见当时的唐朝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地步了。 郑畋回来了,王铎当然也不能冷落下来,毕竟现在全指望王铎出力,所以唐僖宗把户部的权力下放给了他,这一举措相当于是直接把财政大权交到了王铎的手里,要他放开手大干一场。 唐—黄巢传(三十) 既然退休的郑畋的都被拉回来工作了,那蹬掉郑畋的李昌言,朝廷自然也不会让他闲着,随后,李昌言被加封为京城西面都统,与已经被升为河南都统(渭河以南)的邠宁节度使朱玫一道,拱卫京城。 这里还要说一下,之前打进长安城的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死了之后,取代他的是胡公素,结果这位老兄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没干了几年,就伸腿瞪眼上了西天了。泾原藩镇的职务只好落到了大将张钧的身上。 由于王铎是讨贼的武林盟主,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王铎便提拔张钧暂时担任了节度留后,权且管理泾原藩镇的事务。 唐朝朝廷这边封官正封的热闹的时候,黄巢这边也在搞封官。 他只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朱温,而所封的官职是同州刺史。 和唐朝朝廷封官就给就地上任不同,朱温的同州刺史职务需要自己争取,因为同州的地盘在唐朝的手里,自己需要努力一把,抢过来才能够名正言顺当上这个职务。 这个任务对于朱温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事,很快朱温就赶跑了同州刺史米诚,当上了这个同州刺史。 米诚虽然打不过朱温,但是他知道该找谁来对付他,于是他便逃到河中,投奔了王重荣。 朱温是那种得陇望蜀的人,拿下一个小小的同州,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很快他便把目光瞄准了河中,准备吞下这块大蛋糕。 可王重荣显然不是吃素的主儿,在朱温来犯之后,王重荣果断还击,直接挫败了朱温的野心,将他轰出了河中地界。 河中朱温的失败,也再次让朝廷看到了胜利的希望。随后身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的王铎便展开了自己的部署计划。 他将兴元府和东西两川所有的人马召集到灵感寺屯扎,泾原军屯守长安以西,易定军,河中军屯守渭河以北,邠宁军,凤翔军屯兵兴平,鄜延军(此刻已经改名为保大军),定难军(之前拓跋思恭率领的夏绥军)屯兵在渭桥,忠武军屯兵在武功,彻底对黄巢形成了合围的态势。 反观黄巢这边,却已经是到了江河日下的地步,所能够活动的区域无非不过是同州和华州这两个弹丸之地。 更要命的是,此刻黄巢的军队里面出现了叛逃的情况,而且是越来越严重,即便是他到周边去拉壮丁,也效果不佳。 因为附近州县的老百姓为了逃避战乱,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里面,修筑起了营寨用来自保。 拉不来人也就算了,吃饭也成了一个严峻的问题。由于百姓都去逃难了,田地自然也就荒芜到了无人耕种的地步,杂草开始疯狂的生长,俨然就是荒凉凄惨的末世景象。 就在这种要人没人,要粮没粮的情况之下,黄巢的军队里面居然出现了一个奇怪而又有有趣的现象。 由于起义军受粮食问题的困扰,长安城中的粮米价格已经开始飙升到了三十缗的地步,用今天的概念来解释,一斗米比黄金还要值钱,因此,很多起义军的内部官员就开始搞起了贸易经济。 而做买卖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朝廷的藩镇。 他们偷偷将一些老百姓或者是士兵以低廉的价格卖给藩镇的官军,以此来换取粮食或者钱财。 买卖人口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正当的生意,显然起义军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可是既然有人开了这个买卖人口的先例,那自然就会有人跟风效仿,其中,尤以藩镇的官军干这个买卖最为猖獗。 起义军卖人只是为了换粮食糊口,而官军卖人可就显得专业多了,不仅明码标价,而且还论肥瘦品相。 肥胖点的,价格卖得会好,骨瘦如柴的基本上也就能保个本,有时候运气不好,甚至还会亏本。 腐败到这个地步,难怪黄巢的问题一直拖着解决不了。 当然,要是光腐败也就算了,问题是还有内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之前收到唐僖宗诏令的李克用打算南下讨伐黄巢,结果由于路过河东,受到节度使郑从谠的怀疑,导致李克用一直无法南下,只能来回磨洋工。 可手下毕竟带着这么多人,而这帮人也都不是泥捏的,都是要张口吃饭的,要是不干点啥,怕是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李克用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既然郑从谠不让自己好过,那他也不打算让郑从谠好过。 在代州修整完毕的李克用带着人马抢劫了蔚州,结果,敏感多疑的郑从谠只好再把振武节度使契苾璋叫了回来,同时还联络了天德军和大同军,准备一同对付李克用。 当然,李克用和郑从谠的恩怨,这还不算是内讧的典型,要说这典型代表还是是唐僖宗身边的大红人陈敬瑄玩的最狠。 在西川担任节度使的时候,陈敬瑄就搞了一套手段,名叫寻事人。 所谓寻事人,主要的工作职能其实就相当于是外派到各个基层普查民情的官员。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解释,实际上,这帮人跟强盗没什么区别。要说有区别的话,那他们和强盗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是明着把强盗两个字写在脸上的。 你光听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由于外派的寻事人经常是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给陈敬瑄汇报工作的时候,一口一个天下太平,安居乐业,实际到了地方却干的是索取贿赂,或者干脆就直接开抢,反正是不白来吧。 曾经就有这么两名寻事人到资阳镇“体察民情”,结果却闹出了天大的误会。 这两位老兄虽然是寻事人,但是却比较正直,到了地方基层,既不搞铺张浪费,也不索取贿赂,属于是真正来办事的人。 当地有一个镇将,名叫谢弘让。听说有两位寻事人来到了资阳,为了好好款待这两位特使,可是没有少下功夫,一番精心准备之下,只等这两位老兄到来。 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来这两位老兄,于是乎,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谢弘让以为这两位特使不来,肯定是抓住了自己的什么把柄,趁着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 越想越怕的谢弘让只好连夜逃走了,躲进了深山,在深山的土匪窝里落了草。 结果等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谢弘让得到了一个让他非常尴尬的消息。 这两位寻事人已经离开了资阳镇,而且自己也并没有犯罪的记录被这两位老兄查到。 原来都是虚惊一场。 可是虽然他没有犯罪,但已经选择了落草,这和犯罪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就有人抓住了谢弘让的把柄,想要拿他去邀功。 这个人就是杨迁,当时担任的是西川的捕盗使。 杨迁是个有抱负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他渴望升迁,不想一直干这种跑腿的营生,所以,听闻谢弘让落草的消息之后,杨迁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 他诱骗了谢弘让下山,然后将他绑了起来,送到了陈敬瑄那里去,并借口说,谢弘让落草,被自己逮了个正着。 本指望着能够升官发财的杨迁,却不想碰到了一个不解其意的领导。 陈敬瑄只是觉得谢弘让实在是过分,居然敢去落草,完完全全是把杨迁的功劳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照人!杨迁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对于谢弘让渎职的行为,陈敬瑄十分的愤怒,他决定要用最狠的办法来惩戒他,以警示其他的官员。 他先是命人在谢弘让的背上,打了二十大板,然后用铁钉把谢弘让钉在成都西城门之上,这一钉就是十四天,就算是疼不死,也得饿死。 这还没完,陈敬瑄又派人用热油在谢弘让的身上勾了一遍芡,然后再让人拿咸盐撒在伤口上,用来折磨谢弘让。 谢弘让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疑心居然要了自己的命,想来也真是不值得啊。 成都的百姓都觉得谢弘让死的实在是太冤,纷纷替他鸣不平,可陈敬瑄却似乎跟耳朵聋了一样,完全不想听这些声音。 由于陈敬瑄不得人心的这种办事方法,最终在蜀中引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起义。 阡能起义!(之后我们会有专门的章节讲到) 再回过头来说说黄巢现在的情况,得知王铎已经把脚踹到自己脸上的黄巢,决定反击。 反击的第一站,他选在了兴平这个突破口上,而这一次,他是倾注了自己麾下所有的人马来打这场仗的。 别看各个藩镇的人手不少,可是能不能打仗可就另说了,黄巢猛攻兴平的消息传来之后,这些藩镇的人马直接选择了放弃兴平,退守奉天。 保存实力是假的,因为害怕打不过,这才是真的。 当然,黄巢的反攻也并不是那么的顺利,就比如说他麾下的尚让,就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 在进攻宜君营寨的时候,尚让的部队就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奇观。 一尺多厚的大雪! 唐—黄巢传(三十一) 要知道当时史料记载的时间可是七月份,按照阳历来算的话,应该是八月份左右,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怎么会出现这种极端的天气呢? 直到查了一些资料我才明白,原来当时的唐朝正在经历中国历史上的第三次小冰河期。第一次出现在商朝末年,西周初年,第二次出现在东汉末年,而第三次就出现在唐末。 其实一个朝代的灭亡,并不仅仅是人为的因素造成的,还有天气的成分在里面。就比如说最著名的小冰河期就是明朝末年出现的那次,不仅北方欠收,南方闹灾,甚至就连瘟疫都极端盛行,例如明末的京师大鼠疫。 所以来说,尚让碰上这种极端天气,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七月下大雪也就算了,问题是这温度居然也下降的特别厉害,当时光冻死的士兵就占到了百分之二三十,可谓是损失惨重。 倒霉这种事儿当然不可能只在一个人的身上发生,唐朝朝廷这边也有人这时候倒了霉。 这人就是河阳节度使诸葛爽。 诸葛爽叛变之后在叛变的工作态度,让他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混的是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前不久刚刚被加封为同平章事,也算是跨入到了宰辅的行列当中,混出了点名堂。 可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开始打起了他的算盘。 这个人就魏博节度使韩简。 韩简,魏州莘县人,上一任魏博节度使韩允忠(也叫韩君雄)的儿子。 之前也给大家介绍过这个魏博藩镇,属于是典型中的典型。不仅节度使老换,而且还老闹兵变,基本上这这儿当官,屁股还没坐热,很有可能就已经被轰了下来。属于是高风险岗位。 韩简的父亲就是因为兵变被推到这个位子上来的,巧的是,他爹韩允忠发动兵变推翻的正是之前讨伐庞勋的前任魏博节度使何全皞。 这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何全皞爷爷靠着兵变干掉了同样靠兵变上位的史宪诚,如今自己也因兵变被杀,这简直就快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的产业链了。 只要谁当这个节度使,基本上都熬不到退休,干到半路准得死于非命。 不过粗略算下来,何家在魏博这个鬼见了都要发愁的地方居然还干了三代人,也着实是不容易,因为这个位子上干过的人,基本上最多两代就玩完。 韩简当然想要打破这个诅咒,他想要扩充自己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势力,最好是能够搬出魏博这个鬼地方。 所以,野心勃勃的韩简看中了诸葛爽的地盘,想要强抢过来。可诸葛爽也不是酒囊饭袋,想要抢自己的地盘,韩简是没睡醒呢?还是脑子烧坏了? 韩简当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有足够的信心和资本的。虽然诸葛爽已经是朝廷的同平章事,但是和自己比起来,他始终还是第一个档次。 因为韩简也被封了官,而且还比诸葛爽要高一级。 侍中! 即便是同平章事具有宰相的功能,但终究只是个三品的职务,而且还是挂职的,其作用和威慑力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可侍中就不一样了,虽然在唐初的时候只有三品,但是后来成功晋级到了二品,和尚书仆射,中书令等职位平起平坐,虽然也属于是挂职的,但算得上是名义上真正的宰相。 韩简和诸葛爽这两个人的职务,论起来,其实也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差。 为了拿下河阳,韩简带去了三万多人,在脩武(位于今河南焦作市修武县)击败了诸葛爽,逼的诸葛爽只能逃离河阳,另谋生路。而他自己则把这块地盘纳入了自己囊中。 路过昭义藩镇的邢州和洺州的时候,韩简还不忘发挥一把强盗的本色,在这两个地方打了一波秋风,敲了一把竹杠,反正也没人敢管。 黄巢还闹成这样了,居然还忙着抢地盘,简直就快乱了套了。摆明了这些官员已经摆脱了唐朝朝廷的束缚,开始了露出了自己恣意妄为的强盗本性来了。 不过这好歹是找别人的麻烦,没有来麻烦朝廷,可淮南节度使高骈就不一样了,不仅给别人找麻烦,而且还要给朝廷找麻烦。 如果那个年代里面有新闻报道这么一说的话,高骈的一举一动,毫无疑问会占据绝对的头版头条。 由于之前耍了周宝和董昌这些人,再者高骈老是龟缩在淮南搞修道炼丹的副业,重用道士吕用之,擅权专政,导致出现了“境内不复知有骈”的尴尬境地,眼看淮南这块地方,高骈自己都管不好了,更别说是让他干别的了。所以,朝廷对高骈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最后朝廷干脆一狠心,加封了高骈一个侍中的职务,罢免了他的盐铁转运使。 先是罢免了自己的诸道都统职务,接着是盐铁转运使职务,真说不准以后是不是连节度使的职务都给自己罢免了,要真到了这一天,那自己可就输的连内裤都不剩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高骈气的撸起袖子破口大骂朝廷不仁义,骂完之后,还不忘让自己的幕僚顾云书写奏表,表达自己的不满。 由于正在气头上,所以幕僚写的奏表都是高骈的实话,其中不免有一些带有冒犯性的话语。 如:并非是微臣辜负陛下的厚恩,是陛下不愿意用我,显然是觉得朝廷低估和小看了自己,并非是自己的错。 再者,高骈还作死的骂皇帝不想想为什么宗庙被焚烧没人管,自己逃到蜀中到底是因为什么等等之类的话,摆明了就是把这口黑锅甩到唐僖宗头上。 除了这些,高骈还在奏章中不合时宜的嘲讽和揭了王铎和崔安潜的短,骂他们两个是书呆子不说,还把人家生活作风问题也扒出来数落了一顿,并嘲讽他们,随便拉出一个将领来都比他俩强,间接的在讽刺王铎和崔安潜带不了兵。 临到最后,居然还骂唐僖宗将会是亡国之君,算是彻彻底底把皇帝得罪了。 唐僖宗在成都看到这封奏表之后,气的差点没跳起来骂人,他冷静下来之后,叫来郑畋,草拟诏书,准备骂回去。 要说这郑畋也是写的够狠,把高骈不发一兵一卒的乌龟行为,写的是栩栩如生,简直就是骂人不吐脏字。 对于讽刺王铎和崔安潜的话语,郑畋更是拿谢玄淝水大破秦军,裴度平定淮西的事件拿出来做对比,告诉高骈一个道理,谁说读书人不能带兵打仗? 同时还反问高骈宗庙被毁,社稷板荡到底是谁引起的?反正在诏书里把高骈骂的是狗血淋头,无话可说。 高骈看过之后,自知理亏,但是又心有不甘,索性,干脆直接停止了对朝廷的赋税供给,开始真正一门心思当起了缩头乌龟。 至此,这名叱咤朝廷十多年的功臣,就此走向了自己的人生末路。 历史这个舞台,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人下场,自然就有人上台,在高骈下场之后,另外一个人开始真正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这个人就是朱温! 之前朱温在夺下同州之后,便被黄巢升任为了同州防御使,其主要的任务就是提防河中的王重荣来偷袭。 此刻的朱温在黄巢的心里,可以说是一名值得信任的大将,但是和他一块共事的同僚可就不这么想了。 当时的知右军事孟楷就见不得朱温比自己混得好,处处想要打压朱温。 其实也不难理解,希望你成功的大多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见不得你成功的往往都是自己身边最熟悉,甚至是最亲密的人。 因为形势所逼,朱温不止一次向黄巢提过增兵的请求,但是都被孟楷给压了下来,没有报上去。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朱温便对黄巢有点失望了。 此时的朱温已经敏锐的开始察觉到黄巢内部的变动了,他预测,在不久的将来,黄巢一定会失败,绝难再成大事。 可是这个想法,他也只是自己想想罢了,并没有敢直接表露出来。 反倒是他手下的亲信胡真和谢瞳看出了他的心思,曾多次劝他投降朝廷,反攻黄巢。 起初朱温是反对的,但是思虑良久之后,朱温也觉得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所以他做了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决定。 归唐!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壬寅)九月十七日,朱温杀掉了军队中的监军严实,彻底铲除了黄巢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密探,然后他带着整个同州城投降了王重荣。 这是一个不能回头的决定,也是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重要决定。 王重荣听闻朱温前来投降,心中大为欣慰,而朱温则更会来事,索性认王重荣当了舅舅,认下了这门亲。 虽说朱温的母亲也姓王,可是基本上和王重荣这一脉属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朱温这种热脸贴热屁股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想要混个自来熟,取得王重荣的信任。 唐—黄巢传(三十二) 抱上了王重荣这条大腿,朱温算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既然认自己当了舅舅了,那自己这个当舅舅的也不能不帮衬一下自己这个侄儿,随后,经过王重荣的不懈努力,朱温得到了王铎的认可,被任命为同华节度使。 虽然自己掌握着同州和华州的实际控制权,但毕竟是王铎自己封的,该走的程序还是需要走一下的,于是,朱温便派了代表去程度送请官的奏表,希望让唐僖宗知道这件事。 派去送信的人正是朱温自己的心腹干将谢瞳。 谢瞳送信的消息很快便让华州刺史李详知道了,这位老兄虽然当初打败了高浔,占了华州,但是混的实在是不怎么样,眼见朱温投降了王重荣,李详便在内心之中也动了想要投降的念头。 可李详没有朱温那样的头脑,对于投降这个想法,他天真的告诉了身边的监军,期望能够得到响应。 可是他也不想想,既然能够安排在自己身边当监军的人,实际上也就暗示给李详一个信号。 黄巢在无时不刻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详觉得黄巢以后是没戏了,所以也想要把这个想法告诉身边的监军,可是转脸监军就把李详想要投降的想法告诉了黄巢。黄巢大怒之下,秘密处死了李详。 李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当真是死的一点都不冤。 可虽然李详死了,但华州不能没有人来管,于是黄巢便安排自己的弟弟黄思鄴当了新一任的华州刺史,毕竟,还是自家人能够靠得住。 在造反这趟行程上,中途没有停车或者跳窗而出这么一说,要么安全到站,要么车毁人亡!在一般情况之下,车毁人亡才是故事的最终结局。 当然现在还不到车毁人亡的地步,因为还有柳暗花明的出路。 要说黄巢的影响力和渗透力还是很强的,别光看现在很多人背叛他投靠了朝廷,但是暗地里却也有朝廷藩镇的节度使私下被他所控制。 这个人就是平卢留后王敬武。 王敬武原本是平卢节度使安师儒的偏校,平日里安师儒对他是信任有加,算是把他当一个人才来看待。后来齐州和棣州闹土匪的时候,也是王敬武搞定的。 可是回来之后,王敬武就翻了脸了,当即把安师儒轰出了平卢城,而且自己还自称留后,算是蓄谋已久的篡权成功了。 后来朝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种擅自兵变,驱逐藩镇节度使,自称留后的纠纷案件,又不是一两件了,所以,朝廷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索性便承认了他这个节度留后的职务,只是希望他不要闹事,能够服从朝廷的调度和指挥。 愿望是好的,但是得分情况。 当时各道藩镇的人马陆陆续续都赶来长安附近讨伐黄巢,有的可能确实是为了朝廷社稷着想,而大多数都是冲着立功的目的去的,反正不管什么目的,基本上朝廷发话,多少面子都是要给的。 可唯独平卢藩镇是个例外,他就像一只铁公鸡,一毛不拔,别说发兵征讨,就是响应他都懒得回复。 之前郑畋担任讨伐的武林盟主的时候,对平卢藩镇放鸽子的行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多说什么,可是到了王铎接任之后,对于这种不来赴约的行为,王铎觉得有必要好好管管。 他派谏议大夫张濬前去做王敬武的思想工作,希望能够打动这位铁公鸡。 可是王敬武得知张濬要来之后,心里十分的慌张,甚至都有点不敢相见。 不出兵也就算了,连朝廷官员的面子都不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其实也不是,王敬武不敢见张濬的主要原因是,之前黄巢已经派人来游说过他,并且还给了官职,而且他还接受了。所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濬。 这种两头吃回扣的行为,王敬武是掌控的游刃有余,但还是玩脱了。 不想出去迎接,那张濬就自己登门拜访! 此时的张濬已经得知了内幕消息,所以,在见到王敬武的时候,他也搞那一套客客气气的客套话,而是直接破口大骂。 “王公乃天子藩镇下一名臣子,如此轻慢使臣,对上,你怎么对得起至尊,对下,你又怎么让你的士兵看你呢?” 这一番话,犹如五雷轰顶,说的王敬武哑口无言,不知所措,只能是一直捣蒜一样的磕头谢罪。 张濬眼见王敬武这认错态度还可以,于是便宣读诏书,想要让平卢藩镇的士兵出发,前往长安京畿。 可是念完之后,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居然没有士兵响应,而且他们还表现的十分抵触。 张濬眼见这个可怕的情况,再结合他得到的内幕消息,于是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即机锋一转,说道。 “公既为朝廷臣工,理应先明白顺逆道理,其后才是利害关系,黄巢不过是一名贩夫逆贼,假如朝廷荡平黄巢,不知王公,又将作何打算?难道你还有面目去面见陛下吗?倒不如你现在及时出兵,与诸道藩镇共分功劳,同享富贵,尚可保住晚节,不然,只怕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濬把这利害关系,前前后后给王敬武说了一番,让他彻底有了觉悟,这才同意出兵西进。 咱们再来说说李克用这边的情况。虽然李克用多次向唐僖宗上奏表请求归降,但是由于道路不畅,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回信,正碰巧这个时候他的父亲从达靼返回了代州,父子俩正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代州这块地方,始终不是个让朝廷放心的地方,之前朝廷就在岚州委派过刺史汤群。 这个人原来是跟着庞勋闹起义的,后来失败之后,归降了朝廷,但是依旧是不老实。尤其是到了岚州接任刺史之后,更是暗中和沙陀勾结,久而久之,朝廷便对他起了疑心,把他调离岚州,担任了怀州刺史。 这个举动无疑引起了汤群的警惕,所以,他当即联合沙陀造了反,成为了继李克用之后,又一位在河东北部给郑从谠找麻烦的人。 李克用父子虽然现在暂时在代州屯扎,但是并非长久之计,再加上他本人老是去河东骚扰并州和汾州,所以导致郑从谠已经彻底对他失去了信任,不愿意让他经过。 而当时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对于李克用十分的欣赏,他认为李克用的势力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所以,为了提前抱好这条大腿,王处存和李克用联姻,成为了带有利益的儿女亲家。 既然是亲家了,自然就要帮衬一下,王处存便多次向唐僖宗请示,希望能够重用李克用,并且还将唐僖宗的诏令拿了回来,告诉李克用。 “如果你真是诚心诚意想要投降,希望你能够先返回朔州等待命令,假如你还是死心不改,继续劫掠涂炭的话,那就只能联合河东和大同来对付你了。” 这诏令既有真心接纳的意思,也有警告的作用在里面,李克用看过之后,心中已经萌生出了想要安分守己的想法。 李克用是打算老实了,可是有的人却还是老实不下来。 就比如说魏博节度使韩简。这个刺头如今又瞄上了天平藩镇。因为节度使曹存实比较好欺负。 曹存实作为上一任节度使曹全晸的侄儿,属于是没怎么打过仗,也没有多少带兵经验的人,属于是战场上地地道道的新手。 而且他这个节度使也是才刚转正六个月,连热度都没过呢,韩简就带着人马来抢地盘了。 此刻的魏博军队已经打到了郓州,天平藩镇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曹存实只能是硬着头皮出战。 最好还是被老狐狸韩简摆了一道,打了败仗不说,自己还把命搭了进去。 韩简以为干掉了曹存实,天平藩镇就是自己得了,却不想绝境之中,自然会有人拼死挣扎。 而这个拼死挣扎的人,正是曹存实的都将朱瑄。 朱瑄,宋州下邑人。据《旧唐书》和《新唐书》的记载,他原来还在平卢留后王敬武的手底下当过牙将(当然这两个史料记载的都不太准确,《资治通鉴》中的记载倒是比较合理)。 曹存实战死之后,朱瑄收拢残兵,退守青州和郸州,拼死抵抗,最终逼的韩简只能放弃进攻天平,转而撤退。 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但是天平不能一天没有主帅,所以,朝廷赶紧下达命令,让这次表现出色的朱瑄接替曹存实,暂时先担任节度留后,等过了观察期之后,再转正。 果真是国之将乱,必有一些“妖魔鬼怪”出来折腾,当然,既然有妖魔,有鬼怪,自然就是降服他们的人,正所谓邪不胜正,正亦侵邪。 韩简灰溜溜的走了,朱温却光荣的登上了舞台。 投降唐朝之后的朱温不仅得到了右金吾大将军和河中行营招讨副使的职务,而且还获得特别的殊荣,被赐名全忠。 至此,一个新的名字,开始要在历史的舞台上闪耀属于他的光辉了。 唐—黄巢传(三十三) 历史这个大舞台从来都是非常热闹的,基本上是不会存在冷场的情况,更不会让一个人唱独角戏。 起码,有对手,才会更加精彩! 朱温现在倒是混的风生水起,但历史也绝不会只让他一个人混的这样开心。 黄巢一日不除,朝廷一日不安。当然,比朝廷更着急的是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因为黄巢离他实在是太近了,冲突和摩擦基本上就没有断过。 更要命的是,黄巢的元气似乎根本没有被挫伤,反而依旧很强大。 王重荣有点着急了,要是再这么耗下去,指不定谁先死呢。 急得有点上火的王重荣,找到了行营都监杨复光想要想想办法,看看有什么对策。因为在他看来,杨复光这个老江湖可是比自己要有眼光和谋略。 “投降黄巢的话,只能会辜负朝廷,但是讨伐黄贼的话,我的兵力有不行,该如之奈何啊?”王重荣无奈的抓耳挠腮叹息道。 杨复光看了之后愁眉苦脸的王重荣之后,笑了笑,淡定说道。 “王公无须多虑,我保举一人,定能击破黄贼!” 王重荣听后,转愁为喜,问道。 “此人是谁?” “此人身在雁门,本姓朱邪,后朝廷赐姓李,名克用,麾下有沙陀鸦儿军骑兵,骁勇无敌,几无敌手。其父与我先人颇有交情,相处甚善,且李家有报国的志向,如今之所以没有赶来讨贼,皆因与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有恩怨,假若想要召此人前来讨贼,必须先安排朝廷降旨郑公,令其召李克用前来,了却恩怨,如此,李克用必来,总之一句话,既来之,则平之!” 王重荣听了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李克用有足够信心的还有从黄巢那里逃回来的东面宣慰使王徽和讨贼武林盟主王铎。 王铎比较讲求效率,随后他便写信给郑从谠,要他赶紧放李克用过河东,南下讨贼。 盟主都发话了,自然郑从谠也不敢拦着,随后,他便同意让李克用率军南下从河东经过。 当年十一月,李克用正式率领麾下一万七千名沙陀骑兵从岚州和石路直奔河中,大军为了不与郑从谠发生矛盾,特意绕开了太原城。 既然是要离开了,李克用也没有打算不辞而别,而是亲自带领几百名骑兵到晋阳城下与节度使郑从谠道别。 郑从谠也是个比较大度的人,虽然之前有过种种的恩怨,但此刻朝廷需要李克用,自己当然不能再继续刁难,所以,大度的郑节度使决定帮人帮到底,在李克用临走之前,还送了一大批马匹和钱财给他,搞得李克用也是深受感动。 既然这么多人对李克用寄予厚望,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他,随后,朝廷就给李克用送来了告身,加封他为雁门节度使。 李克用损失正式踏入中原,要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了。 然而好消息还不仅仅只是这一个,之前想要投降王重荣的李详因为被监军告发,导致被黄巢所杀,而他麾下的士卒因为不满黄巢的兄弟黄思鄴,于是乎便爆发了哗变,轰走了黄思鄴,推举华阴镇使王遇担任了华州刺史。 王遇自然深知众人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便率领众人带着华州城投降了王重荣,算是完成了之前李详没有完成的夙愿。而为了表彰王遇这种弃暗投明的行为,王铎随后便加封王遇为正式的大唐华州刺史。 自从上次高浔被黄巢人马,后来又被部将杀掉之后,朝廷藩镇的人马对于黄巢军队就有着非常恐惧的心理,都不敢主动站出来和黄巢的人马交手,所以导致局面一直处于僵持拉锯的状态。直到李克用到来之后,这种贼强我弱的局面才开始发生扭转。 当时李克用的人马来到河中的时候,一共有四万多人,而李克用来了河中之后,丝毫没有打算要修整的意思,而是直接让自己的堂弟李克修率领五百兵卒渡过黄河,直奔黄巢大军而去。 起初黄巢的人马对于李克修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害怕的情绪,直到李克用随后到来,黄巢的人马这才慌了神,纷纷喊道。 “鸦儿军来了,鸦儿军来了,大家快跑!” 之前已经给大家介绍过鸦儿军,这是一支隶属于李克用的沙陀高机动骑兵部队,可是这里比较奇怪的是,黄巢压根就没有去过代北,也没有见过李克用,他手下的人是怎么知道鸦儿军的?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 其实要是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一些往事翻出来说道一下的话,也就全明白了。 当年黄巢打潼关的时候,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就在镇守潼关的官军行列之中,后来潼关被攻克,李克让只好逃奔到南山去避难。 慌不择路的李克让逃到了南山的一座寺庙里面藏了起来。可是,这里面的和尚因为害怕黄巢以后搜捕寺庙,牵连僧众,所以为了自保,他们便动了邪念,暗中杀掉了李克让。 而当时跟着李克让逃难的还有他的仆人浑进通,在李克让被杀之后,浑进通跌跌撞撞逃出了南山寺庙,跑去投奔了黄巢。 所以黄巢的人马能够认出鸦儿军,这完全要拜浑进通所赐,用现在的话来说,浑进通大体上就相当于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出卖灵魂的间谍。 黄巢听了浑进通对鸦儿军的介绍之后,十分的害怕这支塞北来的骑兵部队。所以他也在想办法让李克用撤兵。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黄巢知道李克让是被南山的寺僧杀掉的,所以他派人上南山把寺庙里的僧人全都抓来,然后准备了一大笔丰厚的酬劳和一封诏书,希望李克用能够拿到这些贿赂之后,选择放过自己。 一向目中无人,且勇猛无敌的黄巢,此刻却忌惮李克用的实力,当真是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对手。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黄巢派浑进通带着诏书和“礼物”来见李克用,希望能够谈谈停战的要求。 李克用第一时间接受了黄巢送来的这些南山僧人,二话没说,先一顿砍瓜切菜,把这些僧人全都杀掉,然后哭诉着跪倒在地,向天告慰李克让,大仇得报! 报完仇之后的李克用,擦干眼泪,欣慰地接纳了黄巢送来的贿赂,并且当着浑进通的面儿,把这些礼物全都赏赐给手下的诸位大将。 浑进通看了之后,心中暗想,看来这这事儿有戏! 可就在他还在暗自窃喜的时候,李克用却突然拿起手中黄巢送来的书信,一把扔到火堆里,焚烧个干干净净,彻底惊呆了正在幻想的混进通。 “回去转告黄巢,他的好意我领了,但一码归一码,我奉朝廷谕旨前来讨贼,岂敢因私废公?叫他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怪我没有提醒他!” 浑进通听了之后,冷汗直冒,吓得赶紧逃了回去,李克用随后便带兵从夏阳(位于今陕西渭南市韩城市)渡过黄河,在同州布阵列队,准备与黄巢展开正面的交锋。 中和三年(公元883年癸卯)正月初一,李克用部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黄巢弟弟黄揆的部队,收复沙苑失地。 正月初二,李克用屯兵沙苑,王铎特加封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同时又派东面都统监军使杨复光和北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作为李克用的策应。 形势从这一刻开始,发生了真正的逆转,黄巢的末日即将来临! 但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唐朝内部的内讧再度发生! 王铎,杨复光等人的努力,才让李克用进入中原,打破了黄巢不可战胜的神话,但同时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嫉妒和眼红。 田令孜就是眼红的人。 田令孜他自己想要回归北司,但是苦于自己一直在蜀中,讨贼这种事情,他是寸功未立,所以,眼看黄巢就要败北,田令孜却恶人先告状,把矛头指向王铎,说他要不是听从了杨复光的建议,启用李克用,时至今日,很有可能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随后,田令孜怂恿唐僖宗罢免了王铎和崔安潜所有的大权,而崔安潜被打发到了东都担任留守,算是再一次退休去养老了。 田令孜这一做法的目的其实很明显,他是在取悦杨复光,从而能够得到杨复光的信任,自然他也能从讨贼的功劳中分得一杯羹。 当然,光取悦杨复光显然不能够体现他对北司宦官群体的重视,随后他又在西门思恭身上做文章,加封他为右神策中尉,同时充任诸道租庸使和催促诸道进军使等职务,算是在有意扩充北司的影响力,也算是在为以后瓜分功劳中抢名额。 除此以外,田令孜还把自己来到蜀中之后,保护皇帝和传国玉玺以及散尽家财犒赏士兵的事迹,全都摆到明面上来,希望朝中的宰相和藩镇的节度使能够给自己说说好话,大有拉选票的意思在里面。 不得不说,田令孜真的是老奸巨猾,在他的精心布置和操纵之下,朝中的宰相群体和藩镇节度使纷纷为他请命,加封他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算是彻底加强了他在北司的影响力。 唐—黄巢传(三十四) 田令孜在来到蜀中之后,招募了一大批的新人,组建了神策五十四都,后又分为十支部队,称为神策十军,另外,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暦卫,统称为南衙十二卫,田令孜把这十军和十二卫的权力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其实就是想要把皇帝身边的禁卫军部队全都控制住,以便以后能够挟天子令诸侯。 田令孜如此大费心机,实在是难得,也难怪朝廷的统帅讨贼一直没有成果。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杨复光要极力推荐李克用。 因为,正规编制的朝廷部队是有保障的工作,没必要卖命干活,李克用这种外援部队基本上属于是临时职业,如果不卖点命干活,那以后的生活是没有保障的。 二月十五日,李克用率军抵达乾坑(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大荔县西南四十里),与忠武,河中,易定等藩镇人马汇合,准备对黄巢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随后,黄巢大将尚让率领十五万大军屯兵在梁田坡(良田坡,位于陕西渭南市西良田坡),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接李克用以及其他藩镇的进攻。 第二天,李克用率军率先发起了进攻,战斗一直从中午打到了太阳落山,沙陀骑兵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杀的尚让的人马大败,并且还俘虏了数万人。 梁田坡之战,双方损失惨重,光是尸体就直挺挺地躺了三十多里地,可谓是惨烈至极。 尚让虽然是失败了,但是黄巢另一路人马却有所收获。 王播和黄揆率军袭击了华州,华州刺史王遇作战不力,只能选择逃走。 华州从归顺到陷落还没有一年的时间,要怪只能怪这个地方是当时战斗的缓冲地带。 虽然华州沦陷,但是整体的形势还是倒向朝廷这边的。蔡州的秦宗权袭击了光州刺史李罕之,逼的李罕之逃奔项城,投奔了诸葛爽。 之前介绍过李罕之,他是黄巢起义的主力人马之一,当过差,要过饭,最后造了反。 因为此人极其的生猛,所以人送外号“李摩云”。后来李罕之在淮南被高骈教训了一顿之后,和秦彦一块投降了高骈。 高骈觉得他们俩是个人才,于是便提拔秦彦担任了和州刺史,而李罕之则被提拔为了光州刺史。 如今这位李摩云也只能再次降低自己的身份去投奔别人,以求活路。 诸葛爽知道李罕之的大名,也清楚他的实力,在得知他投奔自己之后,立马表奏他为怀州刺史,算是极力拉拢他作为自己的部将,以便为以后扩充实力做准备。 之前说过韩简攻打河阳,逼的诸葛爽撤出河阳,如今因为韩简攻打天平一直没有结果,所以诸葛爽便趁机重新夺回了河阳的控制权。 而已经成为天平藩镇节度使的朱瑄为了不让事态恶化,果断选择和韩简罢手言和,韩简这才算是找到一个下台阶的机会,放弃了继续进攻郓州的计划。 郓州不打,那就继续返回来攻打河阳,听闻河阳再度回归诸葛爽,韩简怒从心头起,立马带兵准备收复失地。 诸葛爽既然回来了,自然是不愿意再挪窝的,所以,为了应对再度反扑回来的韩简,他决定派李罕之在武陟屯兵,静待韩简的到来。 李罕之果然不负诸葛爽的期望,在武陟大破韩简的魏博军队,逼的韩简只能无功而返。 折腾了一顿之后,韩简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连回去的路都被掐断了。 作为韩简的部将,当时身为澶州刺史的乐行达提前韩简一步返回了魏博,并玩了一出鸠占鹊巢的戏码,占据了魏州城,并自封魏博留后。 消息传到韩简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霎时间,军心动乱,士兵开始爆发哗变,杀掉了韩简,并返回魏博,准备效力乐行达。 韩简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行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活该! 当然,《旧唐书》和《新唐书》中记载的是,韩简在返回魏博的途中,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出于气愤的情绪,导致背部的疮肿发作而死,但不管是怎么个死法,韩简最终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下场,也算是对他贪心的一个惩罚。 华州失陷的情况,李克用很快便知道了,趁着现在士气正盛,李克用便率军准备收复华州。 二月二十七日,李克用率军围困华州城,黄巢的两个兄弟黄揆和黄思鄴因为兵力不足,无法与李克用抗衡,只能选择据城死守。 他们觉得,李克用的沙陀骑兵厉害的地方就是速战速决,不能正面与其交锋,所以死守华州,用不了多久,李克用必然退兵。 可李克用显然也知道黄揆和黄思鄴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所以,在围困华州的同时,他还派兵屯兵渭河以北,以防黄揆和黄思鄴跑路,算是打定主意要和这两位老兄死磕到底。 逃跑的最佳路线被李克用把守着,黄巢一时之间便慌了神。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上的粮食已经不多,再不找退路,大家都得跟着自己玩完。 为了给自己逃跑留出后路,黄巢特别安排了三万多人在蓝田关(蓝田关口,位于今陕西西安市蓝田县境内)的一条小路把守,打通了从武关南下的通道,算是占据了一条重要的逃生道路。与此同时,为了解救华州城,他又派尚让带兵救援华州,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还是怕自己的两个兄弟遭遇不测。 李克用正愁没仗打呢,如今尚让却自投罗网而来,于是,他便联合王重荣在零口(位于今陕西西安市临潼区零口镇)阻击尚让,并一举将其击溃。 增援部队被打败,无疑是在打击城中的士气,李克用在这段时间里面,并没有继续在华州城外和黄家两兄弟继续干耗,而是选择进军渭桥,与自己安排在渭河以北的骑兵部队形成呼应。 为了能够彻底消磨黄巢军队的士气,李克用还经常搞偷袭。 基本上一入夜,李克用便派大将薛志勤和康君立带领小股部队潜入长安,暗中焚烧黄巢大军的粮草辎重,顺带再斩杀一批士兵的人头回来,搞得黄巢的人马人心惶惶,无心作战。 在李克用这番骚扰之下,黄巢的人马已经无心前去营救华州,在一个月后的三月二十七日这天,李克用终于攻克华州城,黄揆和黄思鄴只得放弃华州,溃逃而去。 华州被重新夺回来之后,李克用再度联合忠武藩镇大将庞从和河中大将白志迁一道,在渭南与黄巢主力部队交手。 在短短的一天之中,李克用,庞从和白志迁一共和黄巢的主力部队交手了三次,而且三次全都是大获全胜。随后,王铎的义成军和王处存的义武军随后赶到战场,收拾残局,逼的黄巢主力部队只能溃逃。 四月初八浴佛节这天,李克用等众人率军抵达长安,从光泰门进入长安城中,准备驱逐黄巢的势力。 黄巢眼见长安无法继续再待下去,一气之下,下令带走所有洗劫来的宝物,同时焚烧长安城中的宫殿,要来个破罐子破摔。 在烧完之后,黄巢率军撤出长安,中途还遭遇了已经赶来的李克用等人,在交手了一番之后,黄巢主力部队损失惨重,只能放弃抵抗,选择后撤。 此次遭遇战,黄巢光是投降官军的人马就有很多,不可谓不惨。 不过李克用和其他藩镇的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进入长安之后,这帮地方上的土皇帝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开始疯狂掠夺长安城中的财务,俨然和黄巢没什么区别。 在李克用等众人的极力哄抢之下,长安城几乎所有的房屋和民居全都被“光顾”了一遍,能抢的就全抢走,抢不走的就烧干净,基本上连个毛都没有打算留下。 而黄巢按照之前预留出来的逃跑路线,从蓝田关进入商山逃遁。 黄巢是一个很有准备和计划的人,从来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今既然到了如此境地,自然也要多给自己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他料定,李克用等人的人马很快便会找到这里,而要想拖延时间,就只能放弃一些东西。 比如说他抢来这些财宝。 他下令让士兵把车上拉着的宝物扔一些在道路两旁,以诱惑官军前来拾取,以便为他们逃跑争取时间。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要保命,就得舍弃一些东西。 这一招慷慨的“慈善”行为,确实为黄巢赢得了大量的逃跑时间,李克用等藩镇的官军在追击到蓝田关的时候,返现了沿途黄巢丢弃的宝贝,这帮苦大兵也是见钱眼开,纷纷扔掉兵器,就地拾取。 李克用眼见黄巢逃去,官军无心再去追击,只能叹息一声时机不到。 至此,失陷了三年之久的长安,终于光复! 得知长安光复的消息,宦官杨复光心中甚为欣喜,当即派遣使者到蜀中给唐僖宗报捷。 百官听闻收复长安的消息,个个喜笑颜开,手舞足蹈,纷纷喜极而泣。唐僖宗也是涕泪纵横,拱手告慰大唐十八位先帝的在天之灵。 既然长安已经光复,那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商量如何处理长安城中的工作。 唐僖宗下令,只留下忠武藩镇两万多人马留守长安,以作防备,同时,委任王徽为大明宫留守,田从异为京畿制置使,负责守卫和修复长安的工作。 唐—黄巢传(三十五) 当年五月,李克用被火速提拔为了同平章事,算是朝廷对他能力的肯定。 除此之外,被加封同平章事的还有朱玫和东方逵。 朱玫作为邠宁节度使,在此次讨伐黄巢的过程中,表现优异,能够得到赏识也是理所应当。 而东方逵就不太一样了,他是鄜延节度使李孝昌的手下,只是在李孝昌出去讨贼期间,担任留后的职务,于情于理来说,同平章事的职务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可事实上,东方逵自打接替了李孝昌以后,表现还是抢眼的,之前在进攻宜君寨的时候,率领人马杀了两万多人,一下子就把老上级李孝昌比了下去,所以此次加封同平章事也是合情合理。 此次的功劳并不是属于个人,基本上参与的人人有份,就比如说已经被加封为宣武节度使的朱温,还有王重荣的哥哥王重盈,被加封为了陕州节度使,李孝恭(拓跋思恭)被加封为保塞节度使等等。 可要说功劳最大的人,那还得是李克用,因为若不是他来助阵,基本上这帮朝廷所辖的藩镇还在继续磨着洋工,谁也不肯出力。 更气人的是,李克用不仅功劳大,而且年纪还是他们之中最小的,只有二十八岁,属于是少年有为的典型代表,此次立功,一下子便让这帮人彻底对他产生了敬畏之情,不敢小看他。 再加上李克用本身就有一种大佬的气质,因为他有一只眼睛瞎了,所以用眼罩盖起来,活脱脱就像一个影视作品里面的黑帮老大形象,即便不是朝廷的重臣,就算是放到市井里面,也是地头蛇一样的恶霸角色。 正因为他眼睛瞎了,所以人送外号“独眼龙”。 该封赏的也封赏了,接下来就是要处理一些投敌叛变的叛徒了。 作为曾经朝廷的浙东观察使,崔璆自打被黄巢带回长安之后,一直跟在黄巢身边混,后来黄巢当了皇帝,也没有把他落下,封他当了中书侍郎和同平章事,妥妥的汉奸头子。 如今长安光复,等待他的结果自然也是一个死字。 可是崔璆似乎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他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静静坐在自己的家里等死。 在效力黄巢的这三年里面,崔璆其实过得也并不舒心,因为他为了让自己苟且的或者,不惜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其内心早就已经心如死灰,知晓了自己最终的下场。 前来抓他的人看到他坐在家中,并没有感到奇怪,因为他们知道崔璆肯定活不了了,所以直接手起刀落,结束了他的性命。 而黄巢自打从蓝田关逃走之后,便将目标锁定在了蔡州。他特命手下猛将孟楷率领一支万人先锋部队奇袭蔡州。 自打六十六年前邓唐节度使李愬率领三千敢死队冒着风雪奇袭淮西节度使吴元济以来,这还是蔡州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被这么多人马袭击。 作为蔡州的父母官,秦宗权只能硬着头皮对抗逃难而来的黄巢,虽然黄巢现在虎落平阳,但依旧不可小觑,实力依旧非常的强劲。 在交手了几番之后,秦宗权的人马大败而归,蔡州城也被孟楷顺势攻克。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秦宗权一咬牙,一跺脚,当即做出了投降的决定。 他决定向黄巢称臣。 不仅要称臣,他还要求把自己蔡州的守军和孟楷的人马合并到一块,以此来壮大势力。 孟楷攻下蔡州之后,进一步把魔爪伸向陈州,并且把人马也屯扎在了项城附近。 其实在没来陈州之前,陈州刺史赵犫就已经做好了应对黄巢的准备。当初黄巢在长安的时候,赵犫就敏锐地发现了危机所在。并且告诉手下的将领,黄巢如果要是失败的话,必然向东而走,而既然向东的话,就必然会经过忠武藩镇,所以,应当提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赵犫,天水人,家族世代为忠武藩镇将领,属于是那种流水的节度使铁打的兵,由于这种出身身份,使得赵犫从小就特别喜欢舞弄刀剑,所以对打仗这方面,他不仅有心得,而且还有经验。 未雨绸缪的赵犫很快便组织人马修缮城池,训练士兵,并且大量积攒粮食,方圆六十里范围之内的老百姓,全都带着粮食进城,誓要和黄巢打一场长期的消耗战。 既然要打仗,那就得招募能打仗的人,他迅速在陈州展开募兵工作,招募了一大批敢死队员,并且由他的弟弟赵昶珝和儿子赵麓林率领。 孟楷来到陈州之后,赵犫并没有表现出应义愤填膺,想要出城决一死战的想法,相反,赵犫开始向孟楷示弱,表明了自己陈州城中守备不足,粮食空虚这种假象。 孟楷显然是没有读过孙子兵法,并不知道赵犫实在耍诈,也就天真的相信了赵犫。所以在项城屯兵的时候,他并没有设立任何的防备。 他对赵犫方一百二十个心,因为他清楚,就是敞开大门让赵犫来,赵犫都不敢来偷袭自己。 事实证明,这种轻敌思想,很容易害死人。 赵犫见孟楷没有防备,果断选择奇袭,杀了孟楷一个措手不及,孟楷大军瞬时间乱了阵脚,赵犫瞅准时机,率领敢死队生擒孟楷,在回城的途中将孟楷斩杀。 此次奇袭颇有擒贼擒王的效果,孟楷大军慌乱,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陈州围困的危局被解除。 但赵犫也知道,杀了孟楷,肯定就得得罪黄巢,黄巢也势必会举大军前来进犯,所以,真正要打的硬仗还在后头。 得知孟楷被杀,黄巢十分的愤怒,他决定亲自率主力部队屯守溵水,再联合秦宗权的部队,夹攻陈州。 黄巢和秦宗权算是把赵犫当成个大人物来看待,在陈州城外,特别挖了五重的堑壕,别说是用来陷马来了,就是当坟地都足够了。 除了挖这么多堑壕之后,黄,秦二路人马还从上百道堑壕同时出发,猛攻陈州。 在这个危机时刻,赵犫决定好好做一做陈州百姓和士兵的思想工作,期待大家能够众志成城,保卫陈州。 “咱们忠武藩镇的兵,个顶个的都是能人,绝不是怕死的孬种,我们家世代吃大唐俸禄,我愿意与陈州共存亡,宁死不降黄贼,倘若有人想要投降,我定斩不饶!” 在赵犫这种慷慨激昂的鼓励之下,陈州的士兵和百姓全都拧成一股绳,誓要保卫自己的家园,而赵犫也一改往日据守的态度,转而打开城门主动率领精锐部队迎击黄巢和秦宗权的人马。 虽然黄巢和秦宗权的人马比较多,而且还设置有屏障,但实际效果却并不怎么理想,反而是视死如归的赵犫在这场主动冲锋战中占据了主动地位,一举将黄巢军队击退。 黄巢怒气满满的来到陈州,又被会灰头土脸的轰走,着实是没有面子,随后,愤怒的黄巢只好屯兵到陈州以北,然后找自己的官员来商量对策。 可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商量出个有效的办法来,因为现在任何的计谋对策,都无法打败一支不敢死的部队。 就这样,赵犫和黄巢在陈州僵持了三百多天,在这三百多天里面,黄巢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而赵犫也没有吃到任何亏。 本应该最先崩溃的是被围的赵犫,却不想最先崩溃的居然是黄巢的人马。 由于没有粮食补给,再加上去抢劫老百姓的时候,也没有搜刮到什么粮食,黄巢的人马便开始动了邪念。 他们把大批的百姓劫掠而来,然后统一扔到一个特制的碓(dui)硙(wei)(舂米和倒米的器皿)里面,然后研磨碎了之后,作为粮食食用,而且还有专门的负责处理这些老百姓的地方,名叫舂磨寨。 历史上对黄巢这种残暴的行径多有记载,甚至在当时,这种残暴行径所涵盖的范围包括许州,汝州,邓州,唐州,孟州,郑州,汴州,曹州,濮州,徐州,兖州等地,其危害之大,已经严重影响了大唐百姓的人口。 河南和山东之地,几乎都快成了无人区,百姓都已经到了闻黄巢而色变的地步。 河南人口锐减,最直接影响到的就是新上任的宣武节度使朱温。 朱温的宣武藩镇所辖宋州,亳州,颍州等地,这些地方虽然没有被黄巢洗劫过,但是也处在危险行列之中。 为了不至于让自己的藩镇出人口被抢的情况,朱温率领所部几百人前往宣武就任。 可还没有到宣武的时候,朱温的人马在汴州就碰上了大麻烦。 因为汴州和宋州这两个地方因为没有百姓种地,导致当地饿殍遍野,藩镇赋税制度几乎荡然无存,府库空虚不说,而且当地的士兵还都不太好领导,属于是典型的问题地区。 对内骄兵不好管理,对外又有黄巢这个还没有消灭的敌人,基本上朱温在宣武的工作就是和打仗分不开,基本上每天都得打仗,搞得当地的士兵疲惫不堪,人心惶惶。 唐—黄巢传(三十六) 手下的士兵心里没底,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着,可朱温却觉得这是个可以让自己翻身的机会,他决定要好好把宣武藩镇的情况处理一下。 也合该朱温发达,如今黄巢尚未平定,朝廷的那帮酒囊饭袋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从代北找来的李克用以外,也就朱温还能够指望的上了。因此,朝廷很快又在节度使的基础之上,加封黄巢为东北面都招讨使,算是把朱温彻底拉进了朝廷重点的工作部门中来。 除了朱温被重点启用,已经升任为同平章事的李克用此刻更是春风得意,朝廷随后为了嘉奖他,提拔他担任了河东节度使。 当时的李克用正打算从长安出发返回雁门,中途听闻这个消息,也是心中暗喜,终于河东之地,尽归己手。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职位他居然一直当到了唐朝灭亡都没有被换掉。 所谓人走茶凉,既然诏书已经下达让李克用前来担任,那郑从谠只好服从命令,前往蜀中谒见唐僖宗,听凭调遣。之前河东藩镇上的军民由于对李克用不太友好的态度,导致这个消息发布之后,人人自危,深怕李克用来接任之后会翻旧账,甚至有的人还担任他们死了之后,李克用会挖开他们的棺材,把之前的账算一遍。 李克用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枭雄人物,自然深知以为民大的道理,他并没有直接先去河东藩镇就任,而是先从东道抵达榆次,然后北上返回雁门,先去问候自己父亲,待一切交待完以后,他便启程前往晋阳就任。 在来河东之前,李克用特别命人写下榜文,安抚藩镇百姓,告诉他们自己不会因为之前的经历而刁难藩镇的百姓,希望他们该干嘛干嘛,不要有心理上的负担。 此榜文一出,百姓这才安下心来,河东也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 黄巢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静,长安光复,百官喜悦,皇帝可以回来了,大臣可以继续上班了,似乎接下来的故事,将会是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但天有不测风云,本来讨贼已经取得成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却去世了。 这个人就是在这场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杨复光。 黄巢被轰出长安之后,劳心劳力的杨复光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他一直以来强撑的身体也在胜利的这一刻土崩瓦解,在返回河中之后,杨复光便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 之前我也说过,评价一个人,不能从他的身份,地位,职业去考量,而是应该从全面和大体上去考量。杨复光虽然是一介阉宦,但却为人侠义,知恩必报,对上忠诚,对下慷慨,眼光更是田令孜这类的宦官无法企及的,若是评选一批唐末能人的话,杨复光绝对可以排进前十。 因为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得到的任何评价都是没有说服力的,只有在他死后,他得到的评价才是最为公正和客观的。 他死之后,麾下将士无不痛哭流涕,撕心裂肺,甚至军中士卒一连嚎哭数日不止,足可见其在人们心中的印象。 若是生前神气,死后落得凄凉,也算不上是一个真正成功的人,人活一场,生前富贵权势,在死后不过都是过眼烟云,不值一提,唯一可以被铭记的就是烙印在每个人心中的公论。 显然,杨复光是一个成功的人,起码,在很多人的心中,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同样也是一个值得被尊敬和铭记的人。 可即便是圣人,也做不到让所有的人都喜欢,更何况还有讨厌杨复光的人。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杨复光死后,他麾下当初的忠武八都将全都纷纷宣布脱离杨复光的控制,各奔前程而去。 这都可以理解,毕竟领导已经死了,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还不如另谋生路或者是另起炉灶。 为你落泪的不一定是你熟悉的人,但是不希望你好过的一定是身边的人。 作为杨复光的同僚,田令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上演了一场兔死狐悲的滑稽戏码。表面是哭诉杨复光的不幸病逝,实际内心却是狂喜异常。 虽然田令孜是唐僖宗的阿父,但在北司这个群体里面,他还算不上是大佬,杨复光因为资历老,经验多,所以一直算的上是北司真正的扛把子,搞得田令孜只能低头装孙子。 如今他死了,北司也就没有能够压得住自己的人了,装孙子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田令孜决定要彻底掌控北司大权,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杨复光的棺椁还没有下葬呢,田令孜就已经对他的哥哥杨复恭开始动手了。 杨复恭原先担任的是枢密使的职务,这个职务的工作单位枢密院可是说是唐朝重要的军事机构,国家重大机密基本上都掌控在这个机构里面,唐代一直以宦官来担任这个机构的职务,为的就是防止文人武将擅权专政。 可是千防万防,宦官难防,文人武将倒是老实了,可是宦官却站了起来,并且还敢公然骑到皇帝脖子上。 杨复恭作为杨复光的哥哥,能够混到枢密使,也是情理之中,但杨复光都死了,杨复恭要是还继续当枢密使,田令孜肯定是不同意的。 所以,田令孜当即罢了杨复恭的枢密使职务,另外委派了一个飞龙使的职务给他,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 飞龙使是武则天在位时期设立的职务,虽然名字听起来非常的霸气,可是职能说出来却会让人忍不住发笑。 这是个负责养马的官。在京城一带饲养皇家马匹,说的好听点这还叫个官,说的难听点,这就是个马倌的头儿。 从掌握军机的大臣沦落到养马的马倌,杨复恭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可杨复恭也不是个善茬,当初他哥哥活着的时候,他就和田令孜不对。双方经常是在公开和私下场合里较劲,都希望把对方整死。 如今田令孜算是混出头了,自然就想要搞死杨复恭。让他当这个飞龙使的职务,名义上是职务调整,实际上却是在打击报复,甚至还有羞辱。 杨复恭是什么人?就算是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他哪能受得了田令孜的羞辱和戏弄,索性他当机立断,公开告诉田令孜自己想要回蓝田养病,明面上是抗拒,实际上却是眼不见心不烦。 撵走了一个杨复恭,并不代表朝廷里的人就都得听他田令孜的话,毕竟,这朝廷之上,还有很多难以对付的硬骨头。 就比如说三度入相的郑畋。 虽说之前担任讨贼总盟主的时候,没有干出什么大的业绩,但好在郑畋也没有脏了良心,在很多事情上,他还是保持自己一贯的原则,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分的是十分的清楚。 田令孜手底下有个叫吴圆(也叫吴求)的人,想要通过巴结田令孜求个郎官当当,田令孜拿了吴圆的好处之后,许诺一定办成此事。 本以为这件小事很好办,结果却碰上了郑畋这个油盐不进的人,说死说活都不同意,弄得田令孜十分的狼狈。 没弄成也就算了,大不了以后不要搭理他算了,可郑畋作为一个朝廷中的“正义人士”,不仅不给任何人面子,而且还经常找事! 田令孜的哥哥陈敬瑄有心想争取当中书令,郑畋就扯开架势,给陈敬瑄科普了一大堆前人当中书令的教训,并且还重点强调,使相的品级就算再高,也必须得在真相之下。 这里提到的使相其实指的是唐代末期在藩镇当节度使的官员身兼同平章事以及检校三省长官的人。之前给大家提到过,既担任节度使,同时又兼任同平章事的这种人,统称为使相。 当然也不光是担任节度使职务,还有一些担任三公,三师等职务的人,也会兼任同平章事,例如已经当了太子太傅,太子少师或者是检校司空等职务的官员,兼任同平章事,也被称为使相。 而真相则是指在朝廷里面担任实际职务的宰相,不仅拥有宰相实权,而且还基本上都在朝廷走动,不在藩镇待着,例如左右仆射等职务。 郑畋已经把话挑明了,那就是藩镇的挂名宰相,就算是有了宰相的权利,也不能超过朝廷中宰相的实权,不然这就乱了套了。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很久,甚至还拉帮结派,找人替自己说话。 当时田令孜和陈敬瑄两个人拉拢了郑畋的仇人,也就是之前逼的郑畋退休的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希望通过这个人上奏,能够扳倒郑畋。 选李昌言帮腔的目的无非不过是因为李昌言和郑畋死不对劲,属于是郑畋的仇人,仇人肯定是不会替他说话的。 李昌言深知朝廷现在谁的话说了算数,就算是自己当初欠郑畋那么多,可要和自己的切身利益比起来,那都不叫事儿。 别说是让自己帮腔对付郑畋了,就是让他灭了郑畋,他都十分乐意。 于是乎,李昌言上了一封奏疏,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郑畋。 “陛下,现在朝廷人心动乱,若陛下要回到长安,那就不能带上郑畋。” 大家瞧瞧,这样意图明显的狠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他干不了。 郑畋得知李昌言参了自己一本,深知现在自己的处境非常的危险,于是,他决定再度罢相,乞求辞职。 唐—黄巢传(三十七) 郑畋又离开了,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如今五十八岁的他,已经没有了往昔讨贼的昂扬斗志,对于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他已经彻底厌倦了,此刻的他只想告老还乡,打发一下自己人生中仅剩的时光。 于是,郑畋的辞职报告送上去之后,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朝廷准许他告老,同时为了表彰他之前的功劳,赠给了他一个太子太保的头衔,也算是肯定他之前贡献的一个肯定。 对于这位朝廷中的骨灰级大臣,唐僖宗还是比较照顾的,为了能够方便他养老,特别把他的儿子,时任兵部侍郎的郑凝绩调到了彭州(《新唐书》记载为壁州),担任刺史,安排他到蜀中给父亲郑畋颐养天年。 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人走了,自然就有人顶上来。 接任郑畋位子的人是之前到成都投奔唐僖宗的裴澈。 论资历来说,裴澈世翰林学士,在户部待过,工部也待过,郑畋在的时候还干过一任宰相,如今又是兵部尚书兼任度支,几乎已经成为了朝中的股肱大臣。所以郑畋走了之后,能用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裴澈虽然比不上郑畋的能力,但是好在他也不是个善茬,对于北司的宦官,尤其是田令孜这帮人,他是深恶痛绝,让他上台,既可以干事,又能制衡宦官,算的上是比较合适的人事安排了。 可虽然裴澈接替了郑畋,但是在朝廷里面,他依然说了不算,甚至于郑畋在任时候没有解决的问题,到了裴澈这里,更是解决不了。 郑畋不想让陈敬瑄的权力凌驾在朝廷宰相之上,可等他走后,陈敬瑄立马就当上了中书令,而且还被加封为颍川郡王,你说气人不气人? 既然封了那就封了,别再闹事就行,这是裴澈当时的想法。 朝廷内部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可在外部,讨贼的工作却依旧还没有结束。 王铎在的时候,叫来了一大堆的藩镇节度使,安排了一大堆的职务,如今,王铎被撤了,这帮人马却还没有离开。 准确点来说,是不能离开! 虽然领导被办掉了,但是擦屁股的活儿还得这帮节度使来干,尤其是一些还没有混出头来的人。 比如说感化军节度使时溥。 之前王铎在的时候,时溥一直干的是强行收租收税的工作,如今王铎走了,他也只能是把人马屯守到溵水防线附近,声援陈州的赵犫,等待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朝廷见时溥还没有走,于是便封他为东面兵马都统,算是对他苦苦等待的一个回报。 事实证明,坚持下去,一定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 时溥按道理来说,现在内心应该是偷着乐的,可是就在他还乐过劲儿的时候,悲剧就发生了。 在一次吃饭的过程中,时溥居然出现了食物中毒的情况,搞得是上吐下泻,身体十分的疲惫和虚弱。 没办法,时溥只能先养病。 躺在床上的时溥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平日里也没有出现过食物中毒的情况,怎么偏偏是自己当上东面兵马都统之后,就出现了这种情况,难不成是有人想要害自己? 时溥一时起了疑心,他开始怀疑起了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心腹李凝古。 李凝古是时溥身边的判官,平日里与时溥走得最近,接触最多,是最有可能下毒的嫌疑人。所以在中毒之后,时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李凝古。 可就凭和自己走得最近,就怀疑李凝古害自己,显然是证据不足,况且,李凝古既然能够下毒,为什么不早害自己,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难道杀人还要挑黄道吉日?这里显然有点说不通。 况且李凝古这个人平日里只是喜欢搞一些舞文弄墨的雅兴,结交的也都是一些名仕文人,就算是想要搞死时溥,也完全犯不上搞下毒这种败坏自己名声的事,完全可以发挥他工作的职能,写一篇足以让时溥遗臭万年的文章,从精神上打垮时溥,这不比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要狠? 可是,我在查了资料之后才发现,时溥之所以第一时间怀疑李凝古,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当年李凝古和时溥这个上下级的关系,相处的很不融洽。 李凝古是个读书人,免不了会有点读书人的架子和恃才傲物,基本上每次书写露布和檄文的时候,时溥都会赏赐他润笔费。 可李凝古却从来都不感谢时溥,甚至他还觉得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搞得时溥最后渐渐和他疏远了关系。 因为被疏远,心中生出不满,想要加害自己的上司,这种套路也能够解释的通,可是时溥接下来的行动,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在杀掉李凝古之后,时溥又把矛头指向了李凝古的父亲,时任右散骑常侍的李损。说他和李凝古是谋害自己的同谋。 要知道,当时李损是在成都,唐僖宗的身边呢,怎么可能会暗通自己的儿子谋害时溥呢?况且,他们俩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有,李损也可以随便捏造一个罪名,诬告时溥,毕竟还是他离的皇帝更近一些,犯得上大老远搞一出阴谋投毒的把戏吗? 显然,时溥是在诬告,而且还是点名道姓的直接诬告! 时溥之所以要死死咬住李损不放,很有可能是担心杀他儿子而招致报复,所以先下手来个恶人先告状。 为了扳倒李损,时溥特意给田令孜送去了贿赂,希望他能够从中做做手脚,把李损谋害自己的案子做成死案。 田令孜收了贿赂,自然愿意替时溥出头操作,仗着自己多年害人的经验,他把这个制造冤案的机会留给了御史台。 虽说田令孜把持着大权,想要搞谁就能搞谁,可是这种冤假错案,毕竟是亏心买卖,要是接手的话,那就是缺了大德了。 很快,有人就站出来反对审查此案,并对此案的蹊跷之处提出了疑问,而这个人正是御史台的侍御史王华。 王华是个讲良心的人,对于这种收黑钱干黑事的行为,他是深恶痛绝,绝不妥协,哪怕对方权势熏天,自己也毫不畏惧。 御史台有王华在那儿扛着,这案子就没法审讯下去,索性,田令孜只好依照皇帝的口吻,编造了一封诏令,把李损从御史台又拉了出来,然后扔到了神策军的监狱里面。 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解决了。 熟悉历史的朋友肯定知道明朝的锦衣卫昭狱,待过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而神策狱更是如此。 李损算是彻底完蛋了,被拽进这个人间地狱里面,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但即便是田令孜矫诏,王华也是拒不服从,搞得田令孜也是没有脾气。 万想不到,害了一辈子人的田令孜也有扳不倒的人。 由于影响恶劣,很快,这件事在朝廷里面就传开了,很多人纷纷为李损鸣冤。其中就以宰相萧遘最为积极。 萧遘,字得圣,南兰陵人,咸通五年进士,中和元年拜相。 萧遘上奏的内容很明确,此案有蹊跷。 先不说是不是李凝古想要谋害时溥,单就时溥给李损泼脏水这件事,就毫无根据。 李损和李凝古好多年没见面了,连音信都没有通过,怎么可能会密谋和李凝古一块谋害时溥,难道他们掌握了发电报和打电话的高科技手段? 再者说时溥,他本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之前武宁节度使支详被陈璠乱刀砍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时溥指使,这种不地道的人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最后,时溥如此诬告朝廷近臣,摆明了就是挑衅陛下的权威,如果真要是按照时溥所设想的,把李损下了大狱,定成死罪,那可就真的让时溥的诡计得逞了,到时候天子的威严将会颜面扫地,还有何人愿意听从陛下的安排? 萧遘这一番话,说的唐僖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随后下令,释放李损,但罢免其官,放归故里,此事再不许提! 虽然丢了官,但是好歹命保住了,也算是没有白辛苦一场。 对于此案最失望的还是田令孜,他不仅恨透了萧遘,而且还觉得对不起时溥。 可朝廷之中,作为南衙的代表人物,萧遘的存在,就是为了压制田令孜北司的势力,所以,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案件,实际上却是南北两个官僚群体的明争暗斗。 唐僖宗虽然宠信田令孜,但同样也很倚重萧遘,就事论事,就理论理来说,这件事田令孜确实做得不对。 风波算是过去了,时溥眼见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好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惹事。 就在时溥暗自谩骂,心有不服的时候,陈州却给时溥发来了一封求救书信。 信是赵犫写的,而且还不是只给时溥,宣武的朱温,忠武的周岌同样也收到了这样的求救信。 看来现在陈州的局势,非常的危机,是时候出兵了! 唐—黄巢传(三十八) 时溥,周岌,朱温三路大军同时出兵陈州,为赵犫解围,朱温一马当先,在鹿邑率先碰上了黄巢的人马,打了几个来回,斩杀了两千多首级,重创了黄巢人马的锐气。得胜的朱温带着部队一路高歌猛进,趁势向东攻占了亳州。 陈州虽然有三路人马前来支援,但是黄巢的主力部队可全都在这里,仅凭时溥,周岌,朱温三人的人马是不足以挫败黄巢主力军的。 三人虽然都是猛人,但他们的人马和黄巢的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想要重创黄巢,那必须得找更猛的人来。 于是,三个人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李克用! 黄巢对于李克用是具有畏惧心理的,就算是人数不多,但摄于鸦儿军的大名,黄巢还是不敢造次,所以,如今只有请李克用前来,才能彻底的解决问题。 于是,三人同时写信给李克用求救··· 李克用这个人可能是因为比较年轻,所以在做事上从来不考虑什么后果和报酬,他听说陈州有难,这三个人无力支撑战局,于是便豪爽的答应了下来。 中和四年(公元884年甲辰)二月,李克用集结了番族兵马和汉人兵马一共五万多人,从泽州和潞州途径天井关南下。 关于李克用南下进兵的这个时间,在史料中记载的还是有很大出入的,《旧五代史》记载他是在三月十三日才出的兵,但是四月就已经和黄巢开战了。如果按照路程行军的时间的话,等赶到战场就已经四月,所以准确点来说,应该在二月李克用就接到了来自三人的求救信。 南下的李克用途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当时正在修桥,所以他只能先将大部队人马屯扎在万善(位于今河南焦作市沁阳市万善村),而他本人则从陕河中渡黄河而过,一路向汝州和洛阳方向挺进。 得知李克用前来增援之后,朱温等人大喜,当即联合许州田从异所部人马攻克黄巢的瓦子寨,斩杀黄巢人马上万。(所谓瓦子寨,其实是黄巢当时搞的一套防御工事,就是把老百姓的民居改造成用来作战的营寨,故名瓦子寨) 陈州战役是光复长安之后最难打,也是最持久的一场战役,刺史赵犫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军民同心的帮助,在缺兵少粮的极端困境里面,苦苦支撑了三百多天,前后与黄巢大军交手上百次,依旧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李克用赶到陈州之后,联合朱温,时溥,周岌的人马,以大兵压境的态势反向围困了进攻陈州的黄巢大军。 黄巢大将尚让镇守的是太康,也是李克用等人最大的威胁。于是,李克用决定先从尚让这里作为突破口。联合朱温和时溥的人马一道猛攻太康(位于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 在三路人马的猛攻之下,四月初三,尚让的太康失守,自己还连带损失了上万人。而李克用,朱温,时溥则顺势攻下太康,进逼西华寨(位于今河南周口市西华县)。 西华寨的守将是黄巢的弟弟黄思鄴,这位老兄之前也介绍过,华州之战的时候,和黄揆连守都守不住,属于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 如今李克用和朱温等人来袭,黄思鄴更是无力抵抗,只能硬撑,在僵持了二十多天之后,朱温率军在四月二十七日这天,顺利攻克西华寨,黄思鄴只好选择跑路。 西华寨是黄巢设置在陈州的最后一道屏障,西华被攻克就预示着陈州的危机实际上已经解除。 黄巢全面失利之后,十分恐惧李,朱,时三人的实力,又恰好失利的当天晚上,天上下起了大雨,黄巢的军营之中差点发生了哗变,为了保存实力,黄巢只好撤退到陈州以北的故阳里附近,静观其变。 李克用,朱温,时溥成功解救陈州,刺史赵犫打开城门,下马前来迎接这三位救命恩人。 既然陈州的危机已经解除,那他们也就不打算继续再待下去了,于是,朱温决定返回宣武大梁(位于今河南开封市)。 失败之后的黄巢岂能甘心就此一蹶不振,他决定要修整一下士气,然后一个个将他们解决掉。 可人要是倒霉了,喝水都能塞牙缝。五月初三这天,黄巢的军队又一次碰上了大雨。 不过这一次可要比上一次严重多了,上一次的只是大雨,而这一次的却是特大暴雨。 当时的天空阴云密布,振聋发聩的雷声和耀眼夺目的闪电刺激着黄巢士兵的耳朵和眼睛,在折磨了他们一番之后,倾盆的大雨犹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瞬时间,平地已经被淹没了三尺左右。 突如其来的暴雨,把黄巢的营寨冲刷的七零八落,本来是陆地的营寨,一瞬之间全都变成了海景房。 本来活在战争片里的黄巢,此刻却上演了一场灾难片,士气全无,斗志涣散。在进行了一番救灾工作之后,黄巢又得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消息。 李克用又回来了! 这绝对比刚才的特大暴雨还要突然,黄巢二话没说,立马简单修整人马,带兵直奔汴州而去。 这一去,倒不是逃难,而是想要来一个逐个击破。 汴州距离朱温的大梁十分的近,黄巢的意图就是想要攻克大梁,先击朱温,折损李克用一路援军。 为了不给李克用和朱温留下人手,所过之处,黄巢都要大搞屠杀命令,在路过尉氏(位于今河南开封市尉氏县)的时候,就把城池里面的人全数屠杀殆尽。 而作为进攻大梁的主力军,黄巢之给了尚让五千精锐骑兵,要他速战速决,拿下大梁,重创朱温。 可是刚到繁台,尚让就遭到了朱温部将朱珍和庞师古的阻击。 朱珍,徐州丰县人,朱温的铁杆创业弟兄(当然,不是亲生的)。 这两个人虽然拖住了尚让的进攻,但是也是只是暂时的,大梁的危机并没有彻底消除。 朱温深知只身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赶紧向还未走远的李克用求救。 得到消息的李克用当即带兵与周岌的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一道从许州出发,并与五月初八和朱温的部队汇合,在中牟以北的王满渡(汴河渡口,位于今河南郑州市中牟县以北)追上黄巢的大部队。 黄巢见李克用和朱温又再度联手,只能率领部队仓皇渡过汴河,在大部队渡过一半的时候,李,朱二人率军从后杀到,杀了黄巢人马一个措手不及,上万人被斩杀于逃命的途中。 这一次王满渡大捷,对于黄巢的打击是非常巨大,预示着他的人马已经几乎快要损失殆尽,元气几乎已经消耗完了。 此战也是黄巢人生的最后一个转折点。他最信任的部将尚让在这一战之后,投降了感化军节度使时溥,而麾下的其他将领,如:葛从周,霍存,李谠,张归霸张归厚两兄弟,全都投降了朱温,几乎自己的精锐已经是全都没有了。 失魂落魄的黄巢打算要从汴河向北逃窜,结果在跑到封丘(位于今河南新乡市封丘县)的时候,又被李克用的鸦儿军追上,又打了一场败仗,黄巢只能继续逃窜。 到了五月初十晚上,逃窜了一路的黄巢,再度碰上了下大雨的天气。 黄巢的心态都快要崩溃了,基本上每逢下雨,自己必败,如果要说黄巢最讨厌的天气,我想雨天肯定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已经被大雨整惨的黄巢只能带着部队向东逃窜,结果倒霉催的又被李克用追上,杀了一波。 在跑过了胙城和匡城之后,黄巢手里面的人马只剩下一千多人,算是彻彻底底的输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当。 走投无路的黄巢决定向东逃奔到兖州,因为那片儿是自己梦开始的地方。 此刻黄巢心中暗想,他都跑了这么远了,李克用应该不会来追了吧?他又不是太阳,李克用干嘛非要学夸父呢?歇一歇不好吗?难道他的马都是烧汽油的?不累吗? 他还真的不累! 从王满渡一直追到山东地界,李克用都已经跨省追捕了,那还在乎什么累不累,反正都快要把黄巢撵回老家了,还在乎这十里八里吗? 终于,在追赶了一天一夜之后,李克用终于把黄巢赶回到了冤句老家,而他自己也终于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由于他跑的太快,后来的部队几乎都没有追上来,跑到冤句的时候,后面的骑兵部队只有几百人,连着跑了二百多里,早就已经人困马乏,精疲力尽,带的干粮也全都吃完了,李克用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只恨老天无眼,帮了黄巢一把,自己只能兀自叹息时机未到,在恍惚了半天之后,李克用决定,返回汴州,暂且先饶了黄巢这一次,让他多活两天。 回到汴州之后,李克用并没有修整人马,只是草草带了一些干粮,然后就匆忙上路,准备继续追赶。 唐—黄巢传(三十九) 追赶了一段时间之后,李克用在半路上截获了一批行动缓慢的部队,在这支部队之中,除了一大批物资和衣服以外,还有大量的女人和孩子,甚至其中就有黄巢最小的儿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克用当即收缴了这些物资,并就地将这些老百姓释放。 黄巢的儿子都被自己抓到了,这还愁以后没有邀功的本钱吗?反正黄巢是离死不远了,早一天,迟一天都一样,思量了再三,李克用决定先带着这些缴获的物资返回汴州处置。 五月十四日,李克用回到了汴州,同时还带回了大批的物资。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朱温的耳朵里面,朱温便决定在封禅寺(北齐天保十年修建,也叫独居寺,位于今河南开封市东北)摆下宴席,为李克用接风洗尘,并且还把汴州上源驿(位于今河南开封市境内,后晋天福五年更名为都亭驿)打扫了一番,准备让李克用前来入住。 当时李克用仅仅带着三百多人的随从,随行的大将也就监军使陈景思和薛志勤,康君立,史敬思。 薛志勤,蔚州奉诚人(位于今山西大同市灵丘县),小名铁山,一直出生入死跟随李克用,是李克用的铁杆亲信。 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行唐县),也是李克用的铁杆亲信。 史敬思,雁门人,李克用麾下九府都督,为人骁勇善战,是李克用信得过的大将之一。 朱温备下酒菜,摆下宴席,甚至还别开生面的准备了一大批的歌舞表演,他本人也显得特别的热情。 既然是坐席,必然要喝酒,可偏偏李克用的酒量又不是太海量,几斤酒喝下去之后,立马就上头了。 上头倒是也不要紧,可偏偏李克用的酒品实在是不好,喝醉了之后,就开始骂人了。而且骂的不是别人,正是朱温。 至于骂了什么,史书虽没有明确记载,但是也还是有点遗留下来的线索的,根据胡三省注《资治通鉴》中批注的记载,李克用酒后触怒朱温,全是因为当年朱温跟随过黄巢,算是把朱温最不想提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内容缺失,可以断定的是,李克用骂朱温的话绝对是很难听的。 反观朱温这边,心中有一腔的怒火不说,而且处境还十分的尴尬,恨不得赶紧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可既然李克用是在喝醉的状态之下说的这番话,自己又不好意思和一个喝醉的人较真,免得被人笑话,说自己心眼小,不够大度。于是,这场尴尬的酒席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太阳落山这才结束。 当时李克用和随行的陈景思,薛志勤,康君立都已经醉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甚至于最后宴会上的酒都是连喝带撒弄了一身。 尴尬的宴会总算是结束了,朱温的心里十分的不爽,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却看出了朱温的心思。 这个人是朱温麾下的部将,名叫杨彦洪。 杨彦洪一直在宴会上观察朱温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对朱温的心理情况,他也拿捏的十分准确。 宴会散后,杨彦洪便向朱温说了这么一番话。 “李克用如此放肆,难道明公就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朱温一听这话,顿时惊呆,脸上尴尬的面容顿时烟消云散,嘴角略微露出了些许笑容,问道。 “不知可有何计?” 果然如杨彦洪所料,朱温确实是对李克用的行为大为恼火,随即他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明公可派人在小路设下树栅,防止其逃跑,然后派人围攻了馆驿,就地扑杀李克用,以绝后患。” 朱温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是又略有所思,接着问道。 “只是这事非同小可,我与他皆是朝廷大员,他死在我这里,恐不好向朝廷交代。” 杨彦洪听后,冷笑一声,回说道。 “这种事情,当然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才行啊,明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朱温如梦方醒,这才明白了杨彦洪的意思,原来是让他趁着李克用酒醉,突施偷袭。 “既然李克用对我不仁,那日后留着他必然是祸害,不如尽早除之,就依你说的办。” 随后,朱温下达了围困上源驿的命令,大批人马火速赶到上源驿,准备要就地消灭掉李克用和他所带的三百随从。 李克用已经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因此并没有听见外面喊声震天的宣武士兵到来,可是他麾下的大将薛志勤,康君立和史敬思却并没有醉的和死猪一样,当宣武的士兵已经包围了上源驿馆驿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火速带着士兵出来阻挡,双方就此展开了交手。 当时李克用身边有一个侍卫,名叫郭景铢,真要给李克用安排洗漱,准备伺候就寝,听到外面的喊声之后,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将馆驿中的灯盏吹灭,然后把醉倒的李克用扛下来,藏到了床下避难。 可李克用已经是醉的不省人事,就算是自己藏的再好,也终究是无济于事,更何况他听闻外面的喊声,说要放柴火烧死李克用,那就更不能继续藏在床下了,如果外面抵挡不住,李克用很有可能会毙命在上源驿,为了让李克用赶紧醒来,郭景铢直接抄起一盆冷水都泼在了李克用的脸上。瞬间,李克用清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李克用看见自己浑身是水躺在地上,也是有点发懵,随后郭景铢赶紧将一切告诉了李克用。 “主公今日宴会之上冒犯朱温,此刻朱温正率兵攻打馆驿,薛,康,史三位将军正在外奋力厮杀,望主公早做定夺,速速离去。” 李克用听罢,如梦方醒,赶紧找出路逃难。 而外面的薛志勤则手拿弓箭,充当射手,基本是上来一个人汴州的士兵,就立马搭弓射死,完全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上源驿传来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薛志勤回头一看,心中担忧李克用的安危,只能且战且退,返回馆驿前去营救李克用。 “朱温忘恩负义,邀我家主公前来赴宴,实则想谋害图之,我虽只有三百人,足以破你宣武千人之军。”薛志勤往回跑的途中,登上了一座城楼,大声呼喊到。 要说这老天也是有眼,上源驿的大火刚刚烧起来,立马就下了一股倾盆大雨,大雨之中还伴随着电闪雷鸣,让本来就摸不着路的李克用等人,更是没有了头绪。 薛志勤慌忙赶回馆驿,救出了刚刚苏醒过来的李克用,一路猛打猛杀,摸着夜色,躺着泥水冲到了汴河边上的大桥这里。 康君立和史敬思也已经到了这里等待薛志勤和李克用等人,史敬思嘱托康君立和薛志勤带着李克用安全返回晋阳,自己独自留在汴桥阻挡宣武的士兵。 “史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康君立和薛志勤说道。 “两位兄弟,你们快走,留下来都得死,我拖住他们,正好可以给你们争取时间。”史敬思说道。 康君立和薛志勤只好带着李克用火速离开,只留下史敬思一人独守汴桥。 趁着酒劲还没有褪去,史敬思拿起手里的弓,便开始了自己的断后任务。 来一个,他射一个,来一群,他放倒一群,几乎箭筒里面的箭他没有射丢和射偏任何一发,真正做到了百发百中。 经过这一番射击,史敬思一个人就射死了上百人,成功拖住了宣武士兵想要过桥的想法。 箭射完了,史敬思就拿着长枪大刀前去拼命,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只是仗着酒劲一股脑冲向敌阵,不顾一切的乱砍乱杀,只为能够让李克用等人跑的再远一些。 最终还是因为人越来越多,史敬思还是无力招架,最终被战死于汴桥。 而李克用等人却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之下,好不容易来到了尉氏门(汴州南大门,后梁开平元年改为高明门,后晋天福三年改为薰风门)之下,由于情况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守门的士兵索要钥匙,唯一的办法就是绑条绳子,然后送出城去。 出城当然又是一个需要时间的事情,肯定还得有人留下来拖延时间,陈景思于是便决定要带着剩余的随从留下来,为李克用等人逃命争取时间。 最后,李克用,薛志勤,康君立顺利逃出了宣武,往晋阳方向跑去,但陈景思和随行的所有人马全都战死。 杨彦洪当时还不知道李克用已经逃走,为了能够尽快抓住李克用,杨彦洪告诉了朱温一个如何区分沙陀人和汉人的条件。 “明公,据我所知,沙陀人生来骑术高超,且一旦有危险,第一时间便是要骑马逃命,如若碰到城中骑马的人,可立刻命人就地射杀。” 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找到李克用的办法,但问题是,当时杨彦洪可也是骑着马去找的,而且更尴尬的是,当时还是大晚上,而且还下着大雨,几米之内根本就看不清是敌是友,所以很容易发生误伤的情况。 果不其然,因为杨彦洪骑马跑在了朱温的前面,被朱温误会是李克用在前面骑马跑,当即搭弓拉箭,一箭射穿杨彦洪后心,当场让他毙命。 想不到憋着坏想害人的杨彦洪最终却被自己的领导杀掉,当真是因果报应。 当然,朱温杀杨彦洪,很有可能并不是简单的误杀,很有可能是担心杨彦洪把谋害李克用的事情捅出去,威胁到自己,所以故意将其射杀,然后伪造成误杀的情况,这种可能性也比较大。 因为这种事情只能是天知地知,李克用知,还有自己知,再不能有别的人知道。 事情到了这里就算是暂告一段落了,这次“上源驿之变”彻底让李克用和朱温翻了脸,也为后来五代的晋梁两国争霸埋下了伏笔。 唐—黄巢传(四十) 李克用还没有回到晋阳,就已经有他手下的人先跑回了晋阳。并且这帮人还唯恐天下不乱到处喊着李克用在上源驿遇难的消息,搞得城中的百姓人心惶惶。 李克用的正房妻子刘夫人,是个很有智谋的女人,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如果形容刘夫人的话,应该改成女子有才又有德。 当李克用遇难的消息到处传播的时候,刘夫人为了稳定河东的军心,当即派人将散布流言蜚语的手下抓来,就地处死。然后自己亲自安抚士卒和百姓,要他们勿要担心。 在稳定了所有人之后,刘夫人又暗中联络大将,准备营救李克用,结果正准备要出发,李克用等人却回到了晋阳城。 刘夫人见自己的夫君能够完好回来,心中自然暗念阿弥陀佛,可李克用回来之后,却是怒气未消,准备即日发兵,攻打朱温。 被人暗害,心中有怒气,这能够理解,但睿智的刘夫人却劝阻李克用,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夫君为朝廷讨贼,解国家倒悬,匡社稷累卵,如今汴州朱温不仁,欲谋害夫君,此事是他理亏在先,若夫君擅自发兵攻打,则个中曲直将无法分辨,甚至还会落了他人口舌,不如将此事告知朝廷,请圣上裁决。” 李克用听了之后,心中的怒气便消了三分,随后写了一封信送到宣武,责备朱温的不仁义。 这一招先礼后兵,是朱温万万没有想到的,但若是就此就以为朱温无言以对,那也真是小看了这个官场老狐狸。 既然李克用没死,而且还要告自己的状,那就不能把自己在上源驿干的事承认出来,索性,朱温来了个死不认账。 “上源驿那天的事儿,朱某实在是不知情,惊扰了李公,这是朱某的错,我在这里给你赔礼,我听人说,上次谋害李公的事,好像是朝廷的使者和我麾下的部将杨彦洪合谋干的,我也是后来才确认了这个消息,并就地将杨彦洪射杀,还请李公念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能够谅解我。” 李克用看过这封书信之后,心中暗想,想不到这朱温居然这样狡猾,不仅装傻充愣,而且还把矛头指向了朝廷,分明就是让我不要再追查此事,看来这朱三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既然朱温死不认账,那再怎么告注定也是徒劳的,索性还是想想剿灭黄巢残部吧。 随后,李克用带兵继续奔袭,为了保障后勤粮草,他亲自来到许州,希望能够从忠武节度使周岌这里要点粮食。 周岌也是个老滑头,之前一块救援陈州的时候,基本上他也是充当一个打酱油的角色,在李克用,朱温,时溥的后面喊喊加油,有功劳就蹭点,没有就当是重在参与了。 如今李克用想要找自己要粮食,这不是把便宜占到自己头上了?铁公鸡周岌当然是不干的,况且加上李克用之前老是骚扰河东,不给就抢的作风,更是让周岌觉得李克用这个人不靠谱,所以,他立马以粮食不够为理由,打发了李克用离开。 李克用见周岌这么不给面子,只好从陕河返回晋阳,再做筹粮的打算。 除了李克用现在忙着收尾的工作,感化军节度使时溥也在忙着干收尾的工作。 其实准确点来说,是在抢最终的功劳。 黄巢眼看着就要完蛋了,谁不想着先得到他的人头,拿去邀功,这种好事,时溥自然是不想错过的。 于是,时溥给了部将李师悦,尚让和陈景瑜几万人,要他追击黄巢残部,并且交代,要带着黄巢的人头回来见自己。 其实当时黄巢手下的人几乎已经凑不起多少了,为了保存实力,黄巢只好选择退守泰山。 中和四年(公元884年甲辰)六月十五,这对于李师悦和陈景瑜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一个黄道吉日,因为这一天,也是甲辰日。而且他们还在瑕丘碰到了黄巢的人马。 李师悦自然知道现在的黄巢是什么水平,所以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上去就要开战。 结果黄巢不能力敌,只能继续往泰山附近逃奔。 手下的人觉得黄巢都已经没落成这样了,纷纷选择脱离黄巢的黄巢,唯一还留在黄巢的身边的人,就只有哥哥黄存,弟弟黄思邺,黄揆,黄钦,黄秉,黄万通,黄思厚以及他们的妻儿家小以及外甥林言。 当来到泰山狼虎谷(位于今山东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祥沟村)的时候,黄巢再也跑不动了。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一败涂地。 从顶峰跌落谷底,黄巢在短短几年之中,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此刻的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带着尊严死去! 为了不拖累自己的亲人,黄巢叫来了自己的外甥林言,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了一番话。 “言儿,我从举事开始,想的都是为国讨贼,荡平朝廷奸贼,如今功败垂成,落得如此下场,皆是我的罪过,如今你可以拿着我兄弟几人的人头去进献天子,准可保你安然无恙,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占了这个便宜罢了。” 