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游戏NPC》 继承者1 池疏从医院出来,打出租车回家。 刚上车,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周航]。 “医生怎么说?”电话那头的周航问道。 “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只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大,让多休息。”池疏语气平淡,好似说着别人的事。 出租车司机下意识的看了眼后视镜,镜中映出一张眉眼昳丽的脸,气质疏懒,像个明星。不过,过于苍白的面色,怎么看都像是大病之人。 周航听了,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医生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你别多想,最近事务所也没什么事,你只管好好儿休息。” “嗯,我知道。”池疏又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池疏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一双手上。 他今年二十三,正年轻,双手白净,指节修长,但以前肌理饱满富有光泽,最近半年却逐渐消瘦,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越来越明显。这倒是次要的,伴随着体重减轻,还有晕眩、流鼻血、失眠多梦,不算大问题,可持续的时间长了,严重影响健康和生活。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看医生,检查也做过多次,都没什么明确说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并没什么明显的病变。 刚才打电话的周航是个侦探,也是一家侦探事务所的老板,池疏在那里做兼职。他的本职是小超市老板,收入养活自己一个还是比较轻松。 五年前,池疏倒在城郊小树林里,周航查案从那里路过,救了他。醒来的他,记忆全无,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一张黑色卡片,红色字迹写着——池疏、男、18岁、序号lt0000r。 卡片看着很怪异,像是玩闹之作。 在查找他身份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通过警方的人口统计系统,查不到跟他匹配的数据,失踪人口也没有。将他的信息发到各地警方,也没有反馈有价值的线索。后来几年,池疏挨个儿排查了所有高中初中□□,也没有收获。 如今凭借着周航的帮助,他定居在这里,重新办了学籍,挂在一所高中,参加高考读了大学。若是不探究他的身世,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之所以做小超市老板,又在事务所兼职,最大原因就是想找回身世。 人总是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 再者,池疏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可惜,事到如今,一无所获。 刚下出租车,电话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等着电话响了三声,这才接通。 电话那端是个沉稳的男声:“请问是池疏池先生吗?” “我是。” “池先生你好,我是池培伦先生的律师,姓陈。池培伦先生于三日前不幸去世,留下遗嘱,您是遗产继承人之一。根据池培伦先生的遗嘱规定,遗嘱必须在枫山别墅宣读,请池先生在11月15日晚上9点前准时到达,否则将取消继承资格。” “等等!你说的池培伦是谁?跟我是什么关系?”池疏皱着眉,猜测这是否一场骗局。 “池培伦先生是您的二叔,虽说多年不见,但池培伦先生并未忘记您。希望能在枫山别墅见到池先生。”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挂断了。 随之,对方传了一条短信,上面是地址、时间,机票也定好了。 看着这条短信,池疏心绪难平。 他立刻在手机上搜索“池培伦”,弹出的页面都是关于此人的相关新闻。 池培伦,枫山集团董事长,55岁,在昨天凌晨2点多心脏病发死亡。据新闻报道,乃是睡前有饮酒,窗户没关好,大概是因为觉得热,夜间被子滑落,冷热交替刺激,引发病情,导致身亡。 在池培伦死亡后,媒体最关注的就是财产继承人。 池培伦有过两段婚姻。 原配早亡,留有一儿一女。 继妻没生育,两人婚后没几年就离婚了。当初也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拿了五百万,只因继妻是过错方。依着池培伦的身家,离婚只给女方五百万,跟净身出户差不多。 此外,池培伦还有不少情人,私生子女也不少。当然,池培伦没有正式承认过。 报道中还提及了池培伦的出身、发家史、亲友。 池疏着重看的就是这个。 那个陈律师既然说池培伦是他二叔,那么,池疏父亲应该是长兄。新闻上没提池培伦大哥,只说有个弟弟池培理,且对方已跟媒体宣称是遗产继承人之一。 短暂的思考后,池疏决定前往枫山别墅。 陈律师在电话中没有多说,可话里话外透露出知晓很多的意思。再者,这次去别墅的人都是池家相关者,应该能探听不少消息,或许能弄明白他的身世来历。 陈律师的电话来的蹊跷。 池培伦刚死,对方就能找到自己,应该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之前不联系?若说冷漠,又为什么在死后将他列为继承人之一? 枫山别墅在g市,来去得几天时间,离开前要跟周航说一声。 周航这几年一直照顾他,寻找身世也帮了不少忙,算是他的半个监护人,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快拿到新身份证明,求学读书也没那么顺利。 “打不通?” 怎知一连拨了几遍,周航的电话都没接通,转入了语音留言。 考虑到周航工作的特殊性,可能在查案不方便接电话,于是池疏简单说了去向。周航对探究他的身世很感兴趣,另外也是防备手段,池疏对g市之行还是存有很大疑虑的。 次日,池疏飞往g市。 枫山别墅是有名的权贵聚集地,位于市郊,青山绿水,环境清幽,一座座别墅坐落其中。池疏报了池家别墅的房号,司机直接开到别墅大门口。 别墅位于半山腰,有高大的围墙,铁艺大门,正对三层别墅。别墅整体白色,欧式风格,占地宽广,草坪、泳池、花园一样不少。 别墅门口有值班室,但里面没人。 大门处安装有可视电话、电子锁,但铁艺大门是敞开的。 抬脚踏进大门,意识瞬间恍惚,好似有无数的记忆注入脑中。池疏忍耐了片刻,仿佛是自发自觉,那些记忆被归置在脑海中某一处,并不影响阅览,却也免于冲击本身的意识。 令他吃惊的是,他从中看到了“池疏”的一生。 十八岁前的记忆被填充,十八岁后的记忆有些出入。这个“池疏”在十八岁时父母亡故,孤身一人离开家乡,原因不同,但后来的经历就是套了池疏本人的模板。 他之所以坚信两者不是同一人,一是无法产生情感共鸣,二是细节上明显有出入,三则是记忆的来源方式过于诡异。 实则,他更惊讶于自身的处理手段,仿佛熟练成自然,轻松的将记忆归纳、安置,前后不过几秒,甚至他还分出心神警惕周遭。 这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好似经历过无数回。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色卡片,他一直觉得这张卡片神秘,所以总是随身携带。 [序号lt0000r]代表了什么? 和眼下突如其来的记忆有关么? 看来,这一趟的行程要越发慎重。 继承者2 今天正是11月15日,时间是下午4:15。 距离规定的时限还有4小时45分钟。 大门直通别墅,中央修有圆形喷水池,右侧是停车坪,停放着五辆车。刚走到门廊处,便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迎出来,另有个年轻女佣接他手中的行李箱。 “你好,我是别墅管家张德。” “我是池疏,陈律师通知我过来的。”池疏一面说,一面观察对方的反应。 张管家脸上顿时浮出惊讶:“池疏少爷?原来先生已经找到你了。” 池疏只是笑笑:“我也很意外。” 在得到的那段记忆里,“池疏”父母当年是为爱私奔,但在老人离世时回来过一次,那年“池疏”五岁。当时池家有些家底儿,但真正发家,是家业交到池培伦手里以后。 在那时,张德就已经在池家做事,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 “又来一个!”有人不满的冷哼道。 池疏抬眼望去,在客厅那里或站或坐一些人,应该就是其他继承者。 管家说道:“在先生遗嘱中,拥有继承名额的一共十人,现在算在池疏少爷在内,一共到了六人。大少爷、大小姐、池培理先生、赵晓琴女士、表少爷何志龙。”又道:“池培理先生的房间在三楼,其他人都住在二楼,二楼三楼各余有两间空房,池疏少爷可以选一间入住。” 三楼住的人少,剩余房间却一样。 “二叔是住在三楼的?”池疏问道。 “是,先生的卧室书房都在三楼,还有休闲室,先生觉得三楼视野更好。” 池疏道:“我也喜欢视野好的房间,我住三楼吧。” 在血缘上,池疏跟客厅内的几人有关系,但彼此就是陌生人。他没表现的太热情主动,只是冲几人点头招呼,先回客房。 短短片刻,他快速打量了那些人。 “我来吧,你带路。”池疏将行李从女佣手里取回来。 女佣很年轻,二十出头,模样秀丽,看着很文静,管家叫她“小玲”。对于池疏的善意举动,只是笑了笑。 别墅是h型,左右对称,中间有楼梯,但在楼梯旁边也安装了电梯。 电梯抵达三楼,小玲引他往左侧走:“右半部分是先生的卧室、书房、休闲室。休闲室连接着大露台,先生喜欢在那里喝茶。” 左侧有四个房间,分布在走廊两边。 “池培理先生住在这一间。”小玲指的是紧挨着楼梯的房间,接着又说:“这间近邻的屋子是先生用来收放旧物的。” 剩下并排的两间,池疏选了楼梯斜对的客房。 房屋在设计的时候做过规避,不会让楼梯口正对房门。不过,只要房门开着,有人走楼梯上来,都能看得到。 房间面积不小,大床、衣柜、书桌、电视,附带独立的盥洗室,简洁又清雅。 池疏坐了一路车,格外疲惫,自从身体变化,他的体力也在减弱。在房间里略微休息了一会儿,下楼,打算跟其他人聊一聊。 他关心的不是遗产,甚至不是身世,而是自己在别墅里扮演的角色。 他已经被安排了身份,合理的出现在这里,马上就到了宣读遗嘱的时候,牵涉到前来的所有人,也有可能爆发冲突。他疑惑的是,为何要他参与进来?他起个什么作用?幕后者想做什么? 不弄明白这些,他寝食难安。 一楼客厅也是典型欧式,有壁炉,吊着水晶灯,为了大空间,客厅上方就是三楼,二层的这个位置没有房间,可以清楚的看到二楼走廊栏杆。前后又是大落地窗,窗帘全部拉开,阳光照射,十分亮堂。 池疏一过来,众人便打量他,神色各异。 “过来坐。”穿银灰西装的男人招呼道。 虽说管家没有具体介绍,但池疏还是能猜到对方身份,池培伦的长子池城。池城三十岁,浑身散发着沉稳的事业气息,事实上也是如此,池城早就在公司里工作,还继承了池家老人留给他的公司股份。 池疏笑了笑,坐到池城旁边,并没有贸然喊“哥”。 小玲前来询问:“池疏少爷喝点什么?” “一杯水。”以前喜欢喝咖啡,自从失眠多梦,咖啡就戒掉了。 池城人比较严肃,但言语和缓,表现出友好的态度:“我们有十八年没见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池城笑了一下:“你从小就长得好看,像你母亲,那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堂妹,还带你认识小雅,好让你们一块儿玩。” 池雅比“池疏”大两岁,从小身体不好,是个病西施。 池雅穿着一身白裙,黑色长发,面庞柔美,坐在窗边看着一本书。在她旁边坐着个英俊的男人,神色温柔的和她说话,时不时看她卷着嘴角笑的开心。 池城道:“他叫罗文轩,小雅的未婚夫。” “池疏表哥,我是何志龙。”何志龙是池培伦外甥,刚读大二,刚才一直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一局游戏结束,他抬头笑呵呵的打招呼,又指着在吧台位置喝酒的人说道:“那是三舅,哦,你应该叫三叔。” 池家老三,池培理,老纨绔。 那会儿池疏刚来,第一个发表不满的就是池培理。 池培理四十出头,比池培伦小十一二岁,本就是老来子,又跟何志龙母亲是龙凤胎,自小宠坏了,什么正事都不干,就是吃喝玩乐。他没股份,每年只拿分红,常常钱不够用,全靠池培伦援手。 池培理端着杯酒走过来,笑着问:“你都长这么大了,哎哟,真是岁月催人老啊。对了,你爸妈呢?” “我父母过世了。” 池培理听了,无可不可的点点头:“我们兄妹四个,如今就只剩我了。啧,我那二哥就是不听劝,只知道工作工作,这可好,活活儿累死了。他也是老糊涂,池家的钱,就该给池家人,嗤,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就肯定是他的种?” “你胡说八道什么!”坐在另一边沙发的赵晓琴发怒反驳。 赵晓琴是个玲珑性感的女人,黑色包臀裙、黑丝袜、高跟鞋,罩着一件雪白的长款呢子大衣。呢子大衣敞开着,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据说是怀孕了。 刚才池培理的话,无疑就是说她。 池培理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张嘴就想再刺两句。 “三舅,你又喝多了吧。”何志龙见势头不对,连忙拦了。 赵晓琴旁边还有个高大的男人,据说是她表哥,凶狠着一张脸盯着池培理,视线却是环扫在座的所有人:“我们兄妹是没什么本事,但不是怕事的人!” 池城只是看他一眼,抬手看腕上的表:“差两分钟五点。” 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都是在等待,既是等待陈律师,也是等待其他的继承者。 还有四个人没到。 池疏问池城:“还有四个人是谁?” 池城冷声道:“不知道。除了陈律师,谁也不知道。” 大概,最憋火的就是池城了。 池城起身:“小雅,时间还早,别太累,回房休息一会儿。” 罗文轩也附和两句,池雅点点头,三人便离开客厅上楼去了。 路过池疏时,池雅朝他笑笑,柔软纯净。 不一会儿,赵晓琴两人、池培理都陆续回房,只何志龙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游戏,一副忘乎所以。 池疏有心找管家说话,但管家和小玲都忙碌着。偌大的别墅,邀请了这么多客人,但别墅里只有三个下人:管家、小玲以及厨房的李叔。李叔是厨子,在池家多年,如今客人多,厨房的活儿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管家和小玲抽空就要去搭把手。 原本别墅下人不少,也不知怎么就剩三个。 池疏走到门外,坐在门廊石墩处,刷手机。他浏览所有跟池家有关的新闻,着重便是来到别墅的这些人。 6点左右,大门外来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没坐车,走过来的,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池疏的目光落在个子最高的那人身上,长款米色风衣,白衬衫,长相俊雅,鼻子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池疏之所以关注这个人,是因为相较起来,其他三人很紧张,好似很怕踏入这里。这个眼镜男却从容镇定,或者说,表现的从容镇定,一面跟人交谈,一面状似无意的打量周遭,观察最多的当然是坐在门廊处的池疏。 池疏有178公分,并不矮,加上日渐消瘦,越发显得单薄病弱。他穿了件蓝色羊毛衫,怕冷,又套了件厚外套。 池疏的外形无疑是引人注目的。 崇凌第一眼看到他,注意的却不是他的外表,而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似懒洋洋的半睁着,漫不经心,内中却似盛满了整个星河,璀璨迷人,又危险至极。 这可不是柔弱的小奶猫,而是蛰伏的猎豹。 崇凌在他面前站定,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崇凌。” “池疏。”池疏扫着几人,很快判断出这几人身上有蹊跷,不露声色的起身:“你们四个都接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四人点头,并以此介绍了自己:方毅、李浩洋、江薇。 姓氏各不相同,年龄相差不是很大,又同样被陈律师找来,不出意料四人都是池培伦的私生子女。这种关系,肯定是不好坦然于口的。 “进去吧,就差你们四个了。”池疏率先进门。 崇凌几个对了眼色,跟着走进去。 继承者3 方毅面庞较黑,五官周正,两道浓眉很是英挺,为他增色不少。个子有一米八的样子,很是精壮有力,年龄只在二十出头,黑白条纹套头毛衣,下身是灰色运动长裤,白色运动鞋。 紧挨着方毅的是李浩洋,在方毅的映衬下,李浩洋白净的多,也弱鸡的多。 李浩洋也是二十的样子,耐克的黑夹克,拉链敞开着,露出一件跟方毅身上一模一样的黑白条纹套头毛衣,下身蓝色牛仔裤,耐克运动鞋。 这两人显然是认识的,大学生? 且从两人身上浓厚的学生气息来判断,不是大一新生就是大二。 至于唯一的女性,江薇是一身时尚的黑色ol套装,干练优雅,腕上带着一只玫瑰金腕表。她的头发挽起,画着精致淡妆,只戴着一对钻石耳钉,颇为靓丽,年龄在三十左右,即使穿着高跟鞋也跟李浩洋差不多高,但可能是职业关系,气势外漏,有些压人。 方毅和李浩洋走路时靠着崇凌,对江薇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 至于崇凌,像个没有棱角的人。 池疏也判断不出崇凌所从事的职业,不过么…… 这四个人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 枫山别墅位置郊区,哪怕是城里开车出来也要一个小时。池城等人都是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别墅停车坪,池疏是坐出租车,直接抵达别墅大门。 崇凌四人呢? 他们是走过来的。 这就有趣了。 不管他们是市内的,还是市外来的,绝不可能徒步抵达,借助交通工具是必然的。若是坐车,为何要提前下车?池家别墅在半山腰,走上来还是挺累的,坐车多方便多省力啊,且是正常人都会选择的方式。 且看这几人气息平缓,面无异色,也不像是走了很多路的样子。 再一个,这四人年龄职业各不相同,又都是池培伦私生子,却是同时抵达。 他们约好的么? 难不成,他们四个都相互认识? 看上去,除了方毅和李浩洋,他们彼此好像也不熟。 最后就是感觉了,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遗嘱,但这四人和别墅内的几个,感觉完全不同,就好似……格格不入。 池疏想到了自己。 各样猜测在脑中闪现,他决定找个人好好儿“接触”一下。 崇凌四人一进去,只看到沙发上的何志龙。 管家为几人安排住宿,三楼就剩一间空房,四人之中必然有一个要分开住在三楼。不过就是多上一层楼而已,客房内中布置差别不大,但四人反应却很激动。 “我住二楼!”江薇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唯恐慢了一步被抢先。 崇凌笑笑,不以为意:“那我住三楼吧。” 负责领几人去客房的,依旧是小玲。 * 崇凌四人去客房,先到二楼。 二楼剩下三间客房,本着女士优先,江薇先选。 以楼梯为分界,左右都是房间,因着东侧留出空间给一楼客厅吊水晶大灯,所以比之西侧少了一个房间。 他们上楼的动静被人听见,待在房里的人陆续打开门观望。 东侧住了两间,是池城池雅兄妹,留有一间空房。 池城扫几人一眼,面色很冷,什么也没说关上了房间。池雅没有出来,开门观望的是罗文轩,冲着四人点头笑笑,也关了门。 江薇考虑了一下,说道:“那我住这边一间吧。” 至于西侧,最里边一间房门半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脸,看了两眼就闭了房门。 “那人是……”江薇知道有十个继承者,详细的并不清楚。 小玲解释道:“那是赵小姐的表哥,张强。”又道:“赵小姐隔壁住的是何少爷,对面两间还空着。” 方毅和李浩洋倒没什么争的。 江薇打开自己房间看了一眼,问道:“所有客房布置都一样吗?” 小玲道:“是的,都是一样的,所有东西都是按着人数准备的。” 崇凌突然问道:“按照什么人数?是来的具体人数,还是继承者的人数?” 小玲有点意外的看向他,好似之前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好像是继承者的人数吧。听张伯说,陈律师打电话通知他的,说有十个继承人,会在今晚9点前抵达别墅,让张伯准备十间客房。 来的人也没有提前打电话,也不知是否会带同伴,所以每间客房的洗漱用品等物,都是一人份。不过也不用担心,储物间有备用。” 江薇又问:“那赵小姐是和她表哥同住一间?” “是的。”小玲曾也提过这个问题,毕竟不是夫妻,哪怕是表兄妹也是要避嫌的。再者说,尽管一开始只准备了十间客房,但别墅内不是没别的房间,诸如以前下人住的、杂物间等,都能收拾出来。 不过,管家没有同意,让她不要管这件事。 江薇三人没在房间逗留,跟着去了三楼。 三楼只剩最后一间空房,没什么可选的。 “池培理、池疏……”崇凌对这两个住在三楼的人,很是在意。 另一边就是死者池培伦的卧室书房,据说,几天前池培伦就是死在三楼的卧房。头七还没过,人们颇有忌讳,再加上池家内部矛盾,便是连池家儿女都没选三楼。 之前江薇几个抢先选二楼,也是这个原因,想离死者的房间远一些。 “几位还需要什么吗?”小玲问。 四人相互看了看,江薇出声道:“能不能跟我们讲讲池先生的事?” 小玲诧异的看她。 江薇倒是没慌张,只是微微垂眼,似有黯然:“我们从小没见过他,也不知跟他的关系,突然接到陈律师的电话,很意外。我们想多了解他一点。” 小玲沉默了,脸上也带着点伤心:“池先生……他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脾气慢慢变坏了,所以跟家人的关系有点紧张。不过,亲人毕竟是亲人,就好比你们,哪怕从未见过,但池先生并未忘记你们。” 崇凌突然问道:“不知池先生有多少子女,全都来了别墅吗?” 小玲双手交握,显得有点紧张,又很是为难的样子:“这个、我不清楚,那都是先生的私事。在此之前,我只知道大少爷大小姐,其他捕风捉影的听过一些,但都没出现,应该不是真的。别的……比如你们四个,我也没听说过,便是张伯恐怕也不知道。” 毕竟那会儿管家脸上的惊讶很明显。 “别墅来的人,你都熟悉吗?”崇凌又问。 小玲摇头:“我只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也是因着先生身体不好,大半时间在别墅休养,才又招了人。大少爷大小姐都不住在这里,池培理先生、何少爷来的多,先生很喜欢何少爷。赵小姐来过几回,每次只小住一两日,先生送她的房子在市里,也不喜欢她在这儿常住。我看赵小姐也不见得愿意常住,毕竟时间长了闷得慌。” “池疏呢?”崇凌发现小玲没提这个人。 小玲愣了愣,这才答道:“池疏少爷是第一回来。嗯……此前我也不知道池疏少爷,倒是听张伯提过,池疏少爷的父亲早年就独立出去,除了老先生去世时回来过一回,就再没了消息。” 小玲说完,有些迟疑:“若你们没别的事,我要下去了,厨房只李叔一个,忙不过来。” 大概是崇凌等人接连发问,令小玲有点警惕。 毕竟是做下人的,不好多议论主家的事,所以不想再多待。 崇凌知道过犹不及,所以歉意的笑笑:“没事了,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小玲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没有、没有。对了,晚餐时间是7点,7点准时上菜,所以请几位提前几分钟到餐厅。” 等小玲离开后,李浩洋关了房门,张口就说:“方毅,晚上我们挤挤。” 李浩洋觉得两人合住踏实点儿。 江薇也有这个想法,可惜只有她一个女的,其他三个又不熟,不过……她看了看崇凌,有点想法。 崇凌如何看不出来呢,但他佯做未察,只对李浩洋两人说道:“我不建议你们住一间。” “为什么?” “刚才小玲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客房是陈律师安排的,十个继承人,十间客房。通常来说,一般主家待客,都会准备富裕,好比备用的洗漱用品。这么大的别墅,房间很多,起码再多准备一两间是没问题的。实际上,来的人不止十个,但管家并没有再准备客房,只领着名单上的客人选定房间,其他人都没管。”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浩洋三个脸色有点发白:“那、还是各住各的吧。” 崇凌看了时间:“6:35,快7点了,我们下去吧。” 他们没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主要是崇凌想摸一摸别墅的情况。 餐厅在别墅另一头,和客厅那边一样,前后都是大玻璃窗。此时将近七点,正是落日时间,夕阳余晖映照在玻璃窗上,把餐厅内的一切事物都笼罩了一层浅浅的红色光晕,一张长长的西餐桌摆在正中,左右两侧各摆了五张椅子,再加上下两个主位,一共十二个座位。 十个继承者,加上两个随行同伴,正好十二人。 继承者4 6:55分,别墅的人陆续汇集到餐厅。 池城直接走到上主位落座,旁人只是看了一眼,没发表什么异议。尽管都是遗嘱继承者,但池城身份到底不一样,甚至众人都知道池城会继承遗产大头。不过,池家财富惊人,能从中分一杯羹就差不了。 西餐桌有落座规则,不过眼下不是出席宴会,也没人讲究那么多。 左侧是池雅、罗文轩,右侧是池培理、何志龙。 赵晓琴跟他们关系不好,坐到右侧最末一位,张强在倒数第二张。 从座位就能看出彼此关系。 池疏也没管别人,自顾走到下主位坐了,正对池城。 崇凌坐到左侧末位,挨着池疏右手边。 李浩洋忙拽着方毅挨着崇凌落座。 最后,江薇只能坐到何志龙和张强中间。 崇凌四人是最后到的,且是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私生子女,不止是池城兄妹,便是其他人对四人也有天然的敌视。毕竟,不考虑感情倾向,四人的出现会削减他们继承的份额。 有些话别人不说,池培理却没顾虑,再者,他名义上是长辈。 “你们母亲叫什么名字?” 四人都没答话。 池培理哼笑:“二哥也是够能耐,背着二嫂弄出这么多人命。” 哪怕不知四人底细,但从年龄上就能判断,那时池培伦的原配还在呢。 也不怪池城脸色那么难看了。 崇凌江薇尚好,李浩洋方毅很是尴尬,恨不得将脑袋藏在桌子底下。 池城问管家:“张伯,陈律师还没到?” 管家摇头。 池城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陈律师要求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众人或是路远,或是心焦,都提前抵达。因此他们猜着,陈律师会掐着点儿来别墅。 7点整,开始上餐。 因着坐的是西餐桌,为取用方便,饭菜也是分餐制。 管家和小玲负责上餐,并说道:“晚餐提供三道菜:鼎湖上素、香煎芙蓉蛋、白灼虾,一道汤:山药茯苓乳鸽汤,主食米饭,酒水饮料可根据客人口味选择。” 池培理叹了一句:“都是二哥爱吃的。” 一餐饭吃的沉闷,甚至心不在焉,所有人都关心着遗嘱。 饭后,没人回房间,自发聚在客厅,等待。 等的无聊,池培理又去喝酒。 池城去外面抽烟。 池雅依旧在看书,罗文轩陪着。 赵晓琴裹上呢子大衣,跟赵强又折返餐厅。刚才用餐时,赵晓琴只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汤,大概是不和胃口,但孕妇是不耐饿的,应该是找李叔开小灶去了。 何志龙相较而言没那么排外,主动跟李浩洋搭话,之后又叫上方毅、崇凌,四个人打牌。 乍看上去,何志龙大大咧咧不设防,但跟几人说话,都是在询问底细。他们年龄相近,都是大学生,比较有共同话题,何况又是别墅内唯一表露善意的,话也是明着问,李浩洋两个真不好闭口不言。 只是…… 一顿尴尬的笑,李浩洋选择性的说了一些。 何志龙似乎也不介意,还宽慰他们:“别怕啊,既然二舅让你们来分遗产,就是承认你们是池家人。再者说了,法律上也规定了,私生子女也有继承权。” 崇凌笑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我们身份毕竟尴尬。” “那倒也是。”何志龙没再说什么。 李浩洋突然喊道:“江姐,你来替我一把,我上个厕所。” 崇凌招呼池疏:“要不要来一把?” 池疏摇头,把手机上的电影暂停:“去下洗手间,你们玩。” 下人们住一楼,房间内并不附带盥洗室,所以用的是公共卫生间。有时宴客,宾客也会使用,所以一楼的卫生间很大,分内外两部分,如同酒店内的布置,进去是洗手台,镶嵌着大镜子,并排两个水龙头。再往里是独立空间的厕所,还设有洗澡区。 池疏打开水龙头洗手,很快就见李浩洋出来。 池疏关上水龙头,迎面走上去。 李浩洋根本没设防,还冲着他礼貌的微笑。 池疏同样回以微笑,却见李浩洋停住,眼神逐渐迷惘。 若是有人目睹这一幕,就会发现池疏的一双眼睛犹若星河倒转,诡秘摄人。 “你们四个是什么人?” 李浩洋毫无抵抗:“我们是游戏玩家。” 池疏皱眉:“游戏玩家?什么游戏?” “恐怖游戏,我们都是收到游戏邀请函,一张黑色卡片,然后进入游戏,完成游戏规定的任务。” “黑色卡片?”池疏心头波动,立刻说道:“将卡片拿给我看。” 李浩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名片大小,上面有红色字迹——姓名:李浩洋、性别:男、年龄:21岁、序号:lt00268 “序号代表什么?” “听说是进入游戏的排号,每人对应一个序号,即使死亡也不会消除。” 死亡? “将关于游戏的事情都讲一遍。” “我跟方毅是一个寝室的同学,大二。那天周六,他陪我去买新手机,正好遇到一家网吧做活动,可以免费玩新游戏。我们平时没事,也常在寝室打游戏,而且游戏卡片做的挺酷,就打算去试试,反正也不要钱。 当时卡片上只有游戏名字,序号,以及免费试玩的字样。 游戏名字是《灵探》,说是探案+灵异。 我们找到那家网吧,很正常的上机,进入游戏页面,按要求输入卡片上的序号。页面一转,出现几行字,首端就是大红粗体“新手须知”——20:10必须回到寝室,20:30熄灯上床,21:00必须入睡。6:30起床铃,7:00起床。 然后便觉眼前一黑,接着就发现整个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地方,天黑了,远处都是山,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还是那种老旧的橘黄灯泡。周围有很多人,男男女女十几个,另外还有一些孩子和老人,穿着明显和我们不同,很老旧。 就像是穿越一样,有人嚷嚷着是全息网游,我可不信。再者说,我就是在网吧上机,连耳机都没戴。 突然有喇叭响,是报时,八点整。不远处一排屋子的灯齐齐亮起来,然后就见那些孩子和老人快速进屋、关门。那是一排老式红瓦房,每个房门上都有牌子,写着人名,我看到了自己和方毅的名字。 我想到新手须知上的内容,心里有种危机感,迫使我照着去做……” 李浩洋一整晚躺在床上,不敢动弹,甚至不敢睁眼。 夜间,他听到外面有惨叫声,空气里有血腥气,明明没有脚步声,却好似有人靠近观察自己,还听到模模糊糊唱起的童谣。 一切都太真实了,直至天亮,听到喇叭里再度报时,他才发现衣裳全被冷汗打湿,四肢僵硬,走路就发软。 从寝室出来,外面空地上没有任何血迹,可昨晚十几个人,只剩七八个。 他就像是陷在一场噩梦里,当再度恢复知觉,听到网吧里各种嘈杂,才发现重新坐到了电脑前,好似从未离开过。 电脑上的页面显示着:恭喜玩家lt000268通过新手指导。 那张黑色卡片内容也随之变化,上面显露一些游戏规则。 这次来枫山别墅,是李浩洋和方毅第一次正式游戏任务。 他们是直接通过游戏传送,出现在枫山别墅百米外的林子里,所以才是徒步出现。 “崇凌和江薇的情况呢?”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传送时会在一起。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也做过简单介绍,江薇也是新人,崇凌说这是他第三次正式游戏。” “你们对任务知道多少?” “游戏只告知我们在游戏中的身份,说明一共有十个继承人,陈律师一一电话联系,要求继承者在规定的时间抵达枫山别墅。我们的任务是完成遗产继承,所以必须按照陈律师的要求做。” 池疏看了看时间,不敢再耽搁,笑道:“很高兴和你聊天,不过,既然肚子不舒服,我建议你去找管家拿药。” “嗯,对,我应该吃药。”李浩洋眼神波动几下,恢复了清明。看看池疏,挠挠头,笑着朝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也不知道别墅里有没有治拉肚子的药。” 池疏打开水龙头,冷水洗了把脸,纷乱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滚。 lt……灵探的缩写么。 那“r”是什么,他的排列序号?为何不是数字? 他五年前就有卡片,若是游戏玩家,那五年后才出现的李浩洋,为何才排到268号?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他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跟李浩洋这些玩家出现的方式不同? 传送……传送…… 难道,李浩洋四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呢? 会不会他原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无论怎么寻找,始终找不到来历。 这是种极为大胆的猜测,可游戏玩家的出现已经够诡异,包括他脑子里多出的记忆。甚至让他怀疑,眼前所处的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继承者5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崇凌推开门:“你还好吗?” 池疏脸上还挂着水珠,好似泪眼朦胧的模样:“只是有点头痛,没什么大问题。” “你身体不舒服?”毕竟他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健康。 “医生说我精神压力太大,建议我多休息。”池疏说着,自己就笑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崇凌顺势与他闲聊。 “你问正职还是兼职?”池疏取了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抬脚朝外走:“我自己开了一家小超市,闲暇时,在事务所做做兼职侦探。你呢?” 崇凌对他的职业很意外,侦探?他们这个游戏就是《灵探》。 “我的正职是农家乐老板,偶尔做点投资。” 池疏一脸不信:“你真是开农家乐的?” “千真万确。”崇凌笑的一脸真诚。 池疏笑笑,不再追究真假。 崇凌没有返回去打牌,而是跟池疏走到餐厅,跟他聊起池家的一些人事。 现在池疏已经明白,这是崇凌在收集线索。 池疏也没什么隐瞒的想法,总归他们立场又不对立。 嗯……游戏玩家,既然有玩家,那他就做个nppc的作用是什么?提供线索?可能最后还得借助玩家逃生,毕竟npc多炮灰。 只不过,听李浩洋讲的经历,和眼下遭遇的不大一样。 这次别墅里,玩家任务是顺利继承遗产,按理来说没什么难度,毕竟遗嘱是池培伦早先就立好的,陈律师只是代为宣读。 不,不对! 抬头看挂钟,只顾得和崇凌说话,不知不觉已经8:50,快9点了。 陈律师还没有出现。 按理不应该。作为律师,尤其是池培伦选择的律师,专业素养肯定不差,那么一定是守时的。尤其是陈律师特意提过,要求继承者们准时抵达,否则会取消继承资格,那么…… 池疏蓦地灵光一闪:“陈律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原话是‘根据池培伦先生的遗嘱规定,遗嘱必须在枫山别墅宣读,请池先生在11月15日晚上9点前准时到达,否则将取消继承资格’,一开始我习惯性的将前后两句话联系在一起理解,可仔细琢磨,我们继承者抵达的时间是规定明确的,但陈律师却没明确表示会在同一天到达,也就是说,遗嘱可能不是在今天宣读。” 说完,他看向崇凌。 毕竟以前没经历过,他需要崇凌用专业玩家的身份帮着分析。 崇凌倒是没什么意外,若说意外,便是意外池疏的敏感。 别墅内的人不是不聪明,只是因为局限性,都没往文字游戏上想过。 崇凌在接收到任务时,习惯性的先分析,发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又结合他们玩家的任务,基本就能肯定,陈律师肯定不会在今天抵达。那么,在陈律师抵达之前,别墅内肯定会发生一些事情。 这款游戏名为《灵探》,必然是要探究一定的真相内情,有利于玩家生存。 别墅内诸人关系复杂,暗藏诸多矛盾,且又有一个死者,崇凌的关注点自然放在死去的池培伦身上。他需要从中找出“限制”,很多时候死亡,是触发了死亡条件。 十个房间,十个继承者,可能就是潜藏的第一个死亡条件,所以他才建议李浩洋方毅不要住一间。 此外,必然还有别的,如继承者们的身份,总觉得哪里不妥当。 崇凌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想的。你是侦探,你觉得池培伦先生的死是正常死亡吗?” 池疏当然明白他话中“正常死亡”的含义。 “二叔他是病人,心脏病最忌冷热骤变,以往也有类似的死者。再者说,我没见过二叔,也没参加葬礼,很多事不清楚。不过……二叔死的前一天,是他生日。” “生日?”崇凌精神一震。 “对,二叔生日就是11月10日,当天在别墅举办宴会,除了我和你们四个,其他人都参加了,且当晚住在别墅。” 池培伦死亡时间是11月11日,凌晨2点多,所以若说死因有问题,那么那天在别墅里的人都有嫌疑。 池培伦死后,尸体运到殡仪馆,包括池家兄妹在内的所有人一道离开,谁也没在别墅多待,直到陈律师电话通知遗嘱的事儿,众人再次聚合过来。 这时客厅的挂钟响了,九声,表示9点整。 客厅挂的是欧式挂钟,带摇摆,会报时。 几乎是在钟声停歇的同时,客厅的座机电话响了。 一屋子人本就等的焦灼,正好是池城就站在旁边,立刻接通,听到另一头的声音,不禁冒火气:“陈律师?!”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池城冷着脸,打开了免提。 池疏等人都聚了过来,寂静无声。 电话里传出陈律师的声音—— “十位能够准时到达枫山别墅,非常感谢。 我知道诸位都关心池培伦先生的遗嘱,我作为遗嘱执行人之一,会遵照池培伦先生的遗愿来执行。池培伦先生已将名下所有财产做好分割,依约前来的十位都拥有继承权,但是想要顺利完成继承,必须在别墅内居住五天,截止到11月19日晚上9点,那时我会宣读遗嘱。” 池疏注意到其中用词,陈律师只是“遗嘱执行人之一”。 那么,还有别人?管家张德? 其他人听到陈律师一番话,很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池培伦要继承者必须在别墅居住五天。不过,事涉遗产继承,没人愿意平白放弃。 何志龙说了一句:“二舅在世的时候总是说,希望一家人多聚聚。” 众人顺着揣测,这可能就是池培伦的遗憾,所以死后也写在遗嘱里。 池家兄妹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和一群不认可的人硬做“家人”,心情能好才怪。 等了一天,终于尘埃落定。 尽管继承遗嘱有要求,但左不过是住几天,当放假了,所以众人也没太在意。不需要继续等待律师,当即也不在客厅逗留,各自回房去。 “咦,三舅呢?”何志龙惊讶了一声,左右张望,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兴许是睡着了,忘了时间。”池城几个不在意,脚步不停进了电梯。 池疏和崇凌几个留了下来:“我记得从洗手间出来就没看到他。” 那会儿池疏习惯性扫了一眼客厅,只有何志龙、李浩洋、方毅、江薇。 池城在外面抽烟,从餐厅大玻璃窗能看到池城的身影。 池雅和罗文轩、赵晓琴和张强据说都回房了,毕竟那会儿离9点还早。本以为池培理也是回房了。但时间临近,其他四个都回到客厅,只有池培理没有出现。 何志龙同样没紧张,只说:“我得去看看,三舅还不知道陈律师来电话了呢。” 池疏和崇凌同住三楼,江薇三个则是跟着崇凌,想知道池培理是否出了事。 池疏暗自琢磨着,池培理在规定时间不出现,不正常。池培理对遗产很在意,来别墅之前就跟媒体透露了情况,在别墅等待时也表现的很焦躁,那么明知9点陈律师会带来遗嘱的具体消息,他怎么可能不出现? 电梯刚下来,但赵晓琴张强又进去了。 依着赵晓琴的身份,和池家兄妹相处尴尬,自然不会同乘,所以分了两批。 “走楼梯吧。”崇凌提议,等电梯时间虽短,但他们六个人,都进电梯有点挤。反正只是三层楼,又不高。 其他人没有意见。 到了三楼,走廊的灯亮着。 何志龙敲门:“三舅?三舅!” 没人应答。 何志龙尝试的扭动门把手,居然开了。 朝里一看,房中空荡荡的,没人。 “不在?”何志龙很奇怪。 大晚上的,外面又冷,池培理不在房间,能去哪儿? 池疏看向走廊另一头:“会不会去休闲室了?” 休闲室带着大露台,养有花草盆栽,是个茶室,池培伦喜欢在里面喝茶休闲。且视野很好,可以眺望远景。 “三舅又不爱喝茶。”何志龙说着,抬脚朝那边走,还喊了两声。 “等等!”崇凌突然停住,指着身侧一道门:“有东西。” 房门是关闭的,下面门缝里漏出一截儿白色纸张,走廊铺着咖啡色地毯,映衬下很显眼。 池疏说道:“这是二叔的书房。” 崇凌尝试着敲了门,没回应,门锁着,打不开。 崇凌看向何志龙:“有他电话吗?打他手机。” “哦,对!”何志龙忙掏出手机拨电话,当电话接通,却听到一阵铃声从书房里传出来。“这……三舅在书房里?” 何志龙挂了电话,没好气的拍门:“三舅,快点儿出来,有事儿跟你说。” 然而不论何志龙怎么喊,里头就是没回应。 李浩洋小声说了一句:“不会出事了吧?” 何志龙不觉得会出事,但他清楚,池培理私自进书房不妥,可能是因着这个,才不搭腔。但话说回来,手机铃声已经把他行踪暴露,还有必要藏着吗? “去找管家拿钥匙!”崇凌对方毅说道。 “哦。”方毅倒是没二话,电梯也不坐,直接跑下楼梯。 等管家上来,一面拿钥匙开门,一面疑惑不满:“先生的书房是我亲自锁住的,钥匙只有两套,都在我这里,池培理先生是怎么进去的?” 当房门推开,一眼就看见池培理倒在地上,书桌上的东西扫罗一地。 “三舅!”何志龙连忙上前,当把人翻过来,惊恐的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躲开。 池培理死了! 双眼上翻,嘴大张,一张脸紫涨暗红,双手抓着脖子,抓出了道道血痕,狰狞又痛苦。 继承者6 “这、这是怎么回事?”管家也懵了,不断的喃喃自语。 江薇三个深知这场游戏的真实内情,一见到有人死亡,当即就退出书房,背靠在走廊上,腿有点发软。若不是崇凌没动,三人几乎要跑回房间去。 崇凌蹲下来观察尸体。 池疏则观察整个书房。 何志龙脸色发白,见两人坦然各忙各的,难以理解的大喊:“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不报警吗?三舅被人杀死了!肯定是冲着遗产来的!” 少一个继承人,其他人继承的份额就会增加。 管家似回过神来,连忙将掉在地上的座机电话捡起来,但报警电话却没拨通,一直是忙音。 何志龙见状,掏出自己的手机,却听到手机里传来:“抱歉,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见鬼了!怎么会不在服务区?!”何志龙惊疑。这里虽是郊区别墅,但信号一直很好。 池疏皱了皱眉,用自己的手机做了尝试,也是不通。顿了顿,又拨了周航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一时间,他觉得不是对方不在服务区,而是他们不在服务区。 “不行,电话都打不通。”池疏说道。 “怎么会?”何志龙难以接受,又看向死状可怖的池培理,咽了咽吐沫,连忙跑出书房:“我、我去通知表哥。” 江薇缓和了情绪,强撑着又走进来,学着崇凌观察,见何志龙下楼,奇怪道:“看书房里的状况,出事时应该动静挺大,但我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响声。” 管家解释道:“为了清净,书房隔音比较好。” 崇凌在旁补充:“地上铺着地毯,又是三楼,加上隔音效果,没有听到动静不算奇怪。不过,别人没听见情有可原,但是楼下二楼的人呢? 书房下面正好是赵晓琴的房间,当时她跟张强回到房间休息,书房里台灯电话都被扫落,掉在地上肯定有震动,下层居住的人肯定有感觉。 赵晓琴对别墅布局很清楚,她知道上面是书房。池先生死后,书房卧室这种地方,张伯肯定会锁住,就算没锁,有人进去也惹人猜疑。赵晓琴听到动静,会无动于衷吗?” 即便不考虑别的,赵晓琴也会上楼查探一下。 再者,赵晓琴因着身份,在别墅里很独,发现有人进书房,肯定不会瞒着,但她什么都没说。 池疏想起池培理对赵晓琴的讽刺和猜疑,还有非常明显的不满,所以这两人关系是很不好的,不存在包庇的可能。 “要么是赵晓琴不在房间?”池疏按照常情推论。 崇凌皱眉:“如果她不在房间,去了哪儿?” 当时赵晓琴和张强的确是上楼了,中途没见下来,直到将近9点才出现在客厅。 李浩洋怯怯问了一句:“他、他是人杀死的吗?” 尽管在新手指导任务中没有看到鬼,但感受却十分恐怖,李浩洋看到池培理死状那么可怕,第一个想法就是被鬼杀了。 虽说彼此不熟,才刚认识,可到底说过话,还坐在一起吃了饭,结果转眼人就死了,李浩洋觉得太可怕了。现在死的是池培理,下一个呢?可能是他们玩家。 崇凌瞥了李浩洋一眼,大概是因为镜片反光的原因,李浩洋只觉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说。 池疏佯做未察,说道:“书房里有翻找痕迹,书桌下面的柜子是保险柜,被打开了。地上散乱的纸张,应该是保险柜里的文件,另外地上还有几个首饰盒,空的。” 崇凌听了,又仔细搜了池培理身上:“没有首饰。” 在场之人都猜到了,池培理跑到书房里偷东西。 池疏问管家:“三叔怎么知道密码?” 保险柜是机械密码加钥匙,安全性能还是很不错的,这种密码开启方式,一般人不会。 管家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无意中发现的。保险柜的密码开启方式有点复杂,左转右转的,时间长了会混淆,先生原本不常在这儿住,保险柜也不常用,怕忘记,会把开启方式记下来。先生写的精简,就算外人看到了,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若是池培理先生的话……” 在外人看来,这对兄弟关系还是不错的,毕竟每回给池培理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池培伦。那么,池培理是可能接触到池培伦一些私人东西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二楼的池城几个到了。 “啊——”赵晓琴猝不及防被尸体吓了一跳,扭头扎进张强怀里。 罗文轩也赶紧将池雅挡住,怕吓到她。 池城僵着脸,眼睛里难掩震惊:“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志龙说了书房的事,但亲眼目睹,依旧难以置信。 这时崇凌突然喊道:“发现首饰了!”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崇凌将手伸进池培理大张的嘴里,小心的掏了掏,居然拽出一条翡翠项链。这条翡翠项链足有四十公分长,颗颗翡翠珠碧绿饱满、水润艳丽,哪怕不懂鉴赏,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池城瞪大眼:“这……” 池城觉得嗓子难受,反胃,心里又生出一股恐惧。 管家道:“这是冰种帝王绿,先生几年前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当年花了七千多万,如今价值上亿。”接着又说:“此外,保险柜里应该还有两枚宝石戒指,一块羊脂玉的佛牌,一套钻石首饰。” 崇凌在池培理咽喉部位摸了摸,摸到一个凸起:“应该是戒指。” 在场之人倒吸口冷气。 那些首饰,居然全都被从池培理的嘴巴塞了进去?! 池城脸上表情不多,但拨电话的手在发抖,显然他是想报警的,连何志龙说了没信号也忘记了,结果当然是一样的。池城接连拨了三次,似乎冷静下来了,随之放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池城再次发问,这回他语气沉凝,审视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着重落在张强身上。相较而言,他自然最怀疑张强。 张强自然感受到了,面上凶狠之色毫不掩饰:“看什么看!人又不是我杀的!” “没弄清楚之前,别墅内的每个人都有嫌疑。”池城不再如之前一样保持沉默,自然而然的站在主导者的地位。 他这般积极也有原因。 大家都是为遗产来的,彼此间又不大和睦,有利益冲突,加之大晚上,电话信号不通,凶手能杀一个,谁知不会再杀一个? 何志龙连忙说道:“跟我没关系啊,我怎么会害三舅?再说那么恐怖残忍的手法,我也做不到啊。9点之前我一直在一楼客厅,根本没上过楼!” 他这么一解释,等同于将曾从客厅离开的人投了怀疑票。 池城肯定相信自己亲妹妹,再者说,张强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本人体格高大,有能力制服池培理,是首要怀疑目标。 见那边在相互询问,池疏低声问崇凌:“你怎么看?” 崇凌道:“除了脖子上的抓痕,身上没别的伤。若照常理,池培理是个成年男人,遇到袭击,尤其是被人硬塞珠宝首饰,肯定要挣扎,哪怕抵抗不过,也会有些许防卫伤,但是……” 崇凌抓起池培理的右手,示意池疏仔细看:“手指上有牙印,没出血,一开始没注意到。” 只有手塞进嘴里才会被牙齿咬到。 难道是池培理自己把珠宝塞进嘴里的? 之前池疏观察书房,书桌周围最凌乱。根据各种痕迹,大致能还原池培理的举动,被人强行塞入珠宝,痛苦、挣扎,扫落了书桌上的物品,撞歪了书桌,最后倒在地上,蹬掉了脚上的鞋,最后丧命。 最大的疑点就是池培理身上的伤痕太少了,其手上的牙印也可疑。 池疏想到游戏的本质,不动声色道:“看上去,倒像是被人胁迫,自己动的手。” 崇凌点头:“不论凶手是谁,都很危险。只是我比较疑惑,凶手为什么要杀池培理?还选择这样的方式?” 崇凌想提醒池疏,但又不能贸然说什么有鬼。 再者,观察分析之后,崇凌觉得是灵异所致,作为玩家,需要找出原因,为什么池培理会遭遇杀戮,从而规避。 池疏轻笑:“不觉得他的死很有仪式感吗?凶手杀人方法很多,就算要虐杀,也有很多方式,为什么选择将池培理偷的珠宝塞进他的嘴里,强迫他吞下肚子?” 崇凌扶了扶眼镜儿,笑的温和:“关键在珠宝吗?” “按照现场呈现出来的东西,凶手或是在嘲讽池培理的贪婪,亦或是故意惩罚他,也可能是愤怒。”池疏就事论事。 李浩洋蹲在旁边听,越听表情越微妙,感觉在看刑侦剧。 “有什么发现吗?”池城结束了询问,走过来也只是象征的问问,余光观察着张强,低声说道:“我觉得赵晓琴和张强很可疑,他们说一直待在房间,但书房里有动静的话,他们正好住在对应的房间,不可能听不到。我觉得两人隐瞒了什么,只是现在电话打不通,没办法报警,不好激怒他。 你们晚上自己注意一点,最好两人住一间,等明天警察过来就好了。” 池城觉得信号不好只是暂时的,可能有什么突发状况。 再者,就算明天信号不能恢复,但天亮后,也能去附近别墅求助,亦或者直接开车回城。现在太晚了,出去不安全,也是为稳住张强,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池城做主,将书房锁了,所有人回房。 如今天冷,尸体放一晚也没事。再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碰尸体。 众人退出来,亲眼看着管家把书房重新锁了。 此时已经将近10点钟。 继承者7 出了书房,池城几个很快返回二楼房间。本是为继承遗产而来,突如其来的恐怖死亡令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兼之夜色已深,处于郊区别墅,所有人本能的远离出事之地。 再者,诸人相互之间关系不睦,并不信任,彼此都很防备。 三楼走廊里,只剩池疏和崇凌四人。 池疏看着管家从电梯下去,想了想,跟了上去。 崇凌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经关闭。 李浩洋有些惊疑:“他干什么去?” 其实李浩洋真正吃惊的是池疏的坦然镇定,好似一点不怕。 崇凌笑道:“他是个侦探,恐怕类似的凶案现场见过很多。” “侦探?我还以为他是个演员或者歌手之类。”江薇很吃惊,她工作多年,也见识过很多场合和人物,跟人见面习惯性在心内平价对方的衣着外貌、气质举动,寻找合适的方式与对方交谈相处。 在见到池疏的时候,第一印象是对方长相气质出众,后来听到对方嗓音很有特色,除了好听,似乎还带着某种形容不出的韵律,跟他说话似乎永远不会烦躁。 昳丽的外貌的确吸引人,但太过出色的外貌通常会惹来嫉妒或排斥,池疏却不同,竟令人觉得亲和。 若仔细回忆就能发现,别墅那么多人,对待池疏态度都尚可。当然,他的身份也是个加成,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死者亲侄儿。 “他出现在这里,有点违和。”一贯寡言少语的方毅,平价了一句。 崇凌没有就池疏多讨论什么,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都回房吧。” 江薇神色略急:“等等!我们该注意什么?今晚一定要待在房间吗?它杀了池培理,会不会再杀别人?” 崇凌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不过话还是要说明白:“我的确比你们要多经历两场游戏,但游戏中没有队长,大家都是队友,相互帮助扶持,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江薇有些尴尬,她本身性格是有些强势的,但游戏毕竟不同,又遇上有经验且脾气好的老玩家,难免产生一些依赖心理。 “抱歉,我只是太紧张了。我们三个都是新人,经验不足,眼下两眼一抹黑,都不知该注意什么。”江薇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她是唯一的女性,坦诚道个歉,示个弱,能挽回不少印象分。 崇凌没有计较的意思,刚才只是纯粹提醒他们。 “夜晚是最危险的,从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我有两个建议:一,今晚最好待在自己的房间,尽量不要出来,一直到天亮;二,不要拿别墅内的东西,别墅内的一切都属于池培伦,可能会触怒他。” 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不得不离开房间,最好不要单独一个人待着。” 