要说黄巢这个舅舅,还真是疼爱自己的外甥,居然在生死时刻都是想着让外甥活下去。连功劳都不想让别人抢了,当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言听了之后,抽泣得不愿做这件事,黄巢等人便只好决定自己动手,要自刎。 可这黄巢也是命硬,一刀砍下去抹脖子,居然没有死,但是也是异常的痛苦。 林言见黄巢死的如此的痛苦,只好按照刚才黄巢说的,给了他一个痛快,并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用布帛包起来,准备献给前来追击的李师悦等人。 李师悦自然很高兴,准备带着林言和黄巢等人的人头回去复命。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克用的博野沙陀骑兵也赶到了。 这帮沙陀骑兵见林言拿着黄巢等人的人头,二话没说,上去就要争抢,李师悦深知沙陀骑兵不太好惹,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言死在自己的眼前。 这帮沙陀骑兵倒也没有把人头拿回去给李克用,而是直接给了时溥,要时溥拿着去进献给唐僖宗。 这个做法显然就是想要平分功劳,时溥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惹不起李克用,自然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七月二十四日,时溥派遣使者带着黄巢兄弟们的首级和他的妻妾全都送到了成都,唐僖宗这一天亲自来到大玄楼(位于四川成都市罗城正南门楼,罗城是当年高骈担任成都尹和剑南西川节度使的时候修建的,其名字来源取自周易中的大畜卦,意为“济以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吉孰大焉,文宜去下存上”)接受献俘礼。 当时的成都人山人海,都在期待这一场起义最终的判决。 唐僖宗眼见黄巢的妻妾个个长得美艳动人,不禁问了这么一句话。 “你们都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家族代代受大唐恩典,缘何要服从黄巢这等反贼?” 结果这不问不要紧,一问之后,黄巢的旗子精神昂扬,意志抖擞,破口大骂唐僖宗。 “您瞧瞧您这是一个当皇帝应该问的话吗?黄巢当初打进长安的时候,是谁不顾百姓安危,独自播迁巴蜀,祖宗社稷被毁尚且不顾,剿贼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好意思指责我们吗?” 唐僖宗听完之后,瞬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是默不作声,但其实内心早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从贼之人,还有脸指责朕之过错,来人,将她们全数拉出去,枭首戮尸!” 此话一出,其他的这帮小妾吓得都瘫软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这句话。 很快,这帮女人被架上了囚车,然后先来了一轮游街示众,沿途的百姓对于这位大义凛然的黄巢妻子,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纷纷前来街边为他壮行。 他们纷纷给这些即将要迈入刑场的女英雄敬酒,只为送他们最后一程。 其他的小妾自知难逃一死,纷纷把自己灌醉,尽可能让自己意识模糊一点,这样可以抵消他们的悲伤和恐惧,不至于让自己死的太过于明白。 但黄巢的妻子却是不卑不亢,更不接受百姓的敬酒,甚至连眼泪,他都不留,完完全全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态度。 或许一个人只有对一切都失望之后,才会表现出这种欲哭无泪的状态,失望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最终,这帮女子全数被杀,黄巢所有的亲信实力宣告瓦解,历时六年之久的黄巢起义彻底终结。 死了一个黄巢,其实对于当时的唐朝朝廷来说,只是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而已,并没有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甚至于说,黄巢的死,还将唐朝末年积攒的很多问题进行了放大,最终这些问题彻底毁灭了唐朝。 作为历史上著名的农民起义运动,黄巢的起义虽然没有向后世李自成起义那样,最终推翻了明王朝,但是其影响力和破坏力却也是举世罕见的。 一个小小的人物,最终用自己的行动为唐朝的覆灭挖下大坑,并亲自为其量身定做了坟墓,不可谓不厉害,此后唐王朝的命运又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只能是交给天意了。 唐—阡能传(上)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壬寅)西川,成都。 之前在《黄巢传》中记载了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在蜀中大搞“寻事人”职务,犯了法的人,怕被查出来,没犯法的,也怕被寻事人找事,弄得整个西川的官员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之前那位因为误会而被迫当了土匪的资阳镇镇将谢弘让,并不是一个犯罪的典型案例,在蜀中,还有一些官员和将领也都被这一政策搞的无路可退。 例如在邛州就有这么一位牙官,他和谢弘让没事自己找事不同,他可是实打实的犯了法,而且还拒不认罪,最终导致结果恶化。 这个人名叫阡能(北宋句延庆所著《锦里耆旧传》记载为忏能)。 阡这个姓氏在中国古代历史上可并不多见,甚至于我能够查到的历史人物,也就只有这位阡能老兄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十分生僻的姓氏。 阡能当时在邛州只是担任一个牙官,而牙官属于是武官里面最低的副职,综合说来,阡能其实混的并不容易。 本来就是官场最底层的人物,想要混下去,就得向现实妥协,可阡能却并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阡能是一个对是非黑白有着强烈认知的人。 谢弘让被逼的当了土匪,这并不是他的错,反倒是节度使陈敬瑄逼的他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所以,阡能自打这件事情之后,开始对陈敬瑄有了抵触的情绪。 当一个人没有了敬畏之心,那带来的将会是毁灭性的下场。 阡能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由于不满陈敬瑄,所以阡能对于陈敬瑄的很多命令和安排都表示拒不服从。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也就算了,可阡能却身体力行的就这样干了,所以,交待给他的事情便延期了。 延期的后果,阡能是很清楚的,在见识了谢弘让死时候的惨状,他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往重了说,陈敬瑄肯定得治死自己,往轻了说,怎么着也得挨顿板子。 这两个结果他都不想要,他只要要第三种结果,那就是造反。 于是乎,阡能带着对陈敬瑄的失望,踏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很快便拉拢了一批人马,占了山头,当了土大王。 邛州爆发了阡能起义,陈敬瑄当然不能不管,毕竟唐僖宗此刻还在蜀中,要是让皇帝知道这个消息,那之前对自己的诸多美好印象可就荡然无存了,所以,他决定派人镇压阡能。 由于之前捕盗使杨迁在诱捕谢弘让的过程中,表现积极,所以这次陈敬瑄再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去处理。 杨迁之前的做法虽然有点不太君子,但是对于工作来说,他还是很敬职敬责的,很快,他便前往邛州,前去镇压阡能。 和之前诱捕谢弘让一样,杨迁还是想用诱捕的方法,诱骗阡能上当。 阡能当然不会上当,对于杨迁的诱骗行为,他表示了不齿,并且还大骂杨迁不厚道,甚至还把冤杀谢弘让的罪名算到了他的头上。 杨迁气的肺都快炸了,可是却拿阡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骗人,如今被拆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阡能。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杨迁放弃了对阡能的诱捕,转而返回成都去诉说实情。 而阡能为了造反,在邛州大搞抓壮丁的工作,不管愿不愿意,年龄大小,统统抓来,编成部队,如果敢有反抗和不愿意的,就地杀掉,避免他们去告状。 阡能搞起义的手段,实在是有点残暴和直接,可是这种手段带来的直接效果却十分的明显。 一个月之后,阡能的人马已经扩充到了上万人,对于造反举事来说,已经是很够格了。 按照以往那些造反前辈的造反经验,基本上每次一拉到点人,准得先搞一搞职级部署,阡能当然也要效仿这一套流程,随后便委任了很多职务,甚至还将拉来的人马分了编队,搞得是有声有色。 由于势力实在太小,阡能能够活动的地方,也就仅仅限制在邛州和雅州之间,并不能往更远的地方跑。 因为一旦跑的太远,很有可能之前占了地方,里面就丢掉了。所以只能是在这两个地方来回抢劫。 抢完邛州,就去抢雅州,等邛州安定下来了,再回来继续抢,反正是来来回回,回回来来,把这两个地方折腾的一点都不消停,甚至于这两个州的很多县都因为屡次被光顾,差点被踏为平地。 阡能的起义给蜀中的其他土匪集团带了一个头,于是乎,这帮平日里特别老实的山头土匪集团,纷纷在此刻跳出来,趁着乱子,大搞洗劫,导致州县衙门的第一要务全都变成了剿匪。 可是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州县就算是人手再多,也有管不住的时候,终于,这件事还是惊动了陈敬瑄。 对于在自己地盘上搞事的行为,陈敬瑄一直以来都是零容忍的态度,别说是明目张胆的搞事,就算是偷悄悄的也不行,所以,他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对这帮平日里盘踞已久的土匪来一个一网打尽。 他调给自己的牙将杨行迁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两千人,分别前往蜀中各地平叛。 不得不说这陈敬瑄的个人业绩搞得实在是出彩,前脚刚出兵剿匪,后脚里面就得到了封赏。 这年夏天,陈敬瑄得到了朝廷封赏的检校司徒和侍中职务,甚至还被封为了梁国公,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干出了什么实际业绩,能够得到这么大的封赏。 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业绩干的好不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上司看见。 显然,陈敬瑄在官僚做派方面,还是很有心得和经验的,他很清楚皇帝想要看到什么,那自然自己就得投其所好,竭尽全力去完成。 哪怕是没有,也要创造条件出来,就比如说之前搞得寻事人。 对于下面发生的情况如何,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自打阡能起义之后,很多土匪头子纷纷响应,甚至还有人带着人马前来投奔阡能,其中就包括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等蜀中有名的土匪头子。 他们每个人麾下都有几千人,各个都是当地有名的一霸,要是和阡能联合起来,其破坏力自然是非常巨大的。 杨行迁等人虽然带的人马也不少,但是论战斗力来说,这帮蜀兵的战斗素养实在是不怎么样,平日里剿个小土匪还行,要是一帮凶悍异常,靠卖命过日子的土匪联合起来造反,那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更何况蜀中很少有兵变和造反的情况,所以,蜀中的士兵很少会参加训练,自然能不能打赢,这就不好说了。 出师前几战,杨行迁就碰了一鼻子灰,不仅一场没有打赢,而且自己的人马还越打越少,打的杨行迁都有点心慌了。 随后,他便派人去找陈敬瑄,要求增兵。 这本来是个无可厚非的要求,但是陈敬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犯了难。 因为成都的人马能给的,都已经给了杨行迁,要再凑人马,那就只能把扫大街和站岗的也拉出去了。 但是,既然是有求于自己,而且是为了给自己创业绩,那自己就不能不管,虽然条件有点艰苦,但是想想办法,还是能够解决的。 随后,异想天开的陈敬瑄把仓库看大门的士兵全都拉了出来,送到了邛州前线。 陈敬瑄觉得,反正都是兵,只要人不傻,拿起兵器,那就能杀敌,就算是不能杀敌,去凑凑数也算啊,管他是看大门的还是扫大街的。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陈敬瑄实在不是什么合格的领导,这种馊主意居然都能欧想得出来。 杨行迁在得到了增援之后,随后与阡能等人在乾溪展开大战,结果不出意料也不负众望的再度打了败仗。 杨行迁有点慌了,这老是打败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就得提着脑袋回去见陈敬瑄了。 于是乎,害怕被追查责任的杨行迁,索性搞起了冒功领赏的勾当,把就近村庄的村民拉来,然后冒充成俘虏送回成都,向陈敬瑄邀功。 按道理来说,这种杀良冒功的行为,是很容易露馅的,杨行迁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我想,他应该是考虑过后果的,只是形势所逼,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想到的是,他这种行为,居然成功瞒过了陈敬瑄。 送回成都的俘虏,基本上陈敬瑄也不搞什么审讯逼供,更不来说服教育,直接全部斩首了事。 这帮村民也真是可怜,到死都没有能够把真相说出来。 杨行迁见陈敬瑄没有发现自己的愚蠢操作,心中窃喜,于是乎,胆子更大起来,由原来每天只送几个,变成每天送十几个,到后来,更是肆无忌惮,直接一天送杀不过上百个人过去。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陈敬瑄很给面子,一个不问,全部杀掉,也算是周全了杨行迁的面子。 当然,在行刑的时候,也有人会问这些被抓来的人为什么要造反,结果得到的回答全都是出奇的一致。 他们本来在地里好好干着农活,结果就被抓到成都,他们本以为来了大都市是有什么好事,结果却不想是直接来了刑场要送他们上西天,他们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很快,事情的真相便流传了开来,蜀中的百姓都知道了杨行迁在外面干的勾当,只是陈敬瑄还不知道。 其实并非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知道却不说,毕竟谁愿意每天听打败仗的消息,况且皇帝就在成都,要是不把政绩搞得好点,怎么骗取皇帝的信任呢? 唐—阡能传(下) 陈敬瑄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一个官场老油条的做派,只可惜这种做派并不能办实事。 阡能的起义除了没有被镇压之外,反而还愈演愈烈,甚至于受之前官军屡次被打败的影响,越来越多的土匪开始加入阡能的造反队伍。就比如后来带着人马加入的韩求。 势力越来越大的阡能开始率众进攻蜀州,还活在梦里不能自拔的陈敬瑄此刻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后,他只能赶紧把杨行迁撤掉,委派押牙高仁厚前去剿匪。 高仁厚是陈敬瑄的铁杆随从,论能力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低。 只是这次出兵和杨行迁那次不同,高仁厚只领到了五百人,原因不说大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百就五百吧,总比什么也没有的好。 于是,高仁厚开始组织人马,准备出发前去讨贼。可就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意外却发生了。 当时在他屯兵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担着货郎担卖面条的人,一直在他的营地转悠,从早上到中午,都没有离开,甚至还好几次想要进入高仁厚的营帐,不由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怀疑。 出于保密的考虑,巡逻的士兵把这个人抓了起来,带到高仁厚的面前审讯,结果一审才知道,这人就是阡能派来刺探情报的间谍。 要说这个间谍的侦查手法也确实是有点拙劣,居然还明目张胆来军营做买卖,甚至还停留了那么长时间,要是不被发现,那才真叫瞎了眼呢。 既然是间谍,抓住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即便是不死,也得受尽折磨,可高仁厚却不想这样对他,他命人给这名间谍松绑,瞬时间,这名间谍被高仁厚这种不杀之恩感动到了。 “将军仁义,小的只是某村的村民,只因我的妻儿老小被阡能囚禁以来作为要挟,要我前来刺探将军营中机密,并且还告诉我,如果不能把情报拿回去,就杀掉我的全家,我只是一名村夫,怎会干这等事情,此番被抓,我承认,我一点情报都没有收集到,只求将军能够饶我一命。日后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说罢,跪倒在地,忙叩头谢罪。 高仁厚听后,立即上前扶起这名村夫,并说道。 “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此非你所愿,今日我便放你回去,让你救你家人,但若是让你空手回去,阡能必然不信,你且记住我说的,回去转告阡能,说我不日就将出发,哪怕我麾下只有五百士兵的情况,你也可尽数告知阡能。” 这个村夫有点蒙了,这不就是把实话实说了吗?但随后高仁厚却说道。 “既然我饶你不死,自当留你有用,你回去之后暗中转告阡能营寨里面的士卒一些我的话语,要他们务必记住。” “将军,什么话?您尽管说吧,小人一定带到。”村夫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且回去转告他们,就说我念在他们都是良民的份上,知道他们是被逼至此,情非得已,到时候我率兵打过去的时候,让他们见我便投降,到时候投降之后,我命人在他们后背写上归顺二字,如此便不会要他们性命,并且还让他们回去之后继续操持旧业。至于我讨伐的人,不过是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这五个贼首,与其他人无干,也绝对不会波及无辜百姓,要他们务必放心。”高仁厚说道。 “好,小人谨记将军话语。能得将军相救,百姓自然倍感兴慰,况且又得将军赦免,谁人不念将军恩德,我一人回归,以口相传,必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千万万蜀中父老子弟皆知将军恩德,将军既到,百姓必然奔走前来投靠,到时候,阡能必然势孤力单,成穷途猛虎,必然被将军手到擒来。”村夫回答道。 高仁厚听后只是一笑,然后安排村夫休息,第二天一早即刻返回。 到了第二天,高仁厚放走村夫回去报信,自己则带兵出发前往邛州,结果在途经双流(位于今四川成都市双流区)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件让他倍感不爽的事情。 当时双流负责讨贼的把截使白文现听闻高仁厚路过,于是便亲自前来迎接。 结果高仁厚在看到白文现的营栅之后,说道。 “你的营寨修建的这么牢固,别说是阻挡阡能了,就是黄巢的人马来了,恐怕也不好过去吧。” 白文现还以为高仁厚这是夸自己呢,结果没想到高仁厚随后话锋一转,立马怒声呵斥道。 “阡能只是匹夫,麾下尽是些农夫百姓,你修这么牢固的营寨有这个必要吗?难不成是你是想图省事,还是想养寇为患,继续诓骗节度使大人?” 白文现听了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瞬间腿就软了下来,而高仁厚也没有客气,直接叫人来,要处斩白文现。 多亏了白文现的监军极力劝阻,这才保住了白文现的命,但与此同时,高仁厚还要求他必须推平自己的营栅,不能搞这种图省事的办法,最后临走的时候,只给他留下了五百名士兵镇守,剩下的人马则全数被他带走。 另外高仁厚还通知其他各寨的士兵,要他们跟随自己的脚步前去讨贼,不能留在自己的营寨里龟缩,这么前后一折腾,高仁厚的人马立马多了起来。 过了双流,离阡能就已经不远了,自然阡能也察觉到了高仁厚的到来。只是基于之前得到的情报,他只是给了罗浑擎一千人,要他埋伏在双流以西的野桥菁(位于今四川成都市双流县西南)伏击高仁厚的官军部队。 高仁厚当然不是笨蛋,他早就已经派人侦查到了野桥菁的伏兵,在罗浑擎这帮人还傻傻等待的时候,高仁厚已经带人围困了他的伏兵,并且按照之前跟村夫的约定,就地释放了这批士兵,并且还换上他们的服装,偷偷潜入阡能的营寨之中,去转告高仁厚的政策。 阡能能搞间谍到自己这里来,自己当然也能派人渗透到他的营寨里面。 这帮伪装之后的官军很快便潜入了罗浑擎的营寨里面,将高仁厚的政策传达了开来,再加上之前村夫回来的宣传,很多士兵都觉得自己有救,纷纷丢盔弃甲,个个欢呼雀跃,全都来投奔高仁厚。 霎时间,罗浑擎的士气如山崩一样,被摧毁,罗浑擎自己都吓傻了。 随后,高仁厚派人安抚这些投降的士兵,并且在他们的后背一一写上归顺二字,并且还让他们返回去,转告那些在营寨中还未投降,或者是不知道消息的士卒,要他们速速来投降。 结果经过这么一宣传,很快,这帮士兵就带回来更多的投降士卒回来,罗浑擎营寨最终被高仁厚以宣传攻势瓦解。罗浑擎见大势已去,只好选择从堑壕逃遁。 可逃跑哪有这样容易,很快,罗浑擎就被人抓了回来,送到了高仁厚的面前。 罗浑擎被抓,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想着求饶活命,他也想和其他的投降士卒一样,背上能够写上归顺二字。 可高仁厚并不理睬他,甚至连话都懒得和他说。罗浑擎算是彻底没戏了。 随后,罗浑擎被押送回成都,等候陈敬瑄发落。 平了罗浑擎,高仁厚立即下令焚烧掉他的营寨,但却唯独留下罗浑擎的大旗,因为这个东西留着对自己有很大的用处。 此战下来,高仁厚兵不血刃收降了四千多人,可谓是战果颇丰。 但是其他沦陷地方的士兵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政策,要想让他们知道,就还得依赖这帮投降的人替自己做宣传。 第二天,高仁厚召集这帮投降的士兵前来,给他们交代了一个任务。 “我答应过诸位,只要投降,定然放你们回去,只是前路各寨还有士兵不知我的口谕,即便是有知道的,他们也不太相信我说的话,烦劳大家再随我多走几段路,等过了穿口(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新津县东北新穿口),新津(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新津县)营寨,替我告知他们口谕之后,等到了延贡(古称延贡砦,位于今四川成都市大邑县东南)之后,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此话一出,投降的士兵纷纷表示愿意带路,高仁厚命人收拾起罗浑擎的大旗,并且倒着绑起来,然后以五十人为一小队,每人各拿一面罗浑擎大营的旗子,让他们在前面摇旗呐喊。 喊话的内容还是以招降为主,并且把罗浑擎已经被抓,押送成都等等消息散步出去,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奔。 等到了穿口寨的时候,句胡僧的营寨士兵听到这个呐喊之后,纷纷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本来设置了十一道营寨的句胡僧,此刻士兵却在急速锐减,不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防止更多的士兵流失,句胡僧赶紧抽出宝剑,见人就杀,目的就是不想让更多的士兵逃走,让他们感到害怕。 可是这个方法显然是不管用的,不仅没有人害怕,反而这帮士兵还捡起瓦片和砖头朝句胡僧扔过去,和他玩起了互殴。 最终句胡僧打不过众人,被押送到了高仁厚的面前,高仁厚还是没有废话,直接押送成都。 穿口寨的宣传攻势,又让高仁厚收降了五千多人,而且依旧是一兵未损。 等到了第二天之后,高仁厚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该写字的写字,该焚烧营寨的焚烧营寨,该拿旗的拿旗,该宣传的宣传,继续向新津寨挺进。 负责镇守新津的是韩求,这里设有十三道营寨,城防坚固,易守难攻。 可是按照之前的宣传套路,这十三道营寨的崩溃和沦陷速度比穿口寨还要快,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就没有了。搞得韩求有点痛不欲生。 眼见兵力瓦解,韩求只求一死,随后便营寨之上跳入了堑壕之中,虽然众人极力往上拉,但还是已经死了。 可是韩求死了就完事了吗?显然不是,众人觉得不够解气,于是便砍下他的头颅,进献给了高仁厚。 这帮投降的士兵似乎玩这套已经是轻车熟路,基本的流程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随后便决定要焚烧新津营寨。 但这一次,高仁厚却拦下了他们。原因是投降的士兵还没有吃饭,等先把营寨里的粮食运出来之后,再焚烧不迟。 经历了几日的奔波之后,这帮新投降和后投降的士兵都围坐在一起吃着饭,唱着歌,欢声笑语,整整热闹了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高仁厚下令让双流,穿口营寨的降兵先回家,只留下新津营寨的降兵,要他们继续拿着韩求的大旗,继续摇旗呐喊,鼓噪声势。 高仁厚许诺,只要进入邛州地界,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这帮新津的降兵便按照命令,来到邛州的延贡营寨,这里把守的是罗夫子,设有九道营寨。 这一次比新津的情况还要乐观,罗夫子连抵抗的打算都没有,就直接跑路了,延贡的士兵便全数投降了高仁厚。 显然,高仁厚这一套心理战战术已经玩的是炉火纯青,而且很符合当时的市场。 眼看着高仁厚就要杀到大本营了,罗夫子赶紧和阡能商量对策,准备对付高仁厚。 阡能找来自己的谋士张荣前来商量对策,可是张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 张荣本来只是个落榜的秀才,写写文章还行,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出谋划策,显然他也是做不到的。 就这样,三个人一直讨论到了太阳落山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而此时高仁厚的部队和延贡的降兵已经来到了邛州。 没有办法,阡能和罗夫子只好硬着头皮准备出战,可是在他们意料之外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营寨中的士兵根本就懒得响应他们的出兵号召,该睡觉的睡觉,该抠脚的抠脚。 营寨之外的高仁厚已经带着人马开始猛攻城门了,阡能和罗夫子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是硬扛。 就这样连着扛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邛州各个营寨的士兵纷纷鼓噪呐喊,活抓了阡能和罗夫子,要拿他们去投降高仁厚。 阡能是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样被抓,心有不甘的他,决定跳井而死,但是却被众人抓了回来,没有死成。 罗夫子也不想受辱,于是便立马抽出刀来,自杀了,众人见罗夫子已经死了,只好拿着他的人头去见高仁厚。 被抓住的阡能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间谍村夫渗透劝降士兵,自己度日如年的经过诉说了一番,算是彻底放下来了自己心中的大石头,最终得以解脱。 的确,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造反,还不如死了。 阡能被抓以后,他的谋士张荣便前来哭诉着投降高仁厚。 高仁厚并没有承诺他什么,只是把他押了起来,和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都关到了一处。 至此,阡能起义被彻底瓦解,而高仁厚从出兵到战胜,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堪称是军事奇迹。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再度发生,高仁厚在路过的每个县城里面,都安置了镇遏使,确保百姓安居乐业。 随后他带着韩求和罗夫子的人,以及阡能,罗浑擎,句胡僧三人返回了成都,接受了陈敬瑄的召见。 陈敬瑄对于高仁厚的讨贼成果十分的赞赏,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这场起义最终的态度。 韩求,罗夫子虽然已死,但依旧难逃枭首的下场,而阡能,罗浑擎,句胡僧三人则和之前谢弘让惨死时候一样,被钉死在成都西城,谋士张荣则被钉死在成都马市,到这里,全部都告一段落了。 阡能的起义只是蜀中起义的其中一个,而陈敬瑄要解决的问题,却远不止阡能一个。 唐—韩秀升、屈行从传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壬寅)西川。 因为之前谢弘让的冤案,导致阡能在邛州发动了起义。起义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其影响力却十分的巨大。 搞闹事相对升官来说,风险虽然大,但是成本比较低,只要有想法的人基本都可以操作。 很快,涪州刺史韩秀升便也紧跟阡能的脚步,在峡江宣布起义。 与他一道起兵的还有他的合作伙伴屈行从,两个人基本上是一见面就拍板敲定了要闹事的章程。 韩秀升搞造反,并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其实他也是瞅准了现在这个机会,再加上自己所处的位置又比较重要,如果起义的话,很容易就能够取得成功。 峡江,是蜀中到荆襄的重要通道,从关东往蜀中运送的赋税,或从蜀中往外运送的赋税,都必须经过这条主干道,此外,这里还是茶马古道重要的必经之路,论战略作用来说,峡江就是蜀地的一个重要咽喉之一,谁要是掐断了这条通道,谁就掌控了占据蜀地的主动权。 这么重要的地理位置,要是有人闹事的话,自然也是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的。 韩秀升,屈行从刚刚起兵不久,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就做出了安排。 十月十四日,陈敬瑄委派押牙庄梦蝶与胡洪略二人,各自率领两千人出兵征讨,同时还加封庄梦蝶为峡江路招讨指挥使,胡洪略为峡江路招讨应援使。 陈敬瑄的反应速度倒是挺快,但是委派的这两个人却似乎并不怎么样。 庄梦蝶和胡洪略虽然带的人马不少,但实际作战的效果却并不怎么样,甚至说很差。 比起之前杀良冒功的杨行迁来说,这两位老兄还算是比较厚道的,起码没有干这种缺德的事儿。 在首场交战中,庄梦蝶被韩秀升和屈行从好好教训了一顿,打了败仗,只能是暂时退守到忠州,再做打算。 而他的好战友胡洪略似乎过得也不好,本来只是负责支援任务的胡洪略,不仅没有支援到庄梦蝶,反而自己还被韩秀升和屈行从教训了一顿。 这下,两个人全都老实了。 他们本打算要停留一段时间,再做打算,但是却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峡江路被切断,从荆襄乃至江淮的赋税就无法进入蜀中,没有了赋税和贡品,在蜀中的很多官员甚至连工资都无法发放,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当然,这还都不算是最差的情况,更差的还在后面。 峡江并不单单只是把控了赋税和进贡,甚至还有运盐这个行业。韩秀升和屈行从当时就占据着云安镇和淯井镇,这两个地方可是产盐的大镇,而赋税绝大部分的收入也是指着盐业支撑的,这两个地方被霸占,那最大的危害可就不光是老百姓吃不上盐这么简单了。 想想黄巢和王仙芝为什么能够闹得那么凶,还不是靠贩卖私盐才能壮大的?韩秀升和屈行从当然明白这两个地方的对他们的重要性,所以在起兵之后,果断先控制了这两个地方。 蜀中自古以来就有产盐的地方,只是盐池被霸占,很容易就会酿成割据和祸乱的后果。身为节度使的陈敬瑄当然也明白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既然庄梦蝶和胡洪略一直办不成事儿,那还不如早做打算,再派能人前去征讨,务必得把这两个地方收回来。 恰巧当时高仁厚平定了阡能的起义,真好带兵回来在大玄楼接受唐僖宗的献俘礼。陈敬瑄便决定顺水推舟,把讨伐韩秀升和屈行从的事儿,再给高仁厚说道说道。 在献俘礼结束之后,陈敬瑄叫来了高仁厚,并拉着他的手,意味声长地说道。 “平叛阡能,高公当属头功一件,只是峡江贼寇韩秀升和屈行从尚未殄灭,蜀中又无能人可破此二贼,若高公能破此二贼,到时候东川节度使的位子,我定为高公保举。” 高仁厚一听,心中暗喜,随即回道。 “太师此言当真?若我讨平韩,屈二贼,还望太师为我极力保举东川节度之位。” 陈敬瑄听后,心满意足,心想自己这个大饼画的还挺成功,随后便加封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分拨给他三千多人,要他即日出发。 反观庄梦蝶和胡洪略这两个人,因为老是打败仗,所以只能一直耗着,结果耗过来耗过去,韩秀升和屈行从的人马没有耗死,反而还把自己的人马都耗散了。 士兵们眼见胜利无望,纷纷就地解散,准备返回成都,庄梦蝶和胡洪略都吓傻了,连忙劝阻,想要稳住局面。 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不仅没有人听他们的,反而经过他们这么一劝,士兵们更觉得这两个人没谱,走的人开始越来越多。 就在这帮士兵准备要返回的途中,碰到了正好高仁厚的人马,高仁厚眼见士兵们无精打采,正在往回去的方向走去,心中料想必然是庄,胡二人作战不利,导致军心涣散,于是他当即喊住这帮士兵,及时制止了溃散的行为。 可叫住不一定就能够震慑住这帮已经有了逃命想法的士兵,所以该用点狠手段还是得用。 随后,高仁厚找到了一个带兵的都虞侯,并当着众人的面杀掉了他,以此来警告这帮想要逃命的士兵,如果再敢逃,下场就是这样。 士兵们还是很吃杀鸡儆猴这套把戏的,随后都默不作声,表示愿意听从高仁厚的安排和指挥。 高仁厚见士兵无人逃散,随后便下令整饬编队,编入自己的队伍中来,然后继续向前挺进。 对于峡江的道路,高仁厚其实并不是十分的熟悉,想要快速找到韩秀升和屈行从的根据地,就必须找一个当地人来问一问。 在找了半天之后,高仁厚找到了一个当地生活的老者,向他询问当地的山川地域情况,并问出了这里的捷径小路和韩秀升,屈行从的营寨据点所在。 原来韩秀升等人的精锐人马并不在山寨之中,而是放在了峡江的舟船之上,山寨中的守军不过是一帮老弱病残,根本不值一提。 随后,高仁厚乐观地笑道。 “看来韩秀升和屈行从等人的精锐都在水上,并不在寨中,水中乃商旅漕运所必经之处,他们必然在此打劫,而营寨中想必是他们存粮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这是重点放在了战斗上,而忽视了粮食辎重,如此观之,此战他们必败无疑。” 高仁厚是比较自信的,因为接下来,高仁厚便很快印证了自己的观点。 他派人带兵来到峡江水上,做出了打算要进攻韩秀升和屈行从的态势,而韩秀升和屈行从还真就天真的以为高仁厚要带人来攻打自己的水寨,于是便积极守备防御,并且还时不时派人出去,前去挑战。 高仁厚当然这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并没有打算要和他们交手,他只是暗中抽调了一千多人的敢死队出来,带上刀,扛上柴火,然后按照当地老者提供的捷径位置,一直从小道偷悄悄摸到了韩秀升和屈行从的营寨之下,准备放火烧掉。 入夜,这帮敢死队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到了防守空虚的陆上营寨,随后便展开了有条不紊的焚烧工作。 大火很快便从营寨中蔓延开来,铺天盖地的浓烟很快冲上天际,连片的火光瞬间引起了韩秀升和屈行从的注意。 “不好,我们上当了,营寨中还有粮食呢。”韩秀升惊愕地说道。 “赶紧组织救援吧,不然什么都没了。”屈行从慌忙说道。 于是乎,韩秀升赶紧抽调水上的兵力向岸上靠去,准备进行驱赶和扑火。可是等到他们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就算他们划船划得再快,也没有大火烧的快,等到他们赶回来的时候,营寨已经被焚烧一空,粮食和辎重也都被烧的连渣都没有剩下。 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场的士兵十分的失望,甚至已经开始有人产生了动摇的情绪。 高仁厚见贼众上岸前来救火,赶忙暗中又派出一批水性比较好的游泳能手,趁着他们上岸的间隙,凿沉了他们的大船。 岸上的韩秀升和屈行从众人还没有从火灾现场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回去的交通工具也没了,一时之间变得不知所措。 高仁厚立马带着人马从重要的道路杀奔出来,围困了这批还在发懵的士兵。 和之前平叛阡能一样,这一次高仁厚依旧采用的是宣传加招抚的手段,并没有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在这种宣传攻势的诱导之下,这帮士兵开始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选择投降高仁厚,但是却惹急了韩秀升和屈行从。 气急败坏的韩秀升和屈行从只好拔出宝剑,见人就砍,目的就是不想让更多的人投降。 可现在的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毫无生气可言,众人见这两人还是死性不改,索性一哄而上,直接把二人全都绑了起来,押送到了高仁厚面前。 被反绑的韩秀升被众人强制摁倒在高仁厚的面前,而高仁厚则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等为何要反?” 韩秀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从大中皇帝(唐宣宗)晏驾之后,天下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公道可言,奸佞当道,民不聊生,被逼反的人又岂是光我韩秀升一人,既然败在你手,我也认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高仁厚听罢,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的确,频繁的起义,看似是当地的百姓不安分,实际却是腐朽的制度压垮了百姓的生存通道,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榨,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之前对待阡能不同,高仁厚安排士兵要善待韩秀升和屈行从,并且还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平叛结束之后,高仁厚在四月初四,带着韩秀升和屈行从的囚车返回了成都,并再一次在大玄楼下搞了献俘礼,礼仪结束之后,韩,屈二人被斩杀于市。 至于之前陈敬瑄许诺的保举之事,那也都是后话了。 韩秀升和屈行从的起义虽然和阡能起义一样,被快速镇压,但依旧在一定程度上声援了当时关中黄巢的起义,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唐王朝的覆亡。 南汉、南唐——张遇贤传 后晋天福七年,南汉大有十五年,光天元年,南唐昇元六年(公元942年壬寅),南汉国祯州博罗县(位于今广东惠州市博罗县),发生了一桩奇异诡谲的怪事。 当地一户老百姓突然口出涎语(也就说说胡话),一边若有所思,一边又疯疯癫癫,搞得家里的人十分的慌张。 乡邻乡亲的人都觉得他可能是犯了病了,要安排他去就医,可就在此时,这个老百姓却从口中说出了一些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话语。 “我乃是的大罗天仙下凡,只为普济众生而来,尔等不可造次!” 介于史料中没有关于这一桥段的内容描写,所以这段对话,是我个人杜撰的。 老百姓都吓傻了,不知道这是真是假,纷纷跪倒在地,如小鸡啄米一般,梆梆梆磕着响头。 可是磕了半天,却看到任何神仙的影子,只是看到这位说着风言风语的老百姓端坐在地上,做着令他们难以相信的表情和动作。 平日里比较迷信鬼神的老百姓这才反应过来,很有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附体。 于是乎,这个消息算是在博罗县传开了,很多远近的百姓都慕名而来,就为目睹一下这神仙的真容,顺带再咨询一些关于自己前途命运的方法。 这个被附体的老百姓也不知道是真的着了魔,还是故意的,反正来求他的人,他是有问必答,一个不落。 可是有人要疑问了,这种所谓的附体,摆明了就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会应验呢? 但实际上,这帮老百姓来问他的事儿,多数还都真的应验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本着科学不迷信的精神来分析这个事件,其实也不难理解,当时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于很多未知的事物其实是并不了解的,但凡是见过点市面的,都能蒙住这些老百姓。 再者说,这帮老百姓来问的问题,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按照平日里的社会经验来判断的话,都能够解决他们的一些疑惑,例如:锄头丢了,那肯定得去地里找,庄稼长不高,是因为雨水不够或者营养不够等等。 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觉得这个人神了,于是,便一传十,十传百,开始传播开来,而且是越传越神,越传越没边。 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以讹传讹吧。 很快,不光老百姓也相信了这位所谓神仙的话,甚至于就连县衙里的官吏也加入了信神的行列里来。 其中就包括博罗县县衙的一个小吏,名叫张遇贤。 张遇贤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另有所图,每天下班之后,总要到这个老百姓家中去一趟,而且要逗留很长时间才会离开,鬼知道他到底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恰逢当时循州一带的盗匪十分的猖獗,由于没有统一的领袖管理,导致这帮土匪互相看不起对方,经常是发生摩擦和矛盾,搅扰的周边县城一点都安宁。 时间久了,这帮土匪也发觉这样一直斗下去,也不叫个事儿,在听说了这位博罗县大神的事迹之后,他们便决定带着厚礼前去拜会一下。 土匪们带着香烛,贡香以及瓜果供品来到了这位大神的家里,先是烧了三炷香,然后摆上供品,就虔诚祷告,询问这位大神,能不能找到一个领导他们的领袖? 这位大神也真是给面子,见土匪们这么客气,又是上供,又是磕头的,随后,便把答案告诉了他们。 “博罗县县吏张遇贤,乃是我在人间的代理,他可以成为你们的领袖,你们快去找他吧!” 这帮土匪可是开了眼界了,想不到这位大神居然点名道姓告诉了他们答案,于是,他们连连感谢之后,立马前去县城中寻找张遇贤。 等找到张遇贤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一帮土匪会客客气气的来请自己当他们的老大,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张遇贤不想当,但是这帮土匪们非得逼他当,没有办法,张遇贤只好答应了下来,成为了这帮土匪的带头大哥。 后来当了这个带头大哥之后,他才从土匪的口中知道了实情,原来那个自己一直信奉的博罗大神,说他是罗汉转世,能够领导这帮土匪,这才让这帮土匪恭恭敬敬来请自己。 那既然自己被打上了罗汉转世的标签,自然就得有点天神下凡的派头。随后,张遇贤便自封自己为“中天八国王”,标榜了一下自己的神授天权。 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恕我孤陋寡闻,实在是考证不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名字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出来的,足见张遇贤也是个大忽悠角色。 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张遇贤便开始显露出自己的野心来,他除了向推翻南汉政权,而且还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朝代。 随后,他便先确定了自己的年号。 永乐! 当然这个永乐年号和后来明朝明成祖朱棣的永乐年号还是要区别一下的。既然大家都选这个年号,足见这个年号的含义实在是不错,被选中的概率实在是太大,所以就发生了这种历史年号“撞车”事故。 封号也有了,年号也都定了,这其实就已经预示着自己离造反不远了,很快,他便在这帮土匪里面任命官职,安排职级部署,使其成为了一个有组织的团伙。 光是搞这些,张遇贤似乎还觉得不够满足,随后便决定统一一下自己部队的服装打扮。 他别出心裁的设计一套红色的衣服,让土匪们全都穿上,成为了特点鲜明的造反标志,也因为这个显著的特点,所以当地的老百姓称呼他们为“赤军子”。 一切都定下来了,那接下来的工作就好说了,开抢吧! 本身他们都是土匪,也没有什么文化,抢劫才是他们的工作,所以,他们也只能操起旧业,继续打家劫舍。 反观张遇贤,虽然他是这帮土匪的老大,但是实在是因为太年轻,没有什么过多的人生阅历,在抢哪儿这个问题上,他是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是干瞪眼,活脱脱就是一个摆设。 可土匪们比不过不觉得他没用,相反,他们还觉得,既然是领袖,那完全不需要自己考虑问题,只需要拍板决定是前进还是后退就可以了,剩下的全都交给他们这帮头目去处理。 由于张遇贤的起义队伍搞得越来越大,很快便引起南汉朝廷的注意。恰巧当时南汉朝廷的开国皇帝刘龑病逝,三儿子刘玢继承了帝位,史称南汉殇帝。 之前在《庞勋传》中提到了唐末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麾下有一个小校名叫刘谦,后来和韦宙成为了女儿亲家。 而这个刘谦后来就有了三个儿子,分别是刘隐,刘台和刘龑。 刘隐在唐末的时候,当过静海和清海节度使,后来到了五代后梁时期,还担任过中书令,南平王,成为了偏安一隅的土皇帝。 虽然刘隐最终没有选择称帝,但还是给弟弟刘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为后来弟弟即位提供了帮助。 刘龑,蔡州上蔡人(位于今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南汉开国皇帝。 要说这位刘兄也是讲排面的人,在他死后,大臣给他定的庙号居然叫汉高祖。要知道这汉高祖可是刘邦,刘秀和刘备当年在称帝的时候,都没敢叫自己汉高祖,刘龑这是什么操作? 当然,更让人迷惑的操作还在后头,刘龑有好几个儿子,其中最被他看好的是三儿子秦王刘弘度,四儿子晋王刘弘熙以及五儿子越王刘弘昌。 要说这位老兄,地方不大,封的爵位排面可是不小,又是秦王,晋王,越王的,可这些地方都不在他的手里,所以也只能实在精神上过把瘾了。 这几个儿子中,要论能力来说,刘弘昌的能力应该算是最强的,聪明睿智不说,而且还十分的孝顺,深得刘龑的喜欢,甚至刘龑还一度想要立他为太子。 可大臣却觉得,既然是立储,那就得立长子,可大儿子邕王刘耀枢和二儿子康王刘龟图英年早逝了,因此也就只能立刘弘度。 就这样,刘龑在临终之前,做了自己一生中最后一个决定,立刘弘度为南汉的新储君。 刘玢,也叫刘弘度,蔡州上蔡人,南汉第二位皇帝。 结果刘龑刚死没多久,刘玢就碰上了张遇贤的起义运动,也算是赶上时候了。 可这位老兄实在不是个当皇帝的料,他爹还没下葬呢,他就已经开始搞娱乐活动了,而且还是玩的花样层出不穷,甚至没有节操和下限。 当张遇贤的起义越闹越大,闹到已经收拾不住的时候,刘玢这才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随后他赶紧任命五弟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十弟刘弘杲为副都统,全面镇压张遇贤的起义。 历史的经验无数次的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自己最亲的人办事,效果不一定好。 果不其然,刘弘昌和刘弘杲去了之后,在钱帛馆和张遇贤的人马打了一场之后,不仅输的很惨,而且他们俩还被张遇贤的人马围困了起来。 这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被张遇贤的人马包了饺子,还是指挥使陈道庠拼死冲杀,才将他们两个救了出来,这才终结了这个尴尬的处境。 陈道庠,端州人(位于今广东肇庆市端州区),南汉名将。 人倒是救出来了,可是现在的情况依旧是十分的危险。很多州县已经沦陷,眼看着江山就要不保了。(本来南汉的国土也不是很大) 在钱帛馆挫败了刘弘昌和刘弘杲之后,张遇贤在当年十月二十六日率军攻克了循州,活抓并杀掉了刺史刘传。 可就在刘弘昌和刘弘杲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一个噩耗却突然传来。 刘玢被自己的四哥刘弘熙所杀,并且自己的四哥已经改名为刘晟,登基称帝了。 这个消息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他们俩还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当然,更突然的消息还在后面,刘玢死后,刘弘昌火速被提拔为太尉兼中书令,同时还担任诸道兵马都元帅,刘弘杲为副元帅。 从原来的都统到现在的元帅,刘弘昌倒算是翻了身了,可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依然很严峻。 他担心国内的动乱还没有被解决,自己很有可能就会被自己的四哥解决掉。 果然,刘弘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由于老十想要让四哥处决杀死三哥刘玢的凶手,但是却遭到了凶手的诬告,最终被凶手先发制人杀害。 刘弘昌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他知道,自己的四哥能够杀掉三哥,就必然会对其他的兄弟们都下黑手。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本人都特别的低调,尽量不让四哥抓住自己的把柄。 再来说说张遇贤的情况,在攻克循州之后,南汉的指挥使万景忻率军前来收复,张遇贤的部队不能力敌,被打的大败。 失败之后的张遇贤察觉到了现在南汉反扑的态势,于是便决定询问那名把自己推到这个领袖位子上的博罗大神来。 要知道,这个大神对于张遇贤来说,不仅是伯乐,而且还是自己扩充版图的重要智囊,对于他说的话,张遇贤基本上全都会听,即便是错的。 循州之败,让本来就少不经事的张遇贤更是没有了主意,于是他便询问博罗大神,看看自己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别说,这个博罗大神还真是给力,立马就给出了答案。 “虔州!” “只有攻打虔州,才是如今的上策!”大神说道。 张遇贤转睛一想,这虔州并不在南汉的地盘上,而是在南唐的界内,自己也没有去过南唐,不了解当地的兵力部署,有把握拿下这个地方吗? 虽然顾虑很多,但他还是决定带兵跨界过去,试试水! 随后,张遇贤跨过层层大山,抵达虔州地界,正赶上当时镇守虔州的南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设立什么防备,于是,张遇贤便很快就占领了虔州。 其实当时张遇贤的人马已经有十万多人了,就算是堆人往上冲,也能把虔州踏平,更何况对方还没有任何防备。 攻克了虔州,张遇贤的胆子变得更大起来,随后,他便率军进攻州府,打的贾匡浩这个节度使连门都不敢开。 既然自己已经来了南唐这块地盘上了,那也就不打算再走了,随后,他把自己的大部队和办公地点选在了白云洞附近,一方面以此作为大本营,另一方面则静待形势变化。 要说这个地方选的是真好,四周树木丛生,就算是南唐的大部队来袭,也无法发挥合兵一处,骑兵机动就不用说了,基本就派不上用场。 南唐的开国皇帝李昪得知张遇贤流窜到南唐境内之后,迅速做出指示,让洪州营屯都虞侯严恩和监军边镐出兵镇压张遇贤。 这位严恩倒不是什么大人物,史料中也没有多少记载,因此,也就不做过多的介绍了。 倒是这位边老兄,在五代十国时期,可算得上是个知名人物。 边镐,一名康乐,南唐名将。 要说这边镐的眼光实在是高的很,他身边有一个重要的谋士,名叫白昌裕,是个十足的能人,边镐启用此人之后,基本上每次和张遇贤交手,从来就没有输过。 被白昌裕打的怀疑人生的张遇贤决定再度询问一下博罗大神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可是这一次,这位大神似乎不灵验了。 张遇贤拼命磕了半天头,大神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搞得张遇贤心里有点发毛。 他所有的成功本来就全指望着这位大神引导,如今大神不灵验了,那手下的人岂不是就领导不住了。于是,惶恐的张遇贤决定保守秘密,不让军中的士兵们知晓。 纸里毕竟包不住火,大神不灵验的消息还是在军中传开了,很快,军中的士兵都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毕竟,这位博罗大神使他们的信仰,信仰都崩塌了,他们当然会感觉到害怕。 更要命的是,边镐已经带着人马赶来白云洞附近,并且他的大军开动马力,将白云洞附近所有的树木砍伐殆尽,让自己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屏障。 屏障没了,张遇贤的后营便遭到了边镐大军无情的偷袭,打的张遇贤只能败逃,投奔自己的别将李台。 李台也是鬼灵精,他知道张遇贤之所以能够当上老大,以及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就是凭着那个所谓的博罗大神相助,如今这个大神不灵了,那也就预示着张遇贤马上就要完蛋了,那既然他都快要完蛋了,还跟着他混干什么。 李台并没有拒绝张遇贤来投奔自己,反而还表示欢迎,把张遇贤感动的热泪盈眶。 可还没有等感动完呢,李台就把张遇贤绑了起来,然后直接拿他作为邀功的战利品,送给了南唐朝廷。 到这里,张遇贤这场荒唐可笑的的起义算是彻底失败了。 靠着所谓大神的指引就想取得成功,那好比是抱着侥幸心理在刀尖行走,成功了,只能说是运气好,而成功不了,那才算是正常情况。 毕竟,成功的人,从来都不是只靠运气! 后梁—毋乙、董乙、朱友能传 后梁贞明六年(公元920年庚辰)十月,陈州爆发了一场以摩尼教为首的起义运动。 有意思的是,参与这场运动的人中,还有朱温的侄儿朱友能。他也是起义运动的间接参与者。 摩尼教之前在《陈硕贞传》中已经有过记载,这是一个源自于外国的宗教团体,很早就来到了中土,并且凭借其海纳百川的包容性,迅速扎根。到了唐代的时候,摩尼教已经初具规模,甚至还成为了地方上重要的教派。 这次陈州摩尼教起义的领袖名叫毋乙和董乙,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够拉起队伍来搞事,还得拜当地的风俗所赐。 当时作为后梁重要地区的陈州,在十里八乡流传着研习左道旁门的风俗。基本上陈州的家家户户都有这个习惯。 所谓左道,是指不被朝廷认可的道术,在这些左道之中,绝大多数都以蛊惑人心的邪术骗术为主,不仅不被朝廷认可,而且还是朝廷规定的重要刑法犯罪类型。一经发现和查处,基本上轻则牢底坐穿,重则碎尸万段。 摩尼教中很多手段被当时后梁的朝廷定为左道旁门,成为了重点打击的对象。但陈州的老百姓却极力推崇这种手段,并且为了标榜自己的不同,还另立山门,在摩尼教的基础之上,创建了属于自己特色的教派。 上乘宗。 虽说是依照摩尼教教义创立的一个单独的教派,但实际上却是与摩尼教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州上乘宗的特点也比较有意思。那就是凡是参加这个教派的人,基本上都不能有吃肉的习惯,必须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 光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这个教派的宗旨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吃素毕竟对身体有好处,清肠排便不说,还能降低血压血脂,保持健康的生活状态。 可是这个吃素的特点也只是这个上乘宗唯一可以挑的出来的一个优点,接下来规定的一切,才是这个教派最大的特点。 毋乙和董乙二人创立上乘宗的时候,除了规定吃素以外,还不断用一些旁门左道诱骗来百姓上当,要么是骗老百姓信自己的上乘宗可以得到永生,要么就是其他的骗局,反正是为了拉拢教徒,不择一切手段。 诱骗也就算了,这个上乘宗内部还不太干净,经常接着诱骗老百姓的同时,传播一些不堪入目的内容,而且这些内容的传播时间一般都集中在晚上,一到了白天的时候,就纷纷散去,其隐蔽性之高,很长一点时间里面,都没有被朝廷察觉到。 鉴于上乘宗搞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起初了解的人比较少,但是随着教徒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上乘宗的发展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开始渐渐往更大的方向发展,沿途州县基本上已经全部沦陷,成为了上乘宗发展的温床。 朝廷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随即便将上乘宗定为左道,进行严厉的打击和扼杀。 对于左道犯罪的这个定义,除了不合法以外,还兼具诱惑,欺骗这几个重要的方面,很显然,以上几点,上乘宗全部符合,自然也就成为了朝廷的打击对象。 可是似乎当时对于上乘宗的这个问题的处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因为这里面还牵扯着别的人。 惠王朱友能。 朱友能,朱温的侄儿,后梁末帝朱友贞即位之后,加封其为陈州刺史,负责管理陈州事务。 要说朱友能这个人也真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就仗着他是朱温的侄儿,是当今皇帝的堂兄弟这个身份,就敢在陈州为非作歹,鱼肉百姓。 总结来说,他这个人就是一个只要是犯法的事儿,他是一件不落,全都要敢干,而且还有恃无恐,毕竟他的后台实在太硬,没有人能够搬得动他。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正是因为朱友能在陈州太能折腾,所以才引起了毋乙和董乙这帮上乘宗骨干的主意。 于是,在利益的驱使之下,他们两个开始极力巴结朱友能,让朱友能成为他们背后的大靠山。 那既然是巴结,没有利益的往来,是不可能办成这件事儿的,毋乙和董乙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通过拉拢教徒,诓骗香火来敛财,源源不断为朱友能提供经济上的帮助。 看到有钱挣,朱友能当然也很乐意为他们提供庇护,久而久之,朱友能也被毋乙和董乙发展成为了上乘宗的教徒。 眼看着自己的教徒越来越多,毋乙和董乙便滋生出了想要称帝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他们并没有告诉朱友能。 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刺激,要是让朱友能知道之后以后,他还怎么在自己的皇帝兄弟朱友贞哪里混? 虽然他们的教徒众多,但是毕竟只有千人,想要起义,还不是时候,需要再等一等。 可问题是,朱友能虽然也是教徒,但毕竟也是他们的靠山,平日里教徒捐的那点香火钱还不够打点朱友能呢,于是乎,毋乙和董乙便决定拉拢教徒干一些铤而走险的非法勾当。 打劫! 他们开始带着人马抢劫周边的县城,只为搜刮更多的财宝出来,为自己以后起义做准备。 可是毋乙和董乙的教徒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在淮南境内还有他们的势力,这要是搞抢劫,朝廷一准立马知道。 所以他们不敢大抢,只能是小打小闹。 即便是这样,朝廷还是主意到了陈州的动向。于是便派州府里的士兵前去镇压,结果去了好几次,效果都不是太理想。不仅没有抓到作乱的毋乙和董乙,反而还被这两个人打了个底儿掉。 官军都被他们打败了,他们的野心开始变得更大起来,当时受上乘宗影响的州县,已经从陈州发展到蔡州,颍州等地,很多当地的百姓已经开始渐渐走上了犯罪的不归道路,成为了毋乙和董乙的牺牲品。 眼看着手下的人越来越多,毋乙便有了想要称帝的想法,随后,在众人的劝阻之下,毋乙决定称帝。 毋乙称帝之后,他麾下的各个地区的教派分支点的首领也都获得了相应的职务,甚至于连惠王朱友能也有了想要谋反的想法。 多可怕呀,连朝廷的皇亲国戚也被毋乙诱骗到了想要闹事的地步,可见其危害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当毋乙称帝的消息被皇帝朱友贞知道之后,朱友贞并没有觉得他们能够成什么事儿,随后便发动禁军部队和陈州附近郡县的人马前去镇压。 别看这个毋乙势力不小,可是战略指挥能力却十分的蹩脚,在面对禁军部队和郡县人马合围的态势时候,居然没有任何有效的应对办法,最终,这场闹剧,很快便被平定。 毋乙,董乙等八十多位他所拥立的渠帅也全都被关进囚车送到了洛阳斩首,至此,毋乙,董乙起义被平定。 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毋乙和董乙只是跳梁小丑,真正的恶霸是在背后支持他们的惠王朱友能。 朱友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这个所谓的上乘宗,反正内心之中也早就萌生了谋反的想法,在毋乙和董乙被杀之后,他便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造反之路。 朱友能知道,造反这种事情是要掉脑袋的,况且还是造自己堂兄弟的反,这不是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 朱友能显然么有这样的觉悟,因为他们老朱家的兄弟们,基本上人人都有野心,个个心怀鬼胎。先有堂兄朱友珪杀自己的叔叔朱温在先,而后堂兄朱友贞又杀朱友珪称帝,这来来回回,光是自家人就杀的差不多了,看来这个皇帝宝座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身为朱家的一员,自然也有想要当皇帝的野心,只是之前的时机尚不成熟,如今已然暴露,还不如直接反了的好。 龙德元年(公元921年辛巳)四月,朱友能反了!而且已经计划好要进攻洛阳和开封,准备夺取朱友贞的帝位。 朱友贞眼见兄弟阋墙的惨剧又将上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调集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以及控鹤指挥使张汉杰出兵,剿灭朱友能。 要知道,这三个人,可是大梁的骨干级武将,别说平叛朱有能了,就是让他们去攻打当时晋国的晋王李存勖都足够了。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位于今河北邯郸市曲周县),五代后梁大将,他爹原来是黄巢麾下猛将霍存,当年在王满渡之战中兵败投降了朱温,成为了朱温的心腹大将。 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人(位于今山东聊城市阳谷县寿张镇),五代后梁第一猛将,人称“王铁枪”,同时也是后梁最忠诚的大将。 张汉杰,清河人,五代后梁大将,他爹当初是黄巢麾下的猛将张归霸,也是在王满渡之战之后,投降了朱温,而且他姐姐还是朱友贞的妃子(德妃),算是当朝皇帝的小舅子,身份及其的显赫。 这样的配置去攻打一个小小的朱友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很快,朱有能便尝到了苦头,在刚到陈留的时候,就被这三个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只能抱头鼠窜跑回到陈州。 霍彦威,王彦章,张汉杰顺势进围陈州,最终在当年七月,逼的朱友能只好投降。 朱友贞本想杀掉他,但是念在他们都是同族兄弟的份儿上,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将他贬为房陵候,让他滚的越远越好。 最终,后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起义就此宣告终结。 北宋—全师雄传(上) 乾德四年(公元966年丙寅)正月十三,北宋大军浩浩荡荡抵挡魏城(位于今四川绵竹市游仙区魏城镇),后蜀国主孟昶派使者前来向北宋忠武节度使王全斌送投降奏表,立国三十二年的后蜀政权宣告灭亡。 孟昶投降之后,王全斌便火速带着北宋军队进入了成都城中。 王全斌,字全斌,并州太原人,五代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开国大将。 作为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的王全斌,自打率领主力率先进入成都之后,身为副都部署的刘廷让才从峡江路率部队赶到。 刘廷让,本名刘光义,涿州范阳人,他的太爷爷是唐末河朔三镇中卢龙藩镇的节度使刘仁恭,也算是出自名门之后。 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当朝廷的封赏诏书下达之后,两个人的矛盾便产生了。 本来王全斌是先拿下成都,逼降孟昶的,但是朝廷颁发的诏书中却把他的功劳和刘廷让的功劳全都划了等号。这下可是让王全斌倍感不爽。 论资排辈来说,王全斌的资历比刘廷让的资历要老,那既然是老资历了,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和自己平分功劳呢? 于是,就因为这个诏书封赏的问题,王全斌和刘廷让有了矛盾,王全斌觉得刘廷让不配和自己平分功劳,而刘廷让则觉得这功劳理应平分,不能让王全斌一个人独吞。 双方就这个问题,在成都闹得是很不愉快,甚至于双方的士卒还互相反目,成了仇人,经常一见面就掐架。 本来是分功劳的时候,却闹出了“分赃不均”的笑话,不仅双方互不相让,甚至就连蜀中的士兵也看不下去了。 你们两家吵架干嘛非要在我们的地盘上吵?这是当时很多蜀中士兵不满王全斌和刘廷让的地方。 当然不满的地方还远远不止于此,在封赏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北宋朝廷便又下达了一道命令给王全斌,要他带着蜀中的士兵来开封接受检阅,并且诏书中还明确说明给每个蜀中的士兵报销路费,每人的标准是十千钱,算是不错的待遇。 另外,诏书中还规定,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的话,那就加发两个月的粮食补贴,其目的还是为了安抚蜀中士兵的情绪,避免发生哗变。 可是王全斌接到这个诏书之后,似乎并不着急打算做出决定,而是先把诏书搁置在一边,自己先在这天府之国中多待一段时间,就当是来旅旅游,散散心了。 蜀中的士兵们可不干了,很多人都报了名要去开封接受检阅,可是王全斌却一点出发的动静都没有,搞得他们的积极性一点点的被消磨掉,最后很多人都想去了。 既然不想去了,那按照规定,应该是加发两个月的粮食,但可惜,这一个条件,王全斌也不能够满足他们,似乎是生怕这帮蜀中士兵得了便宜。 于是,在王全斌这种不作为的糊弄之下,蜀中的士兵开始滋生出了不满的情绪,甚至有的人已经生出了想要造反的想法。 其实王全斌之所以一直拖着不想执行命令,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朝廷那封封赏诏书,因为派遣蜀兵到开封,这也是一个重要的任务,王全斌不想让别人把这个功劳捞了去,哪怕是平分也不行。所以他一直拖着,就是在协商规划,看看这个任务能不能交给自己的人马来办。 但可惜的是,这种情况,他也只能自己想想算了,因为随军的使者有上百人,这么多蜀军要是都让自己的人带回开封,这帮随行的使者回去还不得找太祖皇帝赵匡胤告他的黑状? 于是,在多方的争取之下,最终,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三人各自组织了一批蜀兵准备要奔赴开封,表面上是分工明确,实际上却是个人争个人的功劳。 虽然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批蜀军,但是如果要是自己的人马负责去送的话,也不太保险,第一个是害怕皇帝猜忌他们分功劳,另外一个就是害怕蜀军半路造反,镇压的人手不够。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这几个人规定让各个州县的牙将和小校一块去护送蜀军,这样即可以避嫌,又可以防止动乱。 可是刚走到绵竹的时候,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蜀中的士兵在绵竹宣布起义,并且很快便发展到了十万多人,很多附近的州县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洗劫,情况变得越发严重起来。 这帮造反的蜀中士兵倒是很团结,为了标榜他们与宋军的不同,给自己的这支造反部队起名为“兴国军”。意思很明显啊,就是想要复兴蜀国,赶走宋军。 可毕竟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没有统帅的部队就和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注定还是会被镇压,思来想去,军中的人开始商量寻找合适的统帅来领导他们。 找领导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点人脉和威望的,毛遂自荐这种显然是不行的,必须得是大家认可而且还都知道的那种人,才有资格担任他们的领导。 在找了半天之后,这帮士兵很快便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也是他们蜀中原先的官员。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全师雄。 全师雄,成都本地人,原先是后蜀的文州刺史,曾经在担任过将领职务,在百姓和士兵群体之中有着颇高的威望,甚至很多当地的士兵提起他的时候,那是既敬又怕,算的上是一个有魄力的领导材料。 巧的是,当时全师雄就在这帮乱军之中,本来也是打算跟着一块到开封去接受检阅的,于是顺带便带上了自己的家人,算是到大城市去开开眼界。 可在绵竹发生动乱之后,全师雄的所有美好愿望全都被打破了。 当他听说军中已经开始有人打听他的下落的时候,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难不成这帮人想要挟持我?”这是当时全师雄内心最真实的猜想,而且伴随着事态的不断恶化,这个猜想不断地开始变为现实。 全师雄害怕这帮人把自己挟持起来,为了避难,他慌忙带着自己的家人逃到了江曲的一家民宅里面,隐姓埋名藏匿了起来。 古代也也没有身份证这么一说,想要找到一个人,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全师雄就是想靠着这一招,来个销声匿迹,人间蒸发。 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全师雄虽然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但无奈在这帮造反的士兵之中,就有他曾经的老部下在里面,虽然这支兴国军里的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全师雄,但是这帮在他麾下共过事的士兵却知道这位老上司的一切,甚至包括他的样貌特点。 于是,在闹腾了几天之后,这帮造反的蜀军很快便通过低碳是搜索找到了藏匿在民宅里面的全师雄以及他的家人。 起初刚找到的时候,全师雄是有点震惊的,但是随后他便淡定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命数,是注定逃不掉的一劫。 全师雄没有选择反抗,因为他还有家人,如果反抗的话,不仅自己难逃一死,就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再三的思想挣扎之后,全师雄决定,他要接受这个主帅的位子,领导这支已经失控的蜀军。 至此,全师雄所领导的蜀中起义,就此展开。 听闻蜀军在绵竹哗变,王全斌十分的慌张,他担心事态会进一步的恶化。 可是既然蜀军都已经造反了,想要镇压下来,就需要再调度其他各路人马前来帮忙,想想之前因为争功劳已经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再想要动员这帮人的力量就比较难了。 所以思来想去,王全斌决定采用招安的手段来平息蜀军的不满。 既然是招安,那就得软磨硬泡,不能动粗,因此,王全斌把这个任务交代给了都监米光绪。 米光绪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人,王全斌给他安排的是招安的工作,可是他刚一接手,就把事情给办砸了。 或许对招安这个词儿有什么误会,又或者是米光绪压根就不服王全斌的指挥,所以在接受招安这个工作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派人去找全师雄谈判,反而还率人灭掉了全师雄的全家,而且还厚颜无耻的将全师雄的女儿纳为小妾,甚至连人家家里存放的资产,财宝全都收入自己囊中,也算是把蠢人办坏事这个宗旨贯彻到底了。 全师雄本来是打算当了这个主帅之后,回来接自己的家人去团聚,可当他听到米光绪抄了他的家,灭了他族,霸占了他的女儿和财产之后,怒火便彻底涌上心头,一种对宋军发自内心和骨髓的仇恨,立刻便在他的心中打下了烙印。 当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之后,他将变得不再畏惧,甚至肆无忌惮! 全师雄从家破人亡这一刻开始,已经彻底下定决心,要和蜀中的宋军,血战到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北宋—全师雄传(中) 全师雄此刻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宋军抗争到底,但万事都需要个计划,先打哪里?该怎么打?这才是现在他所要考虑的问题关键所在。 那既然蜀军是在绵竹起的兵,那干脆就先把绵竹攻下,以此为根据地,倒也是个办法。 说干就干,全师雄随后便带领已经叛变的蜀军展开了进攻绵竹的计划。 当时坐镇绵竹的是刘廷让手下统辖的大将刘福,时任横海节度使。 刘福,徐州下邳人,后周,北宋大将。 自打米光绪逼反了全师雄之后,王全斌内心就十分的不爽,为了不让事态扩大,他又让米光绪前往绵竹去增援,同时刘廷让也紧急派刘福前去帮忙。 和王全斌的恩怨比起来,显然此刻的兵变更需要处理,搞不好的话,回去没法向赵匡胤交代。 米光绪和刘福的人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增援绵竹,正巧“独眼龙将军”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当年打仗的时候被射瞎了左眼)从东山赶来,与刘福,米光绪的人马,正面夹击了全师雄的人马,一战逼的全师雄只能是溃逃到了彭州。 出师不利的全师雄决定改变战略,转而猛攻彭州,并在最快的时间里面攻陷了彭州城池,赶走了当地的刺史王继涛,活抓并杀掉了城内的都监李德荣。 绵竹虽然没有保住,但是现在全师雄却占据了彭州,以这里作为根据地,号令蜀中所有各部反宋的蜀军。 附近十个州县(其中包括灌口,郫县,繁台,导江,青城等地)的蜀军听闻兴国军攻占彭州的消息之后,纷纷起兵响应全师雄的号召,蜀中的兵变彻底被激化。 全师雄觉得联合蜀中的兵力对抗宋军是有很大希望的,而且自己又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也合该自己发达,如果要是起义成功的话,蜀国光复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在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响应之后,全师雄开始自称自己为“兴蜀大王”,表明了自己想要复兴蜀国的希望。 此外,为了长期和宋军对峙,他还召集了一批幕僚前来筹划,设置了二十多个节度使帅位,用来统帅这十多万人马。 时任西川凤州路行营前军副都部署的崔彦进听闻彭州失陷之后,联合先锋部将张万友,高彦晖以及北路都监田钦祚一道,进攻彭州,但是效果并不是十分的理想。甚至于在这场反攻战中,还折损了高彦晖这名先锋大将,而北路都监田钦祚也仅仅是自己逃了回来,所部人马几乎全军覆没。 身为蜀中一把手的王全斌得知宋军战败的消息之后,随后再度部署兵力,委派马军都指挥使张廷翰与牙将张煦前往攻打,但碍于当时全师雄刚刚挫败崔彦进的人马,士气正盛,所以最终交战的结果也很不理想。 失利之后的张廷翰和张煦等人随后退守进入成都据守。 全师雄当然不想放这个击溃宋军的机会,随后他便掐断剑阁,并分兵把守贡水和汉水,并在沿途设下营寨,准备要和宋军形成对峙态势。 除此之外,全师雄还发动舆论攻势,派人放话给宋军,说自己准备要进攻成都,诱导城中的宋军,从而扰乱宋军的军心。 要说这全师雄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在这么一番折腾之下,成都的宋军变得紧张起来,甚至于连周边的州县也开始被他这种手段所折服,纷纷摆脱宋军控制,其中就包括邛州,蜀州,眉州,雅州,东川,果州,遂州,渝州,合州,资州,简州,昌州,普州,嘉州,荣州,戎州,陵州十七个州县。 由于这些州县大多都是蜀中重要的地区,在摆脱了宋军的控制,响应全师雄的造反起义之后,基本上王全斌想要了解外面的情况就变得愈发的困难,甚至于宋军在蜀中的通讯一度出于与世隔绝状态。 王全斌算是慌了,形势已经到了严重失控的地步,若不想有效的应对办法,怕是用不了多久,成都也会陷落。 可王全斌偏偏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起了疑心。 原因是因为成都城中还留有两万多蜀军,当然这帮蜀军基本上都是预备兵力,况且与外面也没有多少联系。 但犯了疑心病的王全斌却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觉得这帮城中的士兵迟早会得到外面造反的消息,进而响应外面的动乱起兵。 这个猜测倒是有一定的道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问题是,似乎王全斌有点疑心过度了,甚至这种想法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蜀中的士兵会造反,造反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对于这些问题,他从没有考虑过,他只是觉得,蜀中的士兵都不可信,只有都杀掉,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随后,王全斌秘密与麾下的将领商议,暗中将城内的这两万多蜀军诱骗到成都的夹城之中。 夹城一般是一座城池的重要通道,也是城池大门陷落之后,最后的保护屏障,夹城的两侧基本都是高墙,而且通道比较狭窄,如果大部队通过的话,很难掉头返回,一旦两侧高墙之上的人马万箭齐射,那么在这条狭窄通道中的士兵,几乎如瓮中之鳖一样,必然插翅难逃。 王全斌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把他们骗到夹城之中,让他们无法逃脱,也无法抵抗,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手段实在是太狠毒,也难怪自打他进入蜀中之后,上到官吏,下到军民,几乎都对王全斌没有好感,甚至还表现出厌恶和愤恨的态度。 在这场毫无证据的阴谋里面,包括王全斌在内的所有将领都是持赞成意见的,只有时任成都府都监的康延泽提出了异议。 康延泽认为,成都城中留守的这两万多蜀军之中,有七千多人都是老幼病残,即便是造反的话,他们的造反能力不会太高,对宋军形不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请求王全斌释放这七千人。 当然,虽然是在力保这些人,康延泽也没有敢把话说的太绝对,在提出异议的同时,他还补充了一句。 其他剩下的蜀军不妨先派到其他地方去镇守或者是打仗,如果到时候全师雄的人马来抢夺这批人,那到时候再杀他们也不迟。 这个提议其实毫无疑问就在保护这些可怜的蜀军,避免让他们死于非命。但问题是,当时支持杀他们的将领几乎是全票通过,所以康延泽的呼声再响,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王全斌以及诸位将领的同意。 最终,这帮蜀军全数被杀,涉及人数高达两万七千多人,这次事件也是古代历史上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屠杀事件之一。 反观刘廷让这边,他与都监曹彬一道进攻全师雄主力,不仅屡屡获胜,而且还打击了全师雄的士气,使得宋军暂时没有被叛军压过风头。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宋军的不利局面依旧没有扭转,甚至还有叛逃的情况出现。 镇守嘉州的虎捷指挥使吕翰随后便宣布背叛宋军,投靠了全师雄。 吕翰本来就是后蜀的官员,但后蜀亡国之后,宋军进入成都,宋军将领又不厚待自己,甚至还肆虐蜀中军民,所以让吕翰的内心产生了抵触宋军的情绪。 全师雄爆发起义之后,吕翰火速杀掉了知嘉州,客省使(相当于搞外交的职务)武怀节和战棹都监刘汉卿等人,率领嘉州所部人马与全师雄部下的大将刘泽汇合,算是正式加入了全师雄的队伍中来。 刘泽和吕翰合兵之后,人数一度达到了五万多人,趁着现在人手尚多的情况之下,他们二人率兵进攻普州,轰走了当地的刺史刘楚信,干掉了通判刘沂以及虎捷都校冯绍三人。 此外,果州指挥使宋德威也效仿吕翰,杀掉了知果州,八作使(唐代设立的职务,没有什么明确职权,只是一个升迁过渡的职务)王永昌,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率众响应全师雄造反号召。遂州牙将王可璙也带着州中百姓投降了全师雄。 贼寇的势力越来越大,叛逃的地方越来越多,身为西川凤州路行营前军都监的王仁赡随后便汇合曹彬的所部人马前去嘉州围剿吕翰。 由于宋军人数众多,且实力较强,吕翰果断选择放弃据守嘉州,转而弃城逃跑。但王仁赡和曹彬并不打算要放过吕翰,而是率军继续追击,誓要将吕翰贼党一网打尽。 在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吕翰被王,曹二人的部队追上,打了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吕翰脚底抹油,当即开溜,只身逃到雅州去避难。 普州沦落贼手,北宋朝廷听完之后,忧心忡忡,随后便临时委派西川兵马都监康延泽接手普州,担任刺史,平定当地的情况。 康延泽这要是赶鸭子上架被推到这个位子上,他深知现在普州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糟糕,所以,要想去赴任,就得做好充分的准备,起码在人手方面,就需要多带一点。 可自己只是都监,手上人马有限,想要更多的人马护送自己去普州,就得找上司王全斌去多要一些。 但王全斌觉得现在真是用人之际,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来护送康延泽去普州上任,只是抽调了几百人把他打发走了。 在见识了王全斌的小气安排之后,康延泽也理解了他现在的苦衷,于是便也没有再要求什么,随后带着人马火速奔赴普州就任。 在路过简州的时候,康延泽还发挥自己能说会道善忽悠的本领,拉拢了一批逃亡的士兵,编入队伍之中,并且教授了他们一些排兵布阵的战术要求,让他们成为了一支拥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 等赶到普州的时候,康延泽立马开诚布公,告诉城中的军民百姓自己的来意,并且将全师雄造反的危害告诉了所有的人,警戒他们不要走上不归路。 在经过几天的宣传和引导之后,康延泽在普州城中又招募了三千多人马,并夜以继日展开训练,只为能够快点让他们适应战场。 之前刘泽和吕翰合作攻取过普州,如今听闻朝廷派康延泽前来接管,刘泽便决定要挫一挫他的锐气,重新夺回普州。这一次,他带来了三万多人马前来会战康延泽。 虽然康延泽目前手头上只有四千多人马,但是基本都经过专业的培训,有一定的战场作战经验,所以这次刘泽带兵来犯,并没有占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被康延泽率众击溃,士气大大受损。 以少胜多虽然在历史上并不罕见,但是对于目前康延泽的处境来说,只能是解燃眉之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修缮普州的城防,依靠山地优势,修建营栅,和刘泽打消耗战,最终耗掉他的精力和锐气。 可既然要打消耗战,粮食补给就必须要供应充足,康延泽在思索再三之后,决定向东北方向的遂州去取粮,以此来保证军需。 在一番精心准备之后,康延泽已经做好了和刘泽交手的准备,可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刘泽居然投降了!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兵法上谋之策,康延泽当然也很乐意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那么普州的危机就算是解除了。 普州的胜利,让朝廷看到了获胜的希望,为了表彰康延泽做出的贡献,朝廷加封他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全力负责东川地区的招安和巡查工作。 北宋—全师雄传(下) 东川有了巡检使,那自然西川也不能落下,随后,宋太祖便给西川也安排了巡检使。 这个人名叫丁德裕,时任内客省使。 丁德裕,洺州临洺人。原先是后周的大臣,北宋建立之后,担任通事舍人等职务,曾为北宋朝廷立下过很多功劳,是北宋的开国功臣之一。 由于王全斌在蜀中的讨贼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所以宋太祖决定派丁德裕前去,另外,还安排引进副使王班和内部都知张屿一同带兵前往。 此举揭示了宋太祖赵匡胤对于西川百姓的安抚之情,也显示了他对蜀中问题的关系。 除了派丁德裕前去之外,宋太祖还下令减免了一半西川今年夏天的租税,甚至于对那些没有土地的老百姓,他更是大笔一挥,直接免除了所有的赋税,力度之大,足见宋太祖对稳定蜀中的决心。 外来说说蜀中的情况,王全斌自打上次杀了成都城中的两万多蜀军之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建树,此次听闻朝廷又派人来协助,总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到时候分功劳,自己很可能什么也分不到,甚至还有可能问罪。 随后,王全斌决定发动突然袭击,主动攻击了全师雄在灌口的主力营寨,并一举斩杀两千多人,大大打击了全师雄的士气。 全师雄此战严重受挫,只好带兵退守到金堂(位于今四川成都市金堂县)一带,权且修整兵力,伺机再度反攻。 灌口寨胜利的消息传到朝廷之后,宋太祖下令,在灌口设立行政区域最高的职务—永康军(也叫永安军),加强对这个地区在军事上的管理。 王全斌紧随其后,又在雅州攻克了嘉州贼寇吕翰的所部人马,顺利收复了雅州。 要说这吕翰不仅自己特别能折腾,而且还特别能折腾别人,当初起兵造反的时候,不仅拉拢蜀军造反,而且还拉拢了一大批蜀中的宋军官员造反,其中就包括虎捷指挥使孙进和龙卫指挥使吴环等二十七名重要的朝廷地方武官,性质及其的恶劣。 既然吕翰被平定了,那昔日的这些旧账自然也会被翻出来,好好要清算一下,随后,王全斌把这些和吕翰一同参加谋反的人全都上报给了朝廷。 朝廷首先是肯定王全斌的功劳,紧接着,对于这些参与谋反的官员,朝廷给了他们一个统一的处罚结果。 夷灭三族! 毕竟谋反这是十恶不赦的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算是说破大天,这种行为也是不能被原谅的。 对于谋反的判定和处罚标准,朝廷中的官员也是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有的人觉得只要处罚那些贼首和参与谋反的官员就行,而有的人则觉得蜀中的戍兵他们也参与了谋反,因此,他们的家人也应该要受到株连的处罚。 宋太祖见朝廷中的官员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也是拿不定主意,随后他紧急召见了枢密使李崇矩前来询问对策。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五代后汉,后周,北宋将领以及官员。 说起来,李崇矩之前和赵匡胤都是后周的官员,两个人都在后周朝廷里面共过事,后来陈桥兵变发生之后,跟随赵匡胤镇压过李筠,李重进的叛乱,战功赫赫,是北宋的开国名将。 后来他接替赵普担任了枢密使的职务,成为了宋太祖身边的大红人。 之前在讲唐代的造反起义的时候,也提到过枢密使的职务,基本上这个职务一般由宦官掌控,不仅军队的事务他们管,政事也不落下,可以说这个职务比中书门下的权力还要大,甚至有些时候还压过了宰相的权力。 李崇矩能够当上这个职务,足见他在宋太祖心里的地位有多么重要,以及对他的信任有多么倚重。 赵匡胤拉来李崇矩,语重心长对他说了一番话。 “朝中大臣都觉得应该要处罚这些西川戍卒的家人,朕反复想来,觉得此事不妥,这帮戍兵只是被全师雄等人胁迫,本非本心所为,所以,我不想株连其家,爱卿以为如何?” 宋太祖说的确实是有道理,要是搞株连的话,又不知道又多少人要死于非命,蜀中的矛盾又将被层层激化,所以,他点头同意了宋太祖的看法。 杀一人而赦万人,这不是一种仁慈,而是一种帝王手段。仁慈是不求回报的,但手段是有目的的。 成都这边的情况虽然已经在王全斌的扭转之下,好转起来,但西川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丁德裕赶到西川之后,联合兵马都监兼阁门副使张延通一道,进攻全师雄的大将康祚,并一战将其擒获。 事情的进展看似十分的顺利,但实则却是暗流涌动。 虽然丁德裕和张延通联合打的有声有色,但实际上却和张延通的关系相处的并不融洽。 丁德裕是个脾气特别臭,而且还特别霸道蛮横的一个人,动不动就开口骂人,而张延通恰巧又是一个说话特别直的人,他见不惯丁德裕的臭毛病,于是就在联合出兵期间,开口顶撞了丁德裕。 压不住火,开口顶撞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谁还没有个脾气?可张延通这个人就有点不厚道,他顶撞的时候不是就事论事来吵架,而是直接揭丁德裕的短,搞得丁德裕实在是下不来台。 但身为主帅,丁德裕又不好意思当面发作,只能选择隐忍。 要说一个人得罪了另外一个人,这倒也不是什么事儿,毕竟谁还没有个看不惯的人了。 但丁德裕却对他手下的很多人都看不惯,尤其是张屿,身为上下级关系,两个人相处的也并不融洽。 动辄破口大骂那都是常事,甚至有时候丁德裕还没事找事去找张屿的麻烦,两个人的相处的关系已经到了三天不嚷,心里不爽的地步。 偏偏有一次两个人吵架就被张延通撞见了。 张延通也是出于好心,想要劝和两个人的关系,一方面给领导一个台阶下,另一方面不至于局面闹得太尴尬。于是便上去劝了两句。 谁知道这不劝不要紧,一劝,这丁德裕的臭毛病又犯了,当即连张延通也骂了一顿,甚至还在心里暗忖,这张延通是不是和张屿有什么过密的交往,凭什么要替他说话? 他严重怀疑张延通和张屿有结党的嫌疑,但碍于没有证据,只能是将这个猜测藏在心里,等到有一天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张延通和张屿。 这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显然,丁德裕虽然能力出众,但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相比于丁德裕的小心眼来说,康延泽就显得宽宏大量多了,在普州上任不久,不仅安抚了当地百姓,而且还招降了刘泽这个叛乱势力,把普州治理的井井有条。 但问题当时的遂州还在贼寇王可璙的手里,此贼不除,普州永无宁日。 王可璙也意识到现在这个严重的问题,随后便联合好几个州县的兵力,猛攻普州,康延泽下令全城士兵集结,随后对王可璙率先发动猛攻,打了王可璙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王可璙来不及反应,被打的只能败退到合州去恢复元气。但康延泽并没有放弃对王可璙的继续追击,本着打死不打惨的精神,康延泽在合州又围剿了一波王可璙的起义实力,逼的对方只能选择投降。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全师雄被王全斌逼的退守金堂之后,便一病不起,最终抱憾而死。 老大都死了,总得有人出来领导现在这个局面,在挑选了半天之后,众人推举谢行本担任兴国军的新任老大,罗七君是二把手,担任佐国令公。暗中又联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和唐陶鳖二人,一同驻守铜山(位于今四川乐山市西南铜茨乡),准备与宋军打长期持久的战役。 可康延泽却不打算再给他们猖狂下去的机会,随后在击溃王可璙之后,率军攻打谢行本所部人马,逼的他们只能连连败退。 事情到了这里,应该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可问题是关于善后的问题,还需要去解决。 丁德裕和王全斌随后便在蜀中展开了招安流亡的工作,算是彻底镇压了全师雄的起义。 按照之前的赵匡胤的规定,蜀中的士兵是要到开封去接受检阅的,所以,在镇压工作结束之后,王全斌和丁德裕便紧锣密鼓安排人马安顿蜀中的士兵前往开封。 王全斌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帮蜀中的士兵对于他的厌恶和反感,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蜀中的士兵和官员来到开封时候,第一时间就把王全斌等人在蜀中干的不法勾当全都告诉了赵匡胤,算是当着赵匡胤的面,告了他们一状。 赵匡胤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为恼火,当即召回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准备要当面对质这件事情。 王仁赡得知赵匡胤震怒的消息之后,第一个赶了回来,不过他不是在认罪的,而是把所有在蜀中干的不发勾当全都推脱给了自己麾下的将领,把自己干的丑事抹的一干二净。 赵匡胤当然不是糊涂人,他既然紧急召回这些人来,那就一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会这样做,所以面对王仁赡狡辩推脱的态度,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难道霸占李廷珪府中的女人,打开丰德府库房擅自拿取里面的财宝这种事情,也是手下的人干的不成?” 王仁赡听了之后,冷汗直冒,心知不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做得事情,宋太祖赵匡胤的处理态度还是比较公正和客观的,肯定了他们的功劳,但同时也不姑息他们犯的罪行。于是便命令中书省和门下省收集他们的罪状,将他们所有的罪行调查的一清二楚。 在蜀中这段时间,王全斌等人一共贪污了六十万六千八百多贯,这都还是公开的数字,像后蜀皇宫里面的珍宝尚且没有被计算在内。 