听了经验之言,三人略微安慰,返回了二楼。 崇凌回到房间,把房门开着,以便更好的听到外面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池疏回到三楼。 见崇凌的房门开着,他直接走了过去:“还没睡?” 池疏心里明白,崇凌是在等他。 崇凌做个邀请的手势,开门见山:“你下去做什么?” 池疏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也是从楼下带上来的,他喝了两口,轻轻吐口气,似乎也将疲惫吐掉了一样:“三叔有很多毛病,又在这种时候偷二叔留下的东西,张伯的确很生气,但也不是不伤心。如二叔始终不能撒手,不能对三叔狠心不管一样,张伯在池家二三十年,也是看着三叔长大,哪能没感情? 我送张伯回房,劝劝他,顺便确认了一件事。 张伯的确是遗嘱的另一个执行人。” 崇凌点点头,这一点他也猜到了:“所以他一直在配合陈律师,也负责近距离监督继承者。我想,除此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当陈律师要求继承者居住到19日时,崇凌就明白,以游戏的不可抗性,绝对不会让玩家提前逃离别墅,那么一定会令别墅成为“孤岛”。想要离开的人,可能遭遇各种事情,最后迫使他们难以逃离。 今天池培理的死,大家只是震惊畏惧,都认为是某个人做的。若是明天、后天再发生命案,大家情绪崩溃,就顾不得什么遗嘱规矩了,一定会设法离开这座危险的别墅。 那时,情况会更危险,更不可控。 所以,崇凌觉得必须在乱起来之前,摸清杀戮条件。 池疏不知他的想法,但大致也猜得到,不过,他却想着另一件事:“我觉得,张伯可能想找出凶手。” “嗯?”崇凌一时没明白。 “你不是问过我二叔的死么?”池疏笑了笑,一张脸无端端似有光晕闪动,强烈冲击着崇凌的视觉:“我联想到这次古怪的遗嘱规则,或许,二叔的死真有什么内情。试想,若遗嘱聚集而来的不是十个继承者,而是十个嫌疑人呢?哦,也不对,我和你们四个属于多出来的,血缘上有关系,但从未跟二叔相处过,能有多少亲情?亦或许,我们只是烟雾,呵,也可能是催化剂。” 比如,催化彼此之间的矛盾。 崇凌将目光从池疏的脸上移开,扶了扶眼镜儿,驱逐印在脑海中的惊艳面容。 他坐在床沿,习惯性的交叠双手,右手食指抬起,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打着左手手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目光微微下垂、虚放,眉间皱起:“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池疏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他将所得信息告知,可不是单冲对方“玩家”的身份,而是崇凌本身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敏锐的观察力、缜密的分析、强悍的心理素质,书房内勘察池培理死亡现场的一幕,使得他认可崇凌。 崇凌这个人,本身就素质出众,再加上游戏的熏陶锤炼,应对能力不容小觑。 他尤其欣赏崇凌的冷静,不管有什么突发状况,他永远在第一时间搜集线索、快速分析,而不是让其他情绪占据自己。或许,这是他身为玩家存活的关键,相较而言,江薇李浩洋三人,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崇凌抬起头,问他:“关于池培伦的死亡,你问过张伯么?” “张伯不愿提。不过,我可以问小玲。今天太晚,不方便,等明天早饭后找机会单独跟她聊。”池疏说着抬脚要走。 崇凌喊住他:“晚上尽量不要出房间,毕竟这座别墅很危险,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池疏点点头:“晚安。” 回到房间,已是11点。 池疏浑身疲惫,洗个热水澡,躺到床上,脑中将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 目前进展不错,如池城等人,只知道别墅内有人杀人,但对玩家们来说,是两条线。一个是杀死池培伦的凶手,一个则是鬼杀人。正如鬼杀人有触发条件一样,早前的凶手必然是要隐藏身份的,若有某件事触发了他,他极有可能再行凶。 所以,在别墅不仅要防鬼,还得防人。 不过,寻找犯罪者,正常刑事案件,是他的专长啊。 这一天十分繁忙,池疏身体每况愈下,着实累的很了。倒也有个意外收获,以往的失眠多梦消失了,他很快入睡,且睡得很安稳。 夜色深浓,整座别墅好似也沉睡了。 房间里的池疏突然醒了。 有人敲门?! 本能觉得不对。 敲门声很平缓,很有节奏,也很持之以恒。池疏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有出声,同样的,外面的人也没出声,只是不断的敲、敲、敲,寂静的夜色的,格外诡异,令人不安。 池疏按亮手机看了时间,2:03. 想到所谓的游戏,池疏牢牢坐在床上,对敲门声置若罔闻,好似在跟对方比谁更有耐心。 终于,敲门声停止了。 这时已是2:05,对方敲了两分多钟,一声未出。 池疏听到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动了几下,停在崇凌房门前。 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池疏不敢贸然出声,想来,崇凌应该不需要提醒吧? 这次他仔细计算着时间,敲门声持续了3分钟,然后那人放弃了,一步一步走入电梯。电梯启动,似乎去了二楼。 池家这栋别墅面积不小,其实常住人口很少,基本上除了池培伦,其他人都是有事才来,最多住一两日。也正因此,别墅内才设置那般多客房,且每个客房都配备卫生间,比较少见。 池疏住的这间,紧挨着电梯。即便夜晚电梯通常不会使用,但还是做了周全考虑,连着电梯的这边是卫生间。 崇凌房间的卫生间则是在最边上,所以理论上两人床头相对,只隔着一面墙。 两人没有交换手机号,这会儿不能用手机联系。 池疏想了想,将喝水的玻璃杯倒拿在手里,在床头的墙上以摩尔斯电码敲击。 ——在吗? 敲了第二遍之后,那边有了回应。 ——不要出门! 原本只是尝试,没想到对方真的懂。 第一遍大概对方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使用的不是国际通用摩尔斯,而是国内邮局标准版本,简而言之,是中文版。 相较于英文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中文就庞大的多。邮局密码本一万多个汉字,常用字数五千,一个汉字有四个数字组成,全靠死记硬背。 池疏英文懂一点日常对话,之所以学会摩尔斯电码,是读大学时参加的侦探社团。不知是哪一届留下的规矩,将摩尔斯电码也作为考核之一,不过标准定的比较低,有特定的句子,背下来就行。 当然,社团选择使用中文密码表,是因为很多人英语渣,对自身记忆力又过分乐观。大概觉得,好歹是母语,日积月累总能记住,好不容易到了大学,不想再跟英文死磕。 池疏记忆力一向不错,社团密码考核,评了“特优”。 自从毕业,这还是第一回使用,竟这般顺利。 继承者8 和崇凌取得联系,只是相互通个气,并没有继续交谈,不仅分不出心神,且没有必要。 池疏的注意力,都在方才的敲门声里。 别墅里的人不会大半夜这么作死,外面敲门的很可能是个鬼东西。那东西没破门而入,是否因为有限制?只要没触发条件,房内的人就是安全的? 那东西从三楼朝下走,表示对方就在三楼藏身? 池培伦的鬼魂? 池培理是被他杀死的么? 对于游戏中出现的鬼物,池疏不太了解,但若池培伦的鬼魂真杀了池培理,那就代表着将要面对的不是传统意义的鬼。鬼是人死后的产物,普遍认为是因执念、怨气等形成,想当然,不会是善类。哪怕一开始还残留着本性,但随着时间推移,依旧会丧失理智,只知杀戮。 池疏猜测着,如今变成鬼的池培伦,大概是留有生前记忆,但更多的是被执念操控。一旦有人触动他的执念,他会失控,会杀人。 池培理偷盗珠宝,这份贪婪和永不悔改,触怒了他么? 那现在池培伦挨个儿敲门是什么意思? 池疏进入卫生间,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电梯的动静。 想必那东西在二楼依旧是重复一样的行为。看似没什么,可大半夜里,那诡异而执着的敲门声真能令人狂躁。 池疏听不到二楼的敲门声,而是想到一件事:万一有人开门呢? 江薇李浩洋和方毅,他们是游戏玩家,知晓内情更多,会更胆怯、更谨慎,何况崇凌说不定会通过手机提醒他们,那么江薇三人开门的可能性极低。 池城几人不好说。 正想着,一个男人吼叫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女人尖利刺耳的叫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赵晓琴! 那么男人肯定是张强! 出事了! 池疏看了眼时间,2:10. 敲门的规律是3分钟一个房间,从房间分布来看,第一个敲的很可能是何志龙的房间,但何志龙没开门,旁边就是赵晓琴。估摸着被敲的烦了,张强仗着自身健壮,开了房门,哪知却是请鬼入门,后果可想而知。 即便没亲眼目睹,但那一声声惨叫几乎刺破耳膜,令人寒气直窜。 很快,惨叫停歇。 再次听到电梯响动,是2:29。 果然,3分钟一个房间,二楼一共安排了七间客房,所以停留了21分钟。 这次,电梯是去一楼的。 当电梯从一楼上来,依旧是去二楼,但是,池疏发现那鬼东西在一楼待了6分钟。 有点儿奇怪。 一楼住了三个人,管家张伯、女佣小玲、厨师李叔,一共是三间房,按规律,应该是9分钟才对。 这一次二楼没有人敢开门,平静的度过21分钟。电梯来到三楼,又挨个儿敲了池疏和崇凌的房门,时限一到,脚步声往另一端的走廊走去,直至消失。 此时是3:03。 漫长又难熬的一个小时。 冬天夜长日短,早上将近7点天才亮。 池疏在凌晨4点又睡了一觉,直至天光放亮,窗帘没拉,阳光直接照在他脸上。虽说昨夜惊魂一场,好在睡眠不错,今日又是个阳光晴朗的天气,昨夜阴霾也消散不少。 当然,这只是池疏自己的感受。 门被敲响,传来崇凌的声音:“池疏?” 池疏开了门:“早啊。” 崇凌已经梳洗完毕,穿戴整齐,但面前的池疏呢? 池疏身上还穿着睡衣,长袖t恤款式的睡衣,浅粉色,还带有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图案,下面是同色睡裤。人还没梳洗,头发有点乱,脚上套着棉拖鞋,纯白色,印有小猪佩奇,显然也是自带的。 崇凌看着眼前这个嫩生生的大男孩儿,着实有点儿愣神。 他知道池疏二十三岁,大学已经毕业半年,但这副打扮,这副长相,说十八岁也不违和。不过,通过昨天的相处,他知道池疏思维成熟,远超同龄人,眼下……他只是吃惊于池疏的兴趣特别而已。 童趣么? 崇凌弯了嘴角:“看来你昨晚睡的不错。” “还行。稍等,我很快就好。”池疏关了门,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 三分钟后,池疏出来,跟崇凌一起走楼梯去二楼。 别墅里特别安静,好似还在沉眠一般。 何志龙的房间挨着楼梯,房门紧闭,在他房门前的地毯被人扯拽过,拥堵叠皱成一团,朝着赵晓琴的房门集中。显然,昨夜有人挣扎着逃跑,却依旧被扯拽了回去。 咖啡色的地毯上有几处明显的黑色斑块,是干涸的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没去喊其他人,打算先查看一下。 尚未进门,一股难言的味道便钻入鼻子,十分难闻。 池疏见过不少凶杀现场,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当下是十一月份,天气已冷,且案发在昨夜2点多,远没到尸体腐烂的时候。再者,几小时过去,现场血迹已干涸,但这不代表味道就消散了。 仅从气味上就能大致判断,里面的场景必然触目惊心。 房门敞开着,米色地板上掉落着两只男式拖鞋,有几点滴落状血迹,断断续续,连成一条线,直至墙边。雪白的墙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团,离地一米八、九的样子,差不多是张强的身高,左右两边往下一点,有带血的手抓出的痕迹。 很容易推测,当时的张强被拽回房间,制住了身体,脑袋被砸在墙上。 不过最后,张强是死在床边的。 张强跌坐在床边地上,只穿着黑背心和短裤,光着脚。他双手抓着脖子,脑袋后仰,大片鲜血从脖颈流淌而下,浸染了整片胸膛。仔细看就能发现,张强的脑袋后仰的角度太大,下巴已经冲向房顶,就像是被硬生生扳过去的。他的头顶抵在白色床单上,氤氲扩散出一大片血渍,血色已经暗沉发黑。 即便没扯开那双手察看,池疏也知道,张强的脖子是被不属于人类的暴力强硬的撕扯断裂的,脖子只有一半还连接着。 在床的另一侧,有一摊集中的血迹,并在地面上形成一条拖痕,衍生到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赵晓琴被花洒管子缠住了脖子,面色紫涨,双目圆瞪,勒死的。她身上是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几乎全都被鲜血浸红,尤其腹部的位置血并未干透,因为她的腹部被洞穿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掉落在其身旁,是什么,显然易见,赵晓琴是怀有身孕的。 这一幕令人不忍再看。 从房里退出来,两人的面色都很不好。 哪怕做了心理准备,依旧受到了很大冲击。 人都有怜悯之心,尤其会同情老弱婴幼。赵晓琴的身份并不讨喜,池疏也不后悔昨晚的置身事外,但面对赵晓琴的惨死,心里十分压抑。赵晓琴不仅是个女人,更是个孕育新生命的母亲,死状太过残酷。 崇凌站在走廊上发了条群短信,里面是参与此回游戏的四个人。 接着,两人都不愿多待:“去一楼吧,空气好点儿。” 池疏点头,依旧没坐电梯,走楼梯。 估计有了昨晚的事,没人敢坐电梯了。 “池疏少爷,崇凌先生,早餐还要等一会儿,要喝点儿什么吗?”管家走来招呼,看上去精神不错。 “有咖啡吗?”池疏决定换换口味,他需要缓解一下心情。 “有的。” 崇凌接了一句:“给我也来一杯。” 咖啡是现煮的,等咖啡送来,池疏往里加了两块方糖,又添了四勺奶。 崇凌惊讶挑眉。 池疏说道:“咖啡的苦涩的确能振奋精神,不过……甜味能给人幸福感,能令人心情愉悦。我现在就需要一点甜。” “那并不是‘一点甜’。”崇凌无法想象那杯咖啡是什么味道。 得到短信通知,李浩洋三个也下来了,无一不是神色萎靡,一副困顿的模样。 “张伯,来杯咖啡!”李浩洋闻到咖啡的味道,喊了一句。 管家给每人送了一杯,糖奶自添。 包括江薇在内,李浩洋方毅都没添糖和奶,只喝纯味,大约就是为了提神。 “昨晚没睡?”池疏问道。 李浩洋几乎要叫出声:“本来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结果被惨叫吓醒,哪里还敢睡?” 尤其刚才从房间出来,李浩洋的房门正对赵晓琴的房门,即便只看了一眼就跑开,依旧觉得恶心想吐、手脚发凉。 同样,江薇和方毅都没敢去细看,连忙下了楼。 再看崇凌和池疏的气色,显然休息的不错,一时说不出话来。 池疏没去关心李浩洋三个的心思,一边喝咖啡,一边朝厨房方向张望。 “昨晚你计时了吗?”他问崇凌。 不需说得太明白,崇凌就懂了:“从三楼开始,每个客房敲门3分钟。二楼住的人最多,所以他停留的最久。”停顿了一下,又道:“一楼停留的时间不大对,只有6分钟。” 池疏点头:“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昨晚我以为他只敲了两间房,但细想想,有个问题。他从三楼开始,又回到三楼结束,三楼、二楼都经历了两回敲门,没道理一楼只有一次。” 崇凌若有所思:“的确,不该有这种纰漏。” 没等继续分析、谈论,一通急促的脚步响,只见池城、池雅、罗文轩三人匆匆自楼梯下来,手里提着行礼,面色疲惫,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出了大门。 “大少爷?”管家见状追上去,一脸不解。 池疏依旧在观察,说道:“管家状态不对。嗯……算起来,厨师李叔也不对劲,经历了昨晚的事,还能一大早如常准备早饭。小玲好像也在厨房帮厨。” 一楼三个人都很怪异,不像是经历了半夜惊魂的样子。 继承者9 李浩洋三个坐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江薇略好些,她意识到两人谈论的是很要紧的内容,想问,又怕打搅他们,自己苦苦思索,猜到只鳞片爪,但最关键的部分还是没有头绪。 李浩洋听不懂,干脆放弃,站起身朝外眺望,叫道:“他们要走!” 紧接着便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扭头朝外望,果然看到两辆车相继开出铁艺大门。 管家返身回来,面带焦急的求证:“池疏少爷,大少爷说昨夜二楼出事了?赵小姐和张强先生死了?” 在座几人神色惊讶。 “张伯不知道?”池疏仔细打量,没发现管家有撒谎的痕迹,不免皱眉,将昨夜的事讲了一遍。 管家神色接连变化,终于理解池城三人坚持离开的原因。 “昨夜……这两年,我睡眠不好,找医生开了药,睡前会服用。吃药的头两三个小时内,会睡得比较沉,一般很难听到外面的动静。”管家语气艰涩,实在没法相信昨夜又死了两个人。 其实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遗憾的是,电话一直没打通。 他本打算早饭后再尝试,若还是不行,就去附近别墅问问,或开车进城。 谁知,事情根本没完。 “小玲和李叔呢?他们也没有提?”池疏问。 管家摇头,迟疑道:“不过,我看小玲脸色不大好,应该没睡好。” 池疏去了厨房,扑面而来一阵香气。 厨房很大,各样厨具俱全,干净整洁。李叔正在搅锅,里面煮着粥,旁边按次序摆着几只碗,碗内已经装了些材料,有花生米、香菜沫,还有切的很薄的生鱼片,看来是做鱼生粥。 这是一道粤式粥品,昨晚吃的也都是粤菜。 大概是池培伦的喜好。 李叔做饭很专心,精神很好。 小玲在一边帮忙,烤箱里刚出炉的椰丝球,散发着奶香和甜蜜。她按人数摆好盘子,盘内垫上吸油纸,挨个儿摆入金黄的椰丝球,这是甜品。 大概小玲有些心不在焉,夹椰丝球时没对准,空夹了几次才反应过来。 “池疏少爷?早饭还要等几分钟。”小玲一抬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夜没睡好?”池疏问道。 小玲勉强的笑笑,欲言又止:“我、我听到二楼好像有声音,赵小姐的声音,我太害怕,没敢出去。是出事了吗?” 池疏挑眉:“你早上没去看看?” 若真像小玲说的那样,按理一早起来,她应该先询问同在一楼的管家或李叔,亦或者直接去二楼查看才对。 小玲意识到说法不妥,忙解释道:“我起晚了。早饭是7:30,因为客人多,6:30就得开始准备,我要在厨房帮忙。不过,昨夜听到动静吓到了,没敢睡,后来四五点钟,扛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李叔见我迟迟不到,在门外喊我,那时已经6:40,我没时间去二楼。 我问过李叔,李叔说他什么都没听见。我又问了张伯,张伯也是一样,别墅里又那么安静,我以为、我以为是我做梦胡思乱想呢。” 乍听是那么回事,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昨夜张强的声音并不多,且张强是第一个被杀的,赵晓琴目睹了这一幕,女性独有的尖利嗓音很有穿透力,若非这栋别墅被孤立,指不定附近几家都会被惊动,更别提只是住在一楼的小玲了。 李叔显然也听到他们谈话,摸了摸脑袋笑道:“昨夜真出事了?我这人一睡着就睡得死,好像迷迷糊糊是听到有人在叫,我也没当回事,又睡着了。我老婆常说我,一旦睡着,打雷都吵不醒。” 李叔并没将这当回事,因为他不觉得真会出什么大事。 不过…… “你就没想到又死人了吗?”池疏不禁问,毕竟有池培理的先例在前,真有那么大的心? 哪知李叔一愣,满眼惊愕:“死人?!有人死了吗?” 小玲也是愕然:“是池培理先生吗?张伯说他只是受伤了。” 管家突然走了进来,叹气道:“我没有告诉他们,本打算今天报警了再说的。” 也是担心两人太害怕,知道也没什么益处。 池疏又问小玲:“昨夜除了叫声,还听到什么了吗?” 小玲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我当时太害怕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我想,没听到什么吧。” 这种犹疑的语气挺耐人寻味的。 管家说法应该是真的,服用了安眠药,但药效是否真好到惊不醒,暂且存疑。 再是李叔,李叔说自己睡觉一贯很死。在池疏知晓的实例里,的确有小部分人一旦睡着,喊声震天,打雷都不醒,这类人要么是干了苦力,要么是喝了太多酒,并不是常年如此。 李叔是厨师,厨房的活儿他做的很熟,应该不会累的那么狠。要么说谎,要么是喝了酒。只不过,说谎有什么好处?隐瞒喝酒倒是可以理解。 嫌疑最大的反倒是小玲。 小玲的话,前后矛盾,经不起琢磨。 若她被二楼叫声惊醒,又说因为害怕直到四五点才迷糊睡着,那么仅仅间隔十来分钟就在一楼响起的敲门声,她能听不到?却又以藏在被子里为由,试图搪塞。 “池疏少爷,早饭时间到了,请前往餐厅。”管家提醒道。 话虽如此…… 池疏笑道:“李叔,粥糊了!” 李叔自从听说死了人,就心神不宁,以至于忘了在煮粥。回过神,果然闻到淡淡糊味,连忙搅动几下,将粥挨个儿打入碗中。那些细嫩的薄鱼片,经过滚烫粥水一烫,就熟了。 来到餐厅,正好对上崇凌询问的目光。 池疏将一楼三人的对答复述了一遍,并道:“昨夜二楼的事跟一楼的人是没关系的,我本来只是想解决为什么一楼只有6分钟的疑问,谁知,越问疑惑越多。三人中,小玲撒谎的痕迹最重,也最可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谎?想掩饰什么?” “我刚才问过张伯,张伯和李叔的房间在厨房餐厅这边,小玲的房间在客厅那边。如果敲门声只在一边,另一边的人可能会听不到。” 池疏觉得,他真正的意思在话音之外。 琢磨了一下,略微惊讶:“你的意思是,一楼实际也经历了两遍敲门,敲的是同一个人的房门?小玲?!” “这只是个猜想,没有证据。” 这个设想,并不受管家或李叔谎言影响。无论那两人是睡是醒,都不会听到另一端敲门。昨夜的敲门声并不大,很平缓,不论敲谁的门,节奏、声音、长短都是一样的。 崇凌问过二楼的三人,在惨叫响起之前,三人睡得很熟,根本没听到外面敲门的动静。在惊醒之后,位于走廊另一端的江薇,才开始缩在床上,没听到什么,后来鼓起勇气贴在房门上听,听到有敲门声,机械一般的规律,后来听到脚步声过来,吓得又缩回床上。 别墅用料好,不比那么单薄的墙皮,本身就隔绝一定噪音。 昨夜很静,但敲门的人似乎配合着夜色放轻了声音,所以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池疏和崇凌看法一致,目前要弄清楚的是小玲隐瞒的秘密。 再者,他们已经掌握了夜晚的规则:不出房门,不开门。 似乎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杀戮发生。 然而崇凌几次游戏的经验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随着时间推移,难度和危机都会升级。 最终坐在餐桌前的只有五人:池疏、崇凌、江薇、李浩洋、方毅。 早饭依旧很用心:蒸虾饺、奶黄包、鱼生粥、椰丝球。 相较于池疏和崇凌神色如常,其他三个食不知味。 “没看到何志龙。”方毅突然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响,只见何志龙飞快的从餐厅门口跑过去,不多时就听见车响。显然,何志龙同池城等人一样,选择立刻离开别墅。至于他为何现在才走,估摸是才睡醒。 饭后,崇凌提出处理尸体。 他们还要继续住下去,又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那么,任由尸体留在房间就不合适,尤其对于二楼的李浩洋等人来说。 “张伯呢?” 小玲在收捡餐盘碗筷,回道:“张伯说电话打不通,打算去刘家别墅看看。” 崇凌又问:“别墅有不用的空房间吗?” 小玲知道他们要存放尸体,于是说道:“别墅后面有个工具房,放一些花园用的肥料,各种维修用具什么的。” “就那里吧。”如今白天气温在11~13c徘徊,不算太高,且远离别墅,真有味道也传不过来。远离尸体,也能令人在心理上好受一些。 书房还锁着,他们便从二楼开始收拾。 拜托小玲从储物间取了两条白床单,用来包裹尸体。 刚走到房门口,李浩洋几个就开始腿发抖,一步一挪,满脸抗拒。 小玲没来,她有正当理由。她得收拾餐桌、清洗碗盘、打扫厨房。厨师李叔原本的工作只是做饭,其他事情不在他处理范围,现今别墅里,也只有小玲负责。 崇凌笑着鼓励:“第一回总是艰难的。” 言外之意,有一就有二,早晚得适应。 这种话一点儿不能鼓励人心,只让李浩洋几人觉得前途灰暗,却又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池疏觉得,崇凌的故意的。 继承者10 崇凌到底给了三人缓冲,让他们处理张强的尸体,卫生间是池疏跟他一起去的。裹好尸体,立刻抬着送去工具房。 清洗了双手,几人坐在客厅。 江薇问道:“我们已经知道晚上的规则,今晚,是不是就安全了?” 崇凌笑笑:“谁知道呢。”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令江薇三个又紧张了。 池疏却一直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况?床上有两床被子,但只用了一床,从压痕褶皱看,两人是并排躺着睡的。” 崇凌知道他在说什么,点头道:“所以两人应该不是表兄妹,而是情人。” 女人对这种话题很敏感,江薇马上反应过来:“你们说的是赵晓琴和张强?” 不算太意外。 赵晓琴年轻漂亮,池培伦却五十多岁,且繁忙,身体每况愈下,所以能给与赵晓琴的就是钱。赵晓琴得到了钱,又有大把空闲时间,又有了别的需求,所以暗中又找了个男人,试图面包和爱情兼顾。 那么,赵晓琴腹中孩子的父亲就值得商榷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池疏提及这个,是想到一个被推迟的疑问:“昨天在池培理死后,我们曾质疑过,为何赵晓琴没听到书房动静。我们推测,当时两人不在房间,那么,他们去哪儿了?” “有什么关系吗?”李浩洋质疑。就算找出原因,又对眼下情况有什么帮助?已经死了三个人,杀他们的是鬼! 池疏看着三张迷茫的脸,为崇凌感到同情。 李浩洋很活跃,但一直没在状态;方毅言语吝惜,好歹从偶尔的发言,证明他在用心;江薇大概年长几岁,又在职场历练过,有一定的观察和思考,但并不能帮上崇凌,因为她太畏惧,不敢独自行动。 他们都依赖着崇凌,依赖他的经验、情报、分析等等。 崇凌对此没有烦躁,依旧一贯的温和:“我们怀疑池培伦的死是谋杀。陈律师19日晚上9点才会来别墅,很可能在那之前我们都处于危险之中。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一旦有变故,会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池疏接着说:“所以我们有一个猜想,若是找出凶手,是否会平息二叔的执念?” 他没有直接说出“鬼”,但这句话本身的意思却很明白。 崇凌只是看看他,没说什么。 至于其他三个,根本没意识到。 “找凶手?”三人为此兴奋。只要不是跟鬼对上就行,再者说,怀疑对象也没几个,一个个排查就行。 “你有什么想法?”崇凌问道。 池疏想了一会儿:“我想再回赵晓琴的房间去看看。” 实际上,他对于昨晚赵晓琴不在房间的去向,并没觉得藏有什么大秘密,但就是在意。之所以要去查,也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更是一种直觉。很多时候,案件重要的线索,就藏在不起眼的小地方。 房间里状况并没改变,血迹仍在。 这里只是客房,作为暂住,赵晓琴的东西不多,要紧东西都会收在行李箱或手提包里。五个人翻找,不多时就将赵晓琴的所有东西都找到了——衣服、化妆品、首饰、瓶装叶酸、几袋小零食等,手机和充电器就放在床头柜。 池疏拿起红色手机,有锁。 李浩洋见了,说道:“交给我。” “你会开锁?”池疏挺意外。 “看同学弄过,挺简单的。想要保证手机里的数据不丢失,最好用电脑。”李浩洋说着,将张强和赵晓琴的手机一起拿了:“那会儿我看到小玲房间有个笔记本电脑,借着用用。” 别的也没什么发现,干脆到楼下等。 李浩洋那边摆弄了十来分钟就完工,两个手机锁都解开了。 池疏和崇凌各拿了一个检查。 池疏查看的是赵晓琴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自拍照,短信则暴露的多些,有跟张强暧昧的交谈内容,某些言语隐晦,却真实的证明了赵晓琴怀的孩子的确是张强的。 一样样细致的翻看,突然发现了一条录音,日期是昨晚20:15。 池疏将其点开,听到的竟然是池培理和池雅的对话。 ——三叔要跟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提前道声恭喜,小雅你可是双喜临门啊。可惜你爸爸看不到了,但话说回来,若你爸还活着,你这事儿还真不能成。 这话似乎惹恼了池雅,池雅的声音冷了——三叔!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那份东西爸爸早就给你了,信托基金,每年支取一定的额度,终生的。爸爸也是用心良苦。三叔,这次的遗嘱,本来已经没有你的份额,你却能再得一份,也是大喜事! ——生什么气嘛,三叔就是说说。你呀,看着挺柔弱的小姑娘,性子这么倔呢,跟你妈一样。这性子吃亏啊!当初你妈如果不是性子这么要强,能跟你爸总吵架吗?不吵架,你爸外头能找人吗?你也是,仗着你爸疼你,一个劲儿的气他,听说那天晚上你们还吵架了? ——三叔没别的事,我回房了! ——等等。小雅,说个正事。你一向聪明,三叔我呢,平时开销大,想多分点钱。你跟你哥也不愿意家产被外人得去吧?你看看来的都是什么人,情妇、私生子,啧,说句不好听的,我看那几个没一个长得像你爸。 ——这是爸爸定好的遗嘱。 ——事在人为嘛。跟你哥说说,咱们自家好商量。 这段录音仅有1分12秒,乍看没什么重要内容,却值得琢磨。 “张强手机有同样的一条录音,大概是做备份的。”崇凌说道。 池疏分析道:“从录音来看,三叔找池雅,主要是为遗嘱,想要弄掉你们四个的继承份额。前面的话都是铺垫,倒也透露了两件事:一,池雅和罗文轩定亲,二叔是不满意的;二,池雅跟二叔的关系也比较紧张,且二叔出事的当晚,两人还吵过架。” 崇凌接过话:“录音的是赵晓琴,听着对话比较完整,基本排除意外撞见再录音的可能。那么,有两个疑问:一,赵晓琴是盯着池培理还是池雅,目的是什么?二,录音中似乎没什么敏感内容,赵晓琴为什么要保留?还谨慎的做备份。” “拉拢我们?”李浩洋猜测:“毕竟池培理不止想对付赵晓琴,还有我们四个,赵晓琴势弱,想跟我们联合。口说无凭,录音可以证明啊。” 江薇也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赵晓琴是想用录音做筹码。我们不是要找杀死池培伦的凶手吗?池雅跟他吵过架,又被反对婚事,有杀人的动机啊。池培理也一样,池雅说了,池培理只有信托基金每年定额的支取,根本不够他花销,为此产生矛盾冲突,也可能杀人。” 池疏却觉得,还欠缺点儿什么。 崇凌提道:“池培伦的死,认定的是心脏病发,发现时人躺在床上,疑似睡梦中死亡。死亡时间是夜里2点多。这表示,若他的死真有内情,必然是谋杀,而不是激/情杀人。 谋杀需要计划,需要布局,很隐蔽,起码在死亡被发现时,所有人都认为是病亡。所以,当晚在别墅内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找凶手,要谨慎,我们恐怕只有一次机会。” 最后一句说得隐晦。 据崇凌猜测,若是找出凶手,肯定要提交。但提交给谁?以怎样的方式?目前不得而知。游戏绝不会让他们一个个尝试,只怕一旦提交错误,就会以死亡作为代价。 “我去问问小玲。”这是昨晚就定好的计划,却因一个个变故险些忘记了。 小玲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在房里休息。 池疏过来时,小玲手里握着手机,不知看着什么而发呆。 “池疏少爷?”小玲忙站起身。 “我有点儿事想问问你。二叔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是、是我。”小玲回想起那一幕,紧紧抿了抿嘴唇,双手也紧张的交握:“在先生生前,别墅里人挺多,门卫、司机、园丁,女佣算上我在内,一共四个,大家都各司其职。我原本的工作并不包括帮厨,而是负责别墅三楼的清洁管理,因着三楼就只有先生住,所以实际上我就是照管先生的卧室、书房、休闲室,也照料先生起居。 那天早上,我照常在7点去先生卧室。先生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早饭在7:30,他提前10分钟就会下楼。但那天我敲了门,没有回应,门没有反锁,我一扭把手就开了。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我觉得挺奇怪,先生身体不好,睡眠质量也差,有个响动就会醒,却对我的声音没反应。我就凑近了去看,却发现先生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紫,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我正害怕,赵小姐进来了,她大叫了一声,之后大少爷大小姐等人,都来了。” “那天留宿的人多,有人住在三楼吗?”池疏问。 “只有赵小姐住在三楼,池培理先生住的那间。” “能给我描述一下卧室的情况吗?你进去时是什么样?” 谁知小玲却道:“张伯有钥匙,池疏少爷可以亲自去看。” 池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二叔的卧室还保留着原样?” 继承者11 池家别墅所在,清幽别致,保密性好,两户人家不会住的太近。不过,这不代表彼此距离真的很远,从视觉上看,山势起伏,树木遮挡,实际上去最近的“邻居”只用走三四分钟,且路况很好,修建平坦的柏油路。 管家8点离开别墅,这会儿近10:00,用时太长,可能出了变故。 池疏几人刚才忙碌,都没注意时间流逝。 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找找,张伯终于回来了。 “张伯,出什么事了?”只见张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向整洁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 张伯苦笑:“迷路了。就像是鬼打墙,太邪门了,你们千万别随便出去。唉,大少爷几个也不知怎么样了。” 张伯是老辈人,猜到了一些东西。 “鬼打墙?”池疏对此很感兴趣。 “是啊,鬼打墙就像是被鬼遮了眼,总在一个地方打转,怎么都走不出去。我对这片地方很熟悉,时常陪着先生散步,谁知这次,路像是没有尽头,两边都是林子,我一直往前走,可走着走着,又回到做过记号的地方。”张伯提起,还满眼后怕:“我还以为再也走不出来了。” 张伯本来是向着刘家别墅走,一直走的都是直线,但最后却是走到了池家别墅。 一开始,张伯都不敢进,怕是什么“鬼宅”。 “张伯,把三叔尸体暂且存放到后面的工具房吧。另外,我想去二叔卧室看看。”池疏提道。 张伯点点头:“也好。” 张伯又叹口气,满脸忧心忡忡,取出钥匙交给他。张伯到底上了年纪,担心受怕两个小时,着实累得狠了,需要歇歇。 崇凌安排李浩洋和方毅去处理尸体,两人没反对。 剩下三人则打开池培伦卧室。 刚进来,屋子里比较暗,窗帘拉拢着,只留有掌宽,一道阳光顺着照射进来,正好落在房中的大床上。 据小玲所说,卧室保留了出事时的样子,但为防落灰溅雨,原本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死了。倒是窗帘的拉合位置,保留了原样。原本这条缝,也是窗户打开的位置。 卧室地板上铺着地毯,床边放着两只布拖鞋,被子只掀开了一个角。 墙上有只圆形壁钟,床对面靠墙有组合矮柜,柜面上摆着小装饰品,最多的是相册。有合影、单人,都是池家人,且从照片看,颇有些年头,最新的一张上面有个很像池城的少年,估摸只有十四五岁。 没有女主人的照片。 倒是在床头柜上扣着一只木制相框,里面是三个人,年轻的池培伦抱着三四岁的池城,旁边含笑依偎着端丽的女子,跟池雅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池雅母亲。 没有池雅,可见在她出生前,池家很和睦。 这张照片应该不是平时摆放的,而是池培伦当晚特意取出来看的。 床头柜上还有一只玻璃酒杯,没看到酒瓶,酒应该是从外面端进来的。 柜子的抽屉里,发现了小药瓶,平时吃的药,以及速效救心丸。可惜,初时当晚没有使用,大概睡梦中发病,根本没有急救意识。 池培伦是心脏病发死亡,这一点确认无疑。 池疏怀疑的是诱使病发的原因可能是人为。 像池培伦这样的老人,就该忌酒、忌怒,注意保暖,急救药物也要放在顺手可取的地方。但出事当天是他生日,或许在宴会上没有饮酒,可跟家人的种种矛盾,爆发了冲突,或伤心、或失望、或愤怒,又翻看以往家人的照片,勾起旧事,违背医嘱喝了酒…… 之前通过小玲和张伯口述,基本还原宴会当晚的情况—— 那天宴会办的很热闹,不仅是亲友,还包括一些商业伙伴也受邀前来,不过宴会结束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留宿在别墅里的人是池城兄妹。 罗文轩不得池培伦喜欢,两人订婚也是私下举办,池培伦没有出席,这样的场合虽陪着池雅出席,但并没留下过夜。 赵晓琴是提前两天来的别墅,张强没有随行。 池培理和何志龙当天也到了,两人没带家人。池培理女朋友交过不少,但没结过婚,也没孩子。何志龙父母离异,各有家庭,何志龙高中时就独自居住。何志龙母亲几年前出国定居,这次没来,只是送了礼。 另外便是别墅里各司其职的佣人们。 在宴会上,池雅带着罗文轩给池培伦敬酒贺寿,池培伦对于池雅携罗文轩出席宴会很不满,尽管当着宾客没有驱逐,可随口问了几句话,令罗文轩有些难堪。罗文轩倒是忍了,池雅却是愤怒不已,大声表示死都要嫁给罗文轩,然后就带着罗文轩离席。 池城对此已然习惯,立刻打圆场。 其他宾客也识趣,纷纷劝慰两句,转移了话题。 池疏倒是问过,池培伦不喜罗文轩,并不是因为对方普通家庭的出生,或者说,不仅仅只是这个原因。池培伦觉得,罗文轩的优点只有两个:长相英俊、性情温柔,当然,后者还是伪装,只是比较成功而已。 罗文轩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最后问父母筹钱,开了家咖啡店,经营惨淡。自大学起,有几段恋情,女方容貌性情不一,无一例外家中比较有钱,每次都是罗文轩以性情不合分手,没多久就有了下一段感情。 池培伦认为他是在女人身上投资,功于心计,虚伪小人。每天只是讨好女人,一点实事不干,没一点让人高看的地方。 池雅是天之骄女,且十分聪明,名校毕业,容貌家世无一不出众。但就是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偏偏喜欢上空有外表只会讨好女人的男人。 一开始作为兄长的池城也不同意,但经不住池雅软磨硬泡。 或许在池城看来,妹夫没大出息不要紧,只要对妹妹好就行。反正凭着池雅的出身,一辈子什么都不干,也不会缺钱用。 在这对父女争执后,一贯讨得池培伦喜欢的何志龙凑过来缓和气氛。 大概池培伦有些感慨,说了一句:“真是跟她妈妈一个脾气,就会跟人对着干,恨不得把人气死。一个小白脸!我明天就改遗嘱,绝对不会让小白脸得到我的钱!” 言下之意,是要剥夺或限制池雅的继承权。 看似和其他人无关,但“遗嘱”这个词,着实触动神经。 再一个,池培伦说的是改遗嘱,表明此前就立好了遗嘱。不过,国内不像国外,遗嘱这种东西并不流行,且通常比较招忌讳,之前池家根本不知池培伦立了遗嘱。倒是管家张伯对此知情,但涉及具体内容,也不清楚。 宴会从晚上7点开始,11点之前,宾客们都离去了。 第一个进书房见池培伦的是池培理,池培理大概是挨训了,或者诉求没得到满足,出来时脸色不好。何志龙进去了几分钟,然后是池城、池雅。池雅和池培伦又爆发了争吵,池雅离开时狠狠摔了门,嘭嘭嘭的跑下楼。 小玲11点钟和张伯一起上楼,当时赵晓琴在书房。 池培伦和张伯单独聊了几句,之后回卧室睡觉。 张伯先下了楼,小玲守在卧室门外,确认屋内并不需要她了,这才离开。 理论上,赵晓琴是最后见过池培伦的人。 如今焦点在于,窗户是谁打开的? 是池培伦饮酒后打开的么?一时觉得气闷,开窗透透气,睡前却忘了关?这个推测有很大可能性。 能使房间冷热交替,空调也能做到。不过池培伦不喜欢用空调,再者,遥控器是红外线感应,隔着门或墙壁不能开启空调,而空调开启会有声音,安静的夜晚也容易暴露。 一个不反锁的房间,夜深人静,有人潜入打开窗户,不难做到。难的是,如何不惊醒池培伦?小玲说过,池培伦睡眠并不沉,有些动静就容易醒,发现有潜入者存在概率性,若凶手谨慎,必然不会去赌这个概率。 “池培伦死后,并没有做尸检,毕竟池家没有对此质疑,外表看上去就是病发亡故。若是服用过安眠药,倒是能确保其在睡梦中不会醒,更大的提高计划成功率。” 安眠药在体内存留的时间很长,只要检测就能查出来,但池培伦是按正常病亡处理的。 池疏有些可惜,因为他甚至都知道安眠药的出处,必然是有人偷了管家吃的药。 或许,这也可以做个侦查方向。 如果对方很早就策划了,查也查不到,只能假设对方是因宴会那天发生的事生出杀心。那么,偷安眠药必然也在那天,可以查一查接近过管家房间的人。 从楼上下来,池疏说道:“安眠药那边交给你,小玲交给我。” 崇凌点头:“好。” 小玲身上还留着一个疑问,她没说实话。 池疏最擅长让人说实话。 这个时间,小玲在厨房帮厨,准备中午要用的菜蔬。李叔不在,只留下一张菜单,列出了各种用料。 小玲说道:“李叔情绪不好,在休息,不过不会耽误做饭。” 池疏蹲下身,与小玲视线持平,带笑的嗓音带着惑人的韵律,好似魔鬼在唱歌:“小玲,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听到敲门声了吗?” 继承者12 小玲正低头择菜,听到池疏的声音,手中的动作顿住:“听到了,有人敲我的房门。当时我被二楼的叫声惊醒,本来打算出去看看的,但那叫声太惨了,我害怕,尤其是除了惨叫声,没有别的声音,好似没有其他人发现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敲门,敲了很长时间。我问外面是谁,没人回答,只是一直敲,我不敢去开。后来他走了,我听到了脚步声,可是没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又敲了一次。” 果然是两次敲门! 小玲为什么特别?一楼三人,管家和李叔没被敲门,按理说他们三个身份是一样的。 池疏脑中有个模糊的猜测:“你跟池培伦是什么关系?” 小玲的神色有些波动:“……他、是我爸爸。” 池疏的“问话”,对于普通人而言很难抵挡,他总是能挖掘出对方的秘密,只要他知道该怎么去询问。防备心重、或意志坚强、或受过训的人,会难一些,但只要找到他们心灵的脆弱点,也能问出来。 小玲是个普通人,刚才的问题令她情绪出现波动,表明她的抗拒。 这是她的秘密,不愿告知于人。 这个答案似乎不那么意外。 早前看新闻,不少炒作池培伦私生子女的文章,但在遗嘱继承中并未见到。崇凌四个是游戏玩家,想要参与进来,有什么比“私生子”更合适的身份呢。至于池疏自己,恐怕也是被安插的身份,并非真正继承者。 从池家兄妹和池培理的言论来看,池培伦的确有过出轨,且给家庭带来很大伤害,那么小玲…… “你今年多大?”池疏又问。 “24岁。” 池疏明白其中的症结。 从小玲的年纪看,只比池雅小一岁,很可能池培伦是在其妻孕期出轨,亦或者是哺乳期出轨。不论原因是什么,这对于妻子的伤害是很大的。若小玲身世暴露,肯定会遭到池家兄妹的敌视甚至报复。 仔细回想,他们明确知道的只是继承者的人数,但继承者名单只有陈律师知晓。 张伯作为遗嘱另一个执行人,是否知晓? 再者,多出的继承人是谁? 池培理么? 据录音中池雅所说,池培理早就有了信托基金,应该早前就被告知不会再有其他遗产。只因为遗嘱还未公开,池雅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误以为池培伦心软,又给了一份。那么,池培理偷盗珠宝就说得通了,他没指望遗嘱,所以也是真心想挤掉崇凌等人的继承资格,如此来他的确可以跟池家兄妹商议再分得一份。 勘破小玲的身份,的确有收获。 张伯和李叔并未在夜间受到骚扰,起码证明,在游戏期内,张伯李叔是安全的。 仅此而已吗? 张强也不在名单之列,但张强死了,因为他跟赵晓琴同一间客房。池雅的未婚夫罗文轩是一样的,只要和池雅住一间,遭遇就会一样。除非,他离开池雅,单独居住。 池疏不仅猜测,若继承者离开选定的房间,选别的空房或跟张伯共住,能否得到豁免?这个想法很大胆,一个不好,就是死亡。 目前还没到那般残酷的地步,池疏不会这般做。 返回客厅,崇凌那边也结束了。 “问过张伯,张伯检查了自己的药,的确少了两颗。宴会那天张伯很忙,房门又不锁,真有人进去也不会知道。”崇凌有点无奈:“最好是询问池城等人。” 偏生那几人跑出去就没再回来,大概还迷失在外面。 池疏讲了小玲的身份。 崇凌很敏锐,若有所思:“真正的继承者。” 张伯突然走了来,歉意道:“李叔离开了别墅,午饭会有小玲准备,要推迟一些时间。” “他不知道外面鬼打墙走不出去吗?”李浩洋惊讶问道。 张伯摇摇头:“或许不知道吧。他没跟我当面说,我见他迟迟没出来,去房间找,才发现他留下的字条。我给他打过电话,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字条上写着因家中有事要回去,并没有太多解释。 在场的人都清楚,李叔是因别墅死人,加上池城等人逃命似的离去,产生了恐慌,也走了。 “李叔的手机能打通,表明他还在别墅周遭一定的范围之内。”崇凌说道。 他们对外的通讯是被阻拦的,但彼此间手机可以联络。 池疏却想起来g市前,拨给周航的电话无人接听,只是巧合吗? 最后午饭是江薇协助小玲完成的。 几人再次做到餐桌前,已是12:30。 张伯担心李叔,不断尝试打电话、发短信,想劝李叔回返。 对于鬼打墙,张伯很忌惮,不敢随便再出去。 午饭刚结束,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外传来,紧接着“砰”的撞击声。池疏等人出去一看,正看到何志龙跌跌撞撞从车上下来,而那辆车装在大门边的院墙,车头凹陷冒烟,何志龙的额头也受了伤。 “何少爷!”张伯连忙跑过去,又吩咐小玲娶医疗箱。 何志龙有点意识不清,嘴里不停的嘟囔着“有鬼”。 本来要将人送回房间,但何志龙死死抓着张伯,脸色发白:“不,我就在客厅,我不要住在死人的屋子!” 赵晓琴住在他隔壁,离得太近,惨叫声太刺耳,加上几小时的鬼打墙,何志龙精神都快崩溃了。 实际上,李浩洋几个也不愿意返回二楼。 下午4点多,池城三人回到别墅,是走回来的,罗文轩背着池雅。 他们身上没什么伤,但满头大汗,神色疲惫,分外狼狈。当踏入别墅范围,三人好似终于泄了最后一口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池疏几个将他们带回客厅。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池城抱着头抓狂,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惶恐。 “有鬼!一定是有鬼!”罗文轩同样在哆嗦。 池雅面色发白,她的身体有些弱,全靠池城和罗文轩才撑了下来。这会儿她依偎在罗文轩怀里,双肩瑟缩,一语未发。 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 谁也没说什么,崇凌几个不能说透,张伯自己也不清楚。 惶然中,天色渐暗,张伯和小玲依旧尽责准备了晚饭。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且饭后,并没有人上楼。对于夜晚,他们满心抗拒和害怕,却又无法逃离。以往的认知无法解释眼下的遭遇,但听着钟摆一声声走动,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剥夺呼吸。 终于,池城开了口:“不管是人是鬼,晚上我们聚在一起。” 他是绝对不愿一个人待着,抱团相聚,总觉得更安全。 “不行!”李浩洋当即反对。 “为什么不行?”池城原本对几个私生子就不喜,一直漠视,已经是他好涵养,加上两日的遭遇,对方的反对仿佛点燃了他的怒火,也惹来猜忌。 “因为……”李浩洋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拿眼睛去看崇凌。 崇凌倒是没怪李浩洋,因为池城提出的方案是必会被他们反驳,那么冲突不可避免。 “别墅里发生的事很诡异,我们彼此之前不认识,我不能信任你们,所以我要独自待着。”这是崇凌给出的解释,不管对方信不信。 “对!我也这么想的。”李浩洋连忙附和。 池城逐一看过几人,发现其他几人都是这个态度,眯了眯眼,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们好自为之。” 池疏看出池城的想法,还是多说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换房间住,夜晚不要开门外出。” “你知道什么?”池城追问。 池疏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这么做。” 池城到底有阅历,压下纷乱的情绪,认真分析对方的言行举止,心态动摇。 一直沉默的池雅突然说道:“哥,就照他们说的做吧。” 池城迟疑的点头:“好吧。文轩,你照看好小雅,有事就喊我。” 罗文轩点点头,安抚的摸摸池雅的头,神情却明显心不在焉。 一行人在客厅待到11点,不得不返回房间。 池疏虽有心“询问”几人,可惜池城四个是惊弓之鸟,根本不落单。池疏与四人也是刚认识,没有合适的理由与人单独相处,不得不暂时放弃计划。 昨夜变故是夜里2点开始的,还有三个小时。 池疏不打算干等,定了闹钟,然后就睡下了。他发现自从来到别墅,睡眠质量就变好了。 夜里1:40,池疏被闹钟叫醒。 他仔细倾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在2:02,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敲门声,但不同的是,外面的人说话了。 “告诉我,是谁?”宛若死人的话音,低沉无力,机械平板。 每敲一分钟的门,就问一句,重复了三遍。 接着是隔壁崇凌的房间。 电梯启动,去了二楼,一如昨夜。 今夜很安宁,只要遵循“规则”,不会有人死亡。 池疏想着门外的问话,是在询问凶手身份吗? 池疏等人不觉得可怕,只要不去回应,不去开门。但池城几个却不同,他们受到的惊吓远远大于白天,因为外面敲门的人赫然发出了池培伦的声音。他们亲自看到池培伦的尸体,可现在死人却来敲门,这是何等的恐怖! 有那么一个瞬间,池城想开门,他不愿相信门外真是死去的父亲。 最终,他没敢动。 这一夜,除了池疏和崇凌,其他人都没睡好。 继承者13 早上,池疏和崇凌准时出门。 大概是听到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很快李浩洋三个就出来了,衣服有很多褶皱,满脸疲惫还带黑眼圈,显然这次是硬熬到天亮。 紧接着,急促的开门关门,池城也出来了,他正要敲隔壁房门,罗文轩先一步开了,扶着池雅出来。他们的状态比起李浩洋三个更差,毕竟昨夜的声音对他们的冲击力更大,哪怕这会儿还神情惊惶,走路左顾右盼。 李浩洋突然疑问:“何志龙呢?不会还在睡吧?” 池疏没停留,直接去一楼客厅了。 李浩洋也只是嘀咕一声,跟着走了。 现在是白天,昨晚又那么安静,何志龙不会有事。 “文轩,等等。”池城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何志龙门前敲门:“志龙,志龙!” 半晌没有回应。 池城打不开门,房门被反锁了。 池城找到管家,要了备份钥匙,开门后才发现门后还堵着椅子,何志龙裹着被子缩在墙角,满脸烧得通红。 “这、何少爷发烧了!”张伯摸了一下,很烫手。 “张伯,让他待在你房里吧,也方便照顾。”池城不愿在二楼停留。 “好。” 给何志龙量了体温,已是高烧39.2c。给用酒精降温,喂了退烧药,人看着安稳多了。 今天的早饭是骨头汤煮面,烫了青菜,卧了鸡蛋火腿,看上去不错。但相较于之前精细讲究的饭菜,可谓一跌到底。这是小玲准备的,她的状态同样不好,若非张伯看着,面都要煮糊。 这种情况下还有现成的饭吃,池疏他们没什么可挑剔的。 昨晚池城几个就没好好儿吃东西,早饿的受不了,快速吃完,望向别墅外晴朗的天气,心里却压抑而恐慌:“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想到昨夜那个声音,他更想问死去的父亲为什么阴魂不散! 李浩洋三个缄默不言,只看崇凌举动行事。 崇凌没作声。 池疏象征性的安慰一句:“陈律师19号会来别墅,只要再坚持两天。” 池城扯着嘴角讽刺:“谁知道我们在什么鬼地方!” 罗文轩突然问道:“那个东西……我是说,他会不会破门?我们只要不开门,他是不是就不能闯进来?不开门,我们就是安全的吧?” 声音里尽是茫然忧惧,迫切需要人给他一个肯定,好安抚惶恐的心。 但没人敢给保证,谁都不能确定。 罗文轩一一看过众人,目光一黯,低着头,控制不住的掐着自己的手指。 池雅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文轩,别怕,没事的。” 罗文轩笑了笑,很勉强:“我只是担心你,小雅。” 池雅依靠在他身边:“只要你陪着我,我就不怕。” 池疏旁观着这一幕,瞧出了点趣味。 饭后,所有人都留在一楼客厅,想交谈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池城焦灼又烦躁,起身走到外面抽烟,他的眼睛盯着铁艺大门,想出去,又怕出去。他怕再被困在鬼打墙里,谁知能不能再出来。 池疏跟了出来,就站在他旁边。 池城看他一眼,递过去一根烟。 池疏摇摇头:“我不抽烟。” 池城没说什么,收回手,狠狠的吸了口中的烟,吐出浓郁的烟雾:“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要做什么?杀了我们去陪他吗?我不会去陪他的!” 池城的口气颇为怨恨,显然已经认定“鬼”是死去的池培伦。 大概是接连发生的事令他心绪紊乱,他迫切需要倾诉,池疏虽是才认识,在身份上却还算合适。 “在小雅还没出生的时候,家里很和睦,那时他还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后来,在我妈妈怀小雅的时候,他出轨了。小雅早产,我妈妈得了抑郁,两人关系一落千丈,争吵、打架,在小雅五岁时,我妈妈自杀了。 他对我很好,对小雅也很好,但是我们并不亲近,他也没多少时间陪我们。他在外面那么多女人,有的是人陪他。可到他老了,却想起家里的儿女来,想要我们孝顺、陪伴…… 我没办法原谅他,不管他如何弥补,伤痕依旧在。小雅的情况,都是拜他所赐!” “小雅怎么了?”池疏顺口问道。 “早产,先天体质弱,这不算什么,后天能养回来,但是……我妈妈是有抑郁症的,虽然看了医生,也在吃药,但那时候没觉得多可怕。小雅跟她一起待了五年,被灌输了太多不属于本身的东西。” 池疏听得出有未尽之言,那才是真正严重的地方。 试想想,一个刚刚接触世界的孩子,跟抑郁症的母亲长期相处,心理能不受影响吗? 之前还没察觉,可刚才早饭时,池雅的言语举止隐约透露了问题。她在应对危险恐惧等事上,明显和正常人不同,过于冷静,还有种漠然,好似旁观者一样。她并没有真切的在害怕,更像一种“人云亦云”,她在演戏。 “宴会那晚,池培伦卧室的窗户是你打开的吗?”池疏入了正题。 池城眼神恍惚,口中答道:“不是。” “那天晚上,你可有看到或听到什么?”池疏又问。 “没有。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睡得很沉。” “你怀疑过池培伦的死因吗?” “没有。” 池疏对此也不算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抽点烟,我先进去了。” 池城恢复清明,手中夹的香烟快要烧到手指,忙丢在地上。他只以为刚才走神了,因为提及过往的家事,心情更是一片灰霾。他没理会池疏的劝诫,重新点根烟抽起来。 外面阳光这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安心踏实。 池疏看了眼客厅一角的池雅和罗文轩,并没过去,而是去了张伯房间。张伯不在房内,通常白天的时候,张伯习惯在别墅转转,现在习惯也没改,只是不往楼上去。 何志龙的烧已经退了,人也醒着。 因着太害怕,哪怕是在一楼,他也要求张伯不要关门,随着听着客厅那边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池疏漾开一抹笑,令人目眩神迷。 何志龙立时呆滞:“没什么力气。” “……卧室的窗户是你打开的吗?” “不是。” “……你听到或看到什么了吗?” “我不习惯早睡,躺在床上玩手游。夜里1点左右,觉得有点饿,打算去楼下找点儿东西吃。我从房里出来,看到池雅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水杯。她说去楼下倒水喝。”略微停顿,又说:“我觉得不太对,我觉得她是从三楼下来的。” “为什么这么想?” “当时她正好站在楼梯口附近,但是站的方向不对,她背对通往三楼的楼梯。她回房后,我去楼梯看了,朝三楼的楼梯上,溅落了几滴水。” 何志龙怀疑池雅从三楼下来,且走得很急,使得杯子里的水溅落出来。 很可能是池雅从三楼下来,恰好何志龙出来找东西吃,池雅楼梯走了一半,退回去来不及,干脆快走几步,佯装从一楼上来。 池疏又问了一句:“你怀疑过池培伦的死因吗?” “怀疑过。” “你怀疑过池雅吗?” “猜测过,但她没理由那么做。”那晚巧遇池雅,使得何志龙心下狐疑,但理智分析,却不觉得池雅有杀人的理由。 池疏一直注意着时间,关键部分询问完,便离开了。 目前来说,池雅的嫌疑越来越大,但要找到切实的证据却很难。这代表着,在应对鬼魂时,不能十拿九稳,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旦错误,将是性命的代价。 接着,池疏又去询问了小玲。 小玲不仅是隐瞒身份的继承者,还是第一个进入卧室的人。 可惜,小玲的回答中没什么线索。 催眠看似毫无痕迹,但流逝的时间不会骗人,通常两三分钟容易被忽略。正因此,池疏都会谨慎控制,免于被防备,甚至敌视。 倒了杯水,转头就对上崇凌询问的目光。 池疏笑笑,将信息共享。 当然,在消息得来的方式上,他只说是点小技巧,基本可信。 “只听何志龙的话,池雅的确很可疑。”崇凌并未乐观,他本来最怀疑的是赵晓琴。赵晓琴怀了张强的孩子,瞒的一时瞒不了一世,鱼和熊掌想兼得,可不是要铤而走险么。再者,她住三楼,有独特的便利,也更能遮人耳目。 谁也没规定凶手一定还活着。 再者,便是小玲的嫌疑。 只如今池雅冒了出来。 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指向,那么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去赌。 两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客厅的池雅。 罗文轩半揽着她,两人双手交握,低声说着话。看似罗文轩护着池雅,但罗文轩笑意敷衍,时不时观察着其他人,一点动静都会立刻警戒,如惊弓之鸟。反倒池雅看着脆弱,眼睛里却是一片深潭。 对于众人来说,白天总是过的很快,令人恐惧的夜晚再度到来。 李叔并没有回来,手机短信也未回复。 时针指向11,众人一起上楼,各自回房。 继承者14 尽管只经历了两个晚上,但很明显,危险程度在升级。 池疏没有睡,翻出行李箱里的侦探小说看起来。 当时间临近,池疏放下书,盯住房门。 脚步声,来了! 熟悉的敲门声响了。 正猜测着今夜会有怎样的变化,谁知屋内的灯突然熄灭了,试了试开关,仿佛短路了,灯光不再亮起。 戒备的注意着所有动静,却感受到一阵寒意,好似气温突然下降。他身上只穿着睡衣,怕太暖和会不知不觉睡着,加上一直在床上,也不觉冷。房中是没有开空调的,不存在空调停下降温的问题,且温度降得这么快,显得诡异。 突然敲门声变大了,就像是在砸门! 池疏立刻将后背贴在墙上,心跳加快。 有1分钟了,眼睛早该适应黑暗,且窗帘是没有拉死的,外面应该有月光招进来才对,可池疏目光所及,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那敲门声犹如擂鼓,房门随时会被攻破,侵入骨髓的寒意令他打个哆嗦。 声音骤停,极致的静。 池疏瞳孔微缩,扭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不知何时,窗外的月光重新照了进来,屋内物件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也映照出一个人。这人背着窗,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中,就与池疏隔床相望。 池疏倒吸口凉气。 哪怕没见过,但从大致体型穿着,他也认出来了!是池培伦!已经死去的池培伦! 脑中尚未思考,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逃! 然而脚步刚动了一下,又强制的收了回来。 逃出房间? 他想起总结出来的规则,夜里2点到3点不能出房间! 再者,抛开一开始的恐惧,他觉察到异常。 若鬼真进了房间,为何只站在那里?难道不追问凶手?不杀人吗? 池疏心中一动,竟闭上眼,复又睁开。 “告诉我,是谁?”首先进入耳中的便是房门外熟悉的询问,暴力的敲门声。 房中的灯灭了,窗外浅淡的月光照进来,基本能看清屋内摆设,但除了池疏自己,房中并没多出什么人。 幻觉!竟然会有幻觉。 池疏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倒没有慌张,毕竟他的专长是催眠,也正是因此,才那么快的猜测到“眼睛的欺骗”。 他摸到床头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再看时间,2:05,幻觉混淆了时间概念,看似七八分钟,实则仅仅只有1分钟。在房中灯光熄灭后,感受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其目的……大概就是逼迫房内的人惊慌失措,开门逃生。 当门外恢复平静,池疏忙趴在床头,快速敲出电码——不要出门! 时间紧迫,他不能详细说明,若对方陷入幻觉,根本听不到外界声音。 此刻崇凌就贴在墙上听隔壁动静,当即接收到这句提醒。 “不要出门?”崇凌疑惑,这个规则他们在第一天就勘破了,池疏为什么要特意重复提醒?尽管不知缘故,但对方刚经历鬼魂敲门,兴许有什么发现。 当房中灯突然熄灭,崇凌全神戒备。 和池疏遭遇的一样,幻觉作用下,崇凌求生本能想要逃出去。当他握住门把手,却硬生生停顿了一下。与池疏不同,崇凌是第三场游戏,以往的经验和对危险的感知令他克制了冲动。 他怀疑这一切是陷阱,因为房中的鬼没有攻击。 面对步步逼近的鬼,额头的冷汗止不住的冒出来。他没法像池疏那样勘破幻觉,退出幻觉,只能咬牙硬撑。死人灰白冰冷的脸,带着沁骨的寒气直往他脸上扑,崇凌闭上眼,在心里数秒。 这既是保持冷静,也是计算时间。 既然没有受到攻击,说明规则还在起作用,那么鬼在房中停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崇凌为慎重,数了4分钟才睁眼。 房中灯亮着,没有任何异常,门外也没了动静。 崇凌给隔壁的池疏回复了一句——安全。 之前数到2分钟的时候,他就听到有敲击声,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崇凌取出手机,打算提醒二楼的几人,谁知消息一直发送失败。想了想,他又尝试着拨打电话,同样打不通。 或许,这也是规则之中的限制吧。 当然,有池疏用摩尔斯电码为例,他相信若是朝二楼喊话,只要没被敲门的人都会听到,但他不可能冒这种危险。 池疏在得到崇凌回应后就放下心,转而关注楼下的动静。 他自身是有特殊性的,崇凌有经验以及过硬的心理素质,所以扛过了幻觉恐吓,但其他人就未必。尤其是,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心理会瞬间崩溃慌乱,很难冷静去分析,一旦慌张失措,就中了圈套。 二楼惊恐的喊叫此起彼伏,算着时间,从何志龙开始,方毅、李浩洋、江薇……其他三个不知如何,但江薇的尖叫很刺耳。 江薇可能是开门出来了,高跟鞋“哒哒哒”跑动,在上楼,嘴里还喊着“救命”。 池疏知道,江薇大概是冲崇凌来的,依靠惯了,危机关头想到的就是崇凌。然而崇凌不可能出去,甚至不会给她开门。 一声惨叫,江薇到底没能抵达三楼。 “咕咚、咕咚”,重物撞击声,又有拖拽声。 池疏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奔逃的江薇被鬼追上,摔在地上磕晕了,或者是直接被杀了。鬼拖拽着她下楼,她的头随着拖拽,一下一下撞击着楼梯。 接着是池城。 池城在大吼之后,情绪崩溃:“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是你儿子!我是你亲儿子!” 随着吼叫,就是砸东西的声音。 隔壁是池雅和罗文轩的房间。 房中弥漫着一股子烟味,窗台边一地的烟头。以前罗文轩很注意,别说当着池雅抽烟,甚至把烟给戒了。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当听到何志龙叫声的时候,他手中的烟就掉在了地上,脸白如纸,腿软的站不起来。一个又一个房间被敲响,就像死亡在逼近。 池雅却是坐在床头看书,安稳恬静,还会因书中情节而微笑。 房门响了,灯灭了。 “啊!!”罗文轩惊恐大叫,抬脚就要开门出去。 一只手抓住他,被他挣脱,紧接着后脑勺被重物击打,扑通倒在地上。他并没有被打昏,可脑袋阵阵作痛,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紧接着,有人压在他身上,柔软带着体温,还有熟悉的馨香,是池雅。 池雅抱着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罗文轩死死闭了眼,整个头埋在池雅怀里。 月光下,罗文轩后背反射了一点冷光,那是池雅抓在另一只手的西式厨刀,锋利的刀尖就抵在他的后心。 一楼的小玲发出短促的惊叫,之后就没了动静。 敲门声从二楼到三楼,这次没有幻觉。 一切结束,池疏放热水冲了澡,这才睡下。 一觉醒来,已经是9点。 洗漱后下楼,楼梯很干净,明显留有水渍,不久前才拖过。想到昨夜江薇的遭遇,特意在二楼多停留了一会儿。挨个儿房间看了一遍,屋内都是空的,但江薇房中的地上有一小摊暗沉的血迹。 “池疏!”刚到一楼,崇凌就朝他打招呼。 “只有我一个睡过头了。”池疏笑笑。 “他们哪里睡得着,这会儿都歪在沙发上补觉。”崇凌讲了昨夜的详情。 何志龙昨天发烧,本来是退了的,但他焦虑忧惧,烧又上来了。退烧药含有安眠成分,他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又看到幻觉,却因为太恐惧,身体僵住不动,只会喊叫,反倒躲过一劫。 方毅倒是反应快,但太快了,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把脚给崴了。越慌越出错,几次爬起来都又摔了,以为来不及了,大吼着抱头,却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李浩洋倒是运气好,他蒙了被子、闭着眼,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 江薇的确是冲出屋子了,早上楼梯上残留着血迹,尸体被拽回房内。崇凌他们将尸体送到后面的工具房去了。 池城通过“反抗”活了下来。 “罗文轩对昨夜的事含糊其辞,后来学了何志龙的说辞。至于小玲,她吓晕了。”崇凌补充道。 昨晚的事,还真是有运气成分。 “哦,对了,厨房预留了早饭,李叔做的。” “李叔回来了?”池疏有些意外。 “据张伯说,天刚亮李叔就回来了。一开始想找路离开,曾两次看到池家别墅,都没进来,后来实在出不去,才回来。” 池疏没立刻去吃饭,叹了口气:“昨晚是幻觉,可今晚就不是了。关于凶手,缺乏确凿的证据,你打算怎么办?” “你还没有问过池雅吧?”崇凌反问。 池疏的确没问过池雅,因为她总跟罗文轩形影不离。再者,池雅不如表面这般单纯娇弱,面对询问,抗拒性会大一些,他得保证询问过程不受干扰才行。 “罗文轩的精神已经要崩溃了,今晚之前,我想办法给你制造个机会。”崇凌说道。 池疏看他一眼,没反对。 自己的“小技巧”,估计对方有了猜测。 继承者15 李叔擅长做粤菜,大概因着之前不告而别,心中觉得理亏,做起早饭就很下功夫。早饭吃的是云吞面,且李叔就待在厨房,见到池疏就招呼一声,现成的高汤、面、云吞,快速给煮了一碗端上来。 池疏的确饿了,何况闻着很香。 刚吃到一半,听见客厅那边有争吵声。 池疏没理会,先把云吞面吃完,碗筷送到厨房,这才去客厅看个究竟。 原来是因着李叔昨夜不在别墅,却安然返回,这令饱受惊恐的池城等人生出希望。他们宁愿在鬼打墙里兜兜转转,也不愿面对鬼,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只是,他们出了分歧。 罗文轩赞同池城,池雅却反对,何志龙左右摇摆。 池疏过来时,正好听到池雅说:“李叔跟我们不同,我们晚上离开别墅,会死的。” 不得不说池雅聪明,很多东西崇凌等人并没点透,惊慌下池城等人都忽略了,但池雅没忘。 一提这个,池城脸色也微变,夜晚的情景再度浮现。 这时,崇凌给李浩洋打了眼色。 李浩洋眨眨眼,反应过来,轻咳道:“那个,只要找到凶手就行。鬼每晚都在追问‘是谁’,又那么大怨气,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你胡说什么!”池城顿时暴怒,言下之意,岂不是怀疑他们吗? 李浩洋尴尬一笑,不出声了。 一旁的方毅接了话音:“我们不是胡说。卧室那扇窗,或许根本不是池培伦打开的,再有,张伯药瓶儿里的安眠药少了两颗,很可能也是凶手偷的,为了确保池培伦睡得沉。” 池城面色抽动,红白交替,却没再说反驳的话。 若是在之前有人这么质疑,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鬼都出现了!在世人固有的印象里,只有怨恨难消才会化身鬼魂复仇。池培伦连亲生儿女都不放过,可见成厉鬼了,是被害死的。 “……赵晓琴呢?很可能是她做的!”对于赵晓琴的敌视,从未变过。 “或许吧。虽然她死了,但的确有可能是凶手。”崇凌接了话:“可以先排除你们的嫌疑。” “怎么排除?”何志龙问。 “池疏是侦探,他有经验,能判断你们是否说谎。你们挨个儿跟他交谈。”崇凌提道。 “侦探?”审视的目光落在池疏身上,明显的质疑和不信任。 池疏太年轻,过分好看的外表,很难让人信服。 池疏不以为意的笑笑:“这并不是警察查案,询问你们只是做个参考,毕竟我们需要找出凶手度过今晚。没人会不爱惜自己的命,对吧?” 的确,这是个很充分的理由,池城等人无法拒绝。 “我要文轩陪着。”池雅提出了要求。 这令崇凌池疏没想到,却又不能强硬拒绝。 他们大费周章重新询问,目标就是池雅,可若池雅不肯配合,一切便没了意义。 池疏对上池雅的目光,纵然是一闪而逝,他还是看出了对方的质疑和防备。他明白,池雅一旦生疑,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他只是无奈的对着崇凌摇头。 最后,演戏演全套,还是走了个过程。 有罗文轩在旁边,池雅言语吝啬,甚至只点头摇头来表述。单从她的外表、神态,很难想象她会去设计亲生父亲的死亡,但若她真心理有问题,矛盾积压之下,做出恶行也不是不可能。 池疏没放弃,他打算在夜里12点之前,再找机会,哪怕是强硬的法子。 无疑,崇凌也这么想。 毕竟,这关系到他们的性命。 “晚上12点,我会通过短信说出嫌疑凶手的名字。”池疏这话既是安抚,也是事实。哪怕那时没能确定最后目标,也能帮大家缩小嫌疑圈儿,胜算的概率更大。 所谓术业有专攻。 池城等人得知池疏的职业,哪怕有质疑,心理上还是不可避免产生一定的期待。不过,攸关性命的大事,他们不会只干等。池城几个凑在一起,还叫了张伯、李叔和小玲,试图还原宴会当晚所有人的行踪。 黑夜如期而至。 别墅内灯火通明,众人正在餐厅吃晚饭。 “文轩怎么还没回来?”池雅突然站起身,急步朝卫生间走去。 两三分钟前,罗文轩说肚子不大舒服,离席去卫生间。 池雅的反应太过敏感,但结合眼下遭遇,其他人并未说什么。 “啊——”突然听到池雅的尖叫,像是一种发泄式的愤怒。 “小雅!”池城立刻跑过去。 其他人也没心情继续吃饭,纷纷去查看,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池疏倒是有点猜测。 果然,池雅抱着头蹲在卫生间,又哭又叫,一副情绪崩溃的架势:“文轩走了!他走了!” 池城赶紧将她扶起来,一边宽慰,一边问道:“走?他去哪儿了?” 何志龙却是反应很快,冷冷的道:“表哥还不明白?罗文轩他当然是离开别墅了!你别忘了,他跟我们可不一样,他不是遗嘱继承者,而是像李叔一样,只要他不跟表姐住在一间房,根本不用承认风险!” 理论上讲,罗文轩可以另找空屋住,但实际上,依着他跟池雅的关系,只要他还在,他就必须陪着池雅。这是道义和情感上的“胁迫”,除非他撕破脸放弃跟池雅的婚事。 目前他宁愿面对外面莫测的鬼打墙,也不愿留在别墅,或许是不想面对池家兄妹的质问和暴怒,亦或者是对别墅恐惧。 李叔的经历,给了罗文轩借鉴,恐怕从白天起他就在谋划,并在晚饭时实施,就是为了避免被池雅发现且阻拦。 如今天黑了,没人会冒险出去寻找。虽然别墅夜晚很恐怖,可若不能在规定时间返回房间,谁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小雅!” 听到池城惊呼,池雅已经一头冲进了黑夜。 池城急了:“小雅!你回来!” 等池城跑到铁艺大门,早看不见池雅的身影。 “这,大少爷,我去找大小姐!”面对罗文轩的离去,张伯可以漠视,但池雅是张伯从小看着长大的,何况只是鬼打墙而已,张伯愿意冒这种风险。 池城很痛苦,他的确担心池雅,可又害怕被困在里面。 他知道,别墅内的其他人都不会去冒险的。 最后,还是李叔陪着张伯一起去找。两人不仅带了照明,还带上简便食物和水,以防万一。 其他人重新回到客厅,只余池城蹲在大门口,望着黑漆一片的夜色。 何志龙显然也被这出变故刺激到,嘴里絮絮叨叨:“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罗文轩就是脸长得好看,嘴巴会哄人,跟李哲比起来差远了。” “李哲是谁?”李浩洋在旁问了一句。 “李哲啊,是表姐大学同学,两人恋爱了两三年,一度谈婚论嫁。二舅对李哲很满意,李家虽比不上池家,可也不算差,主要是李哲本人很出色,和表姐很般配,有能力有家世,两人还情投意合,最难得的是和二舅谈得来。所有人看好他们,谁知在订婚前夕,表姐反悔了,单方面悔婚。后来她又找了罗文轩,二舅能看上眼吗?完全没可比性啊。” “她为什么悔婚?” “谁知道呢,李哲又没拈花惹草,不过……”何志龙顿了顿:“表姐悔婚,李哲试图挽回,又一次我碰上了,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李哲苦笑着说,表姐抱怨他太听二舅的话。” “就这?”李浩洋不可置信。 “或许吧,谁知道。”何志龙自然也不大信的。虽说池家父女关系不睦,可因为男友跟父亲关系好而悔婚? 从这件事,可以略微窥伺池雅的心理状态。 作为跟池雅长期相处的罗文轩,会毫无知觉么?或许,他宁愿离开也不愿当面撕破脸,潜意识里就有畏惧,对池雅的畏惧。之前还不明白,但在今天,罗文轩曾几次抚摸后脑勺,似有不适,看向池雅的眼神也较为复杂。 11:00,无人回返。 李浩洋几个急了:“崇凌大哥,池雅是凶手吗?” 何志龙碎碎念叨:“是她,肯定是她,我看到她了。” 当处境变化,对于当夜的目击场景感受就不同。 “当时她根本不是从一楼上来,而是从三楼下来!她看到我,还有些慌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肯定是凶手!”何志龙迫切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且无意识里修改自己的记忆,试图让池雅凶手的身份更笃定。 “池雅很可能赶不及回来了。”池疏朝外看了一眼,池城还保持着姿势没动,他又看了眼时间,说道:“我要去池雅房间看看。” 既然问不到人,就查她的贴身之物,碰碰运气吧。 池雅的房间是锁住的,从张伯房里取了备份钥匙,开了门。 尽管客房格局相似,但池雅毕竟身份不同,选定房间后,张伯特意吩咐小玲按照池雅的喜好布置。如同池雅展现出来的那样,风格雅致、清新,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只是窗边那些烟蒂和遗留未散的烟味破坏了完美。 不止是池疏五个,包括总是沉默的小玲也加入了搜查。 继承者16(完) 池雅的东西比较多,还有罗文轩的,但六个人一起翻找,速度很快。 衣柜抽屉和手提电脑都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手机肯定在那两人身上。最后,几个人翻找力度更大,床底、柜顶,甚至把床垫子掀起来…… “有刀!” 没想到,在床头缝隙里下面居然藏着一把西式厨刀,且看位置,是池雅躺的地方。纵然可以解释为池雅拿着防身,但还是很怪,因为其他人都没想过用利器防身,毕竟是闹鬼啊,不是人! “枕头里有东西!”小玲拿起池雅用的枕头,从里面摸出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壳子很硬,通体黑色,四周都密封着,有数字密码锁的。想要徒手暴力打开,有点难度。 “我来!”何志龙记得池雅的生日,可试过之后,却打不开。 “用刀!”李浩洋将发现的厨刀递过来。 崇凌接了刀,用蛮力撬动缝隙,硬生生毁掉日记本的封面。 时间紧迫,他们没看前面,直接翻到出事那天。 宴会的当天,池雅写了日记。 ——[妈妈,我带罗文轩来了,我知道他不喜欢罗文轩,我是故意的。他威胁我要更改遗嘱,要把我的份额给那女人的孩子,试图让我跟罗文轩分开。我并不在乎,妈妈留给我很多东西,我并不是一无所有。妈妈对我的爱才是毫无保留、纯粹的爱,他不是,他妄图掌控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妈妈,他威胁我,说要娶那个女人!我不会允许有人抢夺你的位置,谁也不行!] ——[妈妈,我知道你很寂寞,我想去陪你,可你要我陪着哥哥。我知道,你恨他,可也爱他,那我送他去陪你吧。] 隔了两个空行,又有一行字迹。 只有一句话——[他去陪你了,妈妈。] 通篇日记字迹工整清秀,力度均匀,若不看内容,根本想不到日记中蕴含的情感。就像池雅,表象太有迷惑性,谁能看出她内心的煎熬和扭曲。 “是她!” 尽管其中并没明写,但基本可以认定是池雅害死了池培伦。 池疏随手翻了翻前面的日记,每一篇都有“妈妈”出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写给“妈妈”的信,像是一个女儿在信中对妈妈诉说各种快乐和委屈。这位“妈妈”已经不存在,信也是无法寄出,若不然,就会有人发现池雅的精神状态十分危险。 她太会伪装了,哪怕是亲密如兄长的池城,也只是觉得她有点小问题。 时间已经接近12点,答案揭晓,众人纷纷各自回房。 池疏站在房间窗边,他这边正对别墅大门,可以看到铁艺门边那个人影。一直等到夜里1点,池城才动了动,他身前有一点亮光,应该是手机。又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返身进入别墅。 当别墅的灯光照亮他的脸,池疏看到他脸上的泪光。 在之前回房时,他已经将池雅的名字编辑短信发给了池城,池城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最后一晚了。 2:02,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池疏在等着门外的询问,却突然发现,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询问,却清晰的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房门是反锁了的,但显然,反锁按钮自动弹跳了出来,门也要开了。 今晚是躲不过去的,池疏紧盯着房门。 吱呀——房门开了,一瞬间,屋内和走廊的灯齐齐熄灭。 房门外站着个人,月光依稀映照出他的面部轮廓,池培伦! 池培伦没有动,静静的站着,一双冰冷阴狠的眼睛盯着池疏,好似一旦他有所异动,就会被撕碎。 池疏只觉得脊背一阵寒意,呼吸加重,同时觉得忽略了什么。 他想起昨夜的幻觉,想到幻觉是敲门1分钟后产生的,是在提示时间吗? 他不敢耽搁,哪怕对方没有再质询,依旧立刻开口:“池雅!是池雅害死了你,她要你去跟妻子作伴!” “小雅……”苍老沉凝的叹息,池培伦的身影消失了,房门嘭的关闭!房中的灯也恢复了光明。 池疏略感虚脱,额头也有冷汗。 看来,今夜的危险不在于凶手名字,而在于时间。根据昨夜幻觉,今晚鬼虽然可以开门闯入,但在头1分钟是安全时间,鬼不会攻击,但同样也不会敲门或质询,这是一处陷阱。若太过恐惧,很可能忽视“答题”,迎来攻击。 很快,池疏听到楼下的喊叫,源自恐惧。 正如池疏猜测的那样,不是谁面对鬼都能冷静应对。 何志龙一听到电梯响,嘴里就不停说着池雅的名字。 李浩洋和方毅陷入思维惯性,等着敲门和质询,怎知发展不一样,直到身上痛楚才回过神,求生意识使他们拼命喊出“池雅”两个字。李浩洋肩膀被鬼手刺穿了,痛的死去活来,方毅本就崴了脚,直接被抓的粉碎性骨折。 小玲只是一点擦伤,但精神一直恍惚,还产生了轻微的幻听。 和前几晚不同,这次“答题”只有一次机会,池培伦在一楼出现之后,没有返回楼上,而是走出了别墅。 池疏是因没听到电梯响动,觉得奇怪,鬼使神差走到窗边朝外望,正好看见池培伦朝外走。不去探究身份,就如同一个正常的老人,他出了铁艺大门,走向右边那条路。 那是离开别墅区的道路,也是池雅追着罗文轩而去的方向。 他猜到,池培伦是去找池雅的。 2:25,之前灵异状态会持续到3:03才结束,现在池培伦走出了别墅,这个限制是否还在?若是在,对池雅来说是好事,若她侥幸躲藏了起来,兴许能逃过一死。不过,谁也不知道鬼魂的能力有哪些,作为人来讲,总觉得鬼是无所不能的,起码不认为池雅能躲开鬼的搜寻。 “小雅——”二楼房间里,池城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显然他也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池城手里的手机停留在短信页面,上面是夜里1点左右池雅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是我送他去陪妈妈的,他只属于妈妈。] 3:02,池疏突然听到电梯响,卡在3:03,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一切结束了! 池疏摩挲着手机,点开号码簿,试探着给周航打电话,依旧是不在服务区。 池疏没多纠结,倒头睡觉,难得睡眠质量这么好。 早上8点,池疏起床洗漱后,收拾好随身物品。 他跟崇凌这些玩家不同,并没有限定时间,也没有指定任务,他的目的不是继承遗产,所以只要外面的鬼打墙消失,他就可以离开。至于鬼打墙是否消失,只要看张伯等人何时回来就知道了。 到一楼的时候,池疏看到了李浩洋方毅的惨状。 两人脸色很难看,一直在忍痛,且别墅里没医生护士,用的药也是简单的消炎止痛,包扎手法粗糙,两人衣裳都是半敞着,身上搭着毛毯。何志龙和小玲看上去没受伤,但目光呆滞,缩在沙发里很没安全感。 唯一的正常人是崇凌,兼职护士和厨师。 “池城呢?”池疏皱眉。 “天没亮就离开了别墅,应该是去找池雅了。”崇凌又补充道:“我没出去,不知道鬼打墙有没有消失,不过,对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中午时,张伯和李叔回来了,两人体力支撑不住,恰好看到别墅,就返回了。 下午3点左右,池城也回到了别墅,整个人颓丧沉郁,直接开了酒柜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好像是血。”崇凌在池疏身边低声道。 池疏顺势观察,果然。 池城一身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衬衫袖子扣的整齐,从西装里伸出来一点,上面沾染了一点红色的血迹,还是挺显眼的。再看他左手抓着一个手机,银色壳子,缀着小玩偶,是属于池雅的。 池雅死了吗? 应该是没找到人吧,如果真看到人,不管生死,池城都会把她带回来。 天又黑了,众人的精神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方毅的脚除了痛,别的还好,但李浩洋发烧了,这很麻烦。 张伯愁的很,隔一会儿就要拨遍电话。 再一次尝试,电话居然接通了:“这里是110接警中心,请问……” 张伯激动的喊道:“通了!电话打通了!”又忙对着电话说道:“我要报警,这里是枫山别墅区……”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车响,两道车灯照了进来。 一个神情严谨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下车,当他走进别墅,客厅的挂钟刚好响了九声,晚上9点整。 “还好,我没有迟到。”这人就是陈律师。 …… “对于别墅内发生的意外,我很抱歉。在警察来之前,我会先宣读遗嘱。现在已经是11月19日晚上9:10,依旧留在别墅内的合法继承者共七人,分别是:池城先生、何志龙先生、周玲小姐、池疏先生、崇凌先生、李浩洋先生、方毅先生。 根据池培伦先生的遗嘱规定,十个继承人继承的部分都做好了分配,但若有人未到别墅、或提前离开,那么在剥夺继承资格的同时,他的那一份会按照最终拥有继承资格的人数做均分。” 等陈律师宣读完遗嘱,几人签字确认,事情就完成了。 崇凌站起来:“警察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到,李浩洋烧的有点严重,我先把他送到医院去。” “我也去!我脚太痛了!”方毅立刻要求道。 张伯拿了一副车钥匙过来:“你们用先生的车吧。” 谁也没觉得在警察来之前离开有什么不妥,毕竟李浩洋的情况着实有些凶险。 池疏保持着沉默,他知道,崇凌三个是借口离开。 传送么? 池疏送崇凌三人上车:“路上小心。” 崇凌发动车子,看向车外逆光而立的人,最终笑道:“池疏,保重。” 崇凌知道池疏有点特殊,但不确定特殊在哪里。他很清楚眼前的一切于他只是一场游戏,脱离之后,可能永远不会再相遇。 池疏有点恶劣的低笑:“保重。” 总觉得还会再见面。 又等了半个小时,警车呼啸而来。 警察们在距离池家别墅两百多米的林子里,发现了罗文轩的尸体,尸体旁有带血的石头,人是被砸破头死的。尸体周围有残存的脚印,又从头部砸落的痕迹力度,基本肯定是池雅所为。 警察们带着警犬拉开搜索线,直至天亮,依旧没有找到池雅。 警方不得不做出池雅出逃的猜测。 别墅内死了四个人,所有人在讲述时都说有鬼,警察肯定不信。警方认为他们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毕竟几人惨死,又经历几晚惊恐折磨,足以令人精神崩溃。 崇凌三人的离去,警方至始至终没追问,好似下意识忽略了。 池疏目睹这一切,有了猜测,大概是游戏干预吧。 做完笔录,留下联络方式,便可以离开了。 陈律师也做完了笔录,要离开,池疏正好搭顺风车。 池疏上楼去拿行李箱,别墅内到处是警察和法医,二楼人最多。为了防止池疏破坏现场,还有警察陪着他。池疏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直接拎出来就行。 正准备下楼,余光似乎瞥到什么,扭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好像有人进了书房。 书房是池培理的死亡现场,昨夜警察最先勘察了书房,之后把书房拉了警戒线。按理,不该有人进去,再者说,他没有听到脚步声。 “池疏先生?”警察见他不动,奇怪的询问。 “……临走前,我想再看看二叔的书房。放心,我不进去,只在门口看看。”池疏说着,抬脚走过去。 警察没拦,这要求不算违规。 当池疏走到书房门口,明明是暖阳高照,书房内洒满金辉,他却觉得寒气自脚底窜起,猝不及防连退了两步。 “怎么了?”警察连忙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可惜,没能见二叔最后一面。”池疏不再停留,抬脚下楼。 在他身后,原本敞开的书房门缓缓关闭。本该空无一人的书房,赫然多了几个人影:坐在书桌前的池培伦,一左一右站着的池夫人和池雅,甚至还有小沙发上坐着正在把玩翡翠项链的池培理…… 回首看着越来越远的别墅,池疏回忆起书房中的惊魂一瞥,无声叹了口气。 游戏的秘密 到了市内,池疏跟陈律师分开,没急着去机场,而是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他将贴身存放的黑卡片取出来,在背面闪动着一行字:[是否查看本局游戏结果?]后面还附带选择项。 很玄幻的一幕。 若是寻常游戏,通常结束后会有奖励,难不成这个也有? 试探着用手点“是”,字迹一闪,变更为新的内容。 ——[特殊玩家池疏,欢迎回归。] 欢迎回归? 果然,他失忆前就玩过这个游戏么? ——[本局游戏《继承者》已结束,共有四名普通玩家参与:崇凌、江薇、李浩洋、方毅。(点击姓名查看玩家详细信息)] 池疏挨个儿点了一遍,显示李浩洋方毅都完成了1场游戏,崇凌完成了3场。在职业上,前两个是大二在读生,崇凌是个体商户。 看来职业并没有写的太详细。 此外,玩家的序号、年龄、拥有的积分等都可看到。 ——[普通玩家本局得分:崇凌3分、江薇(死亡)、李浩洋1分、方毅1分。(点击查看积分详解)] 池疏并未看到自己得分,因此很在意这个。 根据解释,积分发放根据游戏难度、玩家完成度来判定,1—10分。 好比在《继承者》这场游戏,崇凌无疑出力最多,全局基本都是靠他分析把控,因此李浩洋方毅只得了1分保底。又根据崇凌得分,可知这局游戏难度不大,崇凌即便没得到最高分,也差不了多少。 另外,关于积分的用途。 积分可以用来疗伤、推迟游戏期、兑换金钱药物等,但并没有什么针对游戏的道具。换言之,游戏中的鬼是无敌的,只能寻找规则、利用规则,善于运用脑子的人便拥有相应的自保之力。 ——[特殊玩家池疏,是否挑选队友?预备队友:0人(限10人),正式队友:0人(限5人)。(点击查看队友详解)] 池疏早对所谓的“特殊玩家”、“普通玩家”存疑。 通过上面的了解,明显特殊玩家高一级,但积分没有了,也就没有兑换的能力。特殊玩家,特殊在哪儿?特殊在他们本就生活于游戏世界? 点开一看,写着:特殊玩家每完成5场游戏,将进入特殊游戏局,以组队方式参与。(友情提示:若特殊游戏局开启,特殊玩家队友人数未满,将随机抽取。) 池疏皱着眉,又摸索了一阵子,总算找到[玩家详解]。 普通玩家的基本信息略过,他只看关注的部分。 ——当普通玩家满50积分(包含消费的部分),或者完成10场游戏,将面临升级考核,由普通玩家升级为特殊玩家。 ——特殊玩家拥有特殊序号,不再获得积分,游戏结束自动恢复伤势,可酌情获取游戏奖励……特殊玩家之间不可窥查信息,特殊玩家之间技能无效…… ——当前特殊玩家9人:序号a、序号b、序号c、序号j、序号k、序号q、序号r、序号s、序号y。 特殊玩家考核? 可以想象,这种考核肯定不简单。五年前失忆,跟考核是否有关?他既然是特殊玩家,肯定是通过了考核。 关于考核的具体内容没有找到,不过,提到特殊玩家之间技能无效,池疏想到自己的催眠术。他对相关术语或专业知识不大了解,运用催眠就像是本能,不仅是声音,包括他的眼神、微笑、手势等等,都能无声无息营造出催眠效果,甚至,他潜意识里觉得还能更强。 这是技能吗?特殊玩家考核中获取的技能? 疑问越来越多了。 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他能查看其他玩家信息,自己的就不能看吗? 把卡片翻回正面,尝试着在上面摸索,当点到名字的时候,卡片上出现一个问答框——[请回答三个名字。] 三个名字?什么名字? 这就像是一个防盗密码,只有正确回答才能读取里面的信息,偏偏池疏失忆了,又得不到丝毫提示,怎么回答得出来? 他更不解的是,他要查看的应该是五年前参与游戏的一些信息,为什么要保密?这肯定是失忆前的自己所为,为什么呢?明明除了他本人,不可能有其他玩家窥探他的信息。 或者,防备的就是他本人? 良久回过神,端起面前凉透的咖啡啜了一口。 他又将卡片翻到背面,在崇凌名字上点了一下,将其添选为预备队友。 一旦成为预备队友,那么将会和对方的游戏场次同步,便于观察和接触。之所以慎重,是因正式队友达到3人,游戏难度会随之上调,若队友之间缺乏磨合信任,或能力不足,都将是灾难。 从长远角度考虑,正式队友越早选定越好。 池疏已经完成了1场游戏,再有4场就要参与特殊游戏局。那么,最晚他要在第4场游戏完成所有队友选定,剩下一场游戏全队磨合。 两三口将剩余的凉咖啡喝完,离开了咖啡店。 不管过往埋藏着什么,早晚要面对。何况,他即便失忆了,对这些事也挺轻车驾熟的。纵然不记得,到底是经历过,很多东西和感触难以磨灭,即便是失去的记忆,也会有重新破封的那天。 * 刚下飞机,手机一开机短信就响个不停,都是周航发来的。 原来周航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显示他不在服务区。 将电话拨回去,周航很快就接了:“池疏,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电话老打不通!” 池疏也不好解释,只说:“我走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语音留言我看到了,可你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杂音很大,只知道你去g市,到底做什么,后面也没听清。”周航很是疑惑:“你在g市那边有认识的朋友?” “……只是去散散心。”游戏的事,肯定不能跟周航说,不是信任与否,而是牵涉了游戏不是什么好事。 “散心好啊,你就放松休息。”周航只是担心他,见他没事,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从机场出来打车回家,先去超市看了看。 小超市就在老居民区路口,附近有菜场,傍晚有摆摊夜市,地段不错。 周航积蓄颇丰,常做点儿不费心的投资,比如买房买铺。这里原本就是老楼,后来翻新建电梯房,周航有关系,买了这个铺面。以前是租出去卖早餐的,后来池疏想租,周航自然没二话,租金算的很低。 “老板,回来了。”刘平刚给一个客人结完账,抬头就看到池疏。 刘平是超市收银,因着超市不算大,只有白班,一个人就够用。池疏没敢找女孩子,主要是怕不安全。刘平二十五岁,个头挺高,就是老小区的住户,性子踏实认真。 超市门前挺宽敞,夏天的时候卖冷饮,摆几张椅子,晚上也热闹。 这会儿都傍晚了,天也冷,没什么人。 池疏看了看店,见没什么问题,就打算回家。 他就住在这栋电梯房,五楼。 临走时,刘平家里送了晚饭来,他边吃饭边看手机,反正也没客人。 池疏从超市出来,手机响了,是条银行短信。点开一看,自己的银行卡被转入了一笔八位数字的巨款。 之前从池家获得的遗产,就是房产和钱,单单钱就上千万。 只是,本以为游戏结束,遗嘱就不作数的。 他忽而想起之前看到黑卡上的内容,特殊玩家不再获取积分,但会酌情获得游戏奖励。莫非所谓的游戏奖励,就是直接从游戏中获得的东西,比如遗产? 池疏试着在手机上搜索“枫山别墅”,一下子弹出很多新闻。无疑,池家别墅的事太惊人,已经见报。不过,池疏连着浏览十几条,其中不仅没有提崇凌几个,他自己的名字也被隐去了。 关于枫山别墅内的人,提及的只有池城、池雅、池培理、何志龙、罗文轩、赵晓琴、张强,还有别墅内的管家张伯、李叔、小玲。小玲私生女的身份曝光,且被媒体扒了个干净,对于别墅内的几起死亡案,也是众说纷纭。 警方尚未给出正式报告。 池疏翻到通话记录,发现和陈律师的通话记录消失了,也没有池城的电话存号,但保留了崇凌的号码。试探着拨打,是空号。 普通玩家游戏间隔期是7天,池疏已和崇凌游戏同步,下次见面也快了。 希望能遇到出色点的新人。 捉迷藏1 清早,池疏坐在露台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买菜的、送孩子的、上班的、做各种小买卖的,嘈杂声不绝盈耳,充满了市井烟火气息,分外真实。尤其身处其中,怎么都无法想象这是个虚假的世界。 虚假?那都是相对而言。 池疏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换好衣服,准备出去吃早饭。他虽然独住,但手艺平平,开火也少,多数都在外面吃。昨晚的睡梦质量不错,好似随着参与游戏,身上莫名的病症就好转了一样。 亦或者,他的病症本就和游戏有关。 关于失忆,早在五年前就尝试着治疗过,没什么收效。要治疗失忆,先要确认失忆的原因,可惜他找不到亲人朋友,没有熟悉的过往,最后通过心理医生尝试催眠……可能跟他本身就有高深的催眠术有关,不论心理医生如何厉害,或者说他自己想去怎样配合,都无法催眠他。 有时他想过自己催眠自己,因潜意识里的抗拒,放弃了。 催眠具有风险性,他觉得应该等待合适的时机。 现在么,若说以前自己就经历过游戏,也算是熟悉的环境了,或许,会有用。 池疏打算通过两三场游戏观望一下。 两天后,周航给他电话,请他吃饭。 周航是个火锅好爱者,见面的地方就在一家川味火锅店的包间。 “来了,坐。”周航已经到了。 周航今年37,中等个头,略胖,看着十分和气,尤其穿着打扮,像个普通上班族。实际上,周航身手很厉害,自小就练武,以前做过刑警。没几年就辞职,开家事务所做侦探,总觉得自己查案更畅快,没那么多束手束脚的地方。 “李姐没来?”池疏问了一句。 李姐叫李颖,是周航女朋友,女律师,颇有名气。 “她手上有事,忙着呢。” “上回不是听说你们打算结婚吗?” 周航就要奔四了,李颖也有34岁,在国人看来,这都是骨灰级剩男剩女了。 “不急,再缓两年,你李姐正是事业上升期。”周航说得一点儿不勉强,这不仅是为李颖考虑,也是他本身对结婚不热衷。以前的女友分手就有这方面原因,现在跟李颖在一起,双方就婚姻达成默契,目前都以工作为主。 在池疏看来,周航和李颖挺般配,主要是各种观念合拍。 两人边吃边聊,池疏陪着喝了点酒。 吃完饭,周航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招待卷:“赵弘文给的,你还记得他吧?他突然跑到凤头村开民宿,现在是淡季,没正式宣传,做了点儿招待卷送人。我也没功夫去,给你吧。” “赵弘文?”池疏想起来了。赵弘文是房地产投资商,年纪轻轻,资产丰厚,有段时间连续收到威胁信,影响到妻儿,找过周航。 池疏接过招待卷打量着,做的挺精致。 “凤头村?”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市里近两年大力扶持的旅游产业之一,交通方便,公路都是才修的,最多四五个小时。现在虽说是淡季,但是听说他那民宿建的不错,那村里大多是老式的石头房子,挺有特色,周围有山有水,吃的都是农家食品,惬意的很。”周航说道。 “行吧。”池疏点头。 周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了。趁着现在,好好儿放松好好儿玩,等玩好了就来帮我,到时候可忙的没功夫歇。” 池疏拦了他一下,自己去付账。 周航笑着没跟他抢:“就当你孝顺我了。” 分别后回到家,池疏打开电脑,查询“凤头村”。 凤头村地形很特别,位置也偏僻,本是个穷山村。背靠大山,且左右被河流围拢,形成一个“u”字地形,村子所在的山就被围在其中。以前村里人进出,都是通过渡船,很不方便,山路又崎岖难行,生活自然困苦,用电都不便。 旅游业的发展,给当地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凤头村主打的就是农家乐旅游,因为村子算是个古村落。村中房屋老式,多以石头建起,村中道路也是狭窄幽长,铺设着石板,很有历史感。因着临水,发展了一些水上项目:渡船、竹筏、游泳、垂钓之类的。 现在是冬季,据说赏雪也不错。 当然,池疏之所以这般用心的查阅资料,是因为今天早上,黑卡片上显示出崇凌即将参与的游戏《捉迷藏》,地点就在凤头村。根据时间上算,他这边收到提醒会提前三天,26号,是崇凌进入游戏的时间。 他本就打算要去,没想到周航会给出凤头村的招待卷。 这张招待卷,是否另有含义呢? 池疏去了长途汽车站,三个小时到县城,转车,县城汽车直达凤头村。当然,除此外,各种拉客的私家车也不少,不用等时间,价格贵一点。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绕行,一侧是山壁,一侧是山涧,水流清澈,还不算浅。现在并不是丰水期,若是到了夏季,水流湍急,水势增高,还能玩漂流。 又转过一道弯,眼前视野开阔,两道河水夹着凤头村,于村前汇于一体,再奔流而出。汽车开始朝下走,停在站点,乘客们下车,从这边坐渡船或竹筏去对面的凤头村。 班车上人不多,且听话音便知道多半是本地人。 刚准备下车,从过道后来冲过来两个小孩儿,嘻嘻哈哈的,后面还跟着大人的呵斥。池疏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躲了,就见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出车门,往渡口跑。 “抱歉抱歉,孩子太兴奋了,想坐竹筏念叨了一路。”孩子的爸爸提着大行李箱,肩膀上也挎着大包小包,三十五六的样子,略胖,穿着蓝色羽绒服。 这两天降温了,山里更冷。 “没关系。”池疏的确不在意,下了车。 男人紧随其后,笑着跟池疏攀谈:“你是游客?” “对。你也是带孩子来玩的?”池疏记得,今天才周五,并不是节假日。 “不不不,我就是本地人。之前一直在外打拼,有两年没回来了,这次家里长辈过八十大寿,我特地带孩子回来给老人贺寿的。”说着又自我介绍:“我姓金,金冬生,开五金店的。我家孩子龙凤胎,8岁,读三年级了。孩子姥姥病了,她妈妈去照顾,来不了,这俩孩子闹腾起来让人头痛。” 话虽如此,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儿女的喜爱和骄傲。 金冬生挺健谈,池疏也从对方口中知道一些村子的事。基本都是谁家饭菜好吃,谁家干净卫生,哪里比较好玩,诸如此类。 两个小孩子本来闹着要坐竹筏,但天冷,竹筏透水,到底是坐了渡船。 这种是老式渡船,撑着竹篙,船夫是个老把式,船走的很稳。 金冬生就是村里人,自然跟船夫认识,喊船夫“三表叔”。坐船也就几分钟,下船的时候那两人就船费推推搡搡,最后金冬生将钱丢在船上,提着东西小跑着走了。 从渡口去村子,要上坡,石板铺设的道路,很好走。 正因为村子地势高,涨水时才安然无恙。 池疏跟金冬生分别,沿着村中的石板路一路前行。 村子里发展旅游之后,老房子都不拆了,最多是重新修缮,甚至选择同样的材料盖新的,一眼看去,都是石头院墙、石头房子、乌瓦或草木做顶,十分的乡村气息。村道较窄,中间铺着石板,似乎每条路都一样,外来的游客不注意会迷路。 池疏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赵弘文的民宿不在村里,而在更高的地方,抬头就能看见一座院子立在石崖上。那院子也是石木结构,两层,面向悬崖,可以俯瞰河流,眺望远山,视野极佳。 从村子上去的路很通常,显然也是新修的,一条水泥路,旁边还带一道石板阶梯路,并且路边的荆棘丛很齐整,一直延伸到民宿大门口,应该是特意栽种的,像是刺玫花。 民宿大门只是象征性的设立,立了个大石头,写着“崖顶山居”四个字。 山下看时不觉得,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很是宽敞开阔。 悬崖边并不是那么陡峭,且有半人高的石栏杆围着,偌大的院子铺着大小石头,修理的十分平整,一侧搭着大葡萄架,一侧是月季花圃,临着悬崖边是木头搭着的棚子,底下摆着几副桌椅,很适合喝茶休闲赏景。 “欢迎光临崖顶山居。”一个年轻女人笑着迎出来。 池疏主动出示招待卷:“我昨天打过电话,我叫池疏。” “原来是池先生,你的房间预备好了。请问池先生吃过午饭吗?没有的话,厨房可以准备。赵总交代过,池先生可以点餐,我们会尽量满足。”说着,女人自我介绍了一番。 沈芳,崖顶山居的经理。 赵弘文的主业并不在这里,等以后民宿走上正轨,他就不常来了,所以要请个管理人。沈芳瞧着年轻,但工作很有经验,若是在这里做得不错,将来也能受到赵弘文重用。 “那就麻烦了,做点方便的东西就行。”池疏的房间在二楼,一边上楼一边问:“现在客人多吗?” 沈芳一笑:“现在是淡季,何况我们还没正式宣传,消费偏高,人自然不多。如今算上池先生,山居中一共入住了四人。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另一个也是年轻人,是个摄影爱好者,听天气预报说要下大雪,特意来的。” 山居中房间还是不少的,就是不知游戏玩家会有几个人。 捉迷藏2 崖顶民居占地不小,没有修建砖木围墙,而是以搭着架子种植藤本月季做花篱,十分美观,也能防人翻越或堵一些小动物。民居的防卫依靠的是监控,四面八方树立有一丈来高的木杆,不仅挂着漂亮的灯笼状照明,还装有高清的监控摄像头。 民居是个“工”字型,前后都是二层楼,中间是个小庭院,靠着花篱摆放有木制长椅,左侧花篱开着一道口,外面是一片规划好的大大小小的菜地。这既体现出民居食材的天然,也能让游客们体验生活。另外,在民居后面是一片果林,据说种的是桃子。再往果林后面,就是山林了。 民居会一开始就提醒,不提倡游客独自进林子。 凤头村考虑到安全,在山林外围还拉了网,只一面留了入口,有守山人看着。不过,山那么大,不可能全都围住,网子只是普通的铁丝网,真有人想闯,也拦不住。 前面这座二楼的客房,多是单人房或标准间,仅有的几位客人都住在这里。 房间并成一排,门前是公共走廊,并不密封,正好可以眺望悬崖和远山。一共十个房间,池疏的房间在01,在走廊东头第一间。 房间内部空间很宽敞,基本设施齐全,床上的被褥枕头一如酒店中那样布置。窗边摆着一张圆木小桌,印花桌布、粗瓷小花瓶内的仿真绣球花、一组青瓷茶具,再加一张木头靠背椅。 若是阳光好,坐在这里看本书或喝杯茶,是不错的享受。 简而言之,房中并没有太多花哨摆设,简洁舒适是宗旨。 池疏放下行礼,简单擦把脸,去楼下吃饭。 他提前来凤头村自然不能浪费时间,很多信息需要搜集,毕竟单凭网络,并非是万能的。 刚到饭厅,沈芳就送来一碗手工臊子面,知道他能吃辣,特意加了些红辣椒。臊子是猪肉丁、萝卜丁、青菜碎做的,闻着特别香,尤其这样阴冷的天气,正适合吃碗热乎乎的汤面。 吃完饭,沈芳来收碗。 “怎么就你一个人?”偌大的民居不可能就一个经理。 “淡季,只留了两个服务员。吃过饭没事做,她们跑村里玩去了。”沈芳说道。 “赵总怎么想起经营民宿?” 沈芳端了两杯茶,与他闲聊:“听说是喜欢这里的环境。” 显然,对此沈芳也是不清楚的。 赵弘文哪怕很有钱,但毕竟是个商人,就算不在乎这点建民宿的费用,可经营却费心力。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很难想象因为喜欢这边的环境而做此决定。因为真想在这边住,完全可以建个私宅。 “你来这边多久了?”池疏问。 “没多久,国庆后才来的。这边是九月份建好的,收拾整理用了点时间,赵总又特别忙,错过了国庆,干脆决定先试营业,等年后再正式宣传。”沈芳说着,露出个无奈的笑。 赵弘文这般漫不经心,完全是将崖顶山居作为随手的玩乐。 池疏打消了从沈芳这里打听消息的想法,对方同样初来乍到,又是初初接手山居经营,肯定没有精力去八卦村子的闲事。 整个凤头村,他也就认识一个金冬生。 不过…… “你觉得这村子怎么样?” “嗯?你指哪方面?”沈芳没懂他的意思。 “我听说这里不久前出过事,有一家丢了孩子,孩子的爸爸受不住打击,跳河自杀了。”这是池疏在网上看到的新闻,搜索凤头村这个关键词,翻了两三页才找到这个半年前的新闻。 那件惨剧,远比他说出口的更复杂,也是他唯一找到的可疑事件。 游戏名字叫做《捉迷藏》,这令人很容易联想到孩子。 因此在搜寻信息的时候,他也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孩子身上。 “我并没有听说。”沈芳茫然:“我只忙着山居的事情,村子里的事听的少,不过……真有这样的大事,小柳她们应该会提才对。” “我也是听说的。”池疏看看外面的天气,虽然阴沉,但似乎不会变得更坏,于是站起身:“我去村子里转转。” “村里的路况不太好,晚上照明不足,最好是天黑前回来。”沈芳嘱咐道。 池疏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偶尔遇到一两个村民,都是十分悠闲的样子。待进了村子,他先是随便逛一逛,很少看到人,村里显得很安静,直到遇见一个背着包、拿着相机的年轻人。 大概就是同住崖顶山居的客人,沈芳所说的摄影爱好者。 年轻人瞧着二十五六,看到池疏,点头笑笑。 池疏回个笑,并没跟对方攀谈。 在将村子大致走了一遍后,池疏明白村中并不是没有人,而是人们大多在村头的小超市门前,或是村中的茶馆打麻将消遣,亦或者聚在哪家的院子里闲话。如今是冬闲,对于依靠农家乐的村民,自然也非常闲。 小超市就在村子入口处,这边开阔,也形成独属于村子的小集市。在旺季游客多的时候,村民们会摆摊儿,买点儿山货野味,干菜粗粮、各样小吃食等。 刚到超市门口,就听到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动画片的声音。 “池疏!”坐在超市门口的人抬手招呼道,是金冬生。 “好巧。”池疏的确有点儿意外。 金冬生笑道:“难得回来一趟,村里变化挺大的。”说着指着超市老板说道:“我发小。别看他现在开家小超市,之前读书可厉害,名校毕业生,毕业就进了世界五百强企业,是我们村的名人。” 超市老板叫曹骏,戴着眼镜儿,斯文内敛,对于金冬生的夸赞,只是笑笑。不管过往是好是坏,似乎都不想提。 在超市里面还有个房间,房门开着,三个小孩子坐在那儿看电视。 池疏随便在超市买了瓶水,随口问道:“村里没有学校吧,孩子们上学是不是不太方便?” 金冬生道:“可不是。我们小时候四五点就要起床,去大路村的小学上学,天黑了才能回家,中午直接带饭。村里孩子少,又有大河隔着,往来不方便。现在虽说条件好了,有些事儿也没办法。” 池疏看了眼房里的孩子,问曹骏道:“那是你儿子?没上学?” 曹骏道:“病了,发烧。” 曹骏话很少,言语吝啬的很,但他脸上带着笑,不会让人觉得受到慢怠。 