除此之外,还有擅自克扣蜀中士兵工资,致使蜀中生变等等罪行,都是王全斌等人造成的,所以,任由他们如何抵赖,事实都摆在面前。 王全斌,王仁赡等人见证据确凿,只好伏法认罪。 既然他们已经对自己做的丑事供认不讳了,那接下来就是商量怎么量刑定罪了。赵匡胤找来了文武百官,并且让御史台判定最终的结果。 御史台和百官的建议是,他们的罪行最适合的处罚办法就是斩首处死,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惩戒办法。 赵匡胤则觉得这样的处理手段有点太过于重,毕竟灭后蜀的功劳可都是他们完成的,不能单单因为犯了罪,就一定要往死了整。于情于理也有点太过于偏激。 随后赵匡胤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他在随州设置崇义军,安排王全斌前去接任崇义留后,而后又在金州设立昭义军,让崔彦进前去接任留后,王仁赡则被罢免枢密使职务,只担任右卫大将军的职务,至于麾下其他犯了罪的将士,赵匡胤决定采取既往不咎的处理态度,事情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宋军在蜀中的种种行为,已经在蜀中的军民心中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而且蜀中的问题也只是暂时得到了解决,赵匡胤或许怎么都不会想到,在他死后十五年,蜀中将会再次爆发一场大规模的起义,而且影响之深,破坏之大,远超全师雄的规模。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一) 全师雄的起义被镇压多年之后,暂时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发展阶段,蜀中后来再没有出现规模较大的闹事团伙,这样的和平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 但蜀中与北宋的矛盾是不可调和且根深蒂固的,而这矛盾的根源就源自于北宋朝廷对蜀中的苛刻态度。 自打后蜀灭亡之后,后蜀皇宫里面的很多珍宝尽数被北宋所占有,而这些所谓的宝物,无非不过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对于北宋朝廷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蜀中百姓来说,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要命的一个事实是,北宋初年的土地兼并现象十分的严重,尤其是在蜀中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兼并现象更是猖獗。 开国没有多少年就出现如此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相反,只能说北宋还没有彻底解决五代十国遗留的很多问题。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北宋政府显然没有这个耐心,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蜀中是除江淮以外,朝廷的又一个重要的收税地区,这里物产丰饶,盛产很多重要的产品,如:食盐,茶叶。而也正因为这个地方富得流油,才让朝廷动了想要搜刮这里的念头。 和其他地方一样,蜀中的百姓既然已经归宋,那就得交税,而且是一分不少,一点优惠政策也不给搞,但这里又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不仅税不少交,而且宋太宗还在这里设立博买务,加紧了对蜀中资源的控制和搜刮。 这里要说一说这个博买务,这是北宋特有的一种官府机构,这个机构和历朝历代的盐铁以及榷茶等行业,盈利所得统统归朝廷所有,朝廷对这几个行业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铁制品自然不必多说,打仗要用到铁器,而私人冶炼铁器,开设大型的冶炼厂,这个在历朝历代是绝对明令禁止的,只能是以民间作坊这种方式来开办,算是将冶炼铁制兵器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在很多电视剧中,都有民间作坊的铁匠打造兵器这样的桥段出现,但实际上,在真实的历史中,这种情况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打造兵器这种冶炼机构,是由朝廷管控的,普通的民间作坊顶多只能打造菜刀,锄头,犁等生活用具,除此之外,哪怕就是打个铁棒出来,都有犯法的风险。 食盐的管控,之前在《王仙芝传》,《黄巢传》中已经介绍过了,食盐由于是生活必需品,所以购买人群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只要是人,那就得吃盐,不吃盐,干活打仗,那都没有力气。而食盐因为是必需品,几乎人人都要吃,所以很容易出现暴利贩卖私盐的行为,这种行为破坏的是朝廷的盐业制度,也损害了朝廷的税收,所以历朝历代,对于食盐的管控,只能是大权在握,可以允许你搞民间作坊,但却不允许你搞垄断。 以上两种生活必需品能够被朝廷把控,还能够理解,可茶叶为什么也成为了朝廷管控的重点对象?难道这个小小的茶叶也能带来暴利?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茶叶带来的利润有时候比贩卖食盐和铁制品还要丰厚。 如果说盐铁是朝廷的创收大项的话,那茶叶就是外贸创汇的大项。 一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挣自己人的钱,一个是出口到海外,挣外国人的钱,两者目的相同,都是为了朝廷的经济。 到了北宋之后,除了以上三项收税以外,连布帛的买卖,也必须要由官方来定价。 宋太宗设立博买务之后,规定蜀中的老百姓,凡是家里有自己织的布或者是织的锦,统统不能拿到商铺去变卖,如果你卖了,那就是犯法,是要受到制裁的。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等着朝廷的博买务官员上门去收购,而且收购的价格,都是及其低廉的,老百姓有时候能不能捞回本钱,这还得看运气。 谁让你们蜀中的蜀锦这么出名?既然出名,那就不能私自买卖,必须归朝廷统一收购。 缴纳的布匹是一天天的开始增加,但是价钱却一直在原地踏步,再加上当地的博买务的官员个个都是铁公鸡,精打细算不说,还总是能给你挑出毛病,变着法儿的盘剥当地百姓。 这么一搞的坏处就是,当地的百姓本来种地的时间就少,再加上地也不多,所以这么一压榨,让很多老百姓是越过越穷,穷到最后别说上缴蜀锦和布匹了,就是连平常的生计也无法保障,原先没有博买务的时候,当地的百姓还能吃上口饱饭,如今有了这个博买务以后,老百姓已经混到了要吃土的地步,不可谓不惨。 要是光博买务这么折腾老百姓,老百姓尚且还能忍受,可偏偏越是这种流年不利的光景,越是有一些投机分子想着要从老百姓身上榨取利益。 例如那些搞土地兼并的大地主和官僚,他们不仅不体谅老百姓的苦衷,反而还低价收购老百姓的库藏粮食,很多百姓为了生活,只能是忍痛变卖,等到百姓去米市买米的时候,这帮大地主和官僚又反过来把之前收购老百姓的粮食再以数倍的价格卖给老百姓。 这就是典型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老百姓不仅亏了,而且还是血亏。 那既然压迫的这么厉害,势必反抗的情绪就会高涨。 在青城县(位于今四川都江堰市岷江以西)中,有一个名叫名叫王小波的普通老百姓,由于受不了博买务和土地兼并的双重压榨,在青城县拉拢一支部队,准备要拉起造反的大旗。 和之前很多造反一样,王小波的起义也是因为被逼的活不下去才走上了这条路,但不同的是,在中国古代的历史长河里面,能够被人们记住的起义运动却寥寥无几,而王小波的起义能够在这些寥寥无几的起义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成为明星人物,那绝对不是单纯的起义规模大,对北宋影响严重这么简单。 和其他起义不同的是,王小波的起义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他的起义最核心的观点,就是他经常对他手下这帮人说的一句话。 “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这句话来自清代毕沅的《续资治通鉴》,意思是说我王小波看世道贫富分布不均,愿意带领大家打破这个不平衡的世道,还大家一个公平。 意思其实很简单,但是意义却很深刻,因为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提出均贫富口号的人其实寥寥无几,算上之前的王仙芝,以及后来的李自成,剩下的就只有王小波了。 所以,他的起义,是具有重要意义的,无论是对后世还是对于整个历史的发展,王小波的这一理念那绝对是继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的又一个响亮的宣传口号。 这个口号绝对是有巨大吸引力的,青城的老百姓听闻之后,纷纷前来投奔,只为能够追寻王小波的脚步,实现这个理想中的均贫富。 但能提出口号,并不代表就能够办到这件事情,现实与理想差距是很大,这一点,显然王小波没有考虑到。 那既然是带领大家均贫富,自然应该想办法如何改变现状,如何发家致富,这才是关键所在,但问题是,王小波毕竟只是一个农民,没有什么文化水平,眼界更是谈不上,如何能够带领大家均贫富? 难道靠想?显然这个办法是痴人说梦。 所谓眼界决定思想,王小波的均贫富办法其实用一句话来概括就好理解了。 那就是抢,因为除了抢,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随后,王小波集结大批的贫民百姓开始进攻邛州和蜀州的一些县城,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抢劫活动,一时之间,蜀中沉寂已久的战火,再度被点燃。 抢完了邛州和蜀州,王小波就带着大部队来到了彭山,准备要洗劫这里,并诛杀当地的官吏。 彭山的县令名叫齐元振,是一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大贪官。 当初朝廷的秘书丞张枢来蜀地考察的时候,就暗中走访和调查了很多蜀中官员,其中绝大多数的人因为底子不干净,多数官员都有过贪污和不法的行为,所以张枢回去之后就秘密写了弹劾奏表,把这帮危害百姓的官吏统统弹劾了一遍,最终将他们全数罢官获罪。 可是说来也奇怪,在考察的过程中,张枢对于齐元振的业绩确实赞不绝口,甚至还公开评价他大宋的清官的典范,在奏表中还着重向宋太祖举荐和表扬了他。 要说这齐元振也真是会演戏,不仅警惕性高,而且对于自己的前科,也是处理的滴水不漏,在张枢来的这段时间,努力营造出一种勤政为民,秉公执法的办事态度,让张枢是彻底对他放松了警惕。 等到张枢把奏表奏回朝廷,朝廷下诏书嘉奖齐元振之后,他便渐渐露出了自己本来的嘴脸,办事态度更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勤政爱民,清白强干的清官形象,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污没有节制,而且还喜欢对百姓动粗的贪官形象。 这种靠着演技骗取张枢信任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齿,但是又没有办法,谁让齐元振演的滴如此的逼真,如此的滴水不露,就算是放到今天来参加评选最佳主演,齐元振都有这个资格。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二) 作为北宋初年蜀中的头号影帝级人物,齐元振的贪污水平已经到了一个普通贪官企及的高度。 别的贪官一般贪污的手段都是把贪来的东西藏起来,尽可能不被别人找到,聪明的点不仅善于贪污,而且还善于用贪污的钱来生钱,他们会将这些贪污来的赃款全都置办了田产或者是购买了名人字画,坐等土地升值或者是字画涨价。 但这些人的贪污技术和齐元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或者说,这帮贪官的贪污觉悟绝对和齐元振不在一个档次。 不管是藏起来还是置办东西,这些贪污手段都很容易被查出来,而齐元振的贪污手段不仅不容易被查出来,而且还能保证他以后在贪污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他的贪污手法就是把贪污受贿得到的布帛和金钱,全都寄存在老百姓的家里,就算是把老百姓当成了他个人的银行和金库。 那么有的人要有疑问了,他把钱藏在老百姓家里,就不担心老百姓会私自挪用他的赃款吗? 这个问题,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绝对不会,不仅不会,而且比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答案。 这帮老百姓不敢花! 县老爷把钱寄存在自己这里,方便县太爷随用随取,如果发现数量少了,那县太爷必定会找这个老百姓的麻烦,也势必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不断刁难这个老百姓。 老百姓又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谁吃饱了撑的敢去招惹县太爷,别看朝廷派人来调查县太爷的底细,可要是把事情捅出来,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你想想,县太爷的赃款都在自己家里,要是清算彻查的话,到时候自己也得受到牵连,也得落一个私藏赃物的罪名,甚至可能会跟着县太爷一块吃牢饭,这种风险实在太大,所以,只能是替县太爷保管,并且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全家玩完。 要说这齐元振也真是厉害,这一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贪污手段,不仅把自己贪污的赃款能够完好的保存起来,不被发现,而且还把老百姓也绑架到了他贪污的这趟不归列车上来,当真不是一般的贪官。 这种在心理上压制老百姓思想的手段,让齐元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一直扮演着两面派的角色。一方面积极应付朝廷特派官员的检查,一方面又能肆无忌惮的贪污,这种人把脑子全都用在这种地方,也当真是这个王朝的悲哀。 对于齐元振这种盘剥压榨,贪污无度的手段,他历历在目,同时回想起往昔自己当茶农时候,官府如何压榨自己的收入,王小波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恨,巴不得生吞活剥了这帮地方贪官。 之前彭山县的老百姓受齐元振这种手段的威逼和恐吓,敢怒不敢言,但如今情况变了。 王小波带着起义军队伍杀到了彭山,随时有可能贡献彭山,而他们往昔所遭受的压榨和痛苦,似乎已经到了尽头,距离他们看到黎明的曙光已经是不远了。 果不其然,王小波在来到彭山之后,出于对齐元振这个隐形贪官的痛恨,直接偷袭了齐元振的县城守军,并将他藏在老百姓家中的那些来历不明的贪污赃款,全都就地分给老百姓,以此来兑现自己均贫富的承诺。 当然,分完了赃款,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考虑如何处理这位贪的春风得意而又挂着清廉头衔的齐县太爷。 对于如何处理齐元振这个问题,王小波脑海中设想了多种处决方案,但都觉得没有新意,而且也不能严惩这个当地恶霸。 为了往死里惩戒他,王小波命人将齐元振的肚子割开,然后将大把大把的钱财全都填充进去,然后再命人把他的肚子用线封起来。 这种手段绝对是残忍无比的,别说这么多钱被缝进肚子里压迫五脏六腑,光是疼也得疼死。 王小波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告诉那些贪得无厌的贪官们,这就是你们贪得无厌的下场! 占领了彭山,王小波起义军的呼声和势力变得更加嚣张起来,甚至已经渐渐开始在蜀中形成了非常强大的力量。 王小波规模越来越大,自然就会引起蜀中官员的注意,在这帮官员之中,尤以西川巡检使张玘最为出名。 张玘本来是负责西川地区的巡检招安工作,维护的是一方的平安,如今王小波在闹事,那他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淳化四年(公元993年癸巳)十二月二十五日,王小波率军进攻江源县(位于今四川松潘县西北),与张玘的部队相遇,双方很快便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张玘是一个很有脑子的人,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王小波的起义军势力有多么厉害,如果要是硬拼的话,那是肯定打不赢的,而且现在还是王小波占据主动优势,是他带着人来抢自己的地盘,所以自己多少显得有点被动。 所以,要想守住江源县城,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用点计策来实现了。 张玘本人脑子比较好使,而且早年的时候也多少读过点兵书,知道点三十六计和用兵之法,在面对王小波气势汹汹的攻势之时,想要展现一下自己平生所学的张玘,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比较奇葩的想法。 空城计! 空城计我们大家都不陌生,这个故事来自《三国演义》,说的是马谡失守街亭之后,诸葛亮因为无力抵抗奔袭而来的司马懿大军,只好打开西城大门,自己亲自站到城门楼子之上,假装弹琴,以此来诈司马懿。 司马懿赶到之后,见诸葛亮镇定自若在城楼上弹琴,又眼见大门打开,疑心其中有诈,于是便率军离开。 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虽然是明朝时候罗贯中写的,与北宋距离遥远,但也是根据历史事实合理加工的产物,足以证明在古代就有人用过这条计谋。 当然,这条计谋的使用前提是,必须要用给能明白的人才有效果,如果是不懂兵法的人,你用了这条计谋,那就跟欢迎人家主动入驻没什么区别,就差派点仪仗队去欢迎了。 很显然,张玘有点高估了王小波的智商水平。 王小波赶到江源之后,眼见城门大开,以为是城里面的守军被自己吓跑了,只剩下城头上的张玘,于是想也没想,就带着人马直接往大门方向冲去。 张玘还在得意自己计谋的时候,却发现王小波不按套路出牌,居然冲过来了,吓得赶紧从幻想中醒过来,然后仓皇组织人马应战。 想不到好不容易展露一下自己的军事才华吧,却被王小波这个造反头子无情拆台,张玘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但他随后便放弃了一切幻想,开始重新认识王小波这个人,他眼见王小波率先杀入城中,立马找来弓箭,搭弓拉箭就准备要射死王小波。 当王小波的人马杀进城中来的时候,张玘惊奇的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王小波这个人居然冲在起义军的最前面,而且没有任何人的保护。 这简直就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摆明了就是活靶子等着让自己射杀呢。随后张玘见王小波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便瞅准时机,搭弓拉箭,直接一箭射中了王小波的额头。 要说这张玘的射箭技术也真是过硬,居然不偏不倚正好久射中了王小波的额头,一下把王小波射翻在地。 按道理来说,一般的人被射中之后,轻则受伤下火线,重则当场毙命,就算是被弓箭捎到一点,那后果都非常严重,就算是当场没事,也难保箭头上有毒或者是感染破伤风。 可王小波显然不是一般人,准确点来说,他属于是二般人,是那种被射中要害,还能够站起来,并且继续反抗的人。 王小波虽然被张玘射中额头,但是并没有当场毙命,而是继续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向张玘。 当看到脑袋上顶着一支箭的王小波带着愤怒的眼神冲向自己的时候,张玘变得不知所措,精神已经开始崩溃,情绪更是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可能,明明被我射中额头,他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不,他不是人,他是鬼!” 我想,这应该是张玘此刻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因为以他的理解来看,这种射中要害而不死,反而还过来找自己拼命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这是魔鬼,是妖怪,甚至还有可能是神! 失魂落魄的张玘变得不知所措,手中不住颤抖,却再也无力射出第二支箭,只能静静等待这个满脸血迹的王小波冲向自己,而自己却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 当王小波一步步毕竟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王小波挣扎着举起了手里的刀,干脆利落地将已经吓破了胆的张玘斩杀于当场,最终,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血泊之中。 至此,江源县之战,以惨重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三) 县城倒是打下来了,但问题是王小波的伤势也很严重,算来算去,这并不是一场划算的胜利。 被抢救回去之后的王小波还没有来的及立遗嘱,就因为失血过多咽了气。起义军一时之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本该是庆祝的时刻,却没有一个人脸上能够流露出喜悦的心情,在他们看来,王小波的去世,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当一个人成为一群人信仰之后,他的一切举动都将影响到信仰他的这些人,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毫无疑问,王小波是蜀中起义军的绝对偶像,而且这种偶像的影响力还在不断地扩大。 如今偶像死了,这帮粉丝自然是很伤心的,他们会组织起来一起开追悼会,一起敬献花圈,甚至出殡为他哭泣。 可现实却告诉我们每一个人,有些偶像的影响力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给你带来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那就算是他再帅,再酷,终究也有过气和被遗忘的一天。 起义军不可能因为王小波的死,而选择放弃继续追星,相反,一个偶像去世了,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寻找另外一个偶像的身上。 而这个偶像不是别人,正是李顺。 李顺是王小波的内弟,通俗点来说就是他的小舅子。 所谓疏不间亲,虽然起义军对于李顺的领导能力目前还持怀疑态度,但既然是王小波的小舅子,那肯定平时商量什么机密的时候,必然会带上他,再者说来,王小波的领导理念,也只有和他关系近的人才知道,那么,李顺自然就应该是新的义军领导。 国还不可一日无君呢,更别说这帮鱼龙混杂的起义军队伍了。要是没有一个人继续领导的话,那他们还真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李顺成功接过了王小波的领导权,并决定继续贯彻他的理念,将造反进行到底。 张玘死了之后,他麾下还剩下四百多人,这四百多人比较有底线,他们没想着去投靠李顺,而是选择要返回西川,准备投奔蜀中其他的官员。 这四百多人辛辛苦苦从江源跑到了西川转运使樊知古的府邸,准备要在他这里混口饭吃。 樊知古,字仲师,祖籍京兆长安,当年北宋攻克南唐,樊知古可是帮了不小的忙。 他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治国之才,相反,对于造船,跑运输,他却是很在行。 所以,能够当上这个转运使这个美差职务,绝对不是凭关系走后门获得的,那绝对是凭实力得到的。 张玘的四百多人来投奔樊知古,想要在他这混口饭吃,哪怕是跟着跑运输,当卸货工人,这四百多人都十分愿意。 可樊知古不愿意接纳他们,因为自己这里并不缺人手,多一个人就得多一分开销,这个账对于樊知古这种常年和钱打交道的人来说,可是算的比谁都清。 所以,他拒绝了这四百多人的请求。 没有办法,这四百多人此刻是又急又恼,只能破口骂骂樊知古,过过嘴瘾算了,这么多人想要找工作,生存下去,那就只能是干一些对不起良心的事儿了。 因此,这四百多人一不做二不休,立马返回去投奔了李顺,也干起了打家劫舍,放火杀人的勾当。 本来蜀中的起义就已经闹得很凶了,可现如今蜀中的官员不想着如何安抚百姓,反而还将很多良民拒之门外,这算是怎么回事? 要说李顺能够继续活下去闹事,那绝对是拜蜀中官员所赐,要不是这帮酒囊饭袋的助攻,李顺的起义部队还到不了现在的上万人。 江源之战后,李顺带领起义军开始重点进攻一些蜀中的重要州县,例如说蜀州和邛州,这些地方人多不说,物资也不少,是李顺等人的重点抢劫地区。 而且有意思的是,李顺这个人搞抢劫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也不说先打哪里后打哪里,基本上都是抢了一个地方,然后随机再去抢下一个地方,其活动踪迹实在是没有规律可言,让蜀中的剿匪工作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流窜作案必然有具体的活动范围和活动迹象,可李顺虽然是流窜作案,但却有很高的警惕性,他知道打下一个地方之后,周边的地方肯定会加强防守,所以他从来都不是抢完一个地方,抢下一个地方,而是抢完之后,好好挑选一下再下手,比狐狸还要狡猾。 李顺能够闹得如此肆无忌惮,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蜀中的官员实在是不太体察当地的民情。尤其是有一些官员,还特别喜欢给老百姓找事。 其中就以吴元载最为出名。 吴元载,字咸熙,并州太原人,时任东上閤门使。 这个职务比较有意思,有点类似于过红白喜事的主事人,平日里的工作主要就是负责朝廷重大宴会的开幕式致辞,以及引见藩国使者朝贺等。甚至于对很多不文明不礼貌的行为,他们也有指责和弹劾的权力。 一般干这种工作的人,肯定在自我约束方面做得是相当的到位,毕竟,想要指责别人的不文明行为,自己就得先做得文明一点。 吴元载这个人是个文明人,只不过他文明的有点过分了。 本来蜀中的考察工作是由右谏议大夫许骧担任的,后来许骧考察的成都的情况之后,回来给宋太宗上了一封奏疏,提了提自己的意见。 主要就是针对蜀中存在的一些民生问题做了分析和研究,指出了蜀中这个地方的利弊,以及百姓的一些情况。 他认为,蜀中地处偏僻,与外界的联系并不太紧密,加上当地的百姓平日里生活节奏都比较慢,日子过得都比较安逸,一旦是有突发情况发生,很容易影响到蜀中百姓的思想,所以他觉得,要想管理好蜀地,那再委派官员方面就得好好做做文章,精明强干自不用说,起码得是一个忠厚宽仁的人。 在奏疏的最后,他还着重强调,蜀中发生突发情况,一定要以安抚为主,不能强行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太宗看了许骧的奏疏之后,也在盘算到底派谁去比较合适,在挑来挑去之后,就选中了吴元载。 挑选他的目的很简单,吴元载管理地方很有一套。 挑能人去管事,宋太宗考虑的并没有错,可错就错在,偏偏挑选了吴元载。 刚才我也说了,吴元载是一个对自己有很高要求的人,那既然是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势必对别人的要求也不低。 他来到蜀中之后,下令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百姓大搞娱乐活动,什么宴会做寿,什么吹拉弹唱,吴元载是统统不让弄,搞得当地的服务行业在那几年很不景气。 不让娱乐也就算了,顶多没有了日常消遣,可是吴元载却事无巨细,芝麻绿豆大的破事,都要放大成危害社会的程度来处理。 哪怕就是老百姓吵架,他都要把骂人的人拉出来好好教训教训,教训完了之后,还要搞思想教育工作,很多老百姓都快被吴元载这种精细求精的做事风格逼疯了。 不让搞宴会,这能够理解,不让讲排场,这也能够理解,可想要让老百姓每天咧个嘴,见谁都笑嘻嘻的,这可就不能理解了。 在蜀中的百姓看来,吴元载这纯属是管天管地,还要管拉屎放屁,典型的没事找事。 小事管的这么细,这可能是受他本人之前工作习惯的影响,可大事管不了,这就是能力问题了。 王小波在青城县起义之后,吴元载是一点御敌的办法都没有,只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混一天是一天。 大事管不了,小事管的太宽,这就是吴元载失败的地方,同时也是蜀中矛盾激化的关键所在。 王小波死了之后,李顺当了起义军领导,吴元载就更是控制不住失控的局势了,只能写奏疏给朝廷,说明实情,并告诉宋太宗,自己实在是管不了这个地方。 宋太宗得知蜀中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也是忧心忡忡,每天着急上火,寝食难安,只好让东上閤门使郭载接替吴元载的职务。 同样都是在一个职位上任职,郭载的为人可就比吴元载通融多了。 这是个老实人,而且很有责任感。 之前许骧考察蜀地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宋太宗要找忠厚的人管理蜀地,可偏偏宋太宗就选了吴元载这个人去,结果闹得一团乱麻不说,自己还撂挑子不干了。 要是早点派郭载去的话,或许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当然,历史的发展规律,并不是一个人能够左右的,他们顶多只能干涉干涉,却无法改变其发展轨迹。 更何况,郭载还不能够改变李顺起义闹事的轨迹。 郭载也是挺倒霉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安排到蜀中去管理考察,简直就是去白白送死。 但他还是去了,因为这是他的责任,那么既然是责任,就不能推卸,必须要说到做到。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四) 郭载就此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去往成都的道路。 在路过梓州的时候,郭载还特别找到了一个算命先生给自己算了算命,看看这次去成都会不会是凶多吉少。 算命先生在观察了半天郭载之后,按照以往的套路,必定要说一些吊人胃口的话,什么印堂发黑,什么血光之灾,反正怎么难听就怎么说,总要勾起你的好奇心。 而郭载这次碰到的这个算命先生显然不是江湖神棍,相反,这个人还真配的上算命先生这个称呼。 郭载在说明自己来意之后,算命先生便脱口而去五个大字。 “成都不能去!” 郭载一听,顿时有点费解,我就是来上任的,为什么不能去? 算命先生脸色一转,随即接着说道。 “此趟成都之行,去与不去,都将性命难保!” 郭载一听更是费解了,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麻烦给个准话。 算命先生一看郭载费解的表情,知道他现在内心充满了疑惑,随即便解答了他这个疑问。 “此时去成都,正碰上起义军闹事,就算是你有心想要剿匪,但是你能确保自己就一定能够剿的赢吗?所以,去的结果是你有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可是不去的话,你一样也活不成,朝廷派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剿匪,你不去,岂不是抗旨不遵?到时候只怕是成都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朝廷就得先解决你。” 郭载听完之后,恍然大悟,随后他问道。 “那既然去与不去都将大难临头,那先生可有破解的办法?” 算命先生笑了笑,于是便说出了自己的所谓破解之法。 “明公但请放心,成都是一定要去的,但不是现在,须要等到沦陷之后,方可再去!” “这又是为何?”郭载不解道。 “若你现在前去成都,起义闹得正凶,你必然无力抗争,朝廷定然会归罪于你,但若等成都沦陷再去,一来朝廷不会追究你失职的过错,二来,这官位也可保住,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郭载听了之后,放声大笑,算命先生以为郭载认可了自己的意见,心中也是暗暗得意,却不料笑过之后,郭载突然由笑转怒,当即呵斥道。 “圣上以我代管成都,这是对我的信任,值此危难之际,岂能拖延时间,眼睁睁看着成都沦陷贼手,此乃是庸人昏官避险苟且的办法,我郭某又岂是这种人?” 说罢,郭载将钱放在算命先生的卦摊之上,然后扬长而去,径直前往成都上任。 要说这郭载来的也真不是时候,此刻的成都城正在面临着被围困的局面。 自打李顺带着起义军过起了打游击的生活之后,蜀中的镇压工作就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不仅一个起义军没抓到,反而还搞得自己筋疲力竭。 李顺的目的就是想要把宋军耍的团团转,然后等到他们士气低落,再伺机进攻成都,如今看来,这个效果达到了。 打成都,是时候了! 这次李顺打成都带的人马不少,而且当时他把进攻的重心放在了成都以此的外郭城门附近,集中火力猛攻这个点,但由于转运使樊知古的在城内抵抗的十分顽强,所以李顺一直没有能够拿下西郭门。 拿不下,那就不能一直在这浪费时间,李顺果断放弃了继续进攻成都,转而进攻成都东北方向的汉州和西边的蜀州。 这两个地方的防守还是比较薄弱的,起码是相对于成都来说,所以李顺在成都失利之后,很快便攻克了这两个地方。 要知道的是,蜀州可是有名的“蜀中之蜀”,不仅与成都无异,而且还是茶马古道重要的通道,切断了这里,也就切断了成都以西的物资供给,对于成都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郭载来到成都的时候,正赶上蜀州和汉州沦陷,虽然他成功进入了成都,但是随后李顺又带着人马返回来继续猛攻成都城,可以说,成都的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还在不断加深。 之前蜀州没有失陷的时候,李顺的人马只能猛攻成都,而成都周边其他的州县都可以出兵围攻李顺的起义军,如今成都周边的州县沦陷,不仅让成都成为了孤城,而且这些失陷的州县还能够源源不断为李顺提供后勤补给,所以说来,成都沦陷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很快,刚入城的郭载就遭到了起义军猛烈的问候,成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城中的守军已经越打越少,离沦陷已经不远了,当然,成都已经没有再继续坚守下去的必要了。 没有办法,谁让李顺已经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想要保存实力,那就只能撤出成都,另想办法。 随后郭载和转运使樊知古商量,要退出成都,转而率众前往成都东北方向的梓州退守。 计划商量好之后,郭载和樊知古便开始紧锣密鼓筹备撤退的事宜,而李顺的人马此刻已经快要攻塌成都的城墙,眼看着就要打进来了。 淳化五年(公元994年甲午)正月十六,成都沦陷,李顺带兵进入成都城。郭载和樊知古率领剩余人马离开成都,前往梓州。 梦寐以求的成都总算是落到了自己的手里,李顺觉得上天在犒赏自己的努力。 把控了蜀中最最重要的城市,李顺的内心的想法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蜀地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像公孙述,刘备,王建,孟知祥等枭雄人物都愿意在这里偏安一隅,搞地方割据,原来这里要什么有什么,何必非要劳心劳力打那么大的疆域下来,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当两天土皇帝多快活呀。 的确,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安逸的想法。李顺自然也无法逃避这个安逸的诱惑。 于是,李顺的内心开始产生了一个想要在这里称帝的想法,并且,他连自己的名号都已经想好了。 大蜀王! 要说这李顺可是比自己的姐夫王小波能耐多了,不仅脑袋好使,而且想法还特别多。 为了能够让自己即位具有合法性,李顺运用他那聪明的大脑编造了一个惊天的谎言。 为什么说是惊天的谎言?是因为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撒这个谎。 他自称自己是后蜀国主孟昶的遗腹子,后来后蜀被北宋灭国之后,孟昶为了让自己的后人复国,于是便将他放养民间,并且还有专门的身份标识,以确定自己的皇子身份。 要知道,这种话,要是孟昶还活着的时候,是断然没有人敢瞎编的,可现在不一样啊,孟昶都死了快三十年了,他麾下的妃子也早就不知所踪了,那还有人能够站出来验证这件事情的真伪,就算他是真的,总不能抛开孟昶的坟,搞个滴骨认亲吧? 所以李顺进入成都之后,处处表现出一种似曾相似,故地重游的感慨,并且再把他这个毫无根据的谎言满世界传播,久而久之,他麾下的人也都开始渐渐认同他这个后蜀国皇子的身份。 李顺顺其自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孟顺,以便为自己接下来称帝提供有力的理论依据。 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他把年号改为应运,意思就是说,自己是顺应天命,是老天要自己再度复兴蜀国。 称帝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尤其是现在北宋的势力还在蜀中,想要彻底控制蜀地,那就得先考虑把北宋的势力清除出去。 和之前自己漫无目的打游击的想法不同,当了皇帝之后的李顺,开始放手大干,满世界派兵出去抢劫,其势力范围一直向北延伸到剑门关,向南则延伸至巫峡。 虽说皇帝这个职业不是人人生来就会干的,但既然想要坐稳天下,那必然是要考虑天下百姓的感受,起码得做到让老百姓安居乐业,秋毫无犯才行。 很可惜,李顺没有这个觉悟,虽然他比姐夫王小波聪明,但是思想和眼界实在是太过局限,他认为打江山就是靠抢,靠多杀人,从来不考虑百姓的感受。 蜀地的百姓不仅没有引来他们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反而还被李顺的起义军打劫的民不聊生。原本可能只是日子过得苦了一点,可现在倒好了,不仅日子过得苦,而且性命还不保。 李顺称帝的消息传回开封之后,宋太宗这才知道蜀中的情况已经到了失控的境地,心中十分的害怕,担心蜀中可能会因此而失守。 与此同时,宋太宗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就是,剑门关这个重要的地理屏障到现在还在自家手里,没有被李顺夺去。 可有些事情不能想得太过于乐观,否则很容易乐极生悲。剑门关现在还在自己手里,不代表以后还能守得住。要想平定蜀地的起义,那就得赶紧派点重量级的人物过去震场。 在派谁去这个问题上,宋太宗可是考虑了很久,因为自己对造反和篡逆这种事情比较忌讳,派不太信任的人去吧,万一和李顺同流合污怎么办?可是派信任的人去吧,剿灭了李顺,他又在蜀中搞割据又该如何? 反正不管是派谁去,他都不放心。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五) 可事情总得解决,总不能谁也不信任,那就不派人去了。 防人之心得有,但用人之心也得有。思来想去,宋太宗还是决定派自己最为亲近,同时也最为信任的一个人前去。 这个人名叫王继恩,他是一名宦官。 王继恩,陕州人,宋太宗赵炅最信任的人之一。(原来他哥赵匡胤没当皇帝的时候,叫赵匡义,后来他哥当了皇帝为了避讳,改名赵光义,再到后来他即位又改名为赵炅) 之所以说王继恩是宋太宗最信任的人,是因为当年宋太祖赵匡胤驾崩的时候,宋太祖的第三任皇后宋皇后让王继恩拿着太祖遗诏召见宋太祖的第四个儿子赵德芳进宫即位,但是王继恩却找到了赵光义,将诏书给了他,并让他当了皇帝。 所以,综上所述,宋太宗能够成功即位,离不开王继恩的帮忙,也正是因为如此,宋太宗即位的时候,才特别信任王继恩。 当时王继恩担任昭宣使和河州团练使,得到通知之后,立马被胜任为西川招安使,全权负责此次剿灭李顺的叛乱。 除了把军权交给王继恩,宋太宗还规定了一项惠民政策,凡是之前犯了罪的蜀中老百姓,只要不是谋反谋逆等十恶不赦的大罪,统统可以考虑提前释放,其目的也是为了能够稳住和赢得蜀中的人心。 要知道的是,宋太宗可是把所有的军权全都交给了王继恩,这也就意味着王继恩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权力,试想一下,他要是造反的话,那后果是绝对不堪设想的。 对于这个问题,宋太宗自然也有考虑,虽然王继恩是自己最忠实的仆人,可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太复杂了,真说不准王继恩会不会背叛自己。 所以,宋太宗还需要再找一个人出来,以此来压制王继恩。 但如果刚任命王继恩就立马再给他安排一个上级,这是不是会引起王继恩的怀疑,别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逼的他造了反,那可就不妙了。 因此,宋太宗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王继恩的表现再做定夺。 二月初二一大早的早朝,宋太宗得到了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过时消息。 成都失守! 要说这古代的通讯也着实是落后,李顺都已经在成都称帝好几个月了,宋太宗才得到这个消息,实在是有点耽误事。 可这也不能全怪送信的人不及时,主要是因为蜀中的很多通道都被李顺切断,想要把蜀地的消息送出去,难度可见一斑。 宋太宗忧心如焚,当即找来宰相商量此事。 宋太宗当时说了一番有意思的话,这番话也能够看出他这个人口是心非的一面。 “万万没有想到啊,成都的李顺起义军居然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朕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蜀陇的百姓陷入涂炭之中,而不能自救,每每想来,朕实在是痛心不已,为今之计,只有分兵讨伐,才是唯一的办法。” 大家瞧瞧,这话说的多感人啊,可事实呢?当初是谁在蜀地设立博买务,逼的百姓活不下去的,如今却不忍心看百姓陷入涂炭之中,这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 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居然还说不忍心,甚至还痛心不已,这宋太宗也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皇帝。 那既然痛心不已,那就赶紧派人去吧,别在这儿展示自己的演技了。 在商量完之后,宋太宗和宰相们敲定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他们分别是少府少监雷有终,监察御史裴庄,工部郎中刘锡,职方员外郎周渭。 雷有终,字道成,同州郃阳人(位于今陕西渭南市合阳县),原先负责的是盐铁和茶叶的征收工作,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的官员。 裴庄,字端己,阆州阆中人,这个人比较有意思,他是后蜀的进士,北宋的官,而且他本人和雷有终的父亲雷德骧关系搞得不错,深得雷德骧赏识。 周渭,字得臣,连州人氏,而且还是瑶族人,当年在南汉待过,而且也当过那个地方的官,后来归宋之后,周渭一直秉持着清白做人的理念,是北宋初年少有的清官,甚至连包拯都把他当做偶像。 雷有终和裴庄被任命为峡江路随军转运使,负责往蜀中运输和调度军粮,刘锡和周渭则被任命为峡江路西至西川转运使,同样也是负责往西川调度粮食。 以上任命的几个人中,雷有终,刘锡和周渭大家都是赞同他们担任转运使职务的,唯独是对裴庄的任命,很多官员都持反对意见。 理由很简单,裴庄原来是后蜀的进士,而且老家就是蜀地的,要是他担任了转运使职务,万一与起义军暗通款曲,把后勤补给送给李顺怎么办?这可是没有办法预防的。 大家都对这个问题保持了一致的观点,但唯独宋太宗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觉得他家多虑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都已经决定用裴庄了,那何必还要猜忌他,所以,宋太宗还是大胆启用了裴庄,并给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前一秒还在怀疑王继恩,下一秒就直接信任裴庄了,这宋太宗的心思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此外,马步军都虞侯王杲和崇仪使尹元被任命为西川招安使(一正一副),王杲率军奔赴剑门关,尹元则从峡江水路挺进。 这里要区分一下,虽然他俩也是西川招安使,但和王继恩的比起来,他俩都只能算是副手,一切的军政命令都要听王继恩指挥。 朝廷这边算是安排妥当了,可问题是现在的剑门关却是战火连天,情况危急。 当时剑门关守军只有几百人,而且这帮人都已经连着和李顺的人马打了好长时间了,基本上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来不及,就得再度投入战斗中去。 多亏剑门关地势险要,这才没有让李顺顺利拿下,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地势再险要,没有人来增援,那就算是李顺带着人马扛着锄头来挖墙脚,也有被挖塌的一天,不能硬指望地势的便宜。 李顺当时带着上千人来攻打剑门关,势头可是很猛的,剑门关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攻克,除了地理优势之外,最主要的还得是靠人来支撑。 剑门关都监上官正就是剑门据守的功臣。 上官正,字常清,开封人氏。 上官正除了积极鼓励士卒要拼死守关之外,还把防御的重点放在剑门栈道上,他认为栈道如被攻占,那剑门关也就没有据守的必要了,所以,一直派人死守栈道,直至最终朝廷增援部队到来。 可以说,在没有援兵增援的时候,上官正是凭一己之力,守住了剑门关。 剑门关的守军越打越少,上官正的精神也是越来越低迷,但他终究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 成都监军宿翰自打成都失守之后,便撤出了成都,当他听闻上官正孤身据守剑门关的时候,当家带着麾下的人马前来支援,而上官正也正是等到了宿翰的人马到来之后,才敢放心大胆出关迎战。 或许是因为在剑门关里憋得太久了,在出关之后,他奋勇杀敌,几乎将李顺的北路军主力消灭殆尽,极大地重创了李顺起义军的锐气。 此战李顺的北路军只有三百多人逃了回来,其余的人全都战死在剑门关。 这个损失是李顺自起兵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对于他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耻大辱。 剑门关不仅没有拿下,而且还损兵折将这么多人,李顺是有点气不过了,他愤怒地看着这逃回来的三百多人,将这次战败失利的所有罪责全都归罪到了他们头上。 为了显示自己的治军严谨的态度,李顺将这三百多人全都拉到成都东门之外斩首,一个都不留。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李顺不吸取教训,居然还杀这么多人,简直就是在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上官正和宿翰保住剑门关之后,受到了宋太宗的重点表扬,上官正被任命为剑门刺史,同时负责剑门关的兵马部署工作,而宿翰则被封为昭州刺史,协助上官正共同防御剑门关。 剑门关之战,让朝廷看到了获胜的希望,同时也让朝廷知悉了起义军的一些特点。 他们都是本地的老百姓,一辈子靠种地为生,没打过仗,更别提什么战斗经验了,要么是被逼的顺从李顺,要么就是凑热闹跟着一块搞事,究其本质来说,尚有挽救的余地。 所以宋太宗又给王继恩下了一道命令,提了几个要求。 如果有起义军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拒不投降的,就地诛杀,不带商量;但如果有被胁迫加入起义军部队而打算投降官军的老百姓,这种人千万不能杀,一定要放了他们,并且好好给他们做一做思想教育工作,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做的事情的后果,让他们能够幡然悔悟,最好是能彻底洗心革面,保证他们回去以后,能够继续做大宋的良民。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六) 四月二十一日,王继恩率领北宋主力大军攻克研口寨(位于今四川广元市剑阁县北),并渡过青强岭,结束了在剑州的战斗。二十八日,王继恩又率军柳池驿(位于今四川广元市剑阁县西南柳沟镇)大破五千起义军,算是给了起义军又一记重拳。 李顺当然不是软柿子,岂能允许王继恩随便拿捏自己,随后他派兵三千进攻渠江的广安军所部,逼的峡江行营只能奋起迎战,这才勉强击退了这三千多人。 至此,绵竹附近的危机也解除了。 随后,时任内殿崇班的曹习从葭萌关(古关口,位于今四川广元市昭化区昭化镇)分两路人马进攻老溪,并一战攻克,斩获数万,阆州的危机也告解除;巡检使胡正远攻克巴州,巴州危机解除。 接二连三丢失城池,对于李顺的起义军来说,打击是巨大的,但是他们面对王继恩的部队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退守成都。 五月初六,王继恩终于率领主力大军来到成都城下,并开始了对成都的猛攻。 按照《续资治通鉴》的记载,此次进攻成都,王继恩是一战将成都拿下的,斩首三万多人,投降和被打败的人数也有超过十多万,简直就是速战速决。 除此之外,更为关键的一点是,此战他还对宋太宗宣称,自己活抓了贼首李顺。 这对于朝廷来说绝对是个重磅消息,因为李顺被擒获,就已经预示着事情快要结束了。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显然,王继恩作为一个在官场混迹的老手,他很清楚宋太宗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明白宋太宗想要什么,所以,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一来可以给宋太宗吃颗定心丸,二来也免于让宋太宗对自己起疑心。 王继恩实在是太了解宋太宗的为人了,给你大权还要防着你,做得好那是你应该的,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好,宋太宗立马就抓住你的小辫子,好好整治你。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攻克一座城池便要向朝廷汇报一次,以至于每个两三天,宋太宗都能收到王继恩送来的报捷文书,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宋太宗对他的怀疑。 当然,蜀地打的胜仗,也不全都是王继恩的功劳,只不过是作为皇帝在地方的代理人,他能够接触皇帝的机会更多,所以打报告的机会也多。 因此说来,真正的李顺并没有死,抓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而冒牌货的作用就在于,有时候,比真的还要管用。 王继恩并非是有意要蒙宋太宗,只是现在朝廷太需要等来一场胜利了,而王继恩不想失去这个机会,所以只能是就坡下驴,搞点虚的给皇帝高兴高兴。 其实在西川,朝廷中的其他官员表现还是很抢眼的,例如说右谏议大夫张雍。 张雍原来负责管理的是梓州,别看他虽然从事的是文职工作,但是在地方上办事的效率还是很突出的。 李顺刚闹起义那会,他就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事态扩大的危险,随后便下令修缮城池,并且召开会议,商量如何坚守梓州。 既然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那自然士兵也是要训练的,张雍随后在确定了守城的作战计划之后,下令整顿军备,开始加紧时间训练城中的士兵,争取能够让他们以最快的时间投入到战场中去。 可既然是守城,光是城内那点少得可怜的士兵显然是经不起折腾的,因此,张雍便决定在城中召开募兵的工作,前前后后又招募了四千多老百姓用来充实军队,同时将他们分班分组,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人手有了,接下来就该考虑后勤的问题了,对于这个问题,张雍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派人从绵州运来大批的钱财和布帛,然后存入梓州的内帑,算是将这些物资充作军饷,打算拿这些东西给士兵开工资。 人马多了,武器问题也是需要解决的。但当时梓州城里的武器库能够分配到手的武器数量都是有限的,如果现在赶鸭子上架上山去挖铁矿,已经是来不及了,于是他决定就地取材,把寺庙里面的铜钟全都融掉,然后做成武器和箭头,同时安排士兵上山砍竹砍木,回来以后用刀或者刨子削成木杆或箭杆,最后,又将城中百姓家里的布帛搜集起来,拧成绳索,用来拉吊桥或者是用来做攀岩索。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张雍又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要派人去开封向朝廷汇报现在的守备情况,并且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增援。 报告情况这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指望朝廷能多派点人过来帮帮忙,毕竟这不是儿戏,而是真的会死人的惨剧。 当朝廷受到张雍的奏疏之后,首先是肯定了他未雨绸缪的规划,同时为了给他上奏的权力,加封他为给事中,获准他可以公开弹劾作战不利的任何官员。除此之外,朝廷还给他派去了一个助手。 这个人就是卢斌,时任都巡检和内殿崇班职务。内殿崇班是一个武将官职,但是职位却低的可怜。 卢斌这次被任命为西川作坊使,负责的就是增援工作。 可惜的是,这个官职,职衔也不高,基本和内殿崇班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一个是任内的,一个是外派的,仅此而已。 卢斌接到任命之后就先带着六百多人来到了成都,并且还在成都和李顺的起义军打了一段时间,虽然最终成都还是沦陷了,但好在他本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随后他便带兵退守到梓州,来到了张雍这里。 张雍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救援部队前来,虽然卢斌此刻也非常的狼狈,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张雍随后便任命卢斌担任监护,要他协助自己镇守梓州。 张雍已经做好了和起义军交手的准备,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发情况,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计划。 梓州城附近的江水暴涨,直接冲垮和淹没了梓州子城,辛辛苦苦准备的一切在一场大水的浇灌之下,瞬间化为了乌有。 项目工程没了,总得有人来建,身为监护的卢斌便主动扛起了重建的重任。 他先是在城里把老百姓召集起来开了个大会,告诉了百姓子城的重要性,并鼓动老百姓要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修筑工事。 可修建子城的工作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想要在短时间内修筑一道用来防止起义军的壁垒,那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因地制宜,利用暴涨灌入子城的江水。 所以卢斌决定,发动城中的老百姓修筑一道环城的护城河,将梓州城包围起来,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别说,这动员工作还是很到位的,到了第二天,大批的老百姓就自发带着锄头,铁锹来挖堑壕。一直从西城挖到东城,并且还把西城一个大水洼中的水疏通灌入了堑壕之中,加深了堑壕的涉水深度。 要知道,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是一场硬仗,堑壕要是不深,就无法拒马,虽说不能把所有的人马阻挡在外,但起码也能减少对城池的威胁。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李顺便派麾下的大将相贵率领大军奔赴梓州而来,为了显示对攻下梓州的决心,这一次,来的不是区区几千人,也不是几万人,而是二十万! 二十万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对于攻打一座比成都级别低很多的地方,那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是二十万大军不计伤亡,死命往里面冲,也能把梓州城墙冲塌,更别说是带着武器装备来攻城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梓州虽然守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但毕竟对方人数实在是太吓人,要是靠在城头上扔石头,砖头,射箭来驱敌的话,显然是守不住的,该主动出击还是要主动出击的。 张雍是梓州的主心骨,自然是不能随便出城迎战的,因此,这个任务就又落到了卢斌头上。 卢斌绝对是一块质量上乘的好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从来没有怨言。 主动出击的任务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但现实告诉他,他必须要这样做,因为这是唯一能够保住梓州的希望。 卢斌出击了,他打开梓州大门,拼死搏杀,将相贵的大军暂时阻挡在城门之外,延缓了攻城的节奏。 可相贵的人马实在是太多,卢斌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当他在一边进攻的时候,另一边的起义军已经架好云梯准备登城了。 拖延敌人脚步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虽然起义军已经架好了云梯,但直到夜间,才开始发动登城的任务。 攻打敌人的云梯这个工作,张雍接了过来,每当云梯快要靠近城池的时候,张雍就下令城中的士兵用抛石车抛掷石块,同时,将沾满桐油的铜箭射出去,以确保能够精准打击。 来一个打一个,这一晚上,连张雍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打退了起义军多少波的进攻,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十分的疲惫,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但他还不想放弃梓州城。 因为他觉得,他还有获胜的希望!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七) 李顺的起义军被打退了一波进攻,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张雍此刻正在设想如何重创起义军的办法。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声东击西! 张雍比较聪明,故意放出话去,说自己要开东门出城迎战,引诱起义军把注意力放在东面这边,为了把戏做足,他假装派了五百多步兵和骑兵一块去东门方向备战。 当时很多人搞不懂张雍的意思,放出话去就行了,现在城内的人手不够,何必非要大费周章的再专门派一批人去东门守着,这不是浪费兵力吗? 张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演戏要是演的不像,就没法向起义军这帮观众交代。 梓州附近有牛头山,相贵为了确定张雍是不是在捣鬼,特意派人上山向城内眺望,结果得到的消息确实是真的,张雍真的没有骗他们。 于是乎,相贵便做了一个他自以为正确的判断。 张雍必定会集结兵力从东门发起主攻。而且仅有这一个选择,因为其他的三个门都不如东门方便。 基于这种直觉的引导,相贵便安排士兵在牛头山东边的一处角落埋伏,准备静静等待张雍人马前来送死。 张雍当然不会去送死,他眼见相贵已经上当,于是便趁着相贵人马埋伏伏兵期间,乘机用绳索将士兵送下城外,然后一把火将相贵大军的攻城器具烧了个干干净净。 负责出城执行此次任务的全都是一帮由张雍亲自挑选出来,并已经立好遗嘱的敢死队员,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毅然决然踏上了这趟危险的旅程。 相贵正在东门傻等,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云梯和战车突然冒起滚滚浓烟,心下一盘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上了张雍的当了。 可等到回去救火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愤怒的相贵在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攻下梓州,手刃张雍。 正巧有一天天上正刮着北风,而且还夹杂着砂石,将一片湛蓝的晴空,瞬时间遮的不见天日。 正在大帐之中端坐的相贵,忽见天气变化,便心生一计,想要乘风而攻。 他命人顺着北风的风势,放火焚烧梓州北门,小火借着风势很快便变成了大火,眼看着就要把北门都给烧没了。 就在这时,张雍和卢斌出现在了北门城头之上,开始积极组织兵力,朝相贵部队射箭。 这一次突发情况,是张雍没有想到的,所以这次的御敌也比较的仓促,除了放箭以外,张雍把城里能扔的石头全都扔出去了,这才勉强击退了相贵的部队。 除了张雍和卢斌的拼死阻挡以外,还有一个人的贡献也不小,甚至说,他也是此次梓州北门保卫战的一大功臣。 他的名字叫诚世卿。 诚世卿,字豸山,福建贡川人(位于今福建三明市永安市贡川镇),雍熙二年进士。 蜀中闹起义的时候,诚世卿本来是在家给父亲丁忧守孝来着,结果因为事发紧急,只能把他调回来,可他回来的时候,成都已经沦陷,没有办法,他只能奉命再前往梓州守卫。 相贵这次猛攻北门,诚世卿便独自一人坐镇一边,手拿弓箭,来一个射一个,接二连三射死了上百名起义军,大大重创了起义军的锐气。 可对方的人马是二十多万,就算诚世卿射箭技术再高超,城内储藏的箭支再多,也没有办法凭借一人之力阻挡这么多人。 打了半天之后,起义军是一点没有要退的意思,反而诚世卿已经累得半死了。于是,他只好先回到城内,再做打算。 身边的幕僚劝他别这么拼,不行就别守梓州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最为重要。 的确,在这种关键时候,人们的下意识都是逃命自保,这倒也无可厚非。 可诚世卿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干这种丢人的事情。于是他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我是大宋的官员,吃的是大宋的俸禄,马革裹尸才是我应该尽的本分,以求自保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你们最好也不要劝我做。” 幕僚们听完之后,个个哑口无言,只能呆在原地。 诚世卿是个比较实在的人,实在到,他居然把这种话秘密告诉了张雍。 张雍听了之后,首先是夸了一番诚世卿的忠诚,随后便询问他如何处理这帮幕僚。 张雍的潜台词其实是,这帮人实在是不靠谱,你诚世卿难道还打算留着他们? 刚才我也说了,诚世卿是个实在人,那既然是实在人,自然干的事儿一般都比较实在。对于这种要处理人而且是从重处理的办法,诚世卿觉得,没必要落井下石,所以他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张雍答案。 “这帮人害怕到这种程度,留着指挥扰乱军心,既然他们这么急切的想要保全性命,倒不如派他们出城去寻找援军如何?” 张雍听了之后,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城中人手紧缺,留下的都是应该是意志坚定的人,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倒可以发挥一下他们自身的用途。 于是乎,这帮幕僚如愿以偿被打发出了梓州城。 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此刻出城找救兵,无异于把肉送到老虎的嘴边,风险比在城内守着还要大。 显然,这不是去救援,这就是去送死,而且还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好办法。 扰乱军心,本来应该处死,但杀了他们,恐怕会引起士兵的猜忌和哗变,诚世卿和张雍都不想做这种事儿,因此只能假手他人。 能找到救兵,那更好,但如果你们运气不好被杀了,不好意思,那只能说你们的命不好。 或许这就是怕死的代价吧。 梓州城被围困了八十多天之后,张雍和诚世卿已经对援军什么的,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们只求能多守一天是一天。 但老天绝对是会眷顾心存希望的人,在众人已经麻木和绝望的时候,增援部队居然真的来了。 这次赶来增援梓州的是内殿崇班石知容的部队,他当时是受王继恩所派,带领上千人前来增援梓州。 也不知道是相贵带着人马围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战斗力不如石知容的人马,在石知容赶来之后,相贵的二十万大军居然没怎么打就已经溃退了。 至此,梓州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张雍,卢斌,诚世卿总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眼见此刻相贵的人马溃逃,卢斌便亲自带兵出城追击,想要发泄一下这段时间在城内据守受的窝囊气。 卢斌这一追,便一路追到了阆州,而且还狠狠教训了一顿相贵的大部队,逼的两万多仓皇撤退的起义军只能投降。在进入阆州地界之后,又重创了几万多人,平定了阆州。 卢斌可能是觉得还没有过瘾,随后又带兵在蓬州斩首了三千多起义军,收复了蓬州。 至此,梓州,阆州,蓬州三地全数收复。张雍随后便急忙派使者向朝廷报捷。宋太宗听到这个大好消息之后,立马亲自写了一封诏令,当面嘉奖张雍的贡献,同时还把张雍以下的所有守城主力全都赏赐了一遍。 张雍这边的事儿算是平定了,而雷有终等人此刻才刚刚到达蜀地。 在刚到成都的时候,雷有终便率先接到了来自朝廷的封赏告身,加封他为谏议大夫。 一个负责运粮食的官儿还要干巡查和弹劾的工作,看来这讨贼的工作真的是不太好干。 可雷有终是什么人,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点工作就能压垮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自打进入蜀地之后,就已经开始谋划好了路线,比如说走那条路不容易被打劫,如果碰到起义军应该如何保护粮食等等之类的问题,他已经统统都考虑好了。 雷有终确实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在峡江行船的过程中,他就碰到了起义军的拦截。 在水上碰到这种情况,想跑肯定是跑不了的,只能是打,但自己毕竟是负责运粮的,所带的人马不多不说,而且还要兼顾粮草不能被偷或者被毁,难度实在是太大。 可雷有终却很有办法,既然起义军人多,且自己不方便作战,那就边打边退,先找个靠脚的地方停下,安顿好了粮食,再好好收拾这帮人。 随后,雷有终带着这几船粮食退到广安军驻地梓州,先让士兵把粮食运上岸再说。 无奈起义军撵的实在是太紧,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给雷有终搬粮食,更要命的是,来的起义军人人都手举火把,看架势像是要烧掉这些辎重粮草。 手下的士兵慌了,此刻到底是该迎战还是继续搬粮呢?迎战,粮食就没了,搬粮,命没了,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士兵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手足无措,可是雷有终却似乎跟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面无表情,而且居然还若无其事地梳起了头发。 当然,雷有终并不是喜欢臭美的人,况且现在也不是臭美的时候,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无外乎是在给士兵们吃一颗定心丸。 随后,雷有终下令士兵们先进入驻地,其他的事情暂且不管。 士兵看领导发话了,赶紧撒丫子就跑。起义军追上之后,眼见岸上很多粮食还没有搬走,心中十分得意,看来这次没白跑。 可问题是,收缴这些粮食回去并不能交代事,毕竟雷有终这帮人还在梓州这儿呢,不把他解决掉,以后终究还是威胁。索性,起义军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包围了广安军驻地。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八) 起义军包围了雷有终的部队,显然是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但雷有终内心似乎也有一个同样的想法。 他也不打算让这帮起义军就此离开。 雷有终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对付这些没有文化的起义军,他的办法还是很多的。虽然现在广安军的驻地被包围,但实际上获胜的希望却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在士兵们担惊受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雷有终已经秘密安排了敢死队出城。 这帮敢死队悄无声息绕到了起义军的身后,给他们来了一个亲密且致命的拥抱。 从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本来是围困雷有终的起义军部队却反过来被雷有终的人马从后面袭击,这让起义军有点难以置信,甚至还有点不可思议。 起义军的人都快疯了,他们心中暗想,这雷有终是不是有分身术,居然还能分出兵马从后面偷袭他们,简直是见了鬼了。 霎时间,受惊的起义军只好选择仓皇撤退,这一跑,可就坏了事了。 后面是广安军驻地,前面是大河,想要逃命,只有往河里跳了。于是,一大批慌乱的起义军乱了针脚,开始不顾危险的准备渡河逃跑。 要知道,能载大船的河,一般都比较深,想要游回去,除了得有超越常人的耐力,还得有超越常人的勇气。 显然,这帮起义军都不是超人,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大批的起义军因为不通水性,纷纷淹死,剩下的体力好,会水性的也因为体力不支而沉入河底,就此,雷有终算是彻底解决了这帮起义军。 解决了起义军,粮食又能继续往蜀中运输了,雷有终重振旗鼓,决定继续上路。 再来说说王继恩这边,虽然剑州被攻克了,但自打进入蜀中以来,王继恩过得可并不顺心。 仗难打这都还好说,大不了多派点人过去,迟早也能解决问题。可手下的人要是不听自己的话,那可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这里的听话指的并不是违抗军令,擅作主张的刺头,而是那些不愿意成为王继恩党羽,任由他摆布的人。 其中就以西京作坊使马知节最为特殊。 马知节,字子远,幽州蓟县人,一个正直到不肯弯腰低头的人。 马知节当时负责的是先锋作战的任务,是入川宋军的绝对主力将领。要是王继恩的部队中他的战斗水平排第二,那没人敢排第一。 可就是这么一个砍人不眨眼的大将,却对领导王继恩并不怎么感冒,甚至王继恩多次想要拉拢马知节,要他跟着自己混,马知节都是头都不带点一下的,直接无视王继恩的请求。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领导,想要培养一班自己的亲信势力,这是势在必得的事情,可问题是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遭遇也着实是有点丢人,马知节这分明就是想和自己对着干嘛。 王继恩终究还是个宦官,由于身体残缺的缘故,心理问题也十分的严重,对于马知节这种不识抬举的人,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收拾一下。 随后王继恩便安排马知节前去彭州坐镇,名义上是守卫这块地方,实际上却是想故意刁难马知节。 为了把整人进行到底,王继恩特别做了安排,此次前往彭州,马知节不能带走麾下的将士,只能带自己安排的人去。 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知道,王继恩给安排的人指定不怎么样。 果不其然,王继恩只给了马知节区区三百多人,而且还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 马知节当然明白王继恩是什么意思,但碍于他是自己的上级,不好意思当面翻脸,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 要说彭州这个地方也着实是危险,虽然离成都比较近,但他可是成都的前沿阵地,要是成都有了危险,第一个站出来抗揍的就是这里。 所以,想要守住这里,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况且手下的兵质量还都差的要命,这简直就是光着膀子去挡子弹。 李顺自打被打出成都之后,便一直想要伺机夺回,在修整了一段时间之后,李顺又带着人马杀了回来,这一次目标就是彭州,而且人数在十万多人以上。 马知节是个先锋大将,从来不害怕敌人人数上的优势,只要敌人敢来,他就敢仗着自己的二杆子精神上前去砍,从不退缩。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李顺带着人马杀过来,他自然也得出城主动迎战。 马知节率领彭州城中仅有的三百多残兵出战,自己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丝毫没有惧怕李顺大军的意思。 可冲杀了半天之后,马知节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自己挺能砍的,但无奈手下的人实在是不行,不仅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甚至还在拖自己的后腿。 马知节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从大清早一直砍到黄昏,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这一天是什么胜利的希望也没有看到,光死人了,而且死的还都是自己人。 没有办法,砍人猛将马知节只好退守回到彭州的衙门里面,在这里,他发出了对命运的感慨。 “假如我死在逆贼的手里,那我真的不能算是什么英雄,要死,就要死的值点。” 在发完牢骚之后,马知节顿了顿精神,随后继续起身出城,准备再大战三百回合。 马知节这个人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体力就特别的好,所以他所使用的兵器也要比常人特别,起码在分量上,就比一般人用的要重。 他使用的兵器是重骑兵才会使用的马槊,这种兵器,如果没膀子力气,还真的用不了,甚至还容易伤到自己。 可马知节不是一般人,力气大不说,而且耐力还很好,即使现在已经筋疲力竭,他仍然可以扛起马槊,带着残余的人马杀出重围。 在突破包围圈之后,他带着仅剩的士兵来到了郊外,准备在这里暂时休息休息。 这一休息,马知节就因为疲惫而睡着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到底哪一个会先来到。 之前李顺带兵来打彭州的时候,马知节就多次发出过求救信,请求派增援人马过来,可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马知节算是有点失望了。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死在这里? 什么也别多想了,睡吧,睡吧,明天起来,一切会更好。 是吗?但愿吧! 破晓,东方的地平线上拉出了一道红光,预示着黎明即将来到,希望也将会在这一刻降临。 马知节睡梦之中,忽听得有阵阵的马蹄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是在救援自己的,他看到这些骑兵之后,露出了希望的微笑。 惺忪的睡眼挣扎了几下,马知节便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队队骑兵裹挟着沙尘朝自己这里跑来,看那军中的大旗不似起义军,更像是官军旗帜,随后马知节便在心中确定。 没错,这不是梦,救兵真的来了! 马知节打起了精神,开始率领残部和增援部队再度杀回彭州,杀了李顺大军一个措手不及,不仅成功赶跑了李顺,而且还收复了彭州。 我想此刻最不想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定是王继恩,因为安排马知节到彭州,就是想整死他的,却不想老天爷不收他这种命硬的人。 彭州之战的消息传回朝廷之后,宋太宗也都觉得十分惊讶,他万万想不到自己麾下居然还有这么猛的人,这可得好好表扬一下。 随后,宋太宗写了一份专门用来表扬马知节的诏书,把他在彭州之战中的表现好好夸了一番,并且还授予了他益州钤辖的职务。 这是一个正六品的武官官职,虽算不上很大,但却也是货真价实拥有实权的职务,能够在北宋这个武将多挂虚衔的朝代得到拥有实权的职务,也真是比中大奖还要幸运。 只可惜钤辖这个职务到了南宋就变成虚衔了,不得不说这马知节的命还真不是一般好。 王继恩虽然不能接受马知节受赏封官的消息,但和这个比起来,他更不能够接受成都现在的窘境。 有意思的是,王继恩当时虽然是拿下了成都,但问题是成都当时外郭城十里开外,依旧是李顺的地盘。 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王继恩只是占了个空城,而外围的地盘还都是李顺的,李顺想要收拾王继恩,完全就能搞一个关门打狗的战术将他困死在成都城中。 自己要么只能守在城里面,要么就得出城迎战李顺的人马,这可是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 而李顺就不一样了,他进可攻,退可抢,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王继恩只能是干瞪眼。 有意思的是,当时负责率领起义军攻城略地的人并不是李顺,而是起义军的二把手张余。 按道理来说,围歼这么重要的人物,李顺居然不亲自前来,而是派二把手来搞,这其中必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情。 难道真的是如王继恩所说,在成都被攻陷的时候,被活抓了吗?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九) 想要确认被抓住的李顺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其实还是很好办的,查史料一查便知。 根据陆游编写的《老学庵笔记》中记载,当时荆襄秭归有一个庙,叫江渎庙(位于今湖北宜昌市秭归县新滩南岸桂林村),这个庙现在还在,可以说历史十分的悠久。 在这个庙北边的墙壁之上画着一个长着长胡子的大汉,坐在银胡床上(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交椅),面容镇定自若,颇有关公正襟危坐品读春秋的意思。 据当地老百姓的介绍,墙上画着的这个人就是李顺。 这是一条非常关键的证据,证明李顺确实逃了出来,毕竟官军谁也没有见过李顺的正面目,即便是见过了,也不太可能凭借单一的印象就抓人,毕竟长着长胡子的人,天底下多得是。 那么当时王继恩带兵攻入成都的时候,抓到的李顺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在历史上还是有很多疑点的。 首先是第一点,还是在陆游的《老学庵笔记》中记载的一些史料证明,作为所谓孟昶后裔的李顺,在成都快要被攻克的时候,居然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自己掏钱请城中的僧人吃饭,而且还找来上千名儿童,就地给他们剃度,让他们全都穿上和尚的僧衣。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让这帮人从成都东西两门出发,而其中李顺就在这帮人里面。而且陆游还总结评价了李顺最后的去向。 “盖自髡而遁矣。”意思就是说李顺伪装成和尚逃出了生天。 这一招金蝉脱壳确实很精彩,但和正史比起来,还是缺少点证据支持。先不说他能不能被查出来,即便是他能够伪装成和尚,那么宋军难道就不会盘查这帮人?对于贼首李顺的下落,王继恩难道做事就会如此草率,只是攻占成都,而不考虑寻找李顺? 显然,这个史料多少还是有点疑惑在里面的。 接着又是在陆游的《老学庵笔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说是宋军攻入成都的时候,按照江渎庙北墙画像,抓到了一个大胡子,按照和画像上的对比,和李顺的样貌颇为相似,注意,只是颇为相似,并不是和画像中的李顺一模一样。 宋军也没有查证此人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急于邀功,便立马处斩了这个大胡子。可是在事后,他们却查到了端倪,这个人并不是李顺,因为在很多特征上面,两个人显然不一样。 随后,一名叫张舜卿的带御器械(也就说我们俗话说的御前带刀侍卫)给宋太宗汇报这个情况,并且还暗中告诉宋太宗事情的真相,说抓到的大汉并不是李顺,而是一个冒牌货。 实事求证,据理力争,这本来是科学的办事态度,但当时宋太宗听到张舜卿这个汇报之后,居然不是肯定张舜卿的办事态度,夸他办事认真,而是勃然大怒,认为他是在故意扰乱军心,想要诋毁诸位将领在成都的辛苦功劳。随后便将他轰了出去,并且还打算要将他斩首示众。 张舜卿自己都蒙了,自己汇报的确实是事实啊,皇帝干嘛要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要自己的命,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要知道,当时很多朝中的大臣都是赞同和认可张舜卿的观点的,毕竟宋军在蜀中并没有找到真正的李顺,如果要是找到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蜀中的叛乱还未能平定? 宋太宗不想去研究这里面的逻辑线索,他只想要最后的结果,至于李顺是已经死了还是逃窜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信服李顺已死的交待。 这不是装聋作哑,也不是视而不见,这是帝王权术! 李顺闹了这么久,时间一长很有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尽早平定,或者尽早将李顺闹事的关注度降下来,这才是维持自己稳定统治的关键。 所以来说,宋太宗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管的人,也不是一个故意装傻的人,只是有些事情,即便是没有结果,也不能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这就是帝王的忌讳。 令人欣慰的是,最终这个案件还是找到了结果,只不过可惜的是,宋太宗并没有能够看到这个最终的结果,因为在他去世之后,他儿子宋真宗赵恒即位之后,才在天禧初年的岭南抓到了李顺。 至于是真是假,对于宋太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是不需要再了解无意义的真相的。 除了以上两个说法之外,陆游还提出了第三种说法,这种说法可信度更低,甚至还有诱导的意思在里面。 这个说法来自于蜀中当地百姓的口中,说李顺在成都攻破之后,逃到了荆州一带,并且在一座寺庙里面住了下来。 寺庙里面有一个和尚很会相面,一看李顺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于是便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看你天生异象,非凡夫俗子,日后当可为偏霸一方之主,只是时运不久,霸业只可维持百日,这里不是你要待的地方,快点走吧,如果你离开这里,兴许还能够活个十年八年。” 要说这和尚也真是神了,居然真的看出李顺有皇帝命,但却不算不出李顺已经当过皇帝,此刻前来就是来逃命来的。 在信息不发达的古代,想要了解其他地方的大事要闻,显然是非常不容易的,和尚或许并不知道李顺的真实身份,但是看他狼狈逃窜的样子和衣着打扮,约莫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再结合已经闹了好几年的李顺起义,他大概也能猜出这个人的身份就是李顺。 只是这话不能点的太透,若直接问,你是不是李顺,很有可能得到的后果就是,全寺上下的人都得被杀,因为他发现了李顺的身份,随时有可能向朝廷和官府汇报李顺的行踪,李顺有可能要杀他们灭口。 但问题是,和尚显然很聪明,他只是说李顺不是凡夫俗子,日后必然有能力成就大事,言外之意其实是想说,我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大神,您还是另谋高就吧。这么一说的好处有两个,一来,可以做一个让寺庙上下乃至包括他自己都可以躲过一劫;二来则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放了李顺一,马,不至于把祸端引到寺庙里面来。 毕竟这不是《水浒传》的套路,鲁达打死人,剃个头,就能到五台山文殊院去当一辈子和尚,哪怕是在五台山混不开,也能靠人推荐到东京大相国寺去种菜地。要知道,李顺犯的案子也不是鲁提辖那种失手打死屠户,从民事纠纷案件升级到刑事案件的过程,他犯的可是大案要案,不是光自己掉脑袋这么简单,连带着好多人要跟着一块掉脑袋,所以,和尚是肯定不想留下李顺的。 最后,陆游还提到第四种不同的观念,只不过这个观点和以上几个观点比起来,显得有点魔幻。 当年李顺在成都当皇帝的时候,有一个算命的道士就用拆字法给他测算过名字的含义。 所谓顺字,就是指李顺占据西川的时间最多只有一百八十多天,超过这个期限,这辈子再也当不了皇帝了。 这个说法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纯属的封建迷信,当皇帝这个职业又不是办会员得到的,哪来什么期限,而且正好是一百八十多天,而且还不能续费,这皇帝当的也太廉价了吧。 此外,北宋大科学家沈括写的《梦溪笔谈》中也提到了李顺最后的下落,说他最后是在广州被抓到的,而抓到他的是时任广州巡检使的陈文琏,而且陈文琏专门还留下了《李顺案款》以供参考,当然这本资料已经失传了。 本着从历史大面出发的角度去考虑,陆游的史料记载大多有传言的成分在里面,并不一定觉有权威性,所以本人还是跟侧重于正史官方的记录。 李顺在成都被攻克的时候,确实是下落不明了,但问题是,最后处决的地点却十分的可疑。 按照惯例来说,这种大案要犯,必然要押送到开封,必须先经过司法部门,如大理寺,御史台,刑部等部门层层鞫验之后,将审验结果呈报皇帝批复,最后再定罪开斩,这样才算是合法的流程。 可是当时抓住的李顺谋反案件的八名要犯却在押解到凤翔府的时候,被结果了性命,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更莫名其妙的是,被抓住的这八个人,还都在历史上留下了名字,分别是卫进,计词,吴文赏,李俊,李师中,吴利涉,彭荣,如果加上李顺的话,正好是八个人。 看似好像没有什么说不通的地方,实际上却有很多的疑点。 既然有李顺,为什么不把李顺也列进去,史料中记载的是李顺党羽八人在凤翔街市被杀,却没敢肯定地说李顺到底在不在其中。 再说,李顺这么重要的犯人,居然没有上报朝廷,就在凤翔提前杀了他,这显然是不太符合常规逻辑的,况且王继恩也不敢以身犯险干这种蠢事。 唯一能给出的解释就是,李顺可能已经死在成都城里面了,也有可能就是李顺真的如其他资料所言,并没有死,并且还顺利活了下来。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十) 至于李顺怎么活下去的,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真的没有死,宋朝朝廷抓到的所有党羽,没有一个是他。 李顺没了,但起义军大旗还得有人来扛,这个担子就落到了二把手张余的肩上。 张余率领麾下上万人,开始了有计划的进攻。他很清楚,现在蜀中各地都有宋军的兵力把守,想要再闹事,已经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进攻那些还没有被宋军注意到的地方。 随后,他率领这些人展开了向蜀地其他地区的抢劫计划。嘉州,戎州,泸州,渝州,涪州,忠州,万州,开州等地纷纷沦陷,蜀地新一轮的战火再度点燃。 张余是因为等不到李顺的援兵才开始进攻这些地方的,现在看来,指望李顺已经是不太现实了,想要努力活下去,只有靠自己。 在攻打开州的时候,时任开州监军的秦传序日夜不停前来督战,甚至于为了做到拒敌于城外,他还亲自参与扔石头,射箭等工作,可谓是尽心竭力。 可就算是如此卖力的守城,终究还是有一些胆小如鼠的官吏受不了张余这么多人马攻城的威胁,纷纷抱头鼠窜,各自逃命去了。 秦传序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挽留这些想要活命的人,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想活下去,这是人的本能。 既然有些人留不住,那就只能指望城中的士兵能够多出点力了。随后,秦传序亲自召开誓师动员大会,并发表守城演讲,告诉施斌自己要与开州共存亡。 “将士们,守卫开州是我秦传序的职责所在,但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因为这里是你们的家乡,有你们的乡亲父老,你们忍心看着城池被攻破之后,你们的亲人被逆贼蹂躏吗?既然守卫开州是我的职责,那我绝对要尽心竭力保卫这块土地,绝对不苟且偷生。” 士兵们听了秦监军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誓之后,心中也是涌上一股暖流,齐声响应秦传序的号召,要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与起义军抗争到底。 可是我们到知道,守城并不是关起大门,从里面往外面扔石头,抛砖头,射箭头可以打退敌人的,想要赢得胜利,就得先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在张余率军猛攻开州的这段时间,士兵们都付出了超乎常人的体力,义军来一波,就赶紧打退一波,再来再打,反正能够休息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睡不好也就算了,关键是吃的粮食也没有了,眼看着就要断粮了,秦传序变得开始紧张了起来,但随后他又开始镇定了下来。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军用的粮食没有了,那就买民间老百姓的用粮。 于是,秦传序抽空回到了自己在开州的家中,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什么值钱的瓷器,衣服,锦缎,统统拿到市场上去换一些能吃的食物回来。 要说这值钱的东西还真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拍上点用处,很快,秦传序便用这些家里的资产,换回来很多的酒和肉,他决定用这些东西,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守城的将士们。 在城头上,当这些食物被端上来的时候,守城的将士循着气味,终于打起了点精神,当酒和肉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这些士兵也顾不上在衣服上擦擦沾满灰尘和黄土的手,只是赶紧拿起来,先来了一顿狼吞虎咽。 秦传序看到士兵们这般吃相之后,心中大为欣慰,但眼见很多士兵吃着吃着就开始落下了眼泪,他却有点疑惑了。 这些将士们心里很清楚,光是置办这些酒肉要要花很多的钱,而城中的官吏大多数都去逃命了,唯独秦监军还在和他们一同苦苦支撑,想来这些食物必定都是秦监军自掏腰包买来的,一想到这里,这些人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秦传序眼见士兵落泪,当即鼓舞他们的士气,要他们吃饱饭,振作精神。将士们有感于秦传序如此仁义,纷纷含着泪坚定响应号召,誓死也要守卫开州。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希望的战斗,在城内的每个将士心里都很清楚,甚至连秦传序自己也明白,但他就是不肯放弃。 因为放弃,就代表着妥协。 张余的人马越来越多,攻城的势头是越来越猛,开州已经是到了快要被攻克的地步了,将士们依旧还是在拼死坚守心中的信念,能打退一个,就绝对不会妥协。 秦传序深知开州将会在几天只有被攻克,所以,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写下了人生最后一封汇报文件,将现在开州的情况汇报了进去,并且用蜡丸密封起来,然后交到了一个城中逃难百姓的手里,要他务必安全将这封文件带出去。 在托付之际,秦传序眼含热泪但又恳请有力地对这个百姓说了九个大字。 “臣尽死力战,誓不降贼!” 这就是骨气,也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不肯妥协,不肯放弃的精神,这种精神足以让每一个人感到震撼,甚至是钦佩。 当秦传序看着老百姓按照自己的嘱咐拿着书信逃出了开州的时候,他仿佛觉得心愿已了,再看看城头上几乎已经死绝的将士,心中仿佛已经有了一种释然。 他的使命完成了,是时候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随后,他找到了一处熊熊燃烧的火堆,义无反顾的跳入了火堆之中,任由大火如何灼烧和焚炼自己的躯体,他都不喊一声,直至最后被烧为灰烬··· 就此,开州城宣告失守,秦传序报国殒命。 张余的人马还没有打算停下继续进攻的脚步,相反,开州沦陷之后,他们很快便盯上了夔州。并且在夔州西津口摆下军阵,准备要付出比攻打开州更大的代价攻打夔州。 当时的战况十分的激烈,箭矢如急雨一般,倾泻到夔州城中。 坐镇夔州的是巡检使解守容,和秦传序一样,他也不想放弃夔州,所以只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拼死和张余的人马来回对射。 不过和秦传序不同的是,他比较幸运,起码等来了救援部队,前来增援的是峡江路都大巡检白继赟。 白继赟也是得到宋太宗的命令之后,星夜兼程赶赴夔州而来,几天之后,他终于如约赶到了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夔州。 解守容看到白继赟的到来之后,十分欣慰,赶紧商量接下来的对敌策略。 白继赟很快便给出了他方案,那就是玩暗修栈道,暗度陈仓。 先有解守容牵制张余的主力部队,然后他率领麾下的一千多精锐士兵出城绕道到起义军后方,来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与解守容形成夹攻之势。 起义军当时并不知道白继赟这个计划,只是一股脑猛攻夔州,全然不顾不觉自己的后方已经被白继赟偷袭。 等到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后军的阵脚已经乱了,而前军却还在苦苦支撑。 