金冬生顺口接道:“他家小龙也是八岁,跟我家孩子一年的。” 曹骏这次主动说了句:“小龙是7月的,你家两个是5月的。” “对。”金冬生点头,又说:“听说江茂林明天回来,他家小昊9岁。他这几年也着实赚了不少钱,买房又买车,就是吧……我妹也不长个心眼,整天只知道买买买。” “江茂林这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曹骏说的隐晦。 金冬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不太高兴。 池疏蓦地问道:“听说村里丢过孩子,9岁的男孩儿,还没找到吗?” 金冬生和曹骏的脸色同时一变。 沉默了半晌,还是金冬生开了口:“唉,你说得是李家的儿子,半年前丢的,全村都找遍了,也报了警,就是找不到。那时候正是游客多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不过现在好多了,村里按了监控,各家把孩子看的更紧,没再出事。” “听说孩子爸爸也出事了?”池疏又问。 金冬生又叹了口气,很是低沉:“是啊,小泽是青松的命根子。小泽妈妈难产死的,青松为了孩子,没再婚,家里就他爷俩儿,小泽一丢,青松都要疯了。” “……但是,当时孩子只丢了三天。” 通常而言,家中孩子丢了,父母别说找三天,就是三个月、三年都很难放弃。李青松呢?孩子刚丢了三天,他丢跳河自杀了。当然,人们都说他是找孩子找的疯了,精神恍惚,失脚掉在水里淹死的。 金冬生的脸色发白。 曹骏蓦地出声:“看样子要变天,又冷的很,赶紧带孩子回去吧。” “啊,哦,是。”金冬生恍惚回过神,朝屋内喊了两声,两个孩子跑出来,金冬生朝池疏又打个招呼,就走了。 池疏很不识眼色的追问曹骏:“你们跟李青松很熟?” 曹骏抬眼看他,声音变得很冷淡:“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没什么好讲的。” “抱歉。”池疏早就想到消息不会好打听。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再者,悲惨的事一再提起,也是戳人伤疤。 没办法,再讨人厌,有些事还得做。 先换个方法吧。 从超市离开,他给周航打电话。 “嗯?你想查凤头村失踪小孩儿的事?”周航挺奇怪,又有点儿无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池疏啊,你是去休假的,怎么又查起案子来了?” “意外碰上的,半年前丢的孩子。”想着,又补充一句:“以前未必没有。周哥你人熟,帮个忙。” “行吧,只要报过案,肯定能找出来,晚点给你电话。” 捉迷藏3 池疏回崖顶山居的时候,途中遇到两个人从上面下来。这两人都是四五十岁,一个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抽着烟,皱着眉,另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袄,戴眼镜,正说着什么。 凤头村的人,可能是村干部。 两人看到池疏,露出个笑:“小伙子来旅游啊,后天我们村要办寿宴,你们也来嘛,人多热闹,喜气!” 的确,国人讲究沾喜,尤其是农村,像是结婚过寿这等喜日,哪怕陌生人上门,一般主家也会表示欢迎。凤头村大概也是用这个做噱头,吸引一些游客,算是一举两得,毕竟客人越多越热闹喜气,主家越有面子越高兴。 及至回到山居大堂,仅有的几位客人都在这儿坐着,正讨论着后天吃寿宴的事。 “池先生回来了,要喝点什么?”沈芳知道池疏认识赵弘文,也得过嘱咐,所以招待池疏自然跟一般游客不同。 “一杯热水就行。”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才下午4点而已,估摸着今夜就有雪。 沈芳端了一杯热水过来,顺便说了村里的寿宴。 “后天凤头村有个老太太过八十大寿,儿女孙辈们孝顺,要大办,全村基本都会参加。现在村里游客很少,刚才村长过来了一趟,说起这个事,欢迎游客去吃席。” “天气看上去并不好,这么多人,在哪儿摆席?”池疏问。 “在村西头,那边挨着村委会,有个晒谷场,地方比较宽敞。为着预防天气,要搭棚子。”沈芳又看向其他几个客人,笑道:“村长说了,寿宴上有好几种野味,特别是珍珠鸡。虽说都是散养,那也是散养在林子里,跟野生的也差不多。” “珍珠鸡啊,听说挺贵的,一只一百多呢。”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儿眼神闪亮,颇为心动。 “那也划算,席上肯定不止一两样好东西。”男朋友一面划拉着手机一面说。 “你们去不去?”女孩儿问池疏和摄影男。 摄影男检查着拍摄的照片,听到问话,点点头:“去,还能拍点照片。” 沈芳给池疏解释:“你们如果去的话,意思意思,上五十钱礼钱就行。” 五十块钱吃一顿席,非常便宜了。 5点左右,外面风声呼啸,夹着雪珠子噼里啪啦打在地上。山居的两个女服务员将一排窗户都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池疏坐在大厅跟人闲聊。 摄影男名叫高俊,摄影只是业余爱好,正职是撰稿人,主要是写一些游记,好像小有名气。那对小情侣是大学生,冯绍远和陆小雪,这几天正好没课,跟几个同学约好来玩,只是看天气,估计其他同学会爽约。 如池疏所料,晚饭后没多久,雪就下了起来。 呼啸的寒风带着鹅毛般的大雪,越下越密,几乎天亮才停。阳光没有出来,天空依旧暗沉沉的,大雪压地,凤头村的村民们已经在扫雪。 崖顶山居占地大,扫雪也是个大工程,连同沈芳在内,所有工作人员就五个,其中两个服务员还是年轻姑娘。摄影男高俊起的挺早,帮着扫雪,池疏也一起参与活动活动。 小情侣起床已经是十点多,还兴味盎然的用积雪堆雪人。 及至傍晚,池疏接到周航电话。 “池疏啊,凤头村的事情有点儿蹊跷,昨天我问了朋友,小孩子失踪不止一起。三年前,也就是16年的时候,也发生了两起,丢了三个孩子。具体情况,一会儿我给你邮箱发个邮件,你自己查收。” 山居开通了免费wifi,游客少,网速不错。 池疏登录邮箱,查看了邮件内容,一时也摸不清规律。 孩子失踪,大人自杀,除此外,时间上没什么特定规律。失踪孩子的年龄不一,大的14岁,小的9岁,通常而言,若是拐卖,14岁太大了,甚至9岁都不是理想年龄。 池疏怀疑是孩子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捉迷藏这个游戏,其实现在的孩子们玩的少了,因为孩子们的娱乐方式太多,不那么酷炫有趣的小游戏不能吸引孩子们的兴趣。再者,14岁已经是初中生,这个年纪通常不会跟9岁的孩子玩,尤其是玩什么捉迷藏。 三年前,也有人怀疑孩子不是被拐,而是被害,但没有证据,也找不到尸体,更重要是找不出嫌疑人动机。 三年前的村子,一度人心惶惶,但监控是今年出事后才安装的。原因很简单,三年前村子的农家乐刚刚起步,村民收入有限,不愿意额外开支,比起监控,他们更信任自己,也是因为那时候没什么生人来村里。 今年三月份出事后,监控很快就安装了,时至今日都平静着。 池疏将信息罗列出来,思忖片刻,觉得明天的寿宴是收集信息的好时机。 嗯……崇凌明天也会到,有个帮手轻松不少。 吃晚饭的时候,池疏跟两个女服务员闲聊起来。 大概是为了跟当地维持好关系,服务员都是从村里招收的,经过专业培训,沈芳管理起来也轻松。这两个女服务员,一个姓柳,一个姓江,都是二十左右,面容清秀。且姓江的姑娘有点背景,凤头村村长就姓江,是她三爷爷,在凤头村,江家也是大姓。 正是从两个姑娘口中,池疏把村子内的关系捋的差不多。 可惜,关于失踪案的事儿,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们只知道,村里不喜欢谈论失踪孩子的事儿,很忌讳,觉得邪性,怕沾染晦气。 的确,孩子丢了可能是被拐,但三天后家长就出事,着实邪门儿。 警方的勘察报告里,认定家长的死亡是溺水,没有药物残留,没有胁迫痕迹,就像是意外死亡。都说家长是找孩子找的失心疯,但有一点不容忽视,凤头村临水,耕种的山地很少,祖辈都打鱼、善水,孩子们自小在水边长大,那几个家长也是会水的。在人遭遇意外的时候,会激发出求生本能,想要把自己溺死,很难很难。 这也是村里觉得邪门儿的原因之一。 “出事的几家,关系怎么样?小孩子们关系好吗?”池疏问道。 江巧巧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都是一个村的,关系都还行吧,反正我没听说几家有什么矛盾。至于那几个小孩儿……我是没看他们在一块儿玩过,他们也玩不到一起。” 经过江巧巧解释其中缘故,确如她所说,孩子们间只怕没什么关联。 那么……大人呢? 金巧巧了解不多,在她看来,村里关系都是那样。要说谁家跟谁家有亲戚关系,她知道,谁家闹矛盾,她也可能知道,但出事的几家之间,她不清楚。 池疏想起金冬生和曹骏,那两人在提及年初出事的李青松家时,神色很不对。他觉得,那两人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再者,他还注意到两人都有孩子,年龄相近。 不知是不是他多疑,总觉得那两人也会被牵扯。 因着游戏尚未开始,他没太冒进,等人齐之后,想必更多的线索就会浮现。 * 11月26,天开始放晴。 阳光挤开厚厚的云层,一道一道洒落在皑皑白雪上,令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虽然气温仅仅是比昨天上升了一两度,心理上却觉得温暖了很多。 池疏起的很早,刚出房间就听“咔嚓”一声,高俊站在走廊另一头,举着相机对他笑。 高俊住在07号房,小情侣住在10号房,都在走廊另一端。 “早啊。”高俊背着个简便的背包,看样子是要出去拍照。 “早。”这会儿不到8点,那对情侣不到10点是不会起床的。 两人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几个人在办入住手续,有男有女。 “居然有这么多人!”高俊很惊讶,毕竟才下了雪,进山的路可不好走。 池疏却看到了熟人,其中就有崇凌。 “是、是池疏!”李浩洋最先惊呼出声。对他们而言,之前枫山别墅经历的一切就是一局游戏,池疏是游戏npc之一,可曾以为的npc出现在这一局游戏中,李浩洋再笨也猜到池疏身份特殊。 只不过,他还没想到太多,只以为是特殊的移动npc,可能对他们完成任务有用之类。 方毅一贯的寡言,但微微大睁的双眼,显示了他的惊讶。 “嗨,崇凌,又见面了。”池疏笑眯眯的跟对方打招呼。 “真巧。”崇凌扶了扶眼镜儿,很快走过来,并为他介绍其他人:“朋友送了我们几张招待卷,反正闲着,就来住两天,没想到正赶上下雪。” 招待卷? 池疏扫了眼柜台,沈芳正给他们办入住登记,上面摆着几张招待卷,跟池疏拿到的一样。 “你们都认识?”池疏一面问,一面快速打量了几个生面孔。 应该不是新人,他们表现的比当初的李浩洋三人镇定多了。 崇凌摇头:“不认识,我们在车站遇到的。” 崇凌介绍了几人。 不算崇凌、李浩洋、方毅,剩下的是两女一男。这三个给人的第一观感便是容貌出众,顾明娇身姿高挑,如怒放的玫瑰,莫菲菲似空谷幽兰,气质清纯,魏步凡面容俊朗,可惜过于嬉皮笑脸,令气质大打折扣。 相较来说,还是李浩洋和方毅最弱。 捉迷藏4 崇凌几个取了钥匙,先去房间放东西,尽管他们每个人并没带什么多余的行李。 在客房的安排上,沈芳经过询问,把崇凌一行都安排在前一栋楼。其他人都是各自一间,这回没了限制,李浩洋和方毅同住,崇凌特意选了02号房,挨着池疏的房间。 看过房间之后,六人聚在顾明娇房中。 顾明娇自我介绍28岁,跟崇凌一样,已经完成三场游戏,但她气势很强,言语举止很爽利,鉴于前来的途中彼此简单了解过,她自发站在领导者的位置。其他人都没表示异议,默契的认同了,主要是她有这个实力。 魏步凡和莫菲菲完成了两场游戏,跟顾明娇合作过,且相处较为熟稔。 崇凌推断他们三人在现实中认识,亦或者是经历了游戏,然后在现实中建立了联系。可以理解,正如崇凌,上场游戏结束前,他也要了李浩洋方毅的联系方式,然后建议两人针对性的训练。 “你们认识那个池疏?他有什么特别?”顾明娇开门见山。 “我们在上一场游戏认识了他。”崇凌简单的将枫山别墅事件讲述了一遍,只隐瞒了对于其“小技巧”的猜测。 “哦?”顾明娇很惊讶:“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照你们所说,他很有能力,你们关系也不错,这是好事。” 魏步凡立刻附和:“娇娇姐说的没错,他肯定是重要npc,攻略他,能得到重要情报。” 顾明娇一脚踹过去:“正经点儿!” 魏步凡早打着滚躲了,嘻嘻哈哈一笑:“话糙理不糙啊。” 莫菲菲很有仪态的端坐,点头认同魏步凡的说法:“是有道理,但我觉得,‘池疏’这个人的存在,肯定还另有含义。” 顾明娇观察着每个人,最后说道:“这样吧,兵分两路,我带菲菲和步凡去村里,你们跟池疏接触,有事儿电话联系。” “行。”崇凌点头。 李浩洋直到那三人走了,才抓了抓头发,掩饰不住的焦虑。一时之间,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焦虑什么,但方才几个人同处一室,他只觉得很压抑和不安。 崇凌看得分明,那是因为顾明娇三人相互的默契和显著的能力素质,相比之下,李浩洋方毅太青涩,最基本的心理素质都不达标。这次游戏人数又多,李浩洋想起上一场游戏的阴影,潜意识里畏惧,意识到自己是最弱的一个,很怕最先遭遇危险。 若是没有遇到池疏,崇凌不会这般低调,他会调整队伍人员之间的关系。不过现在,池疏的存在正如魏步凡所言,能得到重要情报。 崇凌来到一楼饭厅,池疏刚吃完早饭。 “现在可不是度假的好天气,没想到会遇到你。”崇凌记得池疏的喜好,端了杯热水送来,顺便坐在他对面。 李浩洋和方毅跟着。 如同之前在房间商议的,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搜集信息。 池疏道了谢,捧着水杯暖手:“我最近身体不好,朋友建议我多休息,送了一张招待卷。”池疏很清楚他们到来的目的,并没有过多的兜圈子,主动进入正题:“你们知道,我是个兼职侦探,在来凤头村前,我查过这个地方,意外发现这里发生过一起奇怪的失踪案。” 崇凌认真的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愿闻其详。” “今年3月初8,村中李青松的儿子,9岁的小泽不见了。那天是周五,因着村子里上学不方便,小学是在大路村就读,距离有些远,大部分学生都是住宿,周五才放假回家。 小泽吃过晚饭,跟家里说出去玩。李青松也没在意,村里小孩子都是满村跑,一般九十点差不多就自己回家了。再者,孩子们都是跟同龄人一起玩,李青松知道小泽常去谁家。谁知那天到了10点,小泽也不见回来。李青松去找孩子,谁知找了一圈儿,都说没看到小泽去,李青松这才紧张起来。 他去找了村长,让村长用喇叭广播喊一喊,可没有回应。村长组织村民们到处搜寻,包括林子边、河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 9号早上6点,李青松报警。派出所出警,三天下来毫无收获。也就是在第三天的晚上,邻居见李青松家没亮灯,担心他出事,去叫门无人应,家里也没人,最后村长带人,在村东的河段发现了李青松,已经死了。” 池疏停顿了片刻,让三人消化信息,然后又道:“警方给出的结果,李青松是溺水死亡,没有外力胁迫,没有药物影响。另外,李青松会水,出事的河段水流平缓,没有石头水草等障碍。” “孩子一直没有找到?”崇凌问道。 “没有。”池疏摇头,继续讲道:“我觉得李青松的死亡很蹊跷,委托朋友要了点消息。在三年前,凤头村也有类似的两起案子。16年正月初三晚上,14岁的江茂禾失踪,三天后,他母亲□□花死在村东的河里;同年正月初七晚上,11岁的曹小波、9岁的曹晓涛失踪,三天后,他们的父亲曹军也死在村东的河里。” 崇凌微微蹙眉:“9岁到14岁,这个年龄段不是拐子偏爱的范围。综合来看,小孩子的失踪像是□□,大人的死亡才是重点。报复?但……应该是跟孩子有关。” 池疏也这么认为的:“村里人对此讳莫如深,不好打听。尤其是年初小泽的失踪,再次触动了村里人的神经,村里安装了监控,晚上也不让孩子们乱跑,到现在平静无事。目前村子发展旅游,村干部也不喜欢传播不安因素。 不过,今天村里有寿宴,游客们也可以参加。是个好机会。” 崇凌点点头:“村里的孩子很多,晚上在外逗留的也很多,为什么是那几个孩子出事?他们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小泽在三年前只有6岁,这几个孩子年龄差距比较大,并玩不到一起。再一个,小泽之前并不在村里,年初2月份时,李青松才回村定居,准备养殖野鸡。” “大人呢?” “李青松和曹军是同岁,不过,江茂禾的父母五十多岁了。江茂禾是老来子,据说上面有五个姐姐,三个送人了。” “村子里以前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么?关于孩子的?”崇凌又问。 “最近几年没有,太久远就不知道了。凤头村很偏僻,以前也很穷,最近两三年得到扶持政策才发展的热闹起来。”也正因交通不便,对外交往有限,村子里又联络有亲,习惯自己处理问题,法制观念不强,恐怕真遇到什么事,也未必会报警。 崇凌没再出声,快速在脑中将所有信息整合。 “如果找不到线索,就回到原点,从第一起失踪查起。”而且,第一起失踪者的父母显得特殊一些。 村子里讲究辈分,江茂禾父母不止年纪大,且辈分也比李青松大一辈。 “现在凤头村的村长姓江,江从升,江茂禾的父亲叫江从喜,两人是堂兄弟。这个江从喜55岁,三年前瘫痪了。据说是15年底,快过年的时候,晚上去别人家吃饭,喝多了酒,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摔了腰,人就基本瘫了。 后来他儿子江茂禾失踪,受刺激,丧失了说话能力,现在人都有些糊涂。” 这些都是从江巧巧口中问来的。 江巧巧不喜欢江从喜这个“二爷爷”,因为江从喜重男轻女,自家女儿都不疼,更别提对江家其他女孩儿好了。江巧巧现在提起来都很不满,小时候去二爷爷家,二爷二奶奶对男孩儿们稀罕的不得了,好吃的使劲儿塞,她们女孩儿却会被打发走。 “去看看。”崇凌提道。 池疏自然没异议,问了江巧巧,知道江从喜家的位置。 顺带的,江巧巧又吐槽了不少事。 走在路上,李浩洋忍不住说道:“你说着江从喜是不是报应?只想要儿子,女儿是根草,结果儿子没了,老婆也没了,现在还得靠出嫁的女儿养着。” 两个女儿在家过得苦,出嫁时要了不少彩礼,一分没带走,估计在婆家也不好过,年节都不大回来。但如今江从喜瘫了,出嫁女却躲不过去,出了钱请村里人帮着照料。 江从喜家也是石头旧屋,相比其他人家,更小更破旧,明显缺乏收拾整理。 房门虚掩着,到处都很安静,他们直接推门进去。 在屋内的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皮肤发黄松垮,嘴巴歪斜流涎,看上去不像五十多岁,倒像六七十。床上很乱,屋子内也不是那么干净,还有混杂难闻的味道。 池疏仔细观察这个人,很遗憾:“他无法交流。” 当他们出现,江从喜转动眼睛看过来,说明即便糊涂也有限。可惜中风嘴眼歪斜,人没法儿说话。 尽管如此,池疏还是尝试的询问:“你知道谁带走了江茂禾吗?” 一听儿子的名字,江从喜神情激动,手抖的厉害,嘴巴蠕动着,奋力的想说什么,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如果你知道,眨两次眼。” 没想到,江从喜真的眨了两次眼。 捉迷藏5 江从喜的反应,难免给人一点期待。 池疏思索着,又问:“带走江茂禾的人,是村里的人吗?” 江从喜大睁着眼,眼中有浓郁的恐惧,似乎想起了可怕的事情,半晌,才努力的眨了两次眼。他挣扎着抖动手指,仿佛想抓住池疏,眼中带了哀求。 “是有人在报复你们?”池疏再问。 又是两次眨眼。 “那人是男是女,女人就眨一次眼,男人眨两次。” 江从喜眨了一次眼。 女人! 池疏思考着再问点儿什么的时候,江从喜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呜呜的叫个不停,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像发了羊角风。 “按住他!”崇凌一面说一面拿了毛巾擦掉其脸上的眼泪鼻涕,将人侧翻,以防其被口水呛死。 池疏皱眉,探了探江从喜的脉搏:“心跳加速,他似乎在恐惧,就像……”仔细观察江从喜的表情,哪怕他的面部瘫痪了大半,还是泄露出些许真实表情:“就像陷在噩梦里。大概他的脑子真的不是那么清醒,间歇性的。” 从江从喜家出来,四人一时都没说话。 “你怎么看?”池疏问崇凌。 “我们没办法问出那个女人的名字,但江从喜很关键。”崇凌觉得此行收获甚大。 村子里人数看似不多,但真要做排查,人数就不少了。他们对村子又不熟,不可能拿着花名册挨个儿去问江从喜,就算真去用这个笨办法,以江从喜的情况,指不定要花费多久,时间从来都是很宝贵的。 至于江从喜的关键性,池疏也明白。 “其他两家失踪,死的是孩子的爸爸。李青松的妻子早年病亡,没有再娶,但曹军妻子好好儿待在村里,并没被报复。在江家,江从喜被放过了,死的是他妻子黄/菊花……”池疏总觉得其中隐藏着什么。 崇凌顺着他的话,说道:“江从喜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他无法说话,不能行动。再者,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刚瘫痪没多久,儿子就出事。” “如果是报复,那么村子里肯定发生过牵涉孩子的惨事,出事的几家都与之有牵扯。”池疏有点无奈:“之前的消息就是从警局报案系统里弄到的,除了已知的几起,没有其他可疑案件。” 崇凌道:“江从喜的两个女儿嫁的远不远?今天村里摆寿宴,她们会不会来?” “不清楚。” 已经10点,村子里来往人很多,基本集中在村西,忙着寿宴的事儿。尤其是正值周日,孩子们放假,到处撒着欢儿的跑。 又是一拨儿小孩儿跑过去,池疏看到金冬生的一对双胞胎儿女。 崇凌也格外多看了几眼,彼此都很清楚,这些孩子很可能是潜在的受害者。 “我们去哪儿?”李浩洋问。 池疏看向崇凌:“李青松那边只有堂亲,曹军的妻子一年前远嫁了,倒是老母亲还在。今天村里有寿宴,很多人都会去帮忙,这会儿估计都不在家。” 他们现在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还没有找到关键。 崇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顾明娇打来的,两人简短交流了几句就挂了。 “顾明娇他们在曹军家,曹母有些痴呆,问不了话,不过他们遇到曹军的堂弟曹骏。他们觉得曹骏知道一些东西。” “他们知道村子里的失踪案了?”李浩洋惊讶追问。 “他们知道。”虽然对方没说如何知道的,崇凌也没问,但他看到魏步凡背的挎包,足以装下笔记本电脑。这应该就是对方获取信息的来源,否则在崖顶山居,得知池疏的存在,顾明娇三个也不会那般爽快的兵分两路。 “那……”李浩洋挠挠头。 “我说我们在江从喜家。”同一个团队也讲究贡献,若一个人对团队毫无所为,会被边缘化,遭到危险时最容易被放弃,且这种氛围会大大削减任务效率。 崇凌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表现。 “曹骏开了家小超市,有个8岁的儿子小龙。”池疏换了个方向,往村西走:“不如去宴席场地看看。” 崇凌点头,并对李浩洋方毅嘱咐:“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们找人谈谈,多搜集点儿线索。” 李浩洋两人点头,的确迫切希望做点事证明价值。 靠近村西,空气中弥漫的各种菜香越来越浓。做宴席有很多菜需要提前加工甚至提前做好,放置在大蒸笼里保温,一开席就能直接上菜,否则一摆就是十几、二三十席,根本忙不过来。 为了预防天气突变,偌大的晒谷场撑起了棚子。村子里木头是现成的,搭好架子,蒙上防雨布,棚子里摆了二十多席,都是大圆桌,一桌十一二个人不成问题。 农村做宴席都是重新搭灶台。最边上就垒着三口土灶,不仅有请来掌勺的大厨,村里帮厨的妇女也有七八个,各司其职。就近的几张长桌上,摆满了盆子盘子,清洗的碗碟杯筷整齐码在大木盆里,一次性碗筷成箱摞着。 尽管还没开席,但村里人大多都到了。 正对雨棚,搭了个舞台,音响放的正热闹。现在流行这个,不管生日、结婚或死人,都要搭舞台。 大家三三俩俩的坐在雨棚下,喝水聊天儿。 老远就看到摄影男高俊,正盯着做菜的大厨拍个不停,那大师傅也不嫌他,笑呵呵的挺配合。 此外,还看到金冬生。 金冬生跟几个长辈打招呼、发烟,说了一会儿才走到边上坐下,身边有几个同龄人。其中有一个最显眼,穿着黑色翻领皮衣,露出手腕上的名表,正摸出皮夹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往金冬生那双儿女的手里塞。 金冬生推辞不过,只好让孩子收了。 “谢谢姑爹。”俩小孩儿抓了钱就跑了。 金冬生担心他们把钱弄丢,又不好立刻就收缴,只得喊几声叮嘱。 池疏跟崇凌对个眼色,朝那边走过去。 “金老板!”池疏调侃的喊道。 “是你啊。哈哈,喊什么‘老板’,当着我这妹夫的面儿,叫人臊的慌。”金冬生忙招呼两人坐,又给倒水,嘴里介绍道:“这几个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茂林,我妹夫,比我有本事,建筑老板。” 江茂林笑呵呵的谦虚:“小打小闹。” 池疏没有立刻询问一些敏感的东西,只顺着他们的话题闲聊。 “曹骏,这儿!”金冬生站起身招呼。 曹骏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喊声才过来。 池疏看到顾明娇三个也来了,但看了眼曹骏几个,他们并没上来说话。 崇凌收到短信,转头跟池疏说道:“晚点再汇合。” 顾明娇三个没闲坐着,各自发挥本事跟村里其他人搭话。李浩洋和方毅脸皮薄,转悠半天,才跟村里几个年轻人聊上。 这会儿,就数池疏和崇凌最悠闲。 两人暗自有个默契,就等酒席散了,盯住某个人用点儿“小技巧”。 开席后,池疏崇凌上了礼钱,被安排了座位。游客是被安排坐在一起的,游戏玩家有六个,加上池疏、高俊,小情侣两人,刚好十人一桌。因有着外人,顾明娇几个都没谈论任务。 池疏留心着金冬生那边。 金冬生也算是衣锦还乡,席间除了给长辈们敬酒,还有不少人找他喝酒攀谈。江茂林更是个大老板,还拉扯了不少村里人,开席就跟村长等人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游刃有余。 相较之下,曾经村里的名牌大学生曹骏低调的很,村里人不明白他好好儿的前程不要,非得回村干什么?席间不少人劝他,为他可惜。 曹骏狠狠灌了一杯酒,已有几分醉意。 金冬生见了劝他:“悠着点儿,这可不是啤酒。” 曹骏却说:“你说,我当初回村是不是错了?” 金冬生一愣,紧接着就笑:“你还年轻,现在再出去也不晚啊。说真的,你留在村里可惜了,就算不考虑你,也得为孩子想想。村里的小学到底不如外面,现在的小孩儿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曹骏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李青松。” 金冬生抿了嘴:“提起他做什么。” “之前还不觉得,可刚刚有人问了我一些事,我总觉得不踏实。你也别在村里多待,带着孩子早点儿走,早走早安心。”曹骏话语含糊,却又郑重其事的建议。 “怎么说起这个话?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金冬生了解他,他就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人。 “谁都知道李青松死的蹊跷,以前神神鬼鬼的,我还不信,可是……”曹骏又喝了口酒,将没说完的话一起咽了回去。 “你别瞎想,都这么多年了,早不来晚不来……” “你还没明白吗!”曹骏不耐的低吼:“李青松儿子失踪时9岁,是9岁!曹军家的小涛也是9岁丢的!” “9岁又怎么了?”金冬生还是没明白,不理解他如此激动的原因。 “那一年,曹军9岁!李青松9岁!”曹骏苦笑:“那一年,我8岁,我家小龙今年就是8岁。你呢,你也一样啊。包括,江茂林!” 之前没细想,顺着曹骏的思路一琢磨,金冬生吓得酒杯都掉了。 那一年,他8岁,如今他两个孩子就8岁;那一年,江茂林9岁,而现今江茂林的小儿子就9岁! 巧合吗? 金冬生只觉得浑身发冷,一想到自家孩子可能出事,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捉迷藏6 农村寿宴自然不如城里酒店精致,但分量足,鸡鸭鱼肉、蒸炸煎炒一样不少,汤品一甜一咸,还有几层蛋糕塔和寿桃,中西合璧。当然,最后主食是面条,手工擀面,这是长寿面,通常参加寿宴,宾客们都不会错过寿面,借寿沾喜的好寓意。 天气很冷,宴席吃到后面,菜都凉了。 整体来说,席上的菜味道还不错,村长还过来转了转。 池疏没吃太多菜,等到最后吃了一碗热汤面,顿时舒服多了。 落席的时候,顾明娇有心,特意坐在池疏旁边,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事情。池疏很配合,毕竟他每次出现都有正常的途径,身份、来意可考,顾明娇想从这些地方窥探他的特殊,那是不可能的。 他在游戏中的身份,只要他不说,玩家就猜不到。 普通玩家受限,只有完成五场游戏,亦或者积分达到25分,才会被告知考核一事。此前,他们是不知道有特殊玩家存在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人特殊玩家招揽他们。 选择队友是双向的,特殊玩家有选择权,普通玩家也有拒绝权。 只是,说到底他们都是玩家,一旦特殊游戏局开启,没有队伍的玩家都会被随机分配。这一点,特殊玩家提前就清楚,普通玩家却事到临头才会被告知。 宴席将散,他们这桌人也各自散了。 虽未明确交流,可都有默契,各自寻找盯好的人套话去了。 本来池疏选中的是金冬生,但金冬生住在父母家。因着今天是金家老太过寿,远近亲朋都来吃席,少不得喝醉酒的要安顿,金冬生父母家也有亲戚在,池疏不可能贸然闯进去。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曹骏身上。 顾明娇等人询问过曹骏,但曹骏肯定不会和盘托出。 一场宴席,曹骏心事重重,也喝的东倒西歪,谢绝别人挽留,独自回家。他家在村口,只带着儿子独居,此时小孩儿由爷爷奶奶带着呢,曹骏也不担心。 池疏和崇凌跟在曹骏身后。 李浩洋和方毅宴席吃到一半,就被几个年轻人招呼到另一桌去了。两人很努力,所以有心维持和那几人的关系,这会儿一行人还在那儿聊的欢快。池疏听了一耳朵,大多都是聊游戏。 至于顾明娇三人,他们盯上了江茂林。 当池疏看到顾明娇盯的是江茂林,的确有点意外,还以为是曹骏提到过呢。不过,后来发现顾明娇佯做脚滑,故意歪在曹骏身上,并从对方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就清楚他们是早做了手脚。 看来,魏步凡不仅仅能在网络上“查”资料,还准备了窃听设备。果然是个高科技人才,怪不得对于搜寻信息,顾明娇得人毫不慌乱。 那么,之前见曹骏,顾明娇必然故意打草惊蛇了。 崇凌的观察力不下池疏,自然也看到了。 及至到了村口,还能看到河面上有船在行走,那是离开的宾客。现在人们吃席都是准时到达,吃完就走,只有至亲或关系特别好的才会久留。如金家那边,准备的菜量很多,晚上还会再摆几桌,到时候基本就全是金家自己人。 曹骏正在掏钥匙开门,池疏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曹骏”。 曹骏微不可察的一顿,便在池疏的指示下,开门,进屋,关门。 这一切,池疏没瞒着崇凌。 崇凌眼中闪过惊叹,哪怕早有预料,但如此高超绝妙的催眠,依旧令人难以置信。崇凌看得很清楚,池疏没有与曹骏对视,也没有外物辅助,仅仅就是凭借自己的声音,且简简单单只说了两个字,快捷迅速、悄无声息,十分可怖。 大约是没有针对自己,所以崇凌没受影响,仅仅是觉得刚才池疏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特别好听。 “关于村里孩子失踪,大人溺亡,你知道些什么?” 曹骏躺在内屋的床上,浑身酒气,脸色也发红,但他睁开的眼睛里是一片空茫。就在池疏问话后,他眼神波动,露出恐惧和后悔:“是报复!她在报复我们!” 之前曹骏并未联想太多,尽管村里发生的事透着古怪,但他自小接受科学教育,大学毕业,不信鬼神,也没什么宗教信仰。他之所以不愿意谈论那些事,一来死去的是认识的人,二来是对于过往的罪孽,本能的躲避。 白天顾明娇三个找到他,询问堂哥曹军一家的事,还言之凿凿说他们是招惹了恶鬼。 曹骏当朝就嘲讽辩驳回去,但随着对方的一番话,触动了他埋藏已久的一段记忆。 ——村子以前有没有孩子失踪? 曹骏很像说没有,但话到嘴边,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就跳了出来。 那件事太久远了,几乎以为忘记了,可到底没忘。 那一年他8岁,如今他都36了,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了。 那个年代,凤头村非常偏僻贫穷,村里别说彩电,拥有黑白电视机的都不多。村里人的收入,靠着微薄的山地和河里的鱼虾,以及林子里的山货,加上交通不便利,很多人一年到头也去不了镇上一次。 曹骏记得清楚,那是盛夏的一天晚上,本来一群小孩儿们聚在一起打算看电视,结果停电了。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村里没弄好,只能明天请人来修。 大人们纷纷出门闲聊,小孩儿们也成伙儿的乱窜。 那时曹骏跟曹军这对堂兄弟关系特别好,曹军又跟江茂林、李青松同龄,上学放学都一起。见停电了,大家聚在一起,相约去晒谷场。停电之后,村民们会去哪里,正对着的村委会里有发电机,会扯出电线将大灯泡吊在晒谷场上,他们可以在那里玩打元宝。 途中遇到金冬生带着双胞胎妹妹金媛媛,自然也加入进来。 但没想到,还有一个男孩儿也跟在他们后面。 那男孩儿比曹骏小两岁,瘦瘦小小,总低着头怯怯的跟着,身上穿的衣服很旧,带补丁,但洗的很干净。 曹骏已经记不清那孩子的长相,只记得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面尽是渴望。 他知道,那男孩儿想跟他们一起玩,但又不敢。 其他人也发现了男孩儿,当即就喝骂起来,要把人赶走。见那孩子站住,却不离开,江茂林和曹军走过去推搡,还放狠话,充满了排斥和恶意。 却见那孩子伸出手,手心儿里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这种糖曹骏吃过,可也仅仅吃过一回,知道是很好吃也很贵的糖,家里过年也不会买。在他们这里,最常见的就是那种塑料纸包着的彩色小糖球,那就是很好吃的糖了,平常家里也不会买。 可想而知,这两颗大白兔奶糖的吸引力有多大。 江茂林和曹军对视了一眼,然后问那小孩儿:“你想跟我们一起玩?” 小孩儿点点头,将手里的奶糖朝前递。 江茂林忍不住一把抓了奶糖,然后跟曹军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点头:“行,我们带你一起玩,但是你得听我们的。” 小孩儿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显得十分高兴。 江茂林和曹军走到曹骏他们跟前,剥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让大家分着吃。奶糖是长柱体,奶白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对于那时候的小孩儿来说,分着吃一颗糖很正常。 作为小团体的领头人,江茂林和曹军理所当然的共分一颗。 嘴里含着糖,江茂林说道:“我们不去晒谷场,去荒宅!” “荒宅?可是我妈说荒宅有鬼,不准我们去!”金冬生惊叫出声,一脸害怕。 不止是金冬生,金媛媛更怕,连李青松都睁大了眼,很抗拒。 荒宅是一处荒废的大宅院,据说是民国时有钱的地主盖的房子,但后来闹土匪,土匪不仅抢了地主家的财物,还把一家子老小都杀光了,临走还放了一把火。那一晚,火光冲天,惨叫不断,及至土匪们走后,村民们才去救火,那时宅子墙体倒塌,地上处处可见烧焦的尸骨。 很多老人都说听见宅子里冤死的人哭喊,或是看见什么鬼影、火光之类,村里人十分畏惧。加上一些人似真似假的亲身经历,以至于后来荒宅彻底荒凉破败,被村里避而远之。 村里人,就算是白天也不愿去那地方。 曹军冷着一张脸,充满恶意的看着那小孩儿:“就是闹鬼才好,吓吓他!” 曹骏从小读书就好,脑瓜子灵活,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曹军是他堂哥,他习惯了听对方的安排,况且嘴里还吃着糖,更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 尽管糖是那小孩儿给的,但在曹骏等人眼里,分奶糖给他们的是江茂林和曹军,他们才是奶糖的所有者。小的时候不懂,但大了就明白了,在吃了糖以后,就等同于默认江茂林曹军的行为,并成为同伙。 一行七个孩子,渐渐出了村子,借着天上星子的光辉,踏入那处阴森荒凉的破宅院。 “我们有七个人,就玩捉迷藏!” 捉迷藏7 在江茂林的安排下,他当鬼,其他六个人去藏。 江茂林蹲下身,蒙住眼,大声数数儿:“1、2、3……” 当数到“60”,江茂林就会去找人。 到处都黑乎乎的,又是荒草横生,白天都吓人,更别提晚上了。 金媛媛一直紧紧抓着金冬生的胳膊,小声哭闹着要回家。 曹骏也怕,他跟李青松在一块儿,根本不敢乱走,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只等一会儿被找出来就结束游戏。 与他们不同,曹军领着那小孩儿进了阴森森的宅子。 宅子的地基和墙体都是石头建造的,屋顶等部分是木料,当初那场大火烧的凶狠,屋内家具带着半个屋子都烧没了,墙倒塌了。大几十年过去,这里没人管,荒草横生,蛇蚁窜动,下脚都难。 曹军朝一个漆黑的角落一指:“你躲在那儿!别出声!” 小孩儿很害怕,可又怕惹恼了对方,对方再不肯带他玩了。 6岁的孩子本来就体型小,加上小孩儿比同龄人更瘦小,往石头荒草的角落一缩,只要不出声,找都找不出来。 曹军看得很满意,临走又再次嘱咐:“我去别处藏。你记好,不准动,不准出声。” 小孩儿频频点头,尽管害怕,却也止不住雀跃。 曹军却没有去藏,而是轻手轻脚出来,江茂林早等着他。 两人压低了声音:“他藏好了?” “藏好了。我亲自给找的地方。”曹军的声音里不乏得意。 此刻,曹骏几个就在旁边,他们都不敢走远,很容易就被江茂林找出来了。哪怕是小孩子,听到那两人的对话,也明白他们是故意耍那小孩儿玩的。 令曹骏没想到的是,江茂林不再这儿待了,领着几人就要走。 金冬生直愣愣的问道:“不管他了?” “管他干什么!”江茂林撇嘴,不以为意的说:“要不是为吓他,谁愿意带个扫把星玩,他跟他妈都不是好东西!不用管他,时间长了他自然会自己回家。” 几个人想想,也是。 大不了是吓哭了跑回家,就算告状也不怕。 于是六个人离开了荒宅,又去了晒谷场,高高兴兴玩他们自己的游戏。 9点左右,有个女人来到晒谷场,左右张望。这个女人叫石莲,她一来,村民们都望了过去,所不同的是,男人们或贪婪垂涎、或暗暗打量,女人们轻则皱眉,重则低声唾骂,甚少有人给予好脸色。 石莲虽穿的朴素,是个农村女人,却皮肤白皙,五官秀美,说话柔声细语,举止带着特别的韵味。这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嫁到凤头村余家,刚过门老公公就死了,过两年生下儿子,男人进山打猎再没出来,老婆婆伤心过度也病死了,家里就剩孤儿寡母两个。 在那个年代,又是穷乡僻壤的乡村,人们本就迷信,加上石莲出众的长相,又没个亲友依靠,于是被扣上“狐狸精”、“扫把星”、“克夫”等等罪名,连同小孩儿也没能幸免。 可想而知,这对母子在村里日子有多艰难。 大人们的情绪和观念,也传播给了孩子。 那一晚,石莲没有找到儿子。 一开始的求助被村民拒绝,直至夜色渐深,石莲跪求村长,这才在村长组织下出了青壮,举着火把搜寻村里每一处,包括荒宅。尽管,村民们很忌讳,荒宅是石莲一个人进去的。 小孩儿失踪,村民们什么猜测都有,多认为是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 他们村里很偏僻,进出不便,加上当时是晚上,村里不认为有拐子来偷小孩儿。再者,也是因为村里从没丢过小孩儿,只有被野物咬伤的。 石莲一日一日四处走寻,喊着儿子的名字。 三天后,有人说在村东偏僻的河段找到一只小孩儿的凉鞋, 石莲认出是儿子的凉鞋,仿佛佐证了儿子是掉进河里出事了。可她不相信!也是不愿意相信。她依旧日复一日的寻找,一开始村干部还劝一劝,后来就不管了,村里也开始叫她“疯婆子”,甚至小孩儿们还编了歌儿追着她唱。 然后有一天,疯婆子消失了。 村里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也说不清人是哪一天不见的。 原本石莲母子在村里就不受待见,人们议论一阵子,逐渐就将之遗忘。 时隔二十八年,当年六个孩子不仅长大,还为人父为人母,小时候的一次恶作剧哪里还记得?所以,在三年前的失踪案发生后,李青松和曹骏还分别因不同的原因回村,若是联想到当年的事,他们哪里敢回来。 甚至截止如今,几个人依旧没意识到,所以一场寿宴,将人聚齐了。 不得不说,顾明娇的打草惊蛇很好用,使曹骏挖出了埋藏的记忆。 “江茂林和曹军,为什么厌恶那孩子?”从曹骏的讲述中,明显听出一切的主导者是江曹二人,其余几个只是附和依从。纵然石莲母子被村人排斥,但面对那孩子,江茂林和曹军的言行还是展现了太多恶意,不像人云亦云那般简单。 且江茂林和江茂禾,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是同族同辈。 那晚的恶作剧,江茂禾是没有参与的,江从喜或黄/菊花也没有,为何江茂禾会出事?还是第一个出事?必然有被隐藏起来的因果缘由。 曹骏道:“石莲……村里很多男人喜欢她,曹军的爸爸曹山也是其一。曹山爱喝酒,脾气暴,一喝酒就喜欢打老婆,也打曹军兄妹。曹山总是将家里的东西拿去给石莲,虽然石莲每次都还回来,但曹军他妈咽不下气,不敢跟曹山闹,就去打石莲。她一找石莲,曹山就打她。” 所以,这是曹军恨石莲母子的原因。 孩子无法反抗自己的父亲,无力改变父母的关系,只能转移目标,迁怒被全村排斥不喜的母子。 “江茂林的小婶连生了三个女儿,在江家很没地位,老人甚至要他们离婚。那个年代,哪个女人敢离婚?他小叔就说,可以不离婚,但他要再找个女人生儿子。他小婶不愿意,怕他有了儿子,不要她们母女。 江茂林的小婶对江茂林很好,或者说,对江家的男孩儿们很好。江茂林是江家长孙,最受宠,小婶对他最好,什么好吃好喝都给他。他小婶没少跟他抱怨石莲是个狐狸精之类,所以江茂林为给小婶出气,还往石莲家扔过狗屎。” 池疏脑中灵光一闪:“江茂林的小叔是江从喜?” “是的。” “江从喜或者黄/菊花,对石莲做过什么吗?”池疏又问。 “听说,江从喜经常在晚上去溜石莲家的门儿,只要看到江茂林他小婶坐在晒谷场上哭,就知道江从喜又去摸门儿了。” 曹骏知道这些,都来源于大人们的谈论,很多都遗忘了,记得的很少。 这时崇凌取出手机,打出一行字给池疏看。 为防干扰到池疏,崇凌没有贸然出声。 ——[谁告诉石莲捉迷藏的事?] 的确。那晚的恶作剧,曹骏几个孩子守口如瓶,村里都不知道,石莲也没找过曹骏等人询问,那么如今为何报复的这般精准?定然有人告知她实情! 告密人是谁? 什么时候告诉石莲的? 鉴于游戏的性质,石莲此人九成可能是死了。石莲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再者,石莲儿子呢?究竟那晚那个孩子遭遇了什么? “那晚的事,你们告诉过别人吗?”池疏询问。 “没有。一开始是江茂林和曹军警告我们不准说,故意看石莲着急,后来……发现了余小光的鞋子,都说余小光掉进河里淹死了,我们就更不敢说了。” 那个孩子叫余小光。 哪怕是在催眠之中,提及这个名字,曹骏也在发抖。 曹骏怕的不是余小光,而是来自石莲母子的报复,怕自己的孩子落得同样的下场。 又询问那晚去荒宅,是否遇到过人,曹骏说没有。在曹骏的记忆里,那晚通往荒宅的路黑咕隆咚的,特别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七个小孩儿。 从曹骏家出来,两人走得很慢,都在梳理新得到的信息。 蓦地,池疏问道:“你觉得怎么才能解决这件事?” 崇凌笑了笑:“它在报复,也是在玩游戏,或许当我们找到它,一切就结束了。” “捉迷藏……找到鬼么?”池疏点点头。 刚才的对话,实则是他在询问游戏任务。 崇凌给了回答。 “你觉得鬼是谁?”池疏又问。 “我偏向于是‘石莲’。” “为什么?” “报复间隔的时间很长,是三年前才开始。这必然是有个触发的契机。石莲母子都是失踪,生死未明,因为没有发现尸体,有一定的概率活着。不过,鉴于第一个报复对象是江从喜的儿子和老婆,且孩子是失踪,大人则明确死亡,也许就是一种暗示。” “暗示余小光是失踪,石莲是死亡?”池疏仔细琢磨着,说道:“或许也是一种情绪的传达,小孩儿失踪,三天后大人溺亡,余小光失踪,三天后在河边发现他的凉鞋,都说余小光是淹死了,或许在那时,石莲绝望的心情就像死去一样。”顿了顿,又快速的继续说道:“三天!你觉得,当初石莲心里除了绝望痛苦,会不会还有悔恨?或许她会想,若她再能早一点找到河边,儿子就不会死……” 不及说完,崇凌立刻领会其意:“你的意思是,那几个失踪的孩子,会活三天?” “这是我的猜测,或许那三天就是给大人的,若大人能找到孩子,兴许……”这可能就是隐藏在游戏规则中的缓冲段,也是给孩子和大人的一条生路,前提是,找到她! 捉迷藏8 从曹骏家出来,忽听几个人说着话来村口,其中有金冬生的声音。细一听,原来是金冬生要回市里,金家其他人在挽留,但金冬生说市里有事不能耽搁,其他人只能送他到河边。 金冬生明显是喝醉了,坚持要走,估计还是曹骏那番话的影响。 村子因着做农家乐,旺季时游客多,河边的船也多,大小十来只。大的船通常两个撑,能承载二十几人,小的一个人撑船,也就坐七八个。其他还有为满足游客们兴趣的竹筏,数量不定。 现今不止是淡季,且是寒冬,村里早将船只木筏都拖上岸用防水布遮盖的严严实实,否则不管不顾闲置在水边一个冬天,船都要烂了。 前些天没下雪,还有两只竹筏,现在只剩大小两只渡船,满足人们进出所需。 “三表叔,麻烦你了。”金冬生给其中一个发烟,不是发一根,而是直接给一包。 这人就是池疏来的那天撑船的人。 那天这人戴着大斗笠,又是一身老式的旧褂子和半旧的军棉鞋,只露出半张黑红的脸,下巴上是花白的短胡茬,似乎很有年纪,但撑船时力气很足,没喘。 这会儿这个三表叔没戴斗笠,头发夹杂着很多白发,个子也不算高,瞧着五十多岁,穿着农村很流行的军大衣,笑呵呵的接了烟。 一行人说着话,靠近了小渡船。 金水生是金冬生堂哥,抱起金冬生的女儿,准备往船上放,突然叫了一声:“哟,船上怎么有水啊?” 金老汉探头一看,显然有经验的多,立刻就变了脸色:“老田!船漏水了!” “三表叔”姓田,村里的同辈或长辈,习惯叫他老田。 老田没种地,也不会打猎,从小跟他爹学捕鱼,船是家里的重要财产,日日相伴,感情特殊。一听船漏水,老田急了,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将船拖到岸上,果然,船底正中间破了个大洞。 “这……”金老汉拧眉:“瞧着这洞,像是砍出来的。” “谁那么缺德!”金水生想不明白。田家这个三表叔可是个老好人,经常给村里人帮忙,也没跟谁闹矛盾啊。 金老汉却想到了什么:“老田,田宝树是不是又赌钱了?” 田宝树是老田弟弟,四十六了,却混账了一辈子。以前爹妈在世,靠爹妈养,娶媳妇儿了,靠媳妇养,媳妇跑了,他赖着老田养。也是老田脾气好,又是唯一的亲兄弟,不止养大了侄女,还时不时给这弟弟还赌账。 倒是想不管,可能看着亲弟弟被追债的人砍手吗? 金冬生却不明白:“追债就追债,也犯不着弄坏三表叔的船啊。” 老田勉强笑了笑,神色尽是疲惫:“我这船是不成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到底是别人家的私事,金老汉劝慰两句就不再说,转而看向另一只大船:“这是从安家的船,打电话说说,用他家的吧。” 今儿是金家老太过寿,河边接送宾客,金家也得管。 不等打电话,金水生就在那边喊:“爹,别打了,他家船也破了!” “啥!”老田一惊,赶紧去看,果然!江从安的船大,有密封的底仓,表面看不出破损,但水已经漫上来了。 “那就走不了了?”金冬生的酒劲儿被冷风和一连串的意外给吹散了。 金老汉问他:“城里事儿要不要紧?要不在村里住一天,明天船就修好了。实在不行,再去找别家,别家的船都收起来了,费点儿再拖出来,你多发点儿烟就行。” 要是以往,金冬生也不愿这么多事,可曹骏那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不去,就怕万一。 “的确有点儿着急。”脸上的焦虑不是装出来的。 “那行吧。” “爸,出大事了!”金水生不知去哪儿跑了一圈儿,气喘吁吁的回来:“我刚去看了,有几家遮船的雨布被人给扒过,船底儿都被凿穿了。我又看过其他的,一样,不管大船小船都一样,连竹筏子都给砍了。” 且不提金老汉等人如何,不远处的池疏崇凌两个,哪怕听不到那些人的谈话,从神情举动也揣摩出了大概。 “封锁。”崇凌并不意外。 池疏也想到枫山别墅类似的“鬼打墙”,都是为阻止人离开。 不过…… “上回鬼打墙,一看就是超自然力量,但这次不同,倒像是人为的。鬼打墙能用一次,也能用第二次,为什么这次不一样?”池疏觉得鬼打墙更省事、更有绝对的保障,这回人为破坏船只,主观性更大。 “先回去吧。”崇凌意识到,当年的事隐藏了太多内情,曹骏尽管很“配合”,但也有很多是当事人也不清楚的。 * 回到崖顶山居,池疏和崇凌几乎是同时想到一件事。 “这里就是荒宅的原址?” “应该是。” 两人回来的最早,要了壶热饮,坐在饭厅靠窗的位置休息。 他们回来时就有些变天,阳光重新缩回云层,风声变大,寒气加重,到3点左右,飘起了大雪,风倒是小了。窗户没关,朝外看时,只觉得雪大的夸张,搓绵扯絮,密密匝匝,很快地上就铺了厚厚一层。 李浩洋方毅两个小跑着回来,在门外跺脚拍雪,带着冻红的鼻尖儿哆嗦着进来。 “风太冷了。”李浩洋抱着热水杯暖手。 相比之下,方毅体质更好,更抗冻。 “有收获吗?”崇凌问。 李浩洋脸上带笑:“打听到一点儿消息。” “顾明娇他们就快回来了,等会儿一起说。”崇凌之前接到顾明娇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三个身影裹着风雪抵达。 收拾了一下,又喝水暖暖胃,这才围坐在一起交流汇总。 顾明娇看向崇凌:“你们先说?” 崇凌没推辞:“行,我跟池疏的确收获不小,就先讲。” 池疏暗暗发笑,别看崇凌一本正经,实际有点儿腹黑。他们通过特殊手段弄到的信息,尽管不能涵盖当年所有真相和内情,但绝对是个超大线索,他们这边一说,顾明娇他们估计就没什么说得了。 如他所料,随着崇凌讲述二十八年那晚捉迷藏的事,顾明娇等人脸色频频变化,惊愕难掩。 李浩洋和方毅却没那种情绪,激动又兴奋:“鬼是石莲?她是因当年儿子的事报复?我们连潜在受害者都找到了,那……” 话到一半,停住。 李浩洋想到他们的任务,任务是找到鬼,换言之是石莲的葬身处。 方毅接话道:“当年的事肯定还有什么后续。曹骏等人当年太小,未必清楚所有内情。” 莫菲菲看上去有些沮丧,他们虽说也查到了不少东西,本以为有很大突破,但显然,他们低估了崇凌等人。 “厉害!”顾明娇收起震惊,看了崇凌,又看了池疏,算是真正正视两人的能力。队友有能力,这是好事,犯不着嫉妒不平,顾明娇很清楚游戏的本质。 不过,顾明娇还是提了提他们这边的作为,比如魏步凡的技术支援,比如他们接触的江茂林。 “江茂林防心很重,尽管喝醉了酒,也不好套话。不过,幸好他有个弱点,我们菲菲可是女神,她一出马,还是撬开了江茂林的嘴。”顾明娇类似于队长,做的是统筹分配,以及制定计划方向等等,在跟另一小团体接触时,她得体现己方的能力和价值。 “除了和你们那边重复的消息,江茂林还说了一件事。当年几个小孩儿的恶作剧,导致余小光失踪,这件事他们没敢告诉任何人,石莲没有找过他们,应该也不知情。不过,在石莲失踪后,他爸突然打了他一顿,还警告他不准再跟曹军等人一起玩,否则看一回打一回。他觉得,他爸可能知道了什么,甚至石莲的失踪可能跟村里人有关。” 尽管这都是江茂林自己的推测,但依旧很有价值。 之前池疏和崇凌就分析过,必然有人告知石莲捉迷藏的事,谁泄密的呢?又是什么时候泄密的呢? 江茂林的话就能当做重要的参考。 当年江茂林几个毕竟是小孩子,哪怕真的守口如瓶,面对石莲母子接连出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做父母的,发现自家孩子的异常,只要留心,就能猜到几分。兴许,江茂林的爸爸就是其一,猜到了,会怎么办?很大可能是给自家孩子善后。 江茂林的爸爸江从平,现今还活着。 江家三兄弟,江从平、江从安、江从喜。 凤头村的现任村长,江从升。 当年事发时,村长也姓江,是江茂林的爷爷。 这时李浩洋轻咳两声,小声道:“我也打听到一点事,不知有没有帮助。我们住的这家崖顶山居,据村里人讲,以前是个鬼宅。” “鬼宅?从荒宅变鬼宅?”池疏挑眉。 “我们问的是村里年轻人,据他们说,从小大人就跟他们说,这里是鬼宅,以前死过很多人,怨气大,阴气重,小孩儿八字轻,不让他们靠近。后来大了,知道的多些,也知道最初只是荒宅,比较招忌讳而已。 传出闹鬼,是在二十多年前,经常在夜晚看到荒宅有飘动的鬼火,偶尔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村里很多人都说闹鬼,也有人胆子大,不信邪,可但凡进去的,不是被吓得跑出来,就是昏倒在里面,每个人进去过的人,都会大病一场。那以后,再没人敢靠近。 之前有人来买地,要建民宿,村里就不同意,怕惊扰了鬼魂,闹得村里不安生。不过,最后村委会拍板,还给村民们讲法,宣扬科学。实际上,村里最后找了道士,做了一场法事,村民们买了不少符纸之类,这才罢休。” 捉迷藏9 池疏虽不是崇凌这样的玩家,但一同经历过枫山别墅,顾明娇等人也不笨,知道彼此都有“特殊”。若在别的时候,还得琢磨揣测,但面对任务,合作是最有利的,毕竟鬼杀起人,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一行人汇总了所有消息,对任务了解的更透彻。 “现在总结一下我们的收获。”顾明娇说话时,看向崇凌,见对方没反对,这才继续:“一,已经遇害和潜在受害者身份确定,牵涉的是二十八年一起恶作剧,在其中有一个孩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二,孩子的母亲石莲失踪,可能已经死亡,正在报复当年事件参与人。三,我们住的崖顶山居就是事发地,还是传说的鬼宅,或许会有线索。” 崇凌接话:“村里的船只都被破坏,出去的路被阻断了。” “我觉得,接下来的接触重点在江茂林的父亲身上。”顾明娇很理智,她清楚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完成任务,解救自己,搭救别人从来都是顺带才做。那么,他们就是要挖出当年不为人知的内情,找到石莲。 崇凌也明白,但他还考虑到一点:“之前分析,失踪的孩子会有三天存活时间,而这三天,看似给孩子的父母寻找孩子,也未尝不是给我们的缓冲期。更重要的是,我们都很清楚,哪怕是在缓冲期,也不代表安全无虞。” 池疏领悟其意:“若一直解决不了,我们就一直不能离开。” 其他人神色一凛。 若他们不能找到石莲,岂不是代表游戏永远不结束? 气氛沉凝中,忽有人开大堂的门,冷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猝不及防令人一个哆嗦。一看,原来是沈芳领着两个男员工。这两个是管后厨的,一个厨师,一个负责采买兼打下手,客人少,倒也不累。 “沈经理,你们这是……”池疏见他们全副武装冒着大雪出门,不免好奇。 “刚才接到赵总电话,让我去河边接船。” “赵总来了?”池疏忍不住看看你外面的天气,皱眉。 “情况特殊。”沈芳没提太多,戴起防雪帽,拉起口罩,出门去了。 李浩洋突然疑问:“不是说船都被毁了吗?” “是出村的船被毁了,但河岸另一边还有船。”方毅解释道。 池疏却跟崇凌对视一眼:“你觉得呢?” 这算是漏洞吗? 崇凌思索着,道:“或许这和你之前的疑问一样,明明可以用特殊的力量封锁村子,但实际上却是人为破坏船只。看似阻断了出路,可真要铁了心离开,可以修船,对村人并不难。具体如何,不好定论,需要验证。” “验证?”顾明娇一时没接上他的思维。 池疏道:“现在就有个机会,赵弘文刚到,船是好的,可以用那只船尝试离开。” “意义呢?”顾明娇又问。 “如果船只完好,却出不去,说明是有超自然力量干扰,那么,破坏船只的个人行为就值得琢磨了。”池疏不觉得为追讨赌债,就破坏所有的船,必然另有牵扯。 “可惜,这天气不好。”顾明娇理解了对方的考量,但这会儿已经下午4点多,雪又下的大,实在不适合出门。 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晚上。 游戏中的每个夜晚都是危险的。 现在他们看似找到了很多线索,可对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毫无头绪,也不知应对。这种情况下,难免焦虑不安。 “方毅,你跟我去河边。”崇凌站起身,显然是要去验证池疏的话。 “我也去。”池疏跟着起身,并道:“我跟赵弘文认识,比较好说话。” “还有我!”李浩洋赶紧表态。 顾明娇见了,点点头:“那你们小心。” 待得四人离开,魏步凡说道:“娇娇姐,这个池疏很不简单啊。” 顾明娇回想着跟池疏接触以来的点滴,叹道:“看来,这游戏比我们想的要更复杂。” 外面的雪已经埋的很深,快到膝盖的位置,出门时都在小腿上绑了塑料布,以免雪灌进鞋子,也防止裤子被弄湿。 池疏穿着短款羽绒服,白色,又戴着白色线帽,走在大雪里很容易被忽略。由于近年他身体不太好,体重减轻,如今迎着风雪走的颇为艰难。 大概看出他的窘况,崇凌放缓步调,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走。 为防喝冷风,两人都戴着口罩,池疏扭头看时,只见崇凌早将眼镜儿摘了,但从他行走来看,视线并未受阻。按理说,眼睛近视的人,脱离了眼镜儿会很不习惯,何况还是这样糟糕的天气。 可能打量的久了一点,崇凌抬眼看他。 池疏笑笑,收回了视线。 刚到河边,正赶上一只船靠岸。 从船上下来两大一小,正是赵弘文一家三口,只不过,女方脸色不好,似乎带着怒气,小孩子乖乖由爸爸抱着,也不说话。 沈芳带的人连忙去接行礼。 “赵总!”池疏出声跟对方招呼,崇凌则去跟撑船人交涉。 “是池疏啊,你们这是……”赵弘文可不认为对方是特意来接自己。 “有点事,想过河。” “哦,这天气可不好。”说着,看到旁边的妻子,赵弘文歉意笑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点儿我们在山居聊。” “孩子不能受冻,你们赶紧回去,路上小心。”池疏不会没眼色拉着对方说话,不止是顾虑着小孩儿,且赵家夫妻似乎闹了矛盾。 估计真有什么事儿,不然也不至于大雪天跑到凤头村来。 短短片刻,崇凌已经跟撑船人交涉好。 “我和方毅上船。”崇凌觉得方毅身体素质更好,真有意外,应对能力也强一点。 池疏没争论,只嘱咐小心。 竹篙一点,船只离岸。 这只船是河对岸备用的,淡季偶尔有人来,送了人,依旧要停在另一边。河岸对面原本无人居住,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一个小时的脚程。也是农家乐发展起来之后,游客增多,城乡的客运车才添加了一段路程,将终点站设在这边。 一下雪,山里路不好走,客运停运。 撑船人是个孤寡老头,平时就住在河岸边的房子里,也帮着看车。这里除了是客运终点站,也停着一些车辆,有村里人家的,也有游客的。凤头村里面最多用个三轮车,四个轮子的走不了。 池疏一直注视着船只,一开始船只走得还算稳当,可当行至河中央,船开始原地打转,然后又驶回来了。 “邪门儿了!”撑船人好似大梦初醒一般,惊愕的看着岸边的池疏,又抬头看看村子,只觉得一个哆嗦。 崇凌和方毅从船上下来,表示不过河了。 撑船人犹豫了一会儿,再度撑开船。和之前一样,行至中央,船打个转儿,又回来了。 “这、这……邪门儿!”撑船人面色发白,嘴唇哆嗦,丢了竹篙下船,连走带跑的往村里去了。 这时崇凌才说:“船走到中间的时候,莫名打转。打转后,船还是正常行驶,我们看到的是河对岸,直至靠岸,才猛然看到你和李浩洋。” 方毅亲身经历了这一幕,感触更深:“这村子只能进,不能出。” 回到崖顶山居,顾明娇几个还在。 另一边,赵弘文独自坐着,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烟灰缸里好几个烟头。 池疏对着崇凌打个手势,走向赵弘文:“赵总,烟抽的这么凶?之前还听周哥说你要戒烟。” 赵弘文苦笑,看看手里抽了一半儿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拧灭。 “前几年忙事业,应酬又多,烟酒不停,身体就出了问题。辰辰妈妈担心,就劝我戒。唉,这个酒难戒,应酬场合不能不喝,只能努力戒烟。本来已经不吸了,但这压力一大,控制不住,太难受。” 赵弘文才三十出头,又没有家世依靠,前期全凭自己打拼,婚后得了妻子家里帮扶,做成了如今偌大的事业。知道他的人,都不会否认他的能力,但有得到就有付出,事业拼搏期,吃的苦、耗得心力难以想象。 “你现在的成就已经足够羡慕人了,没必要太着急。”池疏委婉的试探,毕竟他跟赵弘文只是认识,不熟。 赵弘文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就表示是私人事情了。 池疏转而问道:“怎么这样的天气出门?进山的路挺危险的。” 赵弘文扯着嘴角又是苦笑:“本来我跟妻子说好周末来玩两天,这边民宿建好,他们娘俩儿还没来过呢。我临时有事,让她带着孩子先来,谁知半途孩子病了,在大路村诊所输液。她着急,让我快点儿过来,可我那边实在走不开。 后来又赶上下雪,她也困在诊所里,直到今天我才开车进来。她跟我吵架……也不怪她,孩子一病,她又慌又怕,人生地不熟,又是小地方……” 怪不得看那孩子不大精神。 只不过,池疏觉得赵弘文的烦恼并不是夫妻小矛盾。 “恕我冒昧,赵总怎么想起来这儿建民宿?”池疏问出早就存在心里的疑问。 捉迷藏10 对于池疏的问题,赵弘文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时间心血来潮。权当个度假的地方,民宿嘛,也热闹些。” 对这个回答,池疏不大信,但也没继续问。 并非他不想知道答案,而是两人关系寻常,再追问就显得很失礼。 “这里原来是鬼宅?”池疏换个方式,打趣般的提及。 赵弘文失笑:“是,听说是民国时的老宅子,可惜一场大火毁了,没人管,蒿草遍布。农村人嘛,比较迷信,所以特别避讳。我不信这个,再者说,时隔那么久,尸骨又不葬在这里,只不过是死过人。真认真计较,哪里没埋过死人?” 池疏还以为他不知情呢,原来很清楚。 正说着,赵弘文手机响了。他看了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下,朝池疏歉意笑笑,起身去一边接电话了:“爸……” 天擦黑,雪下的小了。 民宿准备的晚饭是火锅,食材很丰富,可自选。 顾明娇三人跟他们分开吃的,人多,挤在一起不方便。赵弘文一家没在外面吃,估计是怕小孩儿再吹冷风,何况孩子刚生病,也不宜吃火锅。小情侣早嬉闹着选菜煮上了,同时也没浪费时间去等,跑到外面去看雪。 摄影男高俊也在外面拍雪景。 “真是好大的雪啊!”陆小雪张开双臂,大笑着朝后仰倒,一下子陷入深深的积雪之中。 今天雪下的太大,又下的久,都到大腿位置了。 在城里生活的人,哪里见过这么深的雪,兴奋坏了。 外面的灯亮着,将雪照的更晶莹洁白,看那对情侣疯玩,高俊频频按快门儿,拍雪,也拍人。目光一转,从敞开的窗户看到正涮菜吃的池疏,举起相机喊道:“池疏!” 池疏抬头看去,咔嚓一响,不禁笑了笑:“不饿吗?” 高俊收好相机,笑着过来:“我一个人,跟你们搭个桌?” 池疏看了看崇凌,见他们没反对,便点头:“行,你拿副碗筷来。” 高俊很快过来,还端了喜欢的配菜。 大家随意的闲聊,池疏还看了高俊拍的照片儿。 一顿饭吃到8点,之后各自回房。 白天跑了一天,都累了。 池疏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往床上躺,刚要睡,又坐起来,将睡衣脱了,把衣服整齐的穿好,又把羽绒袄放在床边顺手可取的位置,这才重新躺下。 他怕晚上有什么紧急状况,没时间穿衣服。 现在不同于枫山别墅,那回他没经验,天气也没那么冷,这回却是下雪了,他可挨不了冻。 思绪放空,睡意很快袭来。 “池疏!池疏!”睡意正浓,听到崇凌在拍门。 一看时间,晚上10:20. 套上鞋子,边穿羽绒服边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村里有小孩儿丢了。” “谁家的?” “金冬生的一对双胞胎儿女。” 今晚金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都是自家人,比白天宴客时更热闹自在。金冬生没能离开,心情也不好,只能自我安慰是多疑。吃饭时,大人和孩子们是分开的,小孩儿们在另一个屋,大大小小也是两大桌,又有人招呼着,大人们并不担心。 金冬生被拉着说话喝酒,9点左右才散席。 他毕竟还带着孩子,要招呼孩子睡觉。朝闹哄哄的屋子里一看,大小孩子十几个,却没看到他家的两个。谁也没注意两个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找遍了各个屋子也没找到,金冬生急的满头大汗,发动亲朋好友全村去找,崖顶山居虽离的远,但同样有人来问过。 “你打算怎么做?”池疏问。 崇凌摇摇头:“孩子并不是正常走丢,除非找到石莲的葬身处,否则再努力也是徒劳。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今晚恐怕还会有变故。” 池疏考虑了一下,提议道:“我们两个凑合一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警觉。” 崇凌扶了扶眼镜儿,点点头,走进池疏房间。 池疏关了房门,笑着问他:“你真近视?” 崇凌摘了眼镜儿,一笑:“不,这是平光眼镜,只是出于另一种需要。” 池疏盯着他打量,半晌了然:“真有这个必要?” “人是视觉动物。” 崇凌的长相是俊雅型,外表颇为出色,当他戴着眼镜儿时,温文尔雅,可当摘掉眼镜儿,整个人的气势无形中就增强了,目光更是过于明澈,非常有穿透力,好似看一眼就把人看透了。 这种人作为上位者,没什么问题,但在跟人交往中并不讨喜。 没人喜欢被人看穿。 崇凌大概遇过这类事,所以做了伪装。 人的确是视觉动物,若他不戴眼镜儿,在游戏中估计没人敢跟他靠近,别人会觉得他太精明,怕被利用。不管他真实是怎样的,外人会先给他定位贴标签。 两人没有多交谈,只脱掉外套就睡下了。 池疏不习惯跟人同床,大概崇凌也是一样,刚开始,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紧绷。好在他们都很会调节情绪,也清楚目前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模模糊糊,好似听到村子里动静更大了。 “1、2、3、4……” 池疏猛地醒了,耳边听到小孩儿数数儿的声音,好似很近,又好似很远。 身边的崇凌也有了动静。 池疏抬手按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尽管只是一触即离,但嘴唇上残留着对方手指温润细腻的触觉,萦绕不散。崇凌眼神闪动,不自觉的紧抿了唇。 两人依旧躺着没动。 这次外面的声音更清楚了,的确是个小男孩儿在数数儿,一边数,一边在走廊上跑动,显得活泼又调皮。 “……20、21……快快藏好,数到60我就开始找了哦,被我找到要当鬼!”随着喊话,男孩儿哈哈大笑,双脚在地上连蹦了好几下,好似迫不及待。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绝对相信男孩儿的话就是字面意思。 被找到,就死么? 捉迷藏! 该怎么躲藏才不会被找到? “30、31、32……” “怎么办?”已经明白是怎样的游戏,便不再需要禁言。池疏嘴里发问,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扫视,捉迷藏,哪怕外面的男孩儿是鬼,也是按照正常的游戏规则来找么? 应该是,否则根本没有玩的必要。 问题是,房间就这么大,哪里能躲避寻找? “上面!”崇凌突然拽他一下,抬手指向屋顶。 屋顶做了吊顶,用的是刷了清漆的木料,打了几根横梁,瞧着挺结实。看屋子的高度,便能大致估算吊顶上面的空间,躲人是没问题的。 “40、41……” 池疏已经相通关窍,明白崇凌选择上面的原因。 屋子其他地方小孩儿都可能找,但屋顶上面孩子上不来,也看不到。 当即不再耽搁,搬来椅子架在床头柜上,池疏扶住,崇凌踩着,用蛮力击打屋顶,硬生生将木板打的松动,弄出可供人攀入的大小。而后崇凌下来,示意池疏先上去。 池疏知道自己的体力不如他,没拒绝。 崇凌从下面帮忙推,把池疏送上去,而后将椅子放回原处,自己踩着床头柜一跳,双手抓住上面的横木一撑,半个身子就上去了。 池疏赶紧拉了一把。 “50、51……” 两人将破掉的木板搭回原处,周围暗下来,只余残破处泄露的光。他们没离的太近,怕木板承担不了两人的重量,随着数字逼近60,不约而同放缓了呼吸,靠着墙,不再乱动。 “……58、59、60!” “我来找你喽!”寂静中,房门被推开,小孩儿的脚步声响起。 “桌子下面,没有!” “衣柜上面,没有!衣柜里面,也没有!” “沙发下面,没有!” “床底下,没有!” “卫生间,没有!” 尽管看不见,但听着孩子稚气的声音,一样一样翻找着房间每一处,不可避免越来越紧张,手心儿里冒冷汗。 终于,那男孩儿一无所获,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两人也没敢立刻下去。 池疏住的是01号房,可能男孩儿就是按照房门号寻找,这会儿应该去其他房间了。至于其他人如何,他们无能为力,连手机联系都不敢。 02号房是崇凌的。 李浩洋方毅住在03号房。 “啊——顾姐!救我!”莫菲菲的惨叫突然响起,惊得人一个激灵。 “啊!”一声闷响,听着像是有人从高处坠落。 紧接着又是男女混合尖叫,那对小情侣在10号房。 一切归于平静。 不知僵坐了多久,模糊听到远处传来喊声,带着嘶哑,拼力喊着一个名字。慢慢的,那声音近了,也清楚了。 “小龙——小龙——”是曹骏的声音。 曹骏的儿子也丢了?! 捉迷藏11 崇凌的手机突然震动,在临睡前,崇凌就将手机调到震动模式,防止关键时刻来电铃声引发危险。是条短信,看过短信,顺带也注意了时间。 “凌晨2点了。顾明娇发来的,说是已经结束,她在一楼大厅。” “方才整个崖顶山居十分安静,曹骏的声音像是突兀出现的。”池疏怀疑在游戏时,山居和外面的世界被隔离了。 崇凌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或许只是我们住的这一栋被隔离,除了十个客房,并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也对,玩家们对此有所心理准备,小情侣和高俊都出事了,却没听到其他人。赵弘文一家住在后面一栋楼,是个大套房,沈芳有单独一间屋子,两个男员工住的是双人宿舍,都集中在后面那栋。至于另外两个女服务员,晚上并不住在这里,是回家住的。 两人从吊顶隔层上下去,身上蹭了不少灰,简单清理了一下。 出门后,崇凌对着03号房门敲了几下:“李浩洋?方毅?” 等了小片刻,急促的脚步响,李浩洋拉开了房门,虽说身上只穿着保暖内衣,却脸色发红,泛着一层汗渍,一脸的劫后余生:“崇凌大哥!池疏!” 方毅紧随其后出来,将羽绒袄丢给李浩洋。 李浩洋被寒风吹得一个哆嗦,赶紧把衣服穿好。 池疏走到04号房看了一眼,房门开着,灯也亮着,屋内完好,这间屋子住的是魏步凡。 05号房是顾明娇和莫菲菲同住,房门也开着,没亮灯,但房门口的仿木地板上清晰的残留着几道指尖的抓痕,走廊上有摩擦的血迹,还有刮破的黄色布条和纷飞的羽绒。莫菲菲穿的羽绒服就是亮丽的黄色,看样子,莫菲菲被发现后,直接拖拽走的。 同一个房间住的两个人,顾明娇如何避过的? 发短信时,顾明娇说自己在一楼,莫非……她从窗户直接翻下去的? 池疏又去07号房和10号房看了看,这两个房间的床铺最凌乱。显然晚上发生的事令他们猝不及防,惊恐不已,也无力招架。 不过…… 从07号房的窗户朝下望,借着一楼大厅的光,能清楚的看到下面的雪地有个人形的凹陷。应该是高俊从楼上掉下去摔的,也得庆幸昨夜大雪一直下到晚上,积雪还未清理,否则…… 掉下去后,逃过一劫了么? 池疏又注意到,后面那栋楼也亮了灯。 及至到了一楼大厅,空调开着,空气里飘散着咖啡的香气。顾明娇和魏步凡面色沉冷,沈芳几个工作人员面带焦虑,赵弘文正在打电话,他妻子和儿子没有出来。最令人惊讶的是,看到了高俊。 不知从哪儿搬来的长藤椅,铺了一层垫子,高俊躺卧在上面。从他不自然的姿势看可以看出来,似乎摔到了腿,其他地方应该问题不大。 崇凌带着李浩洋和方毅去跟顾明娇交谈。 池疏打算跟高俊谈谈。 “已经报警了,但是因为下雪,人来的不会太快。”赵弘文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又说:“派出所建议先找村里的治安室。” 凤头村的位置很偏僻,进山是盘山路,下了两场大雪,几乎是封山,起码车辆是进不来的。然而村里真出了大事,派出所不能置之不理,但出警速度很受影响,别说等天亮,可能要等一两天。 不过,每个村子都有治安室,村里又有村委会和民兵,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本来村里丢了小孩儿就够严重了,结果山居又丢了三个客人。 事情都是高俊讲述的,因为受了惊吓,不那么连贯。后面又有顾明娇补充。赵弘文等人又没亲眼目睹,更没听到什么异响,所以对闹鬼什么的,心里并不相信。鉴于村里也出了事,他猜着两者是否有联系,第一时间先报警,安抚山居内客人们的情绪。 相较之下,沈芳脸色难看一些。 一开始她没多想,可得知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且她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醒了,因为听到一声又一声呼唤孩子的喊声,正感慨丢孩子的人家可怜,突然就见前面大厅的灯亮了。 按理来说,在亮灯前,前一栋楼发生的动静她应该听到才对。 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听到。 这很不正常! 说话间,赵弘文又去打电话,这次是打给村里治安室。 几分钟后,赵弘文拧着眉头挂了电话:“村里丢了四个孩子,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几乎全村人都出动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这不对劲!凤头村这地方……” 凤头村背靠大山,三面环水,船又被毁了,人根本出不去! 赵弘文终于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他猜测的迥然不同。 若是拐卖或遭遇绑架,甚至杀人,都不至于让他慌乱,可是…… 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 “现在村里还在找孩子?”池疏问道。 赵弘文摇头:“除了孩子的父母。几个小时,天又冷,雪埋的又深,人哪里受得了。刚才治安室那边说,村里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恐怕结果不太好。” 池疏搬张凳子坐在高俊面前。 “你还好吗?” 高俊神情一直恍惚着:“池疏,我不信鬼神的,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孩子!” 回忆起那一幕,高俊打个哆嗦。 其实那孩子并没有可怕的面容,就宛如正常的小孩子一样,可就是太正常了,大半夜突然出现,还说着要跟他玩捉迷藏,诡异的令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本能的恐惧。 “那孩子长什么样子?”池疏又问。 “他……”高俊张了张嘴,有点儿难以描述:“我、我当时太紧张了,他的样子记不清楚了,不过,我记得他穿的是橘红色羽绒服、黑裤子、红鞋子,七八岁吧。” 池疏心头一动,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吗?” 高俊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对!是他!是他!他、他……” 想了想,池疏没瞒着他:“这是今年三月,凤头村失踪的一个孩子。” 照片中的小孩儿就是李青松的儿子小泽,高俊描述的衣着,正是其失踪当日的穿着。周航那边发资料时,附带有一些照片儿,小泽这张,是过年刚照的,三月时一早一晚还比较冷,所以还穿着过年的衣服。 高俊情绪有些崩溃,迫切希望离开凤头村,但这是目前最难的事。 池疏安慰了几句,过去跟崇凌汇合。 池疏对于其他几个如何躲过小鬼寻找比较好奇,了解之后,着实意外。 顾明娇和莫菲菲住在同一间房,之所以只有莫菲菲出事,是因为顾明娇躲藏的位置太难。 顾明娇藏在窗帘后面,借着巧劲儿,把身体卡在高处。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寄希望于盲视角,而是看准了后路:窗户!一旦察觉不对,她就直接从窗户出去,翻到一楼。 如电影中特工般酷炫的身手,是顾明娇的强大之一。 相较之下,莫菲菲很柔弱,无法效仿顾明娇,最后藏到卫生间的储物柜里,从内死死扣住柜门。可惜,终究没能躲过。 至于魏步凡,他也是慌了神,居然想到将衣柜挪动,卡在墙角。房间的衣柜是独立双开门的老式柜子,原木色,没什么花哨,外型从上至下就是很规整的长方体,所以可以和墙紧密贴合,正好卡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区,魏步凡就躲在里面。 最终能躲过,着实侥幸。 当然,比起李浩洋和方毅,魏步凡就不算什么了。 李浩洋两个才是神奇的脑回路,怕躲在床底被找到,居然将席梦思垫子抬起来,两人只穿着贴身内衣,并排趴在床板上,再将席梦思放到身上。床上被子等物都位置着原样,两人压抑着呼吸,僵着一动不动,居然顺利躲过去了。 正因此,得知崇凌和池疏两人砸了吊顶木板,躲在上面,其他人一俩难以置信。 相互比较,真说不上谁才是神操作。 只能感慨,为了活命,大家都够拼的。 顾明娇有些伤心:“是我们太大意了。捉迷藏、捉迷藏……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游戏,却偏偏忽略了,怎么就天真的以为我们不在局中呢。” 他们都犯了灯下黑,误以为捉迷藏是指当年的恶作剧,以及如今对村里人的报复。若是早联想到自身,起码有点准备。 凌晨4点左右,村里人声嘈杂,村民们短暂的休息过,又组织起来搜寻孩子。 谁家的孩子谁疼,别说曹骏和金冬生,便是江茂林对婚姻不忠,但儿子只有一个,他有得是钱,开出了天价悬赏,谁找到他儿子,他就给谁一百万!若非村民们扛不住,绝对会找一个晚上,甚至、有人胆大的进山林了,正应了富贵险中求。 天亮后,吃过早饭,山居的人也加入搜寻的队伍。 顾明娇和魏步凡主要在山居附近,想尝试着寻找一下莫菲菲。 池疏和崇凌几个则去接触村民。 捉迷藏12 天气阴阴的,寒风呼呼的吹,好似随时会再来一场大雪。 村里到处都是人,男人们大多去了河道或山林等地搜寻,村里只余老人女人们看着孩子,大家三三俩俩围在一起,忧心忡忡的议论。原本村里还有几个散游客,如今也待不住了,请了人,亲自去渡口盯着修补船只,哪怕不能出山,也要去别的村子落脚。 他们要找江茂林的父亲江从平,考虑到江茂林的儿子丢了,只怕江家正全家出动到处找呢。 果然,到了江家,空无一人。 邻居门前有几个妇人在说话,池疏上前询问。 “他们家啊,这会儿去了村东河边吧。”妇人眼中尽是同情之色,显然认为那孩子已经找不回来了。 村东河边? 池疏记得,那是失踪孩子父母死亡的地方。 他们往村东走,出了村子,有一片菜地,还有人家蒙的大棚种菜。顺着一个缓坡下去就看见大河,这一段河段略急,岸边有很多大小石头,杂草丛生,每年丰水期河岸会被尽数淹没。如今刚下过雪,河岸全都覆盖着积雪,掩盖了不少危险,行走不得不小心。 “在前面!”李浩洋和方毅走在最前面,看到河边的雪地上尽是凌乱的脚印。 “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余小光就算是从荒宅出来,也不该走到这里来。”池疏一直觉得当年事件里还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才是导致余小光彻底失踪的罪魁。 崇凌也清楚,但这一点目前毫无头绪。 “等等!”池疏叫住几人,并示意贴着土坡躲一躲。 在前面靠近弯道的地方站着两个男人,尽管听不清楚交谈的什么,但两人情绪激动,时不时大嗓门的喊叫,继而推搡两下,动手打了起来。从肢体动作和声音来判断,打架的两人不是年轻人,起码四五十岁以上。 那两人看似打的凶,但没两分钟就结束了,又不知说了什么,一前一后找了个坡度较缓的地方爬上去,离开了河岸。那边上去应该是果林。 池疏注意到,后面走的那人腿脚不灵便,走路一瘸一拐,上坡时也很是狼狈。 “跟上去看看!” 雪天追踪很容易,沿着脚印走就行。 那两人沿着果林边缘走,最终出了林子,扒开防护网,钻进后面的林子。又走了十来分钟,那两人停下了。在池疏等人眼中,这里和之前走过的林子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树木,一样埋着雪。 “你要报仇就冲我来!阳阳是我家的独苗苗,你放过他吧!”一人情绪激动的冲着林子大喊,随即跪在雪地里,不住磕头:“石莲啊,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要打要杀都行,放过孩子吧,阳阳他才8岁啊。” 池疏记得,金冬生的儿子就叫金阳。 眼前这个磕头的人,应该就是金冬生的父亲。 另一个则沉冷着没作声,但一双手微微颤动,显示他并不如面上这般平静。 从这人面相五官上,依稀有两三分江茂林的影子,不出预料,就是江茂林的父亲江从平!金冬生的妹妹嫁给了江茂林,所以江家和金家是姻亲,又是一个村子的,必然很亲密。更何况,早年对石莲做的事,两家也拥有共同的秘密。 他们跑到这里,难道石莲死在这儿? 正想着,突然刮起一阵寒风,且这风越吹越大,卷起树上、地上的雪,视野都开始模糊。 这不对劲! “跑!”崇凌不顾暴露,大喊一声,拽起身边的池疏就朝原路返回。 李浩洋愣了一下,幸而方毅反应快,带着他一起跑。 “怎、怎么了?”李浩洋体力不如方毅,何况猛然间就跑这么快,又有这么深的积雪阻碍,一个没注意就摔个大马趴,连带着将方毅给带倒了。 “快起来!”方毅一面说,一面朝后望了一眼,脸色瞬息就变了,竟顾不得等李浩洋爬起来,扯着李浩洋的衣领就拽着跑。 李浩洋本来就脸朝下,被这么拖着,吃了一嘴的雪。 “方、方毅!”李浩洋连连抗议,这才挣开对方的手劲儿,从地上爬起来跑。 直到钻出防护网,两人才吭哧着喘气停下来。 池疏和崇凌就停在这里。 “没听到声音。”池疏望着林子,隔得太远,看不到江从平两人。 崇凌皱眉,其他哪会儿他喊跑,完全是危险预知的本能,并未真的看到什么。 这时李浩洋问方毅:“方毅,你那会儿看到什么了?” 方毅戒备又畏惧的看着林子,低声道:“看到了三个小孩儿。” 孩子? 池疏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金家和江家的孩子?” 方毅道:“没看清脸,但是两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女孩子穿着红色小羽绒服,红色小靴子。” 红色衣裳在白色雪地里十分抢眼,方毅印象深刻。 “是金冬生的女儿。”池疏在客车上见过那两个孩子,记得小姑娘的穿着。 “你看到小孩儿……”李浩洋本来想说只是三个小孩儿怕什么,蓦地想到昨夜情景,顿时一个哆嗦不吭声了。 方毅就是因为昨夜的事儿有了阴影,又道:“那三个孩子手拉这手,脸上带着笑,怎么看怎么古怪,而且……我觉得他们看到我了,还、还冲我笑。” 一想到那个笑,方毅就觉寒气直冒。 “那我们……”李浩洋也怕了,不敢继续在这儿待,可看到崇凌池疏没动,也只好撑着。“鬼白天也会出现吗?” “夜晚最危险,不代表白天就安全。”崇凌其实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类情况,之前虽谨慎,可惯性以为白天是搜集情报的缓冲期。 池疏却道:“不是针对我们的,否则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跑出来。” 甚至,他觉得方毅看到的三个孩子,未必是真实的。 那可能是针对江从平两人的饵! “我们在这儿干什么?”李浩洋不知那两人所想,不由得追问。 池疏看他一眼,笑道:“等!” 方毅也是不解。 直至半个小时后,人都要冻僵了,崇凌才拨开防护网重新进入林子。池疏紧随其后,李浩洋和方毅踌躇着,跟在后面。 他们返回之前的地方,除了脚印,别无其他。 “这脚印……是往深山里去的?”李浩洋觉得江从平两个是凶多吉少了。 池疏和崇凌没说话,跟着脚印走了一段。 “只有两个成年人的脚印,脚掌落地重,还有摔倒的痕迹,看来他们追的很急。” 没有小孩子的脚印,说明那三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儿的确有问题。 “必须尽快找到江从平!”池疏担心那两人死了,线索会断掉。 “找村民来帮忙吧。”崇凌道。 池疏点头,拨打了赵弘文的电话,请对方给治安室通知一声。村里联络有亲,金家和江家又是大家族,知道这两人出事,肯定会分出一部分人手来找。 几分钟后,赵弘文打来电话,告知他们有二十几个人进山了。 为安全考虑,四人等到队伍过来,这才一起进山。 领队的人是金老汉,跟来的也多是金家江家的后辈,这些人不仅带着绳索砍刀,甚至金老汉还背了一支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早年前村里还穷,少不得从山里找东西吃,深知山林的危险。 “你们怎么跑山里来了?”金老汉虽五十多了,但身体不错,对山林也熟,会打猎,会下陷阱。 “昨夜山居出了事,我们有同伴丢了。”这是一早商量好的说辞。 金老汉听了,拧紧了眉头,不再问。 昨夜村里出的事多了,金老汉除了叹气就是忧心,自家事都管不过来,外人的事就更没精神管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金老汉出声了:“再往里,就危险了。” 再往里,山林中的树木格外不同,更大更高,雪更深更冷。同样的,若倒霉遇到冬季里出来觅食的野物,哪怕他们人多,也不保证不出事。 “都小心脚下,跟着我走。”金老汉在前领路。 不熟悉山林的人,不知情况,大雪掩盖了一切,谁知一脚踩下去是不是个坑。 “脚印不见了!”金老汉脸色一沉,目光梭巡,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已经走了一两个小时,多半人都累得不行,池疏更是险些跟不上速度。 崇凌从兜里摸出一块士力架塞给他:“补充点儿体力。” 池疏见他只是呼吸略重,整体状态保持的不错,就没客气。从昨夜亲眼见他用拳头砸开吊顶木板,池疏就意识到崇凌不似他表现的这般无害,就算身手不及顾明娇妖孽,但身体素质绝对抵他三个还多。 “大家散开找找。”金老汉又嘱咐:“不要走远,不要落单,有事就喊。” 池疏四个组成个小队,也选了个方向搜寻。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人应该还在附近,就是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李浩洋指着前面喊了一声,惊得方毅险些跳起来。 池疏顺着望过去,被树木遮挡的地方,隐约露出一件黑色棉袄,是江从平的衣服! 四人加快脚步过去,当看到眼前一幕,却是倒吸口凉气。 捉迷藏13 看到衣物的时候,都以为就是江从平,可实际上眼前的根本不是人! 这只是个雪人,一米三四左右,圆墩墩的,身上不仅套着江从平的黑棉袄,还有一件褐色毛衣、黑羽绒马甲,宛如真人般穿戴整齐,头上是顶黑皮帽子,只能看到雪人的圆脸。 雪人也妆点了眼睛嘴巴,眼睛是同等的黑色小树棍,嘴巴是一片椭圆树叶,树叶是暗红色。乍一眼看去,就好似张着嘴巴笑眯了眼的孩子。 这雪人又穿着老人的衣服,添了份滑稽可笑。 但在池疏等人眼中,却觉得这雪人诡异渗人,那红色的树叶嘴巴,好似会张口噬人。 “江、江从平呢?”李浩洋是单纯,可不傻,连毛衣马甲都套在雪人身上,那衣服的原主人是什么样儿? 几人都不自觉的后退两步,离雪人远一些。 “嘻嘻……来找我呀……” “来找我呀!” 林中忽然响起孩子的嬉笑声,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一会儿是男孩儿,一会儿是女孩儿,声音也是飘飘忽忽,时远时近。 “啊!有鬼有鬼!”李浩洋不经吓,几乎立刻就想跑。 崇凌反应快,一把扯住他低声警告:“别乱动!” 池疏抿唇,跟崇凌贴背站立,警惕周遭。 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就似从未出现一样。 远处还能看到其他村人的身影,也没什么异常。 也正是四处警惕搜寻,池疏看到十几米外的一处积雪不太对,快走几步去察看,连忙朝其他三人喊道:“是江从平!找到了!” 崇凌立刻过来,跟他一起将积雪扒开,露出被掩埋的人。 江从平上身只剩半旧的灰秋衣,四肢僵硬,脸色青白,嘴角带着微笑,他的双眼虽睁着,但探他的鼻息,已然绝气。从尸体表面症状来看,是冻死的。 他们通知了金老汉等人,金老汉刚过来,又听远处有人叫喊,说是发现了金冬生父亲金老二。那可是金老汉亲兄弟,当即也顾不上江从平,立刻跑了过去。 那边的情况跟江从平一样,身上保暖衣物都穿在两个雪人身上,金老二展开双臂抱着两个雪人,如同护着两个小孙儿,脸上带着微笑。原本人是蹲在那儿的,最先发现的村民以为他还活着,轻轻推了他一下,哪知人就顺势倒了,手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看得人格外心酸,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和恐惧。 “老二!老二!”金老汉一看弟弟的死状,情绪崩溃。 之前村子里的失踪案谁都知道蹊跷,人们虽怕,但感受没那么深切。连续几起事件给村人一种印象,只有丢了孩子的父母才会出事,若不然昨夜村里人也不敢帮着四处找孩子。 可今天,孩子们的爷爷出事了。 人们不可避免产生恐慌,会不会、接下来危险会波及到其他人? 不,已经波及到外人了,崖顶山居丢了三个客人! 在场的村人眼神慌乱,平平常常的山林也变得可怖起来。 回到山居,顾明娇那边一无所获,池疏几个只得到一个不确定的线索,且难以验证。尽管江从平是去了林中那一处,好似石莲死在那里,但林子里到处是雪,又时隔久远,很难挖掘尸骨,尤其是江从平两个也可能将具体位置记得偏差。 他们没在林子里浪费时间,决定去找当年孩子们的大人。 如今江从平金老二的死亡,很难说石莲不会盯上其他人。 匆匆吃过午饭,都没耽搁,各自分派了任务就进村了。这时候村里早弥漫着各种恐慌和悲伤,加之时间紧迫,也不在乎会不会打草惊蛇了。顾明娇魏步凡、崇凌李浩洋,池疏带着方毅,兵分三路。 金家、江家人多,又当死了人,难接触,顾明娇去了江家,崇凌去了金家。 池疏则去了曹家。 曹骏的父母都在世,跟长子一起生活,曹军的母亲还活着,两家住的不远。 至于早先出事的另两家,李青松父母早亡故,江茂禾父亲江从喜虽活着却不能说话。 池疏先去了曹骏父母家。老母亲病倒了,因为曹骏儿子当晚是她带着睡的,弄丢了孙子,自责担忧的承受不住。曹骏父亲不住的抽烟,眉眼间深深的皱纹。至于长子长媳都不在村里,他们家孩子大了,要读初中,夫妻俩去陪读,顺带在外面做生意。 “你们找谁?”曹父浑浊疲惫的目光透过层层烟雾望过来。 池疏让方毅留在大门处,打着让他放哨的名义。 方毅没起疑,毕竟他也不会问话。 只池疏进去,到了堂屋,目光直视曹父:“我只是有件事询问,二十八年前,石莲是如何失踪的?曹骏等人对余小光的恶作剧,你们是否知情?你们做了什么?” “石莲……”曹父眼神直愣,挣扎片刻,才讲起那段不愿提及的往事。 在余小光出事的头两天,村里并不知内情,真的以为余小光是落水或被野兽叼到林子里去了。直到在村东河岸发现余小光的凉鞋,江从平发现自家儿子不对劲,其中金冬生兄妹更甚,做噩梦说了梦话,几家大人才知晓内情。 村里本就石莲母子排斥,更何况别家孩子哪有自家的重要,他们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家孩子背负害死人的罪名儿的。 然而一个意外,令石莲盯上了这几个孩子。 就算发现了余小光的凉鞋,石莲也不肯相信儿子死了,依旧日复一日各处寻找。大半个月过去,几家对孩子们也没看那么严,结果金媛媛跟小伙伴儿玩,被石莲撞见了。 金媛媛手里拿着各色糖纸,保存的平平展展,颜色各异,十分漂亮,其中就有两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在孩子看来颜色不是太漂亮,但上面的兔子很可爱,更重要的是这是很贵很好吃的糖,能拥有这样的糖纸,更添炫耀的资本。 石莲猛地扑过去,追问金媛媛是不是见过余小光。 那时村里穷的很,只江家略微富足些。金家那时还没分家,金冬生或许能得些好东西,但金媛媛就要差些。当然,当时的石莲想不到那么多,她只是凭着直觉,也是紧抓着一根浮木,走火入魔的认为那是他儿子的糖。 金媛媛当时就吓哭了,大人们赶过来,都说石莲失心疯了,推搡着给打走了。 石莲怎么能甘心呢? 她这般纠缠,让几家大人又害怕又愤怒,于是在某一天,几人在村外僻静处堵住石莲。言语喝骂侮辱,继而推搡动手,不知那句话触怒了石莲,石莲疯狂反击,哪怕是一对六,也丝毫不肯罢休。 当时的六个人,都是女人,除了江茂林等人的母亲,还有一个是黄/菊花。江从平等人认为石莲是个女人,大男人过去也不好动手,更何况几家女人也不愿自家男人去,怕他们“怜香惜玉”。 哪知几个人动了真火,打的收不住手,尤其是黄/菊花最狠,在她一推之下,石莲脑袋磕了石头,当时就血流如注,昏了过去。 江从平等人赶来,打发走各家女人,商议如何处置。 最后,他们将人抬到林子里丢弃,伪造成石莲进山找儿子意外死亡的假象。 “当时的石莲,死了吗?”在刚才的讲述里,并未确切说明石莲死亡。 “……她、呼吸很微弱,活不了了。” 实际上不是活不了,是他们不愿让她活。因为她活着,代表几家永远不能安枕,反正石莲不受待见,跑不见了也没人关心,他们有恃无恐。 “后来呢?你们回去看过没有?”做了亏心事的人,不亲眼看到结果,恐怕不会安心。 “隔了几天,我们去山里看了。没有看到石莲,但地上残留有血迹,草刺上挂有石莲衣服的破布条,应该是被山里的东西拖走了。江从平当时不放心,还在村里包括周围找了大半个月,没有石莲的踪影,这才确定石莲死了。” 不,池疏此刻基本可以肯定,当年石莲没死,否则报复早就开始了。 从曹父家出来,池疏打算去找崇凌,因为就算再去问曹军母亲,也问不出什么新意。 两家是堂亲,中间只隔着两家,池疏正好从其门前经过。 曹军家院门大开着,倒是堂屋厨房等门窗紧闭,落着锁,曹母不在家。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厨房边的木棚子里拴着一只大黑狗,见池疏站在大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但是没叫,可若池疏抬脚进去,这狗绝对不会客气。 “怎么了?”方毅不解:“家里没人,也没法儿询问。” 方毅并不知道池疏从曹骏父亲口中问出了什么。 池疏抬手朝院内一指:“你看那窗户上,还有房檐底下。” 方毅疑惑,仔细照着指示去看,看到窗玻璃上好似贴了什么东西,一张张黄色纸张,排列的整整齐齐,贴满了大半个窗户。在房檐底下的墙上,甚至木棚子等地方,也都贴了东西,像是黄符? 池疏再看,猜测着堂屋大门上挂的那面镜子,应该是“照妖镜”,也是驱邪的。 看上去,曹军的母亲对石莲最是惧怕,防卫的最是严密,可是……从顾明娇昨日的讲述中,这位曹母一直木讷寡言,不论说什么都不接话,看不出丁点儿胆怯的样子。 丈夫死了,儿子孙子死了,女儿远嫁,孤身一个的曹母又在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捉迷藏14 江茂林父母家是二层小楼,占地两三百平,加上一个大院子,很气派。江茂林很有钱,给父母建新房,既是孝顺,又是炫耀,为他赚足了赞誉。因着新房建的早,没赶上农家乐热潮,江从平就没做这个生意,而是开了麻将室,在山上种些果树。 江茂林是长子,其下还有弟弟妹妹,父母就是跟着二弟一家生活。 如今偌大的院子到处是人,屋内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屋外的人低声议论,气氛极为压抑。 江从平的尸体停放在堂屋正中,其妻和子女都跪在那里,唯一缺的便是长媳金媛媛。 金媛媛是金冬生的胞妹,嫁给江茂林多年,只有一个儿子。两人结婚时,江茂林只是个普通人,可没几年靠给人建房发了财,就开始花天酒地。金媛媛管过闹过,没有用,又舍不得离婚,干脆就不管了,她只在乎江茂林该给家里的钱不能少,以及儿子。 儿子丢了,金媛媛找了一天一夜,实在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哪知刚醒,噩耗接二连三,父亲和公公的死亡,令她恐惧又悲痛,还有深深的绝望。她的儿子找不回来了。 顾明娇在魏步凡的掩护下,从侧面的窗户溜进这个房间,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木讷犹若死灰的金媛媛。 “想找到你儿子吗?”顾明娇一开口就抓到对方的软肋。 他们已经得到很多信息,金媛媛未必能吐露更多新线索,但通过金媛媛,却能更好的获取情报。 顾明娇最想接触的是江从平的妻子,但那个妇人接连遭遇丈夫死亡、孙子失踪,甚至很快儿子也将出事,情绪崩溃,哪里能跟外人交流。再者说,江家到处是人,顾明娇也不好靠近。 倒是金媛媛是失踪孩子的母亲,是长媳,由她去问,效果更好。 “你儿子是被石莲带走的,为了报复你们让她丢了儿子。想要找到你儿子,那么就得找到石莲!” “她、她死了,怎么找?我儿子还活着吗?是不是还活着?”金媛媛先是呢喃,很快似回过神,情绪激动起来。 顾明娇很轻松的就将人按住,语气带着诱导:“当然,你儿子目前肯定还活着,他只是被石莲藏了起来,只要你能在三天内找到他,他就不会死!” “三天,三天……”金媛媛眼神一亮,用起希望:“怎么找?” “找石莲的埋骨地!” “对!找石莲!”若在平时,金媛媛可不会这么简单听从,但儿子丢了,绝望之中有人给了方向,如同浮木,必然要紧紧抓在手里。 顾明娇对此早有预料:“去问你婆婆,或者是你母亲。” 金家那边,崇凌接触的是金老汉。 金老二死亡,其妻就瘫倒了,金冬生因丢了儿女,一夜没睡,哪有精神料理丧事,自然由金老汉出面。与此同时,村里人心惶惶,相约来和金老汉商议。 崇凌来的时机很巧,借着同伴丢失的名义,参与了谈话。 大部分人都相信是石莲在报复,另一部分觉得是迷信,但也倾向于尽快解决麻烦,哪怕采用的是迷信手段。如今村子跟外界隔断,无法进出,他们只能自己尝试解决。问题是,就算认为是鬼在报复,村里却没有道士和尚,村里所谓驱邪的婆子,只会打小人儿或是给小儿受惊之类。 金老汉突然问崇凌:“你们找人怎么找到林子里去了?” 显然,金老汉对几人有怀疑。 崇凌面色不动:“我们是跟着江从平进去的。” 这般坦然的回答,倒叫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另有个老人发出质疑:“好好儿的,江从平两个跑山里去干什么?找孩子?” 江家和金家都沿着河岸在搜寻,那是一帮子人,没道理两个老家伙脱离队伍独自进山。怎么看都显得蹊跷,尤其是在两人惨死之后。 在场的都明白,只是顾念着同村,不好把话点明。 崇凌却说:“我们看到金二叔喊‘石莲’,求石莲放过孩子。” 金老汉手微抖,红了眼眶:“冤孽啊!” 崇凌没理会突变的气氛,继而提出一个建议:“石莲是不是死在林子里?昨夜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或许真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存在。我有个想法,想要破除这种力量,肯定要找到源头,若石莲是这个源头,那么……找到她的尸骨,想办法处理掉,有没有用?” 空气一滞,所有人目光闪动,显出意动。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自古来各种丧葬风俗礼仪,可见人们对尸骨的看重。同样的,有的地方认为毁坏尸骨,能让人死后也不得安生。与此同时,利用尸骨对付鬼,也有各种可行的传说。 崇凌提出这个说法,当然不是要驱鬼,只是单纯的要发动所有力量去寻找石莲尸骨而已。 这跟顾明娇的作为,殊途同归,也更有高效有利。 金媛媛的出发点更私人,但金家这边汇集各方人马,出于为了所有人平安的意图,会最大程度的调动村子的力量。利益一致,自然行动一致。 村里看似如常,实则家家户户之间走动的更加频繁,尤其出事的几家为最。 池疏等人返回崖顶山居,只在暗中盯梢。 村子周围本就因丢失孩子而安装了监控,魏步凡又在江家、金家装了窃听设备,大致能掌控村中的变化。他们回到山居,主要是为休息,谁也不知今夜是否平安,他们要尽可能保持精力。 池疏如今的睡眠质量不错,特意设置了闹铃,晚上7点闹铃一响,便打着哈兮爬了起来。白天的活动太消耗体力,昨夜又不是睡得太好,短暂的三个小时睡眠,聊胜于无吧。 天已经漆黑,隔壁房门开着,崇凌正站在后窗看什么。 池疏抬手敲了门:“看什么呢?吃饭了吗?” 崇凌回过身:“我也刚起。我在看赵弘文。” “赵弘文?他有什么不对么?”尽管池疏对赵弘文也有些疑虑,但还没摸清到底哪儿不对,只是一种直觉。 崇凌将搁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来戴上,整理了一下衣裳,跟他一起下楼:“我只是在想他来凤头村的原因。” 因为池疏等人都在睡觉,之前打了招呼,所以晚饭时间也推迟了。 高俊已不在山居,送去了村里的卫生室。虽说那边条件简陋,但起码有人给挂水消炎做简单处理,还有人看着他,以防起热。高俊也愿意去卫生室,因为他对山居有了心理阴影,不愿意留在这边。 其他人还没到,池疏和崇凌先吃饭。 他们这边刚吃完,顾明娇魏步凡才下来,没几分钟李浩洋和方毅也跑了下来。 魏步凡抱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的是村子的监控视频画面,一共有四个窗口。 “这里面是录音,我设置的每个小时保存一次。”魏步凡打开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二三十个音频文件。 魏步凡准备的窃听器很袖珍,隐蔽性很强,尽管只选了两家安装,但每家都安了两三个。比如江家,堂屋、江母卧室、江茂林夫妻卧室,音频虽多,但很可能多半都没录到什么。 毕竟是在大厅里,还有外人,崇凌戴上了耳机。 耳机是头戴式,所以池疏闲着。 一阵冷风吹来,是赵弘文开门进来,还带着妻儿。那男孩儿大概五六岁,胖乎乎的,生的眉眼好看,像缩小版的赵弘文。大概是病好了,精神恢复,一双眼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 “赵总,小辰辰的病好了?”池疏找个话题与之交谈。 “好了。”赵弘文招呼着池疏坐,面带担忧:“听说今天村里又死人了。” 池疏点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赵弘文叹了口气:“早知就不该提议过来。” 相对于他的自责愧疚,赵妻一反之前态度,反而安慰他:“谁能想到会出事呢,不是你的错。很快警察就会来的,我们又没得罪人,只要待在山居,会没事的。” 从她的口吻看,好似认为一切都是人祸。 赵弘文的担忧毫未减少,再不迷信的人,面对一桩桩变故,家人牵涉其中,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池疏发现辰辰一直盯着他看,就冲他笑了笑:“辰辰还记得我吗?” 辰辰点点头:“池疏哥哥。” 人们总觉得小孩子忘性大,但有时孩子的记忆力真的很好。辰辰是半年前见过他,也只两三面,说话也不多,若说再见面觉得眼熟是正常的,但辰辰却能准确记得他的名字。 无疑这令人挺开心的。 池疏摸摸他的脑袋,有点担心,怕这孩子也会遭遇危险。 赵弘文给妻子打个眼色,赵妻便领着辰辰去别处转转,这时赵弘文才收敛温和,凝眉问道:“池疏,你是个侦探,对凤头村的事怎么看?” “不怕你笑话,我觉得不像人力所为。”池疏讲了目前所了解的事,尤其是石莲母子的遭遇。 赵弘文沉默了一会儿:“这真不是个好故事。” 池疏道:“赵总来的不是好时候,看着点儿辰辰,尤其是夜里。” 赵弘文交握的手紧了紧,一想到儿子会出事,情绪就有些激动:“我会的。实际上……”顿了一会儿,犹豫着说:“实际上,我之所以来凤头村,是觉得可能跟我身世有关。” 捉迷藏15 猜测多种赵弘文来凤头村的缘由,事关身世,的确有些意外。 “其实早年就有点察觉,不过总觉得是多想。”赵弘文苦笑了一下,毕竟电视新闻上见的再多,也很难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何况父母对他一直很好,家庭和睦,所以偶尔察觉一点异常,他也忽略过去了。 “六月份的时候,我出了场车祸,没什么大碍,但之后时不时会零零碎碎的梦,梦到一些模糊场景,又熟悉又觉得很陌生。梦里是个很穷的村子,我总是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看到她忙碌的收拾屋子、做饭,还哄我睡觉,就像是一对母子。我还梦到总是走在石板铺就的村道里,面目模糊的村民对着我指指点点,村里孩子们或是起哄辱骂,或是推搡、扔石头……” 可想而知,这样的梦境不会令人觉得愉快,所以那段时间赵弘文心理很压抑,偶尔白天也会精神恍惚。 “所以你找到了凤头村?”池疏猜到了。 赵弘文点头:“一开始我不认为是我自己的记忆,我家是城里的,我父母都是国企职工,我是在职工大院儿长大的。爷爷奶奶也都在城里,乡下亲戚都是隔得挺远的表亲,年节也不会走动。 我看了医生,可医生分析后说,那应该是我年幼时的记忆。又根据梦境时的视角,推测是五六岁前的记忆。人对幼年的记忆是逐渐忘却的,可能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不知怎么将这段记忆给挖了出来。 重要的是,每当做梦,梦里那个女人让我觉得很安心和温暖。 我花了很多时间,找到了凤头村,并亲自来了一趟,很符合梦境里的村子。当然,我也悄悄做了dna鉴定,我跟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我跟父母谈了一次,他们告诉了当年的事情。 据说父母曾有个亲生儿子,但贪玩掉进河里淹死了。1991年夏天,大概是7月中旬的时候,父母回老家,骑自行车走到半道,听到有孩子哭声,这才发现我。据说我当时哭声很小,正高烧,送到医院险些没救回来。 警察没找到我的身份,而我烧了几天,什么都不记得了。母亲早年相应政策做过结扎,不能生了,又想要个孩子,本就有领养的打算。那次回老家,就是为这个事,恰好遇到我,父母说是上天给的缘分,就把我带回家了。” 说到这里,赵弘文露出个微笑。 有过不幸,却又得到幸运。 池疏不止在听讲述,还抓住了重点:“你找到真正的出身了?” 既然能找到凤头村,那么事情就简单的很。 村里就那么多人口,根据当年他丢失时的年龄,查村中年龄相近的孩童,一一排除筛选,很容易找出余小光。凤头村再偏僻,也绕不开人口普查,九零年正好是全国统一人口普查,所以余小光肯定登录在册。 知道真实身份,那么肯定也知道他的母亲石莲。 赵弘文点头:“时隔太久远,对于我生母……人们要么闭口不言,要么说的就是个‘疯婆子’、‘狐狸精’、‘扫把星’,他们口中的女人,不是我母亲!” 赵弘文总觉得自己当年被丢弃路边很蹊跷,本以为找到凤头村能查明原因,谁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之所以在这儿建民宿,是想到这儿是他的出生地,他想找到失踪的生母,想了解生母真实的模样,更想弄明白当年的一切。 哪里知道,到了凤头村,发生的事情令人猝不及防。 村里接连出事,人们议论起石莲母子,赵弘文从沈芳口中听说了。赵弘文关注的是“余小光”,若真有那么一出恶作剧,他是如何从村子里失踪的?偏偏没有当初的记忆,梦境也没有丝毫提示。 “池疏!”崇凌突然喊他。 池疏见他面色有异,忙走过去:“怎么了?” 崇凌说道:“江家出事了。” “出事?”池疏想到白天山林里的事。 魏步凡早已吃完饭,崇凌之前把积攒的音频听完了,这会儿他是在实时监听,手里时不时切换两下,突然摘下耳机说道:“金家也出事了!” 没有画面,只能从声音推断事情的发展。 几分钟后,魏步凡又说:“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动静,江茂林母亲和金冬生母亲死了。” 很明显,石莲是有针对性的在杀人。 谁都知道,江家金家只是其一,参与恶作剧以及殴打抛弃石莲的,还有另外三家。现在只听到两家的动静,在看不到的地方,其他几家也可能出事了。 几人却没空去同情别人,一天时间死那么多人,今晚针对他们玩家,又会是什么? 夜晚很静,村子里的哭喊惊叫远远儿传了过来。 沈芳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得知了事情,脸色越发白了。 池疏这边,没人提去村子里,也没人回房。 大家默契的决定留在大厅过夜。 8:30,赵弘文带着妻儿回房去了,两个男员工同样回房,只有沈芳和池疏他们留在大厅。沈芳心里也害怕,大厅里人多倒是踏实些。 “要喝点儿东西吗?”沈芳打算弄点什么来消磨时间。 顾明娇道:“咖啡吧,提神。” “稍等。”沈芳去了厨房。 厨房就在另一头,穿过前台就是。 李浩洋也走过去,是去上厕所,厕所挨着前台。 顾明娇跟魏步凡低声说着什么。 池疏和崇凌坐在一起,谈论着出事的两家:“这件事也不是全没好处,村里会更积极快速的查找石莲埋骨地。” “你觉得,崖顶山居……”崇凌话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大厅里的灯突然熄灭了,视野里一片漆黑。 “怎么了?怎么停电了?”厨房里传来沈芳的惊疑,同时脚步哒哒哒,显然是不敢停留厨房,想要过来。 “不对劲!太黑了!”池疏四下张望,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是身边的崇凌,若非对方刚才抓住他的手,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瞧不见。 这不正常,哪怕到处都停电,也会有依稀的光亮,尤其是外面到处是积雪,反光很明显。可实际上,停电后,他们就像被关进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只能凭声音定位。 这时,孩子嬉笑的声音响起:“我们来捉迷藏,我已经蒙好了眼睛,数到30就要开始抓人。1、2、3……” 时间比昨晚要缩短一半。 与其说30秒是给他们躲藏,不如说是给他们分析思考。 “谁在说话?池疏?池疏你在吗?”沈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试图找到人依靠。 “沈经理别乱跑,找地方藏起来!”池疏知道沈芳在恐惧,不得不抓紧时间提醒她。 “10、11……” “大厅很开阔,都是餐桌凳子,没法儿藏。”顾明娇语气急促:“一定有隐藏信息!” 的确,单就大厅的布局,只能藏餐桌底下,哪怕伸手不见五指,也有很大被抓的风险。等等,伸手不见五指? 池疏只觉灵光一闪。 “20、21……” 崇凌突然说道:“声音!他在玩‘盲人摸象’,不要被他摸到,不要出声!” 崇凌已经行动,池疏也没耽搁,快速窜上餐桌,摩挲着,背靠窗户。这边餐桌是靠墙的,桌椅也是种阻碍和防卫。 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下响起,其他人都在行动,但沈芳头一回经历,时不时发出惊呼,躲藏的并不顺利。 “28、29、30!时间到!”清脆的巴掌一拍,衬得大厅分外安静。 怎知小鬼话音刚落,啪一声,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 “咦?我听到了,我要过来抓人喽。”小鬼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蜷缩在前台柜子底下的沈芳,死死捂住嘴巴,身子抖得厉害。属于孩子轻巧的脚步一声声靠近,宛如千斤重担砸在她心上,短短片刻,就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 近了,更近了。 沈芳心跳都要停了,绝望的想着:为什么要第一个来找她?她会不会死?她不想死啊! 啪!有东西掉在地上,然后咕噜咕噜滚动,撞到东西才停下。 厨房传来的。 小鬼的脚步在前台停顿了一下,朝厨房走。 沈芳大为惊喜。她听出是杯子掉在地上,之前在厨房准备冲咖啡,突然停电,估计慌乱之下杯子没放好,谁知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沈芳不由得松口气。 浑身的劲儿一松,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蜷缩的地方空间不大,姿势难免辛苦,微微挪动双脚,试图让自己蹲的轻松一点。只是……她仔细听着,却没再听到什么声音,明明刚才还听到小鬼的脚步响。 突然有东西搭在左肩,沈芳身子一僵。 她后面几乎没空间了才对,更何况,这儿也没第二个人…… “啊!”沈芳一下子窜起来就跑,结果慌不择路,脑袋撞到架子上,酒瓶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吓得她再度惊叫连连。不等她冷静,脚腕被一只手抓住,啊的一声仰面摔倒,整个人就被快速拖拽。 “啊——”长长的惊恐叫声:“救命啊!池疏!池疏!” 客人里面,沈芳跟池疏最熟。 可这时候,池疏却没法儿救她。 只听那孩子拍着手得意的笑:“抓到了一个!” 小鬼并未消失,黑暗并未离去,游戏也没有结束。 捉迷藏16 沈芳的叫声已然消失,本来漆黑的大厅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然而这抹亮光不仅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和暖意,反倒往众人身上泼了一盆冷水,呼吸越发的小心。因为那光亮很特殊,它只照亮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迷彩图案羽绒袄的八/九的男孩子。 池疏从衣着上认出了身份——曹军9岁的小儿子,曹小涛。 曹小涛好似真的在认真玩游戏,但他的双眼并非是用手绢蒙住,而是用针线缝合,阵脚细密工整,顺着缝合处,缓缓有鲜血流淌而下,他却无知无觉一般,只沉浸在游戏的欢乐之中。他一面嬉笑,一面伸展双臂朝四周摸索,试图再抓住一个人。 不得不说,乍然显露出身形,的确对人的视觉产生了一定冲击,尤其是正好离小鬼最近的李浩洋,险些惊呼出声。幸而他及时止住,将嘴唇咬的死紧,用疼痛保持冷静。 在接连几次触碰到餐桌凳子等物,没有收获的小鬼烦躁了,他哐哐哐的拍打桌子,又暴躁的踹凳子,桌椅摩擦地面刺耳的吱呀声发出,衬得四周越发寂静。 幸好小鬼并未加持特殊能力,只能表现出普通孩子的力量。对于孩子而言,大厅内的木制长桌和长凳都比较沉重,无法搬动,顶多就推一推挪一挪而已。 小鬼倒有点精明,发现这种做法没用,就去了厨房。 少顷出来,小鬼抱了一摞盘子,一张一张朝四面八方扔。听着瓷器啪啪啪的破碎声,小鬼开心起来:“我肯定能找出你们的,我才不会输,嘻嘻,真好玩!” 池疏觉得看到了一个熊孩子! 忽而一声闷哼,声音不大,夹杂在噼里啪啦的摔砸声里却格外醒耳。 池疏听出来了,是方毅。 “咦,我听到大哥哥的声音了!”小鬼转头看向方毅的藏身处,翘起嘴角笑的恶劣,若非他双眼被针线缝合,瞧着就像是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然而配着淌血的眼睛,笑容便充满了诡异邪恶。 小鬼手里还剩两个盘子,他一手一个,瞅准方毅的位置,狠狠的砸过去。 方毅哪怕再有准备,脸上被砸,还是忍不住发出痛呼。其实在第一声泄露后,他就心生绝望,仅有的一点侥幸,促使他没敢动弹,可紧接着两次抛砸,彻底破灭了他的希望。 “不……”方毅看着步步逼近的小鬼,拔腿就跑。 他知道自己藏在什么位置,对大厅出口也记得清楚,可谁知他摸到了紧闭的玻璃门,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嘻嘻,大哥哥,你不要跑,你跑不掉的。”刚开口还离得远,但话音落时,小鬼已然贴到方毅背上。 方毅感觉到两只冰冷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忍不住惊恐的大叫:“啊——走开!” 方毅拼命的挣扎,怎么也甩不开后背的孩子。 小鬼玩心大起,缠着他,故意吓唬他:“真好玩,大哥哥你甩不掉我。” “啊啊啊!”方毅干脆在地上打滚,试图让小鬼脱离。 小鬼的笑声不停,似乎玩的更开心了。 池疏等人心里再如何难受,也是无能为力。 “哎呀,时间到了。”小鬼沮丧的叫了一声,从方毅身上离开,不等方毅跑,弯腰拽起他的双腿,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灯亮了,大厅里一片狼藉。 “方毅!方毅!”李浩洋早已满脸是泪,直到这会儿才敢哭出声。他在大厅里四处翻找,也不过是徒劳。 看着李浩洋的样子,没有人去安慰,这时候李浩洋需要的是情绪的发泄,而不是空泛的言语安慰。 池疏叹了口气,看了时间:“10分钟。” 小鬼跟他们玩了10分钟的游戏。 崇凌走到玻璃大门处,看向后面一栋屋子,赵家三口住的房间以及男员工宿舍的窗户都亮着灯。这会儿不到9点,没那么早睡,更何况发生那么多事,即便入睡估计也不会关灯。 “后面一栋屋子毫无影响,会不会……只有我们住的这栋会闹鬼?”崇凌突如其来的猜测,将所有人都听愣了。 顾明娇当即反驳:“难道我们住在另一栋就不会出事吗?这不可能!我们是玩……” 关键处想起池疏在场,顾明娇收住口。 崇凌似乎另有看法:“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外来客人,所以一定会被波及其中?我觉得并不一定。” 上次在枫山别墅,玩家被安排了特定的身份,又有清晰的任务要求,所以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此回不同,他们的身份只是游客,与凤头村乃至当年事件都毫无关系。才开始他也是被玩家的身份所迷惑,可方才看到后面一栋屋子的灯光,灵光一闪,觉得或许关键不在人,而是地点。 两晚闹鬼,都发生在这栋二层楼。 池疏领会他的意思,觉得有几分道理:“我给高俊打个电话问问。” 高俊是昨夜闹鬼的受害者,侥幸逃过一命,转到村里卫生室去了。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池疏简单问了几句,挂断电话。 “高俊那边很平静。” 顾明娇皱了皱眉,还是不大认可崇凌的猜测:“高俊跟我们不同。” 高俊并不是玩家。 谁也说不准,若玩家离开崖顶山居,夜晚是否会受到危险。本能的,面对危险,人们心理上喜欢抱团儿,不过……想到连续两晚的遭遇,抱团儿和单独应对区别不是太大。 池疏想到停电之前崇凌未完的话:“你之前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就在怀疑崖顶山居有什么特殊?” 崇凌在大厅扫了一圈儿,点头:“昨晚失踪的那对小情侣和莫菲菲,今晚的沈芳和方毅,他们的确是遇害了,被鬼拖走了,但是,他们被拖到哪儿了?即便死了,尸体又藏在哪里?甚至,为什么要特意拖走?相较起来,村子里死的人,尸体都留在原地。” “是提示!”池疏明悟:“如果找到他们,就一定能找到石莲!如果闹鬼不是特意针对我们这些游客,而是因为我们进入了这栋房子,那么,或许表示石莲的尸体就在这里!” 顾明娇也不笨,就算质疑崇凌先前的猜测,此刻也跟上了思路:“崖顶山居是新建的,以前这里是荒宅。若抛尸,的确是在合适不过的地方。” “可……这地方很大啊,难道我们要拆房子挖地基吗?”魏步凡觉得这不太容易。 “不一定要拆房子。” 若是真要拆房子,工程量很大,耗时又多,总觉得不大可能。 目前石莲尚未现身,都是小鬼出动,且限制比较大。再者,方毅等人毕竟是人,小鬼可以穿墙钻地,可要带走方毅几个,应该有个通道才对。 “暗道?” 几人面色微动,当即就在各处仔细搜寻,便是李浩洋也顾不得哭。他抱着一分侥幸,指不定方毅还没死呢? 一楼的布局简单明了,大厅、前台、厕所、厨房、储藏室。每个地方都仔细搜索过,但并没有任何发现,实在找不出疏漏之处,最终只能作罢。 魏步凡很丧气:“想也不可能有暗道,若真有暗道,山居的人能不知道?” 顾明娇眨眼,轻笑道:“暗道的事另说。赵弘文居然是为身世来的,还知道石莲是他生母,他们母子的惨剧就是村里那几家造成的,他能无动于衷?再者,赵弘文来的时机未免太凑巧。” 池疏倒不觉赵弘文参与了石莲的报复。 赵弘文没有儿时记忆,就算对生母有感情,可作为一个成年人,绝对不会带着妻儿来做危险的事。 “对于荒宅,凤头村的人最熟悉。”崇凌提道。 池疏看他一眼:“所以,让村里人来动手?” “等天亮看看村里的情况。”言下之意,崇凌还是倾向于借力。又安全,又方便,又快捷。 池疏发现,崇凌很擅长这种事。其实想到这一点不难,但谁也没崇凌反应快,正如他之前顺势引到村里人一起寻找石莲一样,不但达成目的,还隐藏了自身。相较而言,顾明娇略逊一筹,且更外露。 时间还早,众人回房睡觉。 未免再出意外,魏步凡蹭了顾明娇的房间。剩下池疏三人,找了个双人间住,只两张床,尽管没有交流,但池疏和崇凌默契的“同床共枕”了,毕竟有过同睡的经历,接受度高一点。 一大早,池疏被手机来电吵醒,一看时间,已经是7点。 电话是赵弘文打来的:“池疏,你起床了吗?” “有事?” “我找不到沈芳。崖顶山居各处都找了,包括她的房间,她的手机掉在前台……对了,大厅是怎么回事?”赵弘文语气急躁,因为他看到大厅的情况,就有了不详预感。 “我马上就下去,一会儿见面再说。”池疏挂了电话。 崇凌和李浩洋也都醒了。 一贯比较活泼的李浩洋,眼睛发红,显然一夜没睡,整个人颓丧不已。方毅跟他是同学,一起进入游戏,方毅出事,李浩洋不仅是悲痛,还有对自身前路的恐惧。若他不能收拾好情绪,哪怕扛过这次,下回游戏也凶多吉少。 捉迷藏17 池疏将昨夜发生的事告知了赵弘文。 赵弘文尽管很难接受灵异事件,可山居接连有人失踪,他不得不接受。 他给村里打了个电话,片刻后面上阴云更重“昨天有人想离开村子,但是船走到河中央就转回来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渡河。” 池疏正好有事想问问他,便道“当初山居破土动工,请的外面人” “嗯。是我们常有合作的建筑公司。怎么了” “施工过程中,可有发现什么毕竟这里曾是荒宅,死过不少人。”池疏又道。 赵弘文明白了,摇头“破陶罐、铜钱倒是挖到过,但并没有什么尸骨。这里地方很大,打地基也不是全都挖一遍。” 这倒是,地基上面起墙,像大厅等地方只会根据需要加高或略微铲低。再者,山居有两栋楼,两楼之间夹着庭院,庭院基本是当初荒宅的庭院,如今还保留了中间的青石板过道。 “池疏,你是不是怀疑”赵弘文不笨,石莲化鬼报复的传言也不是秘密,在几句对话后,赵弘文猜到了他询问的缘由。 “我们猜测,她可能埋身在这里,所以这栋楼才每晚都出事。”池疏坦然相告。 赵弘文沉默着没说话,良久才抬脚离开。 一旁的崇凌问道“你觉得他会配合吗” “会。”池疏把一切事情都告诉赵弘文,并非毫无目的。崖顶山居毕竟是赵弘文的产业,他们想要在这儿开挖,最好取得主人同意。正好,赵弘文是为“寻亲”而来,不管内心再纠结,可他绝对不会让母亲的尸骨永远埋葬在这种地方。 简单吃过早饭,几人去了村里。 太阳依旧没有冒头,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 村里习惯于早睡早起,哪怕在寒冷的冬日,也总有不少人在家忙碌收拾,然而现在走在村中,各处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几声狗吠和鸡鸭的叫声。最后,一行人到了村委会,见到不少人,只是所有人愁眉深锁,满室烟气。 村长江从升仿佛老了好几岁,面前掉落了十几根烟头。 “你们来了,坐,快坐。”江从升看到他们十分热情,又是让座,又是倒茶,也没兜什么圈子,叹息着说“你们都是城里人,有文化,见识多,况且这也是关乎我们所有人性命的大事,是吧唉,封建迷信虽要不得,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为稳定村里人心,暂时妥协一回也是为了大家。” 村长还记得自己是个官儿,嘴上是不肯承认闹鬼的。 “村长有话请讲。”几人相视一眼,由崇凌出面应对,毕竟最开始鼓动全村人目标一致找石莲,就是崇凌引导的。 “是这样,我们找不到石莲。”村长又是叹口气“那几家的事儿我也知道了,糊涂啊,糊涂这都是不懂法,也是我们村偏僻,几十年前村里又穷,普法力度不够,以至于他们做了糊涂事,埋下今日祸根。” 村长倒不是真的主持正义,不过是怨恨几人处理不当惹来大祸。 “我找几家仔细问了,谁也不清楚石莲后来的下落。这事儿,还得请你们帮着给分析分析。”村长愁啊,如果石莲当初真是被山里野兽拖走,山林那么大,怎么找 这一点也是线索断掉的地方。 从一些蛛丝马迹推测,石莲当初肯定没死。那几家经历了恐惧和死亡,不会说谎才对,所以几家是真不清楚。问题就来了,当初谁带走了石莲目的是什么 崇凌说了山居两晚的遭遇,以及推测。 村长眉头一皱,有点儿意外,但是 “这事儿唉,希望赵老板能理解。”村长也不耽搁,带着几个村干部匆匆去了山居。 池疏一直站在房门口,实在是屋内的烟味儿太冲人。 同时,他也跟村里人打听昨夜村里发生的事。 “金家江家都死人了。”这人是个年轻人,跟着老爹一起过来的,尽管害怕,但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到底好奇心占上风。他压低了声音,详细的描述了两家出事的情况,又道“谁都知道接下来是谁。李青松他爸妈早不在了,就曹军曹骏两家父母还在,曹军家贴了不少黄符,还养着大黑狗,也不知有没有用。” 原来大黑狗也是用来辟邪驱鬼的。 正说着,村里响起痛哭,还有女人嘶哑的大喊,一时竟听不懂喊的是什么。 这年轻人好奇,可不敢去看,摸出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对池疏说道“曹骏他爸死了。” “怎么死的” 这人面色古怪,语气里带出几分疑惑和惊恐“是、是淹死的。听说他是在厨房做饭,舀水的时候栽倒在水缸里,淹死了。” 以前农村家里储水,用的是陶制的大水缸,半人高,东西虽笨重,可容量大,很实用。哪怕如今日子好过了,爱惜东西的人家也不会将水缸丢掉,或继续装水,或装其他东西。 然而哪怕装水再多,成年人也不可能被水缸淹死。 无疑,曹骏父亲的死必然是石莲手笔。 尽管早有预料,但还是比预想的更快。 崇凌道“石莲的报复,或许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她儿子。她最恨的不是江从平等人,而是江茂林几个。” “所以江茂林等人才活到最后。”池疏明白这种心理。 当初一个恶作剧,夺走了石莲的儿子,对于一个母亲,无疑是天崩地裂的打击。怎样报复仇人当然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夺走他们的孩子,让他们也体会到失子之痛。只是如此还是不够,石莲又杀死他们的父母,作为血脉传承来讲,父母和孩子,代表着过去和未来,带自己来到世界的人、自己带来世界的人,都没了。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对于江茂林等人而言,如何不痛苦。 到明天,便是他们自己的性命也将被剥夺。 无论是麻木心死,或是痛苦挣扎,都将难以逃脱。 池疏等人来到曹骏父母家,前来帮着料理后事的,是同姓族人。除了曹母嘶哑的哭声,小院儿里并无其他声响,气氛沉凝。尸体现今还不会下葬,要在家停灵,同族处理完,没有留,各自回家了。 如今与外面隔绝,一应物什无法置办,加上人心惶惶,也不能强求太多了。 曹骏扶着母亲,面容憔悴不堪,眼睛布满血丝。 “回去吧,只要找到石莲,一切就结束了。”顾明娇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回见,也不会是最后一回,她对此很不喜欢,因为她无能为力,她自己就处在随时会丧命的游戏里。 顾明娇和魏步凡先走了。 池疏却说“我想去曹军家看看。” 虽说只要找到石莲,任务就结束,但池疏对曹军母亲还是有点在意。 崇凌没什么异议。 怎知到了曹军家,院门紧闭,且是从里面拴住的。 自从曹军出事,曹母便性情大变,寡言孤僻,深居简出,跟村里人也不大来往,总是捣鼓些黄符纸等东西。在村里看来,就是受刺激有些发疯,或是认为曹家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曹母在防备。 说不出缘由,池疏就是觉得不大对。 主要是考虑到曹母的性情。 曹军父母关系不好,曹父在时,喝酒打老婆,但不代表曹母就是软弱的。通常是夫妻俩对打,可曹母到底是个女人,抵不过曹父的力气,所以才成了弱势一方。曹母的脾气也硬,不是个肯吃亏的,所以每次挨了打,就去找石莲麻烦,周而复始,从来没服过软。 曹父十来年前去世,喝多了酒跟人打架被捅死的。 在村子里没了男人,孤儿寡母难免受委屈,但曹母没有,她豁得出去。况且,她不是无依无靠的石莲,曹家族里多少要关照,又有娘家撑腰,曹母带孩子过的还不错。 这样一个强势的女人,儿子孙子接连出事,她会被打倒 真要是绝望,自杀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如今这般孤僻沉寂。 返回山居的途中,顾明娇来了电话,赵弘文那边松口了,同意村里寻找石莲尸骨。相应的,赵弘文的要求村里也同意了,让赵弘文带走石莲的尸骨。 一听这话,便知协议只是明面双方的妥协。 村里的目的就是烧掉尸骨,消除鬼魂作祟,但赵弘文却不愿生母尸骨被村里毁掉。哪怕真要火化,首先也要运出去找正规殡仪馆,且他还想查清生母死因,自然要保留尸骨。 为了加快速度,村长组织了村里青壮,足有五六十人。 这些人分作两拨,一拨清理一楼的物品,将东西都搬到后一栋楼,空出地面才好动手。另一拨拿了榔头、锤子、铁锹等工具,砸开地砖水泥,挖地二三尺。为节省时间,也是减轻耗损,他们没推房,尽量避开地基,反正地基部分早先挖的深,是没尸骨的。 人多,进程快,眼看一两个小时就能全部挖一遍。 池疏等人也在紧盯着。 正挖到厨房部分,靠近储藏室的位置,忽而咔咔脆响,墙面竟裂开一道大缝,西边墙体猛地凹陷垮塌,池疏朝门口的方向一滚,耳边轰的一声,烟尘四起,惨叫阵阵,再回头看时,不止是厨房储物间,而是楼房这部分整个垮塌下来,本在里面挖土的村民都被埋了。 捉迷藏18 突然的坍塌吓住了所有人,其余在大厅忙碌的人们都慌乱的退了出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挖,把人弄出来”村长惊吓之后,面色涨红,又惊又怒又怕。 当下人们赶紧动手。 好在厨房空间有限,只四个人在里面。费了一番功夫,将压在废墟下的四个人弄了出来。只一个运气好些,躲在角落,有大块的墙体支撑了一个空隙,护住了上半身,两条腿被砸的鲜血直流,但其他三个人呼吸微弱,由于不可能马上得到急救,死亡是必然。 “大民” “建国” 死者家属痛哭着扑上去,有个女人甚至去撕扯赵弘文。 “你是杀人犯,还我男人的命我跟拼了” “干啥干啥还不赶紧拉开”村长连忙阻拦,苦口婆心的劝说“虎子妈,你这是干啥这是意外,跟人家赵老板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是他的房子他的房子砸死了人,难道不该找他”女人说着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哭“我男人死的冤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她这一哭喊,其他几家也跟着嚷嚷,现场乱成一团。 按理,凡事有个由头,这是村长组织的人,村长也有责任。可毕竟是村长,是现管的官儿,家家户户又多少沾亲带故,所以几家本能的避开了村长,盯住了赵弘文。一来赵弘文是外人,二来赵弘文有钱,三来砸死人的房子的确是赵弘文的,怎么看都很适合作为“责任人”承担责任。 村长也明白,一时间真不好处理,只能先尽力安抚。 赵弘文同样面色暗沉。 发生这种事,他也不愿意看到。他的确有钱,也不吝啬,但可不愿被扣罪名儿。鉴于几家正悲痛,他就没说什么,只让妻子带着儿子回屋,免得出事。 除了被砸腿的那家将人送去卫生室,其他三家不肯轻易挪动,因为那三人没能撑多久就死了。 吵吵嚷嚷一两个小时,经过村长从中调节劝导,三家这才抬了人离开。 这时已经中午12点。 村民都回家吃午饭,山居这边的厨房虽毁了,但煤气灶、电饭煲等东西都挪到了后面那栋楼里,做饭没问题。池疏也早一步将行李转移到这栋楼的客房,吃完饭,在房中小憩了一会儿,主要是等村民们。 等到1点,村长来了,身边只跟着两个后辈。 “大家不愿意来。”村长叹了口气。 一来是早上的坍塌死人,二来又有人提及这里是曾经的荒宅,闹鬼阴气重,还说频频出事就是沾惹了晦气。如今村里接连出事,谁不怕再胆大的人也禁不住犯嘀咕,又有家人劝阻,便没人肯来。 村民还说,石莲的尸骨未必就一定在荒宅底下。 更甚者,烧毁尸骨破除邪祟,只是个设想,谁能保证一定成功呢 总之每个人都有理由推脱,却又盼着别人去出力冒险。 村长一贯在村里有威望,这回在村里走了一圈儿,一无所获。也不怪别人,就算是村长自己,都不愿他儿孙来冒险。 “要不,几位先想想办法,我再去劝劝。村里也是一时吓的狠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再去求一求,好歹找几个人来。”村长声情并茂的表示一番,这才离开。 顾明娇嗤笑“倒是好算盘” 村长害怕,村民们又不愿来,就把主意打到池疏等人身上,指望着他们完成剩下的工作。要说最危险的人,一是当年恶作剧的几家,一是居住在崖顶山居的客人。正是因此,在村民们表示拒绝之后,村长并没有十分急迫,甚至还怀有隐秘的念头。 若石莲的仇人都死了,那石莲是否就瞑目了一切是否就真的结束了 总归还不到他们危险的时候,何不等等看呢 可若冒险来山居挖尸骨,谁都可能会死。 “现在怎么办”魏步凡看向废墟,眼神发直。 这村子盖房基本都是人力,同样,扒房、清理废墟,也只能依靠人力。魏步凡是个脑力工作者,虽然偶尔健身,但干重体力活儿够呛。同样,李浩洋池疏都是弱鸡,顾明娇身手好不代表能做这个,唯有崇凌力气挺大的。 “工作量太大,单靠我们不行。”顾明娇有些焦灼,又不愿放弃,毕竟好不容易看到希望。 “找曹骏几个,他们不会拒绝。”崇凌提道。 “那几个人”顾明娇愣了愣,笑了“对,他们没得选。” 若按照曾经的失踪案来看,明天就是曹骏等人的死期。就算他们丧失了活着的渴望,但若像说服金媛媛那般说服他们,想来无法抗拒,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会希望救回孩子。 池疏没跟着去,他坐在废墟边回顾整件事。 总觉得忽略了哪里。 当年参与恶作剧的人,活着的有金冬生、曹骏、江茂林、金媛媛,死去的是李青松、曹军还有江茂禾没有参与恶作剧,却第一个死去的人。 池疏猛地站起身“怎么会忘记了,明明第一个询问的就是江从喜,偏偏把他给忘了” 能询问的太多,加上江从喜瘫痪,口不能言,又不是恶作剧人物之一,一来二去就把江从喜“遗忘”。然而,回想与江从喜的“交谈”,江从喜说报复的是个女人,必然是指石莲。 江从喜对此没有丝毫迟疑和思考,他知道真相,可没法告知他人。 但为什么他知道 江从喜妻子黄菊花的确殴打了石莲,但照分析,当年石莲没死,所以不是黄菊花害死石莲。 石莲为什么把其子选为第一个受害者为什么溺死了黄菊花,却留着江从喜的命 只能再继续逆推时间线,回到石莲生前,双方矛盾的起源。 记得曹骏说过,黄菊花敌视石莲,根由在江从喜身上。黄菊花总生女儿,江从喜想另找女人生儿子,黄菊花不肯离婚,怎么办江从喜就盯上了石莲,村里的寡妇,无依无靠的女人。 在池疏看来,江从喜想找石莲生儿子是真,可垂涎石莲美色更是真。 黄菊花严防死守,江从喜能甘心 那么,江从喜做了什么 会是他从山林里带走了受伤昏厥的石莲么 池疏需要确认,当即匆匆赶往江从喜家。 江从喜家跟江从平家离得比较近,院门开着,院中的积雪较深,留有行走过的痕迹。在院子靠墙的一侧堆积着大雪堆,显然最初有人来清扫过,后来又下了雪就没人管了。同样,房顶上也有不少落雪,对于老房子来说是危险的。 天气不好,屋内也很暗。 睡觉的房间里,为保暖,窗户紧闭,地上有只炭盆早已熄灭,空气和外面一样冰冷,好很潮湿。江从喜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可他胸前几乎看不到起伏,加之那泛黄消瘦的脸色,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照顾他的本就是亲戚,往常就算了,如今村里出了那么多事,能记得给他送口饭吃就不错了。 池疏探了鼻息,人还活着。 池疏运用了催眠嗓音,将睡眠中的江从喜唤醒“当年是你将石莲从山林带走如果是你,眨两次眼。” 江从喜眨了两次眼。 池疏眼神一亮,猜想得到证实,立刻继续追问“你将她藏了起来” 两次眨眼。 “她是三年前死的”因为最早的受害者,江茂禾就是三年前出事的。 又是两次眨眼。 大概是想到死去的儿子,江从喜浑浊的眼睛里淌下眼泪,嘴里啊呜啊呜的想说话。 “她的尸体是不是埋在荒宅” 江从喜给予肯定回复。 池疏想了想,又问“荒宅下面有密室” 又是两次眨眼。 如此,可以确定今天的挖掘没有白费。 同时,池疏也明白了江从喜活到现在的原因。 江从喜把石莲藏起来并非好心,而是为满足私欲。石莲一心寻找失踪的儿子,结果却被强制关了二十五年,不见天日、不得自由,还要忍受思子如狂的折磨,如何不恨江从喜正是深恨,才夺走他的儿子、妻子,让他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生不如死。 甚至,想到江从喜的瘫痪,池疏大致猜到了石莲的死因。 轻吐一口气,越发觉得凤头村的空气污浊不堪,人心可怖。 下午3点,金冬生、曹骏母子、江茂林金媛媛夫妻来到崖顶山居。池疏几个也纷纷动手,便是赵弘文都扛了工具参与进来清理。山居的两个男员工心有顾虑,不敢靠近,赵弘文没勉强,也没让妻儿靠近。 一行十一人,都是干活儿的生手,磕磕绊绊,效率很低。 不得不说,那些钢筋水泥块实在太沉了,就算两三个人合力,依旧累得够呛。 池疏早先身体不好,进入任务后有所缓解,但体力素质还是很差,最早撑不住。他面色涨红,直喘气,两条胳膊使用过度微微发抖。 5点多,天色就暗了,风也更冷。 众人歇歇停停,总算把废墟清理出来,所有人气喘吁吁,再没什么力气。 “继续吧,一鼓作气。”崇凌担心今夜生变,再者,下面都是土,大家轮流着来,远不如之前辛苦。 且不提池疏等人,金冬生曹骏几个都默不作声,好似行尸走肉,唯有江茂林情绪起伏大,不停的念念叨叨,无法接受这一切。 池疏听说了,在悬赏未果之后,江茂林被村里接连死人吓住了,又重金购船,想要离开村子。想当然,没能成功。 捉迷藏19 相较于曹骏金冬生两个,江茂林并未因失去儿子变得疯狂。 江茂林是个成功的商人,资产颇丰,除了妻子金媛媛,外面还有年轻貌美的情人。他的确看重儿子,但儿子并非全部,他还年轻,想找个生儿子的女人十分容易,所以在尝试寻找儿子未果,生命又受到威胁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保命。 尽管现在发现无法离开村子,但不代表他就麻木放弃了。 对于崇凌的提议,其他人没反对,但江茂林摇头。 “不行,晚上太危险了,这地方闹鬼再者说,忙乎这么久,我受不了了。”江茂林丢掉撬棍,摘下劳工手套,朝一旁不知疲倦铲土的金媛媛喊道“不要命了手都磨破了,赶紧停下,跟我回家。” 金媛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我要找儿子” “行,随便你。”夫妻俩为此已经闹过,此时江茂林也不多言,自顾走了。 金媛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两行眼泪滚落,好似浑身的力气被抽走,跌坐在地上大哭。不论夫妻感情多不好,她始终将江茂林当做依靠,尤其是儿子出事之后,可是 没人去劝说什么,只埋头挖掘。 “这里不对”崇凌突然喊了一声,拿铁锹清理地基角。坍塌时,这一处是凹陷下去的,不大正常,崇凌试探着挖掘,发现下面土层不大一样。 池疏仔细观察“建房时土层夯实过,不过,这处底下的土比别处更加密实,而且这是压过摸着挺光滑。” 顾明娇几个也翻出大小不等的几块土,都有类似的特征,尝试着放在一起,却看不出所以然。 “这是地洞的土”魏步凡也只是这么一说,毕竟要在屋子底下建密室,单单靠土可不行。 崇凌将地基凹陷的部分都挖了挖,猜测道“会不会是地道若荒宅有地下密室,肯定有出入口。不过,荒宅废弃多年,后来又翻建了山居,以前的出入口肯定被掩埋了。” 几人摸不准,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 有发现就好,几人精神一震,顺着特殊的土层一直挖,终于挖到青砖,发现一个坍塌的暗道。这暗道离地面有一两米,舍得用料,几十年过去依旧很结实,只是不可避免有渗水,且味道很不好闻。 由于离地太深,将入口清理出来,花费了很大功夫。 暗道处本来有一扇结实的包铁木门,时隔久远,铁皮锈迹斑斑,几处漏出的木头也已腐朽。这扇门半遮半掩,即使白天光线也难进入,更别提此时天已经黑了,里面黑咕隆咚,不知有多深,更不知藏着什么。 “我们要进去”魏步凡咽了口吐沫,紧张的不得了。 能找到石莲尸骨,的确很件好事,可谁能保证找到尸骨的时候没危险 实际上,这会儿魏步凡就已经心跳加速,总觉得有人在后脖根儿吹冷气。 池疏也有点儿犹豫,夜晚本就很危险,里面会更危险。尤其是每晚小鬼都会找他们玩游戏,真进密室,颇有羊入虎口之感。 曹骏突然夺过强光手电,一言不语就快步进了暗道“小龙我是爸爸,小龙” “骏子”曹骏母亲连忙跟进去。 金冬生眼珠一动,似恢复了点生气“孩子在里面阳阳,小月,阳阳” 跌跌撞撞,金冬生紧随其后。 “哥哥等等我。”金媛媛眼泪顾不得擦的追上去。 池疏等人没莽撞进去,等在外面。 两三分钟后,忽听曹骏大喊“妈”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惨叫。 本能的,池疏几个连连后退,要远离这地方。 却见夜色更浓,四周仿佛更加寂静,一阵孩子的嬉笑,倒塌的房屋前出现七个孩子。池疏能从他们的衣服认出身份,三年前失踪的江茂禾、曹小波、曹小涛,前两天失踪的金阳、金月、江昊、曹小龙。 “大哥哥,我们来玩捉迷藏呀”金月蹦蹦跳跳来到他跟前,其他几个孩子也将他团团围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 池疏发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崇凌等人都不见了。 有了前两晚的经历,他知道这不是必死的局面,只不过难度肯定升级了。这么多小鬼,要玩什么游戏又有什么规则忌讳,都只能他一个人摸索。 “大哥哥,你不想跟我们玩游戏吗”迟迟得不到答复,金月声音失望伤心,可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变化,眼睛里寒光摄人,面色青白,嘴角上提,诡异渗人,阴气森森。 “大哥哥不想跟我们玩游戏吗”其他六个孩子异口同声的逼问,一声声不停的循环,步步逼近池疏。 池疏眯了眯眼,绽放出一抹微笑“我当然愿意跟你们玩游戏。能告诉我,玩什么游戏规则是什么” 孩子们得到满意的答复,阴森的表情一扫而空,欢快的笑起来。 “我们要玩捉迷藏”七个孩子异口同声。 一个说“藏匿的范围是整个村子” 一个说“必须藏在屋子里” 一个说“剪刀石头布,最后胜利者当鬼。” 一个说“数一百个数就开始找。” 一个说“必须在60分钟内找出所有人,不然要接受惩罚。” 一个说“惩罚他永远陪我们玩游戏” 池疏重复道“参与游戏的人,就是我和你们八个,是吗” 孩子们点头。 “好啊,那我们开始游戏吧。”池疏不敢多拖延,只能一面应对,一面快速的分析。 孩子们当即两两一对开始剪刀石头布,最后胜出的一个站在池疏面前。 池疏心有所感,果然,他赢了。 “大哥哥要来找我们”孩子们笑嘻嘻的绕着他转了两圈儿,随之朝村子里跑去,不多时就不见踪影。 池疏停留在原地,按照规则,开始从1数到100 会当鬼,他有所预料。 他需要在一个小时内找出七个孩子,看似时间宽裕,但还是很有难度。游戏中,孩子们肯定不会用到特殊力量,就是真正如人类般找地方藏匿,只是村子很大,房屋众多,挨个儿找不现实,那样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找出所有人。 不过,池疏有个想法,那就是先去几个孩子的家里寻找。 正好,之前为调查,几家都去过,不愁找不到位置。 只是,崇凌几个是怎样的情况和他一样么 进入密室的曹骏三人,池疏更没精力多想了。 “98、99、100”缓慢而有节奏的数完一百个数字,池疏抬脚朝村里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不对。 村子里很黑,没有一点灯光,好似所有人都沉睡了。 同时,村子里很静,静的可怕,好像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凌冽的寒风时不时吹过。池疏行走在村子里,脚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7:05 加快脚步,他走到了村头的小超市,这里是曹骏父子住的地方。房门虚掩着,推门而入,借助手机的光亮找到电灯开关,尝试着按了按,没有感应,倒也不算失望。 夜色虽暗,但眼睛适应之后,也还行。 黑暗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干扰。 池疏先查找超市内的货架、收银柜台,然后进去后面的卧室。卧室有一张大床,靠墙的柜子、桌子、几样家电,一些小件儿物品。曹骏儿子8岁,是个大孩子了,池疏估算着对方体型,只要有可能藏下这个孩子的地方都找一遍。 没有 旁边还有个小厨房,另外还有一间储藏室,主要是放一些货物。 池疏进了小厨房,橱柜、饭桌、大菜筐,都没有。又环扫了厨房,目光在一只白色塑料桶停顿了一下。这种塑料桶六七十公分,本来是装化工农药的,农家用完后做番清理,留着继续使用,类似曹骏家这样用来储水的也很常见。 之前没在意,是觉得一个八岁孩子大概有一米二三,不可能藏在这么小的桶里。 一时心血来潮,令他对这只塑料桶在意起来。 桶面微微流淌着反光,那是水的波纹,桶内是装了水的。 迟疑的靠近几步,举起手机照过去,竟看到桶内有颗男孩儿的头,一双眼睛泛着幽幽冷光,直愣愣盯着他。池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退两步。 “嘻嘻,大哥哥找到我了。”那孩子动了动,脑袋浮起来,这才发现,原来是这孩子将身子尽数蜷缩,强行塞进了桶内。 的确,若不考虑损伤,的确能把八岁的孩子塞进去。 男孩儿踏出塑料桶,紧接着便如烟雾般消失。 池疏愣了愣,轻吁一口气,看了眼时间,7:15 不行,花的时间太多了。 曹骏家不大,这还是找得快的。 不过,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更有底气。 如今证实思路正确,只要挨个儿去找就行,小鬼们并不伤人。 在手机上设置几个闹铃,全都是震动模式。剩余六个孩子,分属于四家,每家设定10分钟,预留5分钟以防万一。 池疏出了曹骏家门,直接跑去最近的李青松家。 捉迷藏20 时间走到8:00,池疏发现自己站在废墟前,后面那栋山居亮着灯光。 幻觉 再看左右,崇凌、顾明娇、魏步凡都在,尽管魏步凡受了伤,但好歹活着,但是李浩洋不见了。对此,池疏有所预料,毕竟方毅出事后,李浩洋精神状态很差,灰暗、消极,丧失了积极主动求生的动力。 “幻觉吗刚才的游戏”顾明娇一面查看魏步凡的伤势,一面询问两人。 经过交谈,他们遭遇是一样的。 魏步凡的伤不重,是在找小鬼们的过程中太紧张,肩膀被柜顶掉下来的箱子砸了一下。相较而言,游戏中受到的心理创伤要更重一点。就像池疏在寻找曹小龙的时候,孩子的藏身之处是理论上可以塞进去的塑料桶,他们不会考虑受伤等因素,那场面对视觉的冲击很大。 “那些孩子都死了吗”魏步凡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按照分析来看,未必,但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还要进去吗”顾明娇看向那黑漆漆,好似能吞噬人灵魂的密室门,仅仅皱着眉,压下身上窜起的鸡皮疙瘩。 “等明天吧。”崇凌考虑了一下,说道。 今晚的游戏他们已经经历过,按理今夜是安全了,但若闯入密室那里真是石莲的埋骨地的话,绝对不会平静。他们一直以来只是跟小鬼们接触,小鬼们是被石莲操控的,若对上石莲,石莲会跟他们玩游戏么 不可能。 越接近石莲,必然越危险。 为任务,他们必须带出石莲尸骨,那么、他们得考虑如何避免被石莲杀死。 石莲的弱点儿子 赵弘文正好这个时间来到凤头村,是这个用处么 先前陷入游戏时,其实是进入幻境,这时再俯瞰凤头村,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这几晚都是如此,每家都不再吝惜那点电费,一整晚都不敢熄灯。 魏步凡的肩伤只是相对不严重,但已经红肿脱臼,顾明娇手法熟练的治好了脱臼,但还需要一些药油。在得知今晚不进密室后,就带着魏步凡去村里的卫生室。 池疏跟崇凌走向后一栋山居。 赵弘文站在房门口观望,看他们过来,忙询问“刚才出事了吗我好像听见有人喊叫。” 天黑后,担忧着妻儿,赵弘文就回来陪着妻儿,但对废墟那边的动静还是在关注。有前两晚经历打底,哪怕听到异响,赵弘文也没贸然靠近。 池疏心头一动,问道“你等了一个小时” “大概是有一个小时吧。我也没敢靠近,喊了两声没人应,你们发现密室了进去了吗”赵弘文略显急切。 “你没看到我们”他们陷入幻境时,身体是没有挪动的。 “看不清,太黑了。”说到这里,赵弘文也意识到不对,毕竟两栋楼之间隔的并不是很远,借着房中的灯光,怎么也能看到个大概。 “曹骏几个进去了。” “他们”赵弘文也沉默下来。 池疏几人不敢进去探查,对于曹骏等人的遭遇,无可奈何。 这时,崇凌突然接到顾明娇的电话。 “有事”池疏问。 “她说看到一个人影,是往山居方向来的。” 这时候的崖顶山居对村民而言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大晚上还有人靠近,十分可疑。 两人又折返废墟,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几分钟后,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 夜色里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身形、衣着辨认得出来,是个老妇人。这人走路很稳健,手里还挎着大篮子,没有照明,直接走到废墟跟前。这时她正好面对后一栋楼的灯光,面容暴露出来,竟然是曹军母亲 曹母花白的头发很显眼,垂搭的眼皮底下透出阴冷的闪光。 她观察了四周,放下篮子,掀开蒙在篮子上的蓝布,竟取出一件大红衣服。这是一件红布褂子,非常简单的样式,连扣子也是红色的。她将红褂子套在身上,穿好,又套上一条大红裤子,这时才注意到她双脚本就穿着红布鞋子。 一时间,这一身大红的曹母,竟比鬼还吓人。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对曹母的举动有几分猜测。 曹母又取出一只手电筒,提着篮子,一步一步走进密室。 池疏迟疑的说道“她是打算找石莲报仇吗” 挖出密室的事,肯定是从江茂林口中得知的。 “黄符、黑狗血都是辟邪驱鬼的,当然,是否有效有待考察。”崇凌觉得不会有用,否则玩家们早就使用了。 “那大红衣呢”红衣服可不驱邪,在一些传说里倒是招邪祟的存在。当然,更多的是穿红衣死亡,会转化为厉鬼等。 “也许、是后备手段。”崇凌猜测道。 “后备这是死了也要报仇吗”尽管有些感慨,但的确附和曹母的性情。 儿子孙儿的死亡,加上原本就对石莲的怨恨,怎么可能无所作为。之前的沉寂,都是在准备和等待,如今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带上所有用品来搏命就算是死,也能依靠红衣转化成凶鬼,死了也要继续报仇。 这都是曹母一厢情愿,别的不说,并非死后都能当鬼的。 “啊啊啊狐狸精狐、狐狐”不到一两分钟,密室就传出曹母的嘶吼,一句辱骂未完的话,随之便是一片死寂。 这是早有预料的结果。 沉默了好一会儿,崇凌突然道“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见到石莲” “嗯”池疏想了想,的确,哪怕是江从平等人死亡,也是借助小鬼们。“难道是有限制” 小鬼们可没有跟那些村里人玩游戏,诱导的目的就是死亡。 难不成石莲是故意用小鬼杀人,让被杀者体会更绝望痛苦的心情也不是。比如江从平金老二,他们的确是被小鬼迷惑进入深山,但直至死亡,他们都处于幻觉中,以为找回了孙儿,是在愉悦满足中冻死的。 “我在村里询问过,几家死者在死前出现过幻觉,喊的都是孩子的名字。这表示石莲是没有直接现身的。”崇凌又说“进入密室的人,只有曹骏母亲和曹军母亲发出惨叫,是不是可以认为,只有她们死了,但曹骏三人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概率虽低,但的确存在。 “如果他们还活着,那孩子一定也还活着,否则他们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这是对于石莲而言。”不过,这些都不是崇凌关注重点,他接着说道“我在想,若这表明石莲受限,那就是她不能离开密室,她被困住了。她只能借助小鬼们行动,操控小鬼复仇。只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想要操控小鬼,必然要有接触。或许第一个受害者是江茂禾,不仅因他是江从喜的儿子,还因为他是第一个发现密室的人。” 江从喜囚禁石莲,这么多年,难免不被身边人察觉异常。可能某一次被江茂禾发现,跟踪,结果成了石莲下手的对象。 “就算如此,对我们而言,危险依旧没少半分。”因为他们是要深入虎穴才能完成任务。 “或许,可以找赵弘文帮忙。”崇凌说道。 池疏明白他的意思“且不提赵弘文是否愿意,单说石莲二十八年过去了,就算赵弘文站在她面前,她能认出这是她儿子么” 崇凌没说话,因为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谁也不能保证鬼就拥有鉴定血脉的能力。 不过 池疏迟疑道“若是辰辰的话辰辰今年6岁,长得很像赵弘文。” 崇凌意识到他真正的意思。 以往见过不少实例,父子长相肖似,尤其是父亲小时候的照片跟孩子高度相像。赵弘文父子很可能也是如此,那么,石莲若见到辰辰,极有可能误以为是儿子余小光。 难度在于,赵弘文不会同意。 那么危险的事情,哪怕石莲是他母亲,却到底人鬼殊途,道理可能讲不通,赵弘文哪里敢让儿子去冒险 池疏等人也不是没底线的,在不能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无法昧着良心让一个6岁的孩子去涉险。 胜利在即,他们却卡在门口。 没办法,他们还是决定等到天亮,起码白天时心理上感觉更安全。 早上7点多,四个人又来到废墟,看着密室入口,沉默着。 “爸爸,他们在干什么”辰辰本想靠近看看,但被赵弘文拦着。 “他们在研究房子为什么会倒塌。那边很危险,辰辰不能靠近,知道吗”赵弘文再三嘱咐。 “嗯。”辰辰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废墟,突然抬手指着废墟说道“爸爸,有个小姐姐在喊我。” 赵弘文心里一惊,废墟上哪里有什么小姐姐。 他担心是离得近了,小孩子眼睛干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连忙将辰辰抱起来,安抚道“妈妈在喊辰辰吃饭了。我们去找妈妈。” “哦。”辰辰闷了两天,挺想找小朋友玩的。 对于这些,池疏几个一无所知。 赵弘文心有顾虑,没有告知池疏,只跟妻子商议着,时刻看好辰辰,一旦船能同行就立刻离开。 捉迷藏21 8点左右,村长和几个村民来了,没待几分钟就匆匆离开。 村长的确很关心事情的进展,也从江茂林口中得知曹骏等人进入密室的事儿。但一个晚上过去,几个人没有回家,村长有特意来确认,果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村长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密室入口,腿都要打颤,是绝对不肯进去的。 能做村长,自然有一定的精明,他看出池疏等人很迫切的想解决闹鬼的事。他想不到真正的原因,只以为他们是被鬼缠住了,村长询问过高俊,知道有小鬼在晚上找他们玩游戏。 这必然是鬼祟的狡诈计俩,先是玩弄,再收割人命。 村长听过不少鬼故事,自认为摸到了真相。 也是因此,他绝定彻底的袖手旁观,先让几个外乡人尝试。 池疏几个也不再指望村里,就算诱拐人进密室,也不过多死几个人。 今天依旧没有太阳,天色更加阴沉,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雨夹雪。 长久的沉默,显示着谁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依照以往的经验,游戏不会发布必死任务,所以如果石莲尸骨真在密室,进去后不会是必死的局面,但绝对有很大危险,全看玩家如何应对。四人商议了半天,找不出头绪,逐渐的就有些急躁。 每晚的小游戏危险度都在增加,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我有个想法。”池疏蓦地开口。 “什么想法” “我再去见见赵弘文。”池疏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 崇凌三个听了,略感意外,但这是目前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一番准备后,已经是早上9:00 四人深吸一口气,陆续踏进密室入口。迎面而来的是潮湿发霉的味道,阴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另外还有淡淡腐朽的气息。光线只照亮了密室入口的一部分,其余地方依旧弥漫着深深浅浅的黑暗,四人等视线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继续朝里摸索。 然而刚踏入黑暗区域,池疏便感觉不同。 这时他已经不在阴冷的密室,而是站在凤头村的某条村道里。正是夜晚,天空有一弯细月,村中很安静,但偶尔能听到狗叫虫鸣,家家户户关门合户、熄了灯火,似乎都陷入沉眠。 这里只有他和崇凌。 又是幻境 “小光小光”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 从呼唤的名字上,他立刻猜到女人的身份,石莲 池疏和崇凌立刻警觉,默契的后退,远离声音传来的方向。 崇凌看了手机,低声道“没有信号。” 他们两个出现在一起,表明顾明娇魏步凡可能也是失散在其他地方,但手机没有信号,又不能大肆喊叫,那就无法联络。 “这应该是恶作剧的那个晚上,石莲一整晚都在寻找儿子。” 这应该就是石莲的执念。 再者,月亮显示了时间,农历初三初四,阳历是7月中旬。具体来讲,是7月14日晚上。 赵弘文说,他养父母在路边捡到他,是7月16日上午。 当时赵家夫妻是要回赵爷爷居住的小镇,想托家里打听一下,谁家有不想养的女婴。农村很多重男轻女,他们想收养,男孩儿不容易找,女孩儿更容易。 那个小镇离凤头村并不近,但当年幼小的赵弘文不可能独自出现在那里,必定是被村里某人带出去的。那时村里只自行车,长途汽车也没开通,想去别处,要么步行,要么骑车,要么在大路村大队小学附近搭麻木三轮车。 鉴于带着孩子,不论是抱着什么目的,肯定要尽快脱手,那么就会选取最快的交通工具。一路转车,在7月15日天黑前就能抵达小镇。出了小镇,是往县里去的,也许这也是那人本来的目标,但孩子生病了,病得很重,以至于最终被抛弃在路边。 也是长时间的高烧,赵弘文虽捡回一条命,却遗忘了年幼的记忆。 “这应该就是考验了。”这几日他们对村中房屋布局已经比较熟悉,崇凌先是确定了位置,然而说道“去石莲家。” 池疏点头。 石莲母子在村里不是受欢迎的人物,当年出事后,村里知情人更是讳莫如深。余家在村里是独户,只有两家关系不亲近的表亲。石莲更是父母早亡的孤女,没个兄弟,在农村有类似的情况,女孩儿出嫁后亲戚们都不认的,也就是年节不走动,红白事也不通知,彼此的关系自然越来越冷漠,所以石莲遗留下来的房子,不仅因天长日久衰败,也在某一年邻居盖新房时,直接拔掉征用了。 但在幻境里,家还是存在的。 想必,那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是极可能藏匿着石莲尸骨的地方。 不论是寻到尸骨,亦或者破除石莲执念,幻境都将打破,任务也就此完成。 对此,他们也尽力做了准备,就不知有没有作用了。 池疏想过很多遍,只要石莲执念是儿子,只要她还能听进只言片语,他哪怕不能说服对方,也可以保命。 现在遭遇了这样的幻境,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因为在幻境的这个时间,石莲是个正常女人,只要不激怒她,她不会变成恶鬼要人性命。 一边走,一边跟崇凌小声谈论。 终于,石莲家到了。 石莲的屋子位于村北,屋后用荆棘围了一个菜园子,再往后就是田地,直到跟树林相接。村里地少,每个能使用的土地都开垦了出来。石莲家和村里一样,石头打的地基和墙面,上面接着黄泥砖,稻草扎的帘子覆顶,压着木条,稻草底下还有塑料布,主要是防雨。 这是九零年开端,如凤头村这等偏僻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村子,依旧穷困。石莲家孤儿寡母,自然会更困难。 正屋有三间,中间做堂屋,左侧搭了间黄泥砖小厨房。院子还算宽敞,地面夯实过,又细心的碎石头铺出十字布道。右侧院子种有一棵粗壮茂盛的枣树,靠院墙搭着鸡舍,且养了不少数目。 堂屋内亮着灯,照射出橘黄光晕。 池疏和崇凌站在院门口,耳边没有再听到石莲的呼喊。 “进去”池疏嘴里询问,但脚已经迈了进去。 崇凌紧随其后“先找卧室。” 尚且不知幻境里,尸骨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两人进了堂屋,因为通往两侧房间的门在堂屋里面。一时辨别不清哪一间是卧室,房门看上去都差不多,都悬挂了绣花的布帘,也没亮灯。 不需要多言,两人各走一边,掀起门帘查看。 池疏选的左边,门帘掀起之后,发现木门是敞开的,虽没亮灯,但窗外朦朦胧胧的光照进来,模糊能看出屋内物品的轮廓。临窗是长桌,摆着一些东西,还有台镜,正对门靠墙的就是床,罩着蚊帐,另有靠墙的一些衣柜箱子等东西。 甚至,池疏还闻到淡淡的蚊香燃烧后的味道。 “崇凌”池疏小声喊了一句,顺手在门边摸索,通常电灯开关就在门边。 果然,是拉绳。 池疏拉了一下,啪灯亮了。 “池疏”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崇凌一把拽住他,接连后退,直到身体抵在堂屋冰冷的墙面上。 这时不需要池疏去询问怎么回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院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这样的穿着非常普通,但偏透出一种温婉秀美的气质。这个女人就是石莲,二十五六的样子,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大辫子,没有丝毫妆饰,但白净的皮肤,秋水般的眼睛令人眼前一亮。 无怪乎村里女人嫉恨她,这样的女人在村里要么被人追捧,要么打入深渊。 石莲看着池疏崇凌两个,眉头一皱,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 池疏略微松口气,石莲没有一开始就发怒,这是好事。 他在年龄上有点优势,看着比较像十七八岁,只要他笑的更青涩一点。 这会儿他就挂着青涩的笑,好似不知石莲的危险一般,正常的跟对方交谈“我听说你在找你儿子,是个6岁的小男孩儿,对吧” 石莲神色顿时变了,很是急切“对我儿子小光,他6岁,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你们看到他了吗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一定会好好儿谢你们的。” “你别急,你先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池疏看着转瞬就站在跟前的石莲,觉察到对方身上涌动的阴冷,深吸了口气,镇定情绪。他将手机打开,翻到新录制的一个视频,点击播放。 石莲盯着视频,一下子就愣住了。 视频里出现一个小男孩儿,但并不是“余小光”,而是辰辰。辰辰正在玩玩具,玩了一会儿,朝着镜头喊了一声“妈妈”。 “小光妈妈在这儿,小光”石莲又惊又喜,眼泪滚落,很快在她脸上淌出两条血痕,周身的气息翻涌的越发厉害,她穿的白衬衣也开始被鲜血浸染,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慢慢的变成血衣。 这是情绪激动的缘故,但只要不暴怒就有希望。 “他来找你了,就在外面,你想不想见他”池疏不动声色用了诱导催眠,这也是尝试,不知对鬼魂是否有效。但本身这个提议,就足够诱惑石莲了。 “小光,我的儿子”石莲突然平静下来,但血衣并未消失,反倒血色更加浓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脚边积蓄出小小的血洼。 “啊”石莲猛地仰头大叫,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割裂人的灵魂。 池疏和崇凌受不了,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模模糊糊,池疏好似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碎,下意识的想到了幻境。他对幻境总是很敏感,哪怕再真实,他总会潜意识里察觉些微异常的气息。不过,除此之外无法做到更多,更别提冲破幻境了。 