但这个支撑也没有挺了多久,很快,前军阵脚也被后军影响,变得慌乱起来。 解守容趁着敌人乱了阵脚这个机会,加紧步伐配合白继赟猛攻张余所部,杀的起义军大败。只能仓皇撤退。 此战不仅解除了夔州的危机,而且还斩杀了两万多起义军,算是给了张余一个不小的打击。 据史料记载,夔州之战中,光是因为慌乱而被杀的起义军尸体就已经是把河水全都堵住,不能流动,甚至于下游几十里的河水全都被染成了红色,不可谓不惨烈。 而此战缴获的物资也是不计其数,光是战船就缴获了上千艘,铠甲也有上万副。 淳化五年(公元994年甲午)六月初一早朝,白继赟的报捷文书送到了朝廷,同时也等到了秦传序送来的绝笔文件。 宋太宗一方面得知夔州保住的消息而感到高兴,一方面又被秦传序誓死不降的精神而感动,于是下令,要嘉奖白继赟,解守容和秦传序,以表彰他们在这次讨贼过程中的贡献。 当秦传序死讯传回到家乡江宁的时候,家中的亲人无不哀嚎痛哭,于是便为他置办葬礼,他的儿子秦奭沂为了能够找到父亲的尸体,亲自坐船沿着峡江路进入蜀中,要带着父亲的遗体返回家乡安葬。 可天有不测风云,秦奭沂在坐船途径夔州的时候,却遇上了大风浪,大浪直接掀翻了秦奭沂的大船,而他本人也不幸遇难。 回家的路,如此的艰难,但忠孝的心,却从未改变。 对于秦传序的死,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做了这样一番准确的评价。 “父死于忠,子死于孝”。 北宋皇帝素以孝道治天下,对于秦奭沂这样孝顺父亲而且不避生死的举动,大为赞赏。甚至于连宋太宗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久久都不能平息。 秦家两代,父忠子孝,当为世间楷模。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宋太宗下令,录用秦传序的二儿子秦煦入朝担任殿直。算是对秦传序父子二人一个小小的补偿。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十一) 被打的元气大伤的张余等人,只好率领残部继续洗劫其他的地区,比如说施州。 当时施州的指挥使黄希逊全权负责了这次围剿任务,他并没有给张余残部人马以可乘之机,一举将其赶出了施州。 所谓兵败如山倒,峡江西路行营的人马在广安军驻地也重创了起义军残部,身为起义军新任二把手的张罕随后在嘉陵江口遭到了峡江西路行营大军的围剿,损失了两万多人。 受挫的张罕只好带着人马来到合州地界,但紧接着又在西方溪被追上打了一顿,不仅战死不少,而且还被俘获了大量的降兵和物资。 随后起义军又改变策略,带领人马进攻陵州,结果却遭到了当地知州张旦的猛烈阻击,一直未能攻克陵州。 张旦,赵州人,是一个文武双全的能人。 起初起义军的人马围攻陵州的时候,城中的守备兵力连三百多人都凑不齐,形势十分的严峻。 更要命的是,城池也缺乏修缮,变得脆弱不堪,虽然不是危房级别的,但也和豆腐渣工程没有区别。 张旦身为知州,自然要管这些事情,为了能够打赢保卫陵州的战役,他只能狠狠心,对老百姓下手了。 他召集了大量的老百姓来修缮城池,并且还修筑了一道防御屏障,名叫鹿角砦。 人手不够,张旦就驱赶大量的老百姓进入鹿角砦充当临时的战斗力,虽然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也只能是用这个办法了。 要说这人的求生欲望还真是挺强的,这帮老百姓虽然不想当士兵去打仗,可是一到了这个环境里面,就算是再恐惧的人,也能够变成勇士。 活下去,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基于这种信念的支持,很快,起义军的人马被这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老百姓彻底打怕了,纷纷选择撤出陵州,以保全势力。 陵州之战,起义军损失超过五千多人,严重消耗了之前积累的战斗资源。被迫让他们改变策略,转而进攻眉州。 当时的眉州知州是李简,他虽然没有张旦那样文武双全的本事,但好在这个人特别能吃苦,不管起义军怎么猛攻眉州城,他都能扛下来。 最后起义军在眉州围困了几个月之后,依旧没有能够占到任何的便宜,只好选择撤退。 接二连三的失败,已经让这支失去主心骨的起义军部队产生了疲惫和绝望,偏偏朝廷又在这个时候发动舆论攻势,想要瓦解起义军的人心。 朝廷当时规定,对于帮助李顺造反的党羽,一律赦免,不会让他们受到牵连,也在间接层面宣告了此次起义运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但起义军似乎还不打算放弃,还要做垂死的挣扎,因为造反这条路,一旦是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这就好比爬梯子上房一样,上去容易,下来难。 所以,能抵抗到底的,绝对不投降朝廷,能在险中求富贵的,那就不回去种地。这不是执迷不悟,而是贪婪的人性。 既然起义军不肯投降,那就只能继续剿匪了,只不过朝廷打算要改变策略,以招抚为工作重点,能谈尽量谈,谈不妥再打不迟。 之前已经派了好几位官员来蜀中敢招安的工作,但问题这帮人实在是没有领会皇帝的意思,到了地方上之后,把招安改成了强制性的工作,搞得人心不满,一直没有搞定。 长此以往下去,这些官员的办事效率只会降低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信任度,不仅招抚工作做不成,还有可能激化矛盾。 考虑到面子问题,朝廷还是决定派一个威望和信誉度比较高的人去担任招安工作。 这里有个前提,必须是在蜀地干过的官员,而且在当地名声比较好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挑来挑去,宋太宗还真就找到了这么一个人。时任工部尚书的辛仲甫。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位于今山西吕梁市孝义市),北宋开国名臣。 宋太祖赵匡胤活着的时候,辛仲甫就担任过益州兵马都监,而且在当地给老百姓处理了不少的冤假错案,办了很多惠及民生的好事,深得当地百姓的信任。 辛仲甫也是能文能武的牛人,连宰相赵普都对他有很高的评价。自然这次招抚工作,宋太宗首先想到合适人选的就是他。 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却败在宋太宗的面前,辛仲甫年事已高,已经六十七岁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还饱受疾病的困扰。 宋太宗可管不了那么多,别说是一身疾病,就算是缺胳膊少腿,也得给我完成这个任务。 辛仲甫当时病的确实是很厉害,已经严重到连走路都成了问题,但宋太宗可不想太过于怜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臣,而是直接下令告诉他,要他带着病,去蜀地上任。 一个快要到古稀之年的老人,你要他带病坐车去那么远的地方上任工作,这实在是有点不近人情,况且古代的交通也并不是十分的发达,坐个火车,飞机就可以过去,要知道即便是坐马车去上任,这一路的颠簸可是连正常人都受不了的。 要说这辛仲甫的病来的也真是时候,命令下达没有几天,他的病情就加重了,原先还能搀扶着下床走路,现在干脆直接卧病不起了。这下可是着实给了宋太宗一个不小的打击。 眼看辛仲甫都已经这样了,宋太宗只好是放弃对辛仲甫,转而寻找其他的人来接替。 时任参知政事的苏易简当时给宋太宗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当时担任枢密直学士的张咏。 张咏,字复之,濮州鄄(juàn)城人(位于今山东菏泽市鄄城县),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北宋名臣。 张咏从小家里就比较穷,穷人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对他来说,领悟的实在是有点太晚,和很多人小时候一样,张咏有一颗侠义的心肠,对人慷慨不说,而且还特别够义气,属于是典型的社会少年。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张咏的人生阅历也开始丰富起来,此刻的他才明白过来,读书对于自己前途的重要性,随后便开始了发奋求学的进取之路,直到后来在太平兴国五年考中了进士,这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考上进士,只能说是自己的命运得到了改变,却不代表人生也会发生变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张咏所担任的职务,不是这个县的县令就是那个县的县令,好点的时候,还当过通判和秘书丞,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大的起色。 如果说这是上天对一个人的考验的话,那这个考验似乎是有点太久了,久到朝廷都已经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淳化元年,已经不惑之年的张咏迎来了人生的转机,朝廷提拔他担任了湖北转运使职务。 这是个从四品的官,职务主要是搞运输,一般和军需挂钩。当然他的权力可不仅仅局限于此,对地方官的考核审查,治安环境管理,冤假错案的审判,甚至于地方上的人才考核,它统统都能管,名义上是运输队大队长,实际却管的很宽。虽然比不上唐朝时期权力通天的节度使,但其本质上也差不了太多。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北宋还有一种比转运使稍微要低一级别的职务,叫都转运使。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北宋初年的转运使大多都是皇帝直接任命,然后到地方空降的,办完事以后直接就撤了,任命的标准很可能不一定局限在官员的品衔上,而都转运使的标准却很明确,一般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城官员才有资格担任,其管理权限相对于转运使来说,可能要小很多。 张咏能混到这个职务,也着实不容易,虽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好在是个美差。 四年之后,张咏因为业绩干的还不错,被胜任为了枢密直学士。可以说让自己的人生实现了质的飞跃。 这个职务,主要是负责在皇帝身边走动,担任皇帝的顾问,对皇帝很多命令的安排,可以最先知道,而且对于很多军政文书的第一手情报,他们也有知情权。 混到这个地步,张咏这辈子算是混出头了。 可张咏的人生辉煌的时刻似乎还没有就此完结,恰恰相反,此刻才刚刚开始。 苏易简之所以推荐张咏,是因为他最了解这个人,因为张咏是他的下属。 在工部工作的时候,苏易简是工部部长,而张咏则是工部下属四部之一的虞部中,担任郎中职务。 三省六部中的工部下辖有四个部门,第一个就叫工部,负责的是皇家宫殿,园林,陵寝等等的工程建设;第二个部门叫屯田,负责的是土地的规划,农具的推广与改进等工作;第三个部门是工匠部,负责的是皇家宫殿,园林,陵寝中的图案,花纹等的雕刻工作,此外还负责刻印朝廷印章,篆刻石碑,神道等等;第四个就是虞部,虞部比较特殊,管理的是山林,相当于朝廷管林业的官员,其职能主要是搜罗朝廷建造宫殿所需的良木,石材,以及矿产,同时对于乱砍乱伐,私挖滥采等违法行为,虞部也有专门的法律处罚规定。 苏易简提拔张咏,要么是出于私心偏护,要么就是张咏能力出众,得到了苏易简的认可和肯定,所以才开口给他谋求这个招安的职务。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十二) 得到了苏易简这个同科进士的推荐,张咏很快便被宋太宗任命为益州知州,并且还给了很大的权力。 宋太宗的这个安排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除了用来提供办事效率之外,还有压制其他官员的目的。 因为当时的王继恩因为担任剑南西川招安使的时候,功劳实在是太大,宋太宗又不得不给他封更高的官职,以此来激励王继恩能够立更多的功劳回来。所以又给他加封了宣政使和顺州防御使的职务。 这里要注意的是,这个宣政使的职务是宋太宗单独为了表彰王继恩的功劳设立的职务,其职能要比事儿少官高的宣徽使的权力要略小。 宋太宗出台这个规定之前,很多大臣就提议过让王继恩担任宣徽使职务,他们觉得,只有这个职务才足以匹配现在王继恩的功劳。 于是,中书省的官员便集体上奏,请求宋太宗加封王继恩为宣徽使,以此来表彰和犒劳王继恩的功劳。 但他们却并不了解宋太宗的性格和考虑,对于权力这么大的职务,如果要是交给宦官来担任,岂不是以后会坏事? 宋太宗的答复很简单,自己不想让宦官干预政事,尤其是很多关乎重要军事机密的机构,更是不能让宦官染指,况且太祖活着的时候,也并没有开这个让宦官当宣徽使的先例,自己这么要是这么干了,岂不是坏了规矩? 的确,自唐中后期以来,宦官为什么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权力太大,几乎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所有军政大权,若自己也把大权交给宦官,岂不是又会重蹈唐朝灭亡的覆辙?所以,宋太宗并不想这么做。 可是这帮中书省的官员也实在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是不断上奏,说只有这个官职才能够匹配如今王继恩的功劳,希望皇帝能够赏赐王继恩这个职务。 宋太宗眼见这帮大臣这么不依不饶,心中便有了些许疑问,难不成这帮人得到了王继恩什么好处,居然这么卖命替他说话。 出于对权力制衡的考虑,宋太宗毅然决然否决了所有大臣的建议,并且还把他们叫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要当也只能当宣政使,想当宣徽使,门儿也没有!”这就是宋太宗给出的最后答案。 对于唐朝宦官干政的教训,宋太宗时刻铭记在心,哪怕王继恩当年对拥立自己有功,自己也绝对不能让宦官群体得到便利,因为这样就破坏了朝臣制衡的天平。 除了对于宦官的防范之外,宋太宗显然对朝中的很多大臣也有很重的提防心理。 在王小波、李顺刚闹起义的那段时间里面,朝廷中主张招抚的呼声特别的高,当时身为参知政事的赵昌言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只不过和其他朝中大臣的意见不同,赵昌言并不主张招抚,而是请求朝廷派兵前去镇压,因为他觉得,招抚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如果招安这个办法有用的话,干嘛还要派那么多的士兵去镇压,显然这帮大臣是没考虑到点子上。 结果赵昌言这番言论一经推出之后,朝中吵得更凶了,很多大臣都觉得赵昌言这是穷兵黩武,不考虑民生,甚至很多人还趁着这个机会,翻出旧账来,指责赵昌言的以往过失。 是剿,是抚,宋太宗一时半会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只能是暂时搁置,先看看情况的发展再说。 后来王小波死了,李顺当了皇帝,事态不断恶化,朝廷只能派王继恩前去镇压。 到了蜀地之后的王继恩虽然也干了一些实事,但到了成都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王宦官,可能平时是逍遥惯了,到了成都之后,天天开宴会,设酒局,把在案牍上处理公务的时间,全都用到酒桌上去请客吃饭。 除此之外,王继恩还规定,只要是每次自己出兵和凯旋回来的时候,都必须要有专门的仪仗队来奏乐,规模不一定要大,但是排场一定得有。 平时不打仗的时候,娱乐娱乐也就算了,可王继恩居然突发奇想,把娱乐活动带到了战场之上,每次随行出兵的过程中,必定要让手下的骑兵带上棋盘和骰子,在指挥杀敌的同时,偶尔也可以娱乐一下身心,放松一下精神。简直是把打仗当成了出差和旅游。 娱乐同时,王继恩还不忘发挥强盗的本色,纵容手下的将士,抢劫百姓的子女,搜刮百姓的钱帛,真真正正把混蛋这个词儿发挥到了极致。 而事实证明,混蛋是没有底线的,没有最混蛋,只有更混蛋! 时间一长,宋太宗也有点着急了,于是便屡次派人前去催促,希望王继恩能够赶紧出兵剿匪,别再静观其变了。 宋太宗的态度很明显,他实在是不想再打下去了,毕竟在蜀地多待一天,朝廷就得多出一天的费用,待的时间越长,消耗越大。 当然,宋太宗担心的还不光是钱的问题,他最怕的事情就是王继恩在蜀地镇压起义以后,自己在蜀地当土皇帝。 我想这个想法,宋太宗绝对是有考虑过的,毕竟他这个皇帝位子得来的实在是不容易,虽然得到了,但合法性有待商榷,而且他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和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 因为他自己既然能够为了当皇帝而对哥哥下手,那么自然也会有人效仿他干这种事情,这是宋太宗最不想看到的。 其实催促王继恩,说白了,还是上下级信任度不够。 正巧当时赵昌言去太庙参加拜谒活动,留在了中书省里面,于是宋太宗便想起了当初这个在朝堂上和其他朝臣对着吵的主战派人物,随后便将他秘密叫到滋德殿前来聊天。 对王继恩的失望,变成了对赵昌言的期望,宋太宗此刻最想听一听这位吵着嚷着要出兵西川的参知政事,脑子里到底有什么好的计划。 赵昌言见皇帝这么给自己面子,撸胳膊挽袖子就在大殿里面给宋太宗了比划起来,听的宋太宗是连连点头,脸上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宋太宗心中暗想,看来这赵昌言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脑子里还真是有点东西,要是派他去西川,和王继恩平起平坐,想必也能够节制和监视王继恩的一举一动。 基于对赵昌言的信任和期待,宋太宗加封其为川峡两路都部署,负责讨贼工作的部署安排,同时权力和王继恩一样大,蜀中的宋军同时受两个人一起节制。 赵昌言本来只是嘴上说说自己的想法,提提自己的意见,却没想到宋太宗真的要派他去,这下算是把误会闹大了。 赵昌言不想去,于是便极力推辞,说自己不是带兵的这块料,去了干不好的话,对不起朝廷,干得好对不起同僚(王继恩),这口黑锅谁想背谁背去,反正我背不起。 计划是你给出的,想不去,门儿都没有。宋太宗当即否决了赵昌言的借口,并且告诉他,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面对皇帝这位大领导如此的信任,赵昌言只能是苦笑,没想到事情居然适得其反。 没有办法,皇帝都发话了,不去是抗旨不遵,摸摸自己项上的脑袋也不够皇帝砍的,还是硬着头皮去吧。 赵昌言就这么出发了,临走之前,宋太宗还赏赐了很多东西,另外还有一些手札,里面写的都是讨贼的计划表,算是把任务安排了给他。 前脚刚走没几天,宋太宗就在北苑和宰相一块聊天,聊到了赵昌言,宋太宗倒是对他赞不绝口,可偏偏有人却觉得皇帝这是大材小用。 有的官员告诉宋太宗,李顺不过就是蜀地的一个小小的黑恶势力,犯不上派赵昌言去,王继恩完全就能解决。 再者,皇帝陛下担心王继恩造反,难道就不担心权力同样通天的赵昌言也有野心,要是他和王继恩平叛了叛乱之后,两个人一商量,不回来了,直接接过李顺的接力棒,他们自己在蜀地当土皇帝,那到时候耗费的兵力和钱,可就多了去了。 这就是属于脱裤子放屁,多浪费手续。事儿不一定能办成,但是钱肯定是不少花。 此话一出,宋太宗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光是防王继恩了,却忘了防赵昌言,得亏提醒的及时。 可自己都已经把赵昌言打发出去了,而且还是自己亲自给他封的官职,践的行,人都说皇帝的话是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再朝令夕改呢?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这个大臣当然也考虑到皇帝面子的问题,随后便给出了让宋太宗满意的答案。 “陛下既然已经发出诏令,则不用收回,只需要让赵昌言的大军在凤翔府驻扎,以此来声援蜀地王继恩的部队,一来凤翔离蜀地尚远,交通不便,防止他们勾结联系,二来也保全了陛下的颜面。” 要说这位大臣也真是会办事,这种替皇帝找台阶下的事儿都想得这么周全,那要是不受重用,真是天理不容。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十三) 多疑的宋太宗此刻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生怕自己的决策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只能听从别人的意见,尽量避免让自己的损失小一些。 随后,他派内侍押班卫绍钦出发追赶赵昌言,并与中途负责指挥和节度赵昌言的人马停驻凤翔。 要说这赵昌言走的也是真快,等卫绍钦追上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凤州,卫绍钦赶紧拦下了赵昌言,让他就在凤翔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听后调遣。 赵昌言有些纳闷,不是说好的要去蜀地吗?怎么又让停在凤翔了,难道是蜀中的情况开始好转?不需要自己再去了? 他想了很多种疑问,都猜不透宋太宗的意思,却唯独没有想到宋太宗对他的不信任。 不去就不去了,反正这是皇帝的命令,在凤翔待着,就当是度假旅游了。 赵昌言是去不了,但是张咏却还得去。 刚到益州的张咏,也是人生地不熟,不太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税赋定价,为了能够深入了解当地的情况,张咏展开了走访调查工作。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把张咏吓了一跳。 对于张咏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益州的守备兵力如何,他做了深入的调查,发现城中只有三万多人的守备兵力,而且基本上都存在僧多粥少的情况。 人数倒是也不少,就是吃饭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 张咏觉得很奇怪,朝廷往蜀中派了那么多转运使过来,居然还有人吃不上饭,难道是有人贪污了?随即,张咏便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他开始实地走访,调查当地百姓吃饭的问题,结果发现,仓库里面的粮食多的实在是吃不完,根本就不是吃不上饭这么简单。 问题的关键在于盐价太高! 益州的市场盐价已经远远高出其他地方很多,老百姓不是吃不上饭,而是买不起盐。 找到问题,这就好办了,随后张咏便想到了一个能够解决士兵吃饭和百姓卖盐的关键办法。 那就是先把盐价控制下来,然后让老百姓拿着粮食来换盐,这样既可以解决士兵吃饭的问题,也可以解决百姓吃盐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老百姓听说能够拿米换盐,个个端着米盆,面盆前来找张咏兑换,在实行了几个月之后,张咏已经换到了上等的好米数十万斛,足够解决益州守军的吃放问题了。 蜀地的老百姓算是盼来了青天大老爷了,个个欢欣鼓舞,歌颂张咏。 但有人捧,自然就有人踩。蜀地这个地方,目前能够说了算的人物,只有王继恩。和这位朝廷老资历比起来,张咏就算是干的再好,王继恩也会拿出来挑刺。 其实也不难理解,好人都让你做了,那我岂不就是恶人了? 王继恩觉得,既然你张咏这么能干,那就先把军饷和饲料问题给我解决一下。随后,他便向张咏索要军饷和饲料。 既然领导给提出问题了,那就得解决,张咏随后便给出了王继恩答案。 他送了一大批钱过去,告诉王继恩,这就是军饷。 王继恩看到张咏送来的钱,心中当然是很得意的,但问题是光送钱不行啊,人能够拿着钱花,可是马不能啊。 随后王继恩便继续刁难张咏,便愤怒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难道你是指望让我的战马吃这些钱吗?” 张咏听了这话之后,早料到王继恩会来这套,随后,他便一五一十把情况给王继恩汇报了一番。 “战火四起,草场都被战火焚荡,那还能那么容易找到草料,即便是有,也是从老百姓家里找来的,可如今王公闭门不出不说,还天天大摆宴会,也不想着出去讨贼,这草料怎么就能够凑齐了?倒不如王公开门迎敌,这草料自然就有了。” 这番话说的王继恩是哑口无言,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不找草料,我的战马就没法出城剿匪,可长草的地方都在起义军的手里,你不出战,怎么给你供给草料,这显然更像是一道辩证题,双方各有各的道理,却都说不服对方。 王继恩恨得张咏牙根痒痒,想给他找个小鞋穿,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咏把这个问题直接汇报给了朝廷,吓得王继恩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嚣张跋扈的王继恩算是碰到了一个难缠的死对头,总是给自己制造麻烦不说,自己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由于张咏举报及时,宋太宗又派卫绍钦前来督促王继恩速战速决。王继恩眼见没有办法再继续拖下去了,只好出兵,剿平了蜀州的起义军,收复了蜀州。 王继恩的办事态度绝对是属驴的,推推走走,不推不走,能不动就不动,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作风问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是不折腾一下地方,那还真是显不出自己的恶人本色。 蜀州之战结束之后,王继恩抓回来了一大批起义军头脑人物,前后一共三十多人,便询问张咏该怎么处理。 张咏给出的答案让王继恩有点不能够接受。 把人全放了! 王继恩实在是不能够理解,自己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抓回来,您可倒好,一句话直接让我放了,这是玩我呢? 王继恩不想放,但张咏却坚持要让王继恩放人,并且告诉王继恩这是宋太宗的意思,自己来蜀地就是为了办招抚工作的,可不是来看着他砍人头领功劳的。 连皇帝都搬出来了,王继恩也不想再继续杠下去了,只能是放人。 面对眼前的这位同僚,王继恩此刻内心充满了未知和恐惧,这个张咏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居然让自己束手无策。 后来王继恩应该是想通了,皇帝既然派这种刺头来和自己一块搭伙,那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搞不好,就是派来找自己麻烦的。 对于这个设想,王继恩感到有点后怕,于是,自此之后,便开始收敛起来,再不敢在张咏的面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尽量和他保持和睦相处的局面。 王继恩倒是自己老实了,可他的手下却还依旧不老实。仗着王继恩撑腰,在张咏到来之后,居然还敢明着抢老百姓的东西,简直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 老百姓深知王继恩不敢惹张咏,于是便哭着找张咏说理,希望能够给他们做主,惩戒这些不法的士兵。 张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要是插手治王继恩的兵,那就是在打王继恩的脸,况且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利能够去管,别到时候光是给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回头再得罪了王继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百姓的事儿,再小那也是大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于不法的士兵,当然要惩处,只是,这个处理办法,自己不能插手,只能交给百姓自己处理。 对于前来上门告状的老百姓,张咏偷悄悄给他们说了这样一番话。 “如果再碰到有王公的士兵劫掠你们的财产,那你们就把他抓起来,然后扔到井里面淹死,这样,以后就再没有人敢去招惹你们了,你们以后也不要再因为这个事儿来找我了,记住我说的去办,肯定不会再受到骚扰。” 要说这张咏也真是个办事滴水不漏的人才,一来可以让百姓泄愤,二来还让王继恩抓不到自己的把柄,两头问题都能解决,实在是滑头的很。 百姓听后,随即回去招办,凡是再来抢自己东西的,立马一拥而上,抓起来就往井里扔,搞得这帮官吏和士兵再也不敢去干这种事情,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手下的人敢这么肆无忌惮抢劫,那肯定是王继恩授意才敢这么做得,如今被张咏这么一折腾,外快是赚不上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王继恩恨张咏坏自己好事,但是又找不到什么把柄治他,只能忍着一口恶气。 把这么个大人物治理的服服帖帖,张咏实在是不简单,苏易简的眼光也着实是高明。 可光能制服王继恩还不能算完,他手下的士兵着实是难管的很,要是让王继恩再继续带领,恐怕日后还会再惹出更多的麻烦,尤其是平叛返回的途中,生出变故可就不妙了,倒不如先秘密上奏朝廷,让皇帝派一些心腹大臣前来分割王继恩手下的人马,弱化彼此之间的联系,使他们无法形成气候,这样可以有效避免一场不必要的兵变发生。 奏表送回去之后,宋太宗充分听取了张咏的建议,分析了蜀地现在的宋军情况,在挑选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委派枢密直学士张鉴和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一同前去,分别领导王继恩的军队。 要说张咏是个聪明人,他猜透了宋太宗对于一人专权的担心,于是便顺着皇帝的意思,提出了这封密奏。 还别说,这封密奏还这就抓住了宋太宗的疑心,让他确信,蜀地的宋军很不老实,需要再派人去分解兵力,分权领导,一则不至于产生兵变,二来还能够防微杜渐,一人专权搞割据。 北宋—王小波、李顺传(十四) 在走之前,宋太宗还是和送赵昌言一样,秘密把他俩叫来,意味深长地嘱咐他们俩,告诉他们俩讨贼的方略。 张鉴觉得,要是把分割军队权力这种目的表露的太过于明显,可能会引起士兵们的怀疑和警觉,倒不如告诉他们这次出征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士卒,这样既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也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宋太宗听从了张鉴的建议,便答应他和冯守规以安抚的名义进入蜀中,然后见机行事。 蜀中的情况虽然进入收尾阶段,但是依旧不容客观,李顺麾下的杨琼开始骚扰邛州,甚至于就连眉州这段时间也还是被起义军骚扰的不能够正常生活。 身为崇义使的宿翰随后便再度组织兵力,继续着剿匪的工作。 宿翰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不仅在眉州重创了起义军残余势力,而且还顺势带着人马前来增援嘉州城。 张余的残部眼看大势已经不可逆转,只好做了一个不得已的决定。 杀掉张余,拿着他的人头去邀功。 这个套路已经是不稀罕了,历朝历代的起义军在最终走投无路的时候,士兵们大都会选择这个办法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好点的,还有可能混到点功名。 王继恩眼见张余的人头被送来,心中当然十分高兴,但同时也有点忧虑。 他高兴的是,这个功劳最终还是让自己拿到手了,忧虑的则是反贼已经被平定,接下来就不能再继续在蜀地逍遥过日子了。 王继恩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没过了多久,朝廷就下令让他回朝复命,至于西川的招抚工作,朝廷则交代给了已经升任峰州团练使的上官正和右谏议大夫雷有终来担任,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分割了王继恩的大权。 他算是看出来了,朝廷原来早就想这么安排了,只是顾及自己的面子,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下手,想来也正是有点愧对朝廷。 既然不能继续逍遥了,那就尽早抽身收手吧。 就这样,王继恩带着遗憾,带着不甘,离开了成都,离开了蜀地。 有人走,肯定就有人来,随后,朝廷又给蜀地派了一个人来负责招抚工作。 这个人名叫石普,时任西京作坊使和钦州刺史。 石普原先是王继恩麾下的西川行营先锋大将,和猛人马知节,韩守英都是当时王继恩麾下的名将,作战积极勇敢,从来不拖泥带水。 这次任命石普为西川巡检,按道理来说,只是一件好事,毕竟升官对于谁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石普当时可并不这么想,相反,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自己的上司都被调回去了,看情况像是要回去接受调查审问,自己又是王继恩的手下,麾下的士兵在蜀地干了这么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要是能够得到宽大处理,那真是阿弥陀佛,烧了高香了,那还敢指望升官这种好事。 石普觉得,朝廷很有可能是让自己把事办完,再收拾自己,也就是俗话说的卸磨杀驴。 可当宋太宗点名要见他的时候,石普所有的疑虑全都打消了。 因为宋太宗见他就是要赦免他在蜀中的罪行。 石普有点发懵,但还是清楚意识到宋太宗的意思,这叫以观后效,看你表现。 石普随后诚惶诚恐感谢宋太宗的不罚之恩,宋太宗也十分器重石普这样的人才,毕竟是有功之臣,该宽大处理还是要宽大处理的。 要不然杀了石普,到时候朝廷因为这事打起口水仗来,那挨骂和背锅的还是自己。 宋太宗不仅要赏石普,还要重赏!随后便又加封他为西川都提举捉贼使,要他荡平蜀中残存的所有起义军势力。 石普眼见宋太宗如此器重自己,心中倍感欣慰,发誓一定要荡平蜀中残余。 此次事件,着实让石普受了惊吓,他刚打算回蜀地去静养两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李顺的残余党羽王鸬鹚在邛州以南一带继续搞事,并且为了继承李顺闹事的衣钵,他还自封自己为邛南王,打算要拉开架势,继续把造反搞得再热闹一些。 石普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有点气愤的,心中暗想,这帮混蛋,真是一点都不想让自己消停一下,看自己怎么收拾他们。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石普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过于冲动,为什么解决问题一定要靠拳头呢?难道靠嘴不行吗? 随后,石普冷静分析了蜀地频繁爆发起义的原因,在分析了众多设想之后,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赋税! 之所以蜀中王小波和李顺的起义一直剿了又有,灭了还得剿,就是因为百姓的负担太重,无法维持生计,所以老百姓只好选择当匪,如此一来,循环往复,蜀地永无宁日。 于是乎,石普对手下的人交待道。 “老百姓当贼,并非是本心,皆因赋税繁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如果要是减免蜀地赋税,鼓励百姓恢复农耕生产,则蜀地的起义军自然不攻自破。” 众人听后,都觉得石普分析的很有道理,连连点头称赞。 那既然没有人反对,干脆就直接张榜公告给老百姓,让他们各回各家,各自休养生息。 当这条榜文发布出来的时候,果然如石普所设想的一样,蜀地的百姓纷纷感恩朝廷的仁慈和体贴,纷纷放下造反的矛戈,重新拿起锄头,回到了乡里,村里,继续着自己的耕作生活。 王鸬鹚的起义,就这样,被石普兵不血刃瓦解了,简单到不费吹灰之力。 石普这边的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但张咏这边的问题还没有着落。 本来蜀地的起义军都已经镇压的差不多了,事情也该到了圆满解决的地步了,可偏偏他们自己内部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西川的戍兵因为不满领导被更换,于是便爆发了哗变,而带头闹事的是一个叫刘旴的小兵。闹事的范围一度波及到蜀州和汉州等地,严重威胁到蜀地来之不易的和平。 有人闹事,办他,还废什么话。这是当时益州钤辖马知节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刘旴闹事的第一时间,他便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率领三百多人收拾刘旴的闹事队伍。 可是上官正却觉得马知节做事实在是欠考虑,这种莽夫性格,迟早得惹出更大的乱子来。于是便打算叫他来成都,先好好坐下来商量商量,然后再从长计议。 马知节起初不想来成都和上官正浪费口舌,但看在同僚面子上,他还是去了,并且也冷静下来听上官正的建议。 上官正的意思是打算以招抚为主,打为辅,争取做通刘旴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回头是岸。 马知节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静静听完了上官正的建议,随后,他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吧,既然已经出事了,那就不能拖着,多拖一天,就得多一天的耗费,倒不如趁着现在刘旴还没有闹大,还能够收拾得了,要是照你的意思去办,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上官正被怼的无话可说,马知节也不想多和他废话,立马起身就走,带着部队继续去追击刘旴的人马。 上官正在思虑了良久之后,发现马知节说的确实是有道理,于是便也带着人马前去追随马知节的脚步,准备一举荡平刘旴。 等他赶到的时候,马知节正在和刘旴所部激战,上官正命人增援马知节所部人马,二人联手,一举镇压了刘旴的反叛。 刘旴从起兵闹事,到被镇压,前前后后也就只有十天,不得不说,朝廷对蜀地现在的管理态度,也代表了朝廷的态度。 起初上官正本不打算出兵帮助马知节,还是张咏用激将法骗他出战协助马知节,随后便才有了后来速战速决的成果。 至此,蜀地的叛乱到这里,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虽然有遗憾,但好在现在已经恢复平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对于此次王小波、李顺的起义,宋太宗觉得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建国才多少年,就爆发了如此规模巨大,却影响极其恶劣的起义,这不是自己的失职,是什么? 所以,按照老一辈皇帝的传统,在这个反思总结的关键时刻,作为皇帝,往往要站出来就自己个人的问题做反思性的总结。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罪己诏。 草拟罪己诏不是个小事,一般文官还真干不了,把皇帝的罪行放大的太过于夸张,这会有损皇帝的形象,但写的太好,反思效果肯定一般,甚至还有拍马屁的嫌疑在里面。 怎么写都没法下笔,因此,多数中书门下的官员都不敢揽这档子事,想要写的天衣无缝,令皇帝满意,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办到的事情。 既然没人敢写,那就只能指派人来写了,时任翰林学士的钱若水接受了这次书写罪己诏的任务。 钱若水是个能人,文思敏捷不说,而且懂得还多,因此,宋太宗交代下去任务之后,钱若水随后便给出了满意的答卷。 以下是罪己诏的原文: “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筦榷之吏,惟用刻削为功,挠我蒸民,起为狂寇。念兹失德,是务责躬。改而更张,永鉴前弊,而今而后,庶或警予!” 这是宋太宗自己的反思态度,但却不一定能够让百姓信服,但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自己不做的话,那百姓就更不相信宋太宗这个皇帝的为人了,所以,写与不写,后果可能都一样,但写了,终究还是要比不写强。 态度决定结果,但并不一定代表这个结果就是一个好的结果。 北宋—王均传(一) 自打宋太宗下罪己诏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面,蜀地并没有再出现李顺的残余党羽闹事,总体说来,还算是比较太平。 当然,太平只是人们脸上的假象,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地不太平。 其实也可以理解,折腾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缓就能缓过来,况且,介于之前北宋政府的一些办事态度,多少让老百姓有点寒心,想要重新获取百姓的信任,这是一个任重而且道远的工作。 相比于安抚百姓的工作,安抚当地守备兵力的工作难度更大。 王继恩被调回朝廷之后,他手底下这帮出门在外打仗的兵油子们就表现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屡教不改不说,甚至还敢顶撞自己的上司,简直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在李顺被平定之前,在蜀中担任益州钤辖的是猛人马知节,但是在咸平元年(公元998年戊戌),马知节被改任为登州刺史和秦州知州,调离了蜀地,接替他的人便换成了天雄军钤辖符昭寿。 符昭寿,字如期,陈州宛丘人,他爹是伺候了五个朝代的元老人物符彦卿(分别是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而他爷爷符存审更厉害,是唐朝末年河东节度使李克用麾下养子,也是民间传说中李克用十三太保中的九太保,曾经为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立下过汗马功劳,是五代第二个朝代后唐的开国功臣。 如此丰富的家族履历,自然也就给符昭寿以后的发展提供了有利的保障,所以在北宋建立之后,符昭寿能够混的风生水起,实在是应该感谢他的爷爷和父亲给他争取来的光荣。 之前我也说过,钤辖这个武将职务在北宋初期,还是比较值钱的,就是争取这个职务实在是太难,除非是在战场上立过出生入死功劳的人,还有希望能够得到,条件不符合的,想也别想。 要说符昭寿的工作履历和马知节这种出生入死的猛人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 虽说两个人起初在朝廷当供奉官,都是靠着祖辈父辈的功劳和积攒的人气,口碑得到的,但是后面的发展轨迹,完完全全就是看个人能力了。 马知节最早是干监军的,尤其是在博州任职期间,他组织士兵积极修缮城防,让前来攻城的辽军知难而退,也因为马知节未雨绸缪的想法,让很多人对他刮目相看。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马知节对于治理军队,整饬军纪,很有一套,手下的士兵往往都比较怕他,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是马知节带的兵,那基本上很少打败仗。 可符昭寿就一样了,为了将两个人做对比,我专门翻看了一下《宋史》中关于符昭寿早起履历的记载,发现从他当供奉官开始一直到担任益州钤辖这段时间里面,担任过西京作坊使,六宅副使,尚食使,兰州刺史,光州刺史,洪州知州等职务。 西京作坊使基本上就是个武将里面最闲的职务,品衔不高,也没有什么实际的职能。 六宅使这个职务就更闲了,基本上就是给皇帝的儿子们看家护院,投递文件,虽然比看门老大爷要气派许多,但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别提他当时当的还是个副的。 尚食使这个职务就是负责在管理御膳房的一个职务,其性质相当于现在的后厨经理,平常除了置办菜蔬和食材之外,还要对饭菜的质量进行把关,毕竟是给皇帝吃的,要是炒的不好,皇帝就得炒了自己。再者说,给皇帝炒菜做饭,质量关得把好,万一要是让皇帝吃了不高兴或者是食物中毒,到时候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一般在做好之后,自己要先品尝,确定没有口感上的问题之后,再端去给皇帝吃。 这几个职务实在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起码和马知节的经历比起来,多少是有点拿不出手。 唯一能够拿出手的可能就是当的那几个刺史和知州了,可是在《宋史》里面,也没有过多记载他在当地干过什么政绩,估摸着应该就是去混了几年俸禄。 或许是之前干的工作很受领导赏识,所以才混到了一个凤州团练使和益州钤辖的职务。 事实证明,同样的出身,却有不一样的人生。 马知节当益州钤辖,这是凭实力得来的,而且当得是尽职尽责,可符昭寿就不一样了,对于干实事,他实在是不擅长,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混。 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人们,干得好,不如混得好。可是混着混着,他就把自己混成了混蛋。 刚到益州的时候,身为武将长官的符昭寿,每天干的工作不是跑操训练,更不是拿着小木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而是整天想着和当地的富家子弟到馆子里面搓一顿,以便联络一下感情。 如果说他这是深入了解群众百姓,联络群众感情,这绝对是胡扯,他这么做,无非不过还是想要拉拢一下地方上有钱有势的人,好以后多照应一些。 虽然他算不上是什么贪官,但这种官场上的做派,他可是学到了精髓,并且还把他尽可能发挥到极致。 马知节干钤辖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得让士兵们搞拉练,不训练够多少个时辰,不准吃饭,符昭寿来了之后可倒好,别说训练了,士兵们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 有什么事情或者是命令要传达,符昭寿都是委派自己的下人去做,真正做到了能用手解决的绝对不用腿,能用嘴解决的绝对不上手。 能懒到这种地步,符昭寿的混世绝学算是学到家了。但这都还只是皮毛,他的混世绝学还有更高的修为。 虽然他不想做一个贪官,但是对于钱,他也有有着莫大的兴趣。只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钱,符昭寿在工作之余,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第二爱好。 做衣服。 身为一个身世显赫的富三代官员,形象问题很重要,穿什么衣服,怎么搭配,这很关键,穿的不好,走出去丢的是自己的人,穿的体面,才能给自己长脸。 他找来了一大批纺织女工,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小型作坊,“努力”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来创造时尚。 他不仅亲自参与设计制作,而且还将自己的衣服作为产品进行推销,进行额外的创收。 蜀中的锦绣虽然出名,但是制作起来也比较复杂,况且要是大批量生产,材料势必稀缺。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符昭寿可是没少动歪脑筋,他利用手中的特权,派人到民间去收购蜀锦,收购的价格一般都比较感人,成本回不来不说,甚至还有时间限制,要是到期交不了货,拿自己还得倒贴。 起初去收购的时候,还算是比较文明,只是偶尔搞一搞拖欠,后来干脆直接就赊账,拖着不给,再到后来,甚至连赊账都省了,直接就是派兵去抢。 能把厚脸皮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也真是难为了他。 除了低价收购之外,符昭寿甚至还为了囤积粮食,把没有成熟的稻米直接打回来,藏到仓廪里面,仓廪装不下了,就藏到寺庙里面,留着给自己享用。 这么多青黄不接的粮食放到仓库里面,吃又吃不掉,留着也只能是浪费。 结果,时间一长,仓库里面这些存放的粮食全都烂掉了,就算是拿出来喂马,马都不吃。 这么多粮食烂掉,符昭寿也很心疼,但是毕竟是自己亏了,自己总要想点办法,从心理上找找平衡。 由于这些粮食大部分都是藏在寺庙里面,在烂掉之后,符昭寿便着手派人去寺庙,找那里的和尚进行索赔,说这是他们管理不善,才导致的结果,要赔付自己损失费。 什么叫不要脸,这才叫不要脸,贪污的同时还捎带碰瓷,符昭寿也真是古今第一人了。 当然,发展第二产业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符昭寿这么折腾,在蜀地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由于他手下的士兵实在是太过于嚣张,有些时候,甚至连当地军队里面的军校也看不去,更有甚者,甚至有时候符昭寿为了袒护自己的手下,还会对当地的军官进行拷打,典型的打狗看主人。 结果有一次,他就得罪了这么一帮人。 当时益州有一名戍卒,名叫赵延顺,因为符昭寿的手下得罪了他,被符昭寿狠狠打了几十大板,搞得他很是不爽,心中就生出了想要黑掉符昭寿的想法。 被处罚的不光赵延顺一个人,还有七个老兵也遭到了符昭寿的处罚,他们八个人都算是天涯沦落人,都有一个想要杀掉符昭寿的想法。 注意一下,这名戍卒可是当年镇压王小波,李顺起义的老兵,也是个在社会上混的很开的兵油子,王继恩那么大的人物都管不住他们,符昭寿算是哪根葱,居然连他的手下都敢瞧不起自己,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既然不再压迫中死亡,那就在压迫中反抗吧。 北宋—王均传(二) 要说事情也是赶得巧,正巧当时益州知州牛冕也是个不管事的人,管人不严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就不怎么管。 牛冕,字君仪,徐州彭城人,太平兴国三年进士。 朝廷让牛冕来的意思,其实还是为了安抚百姓,可是牛冕倒好,把安抚这个词儿理解成了什么也不管。 当时朝廷在成都还设立有两个神卫军指挥所,负责领导这两支人马的人分别是都虞侯王均和董福。 董福是个守规矩的人,管理军队很严明,从来不搞什么乱拿乱抢,所以牛冕很器重董福,时常把一些好的待遇优先给他。 可王均就不同了,虽然他也是都虞侯,但是治军不严,不仅和军队中的士兵称兄道弟拜把子,而且还经常搞一些饮酒赌博之类禁止的违法娱乐活动。搞得军队中的风气十分的不好,牛冕当然也就看不上这类人。自然也就不会给他更多的好处。 偏偏有一天牛冕一时兴起,想要检阅董福和王均的部队,于是,两拨人先后来到校场接受检阅。 董福是先到的,王均随后才来,可当他来了之后却发现了一个事实。 董福的人马穿的光鲜亮丽,衣服崭新不说,就连兵器都是新货,反观自己的人马,装备破旧不堪,队伍中还有衣衫不整的情况存在,虽然没有到了衣衫褴褛的地步,但和董福人马的着装比起来,自己的人马确实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家都是一样的官职品衔,一样的职能,凭什么你们就比我们过得好,这是当时王均和他麾下士兵内心的真实想法。 于是,在检阅过程中,王均的士兵看着董福的士兵,个个心生怨恨,甚至还有人直接指桑骂槐,说董福就是拍了牛冕的马屁才会混的这么光彩,反正这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牛冕作为地方父母官,想要处理好这些问题,确实是很难,眼见这次校场检阅事件闹得这么不愉快,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为了稳定局面,牛冕还是在两天之后决定要办一次犒赏活动,这次他打算一视同仁,对董福和王均的人马进行平均赏赐。 本来牛冕搞这个活动之前,是和益州钤辖符昭寿商量过的,要办一起办,不然士兵有怨言。 结果到了那天,光是牛冕办了,符昭寿却连个面儿都没有露,这可让本来就痛恨符昭寿的一些士兵更有了恨他的理由。 其实按照以往的经历,他们也应该能够想到符昭寿的为人,平常时候都见不到他面,就更别说现在了。 之前被符昭寿打过的赵延顺等人见这次犒赏活动闹得很不愉快,于是便暗中联络这帮没有得到好处的士兵,决定发动兵变,杀掉符昭寿。 既然是搞事,那就要搞得正式一些,最好还能够有点纪念意义。 在调查了符昭寿的活动迹象之后,赵延顺把时间选在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日子里。 春节! 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庚子)正月初一,朝廷特派下来调查的使者准备要打峨眉山返回京城,符昭寿和牛冕等官员前来送行,临走之前,符昭寿和牛冕还准备了很多马匹,打算作为礼物,送给朝廷的特派专使。 赵延顺等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偷偷溜到马厩里面,私自将马的缰绳解开,并且还鼓噪和惊吓这些马匹。 马匹在受到惊吓之后,开始四散奔逃,甚至有的马匹还径直闯入了符昭寿的办公大厅,场面可谓是十分混乱。 符昭寿正准备送走使者,结果却突然有马匹冲了进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于是他连忙呼喊人进来控制受惊的马匹。 赵延顺等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随后,在得到命令之后,他们赶紧冲了进来,拿着马鞭,开始驱赶起了马匹。 当然,赵延顺只是做做样子给符昭寿看,实际上他却是在借机观察符昭寿现在的动向。 符昭寿还惊魂未定,注意力全都在受惊的马匹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延顺等人已经亮出了屠刀,准备对自己下手。 赵延顺等人见符昭寿没有注意到他们,随即便箭步上前,跳上大厅的桌子上面,大喊一声;“纳命来!” 符昭寿还在惊慌之余,忽听得这句话传来,立马定睛观瞧,却发现屠刀已经向自己砍来,结果,符昭寿因为反应不及,被斩杀当场。 赵延顺等人算是报了之前的仇,但他们也很清楚后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当时伺候符昭寿的两个仆人也一并杀掉了。 冲动果然是魔鬼,赵延顺的快意恩仇,给自己带来的只能是无路可走。 杀掉了符昭寿,赵延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占领武器库,把里面的武器全都拿出来,然后分给手下的人马,准备起兵造反。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了,喧哗的闹事声音很快便让牛冕这边知道了。 当时牛冕正在官府衙门里等着官员们来恭送使者,却不想先等来了这个突发情况。 本来官员们都来府衙里面道贺,听到这个情况之后,个个抱头鼠窜,不知去向。 牛冕更是优秀的赛跑运动员,跑的比兔子还快,不多会的功夫就和转运使张适跑到了城门之下。 要说这牛冕也真是够冷静的,在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关闭城门,防止叛军出城,自己则和转运使张适一块绑了根绳子爬出了城外,然后再扈从的引导之下,逃奔去往汉州。 管事的都跑了,看来这城池是没有人再想守下去了。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乱局才是显现英雄和狗熊的筛子。 知州跑了,还有巡检使留着没有跑,这个人就是刘绍荣。 刘绍荣并没有打算要跑,相反,他选择留下来指挥战斗。 如果说逃跑是人的本能,那么选择留下来就是尽职尽责的表现。 如今这摊子已经乱成这样了,刘绍荣也就顾不得什么面子问题了,直接撸胳膊挽袖子,亲自操刀上阵,斩杀叛军。 受符昭寿被杀和牛冕跑路的影响,士兵们的战斗士气很低迷,在见到赵延顺叛军的时候,他们表现出了非常害怕的一面,甚至都不敢正面与之交锋。 几番厮杀下来,刘绍荣的人马越打越少,打到最后,刘绍荣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赵延顺俘虏了。 要说这赵延顺造反也真是事出意外,本来只是个人恩怨,结果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也实在是没底。 赵延顺不打算杀刘绍荣,而是打算要把他推为起义军的领袖。 这本来是赵延顺他的好意,但是他却低估了刘绍荣的为人。 他既然能够选择留下来,自然就肯定不会和叛军同流合污,不然留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刘绍荣拒绝了。 不仅拒绝,刘绍荣还趁着赵延顺等人给自己松绑的时机,抓起了弓箭,准备要来一个擒贼擒王,同归于尽。 “我乃是燕赵之地走出的坦荡君子,怎么会跟你们这帮人同流合污,想要我当你们的领导,简直是痴人说梦,如今被你们所抓,不如我先杀了贼首,然后和你们同归于尽。” 赵延顺眼见刘绍荣的架势实在是太可怕,于是也就放弃了想要奉他当领袖的想法,转而把他关了起来。 如今赵延顺心中或许有一些后悔,悔不该因为一时冲动,酿成现在的动乱。 可既然是自己选的路,那就是跪也得跪着走下去。既然刘绍荣不想当这个领袖,那自己就再另寻他人。 我就不信,没你刘绍荣,地球就不转了? 正好当时军中有一个名叫王泽的都监听闻赵延顺在找造反起义军领袖,于是便想到了之前因为不满牛冕的都虞侯王均。他觉得,起义军的领袖必定是一个对官府官员深恶痛绝的人才能够领导,如果仅仅是像赵延顺这种仅仅是因为个人恩怨的人来当,那肯定闹不起来的。 况且闹事的赵延顺还是自己手下的兵,自己这个直接领导完全有能力能够管得住他们。 于是王泽便找到了王均,并告诉了他这个情况。 “闹事的是你的人马,只有能才能够镇得住他们,你看着吧。” 王泽把话撂给了王均,王均也开始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往昔牛冕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做法,王均觉得,还是造反这条路来的比较痛快,所以,他答应了王泽的请求,开始来找赵延顺。 当时的赵延顺左手提着符昭寿的人头,右手拿着宝剑,一时之间还有点迷茫和彷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眼见自己的直接领导来了,心中的迷茫便一扫而空,当即率领闹事的这帮人跪倒在地,共推王均担任起义军领袖。 王均倒是很乐意接受大家推举自己当领袖,只是他手下还有人不愿意跟着走造反这条路。 这个人就是指挥使孙进。 孙进不想跟着他们冒着风险造反,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儿,所以他在见王均在受到众人跪拜之后,自己是说什么也不拜。 赵延顺等人看孙进这是不想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索性当场将孙进干掉。 本来赵延顺留着刘绍荣是想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等他想通了再做决定,如今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如杀了,一了百了,省的多一个累赘。 不服的被杀了,不愿意跟着混的,也被杀了,王均和赵延顺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北宋—王均传(三) 在正式成为这支造反部队领袖之后,王均开始显露出自己的野心,鉴于之前李顺闹事时候,在成都搞过称帝,王均此刻也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至于国号的问题,王均觉得,还是用大蜀比较合适,因为多少代枭雄人物在这里割据,用的都是这个年号,而且这个国号也比较具有代表意义。 年号方面,王均改元化顺,大致意思就是指自己的政权来的比较顺利,有顺其自然的意思。 现在牛冕跑了,自己又想当皇帝,自然就需要拉一帮自己的人来担任官职。王均随即把手下能干的人全都委任了官职,尤其是自己身边的小校张锴,更是成为了自己的贴身谋士,随时为自己出谋划策。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王均觉得,有必要好好找牛冕算算旧账了。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牛冕当初怎么对待自己的,自己现在就要以十倍的代价还回去。 当时的牛冕已经跑到了汉州,王均就带着人马追到了汉州,结果没几天就把汉州打了下来,搞得牛冕失魂落魄,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汉州已经丢了,那干脆牛冕强行振作了一番精神,打算逃奔到东川避难。 汉州之战虽然让王均扑了个空,但是他杀牛冕的心始终是没有熄灭。只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汉州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新的根据地。王均的下一步计划是进攻绵州。随后,他的军队开始调转方向,转而向东北方向进军,进攻绵州。 绵州是当初全师雄的兴国军起义的地方,自打那次起义之后,这里的守备兵力便有所加强,所以,王均带着人马来打这里,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绵州的顽强抵抗,让王均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之后重新规划进军路线,打算进攻剑门关。 剑门关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仰仗天然的地理屏障来进行防御的,虽然是易守难攻,但如果守备兵力不足,还是有被攻克的风险。 要说这事情也正是巧得很,当时剑州守备兵力还真就少的可怜,别说打持久战了,能坚守半个月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毕竟剑门关是重要的战略屏障,即便是守备兵力不多,一样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附近的剑州就不一定了。 当地的知州是被寇准举荐的原光禄寺丞李士衡(也叫李仕衡)。 李士衡,字天均,陇西成纪人,淳化元年进士,原先在京兆府干过主薄,因为断案宽宏公正,在当地颇得好评,但后来在担任光禄寺丞的时候,因为自己的父亲干了不法的事情,导致他也被牵连罢官。 寇准能够看得起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起码肚子里是有点东西的,在上任剑州就碰上王均这档子事,李士衡就暗中料定,剑州必然难以保全,索性,在撤走之前,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把城里的钱帛和运出城外,以作为军饷使用,仓库里面的粮食能拉多少就拉多少,拉不走的,干脆就放火烧掉,反正是一粒米都不算留给王均。 李士衡的计划是带着这些物资撤出剑州,向东退守到剑门关里面,以这道天然屏障来阻击王均的人马。 头一天刚运出城去,第二天王均就带着人马占领了剑州。 王均的目标并不在剑州,剑门关才是,但如今得到这么一座空城,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用途,甚至有可能还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所以,为了能够快速攻下剑门关,王均并没有在剑州多待,转而在修整了几天之后,开始率军猛攻剑门关。 李士衡在进入剑门关之后和剑门关都监裴臻商量对敌措施,打算要杀一杀王均的威风。 凭借着地理上的优势,李士衡和裴臻挡住了王均的一波又一波进攻,并且还在王均人马松懈的时候,打了一波偷袭,杀了王均几十个士兵,也算是挫伤了一下王均的锐气。 剑门之战虽然李士衡杀敌的数量不多,但好在他的脑子比较好使,在王均的人马受挫的关键时候,他开城放榜,劝降了很多王均的士兵,前前后招降了上千人。 这个举措对于王均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马,真可以用出师不利来形容了。 李士衡是个实用主义者,招降这么多士兵,放他们回去老老实实种地,这显然是不太可靠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编入自己的军队中去,充当自己的战斗力。 形势在剑门关关下发生了逆转,本来人数不占优势的李士衡,此刻却依然成为了王均攻克剑门关最大的威胁。 经历了这场惨败,王均再次做出战略调整,他打算先带着人马返回成都,但碍于之前来的道路很有可能已经部署了宋军,所以,他只能选择了一条极其难走的道路。 阴平古道。 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道路,也是只有希望绕过剑门关直达成都的唯一可选途径。最著名的案例就是三国时期的邓艾在进攻剑门关的时候,遭到了姜维的猛烈阻击,邓艾只能选择走这条数百里长的险路,直扑成都。 王均现在的处境和当年的邓艾其实差不太多,他也依照这位邓老前辈的经验,选择了走这条只有商队才会走的无人小路。 他先是经由阴平古道而过,然后下江油关,最后抵达成都,完成了自己的败退之旅。 当王均叛乱的消息传到了宋真宗赵恒的耳朵里的时候,宋真宗真好刚从大名府来到德清军这里,随后,宋真宗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部署。 他任命工部侍郎雷有终担任益州知州,同时还可调度川陕两地的军队,同时,还委派自己身边的御厨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备库副使李伦共同担任川峡两路捉贼招安使,已经升任为洺州团练使的上官正被提调为东川都钤辖,西京作坊使李继昌为峡江路都钤辖,崇义副使高继勋和王阮共同担任益州都监,閤门祇候孙正辞为各州都巡检使,前后一共调集了八千多兵马,声势十分的浩大。 雷有终,石普和上官正都是平叛李顺起义的功臣,此次再度披挂入川,基本上相当于是凭经验办事,而御厨使李惠和之前的王继恩一样,都是宦官,派他们去的目的除了有督战的意思之外,还有监视的目的。当然,监视是主要目的。 官员在外打仗,消极怠工,大搞特权,显然皇帝是不容易知道的,想要准确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必须要安排一些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只有这样,做皇帝的才能够高枕无忧。 这里要说明一下御厨使这个职务,乍听起来,好像和御膳房做菜的有很大的联系,实际上,这个职务就是管理皇帝饮食的职务,只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么一个看似不太重要的职务,居然是武将职务。看来皇帝吃饭也是需要带保镖的。 李伦担任的供备库副使虽然只是一个负责看仓库的,但也是武将,而且品衔和御厨使一样,都是六品。(后来改成了七品) 李继昌,字世长,北宋开国名臣,一个敢对皇帝说不的人。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打算把公主嫁人,一共挑选了两个合适的人选,一个叫李崇矩,另一个就是李继昌。 可这两个人似乎更商量好一样,谁都不愿意当宋太祖的驸马爷,搞得宋太祖很没有面子。 宋太祖实在是想不通这两个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这么美的事,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他俩居然不为所动,实在是奇怪的很。 可是后来,宋太祖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李崇矩居然给李继昌当起了媒人,公开给李继昌找老婆,这下可是把宋太祖得罪了个干干净净,导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君臣之间都没有话说。 高继勋,字绍先,亳州蒙城人(位于今安徽亳州市蒙城县),他并不是靠进士身份进入朝堂的,而是受他父亲的荫庇才得到的官职,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给宋太宗当过亲信,统管过禁军部队,所以高继勋才会受到重用和提拔。 宋真宗之所以刚听到这个消息就大做文章,安排这么多人去剿匪,其实无外乎还是因为当初他的父亲宋太宗在位的时候,镇压王小波,李顺起义一直不利,官员残暴无所作为,蜀地民怨沸腾,有德行的人得不到重用等等原因造成。 他不想走他父亲的老路,所以,他对待这种事情的态度就只有速战速决这个概念,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的,耽误的久了,只会越来越麻烦。 再者说,自己委派的职务大多都是以招安为主,实际上还是为了不激化民间的矛盾,尽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和平解决。 这并不是怂,也不是无能,而是智慧。是很多皇帝都没有的帝王智慧。 北宋—王均传(四) 蜀地现在闹得这么乱,不过宋真宗坐不住,就连当地的官员都坐不住。 其中尤以蜀州知州杨怀忠最为着急。 杨怀忠,字国臣,淮甸庐州人。一个被历史遗忘的猛人。 说来也挺可惜的,在《宋史》这本官方史书里面,没有杨怀忠的传记,其实他在历史上的名气那也相当大的。 根据北宋直方员外郎呼延遘给杨怀忠编写的墓志铭《皇宋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左羽林大将军致仕兼御史大夫上轻军都尉□□□□□□□□□杨府君墓志铭并序》记载,杨怀忠的祖先是东汉名臣杨震,而且墓志铭中明确表示,关于这层关系的真实性,呼延遘还特别强调了一下,说“代有英奇,史无虚载”。(这里我要声明一点,关于上面墓志铭中的方框,并非是我个人偷懒,实在是因为墓碑出土的时候,有些字已经损毁或磨平,难以确认,只能用方框来表示) 且不说这关系是否是真的,单就看杨怀忠这死后这么多官职,也能够想到他生前是一个多么辉煌的人。 杨怀忠起初刚听到王均叛乱的消息,是很震惊的,但随后他便镇定了下来,开始积极组织当地的百姓进行训练防御,同时按暗中联络各州的巡检使,约定好日期,准备对王均的人马发动猛攻。 当然,这是地方官府的准备工作,而在民间,也有一伙老百姓也在忙着抵御王均。 他们都是自发组织起来的普通老百姓,没有背景,也没有后台支持,只是因为王均的叛乱,扰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而已。 这帮老百姓组织严密,而且还训练有素,同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称呼。 “清坛众”。 可别小看这帮普通的老百姓,在他们之中,也有一些战斗力非常生猛的人存在,甚至并不比官军的战斗水平低。 杨怀忠对清坛众的大名也是早有耳闻,为了能够合理利用这股力量,杨怀忠亲自召见了清坛众的七十多名魁首,并且还都给他们安排了巡检的任务,其目的还是想要让这帮人成为自己讨贼的助力。 这七十多名魁首被杨怀忠安排在了驿站里面,好吃好喝招待着,为了不让他们对自己生疑心,杨怀忠还特别安排了自己的判官高本前去抚慰和安排。 在一切都安排并且招抚了这七十多名魁首之后,杨怀忠下定了主意,准备要开始对成都发动总攻。 咸通三年(公元1000年庚子)正月十八日,杨怀忠带领本部人马,联络各州巡检使和清坛众所部人马,共同进攻成都。 先锋部队从成都北门进攻,在进攻的过程中,顺带焚烧了北门子城,并且将大火一直延伸到了成都以西的三井桥(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旧城区以北)。 杨怀忠对成都发起进攻的时候,王均的大部队人马还正在从剑门关赶回来的路上,而且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大本营正在被猛攻。 王均离开成都奔赴剑门关的时候,只留下了威棹小校崔照和他自己的招安巡检使鲁麻胡二人镇守成都。 杨怀忠攻克成都北门之后,便在江渎庙与崔照和鲁麻胡的人马展开了对峙的局面。 虽然这次前来,杨怀忠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无奈王均留给崔照和鲁麻胡的人马实在是太多,所以江渎庙之战,杨怀忠并没有能够攻克崔照和鲁麻胡的人马。 眼见作战不力,杨怀忠只能带着遗憾暂时退守到江原(位于今四川成都市崇州市江源镇),再做打算。 来到江原屯扎之后,杨怀忠开始着急手下的官吏前来开会,总结和反思此战的失败之处。 这不总结不要紧,一总结,这问题全都暴露出来了。 原来在这帮清坛众的人马里面,很多都是当年跟着李顺闹起义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是一些见钱眼开,见到好处就走不动道的人。 怪不得这场打不赢,原来自己手下的底细,自己都不清楚。 在分析完了结果之后,杨怀忠做了另外一个打算。 那就是发布檄文,召集嘉州,眉州等七个地区的士兵和老百姓前来一道讨贼,这是一个最有效集中资源办大事的方法,也是目前为止,唯一可行的办法。 毕竟要训练老百姓,是需要很多时间的,倒不如找现成的来的划算,而且最好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凑够了足够多的人手之后,杨怀忠打算再去成都摸摸底。 此刻王均已经从剑门关赶了回来,并且也加强了对成都的防守,除此之外,王均为了扩充自己的战备势力,还派赵延顺带着人马去邛州和蜀州劫掠物资,打算要和杨怀忠来一场硬仗。 结果赵延顺倒霉催的先碰上了杨怀忠的人马,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只好败退回到成都。 杨怀忠便趁势联合转运使陈纬率领大部队攻克成都子城南门,直驱成都的军资库。 陈纬本来是负责陕西路的转运工作,此次和杨怀忠一块进攻成都,其实也是赶得凑巧,正赶上他当时运粮到杨怀忠这里,所以就被杨怀忠抽调来一块进攻成都了。 此行的目的显然是很明确的,就是要抢军粮军饷,切断王均在城内的补给。 可既然是存放战略物资的地方,那自然守备的力量也不会很弱,王均当然也不会傻到白白让杨怀忠的人马来取这里面的东西。 所以,王均特别安排了自己麾下的精锐特种部队前来恭候杨怀忠。 这帮士兵大多都是身穿绣袍盔甲,手拿银枪,并且还在子城附近,分列了好几支小股部队一直列到辕门开外进行守备。 杨怀忠带着人马遭遇到了王均这支特种部队,前后到了几次,均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战斗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杨怀忠见进攻没有任何的效果,只好带着人马暂时退守到莋桥(位于今四川成都市西南南河),背靠大渡河摆下军阵。 同时,他还在槠木桥搭建营寨,拱卫邛州和蜀州的通道,使王均的人马无法南下进行劫掠,同时也为自己的官军提供充足的补给,间接切断了王均的物资供给。 如果光是在莋桥设下军阵,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杨怀忠显然是打算要逼死自己,槠木桥被堵,就算是不打自己,迟早也得耗死,所以王均打算要打通槠木桥的营寨,切断官军与邛州和蜀州的联通。 于是乎,王均率领大部队分三路,从清水坝(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武侯区万寿村),温江(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温江区),金马(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温江区西南金马镇)共同出击槠木桥营寨,并且还绕道到杨怀忠的官军背后,顺带焚烧了江源的祠堂,反向切断了官军与邛州和蜀州的联系。 杨怀忠见王均分三路大军进攻槠木桥,只好也分成三队人马进行应战。 或许杨怀忠的真实想法就是引诱王均的人马前来攻打槠木桥,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设下营寨。 所谓诱敌深入,大致就是这个意思,王均的人马被引诱来了,杨怀忠就趁机猛攻,最终在槠木桥一战中,斩杀五百多首级,逼的王均的人马只能退到皁江。 这一战的战果是喜人的,除了杀敌颇多之外,杨怀忠还缴获了大量的铠甲和弓弩,也间接充实了自己的队伍。 可槠木桥之战的胜利并不能够满足杨怀忠,他还想要趁胜追击。 随后,杨怀忠率领人马继续将王均的三路大军追赶到成都以南十五里的地方,并且在成都鸡鸣原(位于今四川成都市双流县东南华阳镇)搭下营寨,准备等待朝廷官军的到来。 被追回成都的王均觉得杨怀忠实在是太猛,只好选择紧闭成都大门,自己则在东门进行督战防御。 杨怀忠节节胜利的消息还不是唯一,时任绵州,汉州,龙州,剑州的都巡检使张思钧方面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率军收复汉州,斩杀了王均麾下的汉州刺史苗进,巩固了胜利的果实。 张思钧,邢州沙河人,击剑和围棋高手。 或许是受童年时候兴趣爱好的影响,张思钧在战略部署和杀敌方面,有着足够的信心,所以,收复汉州对于他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收复汉州之后,朝廷大将雷有终的部队也赶来了,随后他便联合张思钧的人马一道共同在升仙桥设下营寨,准备对成都发起攻击。 前有杨怀忠,后有雷有终,张思钧,王均的处境实在是有点窘迫,俗话说的好,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王均还不是温顺的兔子。 为了打破现在这个僵局,王均决定先主动进攻升仙桥的雷有终,张思钧,期望能够打开一个突破口。 如果是明目张胆去,显然雷有终早有准备,所以,此战只能用偷袭来搞定。 王均很快便发动了对升仙桥的进攻,结果还是失算了。被早有准备的雷有终打的又退了回去。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得动动脑子想点别的办法,王均于是乎便打算用一些智谋来好好会一会雷有终。 思来想去之后,王均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战术。 关门打狗! 北宋—王均传(五) 为了引诱雷有终上当,王均决定做戏做全套,他派人打包好行李,上下打点了一番,然后故意开门放一波人出城逃难,以此来引诱雷有终前来攻打。 雷有终眼见成都大门洞开,又见王均的人马出城逃难,猜想必然是成都粮草已尽,于是便叫上官正和石普一同前往,打算攻入成都。 这三个人可都是蜀中镇压起义的老将,按道理来说,打了那么多仗了,这点计谋还是应该能够看出来的。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自信过头的时候,那就只剩下自负了。 初来乍到的李继昌察觉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他劝说雷有终,说城中很有可能有疑兵埋伏,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应当静观其变。 但雷有终现在可没有心思听这种话,甚至他还觉得李继昌这是在阻挠自己,根本就不搭理他。 李继昌眼见雷有终油盐不进,只能兀自叹息,选择独自在城外等待。 雷有终自以为很了解当地百姓的习惯和特性,所以才做出了王均已经显露败势的推测。也正是基于这种推断,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接下来,雷有终将要为自己的愚蠢推断,付出惨痛的代价。 其实,雷有终对于城中的情况,心中还是有点数的,只可惜他有点太高估了自己手下的这帮士兵。 出发之前,官军一如既往地发挥官方土匪的做事风格,满世界洗劫老百姓的民居,能拿的全拿,不能拿的全毁,反正雷有终对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明目张胆,颐指气使地干坏事,自然也就能够风风光光地打败仗。 试想一下,这样一支没有纪律和组织的军队,怎么能够剿灭起义军部队,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呢? 在雷有终带这些兵痞进去成都的时候,雷有终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帮士兵连队形都整不好,基本上你让他向东,他偏往西跑,你让他打前进,他偏后撤,纪律实在是涣散的不成样子。 就算是已经没有了威胁,这样的形象实在是有点给朝廷拉分,雷有终脸上的面子也实在是挂不住。 但好在成都就在脚下,只要能够拿下王均,管他纪律好不好。 就在他自鸣得意之际,突然,成都的大门被紧紧关上,城中隐藏的守军突然拉出拒马,堵住了雷有终等人出城的道路,一时之间,官军被团团包了饺子。 雷有终听闻这个变故,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上了当了,只能仓皇组织人马应战。 可这帮兵痞早就被眼前的这个架势吓唬住了,哪还顾得上打仗,只好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了。 成都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大批的官军因为准备不充分,纷纷被杀,甚至连宦官李惠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瞧瞧,这就是盲目从众的后果。 看到现在这个结果,雷有终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先跑了再说吧。 于是乎,雷有终在混乱的成都城中展开了多项田径竞赛项目,他先是以惊人的速度跑到的成都的残垣断壁之下,然后又以一个跨栏的动作翻出了残墙之外,然后又以一个高难度的跳高动作从好几米的高墙跳下,这一整套操作下来,难度级别堪比专业运动员。 跑出了成都之后的雷有终尚且惊魂未定,只好选择退守回到汉州,再做别的打算。 李继昌本来是在城外待命的,如今听探子回来报告说城中发生变故,手下的将校都劝他不要再继续待命了,先保存自己实力为上策。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何况他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没必要为雷有终的愚蠢行为买单。 但李继昌却觉得,自己在这帮人里面官职地位是最低的,话语权也是最少的,要是就这么走了,多少显得有点不太合适,倒不如先等等看。 将校们只好选择闭嘴,静静等待。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雷有终的探子跑出了城外,把遭遇埋伏的消息传来了出来,并且汇报了雷有终已经逃出成都,往汉州去了。李继昌听闻领导已经逃走,心中也就放下了顾虑,这才带着城外的人马离开了成都。 要说这雷有终虽然此次计划制定的是愚蠢无比,但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城内百姓眼见官军前来相救,纷纷追随官军的脚步,四下奔逃而去。 这些人可都是潜在的战斗力,既然他们不愿意服从自己的命令,那也不能便宜了官军,在大逃亡事件发生之后,王均第一时间就是派人去追这些逃命的老百姓。 骑兵部队很快便出城追这些逃命的百姓,大部分的人因为逃的不够快,被追上以后全都用绳子绑着拉回了成都城里,关进了牢房里面。 对于抓回来的这些人,王均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定的,处罚手段更是令人发指。 为了达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他命人抓了几个带头跑路的典型,拉出来以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最后将其分尸,分尸完了还不算,还株连族灭了这些跑路典型的全家,手段残忍至极,读来令人生寒。 企图用恐怖的手段来慑服和压迫百姓屈服,这是王均能够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虽然效果不一定好,但绝对是最见效的。 杀鸡儆猴的把戏显然只能是暂时用用,并不能一直杀下去,王均随后便想到了另外一个更好的办法来折磨这些百姓。 这个办法绝对比杀鸡儆猴还要可怕,效果还要直接。 这个办法的名字叫捆绑! 抓回来的这些老百姓中,除了有大批的青壮年劳力以外,还有很多的和尚,王均为了充分利用这些人口资源,于是先命人在他们的手背上刺上自己军队的名字,然后再把这些青壮年的头发都剃光,最后再给他们脸上刻上大大的贼字。这样一来,这帮人就算是跑了,也肯定活不了。 看过《水浒传》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像林冲,武松,宋江,卢俊义等人的脸上基本上都被刻过字,这仲刑罚的名字叫黥刑,在古代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重的刑罚,但对于囚犯来说,绝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甚至对于心理上,都有着极其严重的摧残。 更别说王均还用到了剃头的髡刑,这种伤害同样也对身心有着极大的摧残,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体上的所有毛发,都不可以随意剃除,除非是自然脱落,不然这绝对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王均的这些手段可以说是达到了比杀人诛心更狠的地步。 这帮被刺了字的老百姓只好是换上军装,拿起武器,开始和王均的旧部人马捆绑在一起,为王均的疯狂献出自己的性命。 王均本以为这是一个令他高枕无忧的绝妙办法,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雷有终的办法更绝。 当雷有终听闻成都城中的百姓被王均如此摧残对待,于是便发下榜文,招降那些受王均胁迫不得已追随的老百姓,并且规定,主要他们愿意投降,不管他们脸上有字儿没字儿,统统在衣袖里面写上一个“释”字就可以了,这就代表着这些人实际上已经投降了雷有终。 此方法一出,王均彻底蒙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狠辣的手段不经没有留住这些百姓,反而还出现了每天数以百计的百姓投降的情况。 此刻的王均已然恼羞成怒,决定对官军发起疯狂的攻击。杨怀忠料定王均的人马从成都出发之后,必然会南下剽掠,所以事先将所部人马屯扎在合水尾和浣花等地,设置了大量了树桩和石块,并且还扎下了大量的篦篱作为阻挡,想要以此来延缓王均南下的脚步。 雷有终在招降了大量的降兵之后,率领人马返回汉州,在弥牟镇(位于今四川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设下营寨,静候王均所部前来。 王均眼见杨怀忠的防御工事如此严密,只好率兵攻打汉州,结果遭到了雷有终无情的打击,损失了几千多人马,只能惨败溃逃。 不甘心失败的王均索性决定暂时休整人马之后,再度从雷有终据守的升仙桥发起攻击,但效果依然不是十分的理想,自己又被雷有终砍了几千人,只剩下王均一人一马逃回了成都。 升仙桥的二度失利,让王均见识到了雷有终的实力,同时也深刻明白了一个事实。 打仗不是头脑发热就可以打赢的,关键还得未雨绸缪。 至此,王均暂时被官军压制,官军暂时去的阶段性的胜利。 那既然是官军暂时去的阶段性胜利,远在朝堂之上的宋真宗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随后,他开始抽手解决一些遗留的问题。 引发这张兵变的罪魁祸首是符昭寿和牛冕,如今符昭寿被杀了,这责任暂时就给他算了,可牛冕不仅没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是时候该给牛冕算算这笔账了。 随后,宋真宗下令,罢黜牛冕的益州知州职务,削夺他所有的官职,将其贬为流民,同时额外附送他一次儋州单程游的名额,彻底让他滚出了朝廷。 要知道这儋州可是在海南,海南虽然是个靠海的好地方,但在古代,这地方可是蛮荒之地,尚未完全开发,宋真宗将他发配去这里,其实和派他去火星进行改造没什么区别。 北宋—王均传(六) 被处罚的还不光是牛冕,还有这个和牛冕一块跑路的西川转运使张适,不过由于他只是跟随牛冕跑路,所以只是受到了一些连带责任,被当场削掉官职,流放到连州去参军改造。 关于此次跑路事件,其实早在牛冕接替张咏担任西川职务的时候,就已经被张咏看透了。 要说张咏这个人看人的眼光也真是够准的,当得知朝廷派牛冕来接替自己知州职务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牛冕这个人并没有招抚的本事,只是个样子货,可朝廷偏偏不听,最后落到这个下场,这个用人不当的黑锅也只能是朝廷自己来背。 处理了这些临阵退缩的人,宋真宗觉得,既然要安抚,那就要把力度搞得大一点,这样才显得有点诚意。 随后,宋真宗下令大赦天下,规定犯了死罪的人,减刑一等,改为无期,犯了流放罪的干脆直接无罪释放,并且还在这个规定后面特别强调了一句。 关于这次王均叛乱中被胁迫的老百姓,如果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统统可以得到原谅。 再来说说益州这边的情况,雷有终自打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之后,便开始积极清点物资,准备派自己的侄儿雷孝先去朝廷邀功。 雷孝先也是这次升仙桥之战的功臣之一,不仅作战勇猛,杀敌过百,而且还缴获了王均专门定制的金枪和黄繖(麾盖),一并带着送到了开封。 当宋真宗见到雷孝先送来的东西之后,当即放到朝堂之上给群臣观看,并且还若有所思地询问雷孝先是怎么做到的。 雷孝先当然是信心满满,当即笑着对殿前都指挥使范廷召等人说道。 “王均乃一鼠辈,如今虽然婴城据守,但已是冢中枯骨,不日便可擒获。” 宋真宗听到雷孝先如此自信的对答,当即决定封赏他担任监丞,并且继续负责讨贼的工作。 当然,好的消息是挺多,可问题是朝廷派出去的人给惹的事也不少。 之前收复了汉州的功臣张思钧此次却在蜀地闹出了幺蛾子。 要说这人一旦是干过点什么得意的事,就很容易飘,张思钧就是这么一个典型人物。 由于汉州之战的胜利,让张思钧开始有点发飘,不仅老是摆谱,而且架子是越来越大。 当时蜀地巴西有一个卫尉,名叫傅鬏,手里面当时有一匹不错的马,正巧就被张思钧给看上了,张思钧就想利用自己手里的特权,把这匹马硬要过来。 傅鬏当然是不愿意给的,毕竟自己待这匹马比命还重要,所以就果断拒绝了张思钧的要求。 张思钧听后,顿时火冒三丈,但又不好意思发作出来,只能隐忍在心中,暗暗等待机会,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傅鬏。 得罪了领导,自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甚至还有丢命的风险。 找来找去,张思钧便动了歪脑筋,借口谎称傅鬏运粮延误了期限。 要知道,运粮耽误时间,这可是重罪,搞不好要斩首的。而张思钧的想法正是想通过这个借口,往死里整傅鬏。 还没有等傅鬏反驳解释,张思钧就下令立马处斩了傅鬏。搞得当时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敢给傅鬏伸冤求情的。 傅鬏被稀里糊涂的杀了,他家里的家属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随后,傅鬏的家人开始打算要到开封找宋真宗告御状。 事情闹到了开封,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宋真宗当时直接先不管情况如何,先把张思钧的职务撤了,然后换供备副使张煦接替张思钧的职务,同时命御史台拘押逮捕张思钧,并对他进行审验。 结果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这张思钧还真有招了,对自己设计逼死傅鬏的事实供认不讳。 既然张思钧已经认罪,那按照大宋律,对于这种利用专权的行为,应该是要处以死刑的,但宋真宗念在张思钧为国效力的份儿上,赦免了他死罪,但剥夺一切官职,并且将其流放到封州改造。 其实之前逃跑的牛冕和张适按道理来说,也和张思钧一样,都犯的是必死之罪,但宋真宗念及他们的功劳,全都法外开恩,也算是保全了朝臣的面子。 其实这个也不奇怪,有干事儿的人,就有不干事儿的人,当然,也有想干却干不成,反而坏事的。 当时梓州知州冯起就是这样一种人。 自打升仙桥之战失利之后,王均的人马出现了大面积溃逃的情况,很多人趁着夜色逃奔来到梓州,想要投靠冯起。 来投奔这说明这帮人的觉悟还是挺高的,但问题是冯起并不打算接纳这帮人。 因为他实在是不清楚这帮人到底是来真心投奔的还是来诈降的,要是真心投奔,自己一万个欢迎,如果要是诈降的话,怕是梓州也将难保。 况且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添乱吗? 所以,多疑的冯起决定,还是不接纳这帮人了。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这帮人其实并没有诈降的打算,只是单纯想跟着冯起混,如今看到这个结果,个个十分失望,于是便只能选择继续拿起武器回去造反。 瞧瞧,就因为一个疑心问题,直接又惹出一堆麻烦出来。 冯起是打算守着梓州的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舒心日子,却不料他这种和稀泥干事的态度,早就已经惹的朝廷不满。 在接受叛亡事件上的犹豫不决,让朝廷对他失去了信心,随后,朝廷专门为他开了会,会议的内容就是商量怎么安排冯起。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让冯起先回到朝廷,然后再做商量。 冯起只能是接受现实,从梓州启程返回开封,在走到圃田的时候,又被朝廷调任到金州。 受不了来回折腾的冯起只能选择给朝廷上表,请求给个痛快,别老调来调去了。 朝廷一看冯起这不耐烦的态度,干脆直接让他滚去襄州上任,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被换了,那就得有人顶上去,宋真宗随后便任命殿中少监李昌龄担任梓州知州,可是这个任命却遭到了御史范正辞的反对,原因是因为李昌龄有贪污的前科,而且极臭,如果要是去管理梓州,怕是更加容易激化那里的矛盾,所以还是请派别的官员去管理为妙。 宋真宗只好下令追回这个敕封,另派其他官员前去接任。 处理了这么多人,也能够看得出来宋真宗对于处理蜀中问题的关心,当然,治完了当官的,当兵的也得管管。 对于蜀中士兵之所以为什么会发生兵变的情况,宋真宗做了自己的分析,他认为,之前多起发生在蜀地的起义和兵变,其原因无外乎还是因为待遇不均导致的,所以他规定,对于蜀地的货币政策,他觉得有必要做一下调整。 之前一枚铜钱可以兑换五文铁钱的,现在改成可以兑换十文铁钱,还有关于蜀中各色官职所需的料钱和驿站里面的草料钱支出,也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除此之外,宋真宗还下令减免蜀中百姓今年一整年的夏季税收,打算从根本上解决这个蜀地民生问题。(宋代沿用的还是唐代的两税法制度,也分夏秋两季征收) 当然,对于死了人,宋真宗也没有忘记,毕竟这帮人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虽然没有看到最后的胜利,但是他们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和发扬的。 其中尤以当初在成都阵亡的骁勇第一指挥使王通最为出名。 王均当初在益州作乱的时候,王通全力负责抵抗防御工作,虽然最后战死于成都,但宋真宗并没有忘记他,反而还提拔他的儿子担任了大理评事,同时还赏赐白金两百多两以作为家属抚恤金,而王通则被追赠为成州刺史。 我们回过头来再说说王均,自打升仙桥之战两度失利之后,王均变得有点恼羞成怒,随即便毁掉了升仙桥,并且堵住了成都的大门,想要用这种办法来阻挡和延缓雷有终等人的进攻脚步。 王均以为这种办法可以起到万无一失的作用,却不料雷有终的人马已经来到清远江附近,并且已经通过架浮桥的方式,轻松渡过成都北门之外的沙河,顺利抵达成都城下。 官军到来之后,迅速占领了城北门的旧草场,并迅速在这里组织部队修建防御工事,将战壕中的土堆成小山,分别用鹿角插在地上或者其他障碍物上,以此来作为阻挡王均部队出城的路障,并且雷有终还命石普还加紧步伐建造云梯,攻城车等工具,完成之后,负责全力攻打北门。 攻打东门的任务则落在了高继勋和张煦,孙正辞的手里,攻打西门的任务则由上官正,李继昌,王阮来担任,南门则由杨怀忠和巡检使马贵负责攻打,四门全部集结完毕,准备对成都城发起总攻。 与此同时,在王均这边,麾下大将赵延顺也迅速做出动员,集结手下所有实力强悍的人马准备应对四面而来的官军。 北宋—王均传(七) 可是官军这次显然是玩真的了,赵延顺带着人马出城搞冲锋,结果刚冲在半路,就被官军的流矢当场射死。 本着死人也要守住阵地的精神,王均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指示,派遣神卫军使丁重万接替已经死去的赵延顺,继续对官军发起冲锋行动。 可雷有终率领的官军人数实在是太多,箭矢就跟不要钱一样,满世界乱放,丁重万刚走上东门城楼,就被当场射死,其火力之猛,简直毫无破绽。 上去一个倒下一个,王均的人马现在显然处在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里面,但想要破除这个不利局面,目前唯一的办法看来也就只有坚守阵地,听天由命了。 要说这老天也真是够给面子,官军都把成都围困的滴水不漏了,却依旧还是拿不下成都,甚至连城墙都上不去。 说来也真是凑巧,每当雷有终组织人马发动爬墙行动的时候,这天上就立马开始下雨,而且而是大雨。墙面上斑驳的苔藓在雨水的滋润之下,变得光滑无比,根本就不好抓,因此,为了那么长时间,雷有终的人马也只能是望城兴叹。 可只要一停下爬墙,这雨立马就不下了,简直比关水龙头还要及时。 那既然爬不上去,就只能在地面上做做文章了。 于是,雷有终决定利用上官正督造的洞屋车作为抵御流矢的移动壁垒,进而开始向成都大门方向挺进。 这里要说说这个古代攻城的杰出工具—洞屋车。这是一种类似于房子一样结构的攻城工具,只不过前后两边没有遮挡,上面则是用牛皮包裹起来,普通的箭头根本就射不到里面,可以极大保障车内士兵的人生安全,活脱脱就是古代版的装甲战车。 虽然装甲防护性能出众,但问题是,这玩意儿也没有发动机驱动,更不可能烧汽油和柴油,完完全全就是人力驱动,虽然里面坐着的人很安全,但外面人可就成了活靶子,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王均显然在对付这种装甲战车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对于这种体型庞大而且笨重的武器,王均则利用自然的优势,派人走地道搞偷袭,并且利用堑壕的优势,将这些洞屋车全都陷到堑壕里面,使其无法再接近城门半步。 一番缠斗下来,官军损失了上千人不说,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挫伤,为此,只能暂时放弃进攻成都。 这次延缓计划虽然并没有能够彻底打退官军,但起码对官军的士气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为了庆祝这次胜利,王均特别在城中大摆宴席,款待这帮出了大力的将士。 王均可是个讲排场的人,虽然胜利不大,但是场面一定要红火,不仅宴席摆的阔绰排场,甚至还专门组织起歌舞队进行表演,就差搞个卡拉ok来活跃一下气氛了。 城外的官军是失落无比,城内却是热闹非凡,甚至于歌舞声都已经响彻云霄,甭提多热闹了。 本来就有气的官军,眼见这般情形,心中自然是忿忿不平,可一时半会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来进行应对。 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当时正好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疾病肆虐,很多官军出现了拉肚子和头疼发热的症状,军队的战斗力受到了更加严重的影响。 眼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了下去,雷有终只好派人到其他的州去找药材,回来以后自发组织熬药活动,确保每一个士兵都能够安全活下去。 就这样,进攻的步伐便被延缓了下来,朝廷又不断催促出战,雷有终只能是再三推辞。 没办法,朝廷只能再派洛苑使秦翰前去剿匪。 秦翰,字仲文,河北获鹿人,一个猛到家的宦官。 或许是觉得之前派出去的招安人员工作不利,秦翰这次也被任命为了招安使,而且还是两路捉贼招安使。 秦翰得到任命之后,火速前往蜀中增援,在赶到之后,便和雷有终展开了会议座谈,商量接一下的讨贼攻略。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秦翰率人在成都北门的鱼桥修筑土山,进而与雷有终的人马形成掎角之势,窥伺成都。 要说这秦翰办事效率也真是高,刚来还没几天,就直接拿下了成都北门的羊马城,并且还在这里搭建起了雁翅形状的棚楼,进而对成都城中的情况进行瞭望和监视。 由于是在王均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大工程,所以很快就被王均察觉到了异样,随后,王均也做出了自己的回应,同样也修建了相似作用的棚楼来瞭望官军的动向。并且王均还意味深长地给自己修建的瞭望棚楼取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喜相逢楼”。 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王均这是在调侃双方现在的处境,但调侃归调侃,毕竟现在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秦翰的利用棚楼进行侦查的同时,还将洞屋车部署到了成都罗城之下,双方一直僵持到九月,这个互相侦查的局面才被秦翰彻底打破。 官军开始利用自己的部署,一步步进军,先是焚烧掉王均修建的“喜相逢楼”,逼的王均的人马只能败退到月城进行自保。 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王均的内心开始有点动摇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王均本来就是农夫出身,毫无雄才大略,性格又是唯唯诺诺那种,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手下的人把他逼到这个份儿上。 实际从他本人的内心想法来看,他还真没有打算要和官军死磕到底,甚至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等到官军大部队到来,自己必定要率领麾下大军前去迎接,并且把自己被威逼着当造反领袖的事实陈述给雷有终,期望能够得到宽恕。 一个造反的领袖,居然时时刻刻想着接受招安,那么从他的内心来看,或许从来就没有打算要真正的造反。 王均有这种想法,对于他手下的人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信号,尤其是他的谋士张锴,更不能允许他有这种想法。 张锴这个人虽然有点文化,但为人狡诈阴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除了狡诈之外,张锴这个人还特别擅长阴阳术数,尤其是对于天象的推算,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心得。 在造反的人生字典里面,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就是荧惑,而最不想听到的词就是荧惑守心。 这里说的荧惑是指太阳系八大行星中的火星,荧惑是古人给他命名的名字,而荧惑守心则是火星的一种活动迹象。在古代,荧惑守心代表的则是灾难,战争和死亡。 所以,这也是张锴为什么厌恶荧惑星的原因所在。当然,这只是张锴个人的忌讳,对于文盲王均来说,他也不懂这些深奥的天文道理,更无暇去深入探讨这些奥秘。 他只是想着接受来自官军的招安,以求能够活命,不要把事态搞大。 但是很显然,张锴是不想让王均接受招安的,不仅不想,而且还打算要控制和封锁消息,让王均无法知晓官军的一切最新动态。 于是乎,他精心挑选了一大批的士兵,安排到王均的身边,名义上是保护王均的人身安全,其实就是为了监视和闭塞王均,使他无法得知官军的任何消息。 为了把保密工作做到最好,张锴还不许任何人和王均有接触,只要是接触过的,统统杀掉,以免生出后患。 其实雷有终原先是打算要招降王均的,并且还找到了王均的侄儿,让他带着自己的招安书信到成都城下,想要通过射箭的方式,将信件送到王均的手里。 但无奈把守城门的士兵都是张锴的心腹,而得到信件第一时间查看的人也是张锴,张锴一看信件内容,自然是不想让王均主动接受招安的,所以,他想也没有想,直接把信件烧的一干二净,依旧打算要和官军抗争到底。 王均就在这种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迫替张锴挡下了这口黑锅。 不让看信件也就算了,张锴还煽风点火说雷有终的人马不日就要攻取成都城,并且扬言抓住他们以后,一个不剩,全都干掉。 王均本来就是个莽夫,一听这话那里能够受得了,为了能重创官军,索性打算用一招狠得来教训一下官军。 他命人将箭头上涂满毒药,然后等到官军攻城的时候,用这些毒箭朝官军射去,以求能够达到一招毙命。 这一招确实是够狠,因为一般的人在中箭的时候,只要不是伤及要害部位,大部分都要不了命,疗养一段时间以后,依旧可以披挂上阵,卷土重来,但如果是毒箭的话,甭管是射在哪里,只要能够射中,那这个被射中的士兵自然是必死无疑。 这种作战方式,堪称是古代版的精准打击,无论是精度,准度,伤害值,都要比普通攻击来的更为直接和有效。 被逼到这个这个份儿上,能够想出用这种狠毒的办法来杀人,可想王均当时被张锴蒙蔽的有多么厉害。 北宋—王均传(八) 打不过就玩阴的,雷有终当然很气愤,随后,雷有终下达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成都! 当然,雷有终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他也很爱惜士兵的生命,在下达拼死进攻的命令之后,他下令让人所有人都披着厚厚的毛毯,然后点上火把,在成都城下拼命挖墙脚,直到挖穿之后,这帮敢死队员便顺利冲入了城中,开始肆无忌惮焚烧王均所部的拒马以及其他防守用具。 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庚子)九月二十日,雷有终下达了猛攻成都的最后号令,东,西,南三面开始冲喊着进攻成都城。 而作为此次作战的总指挥,雷有终和石普也发挥了领导亲自上前线督战的精神,分别坐了两辆洞屋车,冒着矢风箭雨冲入了成都城中。 作为此次作战的工程指挥,石普在攻入成都的那一瞬间,命人又在内城城墙下开了个大洞,以此来作为暗门,方便官军冲入。 王均的人马眼看有人砸墙过来,赶忙拿起大戟上前去拦截,由于开的洞实在是太小,又有这么多的人马过来堵截,官军个个畏缩不前,不敢通过。 眼看着内城就在眼前,却没有敢过去,雷有终只好用重金悬赏的办法来激励有勇气的士兵来干往前冲的这个事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真就有两个猛人站了出来,直接二话不说,操起大戟就穿过洞口去杀敌。 这两个勇猛的士兵一路所向披靡,杀的王均的人马大败,直到最终官军进入之后,这才占领了成都内城。 在占领了成都之后,雷有终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爬上城门楼子,俯瞰王均的踪迹。却发现王均剩余的人马在天长观设下营寨,并且还暗中在文翁坊修建脱架(这个东西,我查了查史料,实在是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 高继勋则让转运使马亮准备了大量的绢布和桐油,然后做成火炬,率领所部人马拿着大戟和大斧一起前往天长观,前去破坏和焚烧王均所部人马搭建的脱架。 而另一路的杨怀忠则率军直接焚烧了天长观的营寨,并一路追击王均残部人马来到成都大安门附近,干掉了三千多人,重创了叛军的锐气。 当天夜晚,王均只能趁着夜色率领剩下的人突围而出,而此刻的雷有终却觉得这是王均的诡计,为了让王均的人马在夜色下无所遁形,索性他下令让士兵在城中满世界点火,想要通过火光寻找王均的下落。 结果这大火烧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王均,反倒是把城里面破坏了个干干净净。雷有终和秦翰亲自登上城楼,开始搜捕城中残存的王均党羽。 对于叛徒的处罚办法,雷有终和秦翰这两个人保持了高度一致的处理态度,基本上就是只要当过王均手下官职的人,全都抓起来,然后绑在城楼底下,命人找来柴火点着,抓多少,往柴火堆里扔多少,实实在在在成都城中上演了一幕集体点天灯的戏码。 这一幕现场直播一直从早上持续到太阳落山,前后被烧死的人多达上百人,不仅成都城中被搞得臭气熏天,甚至就连地上都是浓浓地黑油,可谓是惨烈至极。 既然是搜罗同党,自然也就有被冤杀的情况在里面,其实这杯烧死的几百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冤杀的,只不过雷有终和秦翰并不想去深挖里面的实情。 领导带头搞恐怖威逼,手下的人自然也肯定会效仿,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李继昌却并没有这么做。 介于之前雷有终冒失攻打成都,被王均关门打狗之后,李继昌就一直表现出了淡定的做事态度,基本上就是能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就绝对不使用武力。所以,他的人马在进入成都之后,全都秋毫无犯,甚至于抓获的老弱妇孺,他也全都安置在寺庙里面,并且派士兵专门看守,以防官军前来骚扰,最终在王均被彻底平定之后,他才将这些人安全送回了各自的家中,可谓是朝廷的楷模人物。 而王均在溃逃出成都之后,从合水尾渡过,再直奔广都,陵州,荣州之后,来到了富顺监(位于今四川自贡市富顺县)。在溃逃的整个过程中,王均基本上都不留后路,基本上每通过一座桥,一条路,全都要命人阻挡或者是毁掉,逃难途径的地方如果有粮仓的话,先把能抢的都抢了,拿不动拿不走的,就地烧掉,既不给官军留下,也不打算给百姓留下,可谓是坏事做绝。 既然王均跑了,雷有终当然要继续追击,于是,他先派猛人杨怀忠率领虎翼军前往追击,两天之后,又派石普前去增援杨怀忠。 要说这王均逃的也真是时候,当时跑到富顺监的时候,正赶上一年一度犒赏蛮族首领的节日,正好王均的人马逃到这里的时候,肚子饥饿,随后便直接把犒赏蛮族酋长的饭菜全都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之后,王均打算制作木筏,率领残余人马从戎州和泸州的蛮族领地通过。 由于杨怀忠的人马就要追上来了,王均也顾不上多做其他的考虑,随后便对手下跟随的士兵,说了一番让他们大跌眼镜的话。 “你们不要跟着我跑了,快去投降杨怀忠,你们投降的越多,他的行军负担就越大,速度也会越慢。” 以往历朝历代跑路的起义军领袖,都巴不得自己后面多跟点追随的人呢,却不想此刻居然还有人主动劝自己的手下去投降官军,这也真是古今罕见了。 而当时杨怀忠的人马已经来到了杨家市修整,杨怀忠便登上这里的高地,俯瞰王均逃跑的路线。 “如果王均叛党渡江而过,我军将悔之晚矣,若石普率军前来增援,可出奇兵将其抓拿。” 这是杨怀忠在看过地形之后,做出的最后判断,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条路,一个选择,那就是追,不惜一切代价地追。 追当然也有个方向,肯定不是漫无目的的追,杨怀忠先是命人在王均要渡江的江口设下军阵阻截,王均的人马眼见去路被堵,之后选择绕道。 对于那些侥幸逃过追捕而坐船准备逃遁的人,杨怀忠则下令让弓弩手对其进行猛烈的射击。 眼见逃跑无望,这帮人只好是弃船跳水,但碍于江水湍急,很多跳下去的叛军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冲走。而杨怀忠则趁机率领虎翼军进入了富顺监。 王均当时还在富顺监里面等待手下的人找船离开,甚至于为了打发时间,他手下的其他人马干脆在城中喝起了酒,个个喝的酩酊大醉。眼见杨怀忠的人马已经杀了进来,王均自知插翅难逃,当即找了个房梁,选择了上吊自尽。 当时虎翼军的军校鲁斌是最先赶到事发现场的,当他看到房梁上吊着的王均尸体,随即便解了下来,然后将其首级砍下,交给了杨怀忠。 王均被斩首之后,杨怀忠随后便清点了叛军留下来的财物,同时还收押了王均同党六十多人,收获颇丰。 就在杨怀忠准备带着这些战利品准备要拿回去向雷有终交差的时候,石普的人马却从北门赶到了,随后,也没有问杨怀忠是怎么杀掉王均的,就只是一把将王均的人头抢过,然后调转方向,奔赴回到成都向雷有终交差。 这种抢人头的行为实在有点可耻,但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朝廷的老资历,自己只能是认栽。 石普带着王均的人头回到了成都,并且向雷有终交了差,雷有终随后命人用竹竿将王均的脑袋挑着摆到成都东门之外,以宣示叛乱已经结束。 这种惩罚的方式就是大名鼎鼎的枭首。 随后,枭首结束之后,雷有终又派供奉官杨崇勋前往开封告捷,宣告王均叛乱终结。 至此,宋真宗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既然叛乱已经被平定,那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的环节了。雷有终因为此次战斗的总指挥,所以被任命为了保信留后,另外向石普,上官正,高继勋,王阮,李继昌,秦翰等人各论功劳大小,进行了封赏。 其实按功劳来说,杨怀忠的功劳应该是在石普之上的,但由于石普这个老油条抢了杨怀忠的头功,导致杨怀忠最后只能得到一个不大的封赏,搞得杨怀忠很是郁闷。 当然,真心付出总是会有回报的,这一切宋真宗全都看在眼里,对于杨怀忠的辛勤努力,宋真宗还是给予了高度的肯定,随即加封其为崇仪使和恩州刺史,算是暂时平息了杨怀忠的怒火和郁闷。 论功行赏的环节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算账的时候了,对于官军在蜀中干的种种坏事,宋真宗也一并算了总账,尤其是对雷有终这个领头人的处罚。 北宋—陈进,卢成均传(一) 北宋可能是中国古代历史上自建国以来,闹起义闹得最凶的朝代了,没有之一。从赵匡胤即位几年之后发生的全师雄兵变,到后来他兄弟赵光义上台之后的王小波,李顺起义,再到他侄儿宋真宗赵恒在位时期闹得王均起义,算来算去,北宋做了三位皇帝,就已经闹了三起规模不小的起义,在古代历史上实属罕见。 而比起赵匡胤和赵光义来说,赵恒就要显得倒霉多了。王均的起义虽然比不上王小波,李顺的起义,但也是费了半天劲才平定下来。 虽然蜀地的问题到了赵恒手里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但对于蜀中的超高关注第也让宋真宗忽略了对其他地区的管理。 就比如说在偏远的宜州,就发生了一起官民不谐的冲突。 当时宜州的知州是北宋灭蜀功臣刘廷让的儿子刘永规担任的,刘廷让是个狠人,这个我们之前已经做过一些介绍,可要是和他的儿子比狠,刘廷让就显得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刘廷让狠,刘永规更狠! 当然,刘廷让的狠是表现在打仗上,而刘永规的狠则是表现在打人上。 刘永规在宜州当知州,肯定也是想干出点业绩,所以管理的手段有点不近人情,动不动就打人已经成了刘永规工作中的惯例,你要是指望能跟他心平气和说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只看结果,从来不想听有的没的。 有一次,他从澄海(位于今广东汕头市澄海区)地区抽调来一批士兵,目的就是让他们帮着砍一些粗大的树木回来翻修宜州的衙门。 这种行为属于是朝廷允许且合法合理的义务劳动,俗称为“课”。 衙门旧了翻修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儿,毕竟朝廷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委派的官员为了节省开支,天天住在危房里办公,说出去都有点丢面子。 只不过,刘永规对于翻修工作的要求,实在是太严格了,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什么意思呢?就是我给你下发任务,肯定是有时间限制的,到时间交不了差,上到督办的负责人,下到士兵,全都要被打板子,拖得时间越长,挨的板子越多,可以说是下无底线,上不封顶。 要知道,既然能够定出这种惩罚要求的人,那规定的时间肯定长不了,基本上都不是人能够完成的任务。 当时手下的官员和军校为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开始动员全家老小齐上阵,一块帮着伐木,大有大搞生产建设的派头。 家里有老人不能下地的,就让妻子跟着去,家里有壮丁的,就拉上壮丁,越多越好,只要身体健全的,统统参与到伐木的工作中来,劳动报酬是一分没有,但要耽误时间,这板子肯定一下不少。 当时州里面很多的士兵带着妻儿老小全都上山伐木,甚至连下雨天都不敢休息,生怕耽误了时间,招来惩罚。 刘永规虽然办事挺讲效率,但问题是这种激进的手段,也难免会招来一些不测。 景德四年(公元1007年丁未)六月,刘永规最不想看到,也最痛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时负责伐木的军校中有一个叫陈进的人,因为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开始滋生出怨气,很快,他便策反手底下的士兵,要他们一块造反,准备推翻刘永规的苛政。 这是北宋自开国以来,第四起官逼民反的典型案例。 陈进很快便鼓动众人杀入府衙,杀掉了刘永规和监押,占领了宜州府衙。 所谓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陈进既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自然就肯定不会独行,怎么着也得拉个垫背的一块。 所以,他极力推举当时宜州的判官卢成均当造反部队的带头大哥,其目的无外乎两个。 第一,卢成均资历比自己老,能够服众;第二,当枪使! 卢成均算是历史上不知道第几位被动逼反的代表人物,既然自己已经被架到这个位子上下不来了,索性就直接闹得再凶一点,干脆直接加封自己为南平王,霸占了整座宜州城,开始正式造反。 宜州发生动乱的消息很快便被时任广南西路转运使的舒贲知道了,舒贲是个聪明人,对于这种突发的事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带兵去剿,而是想着要招抚。 这个策略确实是正确的,因为直接硬碰硬的话,自己未必会赢,倒不如先稳住起义军部队,然后再进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前手刚打算招抚,后手舒贲就暗中调派桂州和浔州的人马奔赴柳城(位于今广西柳州市柳城县)前来讨伐陈进和卢成均。 打一巴掌给一个枣吃,这是舒贲现在的策略,但问题是,如果起义军闹得太凶,自己收拾不了,是不是有必要找朝廷搬兵救援呢? 舒贲当然也做了这个打算,随后,他赶紧书写奏表,命人呈送开封。 事情虽然还不到十万火急的地步,但一向善于未雨绸缪的宋真宗还是很快便给出了舒贲答案。 在接到奏表的几天之后,宋真宗已经把讨贼的人员班底安排好了,他们分别是:时任忠州刺史的曹利用担任广南东路安抚使,如京副使张从古担任东路副使,贺州刺史张煦担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内殿崇班张继能担任西路副使,工部虞部员外郎薛颜同负责东西两路的粮食物资转运事务。 由于路途遥远,朝廷并不打算集结一支大部队南下攻打,而是本着就近原则,从荆湖南北两路的部队前去屯扎,然后又派蕲黄州虎翼军和荆南雄略军一道奔赴桂林,等待曹利用到来之后,与朝廷人马一道共同合力进攻。 宋真宗还特别强调了一句,在曹利用没有到来之前,所有各路人马,全都不能轻举妄动,若有违令者,定斩不饶。 给朝廷这边做了动员工作,宋真宗也没有落下起义军这边,随后,他又委派时任入内高班内品于德润带着赦免诏书奔赴曹利用等人落脚的驿站,告诉了他们自己对于招抚起义军的想法。 如果是有愿意自己放下武器不抵抗,肯主动投降的,依旧还可以留在原先的地方和编制里面,并且各州的官吏也不许刁难和擅杀,如果要是不服从的话,那等曹利用大军到了之后再杀不迟。 同时,宋真宗为了避免重蹈当初雷有终在蜀地剿匪治军不严的后辙,特别下令军纪一定要严明,并且不得擅杀无辜百姓,不得肆意焚毁民居,不得擅自蹂践百姓田亩,如有违令者,立斩不饶。 最后,宋真宗还强调了一下奖惩条件,凡是在讨贼过程中立有功劳的当场发放奖金,并且功劳大还要立即升迁,不得拖延,各州的官吏如能出谋划策擒获贼首的,奖励加倍,并且,随军的将校,每天都可以得到美酒和佳肴的待遇,同时,从京城开封到宜州沿途,必须要设立马递铺(其实就相当于宋代的快递点),方便书信和捷报的传达。 除此之外,宋真宗还委派内侍高品周文质担任广州驻泊都监,其实就相当于是委派了一名朝廷官员去担任海关的职务。 广州这个地方是市舶司所在之地,外来内往的珍贵宝物全都打这里经过,所以,对于朝廷来说,这个地方,必须要守住,如果卢成均等人带着人马顺流东下,则这里必然会有危险,倒不如提前做好防备,以防不测发生,同时宋真宗还要求周文质集结广州附近的所有兵马巡检使,把守各处要道,防备卢成均所部。 对于这次突发的起义,宋真宗考虑了很多很多,甚至一直那之前雷有终平叛王均做对比,在讨贼的同时,宋真宗还要防着自己派出去的人搞事情,所以再三强调之后,他还是下了一道命令。 要求曹利用对于立功的将士不用笼统地写在花名册上送回来,而是按照功劳大小,进行升迁。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让那些真正奋战的将士安心,因为之前雷有终在西川平叛的时候,光立功的人,他就在花名册上写了七千多人,搞得宋真宗差的气的背过气去。 这份花名册可是充分暴露了雷有终的人品,七千多人的立功名单中很有可能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真正立过什么大功,其中不乏一些雷有终的关系户和走后门上了这份名单的,当然也有可能雷有终为了凑人数,连扫大街,给自己端茶送水,清扫战场,抬尸体的士兵,他都算了进去,这种蒙人的事儿,雷有终也不是干不出来。 可朝廷毕竟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那么好心得都要给这些人办理升迁和奖励,宋真宗当然也不会傻到不去怀疑这份花名册的水分。为了防止良莠不齐,浑水摸鱼之人有空可钻,宋真宗可是煞费苦心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别以为你在外打仗,朝廷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派这么多人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监督,别给我耍心眼。 北宋—陈进、卢成均传(二) 要说这宋真宗之所以要重用曹利用,这才还得从他三年前干的一件大事说起。 曹利用,字用之,赵州宁晋人。 要说起这曹利用的出身,其实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他的父亲曹谏当年可是正儿八经考科举走上的仕途,并且在朝廷里面混的还不错,所以在他父亲死后,曹利用也借着父亲的光辉混到了一个殿前承旨的职务。 父亲的辉煌毕竟只是父亲的,代表不了曹利用本人,想要有更好的前途,还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够实现。 历史似乎并没有打算要让曹利用等太久,几年之后的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甲辰),曹利用开始在历史舞台上干了一件留名后世的大事。 当时的辽国皇帝辽圣宗耶律隆绪和太后萧绰南下攻打北宋,辽军大将萧挞凛和萧观音奴分别作为先锋进攻威虏和顺安两支驻军,北宋与辽国的边境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关于这次战事,朝廷之中当时是有两派声音的,一派是以寇准为首的主战派,主张让宋真宗亲临澶州督战,鼓舞宋军士气,另一派则是以宰相王钦若和枢密院枢密事陈尧叟为首的主逃派,两个人一个建议南下金陵,一个则建议避难成都。 两个人选的地方倒是挺不错,只不过却各有各的目的。王钦若本人是金陵人,自然选金陵,而陈尧叟是阆州新井人,自然选成都。 由于当时辽国南下派出了二十多万军队,再加上战报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收到五封,所以在朝廷之中,无形之中就产生了一股惧战的氛围。 但最后还是寇准力排众议,坚持要宋真宗御驾亲征,这才最终让宋真宗下定决心,放弃逃跑的想法,转而前往澶州。 听闻宋真宗要来督战,士兵们备受鼓舞,随后便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甚至于还干掉了辽军的先锋大将萧挞凛,让辽军士气大挫。 宋真宗抵达澶州的时候,辽军这边已经生出了想要议和的想法,宋真宗也有意想要搞议和,于是便四下找人商量,看看派谁去议和比较合适。 乔峰当时曹利用正在宋真宗身边,于是,枢密院的大臣便推荐曹利用前去,可宋真宗觉得,议和这种大事,必须要选心思缜密的人去才能够办成,曹利用虽然常年在自己的身边共事,但这个任务实在太重,他担心曹利用不能够胜任。 可没想到,枢密院的人第二天还是坚持继续推荐曹利用,宋真宗这才下定决心,派曹利用前去议和。 既然是议和,那肯定就要涉及到一些谈判的筹码,为了防止在谈判的过程中胡乱寻诺,宋真宗告诉了曹利用一些自己的底线。 关南的土地是一寸也不能割让,如果要是要钱的话,这个要求可以满足他们。 曹利用是个爱国人士,对于如何去谈判,怎样维护国威,他心里是有底的,于是便当众在宋真宗面前许下诺言,倘若辽国愿意接受自己的议和条件,那自己一定尽力促成和谈,倘若辽国狮子大开口,自己也不打算活着回来见宋真宗。 议和本来是好事,可以止息兵戈,但寇准却认为契丹现在势力已经衰落,趁胜收复燕云十六州正是机会,但无奈宋真宗实在是无心再战,且朝中实在惧怕契丹的势力,无人敢再提迎战的想法。 这种惧战的范围久而久之开始影响到主战派代表寇准,最终让寇准放弃了继续作战的想法,转而接受了议和。 只不过,和宋真宗不同,寇准对于议和的谈判条件却十分的苛刻,他严厉训斥曹利用,如果契丹议和的条件超过三十万两,那回来自己就先第一个砍掉他的脑袋。 曹利用当然自己心里有数,在和辽国谈判的过程中,他不卑不亢,把守底线,努力将谈判的筹码压到最低。 当他回来向宋真宗复命的时候,正赶上宋真宗在吃饭,于是,侍奉的宦官便问他谈判的结果怎么样,曹利用自信满满地伸出三个手指,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宦官以为是三百万两,慌忙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宋真宗,宋真宗听了以后,心中开始泛起了嘀咕,连忙说道。 “哎呀,太多了,太多了,怎么这么多啊?” 随后,宋真宗气冲冲地召见曹利用前来见自己,准备要当面对质。 当曹利用说出最终的谈判结果是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后,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三个手指指的不是三百万辆,而是三十万两,瞬时间,怒气便烟消云散。 对于这次和谈的结果,宋真宗是很满意的,也很欣赏曹利用的办事效率,随后便重重奖赏了曹利用一番。 自打澶渊之盟之后,曹利用开始得到了宋真宗的器重,不仅被加封为了东上閤门使和忠州刺史,而且还得到了宋真宗赏赐的一套在京师开封的豪宅。 介于这次“成功”的经历,让曹利用开始彻底受到了宋真宗的利用,因此,在卢成均起义爆发之后,宋真宗能够想到用的第一个人便就是曹利用。 对于立功功劳的登记造册,宋真宗做了硬性要求,但在这个同时,宋真宗也给了曹利用跟多的权力。 比如广州当地的幕僚,州府里面的县官,军校,以及流放的犯人等,曹利用统统都有过问的权力。觉得对他有用的,可以就地提拔,毕竟这帮被流放在这里的人大多不是犯了罪就是被贬官在外,论能力肯定是有的,只是看怎么使用。 朝廷这边安排的正热火朝天,柳城这边早就已经开始战火连天了,陈进和卢成均率军攻打柳城县城,韩明,许贵和郝惟和各自率领所部千余人马前去阻击,结果韩明和许贵双双战死,只有郝惟和一个人自己逃了回来。 卢成均顺势进攻宜州,并且还假意派出使者前来向转运使舒贲请降,希望能够赦免他们的罪过,舒贲知道这是卢成均的诡计,便没有答应卢成均这个请求,随后便继续与卢成均的人马交手。 没想到卢成均见诈降不成,反而转手再度攻打柳城县,官军不能够力敌,只好退守象州,舒贲眼见形势危急,连忙上书朝廷,希望增兵救援。 宋真宗看到舒贲的奏表之后,当即回复了他,表示,只要这帮起义军能够放下武器,解甲归田,自己便能够赦免他们的所有罪过。 对于处理起义军的办法,宋真宗可谓是仁至义尽,甚至不断压低自己的底线,只为能够止息干戈。 但他自己也很清楚,既然叛军敢造反,那就指定没打算要接受朝廷的招安,所以,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随后,宋真宗又派人给曹利用的大军送去了一批衣服,并且还派内侍宦官阎文庆到桂州前去犒赏曹利用手下的使臣和军校,以此来鼓舞将士作战的士气。 宜州这块地方,除了地处偏远之外,还有很多的蛮族生活在这里,宋真宗担心陈进和卢成均的起义会勾连到这里的蛮族,进而发生大规模的暴动起义,于是又下一道命令,要求宜州和融州境内的蛮族首领,不得在讨贼期间,擅自出入自己的疆域,骚扰老百姓,并且许诺,等到讨贼成功之后,还会按照蛮族首领的级别进行封赏。 这帮首领也都比较听话,在得到宋真宗的诏令之后,纷纷选择闭门不出,静候结果。 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朝廷下令让曹利用大军开始启程,跨过炎热和充满瘴气的岭南,各道州府在各自的地方要修建专门的亭舍,以方便供官军休息。 即便是安排的如此妥当,宋真宗却还是不能够放心,随后便又在广州设置了一名钤辖的职务,由内殿崇班何荣担任。 同时,对于立功请赏的标准,宋真宗又做了进一步的要求。 以前士兵都是按首级算功劳,所以其中的水分比较大,很多时候,士兵都是拿着普通老百姓的人头来充当敌军首级,造成了犒赏的严重不公平,为了防止这个情况再度发生,宋真宗特别下令,要求曹利用务必要严格筛查,确保首级的真实性,严把质量关。 要说这宋真宗也真是让之前蜀中动乱给搞怕了,连杀良冒功这方面的内容都要求到位,可见之前被蒙蔽的有多么厉害。 显然,宋真宗是一个非常心细的人,不仅事无巨细,甚至还能够未雨绸缪,就比如说,对于岭南山川地形的关心,他也做了详尽的安排。 之前在岭南担任的官职中,凡是在险要地势上担任过职务的人,不管是不是已经离职,都按照原先职务多给发放一封俸禄,同时,已经在这个职务上离任的官员要和新任的官员一起负责当地的山川地形,不管是汇报地形还是负责守卫,都要一同向朝廷汇报,直到陈进和卢成均起义被平定之后,这个政策才会取消。 这么做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防止起义军占领这些险要的地段,和官军打长期的消耗战,同时多发俸禄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官员和起义军同流合污,影响到朝廷的讨贼进度。 北宋—陈进、卢成均传(三) 陈进和卢成均带兵进攻怀远军驻地,时任桂州和昭州巡检使的张守荣在驻地拼死抵抗,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波进攻,反正是没让陈进和卢成均的人马占到任何的便宜。 是反败为胜的好机会。于是,张守荣开始抓住机会,趁着陈进和卢成均撤退的时机,率军进行反扑,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陈进和卢成均被搞得有点手忙脚乱,只好选择仓促地跑路,但既然是跑路,那就只能顾得上各自的性命,根本顾不上那些那些粮草辎重,所以遗落下了不少的装备,张守荣则趁机把这些遗落的装备捡了回来,用来充实自己的部队。 没有占到怀远军的便宜,干脆两个人一商量,直奔天河寨而去,因为那里的守备力量非常的薄弱,很容易找到突破口。 天河寨当时坐镇的是监押钱吉,这个人和张守荣一样,保持了高度的警惕和防守状态,所以,陈进和卢成均来了之后,也并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还吃了大亏。 天河寨是没有攻下来,反倒是自己的很多人马还投降了钱吉,陈进和卢成均算是亏大发了。而这帮投降的人也很好地贯彻了什么叫墙头草的精神,把很多起义军内部的消息告诉了钱吉,并且还指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起义军人心不稳,有分崩离析的预兆。 但是因为起义军已经撤退,想要招降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所以,干脆钱吉把这个情况转告给了转运使舒贲,借由舒贲向朝廷汇报这个重要的情报。 介于怀远军和天河寨守军的出色表现,宋真宗当即加封张守荣,怀远军将领任吉和融州,柳州巡检使张崇贵担任西头供奉官和三班奉职,天河寨监押钱吉则被加封为右侍禁,同时还赏赐了锦袍,银带等物品,以作犒赏,守军将士则得到了大量的钱财封赏,同时,在两场战斗中表现出色且立有大功的将士全部登记在册,为日后封赏提供依据。 舒贲在得到钱吉汇报的情况之后,当即书写奏表,呈报给宋真宗,说明了当时起义军的现状。 “陛下,许多百姓从判贼处逃奔归来,说陈,卢二贼众心不一,多施暴政,前几日又将义军家属中年老体衰者投入江中淹死,前后共五百多人,如今二贼已经放弃大本营宜州,转而率领三千人马直奔柳州和象州而去,但好在两地皆有守备兵力严阵以待,只怕二贼会转向劫掠广州。” 舒贲前面反映的情况都还是比较乐观,最关键的内容其实还是在后面,当时陈进和卢成均的人马刚到柳州的时候,准备要渡江而过,结果因为江面被封锁,无法通过,只能另外走别的路径。 当时柳州的知州王昱以为陈进和卢成均过不了江,柳州城已经安全了,于是便放松了警惕和守备,结果柳州最终失陷。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当时的卢成均本打算带着自己的家眷一块来柳州投降的,但是碍于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办这种事,于是便趁着夜色带着家人来到了江边,准备投奔王昱,结果走到江边才发现,这船太小了,根本就拉不了自己带的这么多家眷,于是只好放弃了投降的想法,转而回去和陈进一道继续闹造反。 且不说舒贲汇报的这两种情况是否都属实,单就看前面后面这一种就有点不太靠谱,既然是打算来投降,按道理来说,怎么着也得和柳州知州王昱通个气,好让对方知道消息之后前来接应,显然这里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综上所述,舒贲之所以这样汇报,显然是在估计王昱的面子,不想把他逃跑的经历写的太过于难堪,故而想出了这么一种说法,算是给了王昱一个台阶下。 可宋真宗就不这么认为了,当听到柳州因为王昱疏于防守最终失陷的消息时,宋真宗说了这样一番话。 “柳州的江面既然都已经限制船舶行驶了,那么当地的官员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一个小小的陈进和卢成均就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不成?” 舒贲一看宋真宗有点恼怒,知道这事情是有点瞒不住了,因此也只能是选择默不作声。 面对王昱的渎职行为,宋真宗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肯定王昱不是什么有大能力的人,不然也不会如此怯懦,朕时常思量,曹利用所率领的官军实力强悍,兵精粮足,就算是藐视贼党,贼党也未必能够对官军有什么影响,况且陈,卢二贼皆是宵小草寇,不足为惧,遭遇天兵必然崩溃,又岂会出现被贼势所慑的局面,想来有些人真是不堪重用。” 又是一番数落的话,说的舒贲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行军打仗在外,不辨天时,不晓地理,不通人和,则事倍功半,天兵劳师远征,当有万全之策才可行军,方才听爱卿所奏,料贼兵已是穷途之势,必不能长久,相信不久就将溃败。” 随后,宋真宗决定再下一道诏令,催促曹利用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战斗。 陈进和卢成均确实是如舒贲汇报的一样,放弃了柳州之后,转而进攻广州,时任广州驻泊都监的周文质只好加加紧时间,加强城防,并在广州城周边设置壁垒和城堡。 本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精神,周文质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把武器修缮一下的,毕竟广州这地方常年不打仗,别说士兵不会战斗,就是武器怕是也都已经生锈了,想要打硬仗,那就得做好准备工作。 修缮城防和武器,只是为打仗做准备,但要防备和预警,还需要做一些动员工作,周文质为了料敌预先,于是便调集东,西两海之间的巡检使,另他们调集一批刀鱼船过来作为预警巡逻的船只,同时也可以作为作战力量进行使用。 这批船只统一被周文质安排在端州峡口处集结,其主要的目的还是防守为主。 当陈进和卢成均的人马赶到的时候,发现还是晚来了一步,广州附近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已经不能实现,两个人一拍大腿,商量了一番,决定改攻象州。 于是乎,一场大规模的分兵迁徙计划开始了,陈进和卢成均把兵马分成好几路,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进攻象州城。 广州的威胁没了,但问题是象州现在又要告急了,作为转运使的舒贲眼见事态紧急,当即做出作战部署,委派内侍于德润分兵阻截这几路人马,并将其成功阻截在象州城外。 陈进和卢成均走后,于德润也给朝廷汇报了一下当时的战况,说当时广州,象州虽然危机解除,但是柳州的洛容等县还在起义军手里,尚未收复,情况依然不容客观。 这本来是一封充满忧虑的汇报奏表,可是宋真宗在看完之后,却丝毫没有显露出忧虑的神色,反而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泛出了一丝微笑。 “哈哈,这是天要助朕,逆贼擅自离开宜州,就相当于是兔子离开了自己的洞穴,必不能长久存活,看来破贼时日不远。” 眼见宋真宗对局势如此乐观,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集贤殿大学士的王旦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逆贼不敢远走,必然是后勤粮草无所保障,此乃是天意啊。” 王旦前脚刚说完,后脚参知政事冯拯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之前坊间传闻,逆贼可能会率军改攻交趾,微臣以为这个说法靠不住,交趾的兵力守备非贼寇所能比拟,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去冒犯那里,只是微臣担心,朝廷王师一到,逆贼恐狗急跳墙,转而南下攻略琼和容州,若真是如此,恐怕王师部队将会拉长战线,陛下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啊。” 这番话说的确实是有点扫兴,王旦一听就有点不太乐意了,当即反驳道。 “逆贼已然是穷途末路,现在完全就是在苟延残喘拖延时间,又何来南攻琼,容之谋,冯公未免有些多虑了吧。” 两个人瞬时间便在朝堂上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就在他们正吵得尽兴的时候,宋真宗突然打断了他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之前象州被围困,朕尚且收到内侍于德润的奏报,却唯独没有收到桂州送来的告急文书,难道桂州这里真的有善守城池的大将?” 此话一出,王旦和冯拯全都闭了嘴,全部陷入了思考之中。 象州被围,桂州居然可以幸免,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宋真宗现在已经不在乎陈进和卢成均会不会进攻琼州和容州,他只是觉得偌大的朝廷之中,除了桂州这个地方以外,其他地方难道就没有有善于打仗和守备的兵力吗? 为了解答这个疑问,宋真宗特派内侍史崇贵快马加鞭奔赴桂州,抚恤曹利用所部,顺带看看桂州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大能耐的人,居然可以让陈进和卢成均不去侵犯。 北宋—陈进、卢成均传(四) 这个疑惑,并没有让宋真宗等太久,很快,他便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原来陈进和卢成均的人马在进攻象州的时候,由于兵力分散,导致作战调度不便,最终失利,失利之后,便再没有野心要去谋攻桂州,而是选择暂时休整。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象州的守军何邴是个很有能耐的人,拖住了陈进和卢成均的攻势不说,还护住了桂州的周全。 这个记录是在《徐资治通鉴长编》中记载的内容,其可信度还是比较大的,但实际在《宋史·俞献卿传》的记载,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当时昭州推官俞献卿碰上了陈进和卢成均进攻象州,俞献卿便投奔象州,准备辅佐何邴一道守卫享受,而何邴却打算弃城而逃,俞献卿还对何邴说了一番劝慰的话。 内容如下: “值此大难临头之际,何公独自一人弃城而逃,这恐怕不合适吧?逆贼如果到来,我们只管迎击便是,就算是赢不了,战死也总比当逃兵要强啊,干嘛一定要舍弃象州城呢?” 要注意的是,两部史书中就这段记载写的是不太一样的,《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宋真宗说何邴善于防守,才使得桂州没有被袭扰,而《宋史》中去写何邴有逃跑的想法,如此前后矛盾,实在是历史的一大疑窦。 那么到底何邴是放弃了象州还是固守在象州,这个其实俞献卿的传记里面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后来俞献卿的附传里面又把这个问题做了合理的解释。当时何邴听闻俞献卿的话之后,便放弃了要逃跑的想法,决定留下来守卫象州。 那么问题就算是得到解决了,何邴真如宋真宗所说,确实是留在了象州据守。但是虽然是留下了,却依旧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当时《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陈进和卢成均围困了象州四十多天,基本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快要举白旗投降的地步了,但《宋史·俞献卿传》中却记载何邴放弃逃跑,选择留守象州之后,陈进和卢成均的人马并没有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我有必要给大家说明一下,所谓官方的史料有时候也并非记载的都是正确的,有错误的情况出现也是在所难免,何邴当时确实是选择留了下来,并且也抵抗了四十多天,并没有出现像《宋史》中记载的陈进和卢成均没有来的情况。 其实完全不用查史料,想一想也能够想明白,陈进和卢成均都已经把计划制定好了,就是要攻打象州,那肯定是去了的,而且待的时间肯定也不短,并没有出现临时变卦的情况。如果要是不打象州,改攻广州,则显得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象州离他们更近,而且守备力量要比广州的守备力量要弱,怎么可能会舍近求远,舍弱求强去自找不痛快呢? 所以,综上所述,我个人认为,《续资治通鉴长编》中的记载是比较可信的,何邴确实是守卫了象州,保全了桂州的安全。 宋真宗对于接连传来的利好消息,展现出了充足的信心,在一次朝会上,他当着群臣的面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战争形势。 “官军已经抵达桂州,陈,卢二贼闻听官军到来,已经有怯战的情绪滋生,想来逆贼的势力已经走到了尽头,离灭亡不远了。如今可令曹利用分兵进行剿捕,若有拒不投降的,可令其就地正法,不必奏报朝廷。” 对于剿匪平叛,宋真宗还是秉持自己的一贯原则,并不希望朝廷的官军在外大开杀戒,而是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招安这边。 随后,宋真宗又给了曹利用四十张敕榜,要曹利用在沿途要路进行张贴,劝降更多不愿意造反的普通百姓,尽可能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进和卢成均在象州吃了瘪之后,正碰上了前来营救象州的曹利用大军,最终双方在武仙县李练铺正式打了照面。 起初陈进和卢成均并不知道这是朝廷的大部队,还以为是其他州县的守备兵力前来驰援象州,所以并没有太当回事,陈进更是自告奋勇,亲自带了一支部队前来迎战曹利用。 有时候,无知反而还能够激起一些斗志。 陈进带着人马直接本着曹利用的前军而来,时任寄班侍禁的郭志言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命的人,居然敢直接迎着前军部队就来冲锋,也不知道是他们战斗力彪悍,还是活腻了。 在顿了一会之后,郭志言当即命令左右的骑兵部队开始冲锋杀敌,见一个杀一个,基本不带停手的。 陈进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朝廷的正规部队,眼见骑兵杀过来了,立马让自己的步兵套上顺水甲,扛着盾牌,顶着压力就往前冲。 这里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个顺水甲,这种铠甲是唐宋时期的一种铠甲,也叫黑漆顺水山文甲(也叫山字甲),唐代晚期的顺水山文甲和宋代的顺水山文甲大体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主要有以下几个部件构成。它们分别是: 头部:兜鍪(也就是俗话说的头盔)。 肩部:披膊(保护胳膊的甲片)。 颈部:护颈(长得像两片门帘的甲片) 胸部:束甲绊(用来捆绑披膊的绳子),护胸甲(胸前的一块大甲片),护膛甲(用来保护胁下两侧的甲片)笏头带(相当于裤腰带),袍肚(用来保护腹部和生理器官的一块甲片)。 手部:护臂(用来保护手臂)。 腿部:胫甲(绑缚在小腿上,用来保护小腿的甲片)。 脚部:云头乌皮靴。 内穿(上衣):圆领缺胯袍(这是唐宋时期比较流行的一种衣服款式,其样式在很多描写唐朝或者宋朝的影视作品中比较常见)。 内穿(裤子):缚袴(这种裤子一般在膝盖处绑上绳子,目的就是为了方便骑马)。 这种铠甲除了朝廷拥有资格造以外,普通的老百姓是没有机会,也不敢造的,因为陈进和卢成均原先就是朝廷的兵,所以手下的人有这种铠甲也并不稀罕。 眼见陈进先锋部队居然还敢扛着盾牌向前冲锋,索性,郭志言下令步兵放箭,拉开架势猛烈射击。 可即便是箭如雨下这种情况,陈进的人马也没有丝毫要后退的意思,反而进军的脚步开始加快,不由得让郭志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嘀咕,这帮王八蛋,到底是人是鬼,居然不怕死? 郭志言精神恍惚了一会,随后便清醒的认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假如要是毁掉他们的盾牌,是不是他们也就没法再继续前进了呢?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郭志言下令前军找来大戟和斧头向前推进,只要看到拿着盾牌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刺,要么就是砍,千万不能手下留情。 在一顿猛烈的攻击之后,陈进先锋部队的盾牌纷纷被刺破和砍烂,由于失去了这层保护,陈进开始率军打算后撤。 可既然来都已经来了,想走,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史崇贵当即爬上山头对着山下的官军大喊。 “休要走了逆贼,快去追!” 这一声呐喊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慑住了陈进的人马,他们以为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掌握的一清二楚,心中开始产生出了想要放弃抵抗的念头。 郭志言趁着陈进的人马正在迷茫的时候,一直将他们追到了象州城下,眼看着就要被包饺子了,形势却再一次发生了逆转。 原来当初陈进和卢成均攻打象州城的时候,还在这里修建了一些营寨,在先锋部队逃回来的时候,这帮人又躲到了营寨里面,继续与郭志言的部队进行战斗。 更要命的是,营寨里面的士兵还不断爬上长杆眺望和探看象州城里的守备情况,似乎打算趁机占据象州,以和官军长期对峙。 就在官军失望的时候,起义军内部却发生了变故,而这个变故却是早已注定。 身为一把手的卢成均居然带着自己的家眷前来投奔官军,而且手里面还拿着朝廷发出去的敕榜。 显然,卢成均看到了朝廷的诚意,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卢成均的投降,实际上已经表明起义军最终走到了尽头,陈进被剿灭,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卢成均的投降,无论是对官军还是对陈进来说,都是不小的影响,由于缺了一把手的指挥和领导,陈进的部队很快便被剿灭,而他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 最终官军彻底结束了这场战争,并且还抓获了六十多名起义军同党,统统处以了极刑。 在一切平定之后,曹利用带着大部队进入了象州,展开了安抚和剿灭参与势力的工作,同时又派于德润前往朝廷告捷。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接下来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北宋—陈进、卢成均传(五) 既然讨逆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那接下来的事儿就是商量着如何封赏有功劳的人了。 首先是在天河寨之战中凭借着出色的防守,守住天河寨的张守荣,虽然张守荣已经病故了,但该赏的还是要赏的,随后,朝廷追赠了张守荣一个邕州巡检使,西头供奉官和閤门祇候的职务,算是对他生前功劳的一个肯定,同时朝廷还录用了他的儿子为官,也算是给他身后有了一个满意的交代。 赏赐完死去的,那接下来就是该赏活着的人了。 随后,宋真宗下令,嘉奖那些曹利用麾下的转运使,长吏,使臣以及军校,逐一按功劳大小来进行赏赐。 随后,朝廷又再派于德润前往象州,前去嘉奖曹利用,同时也顺带表彰了象州守将何邴,另外还督促曹利用赶紧给立功的士兵,按照功劳大小进行登记造册。 同时,另外一道旨意也传达给了曹利用,这道旨意的目的就显得不那么单纯了。 朝廷考虑到曹利用劳师远征在外,行军调度多有不便,于是要求他把人马分开进行屯扎。 看着眼熟不眼熟,是不是想起了当初王继恩在蜀中平叛王小波,李顺的经历了。很明显,宋真宗和他那位多疑的父亲一样,同样不希望朝廷的大军在平叛结束之后,依然集中在一起。 与此同时,敏感的宋真宗还要求曹利用把麾下领导的荆南和朗州等地的部队前部放归,同时要求在军中犯了法,不该赏的人,也要赶紧押送京城,听候发落。 该赏的赏完了,接下来就该是算账的时刻了。时任广南转运使的舒贲由于坐视刘永规暴虐的管理方式而不闻不问,致使最终爆发了这场不该发生了起义,所以,朝廷便罢免了舒贲的转运使职务,改由时任江南转运副使,太常博士和直史馆的何亮接替。 可是念在舒贲在发生暴乱之后,还积极向朝廷汇报工作的份儿上,朝廷还是对他网开了一面,只是罚了他一些罚金然后就此草草了事。 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赏了,曹利用成为了引进使,张煦当了如京使,张从古(应该叫张从吉)担任了庄宅副使,张继能担任了供备库使,一切都算是圆满了。 当然,还有一些捡到功劳的人也没有被落下,他们分别是李昊,刘宗,赵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归远军士兵。 由于陈进的尸首是这几个人找到的,所以他们被提拔为了归远军的都头。 而死守象州的何邴则担任了礼部中的祠部员外郎。甚至连他的三个儿子也都因为何邴在象州的突出表现而被破格录用。 为了做好战后的善后工作,宋真宗下令让史崇贵和于德润前去桂州担任巡检使,负责招捕叛亡,而曹利用的任务更重,重新被调集回到象州,负责巡检象州,桂州,宜州,天河寨和怀远军驻地,负责把滞留在当地的官军全都带回来复命。 与此同时,那些在战斗中立功的使臣按照诏令被任命为怀远军知军,天河寨寨主,象州巡检等等职务。 按照宋真宗的赦免命令,赦免了象州和柳州,怀远军里面很多囚徒的罪行,当然犯了死罪的人除外,而广南东西两路的各色囚徒则被减免罪行一等,凡是那些被胁迫加入起义军的,宋真宗还特别交代,不要定罪。 这个命令无非就是让法外开恩,让这个刚刚平定的地方现在先安顿下来,不要再生出什么乱子来。 当然,光是赦免显得有点诚意不足,随后,宋真宗干脆直接把象州,宜州,柳州,怀远军等地的丁钱和夏秋两季的租税全都赦免了,桂州和昭州也仅仅只是收秋季的租税,可以说,真正做到了赦免。 陈进之前闹叛乱的时候,宜州指挥使陈定和宜州都头黄晚本来打算要投奔象州的,陈进觉得这两个人可以拉拢,于是便打算想办法让这两个人归顺自己。想得办法也比较绝,直接派人围困了这两个人。 结果陈定和黄晚宁死不降,并且在象州城中还和官员们一同发誓,要与象州共存亡。 象州最终是平定了,在犒赏功劳的时候,宋真宗还特别交代,要把这两个忠义的典型叫来开封见一见,打算重用,但是考虑到地处偏远,行路多有不便,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干脆直接以就近原则,把这两个人全都升了官,陈定为步军都指挥使,而黄晚则为步军指挥使。 陈进,卢成均的动乱虽比不上王小波,李顺的要持久,但是残余势力也实在是如顽疾一般,难以铲除。 当初陈进的同党和家眷逃跑的时候,就曾经北上跑到了贵州一带,着实让贵州知州宋希闵吓了一大跳。 宋希闵以为这帮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是逃窜,怎么可能能够逃过官军的法眼,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可是后来他在看到这些所谓的乌合之众之后,他开始重新认识了起来,他觉得,能够让朝廷大老远专门派一支部队去处理的起义部队,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虽然自己是知州,有权力不开城门,但无奈起义军的残余势力实在是多的吓人,恰巧宋希闵又是一个胆子不太大的人,经不住几下吓唬,于是很快便带着官印跑路了,据说跑的时候,极其的狼狈。 本来宋希闵不用跑,就能够解决问题,他这一跑反倒让这帮残余势力看到了希望。 这帮人眼见知州都跑了,便火速攻入了城中,开始发挥起平时纵火焚烧的叛军风格,烧完之后,再抢一波,直等到天亮火灭之后,这才撤出去了贵州。活脱脱就是水浒梁山好汉的办事风格。 烧也烧了,抢也抢了,起义军总算是消停了,宋希闵在听到起义军已经离开的消息之后,一溜烟儿,又跑回了贵州,继续当他的知州。 有麻烦就跑,没麻烦就待着混日子,这种办事态度,虽算不上是和稀泥的工作态度,但也多少有点尸位素餐的感觉。 对于残余势力的袭扰,宋真宗还是做出了指示,要求曹利用分兵追捕叛逃势力,务必要彻底荡平所有的贼寇,不要让这些人骚扰和影响更远地方的老百姓和官员。 既然是剿匪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那再大开杀戒去多杀人靠人头领功,就显得有点不太厚道了。所以,曹利用对于追缴残余势力的处理态度,给宋真宗上了一封自己的奏表。 “陛下,追缴叛贼,还是应该以安抚怀柔为主,不可以战止战,除了那些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实在是难以赦免的人,其他的人都不应该要追究后续的责任,毕竟,他们都只是被胁迫去干这种事儿的,倒是对于这些情节严重的人,除了不赦免之外,还应该要加大处罚力度,令其妻儿老小全都发配充军,如此才显得陛下英明神武。” 宋真宗当然也不想以杀人作为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于是便同意了曹利用上奏的请求。 在得到宋真宗的首肯之后,曹利用便开始了搜捕残余势力的工作,很快,在地毯式的搜索过程中,宜州陈进同党陈化,黎育等二百多人以及所属家眷五百多口,尽数被曹利用逮捕收押,而朝廷的意思是,等到各州府境内再没有传出叛乱闹事的报告之后,再让曹利用回朝复命。 抓个闹事的带头大哥,这并不难,难的是要彻底剪除荡平残余势力,这个工作量就显得有点不太友好了,毕竟闹事的人之中,大多数都是老百姓,而这些老百姓多数都是本着自愿原则投靠起义军的,这要是大规模筛查的话,指不定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但曹利用就是曹利用,能够平叛叛乱,自然就有办法处理残余势力,对于那些在战斗过程中资助起义军粮食和物资的老百姓,曹利用也没有打算要放过,凡是逮住一个,就地绑起来,全都关押到监狱里面,到时候一道送到朝廷里去。 这种办事效率就叫眉毛胡子一把抓,管你是真心投贼还是被迫胁从,只要和起义军有过接触,统统按造反处理。 这一折腾,被抓的人可就多了去了,结果朝廷有点受不了了,宋真宗赶忙给曹利用下话,要他量刑处理,没必要全都抓。 宋真宗下令,曹利用自然不敢不听,在这种从轻发落的指示之下,曹利用最终圆满完成剿灭残余势力的任务,终于可以回到朝廷去复命了。 宋真宗也没有忘却之前的承诺,对于官军立功的表现,着令曹利用和张煦分别拿着上百枚署纸,给立功的将士记功,到时候按功劳大小进行封赏。 有意思的是,曹利用作为剿匪总指挥,在发放署纸的过程中,居然一张都没有发下去,反倒是张煦发了有一半以上,这由不得让人感到奇怪。 难道是曹利用居功自傲,向独吞功劳?还是张煦公正无私,凭良心办事? 我个人推断一下,曹利用之所以一张都没有发下去,并不一定是想独吞功劳,很有可能是出于对政策的理解所致,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曹利用怎能不知道宋真宗的真实用意,犒赏立功士兵这种事情,写的多了,得罪皇帝,因为宋真宗被之前雷有终胡乱冒功的行为吓怕了,肯定愿意看到过多的立功名册,但写的少了,又得罪士兵,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往常还是和这些人打交道,要是写的立功人数太少,又怕这帮兵油子不给好好干活,这一来二去,两头得罪,两头不讨好。 所以,曹利用干脆一个不写,这样一来,皇帝这边也会夸他公正公平,而士兵那边也不能说他什么,反正谁也没有,也没必要争个一二三了,顶多就是落个大家心里都平衡的结果。 看来这曹利用不亏是官场老混子,这种和稀泥到自然天成的水平,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得出和干得出的。 但不管怎么说,叛乱算是被彻底平定了,宋真宗也算是可以放下心来安心管理朝廷的事务了。 可起义闹事,消除矛盾这种事情,又怎么一劳永逸,不再发生呢?就算是宋真宗战战兢兢努力消除,这种矛盾始终还是存在的,而且是长期存在的。 他死了,难保他的儿子,孙子,重孙···不会再有这种矛盾的发生。 当然按照后来北宋剧情的发展走向,这种戏码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根本不会因为宋真宗的仁慈而彻底消除。 只要有人,就会有矛盾,只要有矛盾,就会被激化! 北宋—王伦传 庆历三年(公元1043年癸未)一个充满了诸多变数的多事之年。 泰州海安和如皋县的漕运河流出现了常年不通航的情况,导致很多货物和赋税无法经由河道运到朝廷。 河道不通,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轻则影响两岸的经济发展,重则可能发生严重的民变。 时任制置发运副使的徐的决定把这个情况奏报给朝廷,然后经由朝廷同意之后,再进行疏浚。 这本来是正常的报告流程,可是徐的却干了一件让人令人惊讶,但又合情合理的事情。 在诏令还没有下达的时候,徐的就率先征调当地的民夫进行疏浚工作,前前后后一共花费了四百多万,总算是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了。 朝廷并没有怪罪徐的,反而还觉得他很有主见,于是便加封他为制置发运使。 这本来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却在后来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轰动。 刚才我也说了,漕运是关于民生经济的一个重要命脉,一旦受阻,必然牵连沿途各路军民的生计,可偏偏在这块区域内就爆发了一场毫无征兆的变故。 当时的京东安抚司向朝廷汇报了这样一个报告。说是在他们当地有一名捉贼虎翼卒,名叫王伦,擅自杀掉了沂州巡检使之后,联合御前忠佐朱进,一起搞起了叛乱。 捉贼的倒变成了贼,这也真是有点稀罕,那么导致这个情况发生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兵不当,偏要干造反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难道这个王伦真的就不怕死吗? 其实这个问题,在上面我已经做了简单的介绍了,就是因为漕运不通导致,但这个原因还不是最主要的,起码说这个原因还不至于把王伦逼上绝路。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天灾,由于连年天灾所致,导致民生困苦,再加上漕运不通,更是让沿途两岸百姓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而王伦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选择扛起了造反的大旗。 此刻大宋即位的皇帝已经是宋仁宗赵祯,而他对于发生造反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要剿,所以,他很快便做出了部署安排。 派遣东头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箉和韩周一同前往剿捕。 由于王伦的起义规模并不是很大,所以,宋仁宗也没有打算要派什么厉害的人物前去平叛,只是把眼跟前能够用的上的人随便派了几个过去。 六月十八日,时任知谏院的欧阳修上奏朝廷,阐述了王伦起义的严重性。 “陛下,近日来四方盗贼频起,皆是因为国家无所防备所致,同时还因官员赏罚不均,沂州贼户王伦狂悖,所经泰州与楚州等地,攻略城池,如入无人之境,各地官员御敌讨贼不利,反倒是各地的巡检和县尉反过来帮着王伦起义军闹事,甚至连衣服,战甲全都拱手相送,如此境况,实在是令臣担忧啊。” 欧阳修的奏表阐述的十分清楚,现在的王伦起义,已经闹到了一个官民相互勾结,朝廷没法治理的地步,说到这里,宋仁宗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随即便询问欧阳修有何破敌秒策。 “臣以为,逆贼王伦篡逆犯上,所过州县侵夺衣服和战甲,无非是为了闹事,而问题的根源还在官员的身上,对于那些帮着逆贼一同谋反的官员,可勒令停官查办,各地巡检县尉办事不利且从贼的,全都除名发配,以观后效,等到破贼之日,再行宽宥。” 欧阳修这一番话可是说到宋仁宗心坎里去了,对于讨贼这个工作,既不能太过于着急,也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光是讨贼,而不追究一些官员的责任,否则就算是剿灭了王伦,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张伦,李伦等等各种人起来继续造反闹事。 既然要剿,那就得先办一些人,这就是欧阳修送给宋仁宗的意见。 第二天后,时任右正言的余婧便又给宋仁宗上了一封奏表,其观点立场似乎是在力挺欧阳修。 “陛下,如今地方官员如此懈怠,致使百姓聚集成贼,全都是因为赏罚不公导致,而赏罚不公的原因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矫正之前的弊端,推行新政所致吗?南京这本来是天子的别都,如今却被贼寇占据着,解州,池州造反的人就只有十个,却敢公然入户抢劫,甚至掠夺人口,邓州的逆贼也不过二十多人,但数年都剿灭不了,难道地方的官员不是酒囊饭袋吗?再者如清平军中有兵变当贼的人,有人汇报,军使却反而闭门不出,各顾各的,这难道不是官吏慵懒无为所致吗?如今京东地区闹事,规模大的也就五六十人,小的只有二三十人,另外还有桂阳监造反的二百多人,建昌军造反的四百多人,天下处处造反蜂拥,各地巡检不思其职,反而还觉得这是常态,当值的大臣循规蹈矩,知人情却不管法度,如此一来,国家忧患日久而深,况且这些大臣总是认为既然是讨贼不利,顶多也就是罚没钱财,不至于丢官,况且杀敌这种事情是要丢命的,地方为政官员哪个会吝惜几斤铜钱,几月俸禄,谁又愿意冒着丢命的风险去讨贼,综上所述,臣认为大宋的危机不在西北,而就在国内,望朝廷能够火速下旨讨逆,追缴被逆贼掠夺而去的兵器,铠甲,连带处罚那些胁从的官员,并将其除名。” 余婧算是个言官,对于事态的发展,他秉持了和欧阳修一样的态度,但是在奏表里面,似乎还夹带了私货,余婧是庆历新政的支持者,也是改革派的代表人物,对于王伦起义原因的追根溯源,神经多疑的余婧便什么都往新政上面套,把问题的产生全都归结到改革上,实在是有点目的不纯。 当然,王伦起义和官员不作为确实是有很大的关系,但问题是,什么问题都套用新政就显得有点作秀的目的在里面了。 不过好在余婧作为一名言官,提的这些建议还都是合理的,因此,宋仁宗便同意了他这个请求。 再来说说王伦这边,当欧阳修和余婧给宋仁宗汇报情况的时候,王伦的起义规模已经先后打下了包括泗州,楚州,真州,扬州,泰州,滁州在内的多个州县,势力十分猖獗,气焰十分嚣张。 在攻打下这么城池之后,王伦渐渐也开始膨胀起来,甚至萌生出了想要独自称帝的想法。 按照以往历史的发展轨迹来判断,从宣布起义的那一刻开始,任何领导或者是组织都已经开始成为了建制,甚至是奔着改朝换代的方向去发展的。王伦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按照史书中的记载,王伦的起义没有明确的国号(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根本就没有),也没有明确的年号,只是拉虎皮,扯大旗的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至于起初的目的是不是为了称帝,我想,连王伦自己可能都没有想过。 自古以来,称帝就是一个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的决定,这不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再不济还能落个买卖不成,仁义在。 称帝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投资,成功了这才叫称帝,要是失败了,这就叫僭越。没办法,历史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成功的人才有资格去编写和创造,失败的人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王伦的起义造反工作显然做得并不够充分,之所以能够闹得如此沸反盈天,还得多亏了各地的官员不作为,所以,起初的王伦,并没有称帝的打算,只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可是随着规模一天天的扩大,王伦的野心也在一点点的膨胀,只要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总会要往高处看,既然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儿还在乎什么灭不灭九族,反正最终都是个死,干嘛不让自己死的壮烈一点呢? 在野心与欲望的驱使之下,王伦还是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决定,他决定要称帝,而且还要把自己的起义部队打造成一支和北宋官军抗衡的标杆部队。 除了给自己的得力心腹安排官职以外,王伦还把自己的部队打造成了一支旗帜鲜明的造反队伍。 他在每个起义军士兵的脸上都刻上了六个大字。 “天降圣捷指挥”。 如果古代有商标注册这么一说的话,那毫无疑问,这些士兵就是王伦自己的知识产权,是自己努力奋斗之后得到的产物。 靠上天授予这种荒诞无稽说法来博取人们的信任,这本身就是一个谎言,而要想造反成功,最关键的,就是把这个谎言编造的和真的一样,而且是一直编下去。 王伦起初本打算进攻青州,但因为青州防守严密,无缝可钻,所以只好南下进攻淮南,结果没想到这一战略的改变,无形之中给王伦打开了新的大门。 时任京东安抚使的陈执中为了稳住自己的乌纱帽,便派都巡检傅永吉联合制置发运使徐的一道,在和州合力围剿王伦。 当时的王伦已经来到历阳采石矶,甚至他都已经做好要和傅永吉,徐的的人马长期鏖战的准备。 但是可惜的是,自以为是的态度并不能打赢有备而来的官军。很快王伦便在采石矶之战中败给了傅永吉和徐的,自己也兵败身死,结束了短暂而又失败的起义。随后自己的首级还被历阳的一个名叫张矩的普通老百姓拿去邀功请赏,算是彻底便宜了别人。 王伦起义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两个月就被剿灭,实在是有点太过于仓促,虽然可惜,但却也是咎由自取。 当然,庆历三年的闹事活动,可并不仅仅只有王伦这么一个刺头,一个月之后,北宋又爆发了一起规模更大的起义,而这一次的起义地点却发生在了一个灾荒更严重的地方。 商州! 北宋—张海、郭邈山传(上) 庆历三年(公元1043年癸未)七月十七日,北宋朝廷颁布了一道特别的诏令。 罢免了陕西管内的所有营田。 这里所说的营田,其实指的就是老百姓自己种的地。朝廷为什么要下令停止百姓种地?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呢? 这事儿还得从庆历二年(公元1042年壬午)年的一次边境冲突说起。 当时刚刚称帝不久的西夏国国王李元昊采用了谋臣张元的建议,集结了十多万兵力,分两路进攻北宋的镇戎军所部。 这个作战方案其实有很深的战略目的,李元昊想要通过敲山震虎的方式引诱北宋的军队深入与自己作战,从而达到自己歼灭宋军的目的。 时任泾原经略安抚招讨使的王沿随后便做出了指示,要与西夏军队死磕到底,随即便派副使葛怀敏率军在渭州和瓦亭寨(位于今宁夏固原市泾源县大湾乡)附布下防线,准备组织来犯之敌。 王沿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葛怀敏千万不要主动出击,可葛怀敏却把上司的建议当成了耳旁风,在赶到瓦亭寨之后,主动挑衅西夏军队,结果被西夏从背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刚来就被揍了个不成样子,葛怀敏实在是面子上挂不住,非得分兵四路进驻定川寨(位于宁夏固原市西北),结果在定川寨不仅没能阻挡西夏,反而还被西夏切断了水源,搞得葛怀敏只能硬着头皮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人要是倒霉了,干什么事儿都不会顺利的,葛怀敏的大军碰上了狂风天气,阵营大乱,结果就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件。 还未杀敌,自己就先折损了大半人马,这领导当的也实在是太失败了。 遭遇严重挫败的葛怀敏决定突围,投奔镇戎军,偏将赵珣却警告葛怀敏,千万不要走大路突围,否则容易中了西夏的埋伏,不如迂回到自己辖下的笼竿城,这样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可葛怀敏就是不听,径直就奔着大路而走,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传来了长城壕桥被阻断的消息,葛怀敏心中大惊,看来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爆炸性的,很快,葛怀敏所部人马全都陷入了恐慌之中,西夏军队也正是趁着这个便宜,一举灭掉了葛怀敏所部的所有人马,连带葛怀敏在内,一共有十六位将领全部战死。 定川寨之战后,李元昊决定趁胜南下攻打渭州,可问题是,这要南下可不是说说就能完成的。 当时的鄜延路屯扎有六万八千多人马,环庆路有五万多,泾原路有七万,秦凤路有两万七千多,这些人马都是当地的守备力量,光是这道防线,李元昊就很难冲破。 想来想去,李元昊决定暂时先撤回,不再继续南下。 经历了这次教训之后,朝廷决定要好好在陕西加强一下防守力量,同时也打算派一批能人去好好治理一下陕西。 在选定的人里面,有枢密副使任中师和参知政事范仲淹。 任中师,字祖圣,曹州济阴人,进士出身,早年在秘书省干过校对工作,也当过言官,干过税收,当过知州,混过海关,甚至还在刑部干过几天尚书,履历极其丰富。 由于丰富的履历,任中师也受到了宰相吕夷简的赏识,被推举进入了枢密院,担任了枢密副使,真正做到了人往高处走。 宋仁宗此次把任中师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河东宣抚使的职务,其目的是为了提防西夏南下渭州之后,改攻并州,其目的还是要任中师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 另外一位被提拔的大臣就是大名鼎鼎的范仲淹。 范仲淹,字希文,苏州吴县人,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北宋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 范仲淹的过往经历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这里你只需要知道范仲淹当时担任的职务就行了。 庆历三年,正是范仲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他被提拔当了参知政事,其实就相当于是半个宰相,这样的任命也为他推行庆历新政提供了绝佳的帮助。 能够混到参知政事的人,多半不是简单人物,起码得有拿得出手的业绩才能够胜任,显然,范仲淹是合格的,因为他的政绩可以说是相当突出的。 在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的时候,范仲淹和同僚兼好朋友的韩琦在陕西共同担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职务,在任上他提出了要屯田久守打持久战的战略规划,得到了宋仁宗的赏识。 可是有着大胆改革想法的范仲淹却在无形之中损害了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很快,他就在朝廷中受到了来自政敌的围攻,各种诽谤谣言天天不断,甚至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把范仲淹搞庆历新政归结为结朋党营私,搞得范仲淹在朝中实在是有点混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为了躲避这些流言蜚语,范仲淹只好选择外出,所以,这才有了这次主动请辞参知政事,出任陕西担任宣抚使的经历。 可宋仁宗并不这么想,改革是好事,况且这才刚红火几天,范仲淹就要歇菜走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所以,宋仁宗说什么也不想让范仲淹离开,甚至还留下了任中师。 这么厉害的两个人物,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呢,陕西的问题固然严重,但比起新政来说,还是太轻。 因此,范仲淹和任中师硬是被宋仁宗留在朝廷,继续各干各的。 那陕西的事儿难道就不管了?当然不是,宋仁宗自然另有安排。 作为范仲淹好朋友的韩琦被任命为了陕西宣抚使,全权负责与西夏的一切事务,包括和谈。 韩琦起初听说范仲淹也来,心中是比较高兴的,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自己的好友,这心里也着实是有点刺挠,随后便上表朝廷,希望能够赶紧把范仲淹也派过来帮帮自己。 可宋仁宗就是不同意,反倒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要韩琦宣抚陕西,另外派右正言兼知制诰田况担任副使,全力辅佐韩琦,而范仲淹是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待在朝廷。 这下韩琦算是彻底死心了,连皇帝都亲自发话了,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 既然来不了了,那就自己管吧。 开头说到朝廷要罢免陕西的营田,其实就是为了打仗做准备,而这个建议,也正是范仲淹和韩琦共同的建议。 根据杨仲良编纂的《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记载,范,韩二人提出,营田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边境御敌,同时也可以宽松军队对百姓田地的需求。但是却出现了上有政策,下头有对策的现象。 为了响应朝廷屯田守卫的号召,个别的地方官员还把一些多年荒芜,贫瘠无人耕种的土地也纳入了开垦的名单里面,这些土地大都是地主豪绅的土地,但是却因为产量不高,所以没有人愿意雇佣佃户耕种,可是这些朝廷的官员居然强行把这些产量低的土地分给百姓耕种,而且更无耻的是,居然还要征收租课,简直是无节操到极点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狠的,还有更狠的,甚至有些官员还强令佃户在官家的贫瘠土地上耕种,而且每亩要征收好几斗,逼迫的百姓无法生存,甚至已经到了家破人亡倒贴租税的地步。 范仲淹的本心是好的,但无奈地方官吏实在是可恨,一些条条框框把老百姓全都逼上了绝路,这才使得朝廷不得不下令罢停陕西的营田。 不过好在这个政令最终还是被定了下来,陕西的百姓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而韩琦也能够安安稳稳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可偏偏老天爷就不想让韩琦好过,在刚来陕西宣抚几十天,商州就爆发了以张海和郭邈山为首的起义运动。 张海和郭邈山本来是商州的两个普通老百姓,大字不识几个,之所以敢起来造反,那完全都是因为饥饿所迫。 当时的陕西除了遭遇严重的兵祸以外,还有天灾,庄稼颗粒无收,很多百姓全都变成了饥民,失去了生计。 大凡是普通老百姓造反的,大都是被逼到绝路上才想出这个办法,不然一般的人家谁愿意冒着这个风险去干这种事情。 张海和郭邈山只是带头大哥,另外还有像李宗(人送外号“李铁枪”),范三,党君子等人,都是起义军的核心人物,他们联合起来,攻城略地,打的各地州官纷纷溃逃,在商山等地形成了一股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的组织。 还是和之前一样,朝廷随后便派人前去剿匪,其中就包括左班殿直曹元诘,张宏,三班借职黎遂等人。 这都算是知道消息晚了,之前的颍州知州柳植,由于讨贼不利,放任张海和郭邈山前来洗劫,最终降职调任黄州。 要说这柳植被降职也真是一点都不冤,之前手下的通判,职官就劝说过他,要他早做准备,尽快剿捕,以免养成势力,可柳植就是不听,最终酿成了大祸。 北宋—张海、郭邈山传(中) 各级官员推卸责任,酿成了今日的祸乱,最终站出来擦屁股的还得是朝廷自己,随后,朝廷便任命监察御史蔡禀担任京西安抚使,负责讨捕张海与郭邈山等一众起义军。 光是派官员去剿匪,显然是不够的,因为正值新政推行期间,各级地方官吏不给办事,推推拖拖的也大有人在,想要把这事儿办成,还得是自己想办法。 很快,宋仁宗便想到了一个不用指望地方官员就能办成事儿的方法,而这个方法自古以来就屡试不爽。 悬赏! 既然是悬赏,那肯定是有条件的,什么样的条件,决定了什么样的结果。宋仁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选拔人才这个工作是个浩大且繁重的工作,想要干好首先得确定选拔的范围。 于是乎,宋仁宗把选拔的范围确定在了一下几个地方。它们分别是:提点刑狱和各州的吏员身上。 首先是提点刑狱这边,这个地方办差的人大都比较铁面无私,办事不讲情面,说一就是一,要是从这里面选人,自然不会有差池。 再者就是各州的吏员了,这些人大多都是衙门里面的临时工,随时有被裁员和下岗的风险,如果要是他们肯卖力剿匪,那自己完全就可以把他们提拔成正式编制的朝廷官员。 宋仁宗对这些人许诺,如果讨捕有功,可以不用经过层层报批,直接提拔升迁。 此政策一出,很多人蜂拥前来报名,准备要试一试运气。 招募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但与此同时,张海和郭邈山等人的抢劫活动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庆历三年(公元1043年癸未)九月十三日一大早,张海和郭邈山所部人马趁着东方还未发白,率军洗劫了金州城的府库,拿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同时还洗劫了城中的富户和地主,并且在临走之前,还发挥了一下慈善家的做事风格,将这些洗劫来的钱财和布帛全都发放给了城中的老百姓。 时任金州知州兼刑部比部员外郎的王茂眼见金州被洗劫,只能独自脱身而去,留下了城中的百姓和一座硝烟弥漫的城池。 虽然王茂在张海和郭邈山前来攻打金州的时候,留下了兵力抵御,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派去防御的人马只有二十四个人。 这王茂也实在是过于天真,把剿匪工作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来进行处理,虽说官军的战斗素养要比起义军高,但这战斗比例实在悬殊太大,这就好比让一条狗去挑战一群狼,打不赢也就算了,关键是级别还不匹配。 经由王茂这么一搞,匪没有剿成,反倒是让起义军从早上一直抢到晚上,在抢的盆满钵满以后,这才离开了金州城。 起义军撤走之后,王茂才又偷偷溜了回来,暂时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不过很快,他的这顶帽子就将保不住了。 因为他干的这些事儿已经全都被枢密副使富弼知晓了。而恰巧富弼又十分讨厌这种不办事还坏事的行为。 富弼,字彦国,洛阳人氏,天圣八年茂才(其实就是秀才)出身,北宋著名宰相。 富弼这个人别看是个文官,但是干起事儿,也是有股二杆子精神,说一不二,从来不讲什么人情世故,客套情面,就比如说李元昊称帝,派使者来开封汇报,富弼坚持要斩杀来使,表明对李元昊的不满的态度。 在开封担任知制诰的时候,审理官员案子从来就不讲什么同年,同乡,同僚情谊,只要是朝廷官员有犯罪记录的,直接处罚,甚至连宰相的违法犯罪纪律,他都敢掉出来审查。 做人能“横”到这个地步,这既是官员的不幸,却又是老百姓的大幸。 对于这次金州洗劫事件,富弼还是表现出了往常嫉恶如仇的态度,对于地方送上来的战报,他细细查看之后,还是决定要到宋仁宗面前说点什么。 “陛下,臣前几日收到札子,奏说在京西各路要害之地屯扎兵马,互成声援之势,臣思来想去,确实应该如此,应当早做定夺,但臣又想到京西各路各州长吏都不是什么非凡之人,怕是给了他们立功的机会,也未必能够把握住,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襄州,邓州,唐州,汝州,光州,均州,方州,金州,商州,安州,郢州等地全都是贼寇的势力,如此看来,挑选素质过硬且能力出众的吏员,还得先把把关才行。” 富弼把宋仁宗没有考虑到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宋仁宗听了之后,也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接着,富弼又说道。 “为今之计,臣以为应当选派两名转运使,然后往各州各路而去分担各地吏员的负担,同时,把那些能力低下,办事拖沓,贪赃枉法之辈尽数罢免,同时从各州辖下的通判和知县中推举能人担任知州,如果实在是挑不出来,那就从朝廷的审官院中推举官员担任,知州到任之后,可依托自己的实力和关系,组建班底,只有这样,才能够事半功倍呀。” 富弼的建议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行就上,不行就滚蛋。虽说手段有点着急,但也是特事特办。 在提完建议之后,宋仁宗还是没有发话,依旧还在沉默,搞得富弼以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说到宋仁宗的心坎里,随后,他又振作了一下精神,列举了一些古代特事特办的典型例子来劝说宋仁宗。 “昔年汉宣帝在位时期,渤海郡常年盗贼蜂起,宣帝将选拔的门槛降低,规定只要是能够治理,不管出身,一律录用,后丞相和于是举荐身材短小的龚遂担任渤海太守,虽然宣帝看不起相貌不出众的龚遂,但龚遂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汉宣帝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再比如说后汉汉安帝时期,朝歌县盗贼宁季聚集作乱,经年难获,虞诩担任朝歌长之后,盗贼平定,这还只是两汉时期一个郡和一个县的讨贼情况,只是龚遂和虞诩就平定了常年难以根除的叛乱,难道他们就真的非常人可比,有过人之处,其实不然,只不过盗贼经年略夺,资源枯竭,就算不是龚遂,虞诩去打,这帮贼寇也迟早会走向覆亡,只是这个过程将会非常漫长,想要速战速决,就得用非常之人和非常手段。” 说完了案例,富弼随后机锋一转,把话题又引回张海和郭邈山的问题上来。 “如今就以这十个州的情况来说,当地的知州,知县,县令,都是一些庸庸碌碌的酒囊饭袋,盗贼之所以猖獗,途径各州如入无人之境,全怪当地官员不作为,巡检和县尉不能安抚民情,反而激起民变,盗贼岂有不猖獗的道理。” “臣方才提到提拔转运使两人的建议,陛下千万不可迟疑不决,此时正值扰攘之际,全赖有才之人才能胜任转运使职务,由这些人按察经营,方才讨贼有望,至于各州知州,知县,应当安心镇守城池,安抚百姓,然后筹谋方略讨贼,至于还有朝廷考虑不到的人或者是事,可令其灵活处理,不至于耽误事,各州各县留下一名守将,与郡所形成掎角之势,则张海,郭邈山之众不日可平。” 富弼说完了自己的建议,紧接着欧阳修也站了出来,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几个月前王伦动乱被平定,臣就曾预测,这各地盗贼将呈现越来越多的趋势,臣也多次乞求朝廷能够严加防备,如今看来,忧心国家之事的人,并非只有微臣一人,只是献言献策的人实在太少,能够提出问题的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如今招致盗贼横行的恶果,想来也是心痛不已。淮南自打经历王伦兵祸之后,京西又来张海,郭邈山之乱,桂阳监昨日也来奏报蛮族叛乱,夔州,峡州以及荆湖各处也都传来蛮族作乱的消息,此外还有解州,滑州,许州各处,纷纷是盗贼蜂拥,不能禁止,如今看来,这贼寇起义只多不少,如若不早做打算,怕是悔之晚矣。微臣倒是有四则平叛御敌的方略,还请陛下明示。” 宋仁宗听了欧阳修的建议之后,顿时来了兴致,随即问道。 “欧阳爱卿有何方略,速速说来。” “一来各州各路要留守备兵力,以备不测;二来应招选能人能吏为讨贼之官,令其便宜行事;三来应明确赏罚之法,使贪墨庸官无利可图,良才骐骥思忠图报;四来则应剃除冗官,重用良才。如此一来,只需安抚疲敝之民,使无造反之心,则天下将无人为盗为贼,此四条虽然是老生常谈,却并不为人所关注,如今臣看来,这四条之中,就连一条都不能做到,想来定然是有更好的办法,倒不如希望陛下能够问问两府的官员,看看有没有比这四条更好的办法,如果有,就用,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恳请陛下按照这四条来办了。” 北宋—张海、郭邈山传(下) 欧阳修的建议提完,宋仁宗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度陷入了思考之中。 讨贼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单纯的把叛乱分子杀掉?还是彻底防患于未然? 介于金州被抢劫事件影响十分恶劣,宋仁宗最终还是做出了特别的指示,他要求利州路转运司如果再碰到金州被抢劫的情况,可联络周边的梁州和洋州出兵协助。 对于金州的处理态度,宋仁宗一码归一码,并没有从根本上去打算解决,所以,还是引来了枢密院官员的不满。随后,这帮人再度积极上奏。 |“陛下,眼下各州各路正在捉拿叛贼,如果要是能力不高且昏庸年老的人是无法胜任这项工作的,倒不如从中书,门下两省里面挑选一些能力比较出众的官员来担任,之前富枢密副使也曾提过要从枢密院和中书门下这两府里面选拔能人出任,如今想来,此话说的确实有理,倘若陛下不愿调动两府两省的要员,那就从各路转运使和提点刑狱官员中选拔,严格筛查地方上的巡检,县尉,都监等职务,若他们无才胜任职务的,可令其就地罢免,另择良才任用。”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说宋仁宗,宋仁宗可能尚且还需要考虑一下,可如今枢密院几乎声音都保持一致,急切要求宋仁宗要按才能分配官职,如此看来,宋仁宗就是不想这么做也得硬着头皮做了。 随后,宋仁宗下令,同意枢密院这个特事特办的建议。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诏令还没有在全国实行,又一起因为官员办事不利引发的动乱在光化军驻地上演了。 光化军是宋太祖赵匡胤在乾德二年于襄州设置的驻扎部队,治所位于乾德县境内,从宋代的地域隶属关系来看,光化军归京西路管辖,是朝廷很重要的一路人马,而且光化军的历史也比较悠久,从北宋开国,一直到南宋与金国,蒙古交手的过程中,光化军都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后来直到宋朝灭亡,光化军编制才算是彻底走下了历史舞台。 其实按照北宋的军事分级制度来算,光化军属于是禁军部队,按照以往人们的传统观念,一提到禁军,首先,第一反应肯定以为这是守卫皇宫或者给皇帝当保镖的部队,级别高不说,而且战斗力还很强。 当然这种看法也没有错,禁军部队的职责确实是守卫京畿地区,负责皇城的安全,但宋代的禁军制度却和其他朝代有所不同,除了守卫京畿以外,各州各路也有禁军部队。 不是说当了守卫京城的禁军这辈子就一直待在京城,当了地方禁军的就只能在地方混,准确来说,这两帮禁军是要经常换班的,也就是说守卫京城的禁军会定期被换到地方的禁军部队,而地方上的禁军部队也会不定期被抽调到朝廷的禁军部队来站岗。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是一个需要经常出差的工作。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就是为了防止形成势力的勾结。京城的官员无法和禁军形成亲密的联系,极大避免了夺权情况的发生,地方上的禁军又无法在地方和官员建立紧密的联系,从而避免了割据的发生。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防得了地方,却防备不了禁军自己。 当时在光化军担任职务的是一个叫韩纲的人,可能也是因为带着这么一帮部队的原因,所以他这个人的脾气十分的臭。 脾气臭,暴躁,倒也正常,在外带兵打仗的,脾气好了还管不住手底下这帮兵呢,可韩纲不光是脾气臭,做事也比较绝。 张海和郭邈山的人马打到这里的时候,韩纲倒是也积极组织人马出去抵抗了,可问题是,在后勤伙食方面,韩纲却做得有点不太地道。 当时士兵们行军带的干粮基本上都是大饼,按道理来说,出门打仗,怎么着也得把伙食先给大家备好,可韩纲不仅在做饼的分量上进行克扣,而且还经常延误发放伙食的时间,搞得士兵们是饥一顿饱一顿,完全不在战斗的状态。 这也就算了,既然当领导的办事效率低,那干脆当地的老百姓就自发组织起来带着酒肉来犒赏士兵。 韩纲一看这帮老百姓居然这么有钱,还能拿得出酒肉来劳军,随即便想了一个馊主意。 他下令把老百姓家里面养的羊和猪全都抢回来宰掉,充作军粮,同时,还把市井中流通的市钱也一并收入囊中,全都用百姓的这些资产来为给自己造武器,制铠甲。 他这么一搞,搞得老百姓和士兵都很不满,老百姓不满是因为抢了自己的东西居然连个说法都没有,士兵不满则是因为干这种事儿实在是太缺德,这叫他们以后怎么面对这些父老乡亲。 把事情做绝,这是韩纲为人比较失败的地方,当然这也为他后来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由于长期的压迫,导致军中的士兵不满的情绪开始日益滋生,终于,这积压已久的情绪在某一天爆发了。 