这和枫山别墅池培伦制造的幻觉不同,枫山别墅那次,更加粗浅。 石莲的尖叫还在持续,夹杂着铁锁链哗啦啦疯狂摇动的声音,感觉是石莲被锁链束缚,无法挣脱。 池疏闻到了泥土的腥气和潮湿腐朽的味道,这里 睁开眼睛,视线模模糊糊,还能远远的看到密室入口的光亮。 原来幻境真的打破了,这是在密室里。 那石莲是在做什么 他立刻寻声望去,浓郁的黑暗之中,隐约有一抹红色,看不太分明。 “是石莲是她的尸体她被束缚在密室,所以她无法离开。”崇凌嘴里在说话,但受到刚才高音刺激,短暂失聪,他一时还听不到声音。 池疏也是同样,但比在幻境里好多了。 在不远处趴着两个人,是顾明娇和魏步凡,捂着耳朵痛苦的扭动,显然也是受到刺激。 “不能再等了。如果她一直无法挣脱,可能会暴走。”崇凌站起身,打开手机照明,一步步朝尖叫的石莲靠近。 池疏明白,只要他们找到尸骨就好。 而且,经历了幻境中的事,他也有个想法。 靠近的途中,石莲没有伤害他们,直至手机的光照在石莲身上。 此刻的石莲已不是幻境中的模样,她只是一具白骨,身上罩着红色血衣,不仅她的左脚套着铁锁链,腰部也被锁链牢牢的锁住。她所在的地方散落着腐朽的木头架子,可以看出,曾经这里摆着木床、木桌,也曾有碗筷餐具,这都显示着,这里的确是江从喜囚禁石莲的地方。 池疏还看到,在石莲身边散落着不少尸骨,大大小小。 另外,曹骏父子、金冬生和一双儿女,以及金媛媛母子都倒在这里。他们抱着自己的孩子,安然的像是在沉睡。 离得远些还有倒地的人影,从些微衣服的颜色,辨认出是两个曹母。 此刻,手机光亮聚在石莲身上,她不再挣扎,不再喊叫,但那双只剩骷髅的眼睛看着他们,像是无声诉说着什么。 池疏说道“我会带你去见你儿子,他来找你了。” “小光”似有呢喃声随风吹过。 呼啦一声,石莲的尸骨失去支撑,散落了一地,那件血红的衬衣也终于熬不过时间的无情,腐朽碎裂。 捉迷藏22(完) 为以防万一,池疏几个先将石莲的尸骨收敛好,带出密室。 山居有很多床单,取了几张铺在大厅的地上。就是前一栋尚未倒塌的部分,毕竟一会儿移过来的都是尸骨,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刚将石莲的尸骨拼好,赵弘文就来了。 “这是”赵弘文看着眼前的尸骨,尽管认不出来,却觉得心头一阵悲痛。 “这是石莲。” “是她。”赵弘文愣愣的,将尸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眶发红,跪在地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不是人,简直不是人” 怨不得赵弘文情绪失控。 幼年的记忆虽没有了,但知道自己母亲一直在寻找自己而不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最要紧的是,知道她遭遇悲惨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另一回事。 现今石莲只残留尸骨,但若细看,她的头颅上明显击打伤,左脚腕骨头缺失,也有击打的痕迹。 他们不是专业尸检人员,只能看出明显的地方,却能想象得到被囚禁二十五年的痛苦。或许,脚腕的伤就是石莲自己造成的,为了脱困,可惜没能成功,最后腰部也被套了锁链。 “小光”似有若无,仿佛石莲的呼唤就在耳畔。 池疏崇凌本能的戒备。 赵弘文却恍惚的看向白骨“我是小光,妈,我是小光,我长大了,我回来找你了。” 白骨静静躺在那里,好似刚才都是幻觉。 这时,顾明娇背着个人出来,是莫菲菲。 魏步凡说道“曹骏几个没死,就是一时叫不醒。菲菲他们,都在密室里。” 池疏崇凌也加入忙碌。 先前跟小鬼们玩游戏失踪的小情侣、方毅、李浩洋、莫菲菲都静静躺在密室,他们没能像曹骏等人那样好运。两个曹母死了,曹骏几个幸运的活着,包括几个小孩儿。地上太湿冷,他们也没精力照料,最后只能打电话让村长来接人。 不到20分钟,一大群人过来,估计大半个村子都来了。 为首的村长激动的抓着崇凌的手感谢“真是谢谢你们,谢谢啊,你们救了我们村,这真是再造之恩啊我作为凤头村的村长,代表我们村民诚挚的表示感谢。你们是哪个工作单位我一定要给你们送锦旗。往后你们来游玩,包吃包住,都不要钱” 村长激动的言语混乱,感谢也是真心实意。 但对比之前的作为,令人不知说什么好。 池疏干脆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村长帮个忙,找几个村民把密室给挖开。之前失踪的人,应该都在里面。” 村长听了,点点头“这是正事,有了尸骨才好下葬啊。” 失踪的江茂禾是他堂侄,也是他堂兄弟江从喜唯一的儿子。 之后就不用池疏几个辛苦,自有村民动手。 那密室建造的时间很久远了,加上格外阴森,村民们不敢进去。如今多费点儿事,整个儿挖开,暴露于天光地下,也就少了畏惧。一二十个村民,选好角度开挖,挖半个小时就换一批,进程很快。 下午1:00,寒风刮的急了,眼看着又快变天。 好在密室整个挖开了,面积不小,且正位于山居两栋楼之间的庭院下面。 在边缘浅土层下面,埋有四副尸骨,正是最早失踪的江茂禾、曹小波、曹小涛、李泽。 村民们暂且将尸骨收拢,统一放置到村边废弃的旧屋子,等待天气好转再由各家亲戚下葬。 临走时金老汉问了一句“江茂林呢他老婆儿子不要了” 曹骏金冬生父母俱亡,一个没老婆,一个老婆没在村里,都是亲戚给弄走的。金媛媛丈夫还在呢,按理该江茂林来接,这始终不见人,金老汉也不能放着侄女不管,但对江茂林实在看不上眼。 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不管的男人,能有良心 等村民们都走了,雪花夹杂着雨水落了下来,天气更阴冷了。 魏步凡搓了搓手“我们可以走了吧” 顾明娇道“但菲菲” 池疏说道“如果你们有事不能耽搁,她的后事我来办吧。” “谢谢。” 崇凌却提出了一个问题“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不知道余小光是谁带出村的。” 池疏却不担心“这次凤头村的事闹得很大,出警的绝不是派出所几个小警察。那人带走余小光,是一切悲剧惨祸的,警方肯定要查清楚的。” 崇凌点点头“你要等警察过来” “嗯。我可不像你们只是游客。” 崇凌总觉得他这句话另有所指。 “我们单独聊聊。”池疏提道。 “好。”崇凌看了眼顾明娇两个,跟着池疏进了某间客房。 池疏从口袋里取出了黑卡片。 “你”崇凌眼神一凝,如何会认不出游戏黑卡。 池疏没有立刻解疑,而是在卡片上点了几下,将崇凌添加为正式队友,将顾明娇魏步凡添加为预备队友。这两人都有特长,一个有极好的身手,一个是黑客,作为团队来讲,吸收拥有不能技能的队员,有利于团队应对各种不同的任务。 崇凌感觉到自己黑卡的震动,取出一看特殊玩家池疏邀请你加入队伍,是否同意 崇凌压下翻滚的情绪,冷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游戏中的玩家,有两种,如你们这样的普通玩家,还有类似于我这样的特殊玩家。特殊玩家很少,目前只有九人” 池疏将大致信息告知他,毕竟现在不说,等崇凌要接受升级考核时也会知道。 “考核、组队、特殊游戏局”崇凌从简单的信息里提炼着重点。 池疏又道“这是我第2场游戏,再有3场,我将进入特殊游戏局。” 崇凌突然问“普通游戏中,也会遭遇其他特殊玩家” 池疏想了想,点头“我们的权利是一样的,不过能力各有不同。”想到自己的失忆,想到黑卡上设置的防盗,池疏又说“特殊玩家很危险,性情不一,我对他们也没有太多了解。” “怎样才能脱离游戏”崇凌又问。 池疏苦笑“不知道。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等你成了特殊玩家再说吧。” “我只是在想,特殊游戏局的目的,是特殊玩家之间的对抗既然有普通游戏局,特殊游戏局,是不是还会有别的”崇凌不愿放弃脱离游戏的希望。 “或许吧。”可惜池疏失忆了,哪怕曾经知道,现在也不记得。 崇凌不再多言,直接点击同意。 池疏的黑卡上,正式队友便出现了崇凌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点了积分查询普通玩家本局得分崇凌4分、顾明娇4分、魏步凡3分、方毅死亡、李浩洋死亡、莫菲菲死亡 “任务完成,你们可以待多久”池疏问道。 “一个小时,积分可以兑换停留的时间。” 积分很宝贵,没人会随意挥霍。 若按正常情况,崇凌几个是不能马上离开的,得等警察过来。但他们只是玩家,游戏会抹平漏洞,若真跟警方打交道,绝对破绽百出。 崇凌三人打算先过河,到了河对岸找个隐蔽地方传送离开。 谁知刚到河边,就见河中心漂浮着一个人。 这时河边没有村民,想必村民们现在对这条河尚有恐惧,崇凌三个干脆自己推了一条船。崇凌划过木桨船,拿宽木板做浆,速度虽慢点儿,却也能行驶。知道没有村民在河边,他们其实可以不过河就传送,不过,看到河里有尸体,想看看是谁。 “江茂林”魏步凡惊呼。 的确是江茂林。他面孔朝上,双目大睁,充满惊恐的目光以及扭曲的五官,使他看上去分外狰狞。 还以为江茂林一直躲在屋子里,谁知已经死了。 三人观察了两岸,确定无人,便直接传送了。 当村民发现时,只看到一只空船,以及漂在河里的江茂林。 警察是当天傍晚到的,不止是当地派出所,派出所只是协助,主要查案的是刑侦大队。在世人眼中,凤头村三天之内死了十四个人,简直是轰动全国的恶性案件。 曹骏父子、金冬生和儿女、金媛媛母子都已苏醒。大人没什么问题,就是孩子昏睡了三天,虽说奇迹般的没有被饥渴折磨,但精神状况很差,简而言之,是精神上损伤较大。 池疏做完笔录出来,看到赵弘文蹲在那里抽烟。 “对江从喜,你打算怎么办”池疏问道。 江从喜囚禁石莲,的确是犯罪,可这人完全瘫痪了,话都不能说,没法儿收监。 赵弘文吐了口烟雾,凉凉说道“就让他这么活着,不是很好吗” 的确,江从喜其实并没有完全糊涂,正因此才会生不如死。 一天后,池疏离开了凤头村。 凤头村的事儿虽轰动,但查起来并不难,唯有当初那个带走余小光的人费了点功夫才查出来。 一个叫田宝树的人。 原来这田宝树年轻时就好赌,缺钱缺的厉害。也是凑巧,7月14的那天夜里,他跟人在打牌赌钱,手气不好,输得一毛不剩,别人不愿再让他欠账,只好回家。偏他半道遇上江茂林几个小孩子,小孩子不懂谨慎,还说着把余小光丢在荒宅的事儿。 田宝树当即就产生了罪恶的想法,把余小光拐走卖掉。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曾经就有的想法,一直没机会施展而已。 他听说现在小孩儿很值钱,尤其是年龄小的男孩儿,他在县里认识一个人,那人有门路倒手。再者,石莲母子没个亲戚帮衬,又不受待见,拐他家孩子最省事。如今也算天赐良机,他当即就去荒宅,将余小光哄骗出来,也没敢在村里停留,堵了孩子嘴巴,就利用他哥的船离开了村子。 后面的事跟池疏早先分析的差不多,原本就要到县城的,结果余小光发烧,烧的人事不知。这样的孩子没人会买,田宝树见过发烧烧成傻子的,偷偷去诊所买了退烧药,却灌不进去,只能叹晦气,把孩子丢在路边的蒿草里就跑了。 不过,田宝树没被抓,因为他死了。 就在警方带着他坐船过河时,田宝树一声惨叫,迎头栽进河里。警察们连忙施救,可就是拽不起田宝树,好似有人死死抓着田宝树的脚,直将人拖到淤泥深处。直至田宝树没了挣扎,尸体才逐渐浮上来。 这件事颇为诡异,并未正式写在卷宗,而是周航透露的消息。 是石莲吗 案子没那么快完结,方毅等人的尸体还存放在刑警队,暂时不能领回来安葬。 倒是石莲的尸骨下葬了。 赵弘文没选凤头村,而是找了公墓,他想着,能离开凤头村,母亲肯定愿意。同时,赵弘文尚未正式营业的崖顶山居也打算转手。那个地方,他也不愿意再去。 池疏回到市内,报了个健身俱乐部,睡眠的改善,身体素质的提升也不能耽搁。 2号这天,周航打电话给他,让他处理一件寻人的委托。 一个高二的女孩子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 家里说她认识一些社会上不良少年,怕她在外面出事,希望能尽快把人找回来。家里也报警了,甚至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在电视网络报纸等媒体发布新闻,找侦探也是多份希望。 距离女孩子离家只有三天,但父母的焦灼分外明显,必然还有些内情。 如今坐车买票大部分都要身份证明,除非她坐了私家车,警方那边反馈的消息,并没有女孩儿的购票记录。父母的不良少年信息,的确找到了几个人,但没有女孩儿的踪影。 池疏要做的就是分析,女孩儿去了哪儿。 好在周航在警局有熟人,查点儿什么比较方便。 忙忙碌碌,转眼又到了任务时间。 照例,他提前三天得到提醒,下一个任务假面舞会。 地址是黄云路44号。 池疏看到这个地址颇为意外,因为他之前查离家出走的高中女生,监控表明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黄云路路口。那边是老城区,黄云路以老宅子为主,风景秀丽,颇有古韵,房屋有晚清的,也有民国的,常有人去那边拍照。 只是黄云路的监控不知被谁拨动,都是朝外,所以不知那女孩儿进去后去了谁家。再者,里面巷道多,并不是每一处都有监控,也说不准人是不是从别的地方离开了。 这和任务是巧合么 假面舞会1 任务时间是12月7日,池疏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既然怀疑失踪高中女生和任务可能相关,那么,就要搜集更多的资料。 任务的性质都跟灵异相关,通常而言,灵异事件的受害者不会局限一个人。要么是在某个范围,要么是某类人,所以池疏首先要通过事务所渠道去了解,市内相似的失踪案有多少,又是否都跟黄云路牵涉。 这个可能不大,否则只要有两起事件地点重合,就会引人察觉。 今天周航正好在事务所,正接待一位重要的客户。 池疏等了半个小时,送走那位客人,才进入周航的办公间。 周航开的这家事务所有十来年了,如今在业内很有名气,且在各行各业经营了一定的人脉。早期时候国内警方对侦探是不欢迎的,那时的侦探也就找找猫狗、调查婚外情,如今境况好些,更有少数大侦探会成为警局顾问,常被邀请参与一些大案侦破。 周航本身确实有能力,但如今成就,跟他的家庭出身不无关系。 事务所经过几回扩张,现今有二三十个人。周航是大侦探,也是老板,有五个拥有独立调查能力的侦探,池疏算是一个,又有三个文员,整理各种文件、卷宗,接待客人等等,大部分都是普通调查员,按照侦探给出的方向四处奔波搜集线索。 当然,一个成熟的侦探事务所,还拥有各种消息渠道。 每个侦探,甚至资深调查员,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亦或者是线人。池疏也有几个线人,但他因为拥有特殊的能力,对这方面不是太看重。 “怎么,事情有进展”周航问道。 “市内监控最后拍到失踪者是在11月29日傍晚,地点是黄云路路口,她进了黄云路,彻底失去踪影。据她父母说,她就是那天早上10点从家里跑出去的,此后再没跟家中联系。 如今基本排除她离开市内的可能。查了她所有的社交圈子,已知的人里面,没人见过她,或跟她联系过。 根据警方从交通局调的监控,黄云路那边已有的几个监控没有拍到她,但除此外,黄云路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的巷道,出口多达二十几个,那边要么没监控,监控直接损坏了。” 周航听完,没发表什么意见,又问“你去过黄云路了” 池疏摇头“我打算再搜集点线索。” 如果真和任务有关,黄云路必然危险。 寻人的委托,还是寻找一个高二女生,以前遇到过不少。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叛逆,越是父母迁就宠溺的,越是如此,离家出走几乎是无师自通的技能。 周航觉得难以理解这些年轻人,再者,相较于凶杀、勒索绑架等,寻人只是小事。 “你想要什么”周航听明白了,池疏是来要“方便渠道”的。 “既然人最后出现在黄云路,那么这个地方必然要列为重点调查。我想知道黄云路的一些信息,包括那边的房屋历史,各家主人亦或租客信息。”虽说他可以通过询问获取,但就算是当地老居民也不可能认识所有人,知道所有事。 周航笑道“我就知道。要不,我给你焦娇的电话” “我听说她有男朋友了。”面对调侃,池疏镇定自若。 周航无趣的摇摇头“你呀,你跟那个焦娇还是大学同学呢。人家小姑娘家世好,长得漂亮,性格也还行,倒追着你,你还不愿意。现在你后悔也晚了,她那男朋友我见过一回,长得像个明星。” 嘴里打趣,手上没停,很快找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周航在房管所有熟人,可以查到房屋户主的登记资料。至于其他的租户信息,可以在当地的片区派出所查询,尤其是外来人口,通常要做登记。 那边统计资料,要耽搁一会儿时间,池疏就跟周航闲聊。 周航说起黄云路。 “你也知道黄云路那边有很多老房子,晚清民国的都有,还挺有特色,按理可以进入市里的历史保护建筑名录。不过,当地居民早年生活好转,大肆改造房屋,也就勉强留个外形。呵,这市内和周边,类似的古街道还有,且保存的更完好,好像是资金的原因,就放弃了黄云路那边。我看,估计也有别的考量,老城区那边,黄云路地段不错,适合发展商业圈。 现在商业圈是没发展起来,但黄云路也找到了最适合它的出路。 那边本就是老城区,没有新城区繁华,也就没那么喧闹。黄云路周边有休闲公园,绿化一直做的很好,古韵古香,房价就跟着涨。不少有钱人买那边的房子,作为休闲或养老。” 这样一个有历史韵味的地方,却是举办假面舞会的地点,难免有几分违和。 所谓的假面舞会,起源于西方万圣节,人们会随意的打扮自己,装扮成女巫或白雪公主之类,有点儿类似sy,唯一不同的是,参与舞会者还会为自己选取一个面具,到时候相互之间都不认识,可以大胆随性的绽放自己。 这样的舞会充满了魅惑和浪漫,尤其吸引年轻人。 再者,舞会必然是喧闹的,但黄云路又以清幽古韵出名。真有人举办舞会,不会被告扰民吗通常在老街区,各户房屋之间不会距离太远,甚至会共享一堵院墙,噪音绝对是不容忽视的问题。 看来,必须去实地考察一下了。 房管局那边的朋友直接发送了一个压缩包,周航将其交给文员,让他们解压后打印出来。资料比较详尽,不仅包括房屋信息,每一任房主的信息也都囊括。 池疏拿到资料便离开了事务所。 临走时,池疏想到一个事“差点儿忘了。周哥,你帮我问一下,类似的少女失踪案在市内还有没有最近几年的。” 周航眉头一皱“你难道怀疑这不是个案” 那样的话性质就严重了。 “只是模糊的猜测,要先去勘察才知道。”池疏的确是猜测。 周航点头“行,我找人问问。” 池疏道谢,前往黄云路。 他没有去派出所查黄云路租户信息,因为未必用得上。再者,若是本地租户,大多是没有登记的,都是户主和租客双方签订租房合同。 一个小时后,他下了出租车,站在高中女生最后现身的地方。 那个高中女生名叫孙筱鸥,17岁,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且有165公分,这远超同龄身高,发育很好,外形很亮眼。外貌出众的女孩儿总会受到更多的诱惑,孙筱鸥就是其一,加上她活泼外向,交际圈子很广,不仅包括学校各年级,还延伸到了校外,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她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毕竟她在其他方面花费了太多精力,没法多分给课业了。 孙筱鸥不爱学习,喜欢交朋友,买漂亮衣服、化妆,跟朋友去酒吧或玩些刺激有趣的游戏。不过,她还是坚守了某些底线,比如不会夜不归宿。 那天跟家里发生争吵,还是老调重弹。 她正值高二,课业很重,甚至要在高二学完高三的内容,高三是用来系统复习准备冲刺的。她在高一时成绩尚在中游,如今是垫底,父母老师多番劝导,终于走到激烈争吵的地步。 孙家就她一个女儿,父母做生意忙碌,对她也娇惯。 当天孙父被气急了,打了她一巴掌。 孙筱鸥当即负气离家。 孙筱鸥出了家门,并不是直接来黄云路。她先是坐了公交车,明显漫无目的,一直坐到终点站。然后她找了餐馆吃饭,其间打了两个电话。电话并不是打给家人同学,一个是社会青年,另一个则是匿名用户。 作为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儿,离家失踪三天,警方会很重视,因为这样的女孩儿容易被拐骗。也是因此,申请查电话记录才那般顺利。 电话中的社会青年叫刘军,是个网吧网管,跟孙筱鸥很熟。 孙筱鸥给他打电话,控诉父母暴行,还发狠话再也不要回家了。刘军觉得她是说气话,还邀请她来网吧玩,一起打游戏。本来孙筱鸥是答应了的,但直到天黑也没来,刘军还以为她回家了。晚上打她电话,没人接,也就没管了。 警方目前追查的重点就是那个匿名电话。 匿名电话指的是匿名电话卡,没有实施身份登记,就是街边小贩兜售的那种电话卡。类似这种电话卡的来源渠道能好查一点,想查是谁买走那张卡,就难得多了。当然,若用手机定位,肯定可以找到,不过这不现实。 警察办案也要依法,除非是特定的大案,通常犯罪不会采用这种技侦手段。 更何况,目前孙筱鸥是离家出走下落不明,未必是犯罪案件。 孙筱鸥11月29日离家,孙家12月2日报警,池疏也是同天接到委托。 今天是12月4日,警方只两天就查到这个程度,速度很快了。别以为事情很简单,警局资源也是有限度的,那么多事情要办要查,根据轻重缓急划分,派出所也是竭尽全力在查找了。 抬头看了眼路灯上的监控,一个对准红霞路,一个对准黄云路。 这两条路是个“t”型,红霞路从黄云路的路口穿过。 从黄云路的路口过马路,就是休闲公园,周边绿树成荫,有不少特色店铺,氛围轻松舒适,时光都变得缓慢。另外,公园临着护城河,有湖,如此来就不难想象这里地价上涨的原因了。 假面舞会2 池疏走进黄云路。 黄云路是麻石街道,干净整洁,虽因冬季的缘故街道两边的绿化看不出原本的效果,但两侧充满历史风韵的房屋足以给人视觉享受。通常老房子就有老树,不少人家院子里的树木极为高大,若在春夏,必然遮蔽一大片阴凉。 这边住宅较多,但临街也少不了商铺经营,有水吧、咖啡馆、书屋,也有裁缝铺、小卖部,大概有过规定,太过嘈杂或脏乱的不让进驻。 很明显,街边房屋有明显的翻新,甚至后来仿建。也有几栋保留的较好,其中就有44号。 首先看到的是个青砖院子,灰绿的铁质大门,边上有门牌号黄云路44号。 因着大门紧闭,院墙也较高,只能看到探出院墙落光了叶子的枝丫,闻到若有似无的梅花冷香,站在街对面,倒是可以看到院内那栋二层小楼。 44号是典型的民国时期洋楼,采用的是水泥拉毛外墙,洋瓦盖顶。别墅底层为柱廊,二楼正中间有内凹式阳台,屋顶带有老虎窗。室内外栏杆、天花、地坪铺设精细,带有浓郁的西洋风格。 这些都在房屋资料上有所描述,占地三百多平,最初房间12个。 不过,这房子当初毁损的比较严重,后来翻修的。 别墅带着个庭院,也有别致设计,庭院面积也有一两百平。统算下来,这处住宅占地很大,价值不菲。 房屋始建于1935年,属于一个高期的资本家。此后,房子几经转手,在前两年,被一个叫卢存立的人买下。 池疏听过卢存立的名字,做珠宝生意的,很有钱。 池疏看到附近有个自营小超市,过去买了一盒巧克力,随口跟守着炉子烤火的店主攀谈。这店主三十来岁,这时候没什么客人,开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新闻,看得昏昏欲睡。见到池疏这个生面孔,也只是因池疏出色的外貌多看了两眼,并未觉得奇怪。 这条黄云路也相当于本市游玩的打卡地点之一了,每天都有不少生面孔。 现今天气越发冷了,是旅游的淡季,这边自然也清冷。 “那边那栋民国别墅的主人,你们认识吗”池疏绕到别墅上。 店主摇头“听说是姓卢,倒是远远儿见过两回,都是晚上,也看不清楚,反正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池疏记得卢存立有五六十岁了,不过,他有几个儿女,孙子孙女更多。 店主笑着问“你是对那房子感兴趣,还是对房子里的事儿感兴趣” 这话就显得有意思了。 “房子里的什么事”池疏问。 “能是什么事儿,舞会呗。”店主以为他故意装傻“虽说那别墅平时没人住,但每到周六晚上就车来车往,里面灯火通明,还有音乐。来的人都是年轻人,男女成对儿。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卢家在办舞会,都是第二天天亮了才散场。” 在店主眼里,池疏就是来寻摸舞会门路的年轻人。 都在一条街上住着,哪怕卢家不跟左邻右舍打招呼来往,有些消息也瞒不住。好比卢家身份,买得起那么大别墅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总有人想钻营,别处不好下手,利用舞会拉近关系是个很好的途径。 池疏朝门外望了一眼,黄云路44号在斜对面,这家小超市的门对开,划分三部分,每部分都镶嵌着大块透明玻璃,玻璃四周用刷红漆的细木条组成的图案装饰固定,很有七八十年代的味道。 如今是天冷了,架起了棉帘子,若是在别的季节,透明的玻璃门能清楚的看到44号大门的进出情况。 于是他坐在火炉子旁的椅子上。 这椅子一看就是手艺人制作的,全身找不到一根钉子,用的应该是杨木,很沉重,本身没刷漆,长久下来有了一层暗茶色包浆。 “大哥,我的确对那边的舞会有兴趣。是这样,我在找人,一个17岁的女孩儿,她去过舞会,之后就失踪了。她家很着急,怕那女孩儿出什么事儿。”池疏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实话。 “才17岁”店主啧啧嘴,感慨了一句,倒也没太意外“现在的孩子们早熟的很,管起来也不容易,轻了说你没本事,重了就举报你,难做喲。哪像我们小时候,当学生就没一个被骂被打,家里还说老师打的好” 显然这位店主挺关注社会新闻,肚子里攒了不少意见。 好在他没忘记正事“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那别墅每周六晚上都有舞会,至少会来三辆车,多的时候七八辆。有时候车多了,那院子里停不下来,他们会停到路边。” 这边道路宽敞,双向车道配人行道,没有停车位。不过,估计是晚上管的不严,哪怕出了这条路,对面公园旁边就有停车场,这边住户还是习惯晚上直接开车回家,就停在家门口、或开回自家院子。 44号的来客们就把车停在路边,如此来一下车,就会被别人看到穿着打扮等等。 店主继而说道“次数多了,我也摸出了规律。舞会大概是晚上9:00开始,基本上830车都到了,那次我闲着没事儿,还专门观察了一回。”似乎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场景,店主又忍不住扎了扎嘴“他们穿的很华丽,明显是欧洲那边的风格,很夸张的衣服。sy可惜那别墅不好进,不然还真想进去开开眼界,有钱人办的舞会肯定不一般。” 又说“所以你也知道,他们穿成那样,再加上化妆,别说晚上,就是白天我也看不出她们的年纪。现在的女孩儿化妆术可厉害的很,都能媲美妖术了。” 池疏对假面舞会的起源有所了解,所以对参与舞会的穿着没有吃惊。 他只是问“他们彻夜办舞会,不会扰民吗” 店主摇头“他们挺注意的吧。反正这么久了,没觉得那边嘈杂过,有时候我都觉得比自家安静多了。我们家有两个孩子,闹起来简直房顶都要掀翻了。哦,对了,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很多人都去公园纳凉,九十点才回来。我能听到公园的喧闹声,但对面那家,只能看到亮灯,听不到什么声音。” 池疏想了想,换个问题“你们这条街治安怎么样” 店主笑了“别的不敢说,治安一直很好。白天都有巡警,又有那么多监控,尤其是派出所离这儿就一个路口,我们这边小偷小摸都很少。” “你是这儿的老住户吧那栋别墅以前的主人,知道情况吗”池疏又问。 “我的确是老住户,不仅是我,我爸我爷爷都是在这儿出生长大。”店主奇怪的打量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跟找人有什么关系” 店主觉得他像个记者,报导老房子老故事的那种。 “好奇。”池疏笑了笑。 店主不自觉的收敛了疑问,神色带上几分恍惚,很配合的给予回答“我听我爷爷讲过,那栋别墅是民国时一个资本家建的,好像姓高。在解放前,高家逃亡香港,房子委托朋友照管。后来,政府接管房子,陆续住过一些人,在六几年不只因为什么事,险些把房子砸了。直到八零年,突然听说房子出售,好像是高家通过朋友办的,高家人没来。 这以后,房子转过几回手,每任主人都不长。 我爷爷说那房子有些邪门儿,我是不相信的,那房子价值好几千万呢。不过,有些事是真的,若房主很少住在44号,拥有房子的时间就会长,若长期住在这儿,顶多一两年就会卖房。想要把房子卖个好价钱,里头的原因肯定不会往外说,倒是有人说,那房子住的越久,人的脸色越差。” 毕竟没有专门了解,店主知道的笼统。 最后,他拿出孙筱鸥的照片“12月29日她来过黄云路,见过她吗” 店主摇头。 池疏从超市出来,又沿街走了走,找了几位晒太阳的老人询问了一些,间或有点收获。 总得来讲,44号别墅的确有点不对劲,但那点不对劲并不严重。周边邻居们顶多议论议论,心里猜疑,但拿不出真凭实据,也不是真的关心。从这些老街坊邻居口中,池疏没听说别墅死过人,或出过什么大事。 这下就有点儿难办了。 任务必然涉及灵异,那就一定有死亡,可现在连死亡事件都没摸到边儿。 会不会忽略了哪里 再有,孙筱鸥只是进了黄云路,并不确定是去44号别墅。她那天来时不是周六,按理别墅没有举行舞会,甚至不会有人,孙筱鸥也没有换装 问了好几个黄云路的住户,都表示没看到过孙筱鸥。 那个时间太巧了,正是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时间。再加上大多住户都有院子,未必时刻关注街面上走动的人。对于黄云路而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太多了,住户们已经习惯了,也就导致他们不会在这方面太留心。 看来,得出查查那位卢少了。 假面舞会3 随着调查的展开,已到了任务开启的时间。 孙筱鸥依旧未找到。 失踪已达一周,什么坏结果都有可能,孙家父母找了电台录节目,提及女儿哭的不能自已。他们都快五十岁了,就一个女儿,哪里能承受女儿出事的打击。也怕是女儿害怕父母责骂不敢回家,连连表态只要女儿回家,别的都不再责怪她。 黄云路附近,张贴了很多寻人启事,行人们只是扫一眼,便匆匆而过。 同时,周航帮忙询问的事也有了结果。类似孙筱鸥这样的失踪案有几例,但明显不一样,其他的失踪案就是纯粹的失踪,有被害和被拐的痕迹。 根据派出所那边的排查,孙筱鸥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查过,找不到可以联系黄云路的地方。那个匿名电话卡没有再使用过,应该已经废弃。目前正在尝试申请手机定位的技术支持,孙家那边,据说也想私下找所谓的黑客。 这几天里,池疏找了两个调查员查卢少,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黄云路。 这条街上的住户,大部分都被他拜访过,搜集的都是关于舞会的线索。 综合街坊们的谈话,舞会应该始于去年六月,42号的邻居第一次在晚上听到隔壁有音乐声。 别墅是属于卢存立的,但卢存立并没有来过,来的只是他的小儿子卢凯。 卢存立有两段婚姻,卢凯这个老来子就是二婚所生,据说很讨卢存立喜欢。目前黄云路44号别墅,是由卢凯使用,但并没正式赠予,毕竟房产局资料上户主还是卢存立。 卢凯今年23岁,是在国外读的大学,回来后就被卢存立放到一家分店做副店长。这是要卢凯去学习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卢凯家世好,长得好,又能说会道,大方,很受女孩儿们欢迎。回国后绯闻女友不少,曾一度跟某位门当户对的千金走动亲密,但后来就莫名不了了之。 那之后,卢凯就频繁出入黄云路44号。 最初舞会时间并没那么频繁,一个月举行一次。今年开春,频率加快,更改为半月一次。及至入秋,又变成一周一次。 这些信息都来源于黄云路街坊,且还另一条线索卢凯有个秘密女友。 为什么说是秘密女友呢因为外面没传过这个消息,也是个别邻居无意中看到卢凯晚上开车带着个年轻女人进出别墅,就觉得这里是有钱大少金屋藏娇的地方。至于那女人的模样,都没看到。 事务所调查员那边反馈的调查报告,的确没提过卢凯有什么女友,但卢凯常来往的朋友有三四个,也都参加过舞会。他们这些人身边的年轻女孩儿来来去去,每次带去舞会的女伴都不同,且这些女伴根本没成年,是从高中里直接找的。 调查员了确切可查的高中生女伴学校、姓名。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高中生 难道这就是共同点 为什么一定要是高中女生 收到调查员报告是在6号晚上,看完之后,他将后续继续交给调查员,让他们去挨个询问关于舞会的内容,毕竟他没那么精力去查。他自己则调整了调查方向,思索起“假面舞会”是否另有含义 舞会的形式多种多样,甚至卢凯举办了那么多场舞会,都是假面舞会,且据黄云路旁观者证实,参与的客人一直都是欧式宫廷装扮。 这有点奇怪。 这等同于三十多场舞会全都是一个主题,不停的重复重复,新鲜感很快消失,会令人厌倦、疲惫。举办者不可能不知道,一直不做更改,必然有必须如此的理由。 卢凯以往的经历,看不出有痴迷欧洲宫廷文化的倾向。 那个神秘女友的影响 他试探查询服装的来源。 欧洲宫廷服饰,通常出现在影楼,或拍摄电影电视需求,很冷门。另外一个就是网络,购物平台集中了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物品,什么都有。鉴于卢凯是个富二代,肯定无法接受很多人穿过的廉价劣质衣服,花费高昂价格定制的可能不大,或许会买一件不错的仿品。 另外,舞会参与者,少则十人以内,多则二十来个,服装是各自准备还是统一 查了一下市内宫廷装的影楼,一一打电话询问,对方都表示没有遇到类似的租客。 或许是从网络购买,想查查证,比较困难。 已经中午,池疏找了家参观准备吃午饭。 这时,他接到崇凌的电话。 “你在哪儿” “青湖公园对面的「青湖食府」,一楼靠窗的座位。” “我们马上就到。”崇凌挂了电话。 青湖食府是家装修颇为雅致的中餐馆,临街,对着青湖公园,地理位置不错,客流量多,生意不错。临街一面是大玻璃窗,装饰着素雅的窗帘,采光好、视线佳,池疏喝着温热的茶水,没几分钟就看到崇凌的身影。 四个人,除了崇凌、顾明娇、魏步凡,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等离得近了,池疏忍不住皱眉。 这个不认识的新玩家有点儿不对劲,她的头一直低着,肩膀也瑟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个粉色毛绒兔子玩偶,不时左右偷瞄,鬼鬼祟祟,颇有几分神经质。再者,她的年龄出乎意料的年轻,皮肤很白,头发很黑,整整齐齐扎了两个低辫子,亦步亦趋跟在崇凌身后。 二十不,肯定没有二十岁。 可能十七,或许十八。 她一脸的学生气,气息纯澈干净,相当少见,哪怕在学生里也是异类。好比水看上去都一样,但普通学生就是自来水,她却是高山上纯净的雪水,太通透干净了,好似不染世间尘埃。 她穿着一件及膝的蓬松羽绒服,紧身黑裤子,白鞋子,个子挺高。 正因此,方才远远儿的看去,还以为是个成年人。 池疏没有立刻询问,让四人落座,喊服务员点菜。 大家都没客气,各自按口味点一个。 崇凌最后将菜单递给身旁的女孩儿“孟初语,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喜欢吃胡萝卜,小兔子也爱吃胡萝卜,我们是好朋友。”叫孟初语的女孩儿头也没抬,声音很低,带着无邪的天真。 崇凌做主替她点了个胡萝卜丝儿炒肉。 等服务员走后,池疏才问孟初语的事儿。 顾明娇和魏步凡都是一脸的无奈,同时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看向崇凌。 崇凌笑笑,看向孟初语也有几分复杂“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年纪,别的不太清楚。” 魏步凡调侃道“孟初语说,崇凌像他爸爸,所以才跟着他。” 池疏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崇凌顿时面色更加无奈,可孟初语的样子明显不正常,他也不好苛责。 “我也没想到她这样的也会牵涉进来。”崇凌叹了口气,更多的却是疑问。 因为孟初语见到他们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说她完成了2场游戏。 居然不是新人。 正常人想活过两场游戏都很难,何况是孟初语但她看似“幼稚”,却又很通透,好似能一眼看穿你的心思,知道你时好时坏,好比孩童,有种敏锐的直觉。兴许这是她度过游戏的依仗,但不止,崇凌觉得孟初语身上有秘密。 之所以没直接告知池疏,是因为顾明娇两人在场。 池疏的身份是私下告知他的,崇凌想他是另有打算,所以没自作主张。 先前打电话,也是因为任务地点在市内,对顾明娇魏步凡说可以借助池疏侦探的身份调查线索。顾明娇心里未必没有疑问,但目前双方都没有捅破的打算。 靠窗的桌子本来是四人位,桌子一端靠窗,一端临着过道。他们共有五个人,又加了张椅子,放在过道的位置。 落座的时候,顾明娇魏步凡坐在池疏对面,崇凌坐在附加的椅子上,孟初语坐在池疏身侧。对此,孟初语并未表示抗拒,低头抱着粉兔子,一声不吭,就似个乖学生。 他们谈话的时候,孟初语有了小动作。 她在偷看池疏。 一开始池疏没在意,不管作为年轻女孩儿,或是心智还低的小孩子,喜欢看几眼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正常的行为。不过,渐渐的,池疏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带着打量,还有疑惑 他扭头一看,对方受惊般收回目光。 弄得他好像多可怕一样。 当池疏转开目光,对方又开始打量,池疏忍着没理会,只当这孩子调皮。 却听孟初语突然喊了一声“池疏哥哥” 池疏一愣,主要是对方语气中有一种征询,就好似本来认识他一样。 “是、是池疏哥哥吗我是小鱼呀”孟初语脸上泛着喜悦,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他,生恐认错了。 小鱼 池疏可以肯定,有记忆的这五年里,他绝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儿。但在失忆之前 “你认识我”池疏只觉心跳加速,激动紧张,又有有种恍惚不真实感。难道他一直追逐的过往,即将以这种方式揭开 “嗯我在梦里见过你。”谁知,孟初语给了一句让人不知说什么的答案。 假面舞会4 池疏一时没了吃饭的兴致,迫切想和孟初语聊一聊,尽管她看上去心智幼稚,但并不代表是个胡言乱语的傻子。只是,这里不仅有崇凌,还有顾明娇、魏步凡,后两者连正式队员都不是,池疏不愿过多暴露自身的秘密。 “小鱼,我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去聊聊,好吗”池疏柔和了嗓音,这番话也没瞒着在座的几人。 孟初语懵懂的点点头,也没觉得害怕。 池疏起身,朝崇凌三人道“你们先吃。” 询问了服务员,得知楼上还有包间空着,便带着孟初语上楼进包间。 池疏还是有点激动的,平缓了心绪,问道“你在梦里见过我对我很熟吗” 孟初语点点头,带着满脸快乐的笑“我经常在梦里见到爸爸、妈妈、池叔叔、林阿姨、池秋姐姐,段哥哥、池疏哥哥,大家都陪着小鱼。” 池疏怔怔听着,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不管孟初语是真做梦,还是以为在做梦,能梦到那些人,必然是她见过的、认识的。池叔叔、林阿姨、池秋姐姐这是他的家人吗他的父母和姐姐 他又想到一件事,孟初语是和崇凌三人一起出现的,表明也是从外面传送而来。那么,他的家人也在外面的世界么 池疏想到有家人的存在,心绪躁动,有喜悦,有畏惧。 深吸了口气,他又问“你还梦见了什么” 孟初语想了想,眼神瑟缩,变得害怕“还梦到好多好多怪物,他们要抓小鱼,要抓走爸爸妈妈。小鱼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池疏哥哥说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只要小鱼听话,乖乖的,获得最后的胜利,就可以许愿,让爸爸妈妈回来。小鱼一直都很努力,小兔子一直在帮我,可是我还是会害怕。” 池疏听到这些,不可抑制的产生某种猜测,不由得问她“你几岁了” “17岁小鱼是4月过生日。”孟初语回答的很认真。 池疏却略显沉默。 刚才他从孟初语的话里,揣测着,或许五年前两人相识,不仅源于现实,还在游戏里。鉴于她如今心智表现的稚气,兴许也受到刺激改变了相关记忆。别的且不提,若她真的五年前就参加过游戏,那时她才12岁 再看她眼下这副模样,也就能够理解了。 池疏想再询问一些“梦境”的详细内容,又怕过于刺激她。 停顿片刻,他问起现实的事情“小鱼几岁认识我的” “我不记得了。我认识池疏哥哥很久很久了,池疏哥哥陪我看动画片,陪我玩秋千,还保护我不被坏蛋欺负。妈妈说池疏哥哥是我的骑士”笑嘻嘻的讲述着往事,终于提到一个关键“哥哥家和我家很近,我经常偷偷去找哥哥,但哥哥上学很忙,经常不在家。” 这么看来,两家可能是邻居,或住在一条街或一个小区。两家关系好,兴许父母是同事或朋友,关系也比较亲近。这么一来,在孟初语很小的时候,两家就常来常往,她记不清具体认识了多久情有可原。 他不禁想到一个问题他和孟初语都在五年前进入游戏,是偶然吗 他们是一起进入游戏,还是陆续因故进入 孟初语只讲梦境,不讲现实,是否代表着她的爸爸妈妈真的已经出事了若真是如此,出现在她梦境里的其他人,池家的人,是否也出事了 游戏波及的范围为什么那么大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池疏的记忆丢失,孟初语的记忆凌乱、真假相杂,这都是从游戏活下来的后遗症么 五年前的游戏,和现在的游戏,有什么不同 “池疏哥哥,我肚子饿了。”孟初语拽着他的衣袖,打断了他的思索。 池疏收敛面上情绪,拍拍她的脑袋“好,我们去吃饭。” 他想起黑卡片上的验证码,需要三个名字,会不会是父母和姐姐的名字 可惜,孟初语说不出池家父母的具体名字。 吃过午饭,已经是将近1点。 几人去了青湖公园,找个地方晒太阳。 这时,他们才谈起正事。 “池疏,你对黄云路了解吗”崇凌取出一张邀请函,外表是纯黑打底,有金色花纹镶边,如贺卡一般可以打开,里面是简短的邀请内容,附带舞会时间和地址。 这是一张假面舞会的邀请函,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的确,今天是12月7号,周六 “你们都收到了邀请”池疏仔细看了邀请函,顺口问道。 “不,只有我和魏步凡,但上面注明带女伴。”崇凌说道。 考虑到游戏给的任务,顾明娇和孟初语哪怕没有邀请函,也一定会参与舞会。 这或许就是此回玩家男女正好成对的原因。 池疏没有掩饰的皱眉“如果你们要去44号别墅举办的舞会,一定要保护好女伴,可以的话,帮我观察一下里面的人。几天前,我接到一个委托,寻找一个失踪的高中女生” 讲孙筱鸥的事情讲了,也透露了目前查到的一些舞会相关消息,如此表示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当然,又一次出现在任务地点,顾明娇不可能不猜疑。 但相较于怀疑池疏,他们更关注任务本身。 仔仔细细的听完讲述,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不可避免产生疑惑。 因为没发现死人,没有找到异常的地方,或许频繁更换户主是一方面 参与过舞会的人很多,但没有证据表明谁参与舞会后出了事。出事的孙筱鸥,只是最后出现在黄云路,不能证明她参加了舞会。 顾明娇还想继续询问,却被一串电话铃声阻止。 是池疏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委托 池疏本能想要让对方去找事务所其他侦探,但顿了顿,问了一下具体事宜。 “舞会”池疏神色微正,当即说道“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有新消息”崇凌问。 “算是个新线索。刚才打电话的女人说她妹妹两个月前跳楼自杀,她一直不相信妹妹会轻生,但警方给出确凿的结论。前几天,她遇到妹妹一个同学,听对方提及妹妹生前曾参加过假面舞会,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每逢周六妹妹都说在朋友家过夜。她怀疑妹妹是在舞会上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才请我调查。 另外,她弄到了舞会邀请函。” “你们约在哪里见面”顾明娇问。 “就在这个公园。”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公园大门处,一个穿着时尚靓丽的年轻女郎下车,径直进了公园,按照约定,走到青湖边。 池疏独自一个等在湖边的休憩长椅上,根据电话中的描述,认出了来人。 “白小姐”池疏打了招呼。 白倩倩迟疑的看着他“池疏” 不得不说,池疏太过年轻俊美的样子,跟白倩倩想象中的侦探相差太远。白倩倩一下子有点不确定,怀疑找了不牢靠的人,但那家事务所很有名,应该不会胡乱派人吧。 “是我。详细说一说你妹妹的事吧。”池疏没在意对方略带质疑的目光,直接进入正题。 提及妹妹,白倩倩收敛了杂七杂八的心思,情绪变得低落。 白倩倩的妹妹叫白雯雯,20岁,正读大学。 白雯雯的性格文静,长相只是清秀,除了上课,也就是热衷社团的事情。她所在的社团是动漫社,虽说白雯雯平时都是素颜,看上去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不同,实际上钟爱二次元,极为喜欢sy,且范围不局限于动漫。 这一点白倩倩觉得没什么不好,也曾送同人服装给她。 白雯雯死在今年国庆,十月五号夜里,从她住宿的酒店房间窗户跳了下去。 在国庆前,她跟家里说约了朋友去旅游。家里询问了哪些朋友,又询问去哪里,去几天之类的,白雯雯都一一说清楚了,还答应每天都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考虑到去的地方并不是太远,她也大了,家里就没拦。 谁知几天后,却接到警方电话,得知妹妹死讯。 更令家里意外的是,妹妹根本没去旅游,一直待在市内,住在离家并不是太远的酒店里。她是单独入住的,十月四号入住,五号夜里死亡,没有被谋害的迹象,经过勘察,警方认定是白雯雯自己跳窗轻生。 当时在房间没有找到白雯雯的手机,而尸体附近有手机残片,疑似手机也掉落而砸坏了。 白家再三要求,警方查了手机通讯记录。在当晚,白雯雯并未接到任何电话,也不曾拨打任何电话。倒是在四号,入住酒店那天,曾接过一个电话,是匿名电话卡。 但间隔一天的未知电话,许跟白雯雯有未知纠葛,但白雯雯的确是自杀,警方不会浪费更多资源去查这个电话。 也是因着其中些许细节,姐姐白倩倩才始终介怀妹妹的死。 也是一次意外,她得知了妹妹从未说过的事,直觉其中有问题。 假面舞会5 从白雯雯大学同学的口中,白倩倩得知了“假面舞会”的存在。 关于这方面,白倩倩做了详细的了解,前因后果比较清楚。 白雯雯大学虽是在本市上,但平时是住宿的,四人间,几个女孩子性格都不错,相处的很好。刚入大学的新生,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新鲜与热情,尤其是社团招新,新生们大部分都会参加。她们宿舍的四个人,两个选了动漫社,另两个选了戏剧社,都是出于兴趣喜爱。 一次白雯雯出于好奇,去戏剧社看他们排剧。 戏剧社的副社长是大三的学姐,人很好,不仅让白雯雯进去坐着观看,还问她观后感。得知她喜欢动漫,喜欢同人展,就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假面舞会,可以带她去。 白雯雯一开始没应。 在九月底,双方已经很熟悉了,加上一起参加舞会的有好几个社团的人,白雯雯跟她们都认识,加上心里浓郁的好奇心,就答应参加舞会。具体内容白雯雯没有跟同学讲,同学只知道她是周六晚上去参加舞会,服装由舞会,白雯雯还用手机自拍发到寝室的小群里炫耀。 周日早上,白雯雯回到寝室。 同学询问舞会的情况,白雯雯说很有趣,就像参加了一场十八世纪欧洲宫廷舞会。同学本来担心她在舞会上吃亏,但白雯雯自己很注意,根本没碰酒,只喝了一点果汁。 另外白雯雯还说“那里是住宅区,舞会是在自家办的,还有长辈和佣人,基本挺安全的。” 看得出来,白雯雯这次舞会经历很愉悦。 由此,她又参加了第二次舞会,谁知第二次舞会的夜里,她就自杀死了。 作为白雯雯的同学,很容易联想到舞会,但因白雯雯是自己在酒店自杀的,没凭没据她们也只是猜测。或许她们猜测更多的,是白雯雯遇上了感情问题。这在大学比较普遍,她们不再和高中时那样一心埋头学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关注自身,关注社交,关注异性,谈恋爱也不再受到指责和阻拦。 白倩倩红着眼眶说道“我找过戏剧社的副社长,她说只带雯雯去了一次,第二次不是她带去的,甚至不知道雯雯也去了。我不相信。我问她舞会的情况,她告诉我举办人是卢凯,地点时间都是固定的,但要参加,必须要邀请函。”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镶嵌金色花边的黑色邀请函。 “这东西很难弄到,我费了不少功夫。”白倩倩没具体讲是如何做的,只是嘲讽的卷起嘴角“他居然说我不符合要求,说我年纪太大了。” 白倩倩最起码有25岁左右,相较于高中生,的确是年龄偏大。 “这舞会一定隐藏着什么,说不定雯雯”白倩倩是参加工作的女白领,工作中也见识了不少恶心事,对有钱年轻人举办的花哨舞会没什么好感。加上这次为得到这张邀请函,她用尽了办法,却被提及年龄大,难以遏制的产生了种种不好的联想。 “你想参加舞会” “对我要亲眼去看一看”白倩倩想找到舞会中藏污纳垢,或违法乱纪的地方,搜集证据,报警,再由此机会引出妹妹在舞会中的遭遇,兴许就知道真正造成妹妹死亡的原因。 她总觉有那么一个人,有那样一个凶手,隐藏着。 她不能接受乖巧的妹妹没有缘由的自杀,甚至不给家人留一句话。 池疏看着被痛苦占满的白倩倩,说道“参加舞会可以,但你要答应,听我安排。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妹妹的死真跟舞会有关,那么今晚的舞会必然蕴藏着很大的危险。你只要做一个合格的女伴,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事,交给我。” 白倩倩想反驳,但话到嘴边,想起对方是个专业的侦探。 “我会的。”白倩倩点了头,缓了缓情绪,然后在手机上编辑短信,嘴里说道“我将你的身高等信息发送过去,好让对方准备好衣服。我留了一家酒店房间地址,晚上7点,会有人送来舞会服装。舞会9点开始。” 池疏报出身高,然后走到一旁给崇凌打电话。 简短几句,双方商定分开前往舞会。 夜色降临,池疏吃过晚饭,来到白倩倩所在的酒店。 电梯一直坐到14层,敲开了某间客房的门。 开门的正是白倩倩,她身上已然换了衣服,一身天蓝绸缎面料的欧式宫廷装。紧束的细腰、低低的领线、蓬松而装饰奢华繁华的裙子,毕竟不是真的参加宫宴,并未使用裙撑,靠着面料的质感,蕾丝花边、繁复精美的刺绣、宝石点缀,依旧展现出了奢华与柔美。 白倩倩应该正在化妆,头发还没打理。 “衣服在床上,你可以去洗手间更换。” 衣服平展的铺在床上,是一件宝蓝色外袍,衣领、袖口、腰部往下都有大面积刺绣图案,且点缀着碎钻,做工精美奢华。里面搭着同色马甲、白衬衣,衣领位置有繁复层叠的蕾丝装饰。裤子只半截儿到膝盖,搭配着白筒袜,一双浅口黑皮鞋。 池疏拿了衣服去更换,庆幸自己穿了贴身保暖衣。 衣服很合身,大致根据他的体型做过修整,且这衣服的面料光滑,做工的确不错,就算不是定制,也不是几百块的便宜货。且衣服很新,就算被人穿过,最多也不过两三次。 从洗手间出来,白倩倩正在戴假发。 相较而言,男士没那么麻烦,可以戴三角帽,也可以什么都不戴。 另外,跟衣服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纯白面具,只在边缘有几道蓝色花纹。 白倩倩的面具更华丽,匹配衣服的蓝色面具,缀满了细钻,更缀有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色大蝴蝶。 当时间走到8:30,两人这才离开酒店,打车前往黄云路。 这里距离黄云路,坐车也就10分钟。 司机被他们打扮吸引,池疏随口敷衍了几句。 出租车一直开到44号别墅门前,此刻的别墅大门敞开,二层别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传出。两人下车,看到院内停了四五辆车,大门外的路边也有两辆车,可见今晚客人不少。 别墅门口站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请客人出示邀请函。” 池疏将邀请函递了过去。 管家看后,微笑着将二人迎进去。 大门一开,热闹扑面而来。 偌大的客厅布置成舞会场所,上方的水晶吊灯璀璨光明,一侧有供休息的沙发区,另一侧则布置着长桌,摆满了各色美食和酒水饮料。通往二楼的楼梯是木制,刷了红漆,旋转而上。 舞会尚未开始,客人们三三俩俩一起交谈,有六对男女,都戴着面具,认不出长相。没有看到这家的主人,不过有两名女仆侍立在角落,随时听候吩咐。 几分钟后,又来了四个人,是崇凌几个。 若非面具只遮挡半张脸,真的很难辨认。 崇凌是一身黑色宫装,孟初语是一身浅粉,顾明娇穿了翠色,魏步凡是一身白。 一时间,整个大厅到处都是鲜亮的人影。 池疏跟崇凌等人交换了眼色,并未说话,也未靠近。 “这位是你的女伴身材不错啊。”突然有个男人凑过去跟魏步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顾明娇身上。 顾明娇本身就身材好,欧式宫装又收腹抬胸,低开口的领子,完全把女性的丰腴柔美都展现了出来。而顾明娇有意套取消息,更是大大方方展示魅力,有面具加成,透出几分神秘,越发诱人。 魏步凡撇撇嘴,故作不在意的反问“你女伴呢” “喏,坐在沙发边上的,戴红玫瑰面具的那个。”这人抬手指了指,很是嫌弃的说“脸长得还行,就是身材差了点儿,跟你这个更不能比。” 魏步凡还记得他们的目的,顺口又问“她多大” “16岁。你这个呢” “20岁。”魏步凡下意识的少说了年龄。 “你不诚实啊,我看不止20。”这人笑嘻嘻的,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又说“等舞会结束,把你女伴介绍给我,怎么样下回舞会,你的女伴我帮你找,绝对是高中生” 显然,带到舞会的女伴,以高中年龄段的女孩子为优质。 “等会儿我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魏步凡没有立刻拒绝,怕对方继续谈女人,便绕开话题“主人还没到” “你说凯少他早到了,在二楼。你是第一次来吧常来的都知道,凯少要到9点才下来,那时舞会才开始。” “我的确是第一次来,这舞会就是跳舞”魏步凡试探着问。 这人一下子笑了“舞会,当然是跳舞。” 魏步凡不明白对方是否在说反话,不等他再问,人就走了。走之前还对着他做手势,示意别忘了问顾明娇的事儿。 崇凌本想四处走动看看,但自从进了别墅,孟初语就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整个人不停的发抖。崇凌只能安抚她。 池疏则相反,制止了想乱走的白倩倩,再三叮嘱她低调。 终于,随着钟摆敲响,音乐声停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假面舞会6 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是一身金色刺绣宫廷装,袖口有层叠的蕾丝,灯光下浑身闪烁着奢华尊贵的亮度,他戴着金色面具,手边牵着同色宫装长裙的女伴。