当时军中有一个叫邵兴的士兵,暗中聚拢人马,打算要盗取兵器库,然后发动兵变,干掉韩纲。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把这个消息捅到了韩纲那里,结果韩纲连夜便带着家眷爬墙逃出了城外,坐着小船从汉江溜走了,当然还有一批随行的官员。 眼见消息走漏,邵兴等人便火速占领了府衙,并放火焚烧民居,彻底拉起了起义的大旗。 同时,邵兴等人还劫持了光化军指挥使李美,并要求他带着三百多人马跟着自己一道前往蜀道。 可惜李美的年纪实在太大,这种让他长途跋涉的活动,他实在是干不来,索性,李美选择了上吊自杀。 邵兴等人走蜀道的目的很简单,其实就是为了在蜀地称王称霸,与张海和郭邈山等起义势力形成呼应之势,所以才决定涉险走这一步棋。 除了李美的三百多将士以外,邵兴还带了二百多人,一共随行的五百多人,结果在走到商州滚口的时候,碰上了华州,商州,虢州提举捉贼使上官珙,双方在这里血战了一场,结果上官珙死于乱军之中。 由于主将上官珙已经战死,军队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所以这帮士兵纷纷往蓝田县方向溃逃,甚至部分人还躲进了蓝田的深山里面,和邵兴的人马玩起了捉迷藏。 旗开得胜的邵兴决定继续挺进,再来到饶风岭的时候,又碰到了兴元府的守军,邵兴二话没说,直接又狠揍了一顿兴元府的人马。兴元府军校赵明干脆一拍大腿直接带着本部人马投降了邵兴。 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邵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宣传办法,他下令在百里之内张贴榜文,招募大量的士兵加入自己的造反部队,不管是用骗,还是哄,只要能拉来人,怎么都行。 在这么一番操作之下,商州当地铸钱监的两千多人马全都被邵兴招揽到了麾下,虽说都是朝廷的人马,但这两千多人中大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主要是鄜延,泾源等地死掉主帅无处投奔的散兵游勇,甚至还有被发配到鼎州,澧州,岳州,鄂州服刑的囚徒,论综合战斗阵容来说,真可以用杂牌军来形容。 前有张海,郭邈山等人的叛乱,如今又来了个邵兴,商州,虢州,蓝田等地不堪其苦,所以联合起来想雍州和延州发求救信。 身为陕西宣抚使的韩琦在听到这个情况之后,随后便做出了自己的指示,把调派在外的人马赶紧抽调回来,准备随时应对张海,郭邈山,邵兴等两路动乱。 同时,对于鼎州,澧州,岳州,鄂州跟着造反的囚徒,韩琦有打算对他们法外开恩,下令直接抓住之后,押送到自己的府邸,当然并不是要自己留着用,而是要从这些人中,挑选一些身强体壮的人填补到朝廷的龙猛军和龙骑军里面。 韩琦的想法是好的,但无奈邵兴更是狡猾,他利用花言巧语,坑蒙拐骗等等诸多手段,留下了这些囚徒,使其成为了自己的心腹,彻底绑定在了自己造反的战车上面。 韩琦眼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他想起上官珙战败之后,残余人马逃到了蓝田深山里面,于是便派内侍黄琮和范迁等人带着自己的赦免令前去召集这帮士兵,并且还放出话来,要赦免他们之前的溃逃之罪。 收拢残部这还不算,韩琦又派出大将谢云行带着士兵进山搜捕张海,郭邈山和邵兴等人。 韩琦这算是布下了一张大网,誓要将张海和郭邈山等人一网打尽。 邵兴眼见韩琦围剿自己的盟友,深知这两个人一旦失败,自己必将失去援助,于是,脚底抹油,选择了开溜,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逃窜到了兴州和洋州地界。 此刻的邵兴就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生气,在来到兴州和洋州地界的时候,又碰到了捉贼提举陈曙带领的人马,不过这一次,邵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婿水附近,邵兴连带他的党羽全部被陈曙生擒,并且全都被送到了京师开封,等待宋仁宗的最终处理意见。 虽说宋仁宗的庙号里面带有仁字,但对犯上作乱的人,他似乎并不打算要仁慈。 在对待邵兴的叛乱,宋仁宗做出了自己的指示,要求全部凌迟处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消除自己内心的愤怒。 邵兴被宰了,剩下的张海和郭邈山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在被韩琦派出的人马各种围追堵截之后,最终张海和郭邈山的起义被彻底平定,两个人连个最终的下场都没有再史书中留下。 不过留下留不下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 动乱再次被终结了,继王伦之后,这已经是庆历三年的第二场动乱了,同时也是宋仁宗执政期间,最糟心的一年。 当然,庆历三年的两场起义似乎是宋仁宗执政期间的一个开始,因为接下来还有几场非常重要的起义在等着宋仁宗去解决,和这两场无足轻重的起义比起来,真正的重头戏实际上还在后头··· 北宋—蒙赶、区希范传(上) 北宋景佑年间,安化州爆发蛮族叛乱,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参加了这次官军的讨逆活动。 年轻的叫区(ou)希范,中年人叫区正辞。两个人是叔侄关系。 本指望着能够立点功劳,混个功名,谁成想官场的水实在是太深,而叔侄两个有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因此,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两个人也只是得到了一些金银和布帛的赏赐,至于升官,完全没有两个人的份儿。 区希范有的不服,于是便亲自来到开封府衙门敲打登闻鼓,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引起朝廷对自己的关注。 经过区希范这么一折腾,朝廷下令让宜州知州冯伸己彻查此事,务必要还区希范一个清白。 冯伸己,字齐贤,孟州河阳人,参知政事冯拯二儿子。 把这种事情从朝廷捅到地方领导那里去,显然不是什么好的点子,区希范虽然读过点书,但似乎却并不明白官场的规矩。 自己的功劳被抹杀,于情于理来说,讨要公道,这都是天经地义的行为,但身为地方领导的冯伸己却并不想好好调查这件事情,相反,他觉得区希范叔侄两个这是在无理取闹,刻意炒作。 可毕竟是朝廷亲自下令要彻查此事,自己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就打发了区希范和区正辞叔侄两个,思来想去,老道的冯伸己想到了特别损的办法。 他打发区希范叔侄两个前往全州,名义上是给叔侄两个安排就业问题,实际上去了那里却派人将他们两个监视了起来。 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区希范虽然很不服,但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就是蛮族身份出生,就是说破大天,冯伸己也不会相信自己的。 在得知将要被发配到全州的时候,区正辞还曾经找到冯伸己,诉说了自己当年立的功劳,期望能够让冯伸己改变主意,相信他们一次。 但冯伸己可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任凭区正辞说的嘴干舌燥,七窍冒烟,他都是不为所动。 就这样,叔侄两个带着失望前往了全州。 区希范其实完全不用反复跟冯伸己废话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因为他本身就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也足以证明区希范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可靠性的。 因为他当年中过进士,是正儿八经走仕途科举出身的文化人。 但就凭这一点,冯伸己就不敢不相信区希范说的话,之所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很有可能是冯伸己嫉恨区希范所致。 因为在镇压安化州叛乱的时候,冯伸己也参加了,而且他还是最终平定叛乱的大功臣,仅仅凭着一己之力,便将安化州叛乱搞定,算得上是能力出众。 如此看来,冯伸己的意图就是想独吞功劳,不想与别人分享,所以任由区希范如何申辩,冯伸己都一口死死咬定,他是在胡说。 现在你压我一头,等我发迹之后,一定要将你踩在脚下。这是此刻区希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来到全州当地,区希范也并没有闲着,不仅暗中联络自己的族人,甚至还秘密联络其他部落的首领,在当地培植势力不说,甚至他还做好了打算,要彻底反了他娘的。 说到这里,区希范的经历让我想起了《水浒传》里面杨志的经历,一个本无心要造反的人,最终因为各种误会和嫉恨,最终不得已选择了落草,这可能就是现实的无奈和世道的黑暗吧。 在笼络到足够的人心之后,区希范带着自己的族人和白崖部落的酋长蒙赶,荔波洞主等人一同秘密策划,准备私自离开全州,展开自己的报复之旅。 此刻的区希范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掉迫害自己的冯伸己,出掉这口恶气。 可他在冷静下来之后,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既然自己都造了反了,干嘛非要执着于报仇雪恨呢?有了这么一支队伍,要是不干造反的话,真的是有点说不过去。 随后,区希范赶忙联络白崖酋长蒙赶和荔波洞主前来商量起兵的事宜,会上,区希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区某起兵之初只为报仇,不想与朝廷为敌,可如今既然已经造反,便再没有回头之路了,倒不如偏霸广西一隅,建号大唐,也不失为一个秒策。两位酋长以为如何?” 白崖酋长蒙赶和荔波洞主都没有什么意见,连连点头,表示支持区希范的想法。 那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干脆就直接反了。 可就在他们把一切工作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却有一个算命的先生亲自找到了区希范。 这个算命先生名叫石太清,是当地有名的算命大师,眼见有这等人物前来投靠,区希范自然喜出望外。 要知道,古代的人可是非常迷信什么君权神授,天神转世这条理论的,而且历朝历代的起义军领袖起兵之前大都是靠着这套说辞来壮大自己的队伍的,所以,算命这种事情虽然迷信,但却是造反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石太清打量了一番区希范之后,连连摇头,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明公只有封侯的份儿,这做皇帝嘛,怕是和明公无缘!” 这一句话可直接把区希范给惊呆了,他心中暗想,造反是自己提出来的,怎么着自己也是造反的倡议者和组织者,论理来说,也该是自己当这个起义军部队的皇帝,怎么他偏偏就说自己当不了呢? 难不成他是在忽悠自己? 可事实上,区希范虽然是个读书人,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但是思想深处却迷信的很,他对石太清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自己当不了了,那就让别人来当,区希范随后便把起义军皇帝这个位子让给了白崖酋长蒙赶。 这是个充满诱惑力且风险极大的岗位,但往往越是风险大,诱惑力就越强,蒙赶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瞎命能够混到这个皇位,此刻他的内心自然也是很激动和兴奋的。 那既然皇帝的人选敲定了,区希范便让石太清组织安排登基大典,准备登基。 石太清命人修筑登基高坛,然后杀牛宰马,祭告天神,让蒙赶继承皇位。 仪式虽然并不隆重,但却是必不可少,除了蒙赶即位以外,区希范的叔叔区正辞被封为奉天开基建国桂王,自己的另外一位亲戚区丕绩被担任为了宰相,而他自己则被封为了神武定国令公,外加桂州牧。 除了这些关键人物被封赏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心腹党羽也被封了官,他们分别是:区志铨为都统使,崖盈为桂州节度使,蒙怀为百胜将军,谭护为突阵将军,甘彻为龙路将军,廖陈为游奕将军等等。 这些被封的官职还都算是比较常见,蒙赶即位以后,还别出心裁想了一些很奇葩的官职出来,加封给了自己的心腹。 例如:吴程为蜂毒将军,蒙樗为雷行将军,区世庸为飞天神圣将军等诸多神话志怪小说中的职位名称,知道的,自然明白这些官职的含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界来掺和凡间的事情了。 经过蒙赶这么一折腾,前前后后被加封了四十多人,最低也是将军头衔,搞得十分的正式。 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甲申)正月十三,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区希范率领五百多人洗劫环州,抢夺了大量的武器装备,焚烧了许多民居,彻底把逆贼这个身份坐实了。 眼见环州被洗劫的如此严重,朝廷决定在这里设立武成军驻地,用来防范区希范的叛乱。 但起义军已经抢过这里了,岂会再回来光顾第二遍,随后,区希范继续带兵前进,先后攻克了带溪寨,镇宁州,普义寨等地,将自己率领的起义军规模扩展到了一千五百多人以上。 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朝廷只好下令让临近各道的转运使,钤辖等官员前去剿捕,并且规定,只能沿途防范,不能深入追击。 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一旦深入追击的话,很容易会出现之前剿捕不利的局面,与其带兵漫无目的的追击,还不如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做好时防备工作。 地方上的工作是安排妥当了,但是朝廷还得派人去查看一下剿匪的情况,随后,宋仁宗便开始挑选官员前往宜州等地,做调查工作。 时任京西转运按察使,虞部员外郎的杜玘被宋仁宗选中担任这个工作,同时还加封他为刑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和安抚使,全权负责此次招安和剿匪的工作。 此外,像宜州捉贼,右侍禁的李德用被提拔为了閤门祇候和宜州,融州沿途的巡检职务,同时宋仁宗还下令让广州调派一千多名澄海军士兵前去支援,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在接到命令之后,李德用很快便带着人马来到了韩婆岭附近集结,准备为接下来的大仗做充足的准备。 北宋—蒙赶、区希范传(下) 在来到韩婆岭之后,李德用深入研究当地地形,充分做好一切准备,在面对区希范的一千五百多人部队时候,沉着应战,最终在韩婆岭将区希范所部人马击溃,并且还俘获了区希范手下大将崔盈谭等两名大将。 经历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区希范决定带兵退守荔波洞,准备以游击战术来对抗官军部队。 李德用显然是有点低估了区希范等人的战斗意志,在不见黄河心不死信念的驱使之下,区希范充分利用荔波洞的天然优势,与官军展开了躲猫猫式的战斗,只要官军来,自己就跑,官军一撤退,自己就去追击,颇有点类似于恶狗一般。 把区希范打成游击部队,这显然已经从一定程度上击溃了蒙赶和区希范的战斗士气,朝廷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嘉奖了李德用,并且在七月初八这天,传令给广西转运安抚司,要他们在宜州张贴榜文悬赏,并且还规定,凡是能够抓到区希范,区正辞和蒙赶等起义军首脑级别人物的,赏赐袍带,钱三万缗,盐一千斛。 要说这赏金确实是不低,不过也从侧面反映出区希范所蕴含的价值和对朝廷的影响。 能够被朝廷重点关照,区希范这辈子也是值了。 赏金令消息发下去之后,很快便有了回音。 许多人纷纷前来响应,甚至还有很多人愿意加入官军讨捕的行列中来。 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的杜玘来到贞州之后,为了降服当地跟着一块造反的老百姓,当即便把朝廷的政策在当地普及了一遍,想要告诉这些人抵抗的下场是什么? 很多蛮族的老百姓在看到他们造反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同时又看到朝廷对他们宽大的处理态度之后,决定放下武器,继续当大宋的良民。 这个结果也是杜玘最想看到的,因为他的职责就是负责招降和安抚的,只要能够用最小的成本,把事情干成,那就算是多费费嘴皮,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走了好几个州县之后,杜玘用这种招安的手法招降了大批的蛮族百姓,天真的他以为果真是皇恩浩荡和自己的工作办到位了,于是便无所顾忌的来到了宜州。 结果来到宜州之后,杜玘失算了。 把榜文告示贴下去之后,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州县那种抢着投降的场面,反而是门可罗雀,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杜玘起初有点纳闷,以为是语言不通,于是便找来当地的人,来个汉语转译,结果依旧是没有什么人来投降。 于是,杜玘便找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宜州的一名小校,名字叫吴香,另外一个则是宜州当地监狱里面的囚犯,名叫区世宏。 杜玘想要拿他们俩做突破口,于是便表现出了以德服人的办事态度,先是给区世宏脱去枷锁,换了一身新衣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希望区世宏和吴香能够带着朝廷的旨意去荔波洞劝降区希范的部队,叫他们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可这两位老兄显然属于是油盐不进的那种人,在杜玘好说歹说之下,两个人就是不愿意干这种事儿,搞得杜玘很是无奈。 吴香和区世宏显然是属于那种两头都不想得罪的人,毕竟一个在宜州当地当官,一个是宜州当地的土著,要他们得罪自己人,他们是万万做不出来。 可杜玘是朝廷官员,皇帝的命令压死人,不听就得死,所以他们也很难办。 可是在思量了利弊之后,他们还是决定支持自己人,拒不服从杜玘的命令。 眼见软的不行,那杜玘就只好下令来硬的了。 随后,杜玘下令,分兵进攻白崖寨,黄泥寨,九居山寨和五洞寨。看杜玘的架势,似乎是打算要将区希范和蒙赶的势力一锅端掉。 在官军分兵进攻之下,这几个山寨的积蓄被全部焚烧殆尽,参与抵抗的人员也纷纷被杀。此战,还让杜玘趁势收复了环州,区希范和蒙赶的势力再一次被削弱。 杜玘这一招敲山震虎,其实就想让区希范和蒙赶放弃抵抗,在攻克这四座山寨之后,杜玘并没有下死手,而是再度劝说吴香等人,要他们前去劝说区希范和蒙赶投降。 有能力把你打死,却不打死,这是一种手段,也是一种肚量。 当时手底下好多的将佐都有点不太明白杜玘这种做法,他们认为,既然都已经把他们的老巢端了,干嘛不一鼓作气,将残余势力一网打尽呢? 杜玘给出的解释是,如果用战争的手段迫使他们屈服,这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而且也无法做到真正的以德服人。 听到这里,大家都杜玘的思想境界有了新的认识,正准备夸杜玘高明的时候,杜玘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杜玘的目的很明显,恩威并施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部杀掉,一了百了。 这个决断绝对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因为杜玘只是负责招安招抚工作的,如今要全部一网打尽,似乎与朝廷的初衷理念有所不符。 但杜玘还是决定这么做了,随后,他亲自来到环州,和区煜,曾子华,吴香等六百多人一块准备盟誓。 同时,杜玘还特别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份大礼绝对是送这些人上西天最好的礼物。 曼陀罗酒! 曼陀罗是历史上著名的有毒植物,浑身上下全都有毒,牛马误食会死,更别说是人了。 此刻这些人并不知道这些酒里面已经被杜玘做了手脚,就在他们喝的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场精心布置的局已经悄然拉开。 当吴香等人喝醉了想要到廊下去休息一下的时候,却无意发现在暗处好像有人在埋伏着,虽然当时已经是黄昏了,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但还是隐约能够感受到有人来回移动的动向。 吴香瞬间变酒醒了,打算回去通告其他的人准备离开,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门口早就已经安排了人马把守,出去和回去的路全都被堵死了。 在惊慌失措中,吴香等六百多人打算拼一把,冲杀出去,但是却被杜玘埋伏的人马杀了个措手不及,最终大部分人被杀掉,只有一百多人选择了投降杜玘。而这一百多人也基本上都是一些被胁迫和身患重病的人。 事情到了这里,显然杜玘已经不打算要继续留着区希范和蒙赶过年了,在三天之后,杜玘打动了对区希范和蒙赶最后的绞杀。 由于来的比较突然,区希范和蒙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二人全部被杜玘活捉。 按道理来说,在捉到贼首的第一时间应该是向朝廷汇报情况,或者是把区希范和蒙赶全都关起来,然后用囚车送到开封,等待宋仁宗的处理。 可杜玘却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决定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就地处决这两个人。 俗话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在对待区,蒙二人的处决态度上,杜玘是能用最残酷的刑罚,就绝对不让他们好死。因为这样,就无法做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为了能够引起当地百姓的恐惧和敬畏,杜玘决定将区希范和蒙赶等所有党羽的心腹全都挖出来,然后拼成一张图片。 这种处理手段显然比较残忍,但同时也看得出杜玘本人对于镇压起义的坚决态度。 在展示了一段时间这张残忍图画之后,杜玘又下令,将区希范和蒙赶的尸体剁碎然后拿到各个山寨去给当地的酋长或者首领看,相当于是变向的警告这些人,如果再有谋逆的想法,那下场就和这两个人一样。 “展览”活动结束后,也就预示着平叛起义的活动最终落下了帷幕,杜玘也终于能够向朝廷汇报自己的工作了。 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乙酉)五月初九,身为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的杜玘给宋仁宗送来了一道奏疏。这是一道足以让宋仁宗喜笑颜开的奏疏。 奏疏的内容很直接,也很简单,就汇报了一件事。 宜州的贼寇已经平定,希望皇帝和朝廷都不要再继续担忧了。 可就在杜玘准备春风得意回开封复命的时候,一封弹劾的奏疏已经送到了宋仁宗的手里。 弹劾他的人是时任殿中侍御史的梅挚。 梅挚,字公仪,益州新繁人(位于今四川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天圣五年进士。 作为一名言官,在看待杜玘平叛的问题上,他还是保持了言官一贯的做事态度,见缝就插针,没事也找事。 弹劾的罪名是杜玘言而无信,诱杀五百多蛮族百姓,而且还是在投降之后诱杀掉的,实在是有违朝廷招纳安抚的初衷。 梅挚想要利用这个罪名告杜玘的黑状,可宋仁宗似乎并不打算接受梅挚的弹劾。 在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宋仁宗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言不发,只是警告了杜玘,但对定什么罪名,他却只字不提,甚至是故意推脱逃避。 很显然,宋仁宗是默许了杜玘的处理办法,只是碍于帝王的面子,不能说出来罢了。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似乎一切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上来,但在区希范和蒙赶闹起义的那一年,一向比较太平的保州,居然兵变了! 北宋—韦贵传(上) 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甲申)故事的开端起源于一场改革。 当年八月,时任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的张显之接到了来自保州通判的一封建议信。 张显之,字景山,进士出身,先后担任过广南东路和京西的转运使职务。 如今又担任了河北的转运使,看来张显之是官运亨通,在朝廷里混的很开啊。 这里要说明一下,张显之这个人既是本次保州兵变的主要经历者这一,还是三年之后王则起义的关键“见证人”,并且有意思的是,三年之后,他将会因为王则的事件而被拉下水,当然这都是后话,暂时不表。 给他提建议的这个保州通判,名叫石待举。 石待举,字宝臣,越州新昌人,天圣五年进士。 不过可惜的是,很弹劾杜玘的同科进士梅挚不同,石待举的为官生涯实在是不顺畅。他先是考上进士之后,担任了沂州的推官(大概有七品左右),后来又当了几年上饶县的知县,到了庆历四年,好不容易才混到了一个秘书丞的京官身份,本指望能够在京城多混两年,然后往更高的职位混一混,结果又被外派到保州担任通判,当真是运气不好。 当然运气更不好的还不是石待举的经历,而是他此刻提的建议。 他的建议其实就是想把保州,广信,安肃的人马全都合兵一处,并且还规定,每次出兵的时候,只要削减一部分赏赐的开支,其他的什么额外赏赐,统统不给了。 这个提议,其实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开源节流! 这笔钱为什么要省,其实还是因为赏赐不均导致的。 有的士兵卖力,得到的就多,有的混日子,不卖力,得到的就少。石待举就是想要把得到多的这一边的赏赐削减掉一部分,使其赏赐一样,要一样多都一样多,不搞多给小费这种办法了。 当然,这个建议并不是压死骆驼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除此之外,他还提议要让副军使由武将担任,而非之前的让朝廷委派的内侍来担任。 好多人看到这里可能有点看不太明白其中的原因,这里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保州,广信,安肃的特殊规定。 由于这三个地方毗邻边境,是大宋重要的边镇,所以其规定也和内地所有不同。保州,广信,安肃这三个戍边的军镇,从五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每个军镇基本上少说都有一两万人。 宋朝建立之后,这三个地方被升级为了缘边都巡检司(也叫天策先锋),除了要守卫国土以外,还得负责日常的巡逻和巡边工作,打仗也是冲在最前面的,而且如果邻边的州县有了危险或者入侵,他们还得负责救援的工作,可以说这是最危险和最辛苦的工作。 北宋建立的时候,为了方便统一管理这三个军镇,于是便设置了知州,军使,副使(两个人)三个职位,用来方便协调和调度这三个地方的兵马。 宋太祖当年或者的时候,就曾经多次提到这三个军镇的重要性,所以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特权。 凡是每次出巡执行任务,知州都要拨款拨粮给士兵们,并且规定,只能多,不能少,而其他的州县则不享受这个待遇,原因自然就是因为这三个地方要承担的责任比其他的地方要多,而且要重。 给特权的同时,宋太祖还得防着这里出现作乱的情况,毕竟好处给的多了,人就会变得贪婪起来,如果要是没有自己的心腹在这里监视着点,怕是迟早要惹出乱子来。 所以,精明的宋太祖在给特权的同时,还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两名副使之中,必须有一个是由内侍担任。 看到这里,我想很多人应该能够明白其中的意味了,宋太祖就是既给好处,又要提防。 要说这个措施在设定的时候,还真是管点用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权的时效性也是会失效的。 这就好比是在一块土地上种庄稼,头一年肯定是粮食大丰收,但越往后,肯定是收成越来越差,土地越来越贫瘠,反之,如果第一年种玉米,第二年种谷子,粮食的收成反倒是不会受什么影响,甚至还能够长得更好。 这不能怪土地,也不能怪粮食,要怪就只能怪种庄稼的人不懂什么叫灵活变通。 道理放到这里,同样也很适用,太祖皇帝给定的特权,那只是为了一时之需,并不能指望着这个特权就和铁饭碗一般。 起初给这个权力是为了让那些辛苦守边的将士能够得到一些物质上的补偿,毕竟北宋刚刚立国的时候,战乱未定,四边威胁尚在,给特权是因地制宜,因势利导。 可是一旦没有了战争,这地方的人基本上就和普通州县的士兵没有任何的区别,挣得还是一样的工作,拿的还是一样的赏钱,有仗打才有赏钱,没仗打只能喝西北风。 可战争这种不确定的因素毕竟和天上的太阳,月亮不同,需要天天都出勤,月月都签到,其概率大致相当于洪水暴发和地震海啸一样,出现的频率是不确定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规模大小更是不确定的。 这种不确定的概率性事件久而久之就会影响到这三个之军镇里面士兵的额外收入。 当然,这种概率性事情都是可以操作的,就算是没仗打,制造纠纷,也要挑起战争,所以,战争这个规律性事件并不是影响这三个州发生动乱的根源所在。 最根本的根源还是在人身上。 宋太祖给立下的规矩,经过几代之后,规矩还在,很有可能意思就变了,以前的士兵在刚得到这个特权的时候,大多都会积极卖命去干活,时间一长,士兵也会变成兵油子,很有可能好多人来这里当兵都不是奔着保家卫国的目的去的,大多数肯定是冲着这个特权才选择到这三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这活罪。 石待举的建议其实提的很好,很实际,也很符合现在的情况,只不过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建议,牵连到的将会是很多人的切身利益。 当时副军使杨怀敏在听到石待举的建议之后,心中十分的不满,因为自己就是宦官内侍,让武将取代自己,自己还怎么在这个地方继续捞油水,这不是摆明了要断自己的财路吗? 忍不下这口气的杨怀敏决定给石待举制造点麻烦出来。 很快,在保州的云翼军部队里面就传出了流言,说士兵们不满石待举的建议,准备要拉起大旗造反了。 要造反?这可不闹着玩的,士兵要是兵变,掉脑袋的那就只能是这些当官的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身为知州的刘继宗吓得脸都绿了,作为这三个军镇最高的长官之一,底下一旦闹腾起来,自己的乌纱帽就很难保住了,所以思来想去,刘继宗还是决定把兵器和依仗用的礼器统统都收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兵变的发生。 本以为没收了兵器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可投鼠忌器的刘继宗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有一天,时任保州云翼军都监的韦贵和石待举在一块喝酒,在喝酒之前,韦贵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致,想要和石待举通过射箭来打赌,赌赢了的就可以喝到酒。 石待举只是个文人,拉弓射箭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干不来,所以很快便输掉了比赛。 愿赌服输,石待举接受了惩罚,把所有的酒都给了韦贵,韦贵也丝毫不客气,端起来直接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 一切看似很平常,可是在喝完酒之后,一切都变了。 喝了酒之后的韦贵开始当众辱骂起了石待举,而且是越骂越厉害,甚至连很多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尤其是这样一句话。 “徒能以减削兵粮为己功?” 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质问一下石待举,难道他提削减兵粮的建议就是为了给自己立功请赏吗? 石待举听了这话之后,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可这句话的能量实在是太大,很快周边看热闹的士兵在听到韦贵说了这句话之后,纷纷把怨恨的目光投向了石待举,一时之间,石待举成为了众人痛恨的目标。 好在这帮士兵只是愤怒,并没有对石待举做出更多过分的举动来,在一番紧张的对峙之后,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回去之后的石待举非常的后怕,生怕今天不能活着回来。 可喝醉酒的韦贵显然并不是在跟石待举开玩笑,事情也并没有在第二天迎来转机。 到了第二天,韦贵暗中给士兵分发衣服,然后在韦贵的引导之下,他们一群人劫持了拿着武器的士兵来到了牙门,准备要手刃石待举。 可是石待举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在昨晚回去之后,便暗中叮嘱他的佳俊离开自己的住宅,跟着石待举来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庇护所。 无敌营! 北宋—韦贵传(中) 石待举并不是唯一一个想到这里的人,在他前脚赶来无敌营之后,后脚知州刘继宗也带着家眷来到了这里。 两个人当时都很害怕,于是便领导无敌营的人马在东城宿卫,同时发出命令让神卫营的人马也调集到东城守卫,以此来抵抗叛乱。 动乱变生肘腋之间,令石待举和刘继宗都有点措手不及,临时抱佛脚凑起来的人马显然也无法阻止义军的暴动,很快,无敌营和神卫军的人马就吃到了败仗,石待举和刘继宗只能带着各自的家眷一块上东城的城楼避难。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兵变起义的部队人数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眼看着城楼也将失陷,情急之下,石待举和刘继宗决定涉险逃出城外避难。 要知道这出城可不是开了大门就能跑出去,关键是城外还有一条很宽的护城河需要通过,刘继宗毕竟不是运动员,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想要带着家眷一块跨过护城河去,却不想护城河实在是太宽,刘继宗跳下去之后,不仅没有游过去,反而还被淹死在了里面。 而石待举的身体素质显然很好,不仅顺利通过了护城河,而且还毫发无损。 但过了河只能是暂时没有了危险,想要逃命,就得继续跑。 可是追兵追击的实在是太紧,石待举虽说游泳没问题,但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只能藏在城外的用鹿角堆积起来的防御工事里面,企图和韦贵率领的起义军玩躲猫猫的游戏。 起义军显然不是三岁孩童,很快便发现了在鹿角堆里瑟瑟发抖的石待举。本就对石待举痛恨到家的起义军,二话没说,当即就一刀捅死了他,并且还将他首级割下挂起来,当箭靶子用。 暴动的士兵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但在失控的同时,这帮人居然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们想要推举缘边巡检都监王守一担任他们这支造反部队的老大,可王守一宁死不愿意干这种事儿,于是便当着他们的面儿自杀了。 被驾到这个位子来干造反的事儿,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愿意干,没办法,这帮人只好把目光又瞄向了韦贵。 韦贵是当初挑食的人之一,而且也是给云翼军士兵提供造反帮助的最直接证人,众人一拍即合,当众推举他担任了起义军的领袖。 规模闹得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广信军这边,广信军军使刘贻孙和走马承受宋有言一道,打算一边劝降,一边坚守自己的城池,然后派人给朝廷送信,等待朝廷的回复。 韦贵其实并不打算叛变,只是自己被架到这个位子上来,也不得不这么做了,在刘贻孙和宋有言从广信赶来劝降的时候,韦贵还表现出了“积极配合”的态度,杀掉了城中十几个老弱病残,然后拿出去充当首恶,想要以此来息事宁人。 刘贻孙和宋有言并没有怀疑这里面的真实性,于是便打算把情况告诉朝廷。 八月初九,保州兵变的消息传到了枢密院,枢密院的官员在接到告急文书之后,火速呈报给了朝廷。 在得到兵变第一手信息之后,宋仁宗做出了自己的指示,派遣内侍奉官刘保信火速前往保州查看当地的情况。 对于保州的突发情况,宋仁宗觉得还是派心腹宦官去查看比较妥当,毕竟这种事情要是张扬出去,影响不太好。 两天之后,宋仁宗又下令让知制诰田况到保州去处理叛军的问题,临走之前,还告诉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便宜行事。 与此同时,在八月十三日,宋仁宗又下令张榜赦免和招安保州起义的士兵,同时让雄州知州王德基带着自己的秘密谍报到北界做防备。八月十五日,又下令赏赐保州城中所有军校和将士特支钱(有点类似于年底奖金,一般是在寒食,端午,冬至等重要节日分发的用来犒赏士兵的钱),用来安抚当地士卒的情绪。 又是搞招安,又是发奖金,宋仁宗看来是意识到保州兵变所带来的严重危害了,看来,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先了解问题发生的原因。 对于刘贻孙送来的书信,宋仁宗还是觉得靠安抚的手段比较靠谱,出兵征讨反而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当时朝廷中的一些声音却不太支持宋仁宗这么做,有的大臣认为,军镇兵变,性质恶劣,影响极差,光是招抚和给钱并不是什么好的手段,毕竟这帮士兵在保州守边的时候,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可他们不还是造了反,所以这些人觉得,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就得下狠手处理。 为此,就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朝廷之中分成了两个派别,一个是支持宋仁宗招抚的招安派,一个则是主张出兵镇压的强硬反对派。两派在朝会上因为这件事,经常是吵得不可开交,搞得宋仁宗都十分的头大。 八月二十五日的朝会上,强硬反对派的大臣主张往保州派大军镇压,同时希望能够选一个总指挥来坐镇督战。 宋仁宗被强硬反对派这么一折腾,也开始渐渐倾向于支持他们的观点,随后便询问派谁去比较合适。 众人一片吵嚷,随后便都把目光投向了富弼身上。 富弼本不想接这趟差事,但无奈众人推举,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于是,宋仁宗便任命富弼担任宣抚使,出兵镇压和招安,同时再让已经派出去的田况收兵。 富弼当时的想法是,如果城中的叛军肯接受招安谈判的话,那一切都好说,倘若要是不接受谈判,那到时候自己就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无论城中的士兵是老弱病残还是亲情骨肉,统统都要杀掉,一个不留。 这是他本人内心的想法,因为他现在对城中叛军的心理动态并不清楚,因此只能先试探试探。 恰巧当时定州知州王果率军前来攻打保州,战斗打的十分的激烈,富弼带着招安的圣旨到来之后,便决定让王果劝降一下城中的叛军。 结果这不说不要紧,一说,这帮叛军居然提起了条件。 “想要我们投降倒是可以,但必须要等到李步军到来,我们才愿意投降。” 这是当时叛军给出的条件,这里说的李步军其实是指真定路都总管李昭亮。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皇后之兄李继隆之子,时任真定路都总管。 富弼眼见这帮叛军要李昭亮来,于是便招来了李昭亮,让李昭亮来招降这帮人。 接到书信的李昭亮火速赶往保州,和田况一道劝降城中的叛军。 可这个时候,叛军却又反悔了,反悔的理由是他们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李昭亮,他们认为富弼在忽悠他们。 李昭亮和田况好说歹说费了半天嘴皮子,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当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富弼听了之后,都快疯了,心中暗想,这帮王八蛋,是不是成心和自己对着干,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帮叛军,毕竟作为一个小小的士兵,在很多情况之下,是见不到顶头上司李昭亮的,即便是李昭亮经常去保州巡视工作,也未必就能记住他的样貌特征,所以,这帮士兵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了游说的任务。 这个人名叫郭达,时任右侍禁职务。 郭达显然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随即便跑到城壕之下,对着城上大喊。 “我是朝廷的官员郭达,请你们放下绳子来拉我上去商量。” 李昭亮和田况觉得郭达这是在浪费时间,自己这两个正派的领导他们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可事实上,这帮城中的士兵不仅相信了郭达的话,而且还放下了绳索,要拉郭达进城。 李昭亮和田况看了之后,全都傻了眼了,他们只能目送郭达缓缓爬上城池。 来到城头之上,郭达当即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 “你们难道就这么不识抬举吗?如果不是你们不讲诚信,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郭达说完之后,这帮士兵们都蒙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随后郭达便接着说道。 “朝廷知道你们不是有心想要造反,之所以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完全是为官的过错,如果你们要是知道悔改,那朝廷定然会赦免你们的罪行,并且还有可能会给你们爵禄,朝廷派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政策告诉你们,方才李都总管和田知制诰就是来传达这个意思的,结果你们却不信。” 说道这里,这帮士兵们更加羞惭了,互相之间都看着彼此,甚至还有人略带疑惑地问郭达。 “若真是这样,那我们也派一两个人下去和你们会面谈判。” 郭达笑说道:“当然可以,随便派。” 在听信了郭达的话之后,一些胆大的士兵便借着绳子爬下了城池去见李昭亮和田况,在确认情况属实之后,转身朝城上大喊,要所有的人全都下来投降,这里并没有恶意。 城上的人听了之后,纷纷抢着爬绳子下城来。 北宋—韦贵传(下) 这帮士兵争着抢着开门投降官军,但官军似乎对他们这么有诚意的投降并不感兴趣,反而在开门之后,还在清算造反的人数。 经过一番细致的查验之后,一共清理出了四百二十九造反谋逆的云翼军士兵,而且连姓甚名谁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既然把底细都调查的这么清楚,那肯定这帮人是活不了了,随后,副使杨怀敏进城之后,对这四百多人做出了最终的处理。 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这四百多人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诚心投降,居然换来这样一个结局,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抵抗到底的好。 城中被杀的四百多人是直接造反的参与者,另外还有两千多人是被胁迫参加兵变的,所以,朝廷当时打算把这两千多人安排到其他州县去镇守。 可是富弼却觉得这个做法实在是太有风险,毕竟这帮人是造过反的,万一安排到其他的州县之后,他们又走了造反的老路,在其他的州县挑事,那到时候又得兴师动众去剿匪,如此一来,岂不麻烦。 就在富弼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一位朝廷的老相识来到了内黄,并且和他碰了面。 这个人就是时任都转运使的欧阳修。 在入夜的时候,富弼叫来了欧阳修,商量如何处理这两千多降服的士卒,在商量之前,富弼给出的建议倒是很干脆和直接。 和其他州县商量好日期之后,一块杀掉,以绝后患。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欧阳修却不同意这样做,随后他给出了富弼自己的看法。 “杀降可不是什么好事,千万要三思而行啊,况且这帮人只是被胁迫造反的,论理来说也不应该要杀掉,朝廷都没有下这样的令,富公又如何敢自作主张呢?” 富弼听了欧阳修这番话,顿时茅塞顿开,这才想到了杀降带来的后果和日后回到朝廷之后,御史言官也会找自己的麻烦,所以思来想去,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叛乱到了这里,就算是暂时平定了下来。 朝廷方面调遣沧州知州刘涣出任保州知州,本来这事想要去安民的,结果去了之后,云翼军的将士有发生了叛乱,搞的刘涣十分的头大。 城中百姓被搅扰的不能安生,刘涣只能自己亲自带着人马前往镇压,在抓住首恶解决掉之后,事情算是又平定了下来。 九月初三,田况给朝廷汇报保州的情况,说是保州的叛乱已经被彻底平定,情朝廷不要再牵挂。 宋仁宗得知这个消息,在几天之后,下令给保州城中死于兵乱的官吏,亲自举行葬礼,同时,对于那些宁死不降贼寇的兵丁和官吏,宋仁宗还下令要厚待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另外,城中因为兵乱被践踏毁坏的田地,朝廷也下令减免他们当年租税,算是给保州军民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于之前石待举的削减兵粮建议,宋仁宗本来也想要处罚石待举的,但念在石待举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于是便不打算再追究他的责任,转而把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张显之贬到了虢州担任知州。 张显之这次被贬,其实有点冤枉,因为他只是接受了石待举的建议,想要在保州推行一下改革的方案,想法是好的,只可惜时候不对。 当然,这还不是张显之被罢官的最主要原因,张显之被罢免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和宦官杨怀敏没有搞好关系。 当初听闻保州兵变的时候,张显之变第一时间从魏州赶到了保州,并且也积极组织手下将领准备攻城,在攻城的同时,张显之还派人通知副使杨怀敏,要他也带着人马前来平定叛乱。 但杨怀敏却只顾自己,并没有出兵的打算,于是张显之便发下狠话,如果不来,就按军法处置。 杨怀敏在朝廷里面混的时候,早就是官场老油条了,你说让他来,他就来,你又不是皇帝,凭什么?于是乎,杨怀敏依旧按兵不动,只是在自己的地方自卫。 张显之彻底怒了,当即派人给杨怀敏带去了这样一番话。 “大家都已经赶到准备打仗了,杨副使居然按兵不动,难道要造反不成?” 这句话一说口,实际上就已经预示着两个人的关系走到了尽头,至此,杨怀敏算是彻底和张显之闹崩了。 杨怀敏气的七窍生烟,想要写密奏搞死张显之,结果因为富弼力保张显之,这件事才算是作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封密奏,这才使得张显之最终被撤职,调往虢州。 杨怀敏到底在密奏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尽然可以让宋仁宗不顾任何反对,执意要撤掉他的职务? 从《记闻》中来看,当时杨怀敏密奏里面写到这样一件事情,成为了彻底干掉张显之一个有力证词。 说是当时在城中劝降叛军的时候,城中的叛军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太过分但细想起来却十分过分的请求。 他们想要看到张显之的人头,拿到张显之的人头之后,他们就会开城投降。 叛军痛恨张显之,想要他的人头,这也比较符合当时这帮叛军的心理,可毕竟张显之毕竟是一路转运使,位高权重,所做的决策,定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况且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也不是谋划削减兵粮的人,就算是他策划了削减兵粮,也不应该要被处罚。 难道改变现状也是错的吗? 所以,杨怀敏也知道自己找不到张显之的罪证,只能采用诬告的方式,把引发兵变的所有脏水全都泼到张显之身上,这样一来,就算是整不死他,也得恶心一下他。 可杨怀敏显然是打算给张显之留活路,在密奏里面,执意要宋仁宗答应叛军的请求,将张显之斩首。 其用心之险恶,歹毒,绝非常人所能比拟。 事情总算是结束了,该杀的也杀了,不该杀的也杀了,保州兵乱这笔糊涂账就此算是翻篇了。 除了张显之被降职查办以外,定州刺史王果也没有逃过处罚,被降为了密州知州。 王果算是在这场事件里面最冤的人了,自己带着人马去平乱,最后还被降职,天理何在啊? 王果有点不服,但又不得不服,因为朝廷给出他的理由,足以让他哑口无言。 在攻打保州期间,纵容手下士兵杀伤甚多,违背了朝廷想要劝降招安的初衷。 这就是典型的没有理解皇帝的心思,吃透朝廷的政策。 令人意外的是,在此次劝降的过程中,田况和李昭亮两个人并没有劝降成功,反倒是升了官。 一个被提拔为了起居舍人兼步军副都指挥使,一个则被提拔为了淮康军留后,定州知州,晋州刺史。 看看这封赏,果真是有点讽刺,没立功的反倒成了功臣。 更讽刺的还在后面,在此次平叛的过程中,什么也没干的杨怀敏居然被提拔为了通州团练使。当真是好人不好活,坏人活得好啊。 当然,宋仁宗也并非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昏君,对于在此次兵变过程中涌现出的一些义举,他还是表示了肯定。 对于拒不降贼的王守一,宋仁宗追赠了他一个成州团练使的职务,并且还录用了他的儿子王怀懿担任了西头供奉官;此外在兵变中被杀的走马承受刘宗言,则被追赠了一个左千牛卫将军,他的儿子刘景贤被提拔为了右班殿直;因为劝降有功的郭达则被提拔为了閤门祇候。 要说这封赏是否合理,我个人不好断言,只是从此次平乱的过程中,重新对宋仁宗的赏罚标准,有了新的认识。 居高位的朝廷要员,就算是寸功没有,但执行政策得力,手下办事得力,一样也能够混的风生水起。这就是投其所好,捡好听的给皇帝听,不和皇帝的政策对着干,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官场资本。 当然,在这场事件之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也没有被落下,这个人就是此次兵变的领导者—韦贵。 按道理来说,韦贵是引导此次兵变的首恶,就算是诛灭九族,都不过分。 可事实上,朝廷不仅没有重罚韦贵,反而只是把他的职位降了,降为了右侍禁。 这可就太奇怪了,韦贵这个人到底是交了什么好运,居然能够免过杀身之祸? 其实一切的疑团,从韦贵的身份就可以明白了。 韦贵是刘从德的家奴,这刘从德又是章献明肃皇后刘娥(宋真宗的皇后)的侄儿,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要是细算起来的话,宋仁宗和刘从德还是平辈。 有这么牛的背景撑腰,难怪韦贵不会被处罚,即便是宋仁宗有心想要搞韦贵,这影响也不太好。 你想想,韦贵本来就是刘从德的家奴,能够混到保州都监这个位子,肯定是刘从德推举的,如今要办掉韦贵,这不是在打刘从德的脸吗?宋仁宗显然不想干这种事。 当然,这并不是宋仁宗不处罚韦贵的唯一理由,但却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理由之一。 当初保州兵乱的时候,韦贵其实是不想跟着一块闹事造反的,甚至在被推到造反领袖这个位子上的时候,还暗中和城外的官军通气,后来被发现之后,差点被杀掉,在韦贵百般的乞求之下,这才活了下来。 可以说,韦贵并不想引发此次叛乱,从内心出发点来说,他只是不满石待举一个人,并不想引发更大的骚乱,只是最终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他也只能顺着风潮当了几天领导,本想凭着自己手中的权力,平定此次动乱,却不想最终事情越闹越大。 在夹缝中苦苦求生存的韦贵只能是见风使舵,左右摇摆,最终才使得自己免于被重罚。 这不得不说,也是他的生存手段。 北宋—王则传(一) 在南宋末期的时候,有一位著名的著名的小说家,名叫罗烨,此人身世来历在史料中均没有考证,只是留下了一部经典的小说《醉翁谈录》。 这本小说虽然比不上如今的四大名著,但其中的诸多故事,却为后来明清小说的发展提供了绝佳的素材。 在书中,罗烨在妖术分类中提到了一个名字—贝州王则,这个名字为后来元末明初小说大家罗贯中创作三遂平妖传提供了一定的支持。后罗贯中根据王则的事迹,编写了经典的志怪类小说—《三遂平妖传》(此书只有二十回)。 后来到了明朝万历年间,著名的小说家冯梦龙在罗贯中二十回的基础之上,又改改编成了万历版本的四十回,彻底让这本书成为了一本在市井中广为流传的畅销书籍。 那么这个《三遂平妖传》到底讲的是什么?又和贝州的王则又那些联系呢? 其实书中的故事内容总得来说比说比较简单,讲的就是狐狸精利用天书如意册帮助王则起义造反,书中将王则起义与妖怪的经历结合在一起,写的是栩栩如生,入木三分。 但小说毕竟是小说,写的再玄幻离奇,光怪陆离,也终究是无法和现实接轨的。历史上的王则虽然经历同样充满传奇,但却不似小说中精彩,却也相当有趣。 王则本是涿州城中的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有一年因为闹灾荒,饥民遍地,王则便流浪到了贝州,谋到了一个替人放羊的营生。 本就是快饿死的人,能够吃上一口饱饭,这就是莫大的荣幸,怎敢再奢望其他的想法? 但王则不同,他是个有想法的人,放羊只是权宜之计,他坚信,只要自己不死,终究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世道自然是公平的,没有当一辈子的太子,当然也没有穷一辈子的汉子,后来王则放弃了放羊的工作,转而投身从戎,参加了宣毅军,并且凭着自己的努力,当了一名小校。 能混到这一步,王则也着实是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可能走到这一步,王则却还是不满意。 王则这个人吧,和其他的人还有所不同,除了平时站岗放哨之外,业余时间里面,他还喜欢研究一些课外读物。比如说:五龙经,滴泪经等等。 五龙经一共有三十二卷,也有说二十卷的,里面大多写的都是一些关于弥勒佛的东西,经书中极力推崇弥勒佛,而打压释迦佛,成为了王则日后起义的信条。 滴泪经写的什么内容,我实在是没有找到相关的史料,但是肯定的是,其内容大体和五龙经出入不大,讲的也都是弥勒佛。 一个普通老百姓,居然喜欢看佛经,乍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谁还没有个信仰? 可越是觉得寻常的举动,有时候就越是奇怪。 王则的阅读习惯可不是照单全收,而是有选择性,有目的性的看的,凡是讲弥勒佛的经书,他是全都看,凡是讲释迦佛的经书,他是一本都不看,可以说相当的挑剔。 为什么王则会养成这样的阅读习惯,其实,这和王则的目的有很大关系。 王则平日里经常在宣毅军部队里面跟士兵们讲一些什么“释迦佛要衰落了,弥勒佛将要接替释迦佛”之类的话语,有点妖言惑众的意思里面。 这谣言要是传得次数多了,就算是假的,人们也会把他当成真的来看,王则的舆论宣传能力是十分强大的,在他的鼓动之下,宣毅军中的所有士兵几乎都成了虔诚的信教徒。 其实说的准确点,应该是把这些人培养成自己的信徒。这个才是王则真正的目的。 王则显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从他宣讲弥勒佛,到众人成为他的拥趸,这一套流程下来,其实已经把王则的目的显露了出来。 他想要造反。 按照历朝历代造反的不成文规定,凡是利用教派信条蛊惑民众成为自己信徒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想要造反。 王则显然已经是露出了自己爪牙。 可虽然自己平日里虽然喜欢看书,喜欢跟他们讲这些佛理,但毕竟红口白牙,空口无凭,谁也没见过弥勒佛,又不知道王则说的是真是假? 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如何伪造自己的身份。 这种靠教派拉拢起义的,大多都得给自己镶一圈金边,不是天上那个神仙下界,就是西方那个菩萨转世,反正越是听得多的,编造起来,就顺手和顺口,要是编造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神仙,鬼才相信你的话呢。 在群众之中有信仰基础的,才容易被接受,这都是通俗易懂的道理,王则这么精明的人当然知道。 要说天底下有意思的事情,都落在一个巧字上面,当年王则离开涿州,准备谋划生计的时候,他的母亲哭着和他做了一番道别。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要出远门打工了,当妈的怎么会不担心,所以,在临别之前,王则的母亲叫来了王则,对他做了一番临别前的嘱咐。 要说这天底下当妈的都一个样,都深怕自己的孩子在外面有点什么不测,于是乎,王则的母亲在王则临走之前,在他的背上刻了一个大大的“福”字,企图通过这种迷信的方式,来让神佛保佑自己儿子可以在外面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看到这一幕,不禁让人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至此,带着母亲的期盼和庇佑,王则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涿州的路。 在外打拼的这些年,王则过得并不是太好,但也还说得过去,虽然史书中没有明确记载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王则有了自己的目标,有了自己的信仰。 起初,他只是把弥勒佛作为自己的信仰,但直到后来碰到一个人之后,王则的想法便彻底改变了。 关于这个人,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名字,史书中只是记载他是一个妖人。所谓妖人,并不是指的这个人是妖怪,是魔鬼,可以幻化人形,而是说喜欢蛊惑人心,宣扬不法,故而称为妖人。 王则碰到的这个所谓的妖人,无非不过是一个善于搬弄是非的人,他在看到王则背后的福字之后,立马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这是弥勒佛降世临凡啊,怪不得福字被隐藏起来了。 连王则自己都被吓蒙了,想不到自己居然是神仙转世下凡,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 我想王则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打算要深入了解弥勒佛的身世背景的,但问题是,光了解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无是处。 可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从他开始接触这个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注定要被改写。 听闻他传奇经历之后,很多人慕名前来,近点有贝州的州吏张峦,卜吉等人,远点甚至连济州和德州等地也有他的崇拜者。可以说王则的影响力是与日俱增。 在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之后,张峦和卜吉这两个人就开始撺掇王则,约定在明年元旦当天,要切断澶州的浮桥,准备在河北作乱。 那么在闲着的这段时间要干什么呢?王则则另有安排。 首先就是第一招,行刺! 当时作为王则党羽的潘方净打算去拜谒北京留守贾昌期,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好端端的潘方净要去拜谒贾昌期干什么,再者说两个人素不相识,也没有什么交情,凭什么会让贾昌期见他。 这些问题先不考虑,关键是贾昌期居然真的就接见了潘方净,而且还打算要亲自看他带来的文书。 潘方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跟贾昌期玩一出图穷匕见,他早就把匕首藏在了文书里面,在翻看的时候,一把抽出,将贾昌期杀死,然后占领留守府。以此响应王则起兵的号召。 潘方净一看就是读过历史书的人,荆轲刺秦的桥段想来对他也是一个不错的参考,只可惜,荆轲当年的血泪教训就已经告诉了后人,这一招行不通,可潘方净似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试试。 结果,和荆轲一样,没有刺杀成功,反倒是他自己也被抓了。 贾昌期震怒十分,当即决定要上报朝廷,严惩潘方净。 潘方净自己也知道刺杀朝廷要员的下场,所以,在还没有等来判决结果的时候,他越狱了。 虽然潘方净没有供出王则,但已经是到了打草惊蛇的地步,王则必须要尽快行动了。 适逢当时贝州知州张得一和贝州的同僚官员一同到天庆观去拜谒,城中的防守兵力空虚,王则便趁机率领他的党羽发动了叛乱。 起兵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控制武器库,虽然城中的防守空虚,但武器库的防守却还和往常一样严密,把守的人马依旧不少,王则率领党羽起兵之后,以迅雷之势杀到武器库,劫持了库兵,抢占了战斗的先机。 刚从天庆观拜谒回来的张得一听闻城中巨变,慌忙跑到骁捷营之中,寻求庇护。 但王则的人马来的实在是太突然,骁捷营的人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营地大门就被王则焚烧殆尽,转瞬之间,骁捷营的所有人马就已经被王则拿下,知州张得一也被就地擒拿。 北宋—王则传(二) 按照一贯的套路,身为知州大老爷的张得一被抓了之后,肯定是活不成了。 可王则却并没有打算要杀张得一,而只是把他囚禁了起来。 当然,王则也不是大善人,因为他很清楚,一个活着的张得一要比一个死掉的张得一更有利用价值。 活着,就能拿他当人质来使用,或者是借用他的名号发号施令,毕竟现在贝州的情况尚不明朗,况且贝州的兵马都监田斌还在坚持战斗,要是让张得一就这么死了,怕是和田斌的战斗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当时的田斌正在带着贝州的士卒和王则的起义部队打巷战,双方打的十分激烈,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王则眼见形势不利,随即便利用舆论攻势,告诉田斌的士卒,知州张得一已经被自己生擒,叫他们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别说,这一招还是很奏效的,士兵们很快便丧失了战斗的意志,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放弃抵抗了。 田斌眼见士气不佳,决定撤出巷子,终止战斗,先保存实力再说。 就在他撤出巷子的同时,贝州的大门却被人打开了,显然是有人想要跑路。 田斌远远望去,居然发现是提点刑狱田京和任黄裳两个人正在从城头上绑着绳子往下爬,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 要说这两位老兄的敬业精神和“自我奉献”也是值得肯定的,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居然还不忘把官印带上,当真是敬业到家了,同时,两个逃跑的过程中也没有携带家眷男女,只是只身一人逃遁,充分体现了其舍小家为大家的“自我奉献”精神。 两个人从城楼上爬下来之后,径直奔着大门而走,门外有闲散的马匹,他们便随便抢一匹过来,然后径直往南关而去。 望着绝尘而去的两个人,王则并没有显现出恼怒悔恨的情绪,相反,他觉得,只不过是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对如今城中的局势没有任何的影响,就算是连知州都跑了,那也没有关系,自己要的是这座城池,而不是这些人。 在“目送”田京和任黄裳离开贝州之后,王则带着人马来到了军资库,这里是贝州所有精锐积蓄的关键所在,掌握了这里的物资,就相当于直接掌握了贝州的军权。 负责看守军资库的是通判董元亨,因为只有他拿着这里的钥匙。 起义军抓了董元亨,要他交出军资库的钥匙,可董元亨说破大天就是不给。 这帮起义军也不是那有耐心肯花时间费嘴皮的人,眼见董元亨态度如此强硬,干脆一气之下,一刀将董元亨杀了,干脆直接找来攻城用的木桩,将军资库的大门直接撞开,然后抢掠里面的武器和物资。 光有了武器,没有人也不行,随后,王则下令,将贝州牢城中的所有囚犯全都放出来,让这些人变成自己的战士。 本来监牢中的囚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眼见贝州大乱,又有人肯放他们出来闹事,于是这帮人拼了命的搜罗狱中那些狱卒和官吏,想要算一算平日里的一些“账目”。 当时贝州牢城营有一个司理参军,名叫王奖,关于这个人的一些经历,史书上并没有过多的记载,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人并不受囚犯待见。 司理参军本就是军队中负责管理刑事和民事案件的官员,这个职业平日里很容易得罪人,因此囚犯对他不满,这也是能够想到的事儿。 如果要说囚犯对他不满,那就认定他是个坏人的话,这显然是有点过于片面,毕竟,他的职责就是断案和诉讼。 不仅仅是因为职业的缘故,王奖本身就对囚犯的态度不太好,在牢城营里面,打骂这都是常事,心情不好的时候,搞个冤假错案,这也都是有可能的。 出于这种情绪,囚犯被放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奖抓起来,然后杀掉,以发泄他们心中的不满情绪。 当然,王则既然要闹事,就肯定要往大了闹,杀一个小小的司理参军显然不足以显示他这个造反带头大哥的气派,随后,他又接连杀掉了节度判官李浩,清河县令齐开,贝州主薄王峦等人,彻彻底底把反贼的身份坐实了。 除此之外,王则觉得,既然自己要闹起义,怎么着也得有个响亮一点的名号,既方便给自己抬高身价,同时还可以让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可现在自己的部队尚不具备规模,如果要是贸然称帝的话,似乎被盯上的风险有点大,干脆,王则把自己的身份定义在了郡王级别上面,自己封自己为东平郡王。 跟着他混的两个铁杆亲信州吏张峦则被他提拔当了自己的宰相,卜吉则被提拔为了枢密使。 虽然名义上郡王,但实际上王则却已经打算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了,毕竟敢造反的人,谁不想过一把皇帝瘾? 他建立的国号也比较有意思,叫做大安阳国。 至于这个国号的含义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是从历史定名的角度来看,越是疆土辽阔的朝代和国家,国号就越是通俗易懂,凡是名字比较长的,大多都是一些小国家,安阳国这个国号实在是不怎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国家的名字,这或许也和王则本身的学历水平有一定的关系。 虽然国号起的不太气派,但王则讲排场方面却是比真皇帝还要讲究。为了彰显与北宋皇帝的不同,也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他张榜公告,下令要将自己居住的地方统统改名。 自己居住的屋子大门,叫做中京,甚至连居室,厕所,马厩等等场所统统都有专门的名字,实实在在的把讲排场发挥到了极致。 国号有了,排场也有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定一个合适的年号了,毕竟自己现在都是安阳国的皇帝了,没有个年号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王则给自己定的年号叫做德圣。大家听听,这年号一看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那种,寓意自己是有德之人而且还是属于圣贤那种。 就怕是北宋的皇帝们都不敢起这么嘚瑟的年号。 年号定下来还不算,王则还煞有介事的在日历上做起了文章。为了彰显与北宋王朝的不同之处,他规定,每年的十二月为正月,以此类推,把个好好的日历搞得一塌糊涂,这样一搞,甚至连过节都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十一月正是冷的时候,却要过元旦,腊月最冷的三九天却要置办年货过春节,三月还没开春呢,就又该考虑包粽子过端午了,如此这么一搞,把个老百姓的日子搅的是稀里糊涂,甚至连干农活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胡改日历也就算了,顶多是日子过得糊涂一点,还不至于影响生活,可王则又提出了更加过分的要求。 他要求贝州所有的老百姓必须死心塌地地效忠于自己。 看到这里,相信很多人都有点纳闷,忠诚这个东西又看不见,摸不着,怎么给你展示,难不成王则又测谎仪不成? 要说这王则也是个能人,他也知道忠诚这个东西,没办法确认,所以他想了一个特别绝的办法出来。 贝州城中凡是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老百姓,脸上统统都要刻字。 其实这个办法说的直接点就是朝廷最常使用的黥刑,看《水浒传》的朋友对这个刑罚一定不陌生,比如说林冲,宋江,卢俊义,武松等人的脸上都有刻上去的字,一旦有了这个身份标识,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认出来。 不过王则搞得刻字表忠心和朝廷的有所不同,他刻字的标准比较高,不仅字数要多,而且还要切重点,不能跑题。 那么这帮老百姓脸上刻的是什么字呢?史料中已经给出了答案。 “破赵得旗帜,号令率以佛。” 此个刻字的内容是我从《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中找到的,无论是长度还是内容,都体现了王则对于自己信仰的崇拜。 见过刻囚,刻劫,刻盗窃的,还没有见过把起义纲领刻脸上的,这种手段实属王则独创,并且是只此一家。 当然,这还只是王则搞创新发明的其中一个表现,他还有更奇葩的行为。 由于他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贝州,所以分封这么多官职,就显得有点僧多粥少,明显不够封。 像宰相和枢密使还好,起码随便找个富户人家的大院就能当办公地点,可是那些知州和知县就比较惨了,他们也没有占着那些地方,只是空有官职,甚至连个衙役随从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说出去不得笑掉人们的大牙? 王则当然也明白这个窘境,但再有困难,也难不倒喜欢创新发明的王则。 随后,他做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把城中的楼宇统计出来,有多少座就封多少座,一座楼就是一个州,楼的面积越大,就代表着这个州的面积越大。 这样一来,大大解决了手下官员无地可封,无地办公的局面。 北宋—王则传(三) 把造反玩成了过家家,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王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贝州城的每一座楼宇全都被挂牌写上了州名,同时,他手底下那些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们,个个被封为了知州,知县,每个住宅区里面还设置有一个总管,搞得是有声有色。 即便是王则变成花样把自己的小王国搞的再有声有色,可每天依旧还有数以百计的人偷偷从贝州城溜出去逃命,因为他们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自欺自人的行为。 骗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人骗的团团转,而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很显然,王则就是属于这种人。 可是骗自己终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逃跑的情况与日俱增,不想办法处理的话,迟早自己得变成光杆司令。 王则一咬牙一跺脚,想到了一个特别狠的办法。 那就是城中的士兵和百姓,五个人为一保,只要这五个人中有一个人出城逃命,那么其他的四个人就都得跟着陪葬。 要说这一招的效果还真是管用,一经颁布,逃跑的人立马就少了,算是暂时稳定住了局面。 贝州城内局势是稳定住了,可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庆历七年(公元1047年丁亥)十二月初一,行刺风波过后,北京留守贾昌期随即便调遣大名府钤辖郝质带兵前往贝州剿匪。 当然,在得到贝州造反的消息之后,贾昌期并不单单只是出兵围剿,相反,他还多次写札子给中书省和枢密院,希望这两个朝廷机构能够挑选一些可靠的将领前来参与剿匪。 同时,贾昌期还给澶州,孟州,真定等地下了命令,要他们严阵以待,做好防备,千万不要引起当地的恐慌,在职的官员更不能弃城而逃。 此外,对于即将到来的元旦,贾昌期还请求从契丹南下到京师进献元旦贺礼的使者绕道而行。 中书和枢密院很快便把贝州造反的消息告诉了宋仁宗,按照札子中贾昌期的请求,宋仁宗很快便调遣象州团练使麦允言和资州团练使王凯一同前往贝州讨逆。 麦允言是宋仁宗比较信任的一名宦官,具体的史料不太详细。 王凯,字胜之,并州太原人,北宋开国名将王全斌的曾孙。 王凯起初一直在和西夏交战,是朝廷的重要将领,此次被调回来镇压起义,足见宋仁宗对王则的重视。 派去了两个帮手还不算,宋仁宗还希望贾昌期能够发挥地方部队的职责,要他不要放松警惕,应当加强防守。 贾昌期得到命令之后,开始加强贝州周边州县的防御部署,部署的同时,也在等待朝廷的救援部队赶来。 结果贾昌期却先等来了象州防御使王信的人马。 王信,字公亮,并州太原人,北宋开国名将王全斌的曾孙,王凯的大哥。 王信也是抗夏名将,与家喻户晓的狄青齐名,此次朝廷安排这样的配置来帮助贾昌期,看来也是下了血本了。 王信是最先带着人马来到贝州城下的朝廷部队,因此,朝廷便封了他一个贝州城下招提都部署的职务。 朝廷的人马已经行动,而贝州城中的王则却还没有想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办法,或者可以这么说,他现在考虑的并不是怎么对付官军,而是怎么把城中的人留住,防止他们叛逃。 事实证明,是你的不用留也会留下来,不是你的,哭爹喊娘也会是你的。 十月初六,河北转运司发来奏报,说贝州有六百多人投降官军,原因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王则不得人心。 宋仁宗看了奏报之后,心知贝州的百姓肯定是不愿意跟着王则造反的,既然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随后他下令给了王信。 他告诉王信,凡是在关城内的军营,只要有作乱且拒不投降的,暂时先关押起来,如果他们能听进去劝,愿意投降,那就好好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毕竟还是踏踏实实当良民比较靠谱。 王信在接到宋仁宗的诏令之后,随即便按照指示在贝州展开舆论攻势,隔三差五就去城下搞宣传。 说的好听点,这叫游说,说的难听点,王信就是扰乱王则的军心。王则又岂是那种坐视不管的人,随后,他也下了命令,凡是私自出城投降的,赠送他们全家一张去阎王殿观光旅游的门票。 可即便是拿性命做要挟,城中的百姓依旧前赴后继的出城投降,局势一时之间有点失控。 人跑了也就算了了,问题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贝州城中又出现了千年难遇的天文奇观。 当天晚上,天上有一颗流星,径直坠落在了贝州城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王则的军营附近。 要说是一颗小陨石也就算了,顶多砸坏几片瓦,几块砖,还不至于要人命,可这颗陨石显然来头不小。 不,准确来说,是个头不小。 史料中记载,这颗陨石有一个缶这么大。 这里要给大家划一下重点,缶这个东西,在中国古代,既是乐器,又是酒具,作为乐器来说,它的个头有一个鼎那么大,但如果作为酒具的话,大概也有一个瓦罐那么大。 总之一句话,这颗陨石很大,而且破坏力不小。 虽然史书中没有过记载王则见到这颗陨石时候的心情,但可以想到,王则受惊吓不小。 朝廷当然不愿意王则好过,自然在听到这件奇闻之后,也表现出了幸灾乐祸的态度。随后,宋仁宗决定趁热打铁,趁现在王则还在受惊的状态之下,让王信,麦允言,王凯,郝质的人马加快攻城的脚步。 至于那些转运使和提点刑狱的工作人员,则安排他们不要瞎掺和。 仗还是要打的,但安抚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十二月初十,宋仁宗把招抚的工作安排给了时任开封府知府,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的明镐。 明镐,字化基,密州安丘人,大中祥符五年进士。 明镐可是一位能人,在朝廷的政绩工作干得相当出色。跟西夏,辽国都干过仗,而且他本人也是个比较讲原则的人,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在外治理边塞的那几年,深得民心。 此次被安排去往贝州,可见朝廷确实重视王则。 安排这么多的人去打一个小小的贝州,且不说最终会以何种方式碾压起义军,光是一人踩上一脚,也能够把贝州城踩塌。 剿匪当然是关键任务,可如何管理派出去的这么多人马,这也是一个问题。打大仗,拼的不是人数,而是战略,打局部战役,拼的就是人数上的优势了,谁人多,谁就能赢,十个打一个,就和群殴一样。 可是己方人数是地方人数的数倍,乃至数十倍,这个结果就不同了,人马的调度,后勤的粮草,出兵手续的审批,层层下来,就算是打了胜仗,也体会不到胜利的滋味。 宋仁宗就怕这种情况出现,虽然官军人马不少,如排山倒海一般,打赢是肯定的,但打赢之后怎么论功行赏,这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不愁低兵不够打,就怕功劳不够分。 古代人打仗,士兵们上战场杀敌,那都不是去干义务劳动的,得有奖励,士兵才肯卖力,就比如砍一个脑袋给多少赏钱,这都是有明文规定的,杀的越多,自然拿的赏钱就越多,杀的越少,赏钱自然就越少,这个道理只要脑子没问题,是个人都能明白。 宋仁宗担心的是,这么多人马打一个小小的贝州,万一士兵杀红了眼,杀光了起义军,不够分赏钱,到时候拿老百姓开刀怎么办? 杀良冒功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手底下的人要是没有节制和约束的话,势必还会重演这样的悲剧。 所以,宋仁宗火速给贾昌期,王信等人发布命令,要他们严加管束部署,千万不能杀良冒功,一旦有类似的违法情况发生,按军法从事。 一面是让火速进兵征讨,一面又不让杀良冒功,还得安抚好城中百姓。这宋仁宗是不是有点太矛盾了。 当然更矛盾的还在后面。 要说这宋仁宗真不白叫这个仁字,不仅替城中的老百姓仁慈,而且还对起义军宽待。杀良冒功的命令发布下去之后,紧接着他又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贝州城中起义军有愿意放下绳索让官军进城的,全都封官,最低也是卫将军,而且还能得一千贯赏钱。 招降以后安抚安抚也就算了,居然还搞悬赏,贝州城又不是什么深沟高垒,天堑屏障,犯得上这么大动作搞这些事情吗?宋仁宗是不是有点太仁慈了? 仁不仁慈,我不清楚,宋仁宗之所以出台如此之多的优惠政策,全都是因为一个原因。 庆历新政! 庆历新政有十条三字真言,其中有一条就叫做“覃恩信”,翻译过来就是说管人要松弛有度,施以恩惠,不能穷兵黩武。再通俗点说,其实就是让人懂得感恩和敬畏。 一闹兵变,民变,就剿匪,杀人,这解决不了实际的问题,只会越剿越多,造反的初衷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或者是出一口气吗?百姓吃不上饭造反,这是当官的不体恤民情,当兵的造反,这是当官的赏罚不明,把根源问题解决了,这些情况便不会再出现。 北宋—王则传(四) 仁慈,有时候虽然不能当饭吃,却可以当药医,管理国家就跟开药铺是一个道理,生什么病,就开什么药,只不过药铺开错药会吃死人,国家要是开错方,那就要面临亡国的命运。 宋仁宗很明白这个道理,猛药治不了重症,只能慢慢来缓解。 给官也好,发赏钱也罢,这是宋仁宗对叛军的态度,但却不是他的底线。 随后,他又找来了荣州刺史高继隆,安排他担任贝州知州,同时又安排内侍何诚用担任他的助手,负责到贝州张榜安民,招安贝州的起义军。 之前搞发赏钱,给官也就算了,如今派去了这么多朝廷的人马,居然还又要派人搞招降,宋仁宗看来真的是仁慈过了头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身为御史中丞的高若讷坐不住了,随后,他给朝廷上了一封奏表。 “陛下,河朔地区有重兵把守,这里的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了,陛下之前还要剿灭贝州逆贼,如今却又要下令赦免,难道就不怕贻笑大方吗?” 高若讷的奏表写的比较直白,宋仁宗看过之后,并没有怪罪他,相反,他打算暂时把高若讷的建议晾在一边。 高若讷得不到宋仁宗的回复,心中十分焦急,但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最后只能是作罢。 宋仁宗当然不是仁慈过头,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安抚是必要的,剿匪也是必要的,两者并不冲突。 虽然宋仁宗没有直接答复高若讷,但在一个月之后,宋仁宗给了高若讷回答。 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戊子)正月初五,宋仁宗再度发布人事任免,任命度支副使兼工部郎中的郑骧为河北转运使,负责贝州地区官军的粮草补给。 答案已经很明白了,宋仁宗并不是仁慈,仗该打还是要打的。 这一下高若讷算是彻底闭嘴了。 派送粮草的人安排出去下去之后,仅仅过了一天,宋仁宗就接到了明镐的奏报。 贝州叛军的三班奉职兼守闉大将李兴被官军所杀。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打算挖地道攻入城中。 宋仁宗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十分欣喜,看来贝州的情况正在发生逆转。 消息是好消息,但这个胜利过程却十分的艰难。 当时贝州的城防的特别的坚固,官军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云梯,攻城车之类的工具,于是明镐等人便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贝州城外填土筑高台,把高台的高度填到和城墙一样高,这样就能瞭望城中的情况,进而对城中的情况了如指掌。 要知道这个想法可是非常不切实际的,城墙的高度少说也有七八米高,想要筑一个和城墙一个高的土台,且不说时间了,光是这人力就需要很多。 但明镐还是决定冒一冒险,随后,他抽调来两万多名民夫,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填土工作。头一批累了,就换下一批,白天干太危险,那就晚上加班加点赶进度,最终耗时一个月,修筑了一个和贝州城池一样高的土台。 高台修筑好之后,明镐组织人马开始在上面搭建战棚,用来瞭望敌情。 王则看到这个情况之后,也开始在城头上搭建战棚,用来瞭望官军这边敌情。 由于两边都躲在战棚里互相观望,所以当时给这个有趣的场景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 “喜相逢”! 可王则并不想让官军看到城中虚实,于是明里暗里派人去搞破坏,不是挖墙脚,就是搞纵火,最终把明镐辛辛苦苦一个月筑起来的高台和战棚,全都付之一炬。 要说这个高台建着辛苦,烧起来也特别的费事,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才彻底烧干净。 明镐算是白忙活一场了。 既然叛军搞小动作,那自己也不能太君子,随后,明镐也派官军对贝州的高台发起偷袭,杀掉了高台守将李兴。 由于之前自己费时费力修建了一个高台,所以,对于破坏敌方高台的工作,明镐并没有打算采用火攻的方式进行,因为太耗费时间,而且敌人是背城而战,一旦放火烧,势必会有人从城中汲水救火,到时候这火肯定着不起来。 总的来说,放火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既然放火不太保险,那还有什么办法呢?明镐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身为明镐手底下的军校,刘遵很快便给了明镐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暗度陈仓! 刘遵的计划是,把大军调往北城猛攻,而在南城则秘密安排士兵和民夫挖一条地道,以此来打通与城内的联系。 明镐听罢之后,连连拍手叫绝,当即同意了这个建议。 恰在这时,一枚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射到了明镐大帐之外,在这枚箭矢上面,还帮着一封书信。 信是从城头射出来的,署名的是贝州的老百姓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内容写的很简单。 我们要做卧底! 明镐看了书信之后,起初是惊讶和怀疑,但思考了一下这几个人的身份和信件水平之后,他确信,这几个人是真心想要投降。 在信中,几人还提到了他们的计划,约定在今晚后半夜,从城头上放下绳索来,让官军偷偷登城。 明镐便安排士兵提前吃饭,然后等到后半夜,瞧瞧溜到城下,等待几人前来接应。 汪文庆等几人果然没有食言,在城中的守军全都睡着之后,他们偷偷放下了绳索,然后让官军一个接一个全都爬了上去。 进城偷袭这个工作是需要技术含量和勇气的,没个视死如归的精神还真不敢干,所以,这次趁夜偷袭的士兵大多都是不怕死的敢死队员。 让一个人忘记死亡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金钱的诱惑,明镐在出兵之前立下规矩,谁要是能在城中大搞破坏,杀敌有功,回来得到的赏钱加倍。 这本是一个不错的奖励措施,但是明镐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金钱的诱惑之下,人还会是人吗? 所以,在这次夜袭的过程中,先爬上城楼的几百人觉得既然是搞偷袭,就没必要上来太多的人,所以干脆在他们上来之后,就顺势割断了绳索,防止其他的士兵爬上来。 而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独吞功劳。 多上来一个人,自己就少分一份赏钱,少一个人,就能多领一份福利。我想这应该是绝大多数人的觉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果有,那他肯定不是人。 在全都上来之后,这几百人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破坏,各种打砸,各种焚烧,终于惊动了城中的守军。 王则也被这一突然变故警醒了,随后便立马组织人马开始反攻。 几百敢死队这么一折腾,结果引来了王则的大军,而因为他们贪功,导致绳索被割断,城外的士兵无法再爬城支援,所以这几百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打算先冲出去再说。 要说这金钱的诱惑力还真是比任何豪言壮语和海誓山盟还要激励人,这几百人不仅全身而退,而且还带着汪文庆等内应全都爬了出去。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却差点把城池攻克,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明镐眼见这几百人居然完好无损返了回来,内心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很高兴,随后便提拔汪文庆,郭斌当了西头供奉官,赵宗本,汪顺担任了右侍禁,以此来表彰他们的投诚诚意。 明镐随即便又写了一封奏表送往朝廷,打算把这个好消息给宋仁宗汇报一下。 按道理来说,此次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大大鼓舞了士气,也算是好事一件,可宋仁宗看过明镐的奏表之后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相反,他现在十分的发愁。 贝州的战事从去年一直打到了今年都没有点进展,宋仁宗经常问身边的人,到底该怎么办?身边的官员却大都是和稀泥一般,劝宋仁宗再等等结果,再看看形势,战情是一拖再拖,搞得宋仁宗连觉都睡不好了。 明镐倒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但有想法没结果也是白搭,所以,宋仁宗给出了答案。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结果。但这个结果明镐给不了他。 随后,宋仁宗便打算另找人选,看看有没有能够比明镐更合适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人进入了宋仁宗的视线里面,这个人就是时任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的文彦博。 文彦博,字宽夫,汾州介休人,天圣五年进士。北宋名臣。 眼看着宋仁宗每天茶饭不思,愁眉不展的,文彦博决定亲自上表,请求前往贝州讨贼,希望能替皇帝分忧。 宋仁宗知道文彦博是个能人,如果有他前往贝州坐镇,势必要比明镐靠谱一些。所以便提拔他担任了河北宣抚使,转而把明镐降为副使。 其实就事论事来说,明镐在贝州干的并不差,攻克城池,捉拿王则,这只是时间问题。只可惜,最终他自己还是失去了这个机会。 从信任到不信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明镐就被宋仁宗否掉,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段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仁宗又经历了什么? 事实证明,能让皇帝突然改变想法,而且还不做任何考虑,直接一票否掉,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那就是有人在从中捣鬼。 北宋—王则传(五) 那么到底是谁在从中捣鬼,他又是为何要和明镐过不去呢?其实看一看每次都是谁在和他唱反调就可以知道了。 时任枢密使的夏竦就经常和明镐唱反调。 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县人。 夏竦虽不是进士出身,却有着不比进士差的文化修养。只是,在对人对事方面,夏竦的做事态度就显得有点过于小气。 每次明镐发回来的捷报,夏竦总要调侃一番,不是说功劳平平,就是说他难堪大任,反正是从来没有当着宋仁宗的面儿说过明镐的好话。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夏竦如此厌恶明镐,肯定是有原因的。 史料里面没有证明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夏竦只是单纯的讨厌明镐这个人而已。 作为管军事的最高长官,手底下的人在外打仗立功,这是好事,自己的脸上也有面子,可夏竦却千方百计阻挠明镐立功,这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没有结下梁子,也没有任何的矛盾,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就大肆否定和抹黑,实在是有损朝臣的形象。 可如今明镐都被降职了,夏竦的目的也达到了,似乎他可以死心了。 文彦博既然敢主动请缨接替明镐,自然就有他自己的打算,除了接管一切军务之外,文彦博还想要向宋仁宗讨要一样东西。 特权! 文彦博想要获得先斩后奏的权力,他认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讨贼。 宋仁宗可管不了这么多,既然文彦博他自己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那就把权力都给他,只要他能办成事,其他都不是问题。 随后,宋仁宗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 自古以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道理宋仁宗我想应该是明白的,难道他就敢如此把大权都放给文彦博而高枕无忧? 事实上,宋仁宗和很多皇帝一样,对所有的大臣都会猜忌。哪怕他的名声要比那些昏君暴君好很多。 既然做了这个风险极高的位子,势必就会有疑心,宋仁宗当然信任文彦博,但同样也得防着他,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随后,宋仁宗打发入内供奉官李德如担任走马承受,负责辅佐文彦博。 其实说白了就是时刻盯着点他,并且随时给宋仁宗打小报告。 工作就算是这样安排下去了,新一轮的讨贼人物即将开启。 面对朝廷的步步紧逼,王则不想再继续龟缩和沉默下去了,他决定,要耍一些阴招。 当时契丹的使者打算要到朝廷进献贺礼,王则便打算要劫持契丹的使者,以此作为人质,要挟朝廷撤军。 可是千算万算,王则都没有算到明镐居然会提前知道了消息。 明镐并没有打算要把契丹使者保护起来,相反,我决定要拿契丹使者作为诱饵,引诱王则的人马上当。 他安排殿侍安素在西门埋伏,静待王则的人马出城。 正月十三日夜晚,王则的人马公然打算出城坚持契丹的使者,这一次,一下出动了三百多人。 眼看着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察觉,埋伏在暗地里的安素便指挥伏兵一拥而上,杀了这三百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此战,三百多人被全歼,劫持人质的计划宣告流产。 计谋被识破,王则只好选择继续龟缩。 眼看着贝州已经陷入到了窘境之中,宋仁宗决定派发三百多道空名告敕和宣头札子,用来给立功的士兵记功犒赏。 文彦博来到贝州的时候,官军部队正在猛攻贝州城,之前刘遵出谋挖地道进城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更让文彦博想不到的是,此刻城内的叛军还不知道官军挖地道这回事儿。 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办了,在闰正月初一的晚上,文彦博亲自挑选了两百多名敢死队员,带了一些棍棒,然后从地道偷渡到城中,而负责在前面开路的是右班殿直曹竭。 就这样官军部队一直悄无声息杀到了贝州城里面,而此刻除了内应之外,城中的起义军还不知道官军已经进来了。 当时在贝州城头女墙守卫的起义军士兵见到得知官军的敢死队已经从地道进入城中的时候,当即找来绳索,然后扔到了城下,以接应城下的官军。 当城内的起义军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赶鸭子上架的找来城中的牧牛,然后再牛角上绑上刀具,牛尾点上桐油,准备效法田单的火牛阵。 火牛阵的威力还是很强大的,官军虽然勇猛,但是也顶不住这么的庞然大物来冲击,打了几轮进攻没有见到任何起色之后,官军只好选择暂时撤退。 火牛虽然厉害,但也有不怕死的人愿意尝试破一破火牛阵。 当时有一名叫杨遂的军校见状,于是便挺枪向前,一枪刺中牛鼻,火牛本来还在冲锋,结果被刺中了痛点,随即开始掉头往回走。 城中的起义军都傻了眼了,他们没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火牛居然朝着他们飞奔过来,吓得当即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火牛阵的失败,让王则彻底没了办法,于是他只好收拾行李,从贝州东门逃跑。 结果刚出了东门,就在东门的壕沟里面被时任閤门祇候的张絪抓了个正着。 两个人于是便在壕沟里面扭打了起来,一个是要脱难逃命,狠下死手,一个是立功心切,死死不放,就这样在壕沟里纠缠了好一会儿。 由于是被突然抓住,王则并没有多少防备,再加上他已经在逃跑的途中浪费了一部分体力,所以在和守株待兔的张絪拼杀的过程中,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张絪杀掉。 起义军首领王则就此结束了自己的造反生涯,同时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他的安阳国政权前前后后也不过才存在了六十五天。 王则虽然已经被杀,但是动乱还没有结束,王信这个时候正在城中搜捕王则的同党。 在经历了一番抓捕之后,王信抓住了逃跑的所有王则同党。 王信是个比较记仇的人,他特别痛恨这些拒不投降的王则同党,甚至觉得如果把他们杀了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思来想去之后,王信想到了特别狠的办法。 他把这些人全都赶到了村子里面,然后命人放了一把大火,来了一个毁尸灭迹。 文彦博并没有追究王信的责任,而是赶紧给朝廷写捷报,告诉朝廷现在贝州的情况已经平定。 在写好奏表之后,文彦博派心腹李继和前往朝廷告捷。 宋仁宗在看到文彦博送来的报捷文书之后,先是好好赏赐了李继和一番,然后笑着和群臣夸赞文彦博的本事。 在文书里面还提到了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请求宋仁宗在大名府处决王则。 按照以往的工作流程,抓了起义军首领,应该是送到京城开封,由皇帝亲自举行献俘礼,然后下令才能处决,文彦博居然提出在大名府斩首王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蹊跷了? 枢密使夏竦就对文彦博的这个建议提出了质疑,他上奏宋仁宗,说文彦博很有可能抓到的不是真正的王则,不然文彦博为什么不敢把王则押解回开封来? 既然你文彦博说抓住了匪首,那就请你把人押回来,让皇帝陛下亲自查验之后,再下令处决不迟。 文彦博当时或许并没有想那么多,反正王则都已经死了,在哪儿砍不是砍?只要把首级拿回开封交差就行了,干嘛非要脱裤子放屁,多浪费手续呢? 但官场就是这样,你自己觉得事情没有必要,但有人就会拿这种事儿来找你的麻烦。 这就叫人不找事,事儿找人。 毕竟还是夏竦离的宋仁宗更近一点,说话的机会更多,文彦博就算是白纸黑字写的再好,也比不上夏竦在宋仁宗面前说两句话。所以,宋仁宗最后还是下了命令,要文彦博务必把王则押回京城。 皇帝都发话了,自己再争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随后,文彦博按照要求,打造了囚车,把王则运往京城。 叛乱平定了,接下来的就是论功行赏了。 闰正月初五,宋仁宗下令大赦河北全境,同时此次贝州之战中出力的所有士兵全都有赏钱拿,战死的士兵也都得到了厚葬的待遇。 至于在作战过程中,士兵踩坏的庄稼,宋仁宗还做了特别指示,要求今年的夏秋两税全部免除。 贝州被折腾的如此不堪,宋仁宗觉得贝州有必要改一个名字。随后,他便下令将贝州改为恩州,以示自己的恩泽。 第二天,宋仁宗又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在恩州(既然已经改名了,那就按和这个新名字来叫吧)修建旌忠寺,将所有将士的姓名全都刻碑造册,以表彰军士们的功劳,同时他自己还在京城里面的普安院举办水陆大会,以此来超度那些战死的亡魂。 之前王伦,张海,郭邈山,区希范,蒙赶,甚至是保州兵变的时候,宋仁宗都没有搞的如此隆重,为什么偏偏是贝州之战死去的士兵,他要大搞特搞? 难道是他良心突然发现? 北宋—王则传(六) 其实并非是宋仁宗良心发现,只是当时在庆历新政的改革已经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程度,而贝州之战的胜利,正好可以拿这些士兵作为一个试验,以此来引起朝野上下对于改革的关注。 有功赏功,有过罚过,文彦博因为平叛有功,回朝之后,被提拔为了礼部侍郎,同平章事;副使明镐也因为前期督战有功,被擢升为了端明殿学士和给事中。 象州防御使王信则被提拔为了威德军留后,眉州防御使麦允言被提拔为了昭宣使和遂州观察使;协同作战的王凯被加封为泽州刺史。 大名府留守贾昌期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另外还加封检校太师,赐封安国公。 以上这几位都是在本次贝州之战中多少出了点力的人,还有一些没使上力的人也被封了官,他们分别是: 被提拔恩州(贝州)知州的高继隆,虽然去了之后什么也没干,但好在也是参与了此次战斗,算是功臣之一,于是也得到了一个陵州团练使和引进使的职务。 时任真定府都监的张忠因为防御有功,被加封为了西染院使和资州刺史,右班殿直曹竭破城头功,被加封为内殿崇班,真定府牢城指挥都虞侯刘遵因为献计献策有功,也被加封为内殿崇班,在壕沟中斗杀王则的张絪也被加封为右领军卫将军··· 这些都是被封官的各级领导人物,手下获封赏赐的士兵更是数目详细。在此次战斗中,朝廷和京城选拔出来立了功的就有六十多人,上到都虞侯,下到普通士兵的立功的人数就多达八千四百多人。其中按照功劳大小的排名,可以分为五等。 第一等一共有一百六十多人,按照赏钱的划分条件,应该是赏赐五资;第二等一共有三百多人,赏赐为四资;第三等为三百多人,赏赐为三资;第四等为六百多人,赏赐为两资;第五等为一千八百多人,赏赐为一资。其余士兵的功劳按照大小不一另行赏赐。 在此次平叛的过程中,朝廷的官军出力固然不小,但时任大名留守贾昌期麾下的北京指使马遂也立有大功。 只不过马遂已经之死在贝州城中,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忠义,追赠他为宫苑使。 马遂本来是龙卫军的一名士卒,后来摸爬滚打混到了一个三班奉职的职务,再后来又到了贾昌期的手下,当了一个北京指使。 王则刚叛乱的时候,马遂就第一时间劝贾昌期出兵迎战,但贾昌期觉得,自己手底下的力量毕竟有限,想要打赢王则,实非易事,于是便问马遂,愿不愿意干游说的任务? 马遂二话没说,当即表示,愿意接下这个重任。 王则听闻贾昌期有意要和谈,于是便接见了马遂这个使者,为了显得隆重一些,他还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以示自己对此次和谈的重视。 马遂在和王则交谈的过程中,充分切中要点,晓以利害,希望王则能够浪子回头。 可是等了大半天却等不到王则的一句回复,这个时候马遂有点坐不住了。 他心中便滋生出了想要除掉王则的想法,但是苦于自己手下没兵,不好下手,于是便伺机寻找座中比较相熟的人来策应。 瞄了一圈之后,马遂的目光落在了原先贝州知州张得一的身上,希望张得一能够明白自己的想法。 接二连三给张得一使眼色,但张得一就是无动于衷,就算是看见了,也装作没有看见,活脱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眼看张得一如此冷漠,心有不甘的马遂于是便愤然而起,端起手中的茶杯,径直朝王则扔了过去。 王则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咣当一下被砸中了面门,顿时鲜血直流,正当他准备擦拭脸上的血迹的时候,一双大手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一时之间,让他陷入了挣扎的境地。 两边的士兵一看这个突发情况,都有点措手不及,在缓了缓神之后,他们开始一拥而上,准备拉开马遂。 可是马遂掐的实在是太紧,根本就来不开,没有办法,其中的一个士兵便抽出了佩刀,一刀将马遂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这才让王则松了一口气。 被砍断一根胳膊的马遂并没有痛苦哀嚎,而是强忍着疼痛开始大骂王则等人。 “妖贼,只恨我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众人见马遂还在嘴硬,于是上前将他绑了起来,用乱刀将其砍死。 宋仁宗起初听到马遂这个人的忠义行为的时候,也是大为感动,于是便下令追赠了马遂官职,并且还录用了他的五个儿子,甚至连他的旗子也被加封为旌忠县君,同时还赏赐了冠帔。 马遂死的太惨,宋仁宗为表同情,下令让人搜寻杀害马遂的凶手,后来还是骁捷卒石庆的儿子抓到了凶手,并为马遂报了此仇。 对于马遂的赏罚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对于他的顶头上司贾昌期的非议却始终没有停止。 时任翰林侍读学士的杨偕上奏宋仁宗,反对加封贾昌期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原因是因为此次动乱是在他贾昌期的地盘上引起的,论罪还来不及呢,怎么可以给他加官进爵,所以,他认为,贾昌期不应该被赏赐。 但宋仁宗却并没有采纳杨偕的建议,他觉得,这件事应该一码归一码,不能一概而论,贾昌期固然有过错,但念在他及时补救,且态度端正积极,故而该赏赐还是要赏赐的。 倒是此次负责转运粮食的河北转运使皇甫泌因为办差不利,被降为了青州税监,提点刑狱兼祠部员外郎的田京也因办事不利被罢为郓州税监。 被罢职的还有前前任贝州知州裴德舆和贝州钤辖李昭度,一个被降为池州团练副使,一个被降为濠州团练副使。 这几个还都算是官位比较高,只收到降职处分的官员,还有一些官员就比较倒霉了。 比如说贝州都监文吉被流放到了梅州,贝州监押赵惟一因为囚徒被放,造成骚乱,因此不仅被罢官,而且还吃了一顿杀威棒,最后落了个刺配沙门岛的下场。 在这个人中,皇甫泌和田京都是那种坐视不管的庸官,而裴德舆和李昭度则是在叛乱之后却不去调查上报的懒官,而文吉和赵惟一都是胆小怕事的昏官,不过文吉要比赵惟一强一点,起码在贝州发生起义的时候,还去搞过游说,发动过舆论攻势,所以他才没有吃了杖责之刑,也没有落得刺配的下场。 随后,宋仁宗下令斩首王则,并将其尸首弃市,同时被杀的还有张得一,这个被王则胁迫,逼不得已加入起义军部队的可怜人物。 要说张得一这个人落得这个下场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她自己没有底线,接受了王则的劝降。 起初,王则在贝州城中起兵反叛的时候,就曾把张得一囚禁起来,准备日后做人质利用,并且为了照顾好这位人质,特别贝州衙署里面给他安置了一个住所,每天三餐不断,就为了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日后好利用。 当王则去向张得一索要关防大印的时候,张得一居然说出了一句相当愚蠢且无耻的话。 “大印可以给你,但用完以后还得还给我!” 显然张得一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只是一个阶下囚,是没有任何资格和王则谈任何条件的,如此简单易懂的道理,他居然不知道,实在是死的不冤。 愚蠢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这个人还很没有节操,每次见到王则的时候,为了巴结讨好,连称呼都改做大王,实在是让人有点瞧不起他。 愚蠢加无耻,最终造就了一个极其矛盾的张得一,虽然嘴上心悦诚服,但行动上却实在是蠢到家了,每次王则召见他,他必然是先作揖然后再坐,而且坐还必须坐在东边东道主的位置上,俨然没有搞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份。 王则失败之后,御史台上奏弹劾他,很多人都认为张得一的行为已经是到了投敌叛变,必杀不可的地步了,但在这群人中,却总有喜欢唱反调的人站出来给张得一辩解。 这个人就是高若讷。 作为言官的代表人物,高若讷纯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前宋仁宗犒赏投降的叛军,他上表讽刺,惹的宋仁宗很是不爽,如今又要给必死无疑的张得一洗刷罪名,实在是搞不懂高若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觉得,张得一投降王则,这是被胁迫的,论罪是有的,但罪不至死。 此番言论一出,在朝廷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认为,高若讷这是在没事找事,也有人认为高若讷这是无耻的表现。 但不管怎么说,高若讷本人对这些外界的传言丝毫置之不理,他只是认为这是自己一个言官该办的事情。 要说这帮言官有时候也真是没有底线,什么人都敢保,怪不得宋仁宗最后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张得一还是被杀了,甚至连他的兄弟们都受到了牵连被罢免了官职,妻子更是被发配流放,甚至于连他的老父亲张耆(此人是朝廷重臣,宋真宗的铁杆心腹)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气的驾鹤西去了。 杀头的杀头,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宋仁宗觉得还不过瘾,随后又把张得一的家也给抄了。 抄家这个事儿影响可是不小,随后,时任翰林学士的张方平上奏宋仁宗,要求他撤销抄家的命令。 原因是因为张得一家的房子是真宗皇帝在世时赏赐给张得一父亲张耆的,属于是恩赐,抄没张家,就等同于是在打先皇的脸,这个影响可不太好。 宋仁宗听了之后,也觉得却是有理,随即便撤销了抄家的命令。 张方平接着上奏,说此次张得一投敌,与他的妻儿没有关系,实属是他一人所为,不能因这一件事就牵连这么多人,况且这也与庆历新政中的覃恩信有所相悖。 宋仁宗也同意了这个请求,当即下旨赦免了张得一的妻子。 再来说说被降职处分的皇甫泌和田京二人,两个人一个被降职到了青州,一个被降职到了郓州,本以为最终的结果将会是这样的时候,宋仁宗却下令将皇甫泌改任泽州知州,田京改任兖州通判。 从当税监到当知州,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朝廷之中对于两个人的处罚,很多人是不满意的,肯定有人在背后为两个人求情。 在这帮求情的人中间,其中就有文彦博。 文彦博觉得,在贝州之战中,皇甫泌运粮有功,不应该被处罚这么严重,田京刚到贝州的时候,他的家人被叛军劫持,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田京便马不停蹄去安抚保州的士卒(鉴于之前保州兵变的教训,所以田京选择去往保州安抚),况且当时振武军的士兵四处焚烧民房,打算和叛军勾结一处,多亏了田京讨捕,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祸。 当时田京的心腹崔象在投敌之后,打算在田京这里搞一把诈降,田京识破了他的诡计,便将他当场斩杀,田京不仅没有投敌的意思,反而妻儿五人在被挟持为人质的时候,田京忍痛放箭,杀掉了其中四个,免除了后顾之忧,叛军见田京毫不顾忌,于是只能带着他的妻子做挡箭牌,然后撤下城楼。 如此忠义的表现被降职实在是有所偏颇,但御史台的言官们比较认死理,他们觉得田京虽然忠义,但却无情冷血,不仅不设法营救家人,反而狠心射死,实在是有悖人伦,理当问罪。 舍小家为大家,这是真英雄,真豪杰,田京虽然无情,但却维护了朝廷的尊严,文彦博觉得不应该只听御史台一面之词,而寒了忠臣的心。 宋仁宗是个比较孝顺的人,他降田京的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但无奈人家确实是除了这件事之外,没有什么黑点,所以最后只能将田京改任到江阴军去驻防。 搞了一圈封赏之后,有人却想起了两个被遗忘的人。 贝州通判董元亨和司理参军王奖。 之前因为拒不交出钥匙而被杀掉的董元亨,在死后,也得到了宋仁宗的追赠,官职是太府少卿,他的儿子董沂被录用为太常寺太祝,而王奖的儿子王规觐被封为清河县令,算是给了董元亨和王奖一个满意的答复。 事情到此为止了,朝廷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但这个平静,也只是暂时的平静,因为在一年之后,更大规模的起义运动即将拉开序幕。 北宋—侬智高传(一) 皇佑元年(公元1049年)九月十五,一封来自广南西路的奏表打破了北宋朝廷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 这封奏表是广南西路转运司发来的,内容大致是说广源州地区的族群打算进攻邕州,希望江南和福建等地可以尽早做好防备工作。 注意一下,广南西路转运司并没有直接上奏朝廷说出兵攻打,只是提防备的建议。 那么这个广源州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进攻一个邕州,就需要让江南和福建做好防备工作? 广源州地处邕州西南,地势险要精绝,是个盛产诸多矿藏的重要地区,当地尤以盛产黄金,丹砂最为出名,是个物产丰富的宝地。 当地生活的老百姓大多都是本土的土著民族,而且基本上都是部族聚落式的栖息特点,与中原地区的习俗大不相同。 中原的汉人的服饰一般是右衽,而广源州的土著居民穿的都是左衽,而且发型的塑造也与汉人有所区别。 由于地势险象环生,造就了当地民风彪悍的特点,当地的百姓大都比较善战,属于是战斗民族。 善于战斗的前提是对生死的态度,当地的人对生与死的态度比较看淡,这也就造就了当地人不畏惧生死的性格特点。 虽然都是一个族群,但却并不是一脉。在这个地方上,有韦氏,黄氏,周氏,侬氏四个部落,这四大姓在当地分别是各自部落的酋长首领,彼此之间经常因为领地或资源问题发生冲突。 唐朝时候岭南邕管经略使徐申厚曾经安抚过这里的矛盾,黄氏一族也曾接受朝廷的安抚,开始给朝廷纳贡,至此之后,十三部二十九个州的部落便再没有出现大的动乱。 要说起广源州这个地方,从地图上来看,应该是属于北宋朝廷管辖的,属于是邕州和管州的西羁縻州,但事实上,他的实际控制权却在交趾的手里。 宋真宗年间,有一个叫侬全福的人,在傥犹州担任知州,他的弟弟侬存禄则在万崖州担任知州,他的小舅子侬当道担任武勒州知州。 侬全福这一家虽然看似个个有能耐,但实际上侬全福却野心不小,虽然他是傥犹州的父母官,但他也在窥伺弟弟侬存禄和小舅子侬当道的地盘。 后来,侬全福在未经任何批准和请示的情况之下,擅自杀掉了他的弟弟和小舅子,吞并了万崖州和武勒州,将自己的地盘进一步扩大。 侬全福此举引来了交趾大瞿越国皇帝李太宗李佛玛的不满。 李佛玛,也叫李德政,越南大瞿越朝皇帝。 于是交趾很快便发兵攻打侬全福所部,想要给侬全福一个教训。 但事实上,在天圣七年(公元1029年己巳),侬全福就已经有想要偏安一隅,当小皇帝的想法了。并且还建立了长生国,自封自己为昭圣皇帝,他的妻子阿侬则被封为明德皇后。 当然,在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疑点,有的史料记载他建立小王国的时候还封自己的儿子侬智高为南衙王,而有的史料却并非是这样记载。 其实关于这段史料,真的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中就写侬全福因为引来交趾不满,不仅自己被生擒,就连他的另外一个儿子侬智聪也被抓了起来,而他的妻子阿侬则在他被俘虏之后,改嫁给了一个商人,并且生下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后来被取名为侬智高,甚至还写到十三年后,侬智高杀掉这个商人父亲,改回侬姓的记载。 关于考证哪个史料的真实性,这个我不好做任何的评论,因为实在是有很多的东西前后有矛盾,而且这段史料的记载也相当的复杂和矛盾,所以,我只好将几种记载全都记录下来,供大家参考。 侬全福被抓,这是事实,而侬智高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也应该是一个事实。可以肯定的是,在侬全福被抓以后,侬智高和母亲阿侬的日子并不好过。 侬智高和母亲阿侬逃到了雷火峒,根据纪事本末上的记载,他的母亲后来又嫁给了当地的特磨道侬夏卿,当然这段史料是真是假,尚不明确。 后来侬智高和他的母亲阿侬回到了傥犹州,并且在他父亲之前的基础上在又建立了大历国政权。准备再一次挑战交趾。 交趾自然是不甘心坐视不理的,随后,便出兵攻打侬智高,重新夺回傥犹州的管理权,并生擒了侬智高。 有意思的是,之前李德政抓了侬全福,选择的是杀掉,而对于他的儿子,他却表现出了格外的宽容,随后便释放了侬智高。 放了还不算,李德政还任命侬智高为广源州的知州,同时,连同雷火峒,平婆峒等四峒连带思琅州一道让他负责管理这一片地区。 可侬智高并非池中之物,对于交趾的厚待,他并没有打算要领情,相反,对于交趾,他始终是怀恨在心,一直将报父仇的种子深埋在心中,在这里蛰伏了四年之后,侬智高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侬智高开始进攻安德州,并一举将其纳入自己囊中,在之前大历国的基础上,他又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政权。 南天国! 并且他还改了一个景瑞的年号,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政权合法性。 之前李德政已经赦免了侬智高的僭越之罪,如今侬智高又再度卷土重来,李德政当然是容不下他的,关于这一点,侬智高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依附于北宋政府,遵北宋为正朔,以此来获得北宋军事上的支持。 这一招确实是很高明,但北宋朝廷也并没有侬智高想得那样简单。 因为得罪了交趾,就来依附北宋,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拉北宋一块下水,恶化与交趾的边境关系,这种赔本的买卖,北宋朝廷是不愿意干的。 所以,朝廷给了侬智高一个肯定的答复,不同意! 侬智高眼见北宋拒绝了自己,心中便渐渐生出了厌恨之情,打算要通过飘掠邕管之地来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以便稳固自己的政权。 至此,邕管告急! 朝廷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于当年十二月初五,任命桂州知州陈珙为广南西路钤辖,兼任邕州知州,而他接替他桂州知州职务的是另外一位广南西路钤辖,名叫陈曙。 人事的调派工作已经安排下去了,宋仁宗想要看到最终的结果,但介于之前一贯的套路,不管是文官外调督战还是武将外调作战,统统都得配备一些心腹的宦官在他们身边,以便随时给朝廷汇报作战的情况,同时也为了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宋仁宗派出去的宦官,名叫高怀政,名义上是和陈珙,陈曙一块督军,实际上就是为了监视他们。 陈珙在到了邕州之后,迅速勘察了当地的地形,随后立马上表朝廷,要求在罗徊洞附近安置一座营寨,以防备侬智高的进攻。 宋仁宗并没有迟疑,当即批准了这一条建议。 眼见北宋朝廷不仅没有接纳自己的意思,反而还设置营寨防备自己,侬智高真的是对北宋朝廷有点恨之入骨了,但无奈自己已经得罪了交趾,想要投降交趾,那简直就是在开国家玩笑。 如今两头为难的侬智高,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此刻的他,甚至对人生都有点迷茫。 交趾李德政的人马已经出发来讨伐侬智高了,北宋朝廷又防着他,迷茫的侬智高只好决定硬着头皮先和交趾好好过过招。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侬智高是处在绝境中的一只兔子,而交趾就好比是一只饿鹰一般,想要从鹰嘴里逃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来一招兔子蹬鹰。 侬智高开始积极备战,准备先打退交趾再说。 事情的结果自然不太出乎意外,交趾的人马被侬智高挫败,只能选择撤退,侬智高再一次活了下来。 其实交趾攻打侬智高,广南西路钤辖司这边是想坐山观虎斗,他们都想着借交趾之手,杀掉侬智高,以便坐收渔翁之利,同时还不伤与交趾的交情,可当交趾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广南西路钤辖司有点坐不住了,于是便开始派人去探听侬智高这边的虚实。 时任广南西路转运使的萧固便打算派人去打听一下侬智高这边的情况。 萧固,字干臣,临安军新喻人(位于今江西新余市),天圣年间进士。 探听虚实毕竟不同于派斥候去探听消息,搞不好会投鼠忌器,所以,必须要找一个得力且靠得住,信得过的人去办这件事。 找来找去,萧固决定派邕州指使丌赟去办这件差事。 本以为丌赟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却不料这个人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萧固只是让他去刺探虚实,丌赟居然擅自集结人马,下令攻打侬智高,结果把萧固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丌赟居然打败了,而且还被侬智高生擒了起来。 北宋—侬智高传(二) 抓了这么个重要的角色,侬智高自然是不会轻易杀掉的,相反,他还彬彬有礼厚待丌赟。 丌赟都懵了,自己如今都已经是阶下囚了,怎么这个侬智高居然不杀自己,反而还以礼相待,这是什么套路? 还没等丌赟把疑惑解开,侬智高就先表露出了自己的目的,他开始旁敲侧击的向丌赟询问广南西路的官军布防情况,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从丌赟的嘴里找到一点突破口,以方便打破宋军的布防。 丌赟并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把布防部署说出去的后果,但他也清楚,如果不说的话,自己的小命很有可能就会交待在这里,毕竟侬智高是什么人,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随后,丌赟开始对侬智高侃侃而谈,对于布防的情况,他选择避重就轻,捡不太重要的全都告诉了侬智高,把侬智高听得是入迷三分。 当然,丌赟为了能够从侬智高这里活着离开,也给侬智高吃了一颗定心丸,说自己回去之后,一定极力劝说萧固,就说你侬智高有归附的意思,到时候既可以止息兵戈,又可以保全性命,当真是一举两得。 侬智高听了丌赟的主见之后,心中甚至满意,随后便把丌赟放了回去。 其实侬智高早就有归附北宋朝廷的想法,只是缺一个像丌赟这样的引路人,如今自己的想法已经带到,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筹划张罗给朝廷的岁贡等东西了。 皇祐三年(公元1051年辛卯)二月初四,广南西路转运司向朝廷奏报,称侬智高请求归附朝廷,希望朝廷能够应允。 这封奏疏送到朝廷之后,瞬间便炸开了锅,很多大臣极力反对让侬智高归附,原因是侬智高是交趾地界上的人,要归附也应该是归附交趾,而非北宋朝廷,如果要是贸然接受侬智高的归附降表,到时候怕是和交趾闹翻,这种得罪邻邦的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好。 宋仁宗也是这个意见,随后,便驳回了广南西路转运司送来的奏疏。 作为广南西路转运使的萧固在收到朝廷的驳回命令之后,心中大为震惊,随后镇定下来,又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以阐述其中的利害关系。 “陛下,若不让侬智高归附,其必然为南方一患,到时候又不知要徒增多少兵力镇压,倒不如给他个一官半职,以招抚其心,反过来也可利用其抗衡交趾,苍鹰虽然凶猛,但若驯化,也可为我所用,何必要弃之不顾呢?” 萧固的奏疏写的是头头是道,分析的是条条有理,但这样的说辞也给了朝廷,给了皇帝一个假象。 那就是他萧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侬智高归附之后不会惹是生非,并且能够随叫随到,听从调遣。 朝廷随后火速给出了萧固回复。若他们保证交趾不会和朝廷争夺侬智高的归属权,亦或者是侬智高归附之后不会继续进犯其他的地方,那么就准许让侬智高内附。 萧固一看这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敢十分确定能够通融好交趾和侬智高这两边的关系。 但说出去的话,就已经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收不回来的了,既然自己已经给朝廷打了包票,那索性就多替侬智高说点好话得了。 随后,萧固又上了一封奏疏。 “陛下,向侬智高这样的人,应该以招安为主要的解决手段,况且侬智高这种人武力超群,就算是交趾硬要让他归附,也未必能够降服其人,侬智高既然决心要归附朝廷,那势必他内心早就有盘算此事,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答应了他的请求,就算是他日后不听话,也可以利用他和交趾的矛盾,让其互相攻击,我们也可坐收渔利。如此一来,就算是侬智高作乱,朝廷也亏损不了什么。” 朝廷一看萧固这么自信的替侬智高说好话,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拍胸脯做担保这种事情,十有八九都会出事,况且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敢随随便便就这样答应下来。 所以,朝廷最后还是否决了萧固的建议。 萧固眼见朝廷不肯接受侬智高,心中多少有点失望,只好把事情转告给了侬智高。 可奇怪的是,侬智高听了之后,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表现的更加积极。 三月二十二日,朝廷又接到了来自广南西路转运司的奏表,这一次,不是萧固的谏言,而是一封礼物清单。 清单中有驯服的大象和大量的生熟金银,而送礼的人正是侬智高。 侬智高深信一个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是偌大的朝廷,在看到自己真金白银的进贡之后,难道不会动心?要是动了心,自然就能够接受自己归附,如此一来,此事便可水到渠成。 朝廷起初受到礼物的时候,也是有点发懵的,但精明的朝廷随后便察觉到了这一套操作背后的隐患。 侬智高是归交趾管辖的,如今却给朝廷进贡,要是万一交趾追究起来,这可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所以,朝廷下令让广南西路转运司停止任何进贡,目的就是想彻底撇干净与侬智高的关系。 但既然有人愿意拿着真金白银来进贡,想来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肯定是出于真心才会这么做,但侬智高这个人情朝廷想收,却又顾忌交趾的感受,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抉择。 随后,朝廷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来折中这件事情。 那就是让侬智高先和交趾通好气,商量好一同给朝廷进贡之后,这些礼物朝廷才会收下,不然,就算是把金山银山搬来,朝廷也断然不会接受侬智高的进贡。 消息传回到侬智高这里之后,侬智高并没有就此放弃,他深知自己已经和交趾闹翻了脸,想要和交趾商量好了一同给朝廷进贡,这简直就是和尚打架扯辫子,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所以,上贡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做的,一次不成,那就多来几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要说这侬智高也真是一个做事锲而不舍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奏表被驳回之后,随即又给朝廷上进贡的名单,前前后后搞了过好几次,最后竟然没有了下文。 侬智高有点纳闷了,之前还能等到朝廷的回复,如今怎么连个回复也没有了,难不成是朝廷已经厌烦看到自己?还是皇帝的看的奏章太多,被遗落了?他有点搞不太懂,但又不好意思多问。 直到后来侬智高才发现了事情的端倪。原来自己的进贡名单,压根就没有被送上去,而是全都被扣押了下来。 而扣押的人正是广南西路钤辖陈珙。 陈珙有点厌烦侬智高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给朝廷出难题,于是便自作主张把侬智高每次给自己呈递的名单全都扣了下来,权当是没看见。 这下侬智高可是彻底急了眼了,归附朝廷得不到肯定的回复,自己又和交趾结下了梁子,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吗? 一次次的满心希望,换来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侬智高彻底愤怒了,他已经看清了北宋朝廷的嘴脸,也决心不再摇尾乞怜,寻求认同,在失望过后,侬智高将这种情绪转化为愤怒,他决心要用武力来报复北宋朝廷。 在闹事方面,侬智高绝对是有经验和心得的,况且广源州这块地方自己又熟络的很,这里的一草一木,山川地形,自己都了如指掌,要是起兵举事的话,自然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 于是乎,侬智高开始暗中招募流亡叛逆,积蓄起义的实力,同时,他还将自己的衣服全都买掉,用来换成粮食,给四峒的饥民果腹,同时将这些人全都招募到自己的麾下,为自己所用。 一件事情的发生,兴起,壮大,绝非是偶然,侬智高在广源州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引起周边的怀疑,甚至连邕州当地的官员都认为侬智高势单力孤,只能是朝廷的一颗棋子,没有了朝廷这颗大树遮蔽,他断然活不下去,于是便也没有在邕州的城池设立防备,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来看待。 可事实证明,能够让历史掀起波澜的,有时候往往都是一些让人看不上眼的小角色。 侬智高已经开始暗中联络各方势力,甚至有很多人都被他招募到了手下,其中包括来自广州的两名进士出身的文人黄玮和黄师宓,以及他的同党侬建候,侬志忠等人。 他暗中召集这些人来商量,制定起义的计划方略,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充足的准备。 侬智高也是念过书的人,据说早年的时候还中过进士,也算是有文化和学识的能人。他当然知道起义的后果是什么,他也很清楚自己的部族和百姓是不会愿意跟着自己走这一条路的。 但侬智高就是侬智高,想要拉人一块造反,理由是不难找的,就看舍不舍得下血本了。 北宋—侬智高传(三) 侬智高想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那就是把自己老巢里面所有的粮食积蓄,全都一把火烧了,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知道,这些粮食虽然是他的资产,但也是留给她族人的资产,把这么多粮食一把火烧干净了,部族里面的人难道不会抱怨他吗? 侬智高既然敢烧,那就肯定不能当着人面儿烧,起码也得暗地放了一把大火,然后把纵火的罪名嫁祸给别人。 放了大火把粮食烧干净之后,侬智高赶忙慌慌张张召集来所有的部众和族人,并且意味深长地对他们说了这样一番话。 “适逢穷途末路,朝廷内附不允,交趾又陈兵在后,如今又来天火灾殃,把我等的粮食烧灭殆尽,如此,我等将无所依靠,如今看来,只有攻克邕州,掠夺其粮草,放才能活下去,岭南之地,若想要有我等的立足之地,还需占据广州,站稳脚跟,不然,我等必定受交趾牵绊而兵败身死。” 侬智高的话说的是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和众人的处境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博的地步了,而众人听了他的演讲,也是个个愤慨,同意他进攻邕州的想法。 既然赢得了众人的响应,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随后,侬智高开始率领五千多人马沿着郁江东下,直扑横山。 横山当时的守将是寨主兼邕州都监的张日新,此人家世比较显赫,是天师道张张道陵的后人,他的父亲是二十四代天师张正随。 张日新,字文曜,号若锋,信州龙虎山人。 侬智高的人马攻打横山的时候,张日新连同邕州都巡检高士钦和横山同巡检吴香一道抵御。 怎奈邕州当时的防守几乎是形同虚设,而侬智高的人马又是整装待发,准备有序,所以一战下来,横山很快就被侬智高攻克,张日新,高士钦,吴香等人也在这场战斗中丧命。 攻克了横山,也就代表着已经扫清了进攻邕州的障碍,下一步,就可以直逼邕州了。 起初侬智高还没有宣布起义的时候,邕州当地就发生了一件特别奇异的事情。 当时陈珙所在的府衙有白气冒出,萦绕数日不散,蔚为壮观,而临近的江水更是出现暴涨的情况,俨然一副有大事发生的征兆。 司户参军孔宗旦是个读过兵书的人,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按照兵书上的说法来看,这就是凶兆,他料定侬智高必然造反,于是便写了书信给陈珙,希望陈珙早做防备。 陈珙认为孔宗旦是在搞迷信,所以没有当回事,孔宗旦却并不这么认为,随后他接连好几次给陈珙送去书信,希望他能重视这件事,但陈珙都没有听从。 送的次数多了,陈珙都有点不耐烦了,他命人传唤来孔宗旦,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并且还公然指责孔宗旦这是在妖言惑众,说的孔宗旦是一脸的无奈。 事实证明,孔宗旦并不是个封建迷信的人,他之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推断,一定是有道理在里面的,只可惜,碰上了这样一个不管事儿的领导。 侬智高攻克横山的消息传到邕州之后,陈珙开始慌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孔宗旦之前对他所说的话,可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不日侬智高的人马就将杀来邕州,要是守不住城池的话,那全家都得跟着自己玩完。 作为一个利己主义者,陈珙第一时间先是安排自己的家属坐船前往桂州避难。 从邕州到桂州虽然路途并不是十分的遥远,但要知道的是,当时侬智高的人马随时都会在沿途出现,所以此去虽然可活命,但也有很大的风险。 家人也劝陈珙放弃邕州,一块到桂州去,但陈珙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要留在邕州,因为他是这里的父母官,不能就这样丢弃一城的百姓,独自逃命,况且自己也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可事实上,陈珙也想去桂州,但路途艰险,他也是抱着撞大运的成分送家人出城,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也不能怪自己不仁义。 当听闻侬智高的人马一路高歌猛杀到邕州城下的时候,邕州知州陈珙便火速派通判王乾祐前去镇守来远门,邕州都监李肃则负责镇守大安门,邕州指使武吉则前来镇守朝天门,几乎把所有的要道出口全都把守住,就为了能够抵挡住侬智高的人马。 同时,陈珙还急忙给身在宾州的广西都监张立写信,要他火速前来支援。 张立得到消息之后,二话不说,赶在侬智高之前先来到了邕州。陈珙眼见张立果真前来增援,于是便在城楼上大摆宴席,准备犒赏所有前来助战的将士。 要说这都快火烧眉毛了,陈珙居然还有犒军的心情,此刻侬智高的人马已经开始组织有序的攻城行动了,而城中的犒军大会还没有结束。 等到陈珙等一众人喝完送行酒之后,邕州的各路大门也早已经被侬智高的人马攻克,陈珙,张立,王乾祐以及节度推官陈辅尧,观察推官唐鉴,司户参军孔宗旦等人全都被抓了起来。 这一战,陈珙的错误行动,葬送了有利的进攻时机,双方交战过程中死伤均超过数千人。 侬智高还想着收拾完邕州,再去捎带收拾宾州,如今倒好,全都被自己一锅端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现在还不是该高兴的时候,他自己还有一笔账要跟陈珙算一算。 侬智高在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军资库,翻看当年被陈珙扣押下来的奏表和各种进贡名单,然后全都扔到陈珙的面前和他对峙。 “我只是想求个一官半职,好方便统一广源州各部,陈公如何几次三番将我文书压下不报,这到底是何居心?” 侬智高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陈珙,期望从他的身上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珙虽然现在十分害怕,但却没有怕到要出卖自己灵魂的地步,他颤抖着回答着侬智高的提问。 “我之前上报过朝廷,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回信,我料定朝廷已然不想再管这件事儿,索性后来侬公送来的文书全都被我压下了。” 侬智高听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却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回答,本就气氛的情绪,此刻变得更加的高涨。 既然这事儿不是陈珙的过错,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留着他了,随后,侬智高打发人把已经颤抖到站立不住的陈珙扶起来。 陈珙本来就有眼病,如今受了惊吓,更是旧病发作,目不能睹物,但是为了活下去,就算是眼睛瞎了,他都愿意。 所以,看不到侬智高任何表情的陈珙在被人扶起来之后,随后又自觉地跪了下去,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大呼侬智高为万岁,希望能够归顺侬智高,好为侬智高尽自己的一份薄力。 出卖灵魂当叛徒的行为,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愿意这么干的,对于陈珙来说,比起自己的名声,命还是更重要一些。 虽然陈珙当了叛徒,但侬智高也没有打算要留着他继续浪费空气,随后,连同张立,王乾祐,陈辅尧,唐鉴,孔宗旦等人一道,全都斩首,一个不留。 叛徒终究是叛徒,他可以叛变朝廷,自然日后也会叛变自己,侬智高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于叛徒而言,他没有任何的话可讲。 和陈珙屈膝苟全,干当叛徒的行为不同的是,前来增援的张立,表现得就比较令人可敬了。 在临刑之前,张立破口大骂侬智高,一直到临刑前一刻,他的嘴都没有停下来。当真是一条汉子。 叛徒他都不待见,更别说是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的人了,侬智高随后下令,要第一个杀张立,并且规定,斩首之后,要将他的尸体弃市曝晒,任何人不得为他收敛。 真汉子张立被杀之后,其尸首无人敢收敛掩埋,只能是等着满满烂掉。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曝晒了几个月之后,张立的尸体不仅没有腐烂,而且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着实是令人感到诧异。 对于孔宗旦的处理态度,起初侬智高在抓住他的时候,是不想杀掉他的,因为他觉得孔宗旦是个特殊的技术性人才,居然能掐会算,这要是留在自己身边当个军师或者谋士,别说称霸一方,偏安一隅了,就是逐鹿中原,或许都有资本。 当然,这只是侬智高自己的一厢情愿,孔宗旦是不会屈膝就范的,在一番软磨硬泡之后,孔宗旦还是选择了那条谁都不愿意走,但必须要走的道路。 痛骂过后,孔宗旦慷慨就义。作为孔子的第四十六代孙,他没有玷污先祖的名声,也无愧于忠臣的美名。 以上被杀的这几位都是邕州城的大人物,而像李肃,武吉,杨微之,苏从等人,因为官阶不高,且和侬智高麾下谋士黄师宓有交情,所以免过一死。 皇佑四 结束。 北宋—侬智高传(四) 打下邕州,只是一个开始,侬智高现在有着大胆的想法。 之前自己已经建立了南天国,但毕竟当时南天国只是自己为了和交趾扯清瓜葛建立了一个短暂的政权,既不被交趾认可,同时也得不到宋朝朝廷的承认。 可是如今却不同了,自己已然是和北宋翻了脸,从此之后,交趾,北宋便全都是自己的敌人,那么建立什么国号,那就全都是由着自己性子来就行了。 侬智高觉得之前的南天国有点不够霸气,随后便又建立了一个政权。 大南国! 这个国号可是霸气多了,也暗暗宣示了侬智高的图谋南方的野心。 除了再度更改国号之外,侬智高还自封自己为大南国的仁惠皇帝,同时改元启历(《宋会要》记载的年号是端懿),下令大赦广源州境内所有犯罪的囚徒,以彰显自己的宽仁。 既然是僭伪,那怎么着也得把样子学的像一些,随后,他又分封手下的官职,除了跟着自己造反起义的核心人物以外,其他的官职全都按照宋朝官职的分级来进行封赏。 皇帝的瘾都过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想着下一步的进攻计划了。毕竟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五月初九,侬智高将目光锁定在了横州这里,随即便派遣人马火速进攻横州。 横州知州张仲回,监押东头供奉官王日用等人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甚至不是侬智高的对手,于是便做出了弃城而逃的想法。 十二日,侬智高的人马带着横州大胜的士气,转路进攻了贵州,再度逼的贵州知州李琚弃城而逃。四天之后,率军杀到龚州,逼的知州张序弃城而逃。 接二连三的胜利,让侬智高的军队的士气变得更加高涨起来,甚至于他都来不及让人马休息,直接就进攻下一站。 在夺下龚州的第二天,侬智高的人马火速集结,分三路分别赶赴藤州,梧州和封州而去,藤州知州李植听闻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开始打包行李,准备溜号,而梧州知州江兹也在得到消息之后,选择了逃跑。 此刻的侬智高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全都闻风丧胆,无人敢与其应战。直到到了封州之后,这个情况才有所改变。 时任封州知州的是被外任到封州的太子中舍曹觐。 曹觐,字仲宾,早年曾任建州司户参军,有着一定的军旅经验。 当时封州面临着两个非常严峻的考验。第一个是当地的守军由于没有经历过什么实战,基本上没有什么作战经验,甚至于连日常训练都没有搞过,战斗力低下不说,纪律还特别的差。 当然这个问题是一个主观问题,还是比较容易得到解决,只要组织人马进行短期有效的训练,还是能拉出来抗一阵子的。 可是第二个问题就比较客观了。 人手不足! 军纪涣散,不服从指挥也就算了,关键是封州当地的守军人数少的实在是可怜,满打满算的士兵编制才只有一百多人,也就相当于一个连的兵力。 更要命的是,封州的城池没有什么险要可守,要是没了城墙,就只能和起义军面对面拼刺刀了。 要天时,没有天时,要地利没有地利,要人和更是没有人和,封州这城说破大天也是守不住的。 可曹觐却不想就此放弃,或者可以这么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下。 当时他手下的很多官员都苦劝他放弃城池自保,但固执且坚强的曹觐却说什么也不肯,并且还严厉地斥责这些懦弱的官员。 “我本就是封州的父母官,守护一方平安,这就是我的职责,如果谁要是再敢提让我弃城而逃的想法,一律按军法处置。” 领导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那自己这帮打工的,也就不好意思再提逃跑的事儿了,于是乎,他们中的一些官员决定要留下来,同曹知州一同守卫封州。 时任封州都监的陈煜在曹觐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召之下,决定亲自带兵出城应敌。 这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同样也是一个知道自己活不长久的人。 曹觐对陈煜的行为很是感动,但也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若光是让陈煜一人率队出战,必定是以卵击石。 为了保证陈煜的安全,曹觐有召集来封川县县令率领临时拼凑起来的老百姓,让他们拿着弓弩作为陈煜的后援。 这场战斗注定是徒劳的,但陈煜还是坚持去了,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 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战斗力差到家的士兵在投入战场的那一刻,就已经败局已定,很快,陈煜被打败了,跟随他出城作战的乡勇兵丁也都受败仗的影响,纷纷四散溃逃。 能打的都已经派出去了,赢不了,这是自己的命,曹觐此刻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当时他的身边仅仅剩下几名随从的士卒,这些人本是护卫曹觐安全的保镖,此刻却要和曹觐一道,拿起手中的刀,迎战已经杀入城中的起义军。 结果可想而知,几名士卒很快便在战斗中被杀,曹觐本人也被当场活抓。 起义军知道曹觐是个铮铮铁汉,所以生出了怜悯之心,不想杀他,并且还打算开出丰厚的条件,劝他投降。 “如果你能够投降我们,自然高官厚禄享用不尽,而且我还能把我的女儿许配于你为妻,你觉得怎么样?” 被绑缚着的曹觐只是冷冷一笑,并不想屈膝下跪,委曲求全,而是破口大骂。 “呸,忠臣应当北面敬拜天子,如何能给你等逆贼下跪,我曹觐可不是那种苟且偷安的人,要杀便杀,别啰嗦。” 此话一出,起义军更是对她敬佩不已,更加舍不得杀掉他了,于是这帮人便打算先晾一晾曹觐,先把他安置在船里面,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可曹觐已经是心死之人,如何肯就范,在船上被关了两天,曹觐是水米不进,誓要恪守臣节,以死报国。 正巧当时还有一名跟随他的随从也和他关押在一起,曹觐便暗自将怀里揣着的知州官印交付到这个士卒的手上,并且对他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语。 “我知道我是肯定活不成了,但我也不绝不会把这个官印交给叛军,你且拿着,如果日后有机会逃出去,你可以凭借此官印接替我的职位,继续与叛军交手。如此,也不枉我等相识一场。” 士卒被曹觐的行为感动的流下了眼泪,再三推脱不肯接受,但曹觐还是执意把大印放到了他的手中。 一连饿了很多天,曹觐不仅没有一丝想要投降的想法,甚至每天还不间断的痛骂起义军,直至唇干舌燥,心力交瘁。 起义军的等待是有限度的,忍耐也是有底线的,如此痛骂他们,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曹觐这种人是不可能投降的,那既然不可能投降,留着只能是威胁。 所以,起义军还是决定杀了曹觐,以绝后患。 在得知自己人生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本已疲惫的曹觐突然有了力气,如回光返照一般,开始痛骂起义军的行径,而且骂声盖过了之前任何一次。 在不绝于耳的骂声之中,曹觐被杀了,死后就连尸体也被扔到了江水里面去喂鱼,虽然他当时才只有三十五岁,但他的气节和精神却可以长存千年万载。 侬智高此刻已经赶赴到康州,视察康州的战况,作为康州知州的赵师旦和监押马贵等人也因为极力抵抗,最终被杀。 赵师旦,字潜叔,宣城人,枢密使赵稹的儿子。 赵师旦之前在侬智高攻克邕州的时候,就派出人去搞过侦查,结果斥候回来汇报的时候,直接把实情全都告诉了赵师旦。 “赵知州,前番我打探到消息,说各州各县全都放弃抵抗,弃城而逃,眼看着侬智高的人马就要打到康州来了。” 这本就是一句大实话,各路守军全都溃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此刻的赵师旦却高兴不起来。 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该破口大骂斥候。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也跟着弃城而逃吗?” 斥候听了之后,后背一凉,心知犯了忌讳,一时不住颤抖,不知该如何回话。 赵师旦当即命人找来绳索,把斥候绑了起来,准备处决,同时又搜捕想要弃城而逃的手下。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但赵师旦却比较聪明,为了不乱军心,故意把责任推给斥候,完美地让这个可怜的斥候背了一次黑锅。 不过这个黑锅背的还是比较值的,通过搜捕,赵师旦居然抓到了几名潜伏在自己身边的间谍。 赵师旦当即下令处决了这几名间谍,稳定住了军心。 但侬智高的人马已经杀到了城下,而他的手里只有三百多人,如果只是躲在城里据守的话,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可赵师旦毕竟不是怂包,既然敌人已经来了,那索性就出城主动迎战,先占据主动权再说。 北宋—侬智高传(五) 要说这赵师旦也是个猛人,自己亲自拿着大刀上阵冲锋,而且还是冲在最前面,更为重要的是,在被抓到之前,他还亲手杀了几十名起义军士兵,可谓是文人中的战斗机。 就这样,战斗一直打到了下午太阳落山,起义军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于是下令撤退。 此刻的赵师旦已经是精疲力竭,回到城中之后,赵师旦找来自己的妻子,语重心长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今日贼兵虽退,但明日势必会集结大军前来猛攻,量城中兵力,定然难以阻挡,我甚至我不能力敌,但守城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离开,反倒是你和孩儿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拿着我的官印,连夜逃出城去,如此一来,我便可死而无憾了。” 妻子听了赵师旦这番话,不由抽泣起来,想不到这短暂的一夜,尽然成为了他们最后相聚的时光。 在安排送走自己的妻儿以后,赵师旦变得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召集马贵前来,商定守城的计划。 马贵也是忙了一天了,连口饭都没有吃上,赵师旦便先让他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马贵虽然很饿,但现在是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起义军不退,他始终是没有胃口。 可赵师旦就不同了,他不仅吃的津津有味,而且食量极大,吃了很多,俨然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人。 吃完饭之后,赵师旦交待马贵先回去美美睡一觉,等到第二天再说。但马贵回去之后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似乎已经设想到了明天自己的结局。 赵师旦可是什么都没有想,回去之后倒头就睡,而且还打起了呼噜。 领导都跟没事人一样,手底下的人却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第二天一大早,侬智高的起义军果然是大军压境,已经杀奔到城下,战斗就此打响了。 赵师旦亲自站在城头上指挥战斗,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手下的人劝他下城楼躲避,但赵师旦却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是想要战死还是被叛军抓住以后戮尸?” 手下的人一听赵师旦如此发问,不由惭愧的低下了头,随后又坚定地回答道。 “我等愿意为了国家而死!” 赵师旦一见众人如此肯定,心中大慰,随即便又上了城头上去指挥战斗。 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城门已经被攻破,源源不断的起义军士兵开始涌入城中,而城上的士兵却没有一个逃命的,甚至,这些人还在继续做着无意义的抵抗。 城头上还有弓箭的,就放箭射敌,直至最后全都射完。 赵师旦甚至形势已经不可逆了,于是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和马贵一起来到中堂坐定,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侬智高的人马随后便杀到了中堂,眼看着赵师旦和马贵两个人浑身伤痕累累,个个气喘吁吁,知道他们已经无力抵抗,于是便架起大刀,威逼赵师旦和马贵投降。 赵师旦只是冷冷一笑,随后便骂道。 “恶贼,朝廷何日负过你们,居然敢谋逆犯上,当真是不知死活,就你们这帮杂兵,朝廷只需派一个小校就能把你们全都消灭掉,别不知死活了。” 不说朝廷还好,一提起朝廷,侬智高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随即下令立马杀掉赵师旦和马贵。 康州已经被攻克,侬智高随后便调转马头,进攻端州,而端州知州丁宝臣却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提前跑路了。 丁宝臣之前虽然干过军事判官的职务,但其本质上还是个文人,没有什么军事经验,更何况侬智高来的突然,他更是没了主意,只能是选择逃命。 邕州,康州,梧州,藤州,封州,贵州,横州,已经尽数落入自己手中,侬智高的下一站,便定在了北宋岭南的大都市广州。 五月二十日当天,广州知州仲简就已经接到了侬智高带兵前来攻打的消息,当时的仲简还以为是谣言,便没有相信,同时为了稳住军心,还把报信的人抓了起来,并且对外放出话去,谁要是再敢说贼兵马上就要带来之类妖言惑众的话,统统处斩。 仲简,字畏之,扬州江都人。 和他的字一样,仲简此人其实对事情的态度表现的比较畏惧,甚至可以说他是在逃避现实。 由于仲简已经发话,不敢再提贼兵将至的话,所以城中也没有相应的加强防备,只是和往常一样,城头上还是几名巡哨的士兵。 五月二十二日,侬智高带领大军杀到了广州城下,这个时候,仲简才如梦方醒,彻底对现实妥协。 仲简便下令火速关闭城门,可是城外还有很多过往出入的百姓没有进入,仲简只能派人出城催促百姓赶紧进城。 可是进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一个城门根本就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多人都挤进来,况且这进城也一件容易事,还要在城门下接受盘查询问,光是这盘查询问就得浪费上好半天的事情,在后面排队等待检查的百姓有点等不及了。 有些有钱的商人为了能够先进城避难,于是便掏出钱去贿赂守门盘查的将士,希望能够先让自己进去。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招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可以奏效的。所以,掏了钱的百姓,便获得了优先进入城中的权力,只剩下那些苦苦排队等待的人眼巴巴看着他们进去。 有人带了头,自然就有人跟风效仿,于是乎,身上有闲钱的也跟着贿赂盘查的士兵,没有闲钱的,身上有什么就拿去都做了贿赂,于是乎,一时之间,本来井然有序的盘查工作,变成了商场减价大甩卖现场,人山人海,热闹异常。 有钱的拼了命的贿赂,没钱的,就跟着瞎起哄,于是,本来是走后门才能先进的权力,在一帮子人的怂恿之下,开始疯狂拥挤,似乎都想着一下子进去。 可是越是混乱,就越是容易发生踩踏事件,很快,城门的士兵因为抵挡不住“热情高涨”的老百姓,纷纷被挤到,甚至有的人还被当场踩死,现场一片惨烈。 侬智高的人马已经离城池不远了,那些还在很远之外排队等待的老百姓干脆也不等了,直接去投降了侬智高。 本来城中的守备力量就比较薄弱,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现在可倒好,人手都投了侬智高了,这城还怎么守? 仲简现在的内心却是一团乱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能是干叹气。 不过老天爷还是比较垂青这位倒霉蛋的,侬智高在收获了大批人手之后,居然暂时停下了进军广州的脚步,转而开始修整。 这下可是让仲简喘了一口气,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因为这件事躲过一劫。 放松过后的仲简也没有闲着,随后便火速给朝廷写求救信,请求增援。 五月二十八日,朝廷接到了仲简的求救信之后,立马下令让桂州知州陈曙前去增援广州。 除了派陈曙前去增援以外,宋仁宗还命令让前任虔州知州余靖夺情起复(余靖的父母去世,所以辞官),改任潭州知州,其目的就是防止侬智高的人马北上威胁中原。 余靖,字安道,号武溪,韶州曲江人,宋仁宗时期著名的言官代表。 余靖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守孝,等到他打算要去上任的时候,朝廷却又发来调令,让他接替陈曙,改任桂州知州。 余靖心里明白,事情一定是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才会这样,不然那也不会如此火急火燎的调任。 和余靖一道被起用的还有前任的屯田员外郎兼随州知州杨畋。 杨畋,字乐道,进士出身。 和余靖一样,杨畋当时在给他的父亲丁忧,朝廷也希望他能够夺情,杨畋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毕竟君命大于天,杨畋也不得不接受了朝廷的夺情请求。 朝廷给他的官职是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兼提举经制盗贼,目的是招抚和剿捕。 杨畋得到消息之后,便火速前来京师面圣,但因为是居丧守孝,所以在来的路上,他还是穿着孝服,到了都门之后,又因为居丧不便,只好在门外听候安排。 此外,广南东路刑狱李枢也被调去和陈曙一道讨贼,广南东路转运司,钤辖司火速增兵救援广州。 由于之前陈珙投降被杀,广南西路钤辖的职位空缺,朝廷便把陈曙补为广南西路钤辖,接替了陈珙的职务。 六月初八,资州刺史张忠被任命为广南东路都监,两天之后,广州知州仲简收到了来自朝廷的调令,被调离广州,迁徙至荆南担任知州。 这里就比较奇怪了,仲简抵抗不利,损失了大批的百姓,按道理来说,应该要降职处分才对,怎么却被调任到荆南? 原来仲简在宋仁宗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善于守城的能人,此次调离,并不是因为战斗不利。 但实际上仲简在广州的名声很不好,当地的百姓对他的怨气特别大,此次被调离,广州的百姓都是拍手叫好,没有一个人含泪送行的。 当官混到这个地步,也着实是够失败的。 北宋—侬智高传(六) 广州之地乃是市舶司所在,海外进出口贸易的重要地区,如今侬智高在这里折腾,当地的官员自然是不敢由着他胡来的。 时任广端都巡检的高士尧便在市舶亭先和侬智高的人马打了一个照面。结果被侬智高打败,搞得有点灰头土脸。 广州的情况已经到了不能再糟糕的地步,朝廷也不想就此看着广州就这么轻易落入侬智高的手中,于是在六月十三日这天,又派越州知州魏瓘接替仲简广州知州的职务。 把烂摊子交给被人处理,这种事情如果给的报酬不多,是没人愿意干的,朝廷虽然是皇帝家的产业,但若要让手底下的人好好干活,该赏还是得赏。 除了加封广州知州以外,宋仁宗还加封魏瓘为工部侍郎兼集贤殿学士,算是把奖励的筹码又加大了一层。 魏瓘,字用之,一个极其精明能干的官员。 对于广州这座城市,魏瓘是很有感情的,因为在很早之前,他就担任过广州知州的职务,而且政绩还干的不错。 侬智高之所以一直打不下广州城,这里面还要感魏瓘的贡献,因为当初他当知州的时候,就曾经加固过广州外围的城墙,所以此次侬智高突然来犯,正好起到了防护的作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魏瓘对于广州城的贡献,其实远不止城防这么简单,城内的蓄水工作,他也做得相当出色,在任期间,他命令在城中凿井蓄水,以便持久作战使用,保证了城中用水不会被切断。 在城防上,他又命人建造大弩,在城头之上守备。侬智高也是没有调查清楚广州的城防情况就擅自杀来,也真是脑子有点过热。 朝廷启用他担任工部侍郎,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之前他在广州城防上的贡献,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倒是挺正确的。 光是给官当然是不可能调动魏瓘的积极性的,宋仁宗还抽调了三千多禁卫军给了他,并且规定,他可以便宜行事。 由于杨畋被封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后又撤了,所以宋仁宗便找来了通事舍人曹修接替杨畋的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职务。 广州的战斗还在继续,侬智高以为广州的防守肯定和其他的地方一样,也不过如此,却不想,当地的官员抵抗能力实在是顽强。 时任惠州巡检的魏承宪就一直在和侬智高的起义军进行着无休止的战斗,打退了再来,来了再打,一直没有个头儿。 能够和侬智高打的有来有回,魏承宪也实在是个人物,只可惜,他是个虎头蛇尾的人物。 和他同样虎头蛇尾的还有广、惠两州的提举捉贼武日宣。 两个人都想把侬智高打退,却都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结果在广州城下,两个人全都被侬智高击败,二人双双阵亡。 起初英州知州苏缄听闻广州被围困的时候,还对手下的人说了这样一番话。 “广州离我们这里不过迩迩,若我等不出兵相救,乃是不义之举,不如前去救援,如此即可退贼军,也可保州境安全。” 手下的人都是很同意苏缄的想法,于是苏缄便招募了数千名当地的壮丁,打算前去营救。 介于之前张立等人增援营救的经历,苏缄深知救援广州的难度,于是在临行之前,把提点刑狱鲍轲叫到自己的身边,取出了官印,交到了鲍轲的手上,并且语重心长嘱咐他,一定要保护好官印,他甚至自己凶吉未卜,所以不想让城中没有了统帅,有鲍轲在,则英州尚能抵挡一些时日。 在进行了一番临行辞别之后,苏缄踏上了征途。 此一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苏缄是个很有办法的人,所谓擒贼擒王,光是傻乎乎的带着人马到广州城下杀敌,显然不一定能够成功,再者说,侬智高的人马现在正是士气旺盛的时候,此刻前去火拼,无异于白白送死。 于是乎,他便打算从侬智高身边的一些身上做做文章。 作为侬智高谋士的黄师宓是侬智高最为信任的人,侬智高进攻广州也是他给出的主意,苏缄便打算从黄师宓的身上作为切入口。 苏缄通过各种打听和询问,找到了黄师宓的父亲,并把它抓了起来。 所谓祸不及家人,但无奈黄师宓犯的是谋逆的大罪,他的家人自然也是不能幸免的,所以,苏缄并没有打算拿黄师宓的父亲作为人质相要挟,而是干脆利落来了个痛快,直接把黄师宓的父亲砍了头。 这个消息传到黄师宓的耳朵里之后,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整天浑浑噩噩,精神游离,彷如丧家之犬一般没有了精神。 作为首席谋士,黄师宓虽然不用上战场杀敌,但他的精神状态也对军队的士气有着极大的影响。没有了黄师宓出谋划策,侬智高的人马就像是无头的苍蝇一般,也不知道进攻的重点在哪里,士气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把黄师宓搞得精神崩溃,这就是苏缄的目的,除此之外,他还顺道杀了六十多名拒不服从命令,甘愿当盗匪的人,连抓带放了六千八百多人,也从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侬智高起义军的势力。 陆地上的大门拿不下广州,那就走水路攻打。 侬智高随后便纠集水军急攻广州南城。广州南城的番禺是广州辖下的重要地区,当地的县令萧注为了不让侬智高的水军得逞。亲自带领守备部队杀出重围,并且在海上招捕叛亡,搜罗了两千多名敢死队员,并且在上游集结待命。 既然是战斗,就要知晓天文地理,尤其是水站,更得依赖天时的帮助。 萧注之所以一直不出发,就是在等大风到来。 一天夜里,正在外面巡查的士兵突然报告萧注,说风向发生变化,且风力越来越大,萧注听后,自知机会已经来到,于是便火速集结人马出海。 当天晚上,海上刮起了飓风,风力之猛,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 萧注利用飓风优势,顺风放火焚烧侬智高的战船,直杀的侬智高的水军部队丢盔弃甲,狼狈跳水。 由于风力极大,所以火势也十分迅猛,不到一刻,便已经浓烟滚滚,烈焰连天,江面已然被烧的火红,被杀死,被烧死的人不计其数。 此战,除了解除了番禺的危机,也解除了广州南城的危急,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侬智高的进攻态势,为战斗的反转提供了有利的帮助。 到了第二天,萧注火速赶回番禺,却发现城外站着前来欢迎的老百姓和已经到达的援军部队,在一番犒劳之后,萧注的水军和援军的部队全都进入了城中,进入了防守的阶段。 虽然有援军到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保存有生力量,想要打退侬智高,还得需要大量的兵力来维持。 恰巧广南东路转运使王罕从城外募集了一大批老百姓回来,既解决了兵力不足的问题,又有了可以加固城防的劳力。 被大火烧的晕头转向的侬智高水军部队有点咽不下这口气,打算要杀到番禺报复萧注,可是等来到番禺的时候,却发现城防已经被加固,城中的兵力喊声震天响,深知已经是不可能攻克了,于是乎便只能选择撤退。 番禺的危机解除,其实就已经宣告广州的危机解除了,从侬智高到来到撤退,前后被围困了两个多月,虽损失惨重,但好歹还是挺了过来。 侬智高饮恨广州,只能从清远县渡江而走。 虽然遭遇了失利,但侬智高手下的人却并没有因为战斗失利而沮丧,相反,他手下的人居然人手抱着一个女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打了败仗的样子。 侬智高的下一站目标是贺州,他的想法是让广州断绝所有的州县支援,所以贺州只能是他下一步的选择。 可带着这么一支丝毫无知耻后勇的部队去攻打贺州,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在贺州吃了“闭门羹”之后,不甘心的侬智高又在半路上碰到了广南东路都监张忠的人马,憋了一肚子气的侬智高狠狠打了张忠一个措手不及,而张忠却因为抵抗不及,被杀于乱军之中。 这一仗虽然没有打广州城解气,但对侬智高来说也收获不小,其中被杀的还有虔州巡检董州,康州巡检王懿,连州巡检张宿,贺州巡检赵允明,广南东路监押张全,广南东路司理参军邓冕等人。 干掉了这么多中层领导,侬智高自然也是有点意外,不由得,军队的士气也变得开始高涨起来,甚至已经一扫之前攻打广州失利的阴云。 七月二十一日,侬智高在半路上又遇上了广南东路钤辖蒋偕的人马,这一次,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蒋偕之前在广州之围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派兵去救援,如今危机解除,他自然要离开。 这里还要说一下,蒋偕和前任广州之后仲简两个人有梁子,关系处的很不好,甚至还差点因为一件事翻了脸。 北宋—侬智高传(七) 当初侬智高的人马来攻打广州的时候,蒋偕就曾带兵来增援过广州,谁知仲简在侬智高退兵之后,没有及时管住手底下的士兵,结果发生了滥杀无辜的事情,杀了很多无辜的百姓。 蒋偕是个讲理的人,既然侬智高的人马已经走了,那滥杀无辜这就是仲简没道理了,恰逢蒋偕这个人的性子又比较直,他实在是看不惯仲简的这个做法,于是便找到了仲简。 蒋偕二话没说,上来劈头盖脸就骂了仲简一顿,骂他没有担当,而且还干杀良冒功的蠢事。 这人一旦被愤怒占领智商高地之后,可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于是,搂不住嘴的蒋偕便脱口而出一句话。 “你这样的所作所为,是必须得杀头才能抵过的。” 仲简以为蒋偕只是跟自己发发牢骚,却不想这个二杆子竟然如此敬业,还要履行职责杀自己,顿时也火冒三丈,反问道。 “哪有这团练使杀皇帝随从的事情,怕不是蒋公要破这个先例,当这个罪人吧?” 的确,从规矩上来说,蒋偕的职务是没有资格和权力杀仲简的,但蒋偕也不是个孬种,随即便回道。 “别跟我扯什么级别相同,在我的眼里,干了错事,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我手里有诛杀诸侯的宝剑,还怕你个心腹随从?” 一时之间,大厅内的火药味十足,两个人是互不相让,各有各的道理,众人眼见场面失控,赶忙上去劝架,最终才平息了这件事。 再来说说萧注,自打击退侬智高的人马之后,他便得到了宋仁宗的赏识,加封为礼宾副使,同时全权管理番禺县的一切事务。 是能人朝廷当然要用,但问题是没有奖励条件,再有能耐的人,也不愿意出力,因此,朝廷决定下达一些奖励措施,以激发讨贼的积极性。 宋仁宗给广南西路下了一条奖励措施,凡是能够抓获侬智高的人,不论官职品级大小,统统授予刺史职务,同时还有三千缗的赏钱和两千疋的绢布;能够抓获侬智高母亲阿侬的,获封各司副使,同样赏钱三千缗和绢布两千疋;抓获黄师宓,黄玮的,获封东头供奉官,赏钱一千缗。 奖励条件可以说绝对是诱人的,但问题是广南西路现在的用人情况绝对不是简单颁布一个赏赐就能够实现的,还得立足于实际才可以。 八月十三日,朝廷突然任命新任的秦州知州孙沔改任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抚使,同时,又派陵州团练使石全彬担任他副手。 孙沔,字元规,越州会稽人,天禧三年进士。 孙沔之前在朝廷一直是在言官行列里面混的,如今听闻朝廷突然改任自己的消息,心中也是有些疑问,但毕竟是朝廷的任命,自己又不好多考虑什么,只能去上任了。 孙沔觉得,现在南方的局势比较混乱,侬智高的士气正盛,如果官军贸然出兵,必回适得其反,当下之际,只有速速派兵救援,方才是上上之策。 于是,他便写了书信要求救兵,结果却只给了他七百多人,着实是有点杯水车薪。 孙沔也知道朝廷的难处,因此也就没有再拉下脸来去求,只是现在形势危急,孙沔担心侬智高的人马很有可能会渡过五岭向北而来,于是便打算给湖南,江西各路书写檄文,号召他们做好准备。 孙沔的檄文里明确告诉这两省一个重要的信号。 侬智高的人马随时有可能打过来,请它们做好准备,同时抓紧时间修缮一下城防,另外像武器装备,粮食补给,也都应该准备好,以防备随时而来的叛军。 湖南,江西两路得知孙沔的檄文之后,立即展开行动,防患于未然,在侬智高的人马还没有打算北上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要说孙沔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侬智高此刻正有心想要北上,当他得知湖南,江西两路已经做好对自己的“迎接”工作之后,便暂时打消了北上的想法。 而孙沔此刻已经赶到了鼎州进行防御部署,朝廷也为了嘉奖孙沔的防御工作,特加封其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另外还派英州知州苏缄担任他的助手。 广州之前被围困的时候,苏缄就去了,而且还是出了大力的,当时各路援军增援广州的时候,苏缄便料定侬智高的人马必然会伺机逃遁,所以便提前安排人手在各路要道,乡村出入口布置人马蹲点,在一些险要的地势上,更是布置了檑木滚石,以便阻挡侬智高人马撤退,前前后后布置了四十多里地,逼的侬智高的人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撤到沙头附近,准备渡江而走,至于那些抢掠得来的东西,也因为行动不便,只能丢弃,最终被苏缄照单全收。 此刻不得北上的侬智高,内心十分的郁闷,于是便下令进攻贺州。正在贺州的广南东路钤辖蒋偕听闻消息之后,开始积极备战,结果由于数量上巨大的差距,蒋偕在贺州太平场(位于今广东广州市从化区西南太平镇)被侬智高击败,他本人也战死于当场。 连带战死的还有庄宅副使何宗古,右侍禁张达,三班奉职唐岘等人。 上面也提到了,蒋偕在去广州救援的时候,和知州仲简吵过嘴,闹过不愉快,杨畋当时还告诉蒋偕,要他烧掉所有的储备粮食,退守到韶州。 大凡有正义感的人,身上往往也有一些傲气,蒋偕也不例外。 杨畋是他的上司,他的话自然是要听的,在焚烧掉储备粮食之后,他开始带着人马往韶州方向撤退,在到达贺州的时候,蒋偕却突然要求军队就地驻扎。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侬智高的人马暂时打不过来,没必要这么火急火燎的行军,该休息也是需要休息的。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不仅错误,而且还愚蠢。 侬智高是什么人,他的起义部队也不是旅游团,怎么可能会给你休息的时间,此刻停下脚步来修整,就是一个蠢到家的决定。 很快,侬智高的人马便追到了贺州,侬智高料想城内的蒋偕一定做好了防守的准备,于是便没有打算集中火力,猛攻贺州,而是打算趁着夜色奇袭蒋偕营寨。 蒋偕此刻虽然知道侬智高已经到了贺州,但他似乎并不觉得慌张,因为在他看来,侬智高的人马就是一伙草寇,只会硬着头皮猛攻城池,只要贺州的大门是紧闭的,侬智高的人马就进不来。 这是蒋偕自己的看法,却不是侬智高的想法,在侬智高看来,蒋偕这个二杆子虽然挺猛的,但此刻龟缩在城中,必然不会轻易出战,以逸待劳这种办法,很有可能会拖垮自己的队伍,想要取胜,只能夜袭。 入夜之后,侬智高便组织了一批敢死队前去夜袭蒋偕营寨,当时的蒋偕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来临,当他察觉到的时候,整个军营都已经乱了起来。 蒋偕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侬智高这个对手是有多么的可怕,原来大家都小看了这个人物。 侬智高的夜袭成果是显著的,拿下了贺州不说,还把蒋偕也办挺了,又给自己扫除了一个障碍。 当然,胜利还远远没有结束,趁着士气高涨,侬智高又在龙岫洞与李贵的人马打了遭遇战,又把李贵也办挺了。 这一系列操作可是把杨畋打蒙了,身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的他,上任还没有几个月,一场胜仗都打不说,还搭进去两条命,真是出师不利。 或许杨畋有他自己的作战想法,亦或者是他想要和侬智高打长久的消耗战,但朝廷是不看过程的,朝廷只要结果,结果是好的,一切好说,结果如果太过于糟糕,那就肯定是领导的问题。 于是乎,杨畋刚把屁股坐热,就被降为鄂州知州,调离了广南西路,同时被牵连到的还有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曹修,他则是被降为了荆南都监。 蒋偕虽然已经战死,但朝廷依旧给了他处分,把他降为了潭州都监,真是死后都不得清净。 要说这杨畋的官降的实在是憋屈,让蒋偕,丌赟,岑宗闵等人退守韶州,这是他的战略计划,但二百五蒋偕却自作主张,在贺州逗留,破坏了他的战略不说,还把命搭进去,牵连杨畋也受到了处分。 杨畋被调走了,广南西路的烂摊子不能没有人管,随后,苏缄和萧注被提拔为了广南西路都监,作为主力部队全力讨伐侬智高。 桂州知州余靖和杨畋都是被同时任命的,如今杨畋卷铺盖滚蛋了,自然朝廷便把所有的重任全都甩给了余靖,要他提举辖制广南东路所有的人马,这就间接相当于把一颗黑锅又甩给了余靖。 替罪羊找好了,朝廷又不忘发挥自己的仁慈,对于那些宁死不降,很有气节的官员,统统追赠了官职,比如说封州知州曹觐被追赠为了太常少卿,康州知州赵师旦被追赠为了光禄少卿。 北宋—侬智高传(八) 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壬辰)九月十八日,侬智高带兵攻克昭州,知州柳应辰抵抗不利,弃城而逃。 此刻,身为广南西路钤辖的王正伦却并没有打算逃跑,作为一个读书人,此刻他却比武将还要果决。 当然,有自我牺牲精神的还不光王正伦一个人,还有东头供奉官王从政,三班奉职徐守一和三班借职文海。 王正伦要决定留下来和侬智高的人马斗个你死我活,只因为他是广南西路钤辖,一个身负朝廷体面与使命的文官。 双方在馆门驿(位于今广西贵港市桂平县西南)展开了激烈的交锋,王正伦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亲自参与到战斗中去,一时之间,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但终究还是实力悬殊太大,王正伦最终还在战死在馆门驿,而王从政等三人也全都被侬智高抓了起来。 王从政有着宋朝士大夫不惧生死的精神,被抓了之后,只是不住地破口大骂,起义军觉得他实在是嘴损,于是便把烧开的热水直接从他的嘴里灌了进去。 可王从政的意志力显然比想象中的要更顽强,在这种酷刑折磨之下,王从政还是面不改色。 但这毕竟是烧开的热水,就算王从政是铁打的五脏六腑,也会被烧的灼热难当。在一番折磨之后,王从政终不屈而死。 眼下的形势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城池不见收复,反而天天在丢,官员也是去了一批又一批,也没有见出来个成效。 杨畋,曹修讨贼无功被罢职,孙沔,余靖继续扛着大旗在前线顶着,此刻的宋仁宗内心实在是忧虑南方的战事,甚至他还发出过这样的感叹。 “看来侬智高是想要夺取邕州,桂州等七个州县的节度大权才肯投降啊。” 这是一句丧气话,间接也显示出了宋仁宗对侬智高开始妥协的态度。但身为枢密副使的梁适却在这个时候给宋仁宗提了个醒。 “若果真让侬智高得到这七个州,那到时候怕是两广就不是朝廷的地盘了。” 宋仁宗听后如醍醐灌顶,心中暗忖,若真是让侬智高得逞,就怕他人心不足蛇吞象,还要继续闹事。 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通过打来解决了。 宋仁宗便叫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庞籍询问对策。 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位于今山东菏泽市成武县),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北宋著名宰相。 说起这位老兄,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演义小说《三侠五义》中,处处与包拯作对的庞太师就是以他为原型而衍生创作的。 只不过不同的是,历史上的庞籍并没有小说演义中描写的那样令人厌恶,相反,历史上的庞籍不仅能力出众,而且名声还很好,他本人也属于是被演义小说冤枉最厉害的人物之一。 宋仁宗找庞籍来,就是询问哪个将领去带兵比较合适,庞籍便推荐了在枢密院担任副使的狄青。 狄青,字汉臣,汾州西河人(位于今山西汾阳市),北宋名将。 狄青出身行伍,是个地道的武人,早年在与西夏的交战过程中就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天赋,破金汤城,经略宥州,屠灭西夏隆密,岁香,毛奴,尚罗,庆七,家口等部族,又在桥子谷修建城池,在招安,新砦,丰林等地修筑城堡,搭建了一条防御西夏的战线,而且每次出阵之前,必定要披散头发,带上铜打的面具方才冲锋陷阵,敌人见了,犹如见到凶神恶煞一般,只顾逃命四散,可以说狄青绝对是一位智勇双全,彪悍异常的猛将。 但是按照北宋的旧例来看,狄青虽然功劳很大,能力很猛,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做到枢密院副使的职位上来了,而且他本人还是一名武将,这在北宋历史上是比较罕见的。 武将在枢密院担任职务本身就是破例了,如果再让狄青以枢密副使的身份讨伐侬智高,统领大军,怕是朝廷中会引来不小的非议。 当庞籍推荐狄青,显然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首先,狄青是个猛人,把西夏打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若是讨伐侬智高,必然能够十拿九稳;再者,狄青又是枢密副使,军事经验丰富,这么一个人去坐镇,强过一大帮酒囊饭袋的文官。 当然以上两点都是庞籍出于作战考虑的原因才派狄青去的。但他推荐狄青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有别的意思。 当年庞籍在担任鄜延都总管兼任安抚缘边招讨使的时候,狄青正好在他的手下当差,论情理来说,庞籍对狄青有知遇之恩,推荐狄青自然是出于情理考虑。 但问题是,庞籍当时提出这个推荐建议之后,很快便引来了言官们的不满,首当其冲上表的就是御史中丞韩绛。 韩绛,字子华,真定灵寿人|(位于今河北石家庄市灵寿县),庆历二年进士。 韩绛觉得,像狄青这种武人出身的人,本身官职就已经不小,不能再专任军权,否则万一有变,恐怕难以收拾。 宋仁宗虽然是个很仁慈的皇帝,但是老祖宗定下的武人不能专任的这条规矩,他还是有所忌讳的,于是便再找来庞籍询问对策。 庞籍镇定自若地对宋仁宗说道。 “老夫是最了解狄青的,战场上智勇双全,深得韬略,且他极富军事经验,若是让没带过兵的文官去当他的顶头上司,怕是到时候又是和杨畋,曹修一样的局面。” 宋仁宗听后,陷入了沉思。 庞籍的确说的很对,单纯就是为了防止武人专任就要延误战机,耗费更多的成本去作战,还不如就相信狄青一次,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恰逢当时狄青也打算主动请缨要到岭南与侬智高会一会,于是便在第二天的朝会上,给宋仁宗提了建议。 “陛下,臣出身行伍,没有什么本事,只能是通过立战功来报效国家,如今岭南侬寇肆虐,朝廷几番讨贼不利,臣愿意带领番族部落骑兵数百,再向陛下借一些禁兵,到时候自然把贼寇的首级献于阙下。” 宋仁宗听了狄青的豪言壮语之后,也是倍感鼓舞,于是便下定决心,要派狄青前往岭南,平叛侬智高。 九月二十八日,朝廷正式任命狄青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同时提举广南东,西两路经制盗贼的事务。 此举算是彻底把大权给了狄青,也把宋仁宗对他的信任全都给了他。 既然狄青要他的旧部相助,索性宋仁宗便派下令让鄜延,环庆,泾源三路的广锐军一万五千多番兵全都调到狄青麾下。 人马准备齐全了,奖励的条件也得提一提。十月初七,宋仁宗又派使臣给狄青送去了空名宣头和札子各一百道,这些都是给那些有功的将士加官进爵的告身,另外还赐给了狄青二百件锦缎袄子和二百条金银带以作为奖赏军功的赏赐。 广南东西两路的事务安排妥当了,宋仁宗也便放下了心,忽在此刻突然想到之前广州知州仲简如何虐待百姓,如何让广州陷入危机,一想到这里便觉得的之前对他仲简的处罚有点过于轻了,便又下旨把仲简贬到筠州去担任知州。 到了第二天,宋仁宗亲自在垂拱殿为狄青摆下践行酒宴,为他送行,狄青又在席间应承了一番,便回去准备出发了。 第三天,狄青大军正要准备出发的时机,宋仁宗又派太监给狄青送来了一道手诏,要他不要滥杀无辜,那些从贼的人,一定要他让他们各安旧业,能大事化小,就不要把民间的积怨扩大。 狄青将这些建议谨记在心,更加笃定的踏上了征途。 此刻孙沔和余靖全力支撑着广南东西两路的战局,两人虽然分兵两路征讨,但是朝廷还是让余靖所部听从孙沔的调遣,方便统一指挥。 狄青还未来到,侬智高的大军又杀到了宾州,知州程东美无力抵抗,只好选择弃城而逃。 在宾州抢了一圈之后,侬智高又带着人马回到了邕州洗劫了一番,逼的知州宋克隆弃城而逃。 要说宋克隆这个人可是个十足的混蛋,虽然当知州这段时间没干出什么业绩,但是搞破坏,添堵方面,他可是个高手。 邕州是最早被侬智高攻克的岭南城池,在侬智高退兵之后,宋克隆走马上任,在到达邕州之后,眼见邕州城下,铜驼草莽,岭南之地,蜩螗沸羹,于是便决定破罐子破摔,城池也不打算修缮了,干脆抢了强盗的生意买卖,让手底下的士兵到邕州各个山寨去抢人。 你以为他抢人是为了扩充队伍,提防侬智高来袭?要是这么想的话,那真是大看这位老兄了。 他抢人的目的极其的简单粗暴,抓来之后,直接一刀咔嚓,然后拿着这些人头去冒领军功。 其实说的直白点,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诈骗,只不过诈骗的对象是朝廷,是皇帝而已。 当时宋克隆手下的士兵杀了不少了的老百姓,有些杀的多的,还领到了几千几万的赏钱。 你以为他只是骗点钱就完事了吗?胆大包天的宋克隆还敢偏军职军衔。 他以给士兵领赏为由,给他的随从亲兵骗来了很多的职衔和补贴,可以说是狠狠地敲了朝廷一笔竹杠。 本以为能够继续把诈骗事业干的风风火火的宋克隆却不想侬智高又带着人马来光顾邕州城,介于之前杀的百姓太多,一时半会凑不齐人手,于是乎,这位老兄便一不做二不休,脚底抹油,溜号了。 北宋—侬智高传(九) 越是在危机时刻,越是有趁火打劫和落井下石的人,也倒也不稀罕,只是现在形势如此复杂,战局如此混乱,还有人想着要发这种灾难财,实在是其心可诛。 当然糟糕的情况还远不止与此,广南西路钤辖陈曙这边的情况也比宋克隆那里好不到哪儿去。 陈曙这个人别看是这支队伍的领导,可是他毕竟是朝廷调过来的官儿,在当地没有群众基础,甚至于军队中的很多人都不服他的管教,表面看起来上下级的关系挺和谐的,实际上却并不和睦。 在陈曙的军营之中,平日里除了不训练以外,还经常夜夜搞赌博,可谓是热闹异常,而陈曙除了管不住这些人之外,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加入他们,一起跟着他们娱乐。 看到这里,不由让我想起了《红楼梦》中宁国府贾珍的妻子尤氏,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老公,那就干脆任由他胡闹,或者也加入他的行列中去。 陈曙显然就是这样的人,既然这帮兵油子管不住,那就加入他们,纵容他们,和他们打成一片。 侬智高的人马杀来的时候,陈曙的人马只能仓皇到金城驿去迎战,结果不仅大败,而且就连东头供奉官王承吉和白州长史徐噩也全都把命搭了进去,可谓是惨到家了。 王承吉当时仓促召集来五万多忠敢军的人马出战,有的人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好就被拉出去作战了,这样一支效率低下,毫无忧患意识的部队,打了败仗,也不稀罕。 陈曙的失败对于广南西路来说,是耻辱,是莫大的耻辱。此刻作为广南东西两路的总负责人之一的余靖便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办法。 那就是和交趾联合,共同夹击侬智高。 实话实说,这个办法确实很高明,但问题是风险也大。当时狄青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一个小小的侬智高就把两广折腾的死去活来,朝廷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如今还打算要联合蛮夷一块对付,这岂不是耻辱?” 狄青觉得余靖这个想法有点侮辱尊严,是条汉子,就应该自己动手把这个问题亲自解决,而不是求人。 再者,狄青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对这些外族人,他可是深有体会的,以前和西夏在边境火拼的时候,就觉得西夏人不靠谱,而交趾历来就与中原王朝不和睦,想要指望他们出兵帮忙,那真是做春秋大梦。 为了阻止余靖向交趾求援,狄青特地把自己的想法写成奏表上到了朝廷,希望能够引起朝廷的重视。 很快,朝廷便给了他回复。 皇佑五年(公元1053年癸巳)五月初八,朝廷下令让广南西路转运司发布命令,严禁与交趾来往,彻底断了余靖要联合交趾对抗侬智高的想法。 随后,狄青便将孙沔和余靖的人马合到一处,从桂州出发前往宾州。但是在出发之前,军队中却弥漫着一股惧战的情绪。 因为之前蒋偕和张忠轻敌被杀,导致军中士气低落,很多士兵都不愿意再出兵征讨侬智高,甚至于很多将领也憋着劲和狄青闹意见。 狄青眼见士气低落,于是便警戒告慰道。 “你们只管行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与叛贼决战,一切我自有安排。” 士兵们见狄青如此自信,也就信了他的话,准备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 陈曙看到这一幕,心中便生出了妒意,认为狄青这是要独占这份功劳,于是在狄青整军出发之前,他自己率先带领八千多步兵奔赴昆仑关作战,想要抢占先机。 结果头功没有抢到,自己反而在昆仑关吃了瘪,只能败兴而回。 狄青看到陈曙这样急功近利,心中不免愤怒,于是便打算要来个杀鸡儆猴。 狄青召集来所有人,并语重心长对他们说道。 “汝等几次三番兵败,全都是因为不听号令所致,如今陈曙擅自出兵,溃败于昆仑关,按律当斩,所胁从者,一律军法从事。” 此话一出,陈曙的末日算是到了。 五月初十一大早,狄青召集众位将领来到大堂之上,命人将陈曙以及连带的三十二人全都押了进来,将他们夜聚饮博,擅自出兵的罪证全都抖了出来,并当着众人的面,将陈曙等人全都退出军门之外斩首示众。 此举着实让孙沔和余靖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哑口无言。 沉默了半晌,余靖站了出来,并当着狄青的面说道。 “陈曙违反纪律,这都是我治军不严所致,按理来说,我也应该受罚才对。” 狄青听后则笑道。 “余舍人乃是文臣,不通兵法,不晓军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陈曙失律,这是他个人的过错,与你无干。” 余靖听后,大为感动,一时之间对狄青变得钦佩有加。 可是底下坐着的众位将领听了之后,非但不敢动,反而腿一直在打哆嗦,完完全全被狄青的气势震慑住了。 看来打仗治军,还得是狄青这种人有办法。 杀了陈曙,狄青并不打算主动出击,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只是派人运来了十天的粮食。 军中不免生出疑问,都猜不到狄青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其实狄青相当有军事头脑,他这么大动作出兵,必然会引来侬智高的警惕,也势必会有间谍或者探子,斥候来打听消息,如果真要是主动出战,必然和之前一样,只能大败,如今按兵不动,倒是可以迷惑侬智高,让他误以为自己现在无心出战,甚至说不敢前进,这样一来,侬智高的警惕心就会放松,到时候再出兵吗,必然可以成功。 到了第二天,狄青突然下令让大军出发,他自己率领前队,孙沔率领中队,余靖则率领后队,在黄昏之际,急行军来到昆仑岗下修整。 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狄青命令大军拉起大旗,敲起战鼓,开始点将出征。待到命令下达之后,狄青便换了一身便服和先锋大将先行进入了昆仑关探查,在确定没有被发现之后,便引大军来到关外埋锅造饭。 狄青大军在归仁铺摆下军阵,准备与侬智高展开交锋。 五月十九日,侬智高所部人马也集结完毕,军队中的士兵左手拿盾牌,右手拿标枪,一身红色的战衣,远远望去,就如同大火燎原一般,蔚为壮观。 随后狄青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前军便发起了冲锋,在冲了一阵之后,发现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前军开始选择撤退。 在此次冲锋的过程中,狄青麾下的右将孙节战死于乱军之中,对士气有所影响,狄青为了不让前军溃退,便选择了撤兵。 反观侬智高这边,在杀退了狄青的前军之后,士气开始变得高涨起来,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冲锋。 这可是把负责接引的中军领导孙沔吓坏了,他心中暗忖,看来刚才的失利是彻底激怒了侬智高了。 孙沔毕竟是文人,没什么战场经验,见到这个情形,只能是拍马后撤。而此刻的狄青却站了出来,他手执白旗,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左右两路番兵从两翼包抄侬智高起义军的后方。 狄青的番骑兵战法比较具有迷惑性,并不是直接从两翼插入后方,而是左右两队来回变换,把个侬智高的人马搞得是晕头转向。 正在侬智高的人马迟疑的时候,两翼的番骑兵已经杀到,直把个侬智高打的丢盔弃甲,仓皇撤退。 被狄青这个战场老油条教训了一顿之后,侬智高开始带领部队退守邕州。 而狄青则下令大军继续追击,在追击了五十多里之后,狄青追上了侬智高的残部,砍瓜切菜杀了一顿,斩杀了两千两百多首级,生擒五百多人,在这批人中,还有侬智高的谋士黄师宓和侬建中和侬智忠。 侬智高为防狄青杀到邕州继续追击自己,于是便下令焚烧邕州城,自己则率领剩余人马沿着合江向大理国方向进发。 所谓穷寇莫追,眼见着侬智高溃逃,狄青并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而是率军进入了邕州,开始清点财物。 城中尚还有大批金帛和各类牲畜数千头,狄青一一点验过后,便下令又将那些来不及逃遁被官军抓获的俘虏,一共七千两百多人,全都放他们回去种地,并且还派人对他们进行慰问。 待城中的安顿工作作罢,狄青便下令将黄师宓等人的首级砍下,枭首在城外,同时他又派人搜集沿途被杀的叛军尸体,前后共收集到五千三百四十一具,全都在邕州城的北边墙角下堆积起来,筑成京观,以此从心理上震慑侬智高的起义军队伍。 在清点尸体的过程中,有人回报说捡到了一具穿着金龙衮服的尸体,很多将领推测这很有可能是侬智高的尸体,于是便向狄青奏报。 狄青思索了一番之后,很快便想到了这是侬智高搞得金蝉脱壳之计,于是便对众将说道。 “你们觉得这是侬智高的尸体,难道你们就没有调查过这具尸体的真假吗?这种金蝉脱壳的计谋,在战场上颇为常见,如果要是贸然就以此尸体向朝廷邀功,那岂不是会耽误事,咱们就算是放走了侬智高,也绝不能干这种随便冒领赏赐的事情。” 北宋—侬智高传(十) 狄青的态度已经告诉这些人,想要领功劳,就得脚踏实地,不能见个披黄袍的人就随便拿去糊弄皇帝,冒领功绩,这不仅不地道,而且也不符合一个军人的作风。 经过这一战,侬智高嚣张的气焰被狄青打了下去,受失败的影响,一些不利于侬智高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岭南盛行,甚至还有因此滋生出了一些相关的童谣。 当时侬智高在战败之后,岭南便流传出“农家种,籴(di)家收”的歌谣,意识就是暗指狄青是侬智高的克星。 归仁铺之战中,除了狄青的全面指挥以外,还要仰仗麾下大将张玉,贾逵和孙节等人的奋力拼杀。 当时担任右班殿直的张玉负责先锋进攻任务,如京副使贾逵担任左路先锋,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是右路先锋。在出战之前,狄青给他们下了一个死命令,要他们务必听号令行事。 孙节没有听从命令,擅自行动与侬智高的人马交手,结果在山下大败不说,自己也把命搭了进去,贾逵倒是一直在狄青的命令下达,无奈他又挂念忠敢和澄海军的士兵的安危,因为毕竟这些人都是他手下带出来的兵,多少也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没有狄青的命令,贾逵也不敢私自出兵,只能是原地待命,偏巧侬智高的人马又来挑衅滋事,更是让贾逵有点难以忍受。 贾逵心中暗想,如果硬是要等狄青下令的话,那怕是到时候战机就都丧失殆尽了,倒不如趁现在命令还没有下达,赶紧出兵,占领高地,抢占主动权才是上策。 于是,贾逵便私自破例,在狄青没有下令之前,率军先上了山,占了高地,静待侬智高人马的到来。 等到他占领了高地之后,侬智高的人马也正好赶到了,贾逵便组织人马,一涌而下,见人就砍,瞬间将侬智高的人马劈成两段。 侬智高的人马见如此变故,心中大惊,又正巧赶着先锋张玉的人马和狄青的番骑兵也赶到了,正好把侬智高的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 战斗结束之后,贾逵深感违抗军令,擅自行动,肯定难逃一死,于是便主动来到狄青的帐内请罪。 但狄青却拍着他的背笑道。 “此番战斗,若不是你随机应变,怕是也难以获胜,你虽然违背了军令,但是好歹最终还是胜了,我又岂会追究你违抗军令的过失呢?” 贾逵被狄青这种大仁大义的行为所感动,更是觉得羞愧难当,而狄青却不断安慰她,要他不要往心里去。 归仁铺战役的胜利,让颓靡的官军如沐春风,重新焕发了生机,也让朝廷重新看到了获胜的希望,宋仁宗为了褒奖这些打了胜仗的将士,特别派宦官前去广南劳军。 当然,这一战中,要论功劳来说,当属狄青的功劳最大,于是,宋仁宗便加封狄青为护国节度使。 对于狄青的能力,宋仁宗是看在眼里的,他很想提拔狄青当枢密使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但宰相庞籍却觉得宋仁宗这个提拔想法很是不妥。 本身狄青就已经是枢密副使了,这已经是破天荒开了先例了,要是再加封枢密使和宰相的职务,只怕到时候狄青回朝之后,会对皇帝陛下形成威胁。 这是庞籍本人的想法,虽然没有点名,但也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点醒了宋仁宗,要宋仁宗不能因为欣赏狄青而遗忘了武德皇帝定下的旧制。宋仁宗听了之后只好作罢。 排除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定下的这条规矩之外,庞籍不让宋仁宗提拔狄青当枢密使,也有很大一部分政治目的。 首先,狄青虽然曾经在他的手下干过差,自己对他也有知遇之恩,但如今狄青要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于还要高自己一层,庞籍肯定是不能够接受的。 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如今这个后浪已经快要超过自己这个前浪,庞籍自然也会有危机感。 再者,北宋的文官势力本就和武将势力互不关联,如果要是狄青这个武将把文官把持的枢密院大权都揽了过去,怕是到时候文官集团在朝廷中会被武将集团压低一头,这样的局面,是庞籍不想看到的,即便狄青没有这样的想法,庞籍也绝不允许狄青顺利当上枢密使。 可即便如此,如今的狄青依旧身兼枢密副使和护国节度使,宣徽南院使等重要职务,朝中的文官集团依旧对他十分忌惮。 既然朝中如此阻挠,狄青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最后默认了这个结果。 而孙沔和余靖这两位二把手就比较幸运多了,首先他俩是文官,再者他俩只是二把手,不像狄青这样容易招人妒忌,因此,在此次获封的过程中,孙沔被任命为桂州知州,余靖被提拔为给事中,两个人谁也没有被弹劾,在朝廷中的口碑也没有下滑,算是明哲保身了。 余靖依旧被留在邕州,处置侬智高党羽的搜捕和审讯工作,在处理完之后,方能返回桂州。 另外,朝廷还下令让广南西路都监萧注,邕贵七州都巡检王成以及东头供奉官于震一道,继续追捕侬智高。 宋仁宗还为此加大了筹码,要求凡是能够抓到侬智高的人,除了得到刺史职位以外,同行的人也有赏赐,至于时任广南东西,湖南,江西四路安抚副使的石全彬加封为绵州防御使。 受狄青功劳的影响,他的儿子狄咨得到了西染院副使和閤门通事舍人的职务,狄詠则被加封为閤门祇候。 朝廷为了表彰狄青的功劳,还在敦教坊给他安置了一所宅院,而且还是在黄金地段。 侬智高都跑了,狄青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毕竟,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留在那里,皇帝肯定是不放心的。 于是朝廷便让右谏议大夫田瑜担任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工部郎中周沆则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全权接替孙沔,余靖以及狄青的大权。 看到这里,似乎让我想到了一个词。 卸磨杀驴! 当然,这种卸磨杀驴的手段,北宋之前也不是没有干过,只不过这一次朝廷干的有点太过于着急。 岭南战事在狄青去后,还没有经过数月,便已经有了结果,这不得不说是狄青个人的能力所致,但功成名就的同时,也难免会招来一些非议,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可如今侬智高还尚未找到,就已经要把狄青叫回去,这也能够看出北宋皇帝对于武将极度的不信任,哪怕他是在历史上口碑极佳的宋仁宗。 狄青此刻也明白朝廷的用意,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的教训,他也不是不明白,况且自己只是一个武将,人生的辉煌和高光时刻就是在战场上出彩,如今心愿已了,回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者朝廷已经把尽可能丰厚的条件全都给了自己,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的?想要继续混下去,那就不能学英布和韩信,毕竟这两位的教训实在是过于惨烈,不由得让人警醒。 狄青最终选择了接受朝廷的安排,交接了手中的大权,准备不日启程回京。 之前在归仁铺之战中战死的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被朝廷追赠为忠武军留后,算是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而对于邕州知州宋克隆杀良冒功的渎职行为,朝廷也并没有因为他死了,就放弃追究责任。 宋克隆死后,被朝廷直接除名,而且他本人的尸体还被拉出来重重杖责了一番,并且还得到了一个刺配沙门岛的“高级待遇”。 皇佑五年(公元1053年癸巳)四月初三,狄青回到了朝廷,宋仁宗再一次在垂拱殿为他摆下了庆功的酒宴,相比于之前临行前不同,这一次的君臣相遇,内心之中或多或少都多了一些猜忌和怀疑,或者可以直接点说,虽然表面上宋仁宗还对狄青比较客气,但实际在内心里面,狄青已经快要到了被宋仁宗边缘化的地步。 自古以来,凡是立有功劳的武将,哪一个不被猜忌,哪一个又能再获重用,即便是再获重用,恐怕也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层关系断然不能够长久。 一看到这里,我不由想起了《红楼梦》第十三回中秦可卿托梦王熙凤时说的话,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一切荣辱皆是周而复始,历史的剧目永远不会谢幕,只会一次次不断上演。 只不过,在历史的这个大舞台上,永远都是新的面孔在演绎旧的故事。 狄青回朝之后,连带着像广南西路转运使孙抗,转运判官宋咸,提点刑狱朱寿隆,高惟和;广南东路转运使元绛,提点刑狱鲍轲,湖南转运判官李章,提点刑狱李肃之,柳涉等人,全都因为在平叛邕州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有功劳,全都被升了官。 事情还未结束,就开始论功行赏,也倒也符合北宋朝廷的旧例,只不过这一次平叛侬智高起义和之前平定王小波,李顺,卢成均,王均等起义相比,未免显得有点操之过急。 北宋—侬智高传(十一) 四月初六,朝廷又对此次战役中破贼有功的人进行了封赏,前后一共有七十二人。 当然,狄青临走的时候,还带去了一批有罪的番骑兵,这帮人才是狄青获胜的真正王牌部队,对于这些有功的将士,宋仁宗做出了指示,要求他们三天之后全部到垂拱殿报道。 四月初九,狄青麾下的番骑兵全都来到垂拱殿报道,对于这支威武的部队,宋仁宗有很强的好奇心,打算要看看这支部队平时是怎么列阵训练的,于是便让他们摆成之前在归仁铺作战时候列出的军阵,好好检验一下。 当然,宋仁宗并不是心血来潮要观看训练,而是有着很强的目的。 首先,这些将士之前就跟着狄青混,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力,厉害还是不厉害,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也不知道,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检验一番;再者,这帮人算起来可是狄青的嫡系部队,狄青临行之前,执意要带走这帮人,如果这帮人只是到岭南去混吃混喝,到头回到朝廷来骗军功,这就有点不太地道了,宋仁宗虽然很欣赏狄青,但欣赏不代表就是信任,况且天高皇帝远的,狄青又把握着大权,万一要是搞点特殊关系,也未可知(当然,这一段纯属个人推测,但宋仁宗不信任狄青这是不争的事实)。 最后,就是宋仁宗想要借着观摩军阵训练的机会对这些将士逐一完成封赏,也算是亲自验收成果了。 这帮人马果然没有给狄青丢脸,圆满完成了任务,就连负责指挥和教练阵法的张玉也被升为内殿承制。 狄青手下的这批人算是封赏完了,那接下来就该给孙沔提拔提拔了。 昆仑关归仁铺战役中,孙沔虽然是作为二把手,但一样功不可没,在狄青没有到来之前,若没有他的极力抵抗,怕是岭南全境都会丢失。因此,这一次宋仁宗特别加封孙沔为杭州知州,并且还亲自召见了他,对他进行了体贴细致的问候,甚至于宋仁宗还将自己随身佩戴的御带解了下来,赠与了孙沔。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应该是要结束了,狄青已经坐到了北宋武将无法企及的高度,孙沔也得到了重用,侬智高虽然没有被抓到,但也再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了,侬智高起义这件事,似乎应该要翻篇了。 但事情到了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属于狄青的辉煌时刻才真正开始。 皇佑五年(公元1053年癸巳)五月初六,宋仁宗力排众议,正式加封狄青为枢密使,而枢密副使则为孙沔。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却不正常的人事提拔工作。 狄青是破侬智高的第一功臣,受赏封官这是合理的,孙沔作为二把手自然也会受益,但问题是,狄青可是武将,当枢密副使的时候已经是非议不断,如今又当上了枢密使,这简直就是破了赵匡胤开国时候定下的武人不能专任的规矩,似乎宋仁宗这一任命,显得有点不合常理。 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个任命的内在涵义。所谓官越做越大,风险也就越来越高,之前可能不被人关注,但如今到了这个位子上,想不被关注都难。 既然获得了大家的关注,自然在行事方面就会越发变得谨慎小心,很明显,宋仁宗是让狄青骑虎难下,等着他自己出问题,到时候就有收拾他的理由了。 自古以来,凡是位高权重的,表面看似风光,实则暗伏杀机,步步惊心,一着不慎,积攒的功名富贵全都将付之东流。 如此看来,虽然狄青现在很风光,但以后的路怕是越来越难走,甚至很有可能再阴沟里面翻船。 令人意外的是,另外一位二把手余靖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风光赏赐,只是被封了一个工部侍郎的职务,和狄青,孙沔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余靖。 大家都出力了,凭什么他狄青,孙沔能够进枢密院,而我只能在六部混,这太不公平了。 但是更意外的是,余靖却并没有上书诉苦,反倒是御史梁蒨上奏表,为余靖鸣不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仁宗故意的,还是真忘了余靖的存在,在梁蒨上书之后,当即狄青和孙沔也站出来表态,要求给余靖加赏。 宋仁宗见有人给自己台阶下,当即又给余靖加赏了封轶。另外还捎带上封赏了一个叫蒲亚讷的人。 蒲亚讷原来是岭南地方上的官员,不是汉人,当年侬智高围困广州的时候,蒲亚讷就想到用北宋的先进武器猛火油柜焚烧侬智高的攻城工具,最终确保了广州的平安,打退了起义军队伍。 此番蒲亚讷因为这个功劳,被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监察御史和武骑尉。 活着的人该赏的都赏了,剩下的就是该考虑追赠那些死去的人了。 宁死不降的邕州司户参军孔宗旦被追赠为太子中允,算是朝廷为了表彰这位孔夫子后人的一个交代吧。 回头再来说说侬智高这边,虽然侬智高经历了归仁铺之战后,逃遁到了大理国,但是他的母亲阿侬却依旧活跃在边境。 和侬智高比起来,他的母亲阿侬则更有智慧和谋略,虽然侬智高手下有黄师宓,黄玮这种走科举出身的文化人,但攻城拔寨,出谋划策的本事,还得仰仗他的母亲阿侬。 可以说,侬智高能够接二连三攻下那么多城池,全都是他母亲的功劳,当然也从侧面反映出他母亲过人的智慧。 只可惜,阿侬虽然聪慧,却也残暴无比,看似美丽的面皮之下,却有一颗蛇蝎的心肠。 阿侬这个人有个看似正常,实则不太正常的嗜好,那就是特别喜欢小孩。只不过每次吃饭的时候,必须要杀一个小孩才能吃得下去饭,可谓是变态至极。 侬智高失败之后,阿侬带着残余人马退守到了特磨,找到了他现任的丈夫侬夏卿,收拢了三千多人马在特磨联系马战,打算以后东山再起,继续骚扰边境。 听闻消息传来,余靖当即麾下官吏黄汾,黄献珪,石鉴,吴舜举等人一同发兵,奇袭特磨,一举将侬智高的母亲阿侬,继父侬夏卿,弟弟侬智光,他的儿子侬继宗,侬继隆一举抓获。 十二月初二,广南西路安抚司给朝廷发去了捷报,汇报了此次奇袭特磨的战果。 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甲午)三月初六,黄汾,黄献珪等人被封官,余靖则被加封为集贤院学士,邕州知州萧注迁东上閤门副使。 首要目标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已经是成不了大的气候了,接下来的就是收尾的工作了。 六月初三,朝廷下令让益州路钤辖加紧盘查和把守蛮族出入的通道口,继续搜寻侬智高的下落。 之所以朝廷会下这个命令,是因为当时得到风声说侬智高已经回到广源州,并且向云南方向逃窜,所以才会下达这个命令。 这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侬智高的家属全数被抓,朝廷并没有打算要立马杀掉,而是留着等侬智高投降,甚至于他的父母,弟弟,儿子们每天都能吃上饱饭,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么逍遥。 造反还能混上吃住,也是古今罕见了。 只不过这个待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侬智高没有找到,一旦有侬智高的下落,这几个人的命运随时可能会急转直下。 在等了一年之后,有流言说侬智高已经死了,朝廷也没有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于是便打算送这几位吃了一年牢饭的造反分子归西。 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乙未)六月十八日,关了一年多的侬智高家人被全数处斩,侬智高最后的依靠彻底破灭。 余靖因为破贼有功,从工部侍郎又被改任为了户部侍郎,算是又升了一级。 所有的威胁已经全部清除,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商量着怎么到大理国去花钱把侬智高买回来了。 这是个有意思的决定,侬智高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跑到大理国,居然还有人惦记着自己,甚至还愿意花钱来把自己买回去。 但是大理国和朝廷走的并不近,自北宋开国和大理划分大渡河为界后,两国就再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往来,朝廷不了解大理的地势,大理也不了解朝廷的动向。 可侬智高毕竟是跑到大理去了,无论如何来说,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就算是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把他弄回来。 宋仁宗派了一批敢死队前往大理国,这批人虽然没有玄奘西行那样艰险,但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州问县,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之下,摸索了一百多天才到了大理国。 等这帮人找到大理国皇帝表明来意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大理国早就已经把侬智高的人头用木匣子装好,似乎也有意想要归还大宋。 敢死队员小心翼翼拿好匣子,再一次踏上了北返的道路。 到了这里,侬智高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虽然轰轰烈烈,但结局还是一样,作为宋仁宗执政时期,规模最为庞大,破坏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起义,侬智高这个人的大名足以在北宋的历史上刻上浓墨张彩的一笔。 北宋—卜漏传(一) 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乙未)五月十七日,位于潼州府路境内的长宁军属地发生了叛乱。 说来也奇怪,长宁军是去年,也就是政和四年才设置的行政区划,论理来说,刚成立的部门,说什么也不可能第二年就出现闹事这种情况。 但我们来看看长宁军所处的位置便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长宁军位于潼州府路,而潼州这个地方在北宋的时候,是片羁縻之地,说的明白一点,这里就是个没人愿意去的穷山恶水。 由于这个地方没有独立的县城,因此长宁军没有固定的驻地,平时所有的办公工作全都归潼州府路管,因此只能作为倚郭县(指的是没有专门的县城,或者是办公单位,只能依附于府或者州)这种特殊身份存在于当地。 而长宁军爆发叛乱的驻地是在晏州,这个地方更是朝廷的三不管地带(管不住,管不着,管不了),驻地中带头闹事的是一个叫卜漏的夷人。 卜漏宣布闹事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攻陷了最近的梅岭堡(位于今四川宜宾市江安县南梅花镇),其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当时梅岭堡的寨主名叫高公老,这个人和卜漏私下的交情还挺好,甚至经常会带着自己的老婆到思峨洞(位于今四川宜宾市兴文县兴晏乡)去找卜漏一块喝酒,每次去的时候,也不空手,总要带点金银玉器之类的东西去见卜漏,名义上是搞好关系,实际上和土匪靠山头搞孝敬没什么区别。 高公老只是想和卜漏搞好关系,以便日后能够在这片地方混下去,可卜漏却不这么想。 既然他高公老每次来都不空手,那想必他贪的钱财也不少,干嘛非要傻等着让他送来,自己费点力气去取来不也可以吗?再者说了,他每次来都带他的老婆过来,他老婆又长的那样标致,留在高公老手里,实在是有点浪费,倒不如给了自己更好。 思来想去,卜漏决定,在上元节灯会策划发动攻打梅岭堡,将高公老所有的地盘,财宝,女人全都据为己有。 行动计划确定之后,在上元节这天,卜漏圆满完成了自己指定的计划,赶走了高公老不说,还霸占了他的所有。 这么明目张胆搞抢劫,朝廷当时的驻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让人生疑,难不成是他们官官相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还真不是这样,卜漏作为晏州多罔都部落的首领,他的势力地盘涵盖晏州六个县城,水路十二座村寨,以及十州五村,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势力,这些地方全都归他的思峨洞管辖,势力熏天。 再加上卜漏部族里面的这些年轻人素来骁勇善战,惯是能惹是生非的主儿,在大中祥符和元丰年间,就曾多次在边境上挑起冲突,不是跟官军过不去就是和其他部落的人过不去,反正是厉害的很,基本上没人敢惹他们的部落。 要是放到以前,兴许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可偏巧梓州路安抚钤辖司来了一个刺头人物,彻底把这个官不敢管的局面给打破了。 这个人名叫贾宗谅,是个地道的武将。 贾宗谅本身就是行伍出身,脾气火爆不说,还特别喜欢惹事。 不过不同的是,他这个惹事不是因为冒失惹了事,而是没事找事。 贾宗谅到任的时候,就经常纠集士兵砍伐夷人部落里面的竹子,而且比这样夷人还要像土匪。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贾宗谅基本上是月月都去光顾几次,搞的当地的夷人苦不堪言。 贾宗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他不仅建立快乐,还要在上面无休止的折腾,直到彻底让夷人疯狂才肯罢休。 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甲午)贾宗谅为了挑起和边境夷人的事端,诬陷夷人首领斗个旁犯了罪,要对他严加惩处。 这就是典型的没事找事了,贾宗谅显然是不待见这帮夷人,只是又不好意思直接挑明,只能是通过找事来解决和发些自己的情绪。 按照当时北宋的条例规定来说,夷人如果犯了法,那也只能用夷人的法律来惩罚他们,还轮不到朝廷的委派的地方官员插手干预,这是历来很多朝代对于羁縻州部落实行的以夷制夷政策。 就算是斗个旁犯了法,按照夷人的法律,顶多也就是罚没点牲畜和钱财,没必要小事往大了说。 可贾宗谅显然不在乎朝廷的这些什么政策,在抓了斗个旁之后,直接先来了一顿大刑伺候。 看过《水浒传》的朋友应该都还记得林冲被发配沧州,武松被发配孟州,宋江被发配江州时候,要打一百杀威棒的情节,书中这几人虽然都是响当当的好汉,但听闻了这杀威棒的厉害之后,也只能通过各种关系,谎称有病,逃过了吃这顿杀威棍。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也能明白这杀威棒的厉害了。好汉尚且顶不住,更别说是一般人了。 贾宗谅当时就是直接给斗个旁来了一顿杀威棒,具体打了多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打不死,也得落下残疾。 再说了,这个杀威棒可不是让人屁股开花,而是直接在脊背上敲打,打的厉害了,有可能连脊椎都给打断,实在是残忍的很。 斗个旁就这样无缘无故被贾宗谅打了一顿,虽然没打死,但是也是伤筋动骨,和个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打完人,贾宗谅觉得还不能平息自己的愤怒,于是便又给斗个旁用了黥刑,直接在脸上刻了个大大的“囚”字。 显然,这比打人还要具有摧残性,伤筋动骨好歹还能恢复,可是这在脸上刻了字,就算用其他手段去掉,也会在人的心理层面上造成一种阴影。 打也打了,刻也刻了,贾宗谅也应该就此罢手了吧? 可事实上并没有,贾宗谅不仅不打算结案,反而还要把斗个旁发配到其他地方去,因此给他判了一个流刑。 本来就被打的半残的斗个旁,如今还要被发配,当真是惨到不能再惨,判决下达之后,不久便去世了。 这件事传出来之后,在当地造成的影响是极其恶劣的,先不说斗个旁的部落怎么看待贾宗谅,光就其他部落的人就已经对此次事件产生了愤怒的情绪,他们都对贾宗谅这种违背法理来办事的态度很是不满,这帮反对的部落中,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跟着一块凑热闹的,有的则是害怕日后贾宗谅找他们算账,想要提前对贾宗谅发难的,反正一时之间,夷人群体中开始产生出了厌恶宋朝的情绪,甚至很多部落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准备闹事。 而在这帮部落中,尤以卜漏的部落最为庞大,势力最为强大,其他部落的酋长和首领为了不被贾宗谅欺负,只好选择听命于卜漏。 卜漏是个野心极大的人,除了联络这些受压迫的夷人同胞之外,他还有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那就是占领成都,当蜀地的皇帝。 卜漏早就在计划这件事情了,在他的计划里面,剑门关和白帝城是必须要拿下的,这两个地方是阻断进出蜀地的重要通道,再者,趁着蜀地的守军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意图,提前行动,先阻绝与外部的联系,让蜀地的守军失去增援。 最后在蜀地全境发布檄文,安抚蜀地百姓,如果有不愿意服从命令的,直接带兵把他踏平。 当然,要断绝和北宋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的蜀地,就算是割据,如果没有个强大的依靠,就如同失去了大树庇护的小草一样,随风飘摇,随时有被毁灭的风险。 卜漏是个聪明人,在选择有力靠山的时候,他想到了离蜀地最近的吐蕃青唐唃(gu)厮啰政权(名义上是一个独立的政权,实际上隶属于北宋,与北宋是君臣关系,唃厮啰所在地区隶属于北宋行政二十六路中的秦凤路)以及和其他部落民族通婚,结为姻亲,加深和巩固和这些靠山之间的来往。 找靠山显然是对的,但问题是,他找的这个靠山,有点靠不住。 唃厮啰虽然对外宣称是独立政权,但实际上归北宋政府管辖,本身政权独立性已经被阉割,对北宋政府的忠诚度虽然谈不上最高,但好歹也没有像西夏那样,明面纳贡,背后捅北宋的刀子。 但真要是危急到他们的利益,北宋朝廷他们也是不怕的,就比如说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甲寅)的唃厮啰大将青宜结鬼章在踏白城就干掉了北宋的大将景思立,让北宋“熙河开边”的计划受阻,显示了唃厮啰对河湟地区寸土不让的决心。 吐蕃的唃厮啰政权虽臣服于大宋,但其目的还是为了共同对抗西夏,但北宋的开疆拓土方案,无疑中灰侵害唃厮啰的利益,因此,为利益翻脸这种事情,唃厮啰还是能够干出来的。 卜漏就是想要利用吐蕃唃厮啰与大宋的这一点矛盾,与之结成联盟,互为照应。 北宋—卜漏传(二) 卜漏虽然是一介蛮夷,但却深谙沟通之道,他不仅清楚自己的对手实力,而且也了解自己的合作伙伴,所谓知己知彼,亦是如此。 当然,如果光这一点就判断卜漏是个能人,那显然是有点低估了他的实力,作为多年靠着占地盘,拉山头,搞帮派起家的大首领,卜漏能够混到今天这个成就,绝对不是天赐良机,偶然侥幸,显然他是一个与其他首领与众不同的人。 具体与众不同之处就体现在两个字上。 预判! 卜漏平时虽然抢地盘的时候没少跟周边的兄弟部落起过冲突,但他绝不是简简单单,头脑发热的带着人马去用武力强制征服,毕竟,再猛的老虎,也有疲惫的一天。 有意思的是,卜漏这个人的预判能力很准,他料定如果自己要是造反的话,朝廷的部队最快也是在收秋前后赶来,不然就是第二年开春,绝对不会等到立了冬再过来。 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实际上却是卜漏自信的来源。因为朝廷派来的部队不是几百人,也不是几千人,而是几万,甚至说十几万,如此庞大的部队,后勤粮草必然会成为大问题,而如果在丰收过后赶来,一则可以有充足的粮食作为供应,二来气候也不至于太冷。 要知道,人在寒冷的状态下是很能吃的,因为需要通过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能量,而如果朝廷的部队是秋天出发,冬天赶到,那么粮食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再者说来,朝廷在北边,自己在西南,朝廷派部队过来,必然是人困马乏,不能立马投入战斗,而这也正是自己翻盘的机会所在。 或许正是这些考虑,才让卜漏下定了要造反的决心。 作为大首领,卜漏第一时间便聚集了所有兄弟部落的人前来宣誓,名义上是共富贵,实际上是拉垫背。 就此,卜漏的造反开始行动了。 当然,独木不成林,一个巴掌拍不响,想要把事情闹大,闹响,那必须得拉更多的人进来。 于是卜漏便打起了滋州,纯州,甚至是长宁军驻地的主意。 本着就近方便的原则,这些地方离自己最近,风土乡俗与自己部落相仿,当地的百姓怎么着也能够和自己达成共识吧? 可事实上,精明的卜漏这一次却失算了。 比起搞造反来说,大多数的老百姓还是想过太平的安稳日子,造反是个高风险的行业,投入与产出的结果在多数情况之下是不对等的,偏偏这个行业的前景又十分的渺茫,属于是看不到未来,甚至是连当下都看不到希望的亏本买卖。 可自古以来那些精明的造反分子总会给老百姓画各种各样根本就吃不到的大饼,让他们不要看重眼前,要着眼未来,活脱脱就是把老百姓全都忽悠成傻子以后,替他们服务。 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没人愿意选,选了就没有回头路。 所以,滋州,纯州,长宁军驻地的百姓和士兵并没有被卜漏的大饼所诱惑到,相反,这几个地方的人表现出了出奇一致的团结,要誓死捍卫城池的安全。 既然这忽悠工作做不下去了,那卜漏也就只能死了这条心,一心一意把游说的重点全都放到自己的势力地盘上来。 要说这卜漏敢造反,也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还真有这个实力。在晏州的六个县中,他就有水路十二村的势力,另外十个州中有五个村中还有更多他的兄弟部落帮衬,前前后后人马少说也有几十万。 但是,人多,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确定了要造反之后,卜漏纠集所有的势力,兵分四路,分别进攻乐共城(位于今四川宜宾市兴文县西北),长宁(位于今四川宜宾市长宁县),武宁(位于今四川宜宾市长宁县南双河镇),江门(位于今四川泸州市叙永县江门镇),安逸镇溪寨等等地,企图利用自己庞大的兵力优势占领这些地方。 事实证明,地头蛇的势力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正规军部队。 在出兵四路之后,很快卜漏便拿到了自己造反的第一场败仗。 以上这几个地方,一个都没有能够拿下来,而且还折了不少弟兄进去,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刻的卜漏就像是一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伙子,在尝到了社会险恶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自量力。 可显然他不是属于那种甘心吃亏的人,在攻打这几个地方失利之后,他开始转而攻打之前就已经被自己光顾过的梅岭堡。 只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是去泄愤的。 梅岭堡的防守本来就比较脆弱,能够被攻克,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卜漏攻陷梅岭堡之后,下令屠城,将城中所有活着的人或者动物全都杀掉,一个不剩(除了女人之外),房子也全都焚毁,完完全全把坏蛋这个词演示的淋漓尽致。 之前给大家介绍过,梅岭堡的寨主是高公老,高公老有个特别漂亮的老婆,后来被卜漏据为己有,只不过可能大家不知道的是,高公老虽然比较窝囊,但他的这个老婆却是大有来头。 史书中没有给这名女子留下名姓,但是他的曾祖却是赫赫有名。 濮王赵允让! 赵允让,字益之,他是宋太宗赵炅第四子商王赵元份的儿子,宋仁宗赵祯的族弟,宋英宗赵曙的亲爹,宋神宗赵顼的爷爷,宋哲宗赵煦和宋徽宗赵佶的曾祖爷爷。 卜漏抢回去的女人竟然和当今皇帝是亲戚,这事情到了这里,显然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贾宗谅是最先洞悉到这个敏感问题的人,于是乎,他拿出了专门用来传递紧急公文的赤白囊,慌忙写好奏疏,连夜派人送往开封。 当宋徽宗看到这封奏疏之后,宛如惊弓之鸟,瞬间变得大惊失色,甚至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当然,作为一国之君,因为一个亲戚被抓就变得如此紧张,显然是有点不成体统,但深入去思考一下宋徽宗的忧虑,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名没有名姓的女子是濮王的曾孙女(按辈分来算,宋徽宗和这名女子一个辈分,都是曾孙辈),之所以嫁给高公老这个偏远地区的山寨寨主当老婆(这里要说明一点,还不是正房妻子,而是姬妾),或多或少也有点政治联姻的意味在里面,但就算是嫁到国外去,她终究是皇家的人,是皇帝的亲戚。 一旦她在外面遭遇不测,这就是在挑衅大宋的权威,或者是她被玷污,也是伤了大宋的国体,别说是皇帝脸上不好看,甚至于民间的流言八卦或者稗官野史也会给大宋留下不光彩的一面。 所以,宋徽宗睡不着,绝不是出于对亲戚的关照和担忧,而是对于整个大宋体面问题的考量。 但纸里包不住火,毕竟人已经被卜漏抓了,有没有干出点什么事儿来,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丑闻已经有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最大限度将传播的范围缩小。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派谁去剿比较合适? 这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想要解决好,首先不仅得办事漂亮,还得照顾朝廷体面,可以说做起来难上加难。 朝廷中没有一个大臣敢接手这个事情,宋徽宗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办这件事,一时之间,事情陷入到了僵持的局面中去。 因为蜀地常年没有爆发兵乱,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蜀地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担忧,因为蜀地的人常年没有战乱,所以当地的百姓很多都比较胆小,听闻战乱频起,守关的将士也是惊骇异常,这样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让整个蜀地陷入了到了恐慌的局面中去。 或许本身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经过以讹传讹之后,开始变得严重起来。 当时时任梓州路转运司转运使的赵遹在听到这个各个州县传来卜漏造反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从昌州赶赴到泸州前去收拾局面。 赵遹是开封人,大观年间任梓州路转运司判官,后来升任为转运使,成为了掌握一方大权的要员。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赵遹认定,所有事情的责任全都出在贾宗谅的身上,若没有这个二杆子挑起这个事端,或许晏州的情况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所以,此次突然改道到泸州,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找贾宗谅问话,同时商量如何解决眼下的这个问题。 当然,一同前去的还有提点刑狱的贾若水。 两个人在路上一合计,要是卜漏的人马跨过泸水,到时候该怎么防御呢?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还不在泸州,并不太了解当地的事态发展。 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让贾宗谅亲自带领人马屯兵江安县稳定局势,以扼守泸水要道而阻挡卜漏的攻势。 当然,仅仅靠一个贾宗谅显然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毕竟卜漏人马众多,要想完全阻挡攻势,还得仰仗沿路个个营垒的互相配合。 要想让各个营垒配合紧密,就必须要解决粮饷的问题,使其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方便打长期的消耗战。 北宋—卜漏传(三) 贾若水虽只是负责司法工作,但终究提点刑狱是北宋的一级官僚机构,正儿八经的三品官衔,权力大的吓人,有他给赵遹做帮手,显然是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他充分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抽调各地的巡检,联络成都府,利州,夔州各路的援军部队,终于和贾宗谅所部人马一道,凑成了一支几万人的大部队。 而卜漏经历了第一次的失利之后,决定再度攻打乐共城和武宁等地,信心满满的贾宗谅觉得时机已经到来,于是便在没有任何准备和调度的情况下与卜漏的人马交了手。 结果贾宗谅所率领的官军大败,不仅裨将陈世基被杀,就连他自己也是狼狈不堪,仓皇逃回。 卜漏的气势变得更加嚣张和猖獗起来,经过了此一战,他的人马开始更加疯狂的劫掠周边的州县,俨然是没有把贾宗谅放在眼里。 这样一搞,蜀地的局势可就变得更加严峻起来,那些没有被骚扰过的地方也因为此次失利变得战战兢兢,到处都是人心惶惶。 蜀地的情况是比较复杂的,到处都是深山密林不说,卜漏的这帮人还都擅长用毒。 尤其是在箭矢上涂抹毒药之后,威力更加惊人,不管你是瘦弱单薄,还是身强体壮,一旦被射中出血,必然离死不远。 要说这剿匪工作的难度还不仅仅限于此处,更重要的是,卜漏这些人依靠地理上的优势,可以做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来的时候如蜜蜂蚂蚁一般密集,散去隐蔽的时候又和猢狲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真是不好收拾。 贾宗谅面对这么严峻的挑战,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召集大家来商议一下对策。 结果商量来商量去,只讨论出一个结果。 那就是招安。 打不过就招抚,这很符合北宋对待起义军的特点,但既然打算要招抚,还得问问赵遹的意见,看看是不是也同意这个办法。毕竟事情商量着来办,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巧的是,当时宋徽宗也给赵遹下了一封手札,信中的内容大致和贾宗谅的想法无二。 一来是催促赵遹监督贾宗谅出兵,二来则是退而求其次的做了考虑,假如果卜漏的人马真的有心要投降,那千万不要赶尽杀绝,一定要做好招降的各项工作。 那么既然皇帝都开了口要招安了,赵遹就不能一门心思想着往绝路上逼这些人了,只能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去办这件事。 当然,招安只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宋徽宗可没有说不出兵,当卜漏知道是赵遹亲自带兵前来的时候,想要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策反赵遹手下的人。 现在是非常时期,搞点特殊的手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卜漏有点太小看了赵遹这个人。 当时乐共城的兵马监押潘虎在招抚前来纳降的酋长,结果潘虎这个人不讲信用,在设下酒宴款待的同时也埋伏下了杀手,准备要将这些投降的部落酋长一网打尽。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潘虎便下令动手,将这些还没有缓过神的部落酋长全都绑了起来,还不等他们分辨,潘虎便下令杀了他们。 既然都投降了,又何必再杀掉呢,这岂不是显得有点多余? 要知道,这个叫潘虎的人,可是一个精明到家的家伙,他之所以杀这些人的目的完全就是为了向赵遹邀功。 甚至于连招降这批酋长,他都用的是不正当的手段。 他将这些酋长的脑袋一个个用木盒装起来,送到赵遹那里去请功。 只可惜潘虎打错了算盘,他以为他的这种做法不仅赢不了上级的肯定和信任,还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天下的乌鸦口碑虽然都不好,但终归还是有喜鹊这样的亲戚给撑着面子,不至于辱没了鸦科动物的名声,所以说凡事都是有例外的。 赵遹就是这样的例外。他虽然不是喜鹊那样的益鸟,但也不是乌鸦那样的恶鸟,错与对,是与非,他还是能够分的清楚的。 当看到这些头颅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发兵前往乐共城。 为了不把事情搞得太大,他只是带了一小部分兵力前往。 潘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深知自己是打错了算盘,开始变得懦弱和害怕起来。 赵遹到了乐共城之后,把潘虎抓了起来。潘虎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只能是如实交代。 在供词全都写完之后,赵遹还不忘把潘虎拎出来当个反面典型教材,派人押着他到各个部落中去谢罪,同时又将他杀降的事情上报给了朝廷,让朝野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介于性质比较恶劣,朝廷给出的处理意见是斩首,但光是斩杀一个小小的兵马监押显然是不能够处理任何问题的,既然是树典型,那就应该找个更大的目标来。 朝廷在搜寻要整治的目标,找来找去,他们想起了一个人。 贾宗谅。 几次失利已经让朝廷对贾宗谅这个人失望殆尽,再加上这位老兄之前对待部落蛮夷的态度比较强横,干的事情也不太地道,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归根结底来说,卜漏造反的黑锅,必须得让贾宗谅来背,因为这口黑锅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这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干的坏事太多,被人打了小报告。 可要说往死里整贾宗谅,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这个家伙的初衷是为朝廷着想,也没有干什么对不起朝廷的事儿,要是就凭着这件事把他拉出来当典型杀了,显得朝廷有点不太公道。 但典型不得不树,贾宗谅虽然罪不至死,但活罪一样难免。 最终朝廷折中考虑之下,将贾宗谅官职除名,贬为平民,并将它发配到河湟去开荒。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应该是结束了,但其实并没有。 朝廷的树典型工作显然还没有做完,走了一个贾宗谅,剩下的人也没有能够幸免于难。 就比如说转运使赵遹,提点刑狱贾若水,以及像王良弼,杨彦章等人,统统都受到了降俸降职的处罚,同时让康师鲁接替贾宗谅的泸州安抚使和泸州知州的职务。 这是个比较有意思的处罚,树典型按理来说应该是拿那些不干事,专门坏事的人来,赵遹这么能干的人为什么还要受处罚? 这就不得不提到赵遹本人的职务。 他干的是转运使的职务,按照职能来说,是无权干涉个过问边陲事务的,但他带兵去乐共城,就已经是越权的表现了。 况且说来,赵遹当时的想法就是要把讨贼的大权全都揽到他个人的头上,所以才导致各部门作战协调不统一,让卜漏一步步做强做大,虽不是养寇自重,但其性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只是降职和罚俸,朝廷还没有放弃让赵遹继续解决蜀地事务,说来赵遹依旧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乙未)四月初一,赵遹率领大军抵达乐共城,这一次他的可是学乖了,他打算用先礼后兵的手段来办事,他并没有选择纵容手下的人马挑衅卜漏,而是发布悬赏令,以重金招募一些人去劝降晏州的部落首领。 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也是诱人的,很快,罗阳县夷人昔博率领部落人马来到乐共城下和赵遹盟誓,表示愿意归降。 有人带了头,接下来投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紧接着,晏州三个县中的三十五个村和卜漏的铁杆联盟罗始党部族一百三十五个村寨的人陆续前来纳降,赵遹依次给这些酋长或首领安排了职务,并且只安排给他们一个任务。 那就是回去给那些还没有投降的村寨散布投降的信号。 在招降工作结束之后,赵遹便从乐共城发兵,进攻长宁军。 上面我也介绍过了,卜漏的这些势力,平时大都分布在各个山头上,他们大都藏匿在深山密林之中,不易被察觉,基本上就是,赵遹在明处,他们就在暗处,赵遹的处境比较被动,而他们则占据主动权。 赵遹当然深知这一点,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 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当赵遹的人马整整齐齐,纪律严明在路过深山密林的时候,那些藏匿在深山中的蛮夷纷纷表现出了不敢冒犯的态度,只是眼巴巴看着赵遹的部队路过,而不敢下手黑他们。 如果说这是在吓唬他们,那这个效果无疑是最佳的。 来到长宁军这里,赵遹的首要任务依然不是攻打,而是继续招募,可是这一次效果显然并没有在乐共城中的要好。 原因是因为这里的部落没有见到朝廷明文规定的关于投降的安顿条例,光是凭赵遹红口白牙一张嘴在这里浪费口舌,他们始终是无法相信。 再者说来,既然是招募投降,又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人前来,分明是存心不良,诚意不足。 赵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火速给朝廷写了一封长长的奏疏。 北宋—卜漏传(四) “臣先后招降了晏州柯阴,罗碾,五斗,扶来等县闹事的起义军夷人一千多人,这些人全都放下武器,诚信来降。臣将他们安置在去军五十里的梅赖村坝,同时还举行了歃血为盟的盟誓,表示他们绝无再反悔造反之心,愿意一心报效大宋,其中还没有卜漏的贴身心腹没邱等七十二人也都在臣这里听命。” 奏疏的前半段意思比较好理解,实际上就是赵遹在夸耀他个人在晏州的政绩功劳,而后半段的内容就显得是在拍皇帝的马屁了。 “没邱起初刚来投降的时候,对臣乃至是朝廷的疑虑尚未打消,甚至入城之后,一度甲胄兵刃不离身,臣将他引到公庭之上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多留侍卫在旁,唯恐没邱疑心怀疑,设宴款待的时候,都不敢留过多的吏员在身旁,最终一切圆满,还全仰赖陛下的天恩浩荡。” 大家瞧瞧,这当臣子的就是会说话,时刻不忘拍领导的马屁。 当然,赵遹也并不是一个马屁精,对于局势的发展,他最后还是在奏疏里做了一番自己的评论。 “臣认为,应当趁着现在这个有利时机,出兵收复梅岭堡,修复被毁弃的梅岭坝,卓望堡,三头山,宁远寨烽火台,以及像安远,安夷等废弃营寨,修缮长宁军驻地和武宁县的壁垒,只有这样,才能够做到有备无患,毕竟泸南之地不经战事久矣,各地无论是守备兵力还是守备工具全都已经废弃,想要打赢夷人,就得修整这些设备。” “此外,像乐共城,长宁军皆在卜漏等夷人的腹地,想要对外声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熟悉地势,我军却无地形优势。想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等他们内部自己瓦解了。” “而要等他们自己瓦解,势必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所以说来,招安的策略这个时候就显得尤为必要,一旦夷人内部叛乱,到时候只需让义军和当地土兵把截住各个重要的关隘要道,他们就是想跑也没有办法。” 赵遹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透彻了,对于这场战斗,他不想拖延,他想要的是速战速决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正是宋徽宗所想要看到的。 宋徽宗看到赵遹送来的奏疏之后,天真的以为目前的形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却不知道身为赵遹身边二把手的梓州路走马承受丁升卿却送去了一封泼冷水的奏疏。 丁升卿在奏疏里面把赵遹介绍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只不过在最后却着重强调了一下赵遹实施招降手段之后的结果。 确实是有一些夷人投降了,而且也设宴款待犒劳了他们,给了他们大把的好处,只不过这些人回去之后,并没有像赵遹说的那样安分守己,相反,该做乱的还是继续作乱,情况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 原来折腾了大半天,搭进去不少好处不说,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宋徽宗可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下令让赵遹如实奏报一遍。 赵遹本想让皇帝放心,却不料丁升卿拆了自己的台,也着实是没有面子,只能据实奏报。 五月十五日,宋徽宗给赵遹送去了一道诏令。诏令中先是把赵遹骂了一顿,指出了赵遹失职的地方,同时也给赵遹提了醒,要他做好区分真投降和假投降的区别,倘若要是养寇自重,必然不会饶恕他。 领导的话是摆在这里了,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好,干的好,这是皇帝指挥有功,干的不好,这是你赵遹能力不行。 如今的赵遹虽然没有感觉到有背黑锅的迹象,但也隐约感觉到一口无形的黑锅已经开始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赵遹在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之后,觉得实在是不想背这口黑锅,于是便上奏宋徽宗。 “臣觉得,如果朝廷要真不打算出兵,那严守阵地这个办法也是可行的。” 赵遹不亏是老油条,这一上来就把问题又甩给了朝廷,似乎是在告诉朝廷一个信号,晏州守不住,不是我的锅,而是你朝廷不够重视。 当然,有些伤体面的话,还是不能说的太直接,赵遹的话其实已经说的足够委婉,接下来的话,赵遹就开始吐苦水了。 “如今秦凤路只有一千多人,黔地土兵也少的可怜,可是要知道的事实是,卜漏在晏州六县的兵力就有万人以上,这帮人可都是穷凶极恶,不要命的主儿,要真打起来,怕是臣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遹的甩锅第一招已经打出,那就是卖惨,装可怜。 紧接着,赵遹又在奏疏里拿出了他甩锅的终极杀招。 推卸责任。 “原本以前的形势并没有这么糟糕,一切的根源全都因为贾宗谅的胡作非为所致,尤其是之前的杀降事件,已经寒了罗始党部落的心,他们势必已经和朝廷闹翻,万一要是和卜漏又再度响应,我就是再有本事也难以抵挡这样的攻击。” 到了这里,赵遹的甩锅任务算是完成了,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这甩出去的锅,该由谁来接呢? 这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让人背锅这种事,只要脑子没有问题,基本没人愿意干。 但赵遹却不信这个邪,他坚信,就算是没人愿意接手背这口黑锅,那也得捎上几个人一块背。 于是他便在奏疏里面说了这么一段话。 “臣乞求朝廷能够调派陕西秦凤,泾源,环庆三路两万多人,臣再加上本路的人马,以及黔地土兵和义军部队,也能够凑一两万人,如此算来,前后就有四五万人,要真是能够满足臣的这个请求,臣才敢给陛下打包票取胜。”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有点无耻的请求,把事情搞砸,是你赵遹的人干出来的,如今你自己收拾不了这个局面了,还要拉这么多人进去给你垫背,实在是无耻到家了。 这个要求宋徽宗听了之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只是,宋徽宗不想用这种杀人的方式来结束这种纷争。 在他给赵遹下达的圣旨里面,就流露出了“杀戮生灵,骚动西土,非计之得也”的无奈。 但皇帝是什么人,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人,一切杀伐决断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可能。所以,他也只是再三告诫赵遹,不要以杀戮为目的,招安才是上上策略。 或许是不想多造杀业,宋徽宗又给赵遹下了一道耐人寻味的诏令。 “如果秦凤路的马步军部队不受节制的话,可以不用调集这支部队,如果实在是有难处,可以火速向我上奏。” 看似简单的一道劝诫圣旨,里面暗涵了很多宋徽宗的难言之隐。 秦凤路的人马难道就真的不好节制吗?赵遹可是奉皇帝的命令调集他们,难道他们敢抗旨? 显然不是这样,宋徽宗的意思其实是在告诉赵遹,能不用武力解决的,我尽量不让你用,边陲的战事,毕竟影响着国家的稳定,杀伐虽然可以快速解决,但却不能治疗根本,我的良苦用心,希望你这个做臣子的能够明白。 事情到了这里,全都一目了然了,敢情宋徽宗是想把做好人的名儿全都自己占了,恶人全让赵遹当了。 赵遹看到这里,也算是看明白了,给皇帝干事儿,就别想着讨便宜,因为从皇帝身上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 六月十一日,卜漏的人马开始率众进攻武宁县,三头山赶紧点起烽火台告急,附近的长宁军驻军看到此情景之后,当即火速支援武宁,这才暂时缓解了局势。 当然,卜漏是不会甘心如此的,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面,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卜漏决定加紧态势猛攻武宁,这才最终打下来。 六月十三日,在拿下武宁的当天,卜漏调转马头,再度进逼梅岭堡。守将衡逊和巡检秦望只好组织兵力防御。 拼杀了半天之后,卜漏大军因为疲惫只好撤军。 在修整了九天之后,卜漏再度率军进攻梅岭堡,衡逊和秦望这一次又顶着压力打退了卜漏的进攻。 形势是一天比一天危急,宋徽宗便给赵遹送去了一道质问他的诏书。其大致内容就是在问赵遹,是不是招安的事宜有什么纰漏和疏忽的地方,才会让他们降而复叛。 赵遹给出的答复也比较有意思,那就是装糊涂。通篇都没有解释这帮人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又叛变了,而是在着重强调一句话。 那就是这帮人投降之后,肯定是不敢叛变的,如果要是叛变的话,自己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况且这帮人之前都跟自己盟过誓,发誓永远不会叛变,之所以叛变,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糊涂装完了,接下来就该给出自己的态度了。 赵遹随后便写到,既然投降的诚意无法判定,那干脆就往死里打吧,也别问到底什么原因了,直接把他们揍趴下,岂不省事?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迟早远近周边的部落也会跟着效法,到时候那问题可就麻了烦了。 北宋—卜漏传(五) 可是打仗靠的不是嘴,靠的是正儿八经的实力,朝廷光是嘴上承诺要派人过来,到如今却也没有见到个人影,赵遹毕竟是人精,既然朝廷的人不来,那我就催。 随后,赵遹又给朝廷上了一封奏疏,里面大吐苦水,说自己现在只能严防死守,不敢主动出兵,奏疏的最后还特别强调了一下,希望能够赶紧让陕西秦凤路,环庆路,泾源路的两万多人马到位,不然自己心里实在是没底。 或许之前朝廷只是想把赵遹糊弄过去,却没有想到这位老兄的态度实在是坚决,不给兵就不给干活,思来想去,朝廷只好下诏,先让永兴路都总管司先挑出两千多人,先给赵遹送过去,另外还附带一名副手,统统归赵遹使唤。 几天之后,宋徽宗又下达了指示,派出环庆路两千人,泾源路三千人前去协助赵遹。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发兵,全都是宋徽宗对形势的认识不足所致,在他看来,之前的叛军不过是当地的土蛮,往大了闹,也不过是抢抢东西,可在形势一天天恶化之后,宋徽宗也坐不住了,只好采纳了赵遹的建议。 这一次赵遹算是达到目的了,朝廷依旧还让他当泸南招讨统制使,王育,马觉担任同制使,雷迪,丁升卿担任军前承受,孙羲叟,王良弼负责钱粮工作。 工作职能安排完了,接下来就是工作计划了。 宋徽宗除了告诉赵遹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之外,还再度强调了对蛮族的处理态度,能说服的,就不用武力,能不杀的,就不动刀子。 杀人,这是一件很损阴德的事儿,虽然有的时候(打仗,战争)在所难免,但终究还是用和平手段比较人性一些。 别看宋徽宗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昏君,但在以人为本和和平发展方面,他还是和北宋的历代皇帝一样,有着同样的看法。 在得到领导的再三指示之后,赵遹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方向,他并没有用暴力手段迫使周边的蛮族屈服,而是用自己的宣传手段去劝说和招降这些部族的酋长,希望他们不要一意孤行,自寻死路。 在磨破了嘴皮的劝说之下,罗始党首领失胃决定放下武器,选择归顺。 当然,招安这种事情,没有条件,是不能够实现的,而赵遹给失胃的条件是承信郞职务。 宋徽宗在位期间,武将官阶分为五十三个档次,而承信郞是五十二阶的职务,只有从九品,说到底,这是一个小到没品的不入流职务。 但失胃还是接受了这个职务,毕竟职务只是个虚衔,接受了这个职务,也就代表着得到了北宋官方的认可,以后还能继续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混。 官职虽然小,但毕竟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也很难服众,于是赵遹随后又给了失胃一件更实际的东西。 请受券历! 这个东西其实有点类似于现在的支票,再说的准确一点,应该相当于加盖了公章的优惠券。 这个凭证,是粮料院给官军的福利券,凭着这个东西,可在临近的粮仓去领取粮食,而且每一张请受券历都写着各人的名字,官兵如果想要领取自己的俸禄工资,先由度支部门(财政部门)开出证明(这个东西叫省帖或者省旁),然后官兵拿着这个开好的证明到粮料院领取请受券历,最后拿着请受券历去指定地点领取。 领什么,领多少,什么时间领取,领取人是不是本人,这可都得层层审核以后,才能够拿到,虽然有点麻烦,但终归是一向以人为本的政策。 失胃这个就比较厉害了,跳过省帖,直接拿着请受券历去粮料院领取东西,避免了因为层层审核浪费的诸多时间,使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享受到最优等的待遇。 当然,这还不是朝廷开出最大的支票,朝廷还曾经承诺,如果要是这帮人帮着官军抓到卜漏的同党,还有额外的赏赐,甚至依据抓获人员的亲密程度,还有不同等级的赏赐标准。 投降毕竟是个有风险的事儿,没人敢保证这红口白牙说出来的话是不是真的,所以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凭证就成为了让这些投降首领信服的证据。 在一系列惠民政策颁布之后,投降的人是越来越多,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暗中叛变卜漏,准备投降官军,而赵遹在看到这些情况之后,随后给朝廷上奏了一封奏疏,感慨如果要是早点招降这些人,也就不用三路人马前来增援了。 能招安的也都招安了,能投降的也都投降了,剩下的,就都是一些油盐不进,好赖话不听的顽固分子了。而要对付这些人,唯一且只有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开打。 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乙未)十月十三日,赵遹下达了对卜漏等人的围剿命令,他本人率领主力从江安县出发,副手王育从乐共城出发,马觉率领别部从长宁军出发,张思正从梅岭堡水芦毡中路出发,并且约定好日期之后,在晏州会师。 官军的人马浩浩荡荡,又联合陕西三路人马,还有当地的土军,义军,土丁,保长,甲长,弓弩手,还有拉车的人夫,一共三万五百四十人。 五天之后,赵遹在乐共城和王育的人马汇合,并且给出了王育作战指示,要他攻打乐共城中的上下落样村,还有思峨州三处囤积粮草的据点。 赵遹还特别强调王育,一定不要掉以轻心,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来。 为什么赵遹对这个地方如此的担心,这还得从上下落样村和思峨州的风俗说起。 落样村分为上村和下村两部分,两个村各有几百户人口,而且这帮人大都对官军都比较熟络,官军的很多虚实,这些人都知道,而思峨州也是一样的情况,甚至人数比上下两座落样村还多一倍,如要是做好准备再去攻打,必然不能攻克。 再者说来,思峨州的三个囤积据点离边境最近,而这帮人又喜欢搞夜袭,保不齐什么时候出来整官军一顿,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赵遹决定先攻打这两个地方。 第一天,上落样村被拿下,三天之后,下落样村被攻克,可思峨州的防守实在是太过于坚固,在苦苦折腾了半个多月之后,才最终被官军攻陷。 在最难啃的骨头被啃下来之后,赵遹也得到了来自张思正和马觉的奏报。 梅岭堡水芦毡中囤被攻克,斩杀二百一十二人,五里隘口被攻占,斩首二十八人。 当然,最大的惊喜还是俘虏了卜漏的儿子。 两路人马均获得大胜,可谓是鼓舞士气,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十月二十日,张思正派遣四州巡检田祐恭攻打婆然新囤,进一步瓦解卜漏的防线。 而当地的守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想也没想,直接全跑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发挥一把风卷残云的做事风格,不仅武器,牲口全都拿走,而且还把所有的房子全都点着,是一片瓦和一根草都不打算给官军留下。 第二天,马觉麾下的将领房仕忠,刘尧年等人先后攻下了茅平,梅禄,轮心,大水,梅当等囤,只有轮落谷的防守实在是坚固,一直没有攻下来。 当然,轮落谷拿不拿下来,此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觉又派出了人马进攻其他的地区。 第三天,马觉又派出了部将刘庆攻打落祐山附近的九座囤,此战可谓是势如劈竹,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打过了落祐山隘口,杀到了村子里面,直接把卜漏的落祐据点一锅端掉。 本着破坏到底的原则,马觉又派人骑马碾压了梅例村等囤,正好和刘庆的人马合兵一处,也玩了一次放火,把个村寨烧了个干干净净。 十月二十三日,马觉率军攻克梅例囤,斩首三百人。 形势是一片大好,官军眼看着就要拿下了营寨,此刻本应该高兴的赵遹,却收到了来自宋徽宗的诏书。 看过诏书之后的赵遹,脸上的喜悦顿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奈和忧愁。 原来这是一封处分赵遹的诏书。 宋徽宗以为赵遹在集结完大军之后,一直逗留不进,故意拖延时间,有骗饷的嫌疑。 事实并非如此,赵遹此刻已然一路大胜,要怪也只能怪当时的交通不便,朝廷未能第一时间得知最新的战报。 但在这封处分之后,却有一个隐藏的秘密在暗示赵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是不是赵遹这小子想学韩存宝?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宋神宗元丰三年,时任泸州经制使的韩存宝碰上了司僰人罗荀的起义,无奈,韩存宝只好选择镇压,同时,当地的酋长乞弟选择出兵相助。 起义被镇压之后,乞弟觉得自己功劳很大,越是便到江安城下邀功。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过了头,乞弟直接带着六千多人到城下邀功(也有说是叛变),吓得韩存宝屁都不敢放一个。后来宋神宗知道这个事情的原委以后,派去了监察御史调查和弹劾韩存宝的罪行,最后调查核实清楚之后,直接给这位老兄来了一个痛快。 北宋—卜漏传(六) 此刻宋徽宗拿出韩存宝的陈年旧事来刺激赵遹,显然就是故意给赵遹不好看,而赵遹看了这个处分之后,似乎也并不生气,而是选择把实情上奏。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要是辩解,显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皇帝不信任自己,那索性什么都别说,干就行了,到时候不愁没有业绩堵皇帝的嘴。 十月二十七日,马觉又派出部将刘克年攻打梅子坎,这一次比之前几天的攻势还要猛烈,基本上全都属于是报复性行动,杀人自然是不少的,更恶劣的是,杀完人之后,能烧的也都烧了,比土匪还要能折腾。 手段虽然残忍了点,但总算是把局势稳定了下来。 要说这赵遹也实在是干实事的人,心狠不说,而且还不喜欢废话,干事还都喜欢亲力亲为,思峨州各囤的防守虽然严密,但赵遹也没有因此而放弃攻城的希望,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自己亲自上阵参与作战。 作为一个大领导,能够冒着猛烈的箭雨,亲自赶到战场上用言语激励将士,也确实是难得。 面对猛烈的攻击,赵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是日夜不停的攻打,而这种不休息,不停歇的作战思想,也最终收到了成效。 马觉,张思正那边也比较顺利,就目前看来,似乎只有轮落谷囤还没有拿下,但也对整个大局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约定会师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在大势基本已经确定之后,赵遹决定联络马觉和张思正等人到晏州会师。 由于轮落谷还没有被拿下,马觉只能婉拒了领导的请求,继续在轮落谷猛攻。 眼见人马没有来齐,赵遹便决定临时改变计划,先和张思正的人马在乐共城修整。四天之后,缓过气来的两路大军离开了乐共城,前往晏州而去。 马觉这边倒是也想快点结束战斗,但残酷的是,轮落谷中轮缚囤的防守实在是太严密,严密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根本无法攻克。 轮缚囤背靠百仞大山,兵力部署绵延四十多里,想要从这里过去,除非坐飞机,况且卜漏的大帐也在这里,属于是叛军最后的防线,防守强度自然不一般,再者,那些被官军击败的各囤士兵也都逃亡到这里,兵力上也比马觉占据优势。 先不说兵力问题,就说城池附近的防御措施,就足够马觉头疼的。 城池是用巨大的石块捆绑起来加固的,城外还设有拒马和栅栏,另外沿途所有的大小道路全都被设置了陷阱和大坑,为了能够及时发现官军的行踪,卜漏还不惜把山林中还有大片的树木砍掉,只剩下树桩子,就是为了能够让官军无隐藏和遁匿的地方。 马觉想要强攻,卜漏的人马就拼命的射箭和扔石头,冲上前去攻城的士兵,不是被射死,那就是被砸死,运气不好的,可能两样都会中招。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势,马觉只好搬出了强弓弩还击,但由于城头修的实在太高,射出的弩箭还没有到城头上,就已经失去了动能,根本没有机会杀伤叛军,万万全全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一连围困了好几天,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反倒是自己损失了不少人,马觉也在反思着原因。 在思来想去之后,马觉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干嘛非要强攻,难道不能智取吗? 可是如今的他一心求胜,再加上防御工事修的实在是太好,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问手下的将士。 结果手底下这帮将士听了之后,也是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场面极度的尴尬。 手底下这么多猛人,居然连个小小的计谋都想不出来,难不成这些将领打仗的时候都是凭着二杆子性格杀敌的不成? 马觉很纳闷,但是也能够理解,可他唯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愿意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好歹把尴尬的气氛缓解一下也行啊。 终于,在沉默了良久之后,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一个名叫种(chong)友直,时任泸州都巡检,另一个则是他之前攻克婆然新囤的田祐恭。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主动站出来,并不是他们有了什么好的计谋,而是他们对形势认识的比较清晰。 种友直是个思路比较清晰且做事比较冷静的人,而田祐恭则是黔州的土蛮,手底下有一帮土兵,除了擅长射毒箭以外,还特别了解卜漏这帮蛮族的生活习性,当地的风俗,山川地貌,他是样样都知道。 两个人主动向马觉请缨,要求更换衣服,伪装成间谍,前去勘察当地的地貌,以便寻找合适的突破口。 种友直和田祐恭两个人,一个凭借着冷静的判断能力,一个凭借着对山川地貌的熟悉,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在轮缚囤附近的山上,有一个拐弯的地方,地势险要,峭壁独立,几乎是没有任何兵力防守,想要从这里作为突破口,显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两个人回去之后,给马觉做了汇报,而马觉也是吃不准,于是便向上级领导赵遹汇报了这个情况。 马觉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把大军移到这个地方突破,但是赵遹给出的答复却是截然相反。 赵遹认为,这个鬼都不来的地方,把大军移到这里岂不是浪费时间,大军还是集中兵力猛攻轮缚囤要紧,至于这个突破口,还是让种友直和田祐恭带着人马驻守吧。 得到领导的批复之后,马觉随后便让种友直和田祐恭驻军到了山坳之下,而种友直也给领导表了态,表示愿意拼死阻挡卜漏叛军的进攻。 属下都表了态了,自然作为大领导的赵遹也不能让众人寒了心,随后便送去了亲切的问候,表示国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我赵遹更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就这样,种友直和田祐恭带着人马驻守到了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地方,等待着战斗的转机。 两个人是左等右等,一直没有消息,每天除了睡觉以外,几乎就剩下吃喝拉撒了,俨然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反观赵遹这边,却是忙的不可开交,除了亲率大军进攻以外,他还下令让军队把守要道,防止增援部队前来。 但即便是如此,卜漏的人马也丝毫没有要投降的意思,依旧攻势很猛,打的官军是一步都前进不了。 没有办法,赵遹只好选择在早晨进军,因为这个时候卜漏的人马也在修整。 可是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卜漏的人马立马就摆出了决战的态势,扔石头,丢砖头,只要能有效杀伤官军的办法,他们是统统都要拿出来用上,打的赵遹率领的官军节节败退。 来来回回打了几次之后,赵遹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与此同时,他也深刻意识到了一点。 白天打是不行的,晚上也是没戏的,要想上山,只能早上。 于是赵遹下令,让士兵早上行军,夜晚停止,靠着消耗战术,一步步硬挪上山。 官军虽然被打的很惨,但卜漏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由于官军接连不断的进攻,囤里的叛军已经到了身体疲惫,精神崩溃的地步。 而赵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随后,他秘密召回种友直和田祐恭这两个人,给他们两个安排一个极其搞笑且有点无厘头的任务。 抓猴子! 两个人听了之后,有点发懵,这战况都胶着成这样了,领导居然还有闲心抓猴子,莫不是拿我们两个开涮了吧? 两个人虽然有很多的疑问,但毕竟是领导的指示,肯定是一定考虑在里面,也就没有敢问,只好照办。 他们两个带着人爬上悬崖峭壁,砍开一条小路出来,而田祐恭凭借着过人的技术,很快便抓到了几十只猴子,待任务完成之后,两个人回去向赵遹复命。 当赵遹听到悬崖上的小路已经开辟,猴子抓回来的消息之后,兴奋地喊道。 “天助我也,看来此战我必胜。” 当种友直和田祐恭还在疑问的时候,赵遹便又安排了下一步的任务。 准备云梯,先让种友直和田祐恭的人马上崖顶,以火把为号,然后带着抓来的猴子一块上去,引导官军陆续攀登。 这是个比较难以完成的任务,毕竟人还好说,还能听懂指挥,可猴子毕竟是野生动物,也没有经过驯化,怎么可能乖乖听从人的安排? 两个人想破头皮都想不明白这个任务到底怎么可能成功? 但既然要想成功,总得有人付出和照做,两个人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两个人回去之后,凑齐了两千多人,用麻布缠绕树枝,做了很多的火把,然后在上面浇了很多的蜡油,绑在猴子身上。 入夜,行动开始了。 种友直和田祐恭先带了一批人爬上崖顶,再三确认没有威胁之后,高举火把,告诉山下的官军山顶的情况,同时连忙放下十多条绳梯,然后带着人马依次从崖顶滑下。 在下来之后,官军全都拿上火把,带着抓来的猴子一块从云梯上攀登直达山顶。 好戏,即将开场! 北宋—卜漏传(七) 当鸡鸣时分到来的时候,众人正好全数到达了山顶之上,而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一步步逼近卜漏在轮缚囤。 在来到栅栏的时候,官军毫不犹豫拿出了带着的火把,直接放火烧了起来。 放火只是好戏开场前的一个序曲,而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本场工作的重头戏。 官军随后把背着火炬的猴子放入轮缚囤里,这些猴子毕竟不是人,不会知道把背上的火把取下来,在受到火烤之后,这些猴子发了疯一样在轮缚囤里面乱窜,人能去的地方,它们能去,人去不到的地方,他们也能去,反正是满世界乱窜,把个囤子全都点着了。 要说这卜漏也真是欠缺点建筑常识,虽然说依山傍水的人要靠山吃山,但房子全都用竹子木头来做,也着实是容易引起火灾。 很快,猴子所到之处,大火便跟着也来了,刚刚睡醒的叛军见到这个情形,顿时慌作一团,赶忙找水来扑火,整个囤子里面是乱作一团。 事实证明,赵遹的计谋是相当阴险的,放火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搅乱这里的节奏。 由于叛军灭火灭的比较匆忙,导致个个手脚慌乱,猴子毕竟是动物,看到这个乱的情形,本来还没事,结果这动静一大,猴子以为这人是来抓他们的,也跟着乱了起来,上蹿下跳,来回蹦跶。 结果自然也可以预见,火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甚至于把之前设立在囤外的栅栏和陷阱也都点着了。 叛军有点发懵,只好先放下灭火的工作,先去抓猴子,结果这一来可就麻烦了。 官军眼见叛军无暇顾及囤子的火情,随即便踏破栅栏,呐喊着从叛军后方杀了进来。 叛军都傻了眼了,前后两头都无暇顾及,只能又放下抓猴子的任务,赶忙仓皇迎战。 面对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叛军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把官军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也不难理解,官军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是一小股敢死队前来探听虚实,而叛军的人数是不少的,就算是这帮敢死队再生猛,靠着人数的优势也能碾压他们。 眼看着东方已经发白,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即将再度降临人间,赵遹远远望见山顶的叛军营寨起火,随后下达了总攻,让大批官军爬上云梯去增援先遣部队。 本来叛军已经快要胜利,结果看到官军的增援部队陆续冲入囤子,顿时乱了阵脚,开始四散奔逃。 逃命是人的本能,但在这个动乱的时候逃命,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之前的勇猛战斗在此刻俨然变成了大逃亡,而大逃亡带来的必然后果就是严重的踩踏事件。 还没有等官军和叛军展开交手,叛军自己内部就因为逃命引发的踩踏,损失大半,不可谓不惨。 囤子是彻底守不住了,城里面有官军,城外也有,想要冲出去,简直是难比登天。 就这样,一场血腥的厮杀最终结束,轮缚囤宣告攻克。 按照以往历史剧本发展的套路来看,卜漏作为叛军的首领,自然是选择拼死杀出重围,然后东山再起,继续和官军死磕。 而实际上,卜漏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在经历了囤子的动乱之后,卜漏第一时间披上了铠甲,然后带着所部亲信拼死杀出重围,逃命去了。 面包还会有的,牛奶还会有的,机会自然也还是会有的。 当然,这只是卜漏自己的想法,并不能代表赵遹。赵遹的想法是,面包不会有了,牛奶也不会有了,甚至就连翻盘的希望,也不会有了。 突出重围的卜漏等人并没有摆脱官军的追击,紧随其后的便是种友直和刘庆的五千精锐步兵和骑兵,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抓住卜漏! 仓皇败退的卜漏如丧家之犬一样,已经被逼的奄奄一息,而官军却丝毫不打算放弃追击,本着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种友直和刘庆的人马很快便追到了山后的轮多囤,在卜漏等人还没有来得及躲进囤子里面的时候,就提前抓住了这帮人。 事情到了这里总算是结束了,起码看起来,情况是这样。 贼首抓住了,赵遹自然是兑现了他对宋徽宗的承诺,可问题是,怎么处理善后事宜,这就成为了摆在赵遹面前最大的难题。 面对那些拒不投降的叛军酋长和首领,赵遹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全部杀掉,从进入晏州讨伐卜漏以来,被杀掉的叛军首级就高达一万多人,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在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赵遹处理卜漏问题的坚定态度。 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杀人不是目的,诛心才是。 这被杀的一万多人并没有被妥善安葬,而是被赵遹拿来做了京观。 之前我们也介绍过京观,主要就是把失败一方的尸体堆积起来,用来震慑人心,赵遹此刻做得目的很显然就是在警示当地的土蛮,要他们都老实一点。 但显然,他的这一做法,严重违背了宋徽宗怀柔的政策,甚至说是在故意和皇帝唱反调。 本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态度来看,赵遹的做法是合乎情理的,宋徽宗显然是不了解边民土蛮的习性和思想动态,想要让这个地方长治久安,充好人,做善事,行义举,那是不行的,理想毕竟只是理想,付诸于实践便不能够实行,而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赵遹自己的处理态度。 至于那些投降的人以及老弱妇孺,赵遹的处理办法也很简单粗暴,直接让他们搬出原来居住的地方,搬到了鬼都不愿意去的山崖上去生活,因为这样,这帮人就不能够互相来往,行动就会受阻,这样一来,也就不会再有叛乱情况的发生。 狠是狠了点,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处理完战俘问题,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处理土地的规划问题了。 晏州的土地是相当肥沃且适合种植的,赵遹的处理建议是让夷人守夷土,这些地方分配给他们自己处理,同时加强训练和守备,让这些人成为保卫大宋边境的有力保障。 结束了,该回京赴命了。 对于之前依旧在轮多囤据守的叛军,在抓到卜漏之后,赵遹也没有打算要让他们好过,这些投降的人中,大多数人脸上都被刻上了字,而这些字将成为这些人一生的阴影,在以后的生活中让他们难以再抬起头来。 “政和畏降!” 此刻的赵遹虽然是功劳加身,但却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在指挥作战期间,由于苦思冥想破敌良策,导致赵遹的头发已经出现泛白的痕迹,精神面貌也憔悴了不少。从一头乌丝到出现白发这个过程,也不过才过了短短两个月。 赵遹的付出,朝廷是看在眼里的,在回到朝廷之后,宋徽宗加封赵遹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任熙州知州。 这个功劳确实是实至名归,因为在晏州这段时间里面,他的功绩足够匹配他所获得这些殊荣。 历时两个多月,攻克六十五个村寨,二十多个囤,生擒卜漏同党十八人,斩获七千零二十五人,俘虏五百六十八人,招降三千一百三十二人。 够了,足够了,这些功绩的背后,是赵遹默默的付出和不求索取才完成的。 晏州之战平定了,朝廷也要处理善后的工作,该赏的人要赏,该罚的人要罚,反正该走的程序都是要走一遍的。 卜漏自然是被斩首处决了,但晏州的情况朝廷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便打算在晏州附近设立五座城池,用来管理边境内的土蛮,向南打通与交趾,广东,广西,南海的联系,绵延控制十个州五十多个县,让这些羁縻的边荒之地,彻底臣服在朝廷的脚下。 问题到了这里,已经是解决的差不多了,日子又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但似乎还遗漏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之前梅岭堡的高公老有一个老婆,是濮王赵允让的曾孙女,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但卜漏当时在攻克梅岭堡的时候,这位女子可是被掳走当了“压寨夫人”的,宋徽宗和朝廷的官员当时对这件事可是很紧张的。 眼下卜漏已经被平定,这位女子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其实在卜漏抓获这名女子之后,这名女子就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特殊身份将会给许多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出于大局考虑,她没有被卜漏的要挟所屈服,反而坚守忠贞,在被俘虏几天之后,她毅然决然选择了自杀。 这名女子虽然没有留下名姓,但他的举动,毫无疑问是伟大的,在生命与尊严的面前,她毅然选择了后者,她虽非圣人,却做了很多连圣人都做不出的举动。 当宋徽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内心是窃喜的,但也钦佩这位宗亲的勇气和坚贞,随后便录用了她仅存的两个儿子在朝廷担任了承信郞,也算是给这位无名女子送去了一个满意的交代。 西南平定了,生活还得继续,宋徽宗依旧可以搞他的炼丹,修仙,写字,作画,而那些朝中打的大臣们依旧可以继续和他们的稀泥生涯,继续他们的贪污腐败,朋党勾结。 但卜漏的闹事只是风雨飘摇的北宋政府范围内的一个小小缩影,在几年之后,一场规模更大的起义,即将登上历史舞台,而这场起义运动,也因为其影响力被载入了史册,甚至成为了名著小说中的重头戏。 他就是——方腊起义! 北宋—方腊传(一) 关于方腊的故事,我想读过《水浒传》的朋友应该是不陌生的,或者可以说这个人是一个家喻户晓的老熟人。 在《水浒传》中,他是江南有名的“圣公”,麾下有四大元帅(邓元觉,厉天闰,司行方,石宝),三大王方貌麾下八骠骑(飞龙刘□,飞虎张威,飞熊徐方,飞豹郭世广,飞天邬福,飞云苟正,飞山甄诚,飞水昌盛)。 另外还有“四龙”(玉爪龙成贵,锦鳞龙翟源,冲波龙乔正,戏珠龙谢福),“江南十二神”(擎天神沈刚,游奕神潘文得,遁甲神应明,六甲神赵毅,六丁神徐统,霹雳神张近仁,巨灵神沈泽,太岁神高可立,吊客神范畴,豹尾神和潼,丧门神沈□,太白神卓万里),太子方天定麾下二十四偏将(厉天佑,薛斗南,张道原,贝应夔,温克让,汤逢士,吴值,黄爱,晁中,赵毅,姚义,张俭,王□,崔□,廉明,冷恭,凤仪,张韬,茅迪,徐白,米泉,苏泾,元兴,王仁)。 这里要注意一下,以上出现的这些人物,全部出自《水浒传》明容堂一百回原版和袁无涯一百二十回版本,另外还有金圣叹点评的七十回版本,但是只写到英雄排座次,并没有征方腊的桥段,所以也就不在咱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能有的人看过《水浒传》之后,也未必能够记得住这些人的名字,毕竟他们又不是书里面的主角人物,很容易看过之后就会忘记。 但是在这里有两个极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作者要花大量的篇幅去写这么多记都记不住的名字? 再者,在之前描写的战斗中,梁山好汉两败童贯,三败高俅,出征辽国,平田虎,王庆的时候,都没有损失梁山好汉,怎么偏偏遇上方腊之后,死的就剩下二十七个人了? 从小到大,我每每看到这里,都不禁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因为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面,梁山好汉都是骁勇善战,万夫莫敌的人物,到了征方腊的时候,完全颠覆了我的之前的印象,以至于小时候对方腊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可当我长大之后翻看方腊起义这段史料之后,我发现我是彻底的错了。 方腊虽然算不上是英雄,但绝对要比宋江更像一个好汉。 想要了解方腊起义的背景,就不得不从当时的社会环境说起。 当时的朝廷之中,可以说是乌烟瘴气,奸佞横行。时任宰相的是大名鼎鼎的奸臣蔡京。 蔡京,字元长,仙游慈孝里赤岭人,熙宁三年进士,北宋著名权臣,历史上杰出的书法家。 如果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去评判蔡京这个人,他无疑是一个坏到掉渣的人渣之王,但从艺术文化角度去评判蔡京,他又无疑是一个杰出的书法家,对书法发展的贡献有着独到的贡献。 但瑜不掩瑕,即便是书法写的再好,艺术成就再高,在人品方面,也终究是让人鄙视的。 当以蔡确为首的变法新党执政的时候,他投靠蔡确,而当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上台的时候,他又站队到司马光这边,支持司马光,属于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两面派和墙头草。 在掌握执政大权之后,蔡京贪婪和奸诈的本性被彻底放大,害人已经成为了蔡京职业生涯中的家常便饭,而结党营私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连后来明朝的奸相严嵩和他一比,都有点不及。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面,曾经提拔了很多的人当官,比如:童贯,杨戬,谭稹,梁师成,王黼等人,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坏!深入骨髓里的坏。 童贯,杨戬,谭稹都是宦官,生理结构都不健全,心理就更不健全了,基本都是阴险狡诈一类的,好事是一件不做,坏事是全都做绝。 而梁师成和王黼虽然是文官,但一个是秉性贪婪,巧立名目索取贿赂,仗着宠信,给自己窜改身份,而另一个是其貌不扬,善于拍马屁,钻营投机,深得蔡京喜爱。 和明朝的严嵩比起来,蔡京可真是不会用人,好歹严嵩还在东南提拔了胡宗宪,起码在抗倭这件事上,严嵩还是干的挺漂亮的。 蔡京就不一样了,用人基本都靠关系,没关系也不要紧,会说话,会站队也行。 他的做事准则很简单,给钱就办事,愿意靠山头就赏饭吃,只要不是傻子,人人有官做。 所以综合看来,蔡京是奸臣,是一个办事能力低下还管的特别宽的大奸臣。 当时的朝廷俨然已经变成了蔡京的一言堂,他要说对,错的也是对的,他要说错,就是对的也得是错的。 官场的事,蔡京要管,军队的事儿,蔡京也想插一杠子。 提拔杨戬,童贯担任节度使,让自己的亲家当地方军政的要员,朝廷里有人想要反对,但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之所以蔡京如此肆无忌惮,完全是因为宋徽宗当时已经被他彻底蒙蔽,手下的人在底下干什么,他这个做皇帝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要说还是人蔡老太师的保密工作做得太严密,任何有用的消息都传不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还以为天下真的很太平,老百姓都在夸赞他治理的好。 可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一件意料之中但又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江南苏州应奉局的官员朱勔,因为搞花石纲,闹得吴中地区是名不聊生,鸡飞狗跳。 所谓花石纲,指的就是运输花草和石头的运输队,宋徽宗年间,分别在杭州和苏州设立了造作局和应奉局,其主要工作职能就是负责搜罗奇花异草和怪石。 皇帝有点特殊爱好,倒也并不过分,只是手底下这帮办事的人有时候为了投其所好,办事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花石纲毕竟不是稻米粮食,可以分开来装,你想一下,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能够让皇帝满意的石头,要是敲开来装,皇帝岂不会生气?所以,为了最大限度保证花石纲的质量,朱勔尽可能找来最大的船运输石头。 可又有问题出来了,这石头太大,有的地方有桥,过不去怎么办?好多人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 但这个问题在朱勔先生看来,根本就不是个问题,有桥挡住过不去,直接把桥拆了,管你老百姓怎么过,反正不能挡我的发财路。 本着这种遇房拆房,遇桥拆桥的精神,朱勔为了运输花石纲,干出了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 比如说要找奇花异石,只要是被朱勔看上的,哪怕这石头是好几十吨重,也得想办法搬回来,放船上,要是有好看的花花草草,甭管是长在田间地头还是坟圈子里,一律都得刨了,家里有也不算,直接上门一贴封条,这就算是充公了,也别想要朝廷的什么补贴,门儿都没有,别到时候给你按一个私藏贡品的罪名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皇帝喜欢奇花异石,朱勔只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在干工作的同时,朱先生也在不遗余力的搞着自己的敛财工作。 够格献给皇帝的就都拿去进贡,不够格的就自己留着把玩,甚至有时候被抢了一遍的地主和豪绅还会面临朱先生的二次光临,是想拿什么拿什么,反正拿完之后,就一句话。 “这是皇上看上的东西,你也配拥有?” 就是这种办事风格,引得苏州的百姓苦不堪言,事情是越闹越大,最终捅到了宋徽宗那里。 在宋徽宗还未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最先得知消息的是蔡京,作为朱勔的担保人,在听到这位二百五干的事情之后,气的差点没吐血,随即便派人事先给朱勔送去了书信,警告他低调点。 可这位老兄显然是猪油蒙了心,丝毫不理会蔡太师的建议,依旧我行我素,最终让宋徽宗知道了。 花石纲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虽然宋徽宗是默许的,但如此搞得如此大动静,也确实是让宋徽宗没脸,于是他给朱勔发去了警告,要求这位老兄收敛一点。 皇帝都发话了,朱勔自然也不敢再搞得这么大动静了,只好收敛了一段日子。 花石纲虽然是消停了,但朱先生的贪污却还在继续。 被皇帝口头批评之后,朱先生只好加紧敛财的速度,继续搜刮苏州的百姓,钱财搜刮完了,就圈占土地,大搞土工工程建设。 最后搞来搞去,苏州一带的老百姓全都被搞怕了,有的是被强制驱逐,有的则是选择自己离开。 用昏暗来形容当时苏州的情况是一点都为过,可以说当时北宋有一个道君皇帝宋徽宗,苏州有一个土皇帝朱勔。 朱先生对于老百姓的死活是不关心的,他只关心他自己,他只知道,谁要是让他不好过,他就让谁不好过。 折腾老百姓,让自己快乐,朱先生可谓是其乐无穷,乐在其中。 但很快,他就快乐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