这位女伴露面的半张脸弧度优美,戴着黑色蝴蝶面具。 “欢迎大家参加舞会。舞会的大致流程就不需要我再赘述,先来支开场舞。”说话之人不必自我介绍,便令人知晓他的身份,舞会的举办者卢凯。 卢凯牵着女伴的手踏入舞池,音乐声随之响起。 其他来客纷纷响应,带着各自女伴翩翩起舞。 池疏同样挽着白倩倩跳舞,但他的目光还落在楼梯上。楼梯上还站着一个人,但他并没有完全走下来,旋转楼梯的转弯处遮挡住了他的身形,只露出一双黑色皮鞋以及一小截儿大红筒袜。 男人 那人为何不下来 舞池之内,各个鲜亮的人影旋转,男女之间的气氛也暧昧起来。有的是舞伴之间相互交谈,有的搭讪其他人的舞伴,没人阻拦或生气,和谐之下隐隐透出一股子糜烂。 在楼梯隐藏的位置,身着大红繁复宫廷装的男人透过红色面罩望着舞池,漆黑的眼睛泛着冷光,就好似在挑选满意的猎物。 他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有喜欢的吗” “嗯。”他的回答很简洁。 女人声音里带上欣慰“很好,那她今晚就是你的。” 正跟崇凌跳舞的孟初语突然蹲在地上,崇凌没有防备,险些被拽的摔倒。 崇凌知道她精神有点不正常,怕其他人发现,忙掩饰的询问“踩到脚了吗” 孟初语哆哆嗦嗦“有怪物要吃我。” 崇凌一愣,想到她从进入别墅就格外恐惧,这会儿说的未必是胡言乱语。又想到她能完成2场游戏,或许关键就在于对危险的感知。有的人的确灵感较高,当涉及自身的灾难发生,便会心血来潮去做一些事,从而规避掉危险。 他将孟初语扶到沙发区,倒了杯纯净水给她。 这时,一支舞已经结束。 所有人默契的退到舞池边缘,将中心的位置让出来,卢凯带着女伴站在那里。 “常参加我们舞会的老朋友知道,跳舞只是舞会的一项内容,我们还会玩一点小游戏,增加趣味。今晚我们玩的热闹一点,不需要动脑,只要你反应敏捷、动作够快,我为最后的胜利者准备了一点小礼品。” 卢凯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丝绒首饰盒,打开面向众人,里面是一对环绕着碎钻的蓝宝石耳钉。卢家是做宝石生意的,自然不可能拿赝品充数,这等成色和款式,起码是五位数的价,对于卢凯来说,的确只能算是小礼品。 “凯少,快讲游戏内容是什么。”有人催促。 卢凯笑道“很简单,大家跟我上二楼。” 卢凯在前,众人随口,陆陆续续上了楼梯。 池疏乘机走到崇凌身边,见白倩倩就在前面,便压低声音跟崇凌交谈“房子里还有其他人,二楼没下来。” 崇凌也讲了孟初语的状况。 “一会儿玩游戏的时候小心一点吧。”池疏心里清楚,以前舞会出事的人都比较隐蔽,一旦玩家进驻,事态就会变化。并不是说玩家导致恶化,而是事件已经积累到了一点程度,处于爆发的边缘,游戏便安排了玩家。 所以,今晚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 这处别墅还是挺大的,楼梯在正中的位置,一条走廊共两侧分布着八个房间。房门都是暗红色木门,走廊铺设着地板,亮着壁灯,墙壁上贴着印花壁纸,光线淡黄色,很柔和,也因此并不那么亮堂。 此刻走廊挤满了人。 今晚参加舞会的人很多,原有的宾客六对,加上池疏崇凌等人,有十八个人。此外,还有卢凯和女友,所有走廊上此刻共有二十个人。 这么多人本来相互间就未必认识,就这么个穿着装扮,哪里分得清。 卢凯带着女伴站在楼梯口,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说道“二楼一共有八个房间,一会儿我会倒计时10秒,所有人可以任意挑选一个房间进去,10秒结束还停留在走廊里的人,会被淘汰。 另外,淘汰者也有惩罚。这栋别墅有个地下室,谁被淘汰,就去地下室待着,我可不会给开灯,什么时候天亮才能出来。怎么样,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不就是地下室,又不是坟地” “就算是坟地也不怕,我去坟地跟女鬼睡过觉” 的确,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着呢,经常作死。 卢凯点点头“那好,规则已经讲完了,现在开始游戏。10、9、8” 池疏觉得地下室肯定不会只有黑暗,早就移动了一扇房门前,随时能转动把手进屋。当卢凯倒数,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抢先钻进了房里。 孟初语 池疏没愣神,伸手去抓白倩倩,谁知白倩倩被人拽住了,裹挟着进了另一间房。池疏皱了皱眉,没工夫去追。 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四周一片寂静。 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几人都没敢说话,也没敢贸然开灯。 这种沉寂压抑的气氛里,池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卢凯的确讲了游戏规则,说了没及时进入房间会被淘汰,被惩罚,但却没说要在房中待多久更没讲之后怎么办 有人贴在他身边,对方不停颤抖的动作表明了身份。 孟初语很害怕,特别害怕,牙齿都在磕绊,但她除了紧紧朝他依靠,居然没说话。 “娇娇姐”魏步凡最先受不住,压低声音想问什么。 顾明娇立刻紧紧抓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太安静了,又没开灯,总觉得出声就有危险。 然而魏步凡察觉到顾明娇的动作,难以抑制的哆嗦了一下,呼吸粗重,还是开了口“开、开灯吧” 顾明娇意识到不对,也觉得处在黑暗里不太安稳,便伸手在墙上摸索开关。进门时孟初语第一个,顾明娇魏步凡紧随其后,他们进来后就侧身站到一边,好给后面的人腾位置,接着便是崇凌和池疏,所以池疏是贴着门的。 按理,孟初语在最里面,怎么挤到池疏身边来了 崇凌呢 “找不到开关。”顾明娇声音还算平静,觉察到魏步凡朝自己紧贴,几乎要把她压到墙上,皱拢了眉头,疑问道“怎么了” 魏步凡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我、我身边有人。” 有人 他们都集中在门口位置,有人不是很正常吗但魏步凡怕成这样,显然,这人不是他们五人之一。这么一想,其他四个心头也漫上寒意。 “崇凌”池疏终于喊了一声。 “我在。”崇凌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也没多说什么话。 池疏扫了眼黑暗的屋子,也沉默下来。 一时间,好似谁都没听到魏步凡那句有人的话。 “大家可以出来了。”这时走廊上传来卢凯的声音,宛若天籁。 听到隔壁有房门响动,池疏才开门出去。 扫了一眼,很明显少了几个人。 幸好,白倩倩还在。 白倩倩也在搜寻池疏,看到他,连忙小跑过来。 “刚才怎么回事”池疏虽是发问,实则也猜到几分。 “哼,一个想占便宜的家伙,以为我是那些好哄好骗的小姑娘”白倩倩话里满是戾气,想来对那人没客气。 看样子,白倩倩他们没遭遇什么怪异事情。 难道只是盯着他们亦或者,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比如孟初语 孟初语之前说怪物要吃她,莫非是之前就盯上她了 顾明娇也在追问魏步凡,灯光下,魏步凡脸色明显发白,鬓角淌下冷汗,可见在房间内的经历着实吓得他不轻。 “刚才我身边真的有人,不是我们五个,是多了一个人”魏步凡深吸两口气,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 尽管屋内很暗,看不清人,但人的感官有时很敏锐,他模模糊糊就觉得身侧的人不对,在心里不断的回想,想起进门后几个人的站位,马上就意识到身边的人不可能是崇凌,而孟初语总是举止异常,特征明显,池疏作为最后进门的人,自然挨着门站的,顾明娇一碰他,确定了位置,再无侥幸。 “各位”卢凯拍拍手,笑着说“刚才淘汰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还剩下十五人,七男八女。接下来游戏规则要更改一点。别的地方不变,依旧是10秒进门,但每个房间只能进一位女士,否则就是犯规,这个房间的人都会淘汰。” 如此来,八个房间,正好每个房间都能进一个女人。 这种规则,令某些人相互对视,笑的意味深长。 白倩倩频频皱眉,攥紧了拳头。 “见机行事。”池疏朝崇凌说了一句,紧挨着白倩倩。他们这边有三个女伴,是势必要分开的。 这次正好验证,被盯住的到底是不是孟初语。 想了想,又走到崇凌身边,低声嘱咐“关键时刻,跟着孟初语走。” 崇凌领会他的意思,孟初语的灵感很高,极为敏锐,可能会下意识里避开危险。 假面舞会7 “10、9、8” 当倒计时开始,人影立刻动了。 这次很明显,都是女士先动,男士则盯着女士,如同瞄准猎物的猎人,紧随其后。 池疏跟那些人目的不一样,所以是白倩倩跟随他行动。他就站在房门前,听到倒数就扭开房门,跟白倩倩一并进去,反手就狠狠甩上门。嘭的一响,附带惨叫,不必看也知道有人被房门砸脸。 刚才池疏就注意到,有人盯着白倩倩流露恶意。 联想到之前白倩倩说的话,肯定是房中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还可能动了手。白倩倩虽是个女人,但这次来别墅是查妹妹的事,带着一肚子戾气,一点火星就能点炸,更何况在她眼里,别墅内这些人没一个好的。 若没有池疏跟着,白倩倩最后能否从别墅脱身,着实难说。 正因此,见白倩倩被人盯上,池疏才动作那么快。对方可不是一个人,池疏现在还很弱,力量悬殊,真被围在房间里,绝对是他俩吃亏。 白倩倩也反应过来,忙扑到门边,将房门反锁。 池疏没再管外面,他审视着这个房间。 这并不是之前那个房间,他和崇凌都下意识的避开了那里,另做了选择。 这个房间里灯是亮着的,屋内布置明显是一间女子的卧室。墙面贴着素雅壁纸、木质地板、略显笨重的深色大衣柜,一张实木大床,床头柜上摆着复古台灯,还有一张漂亮的梳妆台。梳妆台靠墙,上面还挂着女子的半身像照片,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 “这家人好像很喜欢复古的东西。”大概是有熟人在身边,白倩倩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的衣服也都是民国时期的旗袍、改良洋装。 从墙上的照片上,池疏大致判断这就是卢凯女友的房间。 不论是外面的小道流言,亦或者今晚那二人的表现,看上去都是一对儿男女朋友,但池疏却没有在房中看到属于卢凯的东西。不论是衣物鞋子,或是烟、打火机等等,都没有,这里完完全全是属于女子的闺房。 池疏心头一动,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带着个大镜子,左侧摆着个三层梳妆盒,里面是各种各样漂亮的首饰。最下层是锁着的,但这种锁是弹簧片,他拿着梳妆台上的理碎片的小卡子,一点点把锁透开,里面装的是一封信。 “是什么”白倩倩走了过来,好奇的问。 池疏以为里面是一封信,结果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离婚协议书离婚的男方名为李莫,女方名为高兰,日期是民国32年,也就是1943年,距今已有76年了。 高兰,难道这个房间属于高兰 池疏又看了眼照片,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 “有照片”白倩倩从撬开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张黑白老照片,里面是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眼镜儿,斯文英俊。 在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娟秀的诗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照片中尚带青涩的男子,想来这是高兰十七八岁时的暗恋情怀。 如果这个高兰和卢凯身边的女伴是同一人,那就显得可怕了,死了七十多年的鬼而且很明显,这栋别墅内有问题的绝不止一个人。所谓的未知的更恐怖,他对那个藏头露尾的人更在意。 “大家可以出来了。”走廊上再次响起卢凯的声音。 池疏看了下时间,这次让大家在房间里待了2分钟。 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游戏真正的目的,会不会是让玩家利用机会探查每个房间八个房间,肯定分属不同的人,或不同的功能,其中必然隐藏着许多线索,或许探查之后就能弄清楚黄云路44号别墅究竟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分析着,行动没耽搁,立刻和白倩倩出去。 有人在走廊上疑问“凯少,这房间没灯啊黑乎乎的,开关都摸不到。” 这人站在池疏几个第一次躲避的房间门口,正朝里头张望。房间一如既往的漆黑,走廊浅淡的灯光只能驱散门口一点点黑暗,反倒显得屋内潜藏着更多的危险,以至于这人没敢贸然进去。 “建云刘建云”这人朝内喊了几声,满脸疑惑“凯少,刘建云他们几个不是进了这间房吗出来了” 但走廊上并没有刘建云的身影。 卢凯笑道“他们呀,他们犯规了,在受罚。” 其他人听了,嘲笑几句,不再询问。 然而池疏却觉得,灯光下卢凯那张脸,泛着森冷诡异的味道。 他又朝那间房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房门无风自动,缓缓关闭。在关闭之前,他从门缝里看到一点红色的影子,以及一双冰冷的眼睛。 池疏猛地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砰急跳。 “你进的那间房属于谁”崇凌靠了过来,显然他跟池疏想到了一样的东西。 “高兰。”池疏大致讲了情况。 “我进的也是卧房,摆设装饰都是民国时期的风格,颜色比较沉稳,偏中式,挂着大照片是一对老夫妻,应该是高家夫妻。卧室内物品齐全,就好像依旧有人生活在里面。我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是高家人的照片,高太太有一双儿女,但高老爷儿女多,还有三个姨太太。我感觉里面信息比较多,但时间太紧,没能全部翻完。” 顾明娇同样靠了过来“我进的那间也属于女人的房间,里面有本日记,我带出来了。我翻过几页,确定日记主人是高老爷的第三位小妾,暂时没看到有价值的内容。” “一会儿再看看其他房间。”说完三人就散开了。 白倩倩狐疑的看着他们,问池疏“你认识他们” 池疏道“他们也是为查这栋别墅来的,我们觉得这些房间里可能隐藏了一些线索。” “是吗我会留心的。”白倩倩不大相信,但不知为什么,她感觉有点不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走廊上还剩十个人,一下子少了五个。 其中三个人是进入那间没有灯光的房间不见的,另外两人则是跟白倩倩结怨,试图追着两人进屋,结果被关在外面,砸了脸,只顾得喊疼,耽搁了时间,被淘汰掉了。 “接下来是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抢房间的游戏。这次的规则很简单,倒计时10秒,每个房间只能进一个人,等听到我通知大家出来,游戏就可以结束。不管最后获胜的有几人,都会得到同等价值的小礼品。” 其他人参与游戏,一是奉承卢凯,一是讨好女伴。他们这些人虽不上卢家,但也不是穷人,没点儿资本也凑不到卢凯身边来。所以对于淘汰什么,并不是太在意。 池疏几个却不敢大意,听着规则,已经开始各自寻觅房间。 “10、9、8” 随着倒计时,池疏进入房间。 又是女人的房间 床上铺设着带着蕾丝花边的床罩,罩着米白纱帐,床边搭着一条水蓝色丝绸吊带睡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儿,床头的台灯亮着暖橘色的光,就好似女主人随时会走进来穿上这条睡裙。 梳妆台是白色欧式,各色化妆品齐全,一瓶儿红色指甲油打开着,就像刚刚还有人使用它。 梳妆台上摆有两张镜框,里面是个颇有风情的女子。 大概又是哪位姨太太。 这位姨太太没有日记,没有能彰显秘密的存在,房间中的东西只能看出她很懂享受,很乐意享受,日子过得十分悠哉自在。 池疏正要从梳妆台离开,不经意一抬眼,突然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就站在他身后。他连忙戒备的转身,人影已经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他眼花一般。 不等他松口气,身后猛地贴上来一副娇躯,女人娇媚的笑声就在他耳边“好俊儿的小哥儿呀,看你面生,第一回来吗” 池疏身体一僵,不敢轻率“你是谁” “我我是高家的二姨太,你可以叫我如云。”一面说,一面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放肆的挑逗。 池疏心里电光急转,面上不露痕迹“你怎么会在别墅里高家不是都去香港了吗” “香港”如云声带怅然,冷笑一声,松开了他,踩着高跟鞋走向床边,她身上正是穿着之前摆在床边的水蓝吊带裙。 如云慵懒的躺在床头,媚眼如丝的看着他,好似在发出邀请,然而口中却说“原本老爷是要带我去香港的,谁知道”如云面色白了几分,哪怕已经死了,回想起当初,依旧忍不住颤栗“哪知道,夜里有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刀,一下子砍在我的脖子上。” 随着她的话,她白皙的脖颈突然出现一道红线,瞬间崩裂,鲜血流淌,快速的浸染了床铺。 她的嘴依旧在张合,继续讲述“当时我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睁睁的看着那冰冷锋利的刀,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血溅在我脸上,落进我眼里,疼啊,疼到后来都感觉不到疼了。” 此刻如云身上已是满身刀痕,血腥恐怖。 她那颗始终美丽的头颅一转,如水般的眼睛望向池疏“我不甘心啊,我不想死啊,谁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假面舞会8 被迫目睹死去几十年的女鬼生动真实的还原死亡场景,连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那么逼真,池疏不可自控的紊乱了心跳。但他只是咬了咬舌尖,利用疼痛来收敛不必要的情绪,控制住面部表情,没有让恐慌外泄,始终保持一份冷静理智。 实际上,每当他遭遇危险,他的潜在本能都会发挥作用。 周航曾说,他要么天生心理素质远超常人,要么就是曾受过相关训练。 五年前,他甚至不满十八岁,一个正常家庭出生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受这种训练如今又经历了游戏,认识了孟初语,那么就不难想象这份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是如何来的了。 池疏一直盯着床上的女鬼,防备她突然又危险举动,同时也没忘记听走廊上的动静。 如云似乎不想伤害他,身上的伤痕血迹眨眼消失,她又是那个风情无限的姨太太。 “高家去香港,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之前打听到的资料,得知高家是1946年去香港,较详细的内容就不知道了。哪怕是老街坊,也只是长时间不见别墅有人,才结合曾经的流言,猜测一家人已经走了。 “十二月,1946年的12月。那时日本虽然投降了,但又打起了内战,高家跟国民军走得亲近,他害怕呀。老爷托了不少人,送了很多钱,这才弄到门路,打算让一家人分成几批,各走各的,最后再汇合,去香港,免得惹人注意。原本我第二天就要走的,可我被杀了”提及被杀,如云双目赤红,美丽的脸孔一瞬间变得狰狞。 “当时别墅里还有哪些人”池疏又问。 “还有谁”如云低喃,好似陷入回忆“都在啊,我和三姨太不惹人怀疑,是第一批先走,所以老爷太太他们都在家啊。”如云突然抬头,望着池疏一笑“他们现在,也在家啊。” 池疏脊背一寒。 如云不知怎么又愉悦起来,嘴里哼着民国小调,拉开窗帘望向夜色中的城市“外面真美啊,可惜,我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你若是能我出去,我就陪着你,怎么样” 如云倚在窗边,尽情展示着曲线玲珑的身段,一双眼睛是真的能够勾人。 池疏却揪出漏洞“你不能出去那高兰为什么可以” 如云面上闪过嫉妒,脸孔扭曲着,半晌平复下来,咬牙道“我如何能跟她比她可是高家的大小姐” “大家可以出来了”卢凯的声音代表着小游戏结束。 如云显然也是明白的,她朝池疏暧昧的眨眼“小哥儿,这别墅里很危险的,可别乱跑。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和善。” 池疏听出了对方的提醒。 他觉得如云有很多话没有讲,但从对方现身接触来看,如云是有目的的。或许,是真的想借助他离开别墅,哪怕是鬼,长长久久的被困在一个地方,也会忍受不了。再者,总觉得如云能力有限,起码面对她的时候,池疏会神情紧绷,会害怕,但警戒和恐惧的感觉并不是很重,比不上凤头村的石莲。 一般而言,鬼被困于某地,形成地缚灵,时间越久会越强大。 如云身上没有这样的特质。 再者,如云说高家都在别墅,可目前现身的只有如云、高兰,不知名的红衣人。 想要弄清楚别墅里的情况,首先要弄明白当年高家的事,比如高家为何没有去香港和如云一样被害了吗高家人口多,若真有人遇害,不可能没有消息流出,尤其是这条街上还有老街坊,哪怕几十年过去,也总会流传下一点儿只鳞片爪,可在池疏调查时,没人提过这栋别墅有死人事件。 高家出事,究竟是外敌还是内患 之前顾明娇拿到高家小姨娘的日记,兴许会有发现。 不过,一个小姨娘不仅识字,还有记录日记的习惯,背后应该也有点儿故事。 再次站在走廊上,灯光似乎有些变化,若有似无蒙着淡淡红光。 池疏皱了皱眉,快速打量所有人。玩家都出来了,白倩倩也在,但她的表情很恍惚,紧紧贴在墙壁上微微发抖。其他参与舞会的人还剩一个,是个穿橘红宫廷裙的女人,个子很小巧,但服装十分合身。 之前一共十人,规则要求每人一间房,一下子就淘汰了两人。 抛开池疏他们这边的六人,应该还有两人,那么另一个没出来的,大概不会再出来了。 池疏不确定的是,房间内遇到事情的人,和淘汰被惩罚的人,结果是否一样结合之前举办舞会的例子,参与者的确有出事的,但绝对不会这么多人一起出事,仿佛别墅内的鬼东西有意控制,减少外界对别墅的怀疑。 “诸位,恭喜你们。”卢凯向七人道贺,并亲自将一个个丝绒盒子递给他们。“想必大家玩游戏也累了,去一楼吃点东西,跳几支舞。夜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卢凯牵着女伴率先下楼。 池疏等人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都是宝石耳钉,款式颜色各有不同。 “真是大手笔”顾明娇感慨了一句。 此刻白倩倩似乎也缓过劲儿,她紧挨着池疏,声音还略带干涩“我刚才我觉得那房间里不对劲,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太可怕了。” “什么梦”池疏柔声询问。 白倩倩道“我好像产生了幻觉,旁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被杀死。那个女人就是房间的主人,她正在睡觉,有人潜入她的房间,一刀刺中她的心脏,又十分残忍的划烂了她的脸,她的嘴被死死捂住,叫都叫不出来。” 白倩倩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加上目睹的场景太过真实,她受到很大刺激,一时几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池疏注意到,白倩倩进的房间之前顾明娇也进过,就是属于高家四姨太的房间。 看来,四姨太和二姨太如云遭遇一样。 死去的四姨太没有现身,只是让房间自动演绎死亡的经过,是否也有含义 结合这两位姨太太的遭遇和现状,模模糊糊,池疏似乎触摸到了什么。 返回一楼,人数锐减,舞池空荡。 顾明娇出声道“凯少,地下室的人先放出来吧,不然我们是单数,缺个舞伴啊。” 卢凯摇头“游戏失败就要受惩罚,说好的事怎么能随便改。放心,这位女士不会落单。” 这时从楼梯上又走下来一个人,一身大红宫廷装,腥红菱形面具,正是藏在漆黑房间的神秘男人。 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高兰开口介绍“这是我弟弟,子良。他很喜欢假面舞会,只是他比较腼腆内向,不爱说话,他若邀请哪一位女士,希望你不要拒绝,只是陪他跳支舞而已。” 高子良露出的半张脸苍白消瘦,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性情不像是腼腆内向,倒像是孤僻阴郁,一旦被他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舒坦。不出预料,他径直走向孟初语,对着孟初语伸出了手。 尽管孟初语半张脸遮着面具,可颤抖的身体,嘴里压抑的恐惧,仿佛马上就会哭出来。 崇凌正想安抚两句,却见孟初语缓缓伸出手,配合着高子良滑入舞池。 卢凯牵着高兰也开始跳舞。 崇凌去邀请了那个陌生的橘红裙子的少女,离得近了,打量的更仔细,这个女孩儿绝对没有18岁。崇凌跟她闲聊几句,轻松的就套出了对方底细。17岁,高二学生,经人介绍来给人做舞伴参加舞会,报酬是五百块,舞会得到的东西归她拥有。简而言之,这是女孩子的兼职。 倒不是女孩儿家经济困难,而是交的朋友多了,学会了穿衣打扮、爱慕虚荣,想买个名牌包包,家里肯定不会给钱,所以听说有这么个门路,就来了。 这女孩子太没防备心,独自参加舞会,还过夜,谁知舞会里藏着多少危险。 或许不是没想过,但利益太诱人,又觉得都是有钱人,兴许还能交个男朋友呢。青春期的孩子就是情感压倒理智,凡事总是想的是好的一面,根本不明白危险时刻潜伏在他们身边。 这会儿这女孩子正高兴呢,因为她得到了一对昂贵的宝石耳钉。 一支舞结束,高子良离开了一楼。 卢凯也领着女友离开“我要去看看地下室那些人,以防止他们为逃脱惩罚做什么危险的事。” 这三人离开,池疏等人轻松不少。 池疏让白倩倩看着点儿橘红少女,他则抓紧时间,和崇凌、顾明娇、魏步凡交换情报。 “日记我还没来得及看,之前只看到最后面几页,四姨太写的都是对离开故土的不舍。”顾明娇将日记递给崇凌,同时讲道“我最后一次进的房间是三姨太的,里面有很多绣品,也有很多小孩子的衣服,但都很新,没穿过一样。抽屉里夹着几张发黄的看诊单,显示她曾怀过孕。别的就没什么了。” 所以,顾明娇没有看到三姨太的鬼魂,也不知三姨太最后的遭遇。 这又是怎么回事 假面舞会9 魏步凡道“我进的都是书房,书房内的很多东西都是收拾好的,像是随时准备带走。我发现在书桌边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污渍,暗黑色,很像血迹。我觉得,书房里肯定发生过什么。” 崇凌也道“我对高老爷高太太的房间比较好奇,还是进的这间房。我发现,高家夫妻貌合神离。床上虽是摆着两个枕头两条被子,但只有一个枕头有使用的痕迹,另一个特别新,没有压痕。衣柜里也没有男主人的衣物。大概,只有屋内摆的那些照片彰显了两人的夫妻关系。 抽屉内有几本影集,以前应该装满了照片,但后来有一部分被取走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记。留下的照片都是高太太的一双儿女,连高老爷的照片也没留。” 崇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高太太和儿女的合影。” 尽管是张黑白照,但人物很清楚,拍照地点就在别墅门前。照片里的高太太是个略显富态的女人,挽着头发,烫了鬓角,穿着合体的丝绸旗袍,笑的很慈和。高兰端庄秀丽,浅浅而笑,眼睛里却透着忧郁。高子良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一身民国时期经典的三件套西装,面目英俊,朝气蓬勃。 照片里的高子良,和今晚见到的高子良,气质上宛如两个人。 “小鱼呢”池疏问孟初语。 孟初语眨眨眼,小声道“我进了池疏哥哥进过的房间。” 那是池疏第二次进去的地方,高兰的房间。 倒也是,孟初语似乎有规避危险的能力,她很清楚哪个房间安全。玩游戏时,高兰一直和卢凯站在走廊,所以她的房间是最为安全的。 目前已知的成员高家高老爷、高太太、大小姐高兰、大少爷高子良、二姨太如云、三姨太、四姨太。据全家福照片中显示,高老爷还有两子两女,次子比高子良差不多岁数,三子五六岁,两个女孩儿是双胞胎,只两三岁的模样,许是房间安排在一楼,主要是方便佣人照料。 二楼八间房,其中有一间是书房,其余七间都是卧室。 最后一次单独进房间,池疏进了二姨太房间,白倩倩进了四姨太房间,顾明娇进了三姨太房间,魏步凡进了书房,崇凌进了高家夫妻房间,孟初语进了高兰的房间。 橘红少女进的是高兰隔壁房间,不知是谁住,但可以肯定没有异常,否则橘红少女不会那么镇定。 至于最后进高子良房间的人,没能出来。 做一遍排查,可以看出高兰、三姨太、位置卧房不存在灵异现象。通常而言,危险象征着线索,而进过这三个房间的人,都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看到房中有鬼的人,只有池疏。 若二姨太如云没撒谎,别墅内高家人都在,那为什么只有二姨太现身或许,还有一个人也现身了,就是高子良,所以那个进高子良房间的人可能死了。 池疏不得不作出猜测“高家原本计划要去香港,但在临行前的一天夜里,突遭变故,像二姨太四姨太这般被杀死了。他们死后,又被束缚在别墅里 从房管局资料上看,房主一直是高期,直到1981年转售出去,出售者是高期的儿子高子勤。之前我以为高家都去了香港,现在看来,高子勤当时已不在别墅,否则他不可能躲过那一劫。再者,他也不了解高家发生了什么,否则高家出事,就算当时他无法料理,后来解放后,他也该亲自来一趟打探消息。 当时正在打仗,高老爷又准备好要走,估计其他人都以为高家在辗转途中出了事。另外,高家别墅这边,肯定也有人善后,处理了一切痕迹。” “无冤无仇,他们办舞会的目的是什么”魏步凡想不通。 “他们是鬼,不是人,并不是没有仇恨就不害人的。”池疏对此一直很理智,所以哪怕二姨太表现的很无害,他也没放松过戒备和怀疑。在他潜意识里,鬼是很狡诈的,哪怕是说真话都能坑死人。 崇凌也赞同他的看法“他们办舞会,定然是有目的和需求。虽说舞会中一直是高兰出面,但我感觉核心是高子良,因为舞会女伴的条件是从他的喜好选择的。” “对。不过,高兰不像掌事人,她虽是高家大小姐,但是离婚后回来住的,高家关系复杂,轮不到她当家。就算高家人都死后变成鬼,她似乎也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她更像是对外的联络人,是掌控卢凯的作用,从而保证别墅定期举办舞会。” “没有现身的,才是最该戒备的。高老爷、高太太,以及高子良,这三人一定有一个是最危险的。得想办法弄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崇凌一面总结分析,一面快速翻着四姨太的日记。 池疏觉得崇凌分析的有道理。 别墅定期举办假面舞会,若说舞会是以高子良为核心运转,是否说明高子良在别墅地位特殊那么,即便高子良不是别墅掌控者,也是掌控者最看重的人,所以拥有特权。逆推一下,的确是高老爷或高太太最有可能,毕竟是嫡出长子。 假面舞会 高家是有钱阶层,儿女肯定也会接受教育,那时西方新思潮涌入,为国内带来了很多改变。就如这假面舞会,可能就是高家举行过,发生了某件事,对高子良产生了深刻的印记,使得他死后都要一遍一遍的重复。 爱情 否则他不至于总是选年轻朝气的女孩儿做舞伴,还时常带走她们的性命。可能女孩儿们死后,灵魂就被拘禁在别墅内。 池疏走到橘红少女身边,朝她伸出手“能请你跳支舞吗” 女孩儿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没有犹豫的点头。 白倩倩便走到崇凌几人身边,人多她感觉安全些。 池疏闲聊了两句,问她“你最后进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房间就是很普通的房间,跟其他房间风格一样,不过”女孩儿皱着眉,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在桌子的烟灰缸里看到烟头,不,是雪茄挺奇怪的,有一截儿雪茄就放在烟灰缸边上,还点燃着呢,就像有人刚刚还坐在那里抽雪茄一样。” 又说“我觉得肯定有人藏在那房间里,说不定是某种恶趣味。我胆子不大,又是一个人,没敢乱翻,等着凯少喊话,就出来了。” 年轻人一般不会抽雪茄,在高家最有可能抽雪茄的就是高老爷。 前面已经看出高家夫妻关系不是那么好,分房睡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高老爷真在房间里那为什么要躲避高家人全都配合着舞会,目的又是什么舞会难道只对高子良有好处吗 “池疏”崇凌突然喊他。 池疏对女孩儿道声抱歉,领她到旁边落座,这才走到崇凌身边。 “有发现” 顾明娇就在崇凌旁边看日记,这时抢先回答“有大发现这个四姨太名叫苗香琴,跟高兰是高中同学,但最后却成了高老爷的小妾。从日记来看,是苗家欠债,高老爷以高额聘金为条件,纳了苗香琴入门。这件事,导致她跟高兰决裂,也导致高兰对她的怨恨,对母亲的愧疚。再加上她年轻貌美,有文化,入门生子,又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极受宠爱,高老爷时常带她出入各种场合,触及高太太底线,成为高太太眼中钉。 苗香琴在日记中记载,高家二少爷虽然名义上是高太太儿子,实际只是丫鬟生的,不得高太太喜欢,后来出国留学了。那应该就是高子勤。 二姨太以前是当红一时的歌女,没生养。三姨太是个小家碧玉,家里想搭高家的门路,就把女儿送给高老爷。这三姨太曾怀孕,结果七八个月的时候掉了,身子也伤了,再没怀过。 最关键的是关于高子良的,你可以自己看” 崇凌顺势将日记递给他。 池疏接过手,看到关于高子良的内容。 苗香琴是以一种旁观者感慨的语气记录的。 高子良受新式教育,家境富裕,性情温柔,很受女孩子欢迎。高子良对待感情很慎重,一直没有钟意的女孩儿,直到有一次回家跟父母说,周末要带女朋友来家吃饭,希望父母那天在家见一见。 当时家里都很惊奇,用苗香琴的话说,高子良看着文质彬彬,谈吐文雅,但面对女孩子就天生紧张,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突然谈了恋爱,家里还一点儿不知情。 高老爷很高兴,高太太却很担忧,怕他被骗。 高子良一反常态,嘴里滔滔不绝的讲述起和女孩子相识相恋的经过,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赞美她,还说两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他们对彼此“一见钟情”。 他跟那个女孩儿就是在朋友举办的假面舞会上相识。 从那以后,他就着了魔,对欧洲文化充满了兴趣。 家里本以为他想去欧洲留学,后来才明白,是因为女孩儿的缘故。 池疏快速翻动日记,跳过中间杂余,想看到更多关于高子良爱情的后续。 假面舞会10 苗香琴这本日记都是近半年所记载的,每周都会写两三篇,几乎囊括了高家发生的大小事。前面关于高子良的恋情也有大量篇幅,可进入11月,再提及高子良,便是跟父母的争吵。 苗香琴毕竟受宠,旁敲侧击,从高老爷口中问出了缘故。 那个女孩子要跟高子良分手,原因不是感情生变,而是家庭的缘故。那个女孩子家里也是经商的,是家小工厂,困难时期借了一笔钱周转,可工厂没能转亏为盈,钱还不上,债主要强制收购他家工厂。 这债主不是别人,正是高老爷 原本这是属于商场上的斗争和倾轧,强制收购也是写在当初接债条款之中的。可以说,高老爷之所以愿意借出一笔巨款,目的就在那家工厂,对方未必不清楚,抱着搏一搏的心思。 偏生,这其中牵涉到两个热恋的年轻人。 女孩儿家道中落,一家子对高家充满了仇恨,如何肯让女孩儿再跟高子良接触 高子良试图让高老爷不要收购女孩儿家的工厂,但商场上的事,岂能凭他三言两语扭转 日记后面没有再提高子良,写的都是得知要去香港,苗香琴难舍故土和娘家。 最后一篇日记是12月7号记录的,根本二姨太如云所说,她就死在7号夜里。 日记里风平浪静,一场杀戮来的毫无征兆。 池疏把日记还给崇凌“日记虽说比较详尽,但缺少最关键的东西。能对高家人做出那等血腥事,一定有很大的仇恨,且本身有能力做到。夜晚一家人都睡了,凶手不仅进了别墅,还无声潜入卧室不是内部某人,就是有内应。” 的确,日记里的东西,看不出谁对高家有如此大的怨恨。 即便是那个失去工厂的女孩儿父亲,也很难做出这种事。 高家内部的确有各种矛盾,但是什么样的矛盾会让人把一家子全都杀了除非是个疯子 “找机会,我再去问问二姨太。”一个在红尘中打滚的歌女,又成功做了高家姨娘,安稳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心计城府。之前二姨太讲的事情有限,许是有顾虑,或有另打算,待价而沽。 不论如何,既然二姨太表现出正常思维可以沟通的姿态,那么就有接触的价值。 “那个女孩儿呢”白倩倩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别墅的历史那么感兴趣,不停的提及死去几十年的高家人。但因之前所见的幻觉,她心里也有番胡乱猜想,再看别墅,总觉得阴气森森。 走神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那个橘红裙子的少女不见了。 魏步凡道“去卫生间了吧。我刚才看到她跟女佣说话,然后就朝走廊一头走了。” 两个年轻的女佣依旧站在舞池边上,这么久,好似不知疲倦。 池疏走过去询问“刚才穿橘红裙子的女孩儿去哪儿了” 女佣抬手一指“她问地下室在哪儿,去地下室了。” 地下室 池疏看向崇凌几个,面露询问之意。 实际上,目前除了一楼舞池,不论是去二楼搜集线索,还是去地下室查探,都会很危险。 崇凌他们的任务内容是12月7日晚,准时参加黄云路44号别墅举办的假面舞会。 按照游戏一贯的风格,只要玩家进入别墅,不达成一定的结果,绝对无法离开。因此,他们之前才那么积极热衷于在房间里勘察秘密,猜测着,或许揭秘出高家被杀的真相,就能解除别墅禁锢。 “我倾向去地下室。”崇凌说出自己的看法“二楼之前我们都看过,基本信息搜集完了。高家人目前只有池疏见到的二姨太,但不表示其他人不在,若现在他们都在房间里,我们再去,危险度很大,且没有太大的必要。 地下室的话 之前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当年高家出事,有人处理后续痕迹不假,但那么多尸体不可能直接运出去,太招眼,很容易暴露。最简单方便的办法,就是掩埋。别墅院子很大,有这个条件,但埋那么多尸体不是轻松事,埋的太浅也不行,所以地下室是个不错的藏尸地点。” “但是,别墅的地下室还在使用,并没有废弃。”顾明娇提出异议。 “我们并没有亲眼看到。”崇凌不觉得卢凯说的都是真话。 短暂的沉默后,几人决定去地下室看看。 一楼的走廊很暗,灯似乎坏了,左边尽头是厨房,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楼梯后面。这里有扇门,推开门是通往下面的楼梯,里面没亮灯,静悄悄的,空气阴冷。 门边就有灯光开关,崇凌摁了一下,地下室的灯亮了。 楼梯是半弧旋转往下,所以站在入口,视线被墙壁阻挡,只能看到地下室一个边角。这边摆着一组沙发,有精心装饰的酒架,复古的留声机,此刻留声机内正有黑胶片旋转播放,唱的并非什么通俗歌曲,而是男高音歌剧。 在场没人听得懂,歌剧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法语,但歌声中的喜悦柔情足以令人体会,就像是在对爱人诉说。 “别下去池疏哥哥,不要下去”孟初语拽住池疏,惊恐的不停摇头。 别说是孟初语这样灵感高的,就算是个普通人,站在门口也觉凉飕飕的。 “你们留在这儿,我下去。”崇凌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别耽搁太久。”池疏心底也有点不安,但就如崇凌分析的那样,想要完成任务,不可能一点儿风险不冒。 池疏将通往地下室的门牢牢压在身后,防止关键时刻门自动关闭。 所有人都关注着地下室的动静,跟在最后面的白倩倩也紧张起来。地下室的入口就像一只鬼怪的大口,白倩倩忍不住朝后挪了几步,她身后就是空荡荡的走廊,她时不时的朝走廊上扫视,总觉得走廊上会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当她再一次扭头时,看到女佣朝她招手,嘴唇张合,好似在说什么。 听不清,白倩倩下意识的朝前走了几步。 却在这时,身后有人无声无息贴了上来,不等她扭头去看,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好似有人在使劲朝她身体里面挤,阴冷的气息弥漫全身。很快,她没了挣扎,眼神木然,面色发白,垫着脚后跟,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去了二楼。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孟初语,她抱着头蹲在地上,不停的喊“有鬼”。 池疏戒备环视,这才发现白倩倩不见了。 “白小姐”池疏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顾明娇意识到不对,刚想喊崇凌上来,却听到脚步声靠近。 来的人没有遮掩,正是卢凯。 “几位,怎么站在这里”卢凯依旧笑眯眯的。 顾明娇几个暗自戒备,池疏笑道“我们在舞池待得无聊,来看看地下室这边。里面很安静啊。” 卢凯笑着说“是啊,他们也嫌无聊,没办法,就让他们去二楼继续玩游戏。他们很喜欢小游戏。你们要不要参加” 池疏看得出卢凯笑容里蕴藏的恶意,不露声色的摇头“不了,之前玩游戏有点累,我们歇歇再说。” “那好吧。”卢凯没有逼迫,转身去了二楼。 紧接着,崇凌在地下室喊道“你们下来吧。” 孟初语害怕,顾明娇就让魏步凡留下陪她,也算留个望风的。 池疏和顾明娇下去了。 地下室一点儿不阴森,灯光明亮柔和,空间不小。之前看到角落里的沙发、留声机、酒架,以为是个休闲室,真正下来后才目睹全貌,地下室其实是个陈列室。这里陈列着各式各样欧洲宫廷服装,且都是裙子,还有玻璃柜里是各式各样的假面。 池疏站在其中一套衣服面前,仔细甄别“这好像是白雯雯穿过的那条裙子。” 白雯雯曾往宿舍群里发过一张自拍照,照片中她就穿着眼前这样的裙子。再者,大致看裙长、腰围、肩宽等,也符合白雯雯的身材。 这里陈列着十几条裙子,若真如猜测的那样,便是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儿。 “你在看什么”顾明娇走到崇凌身边,见他盯着墙上被堵死的一扇门。 这扇门就嵌在墙上,用密密麻麻的木板钉住,封了起来。 这很突兀,非常惹眼,也很怪异。 毕竟整个地下室修造的很有格调,陈列服装们也收拾的很整齐,排列有致,宛如一个个模特立在那里。甚至可以想象,闲暇时,主人或是坐在沙发那里听着音乐,或是走过来一一近距离欣赏,可那扇粗糙被堵住的门,实在破坏美感。 “你说,这门后面是什么”崇凌似在问顾明娇,又似在喃喃自语。 顾明娇拧着漂亮的眉“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搓了搓手上的寒意,顾明娇往后退了两步。 靠近这门扇,令她感觉很不舒服。 “啊”门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尖啸,那声音极为尖锐,仿佛无孔不入。门扉震动,那些被钉子敲死的木板也在剧烈抖动,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尝试着拔掉钉子,掀飞木板,挣脱这扇门的禁锢。 池疏三人毫无防备,痛苦的捂住耳朵朝远处躲避。 假面舞会11 尖啸之中,地下室的灯光明灭闪烁,寒气明显攀升。 “快走”突然二姨太的声音传入池疏耳中,却没看到人。 与此同时,地下室入口处传来孟初语惊恐的大叫“啊池疏哥哥快跑” 砰砰砰地下室的灯爆了,一片黑暗。 “走”崇凌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抓了他的手就往楼梯跑。 几场游戏玩家都养成了不少习惯,比如进入某个地方,要先观察出入口,记住大致地形,一旦发生变故,就要快速逃跑。如果你不记住方位,发生混乱的时候,找不到出口或花费太多时间,往往是致命的。 在跑出入口的瞬间,池疏回头看了一眼,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显然是注意到了他们,但并没理会,而是朝那扇被封住的门走去。 池疏等人不敢逗留,跑回了舞池。 孟初语试图跑出别墅,但她刚出大门,眨眼间,却又从门外跨进来。别墅已经被封,出口是入口,入口也是出口,无限循环,无法逃离。 池疏等人都有心理准备,所以没去尝试,见到这一幕都没说什么。 “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那叫声是什么”魏步凡不安的询问。 池疏见始终无人出现,便说“我要去二楼,二姨太应该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一起去”崇凌说道。 顾明娇抿抿唇,一副无奈“为防万一,我们还是一起行动。” “小鱼不要去小鱼不想去。”孟初语尽管嘴里念念叨叨,可行动上紧紧跟着池疏,一双眼睛期期艾艾。 从她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二楼的确有危险,但不是必死的危险。 池疏也不是冒然,二楼房间很大,他只是去二姨太房间,想来危险不大。 池疏安抚的拍拍她的脑袋“别怕,没事的。” 本就是一句安慰话,谁知孟初语一下子泪珠滚滚,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我怕池疏哥哥也死掉。” “不会的。” 如同池疏的失忆,孟初语的“稚气”恐怕也是创伤后遗症,曾经的经历大多都忘掉了,但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她心里,伤痕犹在。再者,孟初语灵感很高,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池疏在猜想,这是否也是一种能力 若这也是能力的一种,那就说明孟初语同样是特殊玩家。 他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应该孟初语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和普通玩家一样传送来的。到底是他特殊,还是猜测错误 五人放轻手脚踏上楼梯。 池疏小声嘱咐“小鱼,一会儿要是觉得危险,就提醒我。” “嗯。”孟初语认真的点头,又忙看向崇凌“小鱼也会提醒崇凌哥哥,小鱼很有用,会保护你们的” 崇凌回她一个微笑,走在领头的位置。 顾明娇和魏步凡断后。 二楼很安静,只是走廊上的灯照出的光,明显蒙了一层红纱。 池疏推开了二姨太的房间,把孟初语留在门口,只和崇凌两人进去。他们没关门,也没离房门太远,对二姨太,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戒备。 二姨太依旧穿着那件吊带裙,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涂抹着鲜红的指甲油。 然后在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从穿戴看,是参加舞会的年轻人。这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面具掉落在床边,不知是否灯光的缘故,那张脸格外的白。不过,他的胸口还有起伏,人还活着。 注意到他们的打量,二姨太笑道“不必担心,他可没死。为了尽量减小麻烦,我们不会要人命,当然,除了大少爷的需求。” “别墅举办舞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二姨太看着自己的指甲,似笑非笑“大少爷忘不了他的爱情,死了也要发疯,太太宠着他,办舞会,就是为了满足他。至于这些人” 她扫了一眼床上的年轻男人,语气清淡“在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尤其是老爷管不住她,反被她辖制,如今这别墅里,只有她发号施令。谁敢不听从四姨太不识时务,结果怎么样被撕扯的只剩一点儿残念,那三个孩子也被压在地下室不能出来。至于三姨太,她痴迷孩子,违背太太的话,直接魂飞魄散。 我讨好着她,奉承她,但过得也不是那么顺遂。更何况,在别墅里天长日久,会觉得虚弱,我也得进补一二,不然哪里扛得住 我死的不明不白,被禁锢在这别墅里无法逃离,七十多年了,我怎么能甘心外面是什么样子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我真的很想亲眼去看看。” 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意。 池疏却稳着情绪,问她“地下室的那扇门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二姨太眼中闪过一抹畏惧“那东西很可怕,我不敢靠近那里,一旦靠近就忍不住发抖,好像会再死一次一样。我甚至怀疑,那是杀死我的凶手” 这倒是意外的回答。 “别墅的地下室应该是高子良使用吧,他不怕吗”崇凌插言。 “大概不怕吧。除了他,也只有高兰偶尔会去,通常还是卢凯下去。”二姨太一直表现的很配合,这时终于入了正题“你们只要待在我的房间里,等到天亮,就可以离开别墅。我帮你们,你也帮我一回,带我离开别墅。” “如何做”崇凌问。 二姨太打量他,说道“很简单,找到我的尸骨,带走它。” 池疏心头一动。 只听崇凌又问“你的尸骨在哪儿” “在地下”二姨太声音有些飘忽“我感觉得到,就在别墅地下,但是,我不敢靠近地下室,所以无法给你们指路。” 地下室存在一个极为危险的东西,池疏他们刚从那里惊险的跑出来,一时间也很难鼓足勇气再去。若说白天去卢凯能给他们停留的时间么不可能的。只怕天一亮,卢凯就要清场。 更何况,他们目前跟二姨太交谈是为获取线索,而不是真跟对方做交易,所以挖掘尸骨不是必须的事情,除非能帮他们完成任务。 “对于那晚的凶手,你就没点儿印象”池疏忍不住又问,就算天色再黑,总能看到点儿轮廓吧若凶手是高家人,哪怕不看脸,也有被认出的可能性才对。 二姨太目光发直“看不清楚,太黑了,看不清楚。” 若是正常人遭遇袭击,巨大冲击下,的确会造成意识混乱,记不清楚活着混淆遇袭时的画面。但不论怎么冲击,通常还是会有个大致印象,比如高矮胖瘦、是男是女,哪怕太过惊恐下描述是错误扭曲的,但如二姨太这般,说太黑了看不清楚,反倒显得很奇怪,很反常。 “你睡觉时,窗帘拉住了”池疏看到卧室内的大窗,问道。 二姨太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每晚睡觉,房门是反锁的。” 但这道反锁的房门,被凶手而言,显然没用。 这时,崇凌问了另一件事“出事前的那两天,有人跟高老爷在书房争执吗” “大少爷吧,或者是太太,总归都是因为大少爷的事儿。”二姨太看了眼闹钟的时间,提醒道“你们最好都进来,站在走廊上,万一被谁看见,出事了我可不管。” “不必,我们去一楼吃点儿东西。”崇凌谢绝了对方提议,到底人鬼殊途,何况二楼住着那么多鬼,万一被堵门怎么办 二姨太哼笑,也不再劝,只道“我这么配合,你们可别忘了我的事。” “我们在楼下时,有个同伴不见了。穿蓝裙子的。”池疏问起白倩倩,实则听到二姨太说这些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就不怎么担心。 “在高兰房里。反正死不了,建议你们暂时别管,卢凯可不像我这般心软。” “卢凯知道别墅的情况吗” “他早已被鬼迷了心窍,知道与不知道,没有区别。”话音刚落,二姨太面色微变,急声道“太太来了,你们快走” 孟初语也在门外催促。 池疏和崇凌从房间里跑出来,正好看见走廊另一端房门打开,走出个穿旗袍的富态妇人,正是高太太。高太太看着他们,笑的很温和,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过来,如同踩在人心尖上。 几人不敢停留,立刻从楼梯跑下去。 高太太站在楼梯口盯着他们的背影,最终方向一转,站在二姨太房门前。 房门自动打开,之前还妩媚悠然的二姨太已是面如白纸,紧紧贴在墙上,面露哀求“太太,求太太饶过我,我不敢对太太有坏心。” 高太太踏入房中,房门嘭的关闭。 这时,又有一道房门开了。 高子良依旧穿着大红宫廷装,盯着二姨太的房门看了几眼,然后下楼,径直往舞池而去。 刚刚在沙发坐定的几人,正打算喝点儿水压压惊,分析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熟料一眼就看到高子良出现,一口气还没落平,猛地又提起来,几人全都神经紧绷的站起来,瞅准方向,预备随时开跑。 高子良好似对众人防备视若无睹,只看着孟初语“我想请你跳支舞。” 假面舞会12 孟初语和高子良在舞池中跳舞,池疏几个紧紧盯着。 那两人没有对话,直至一曲完结。 高子良说“我想送你一条裙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孟初语朝池疏看了一眼,委委屈屈不敢吭声。 “裙子就在地下室里,但太太不准我去,要等明天才行。”高子良语气惋惜,不等孟初语松口气,又发出新的邀请“去我房间吧。我收藏了很多欧洲文化书籍,我们可以谈服饰,谈歌剧。” 去房间绝对不要 孟初语觉得真的进去了,肯定会死的。 眼看着孟初语要撑不住了,池疏不得不出面干预“为什么高太太不准你去地下室” 高子良扭头看他,目光幽冷“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太太说今晚不准去,每年的今晚,都不准去。” 池疏记得很清楚,今天是12月7号,高家出事也是12月7号。 从二姨太的话里可以看出,地下室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二姨太等人惧怕靠近,但高兰高子良不怕。那么高太太呢之前出现在地下室的黑影是谁 现在高太太又限制高子良进地下室,会不会跟着特殊的日期有关跟地下室那扇门内的存在有关 门后面关的究竟是什么人 二姨太说四姨太只剩残念,三姨太魂飞魄散,四姨太的三个孩子被压在地下室,那么,抛出高太太和高兰高子良,还有一个高老爷不曾现身。门后面关的会是高老爷吗若是,倒也符合二姨太所言,高老爷被高太太辖制。 那么又有疑问,为何要关住高老爷放他出来有什么威胁 橘红少女提过房间中燃烧的雪茄,难道不属于高老爷么 看来,关键在高太太身上。 不止是二姨太怕高太太,高兰也是听从太太吩咐行动,包括看上去十分危险的高子良也是如此。再一个,这会儿跟高子良一说话,池疏就发现高子良有点不对劲,说话有种直愣的感觉,通俗点儿讲,就是“少根筋”。 再回想之前他两次请孟初语跳舞,言语直白,不会拐弯抹角。 尤其是刚才邀请孟初语去房间说的那番话,更是直白的令人皱眉。也就是他们玩家心存畏惧,知道对方是鬼,不敢得罪,换个人,比如白倩倩那样的女人,面对这般“不怀好意”,不甩一巴掌就是好的了。 这和四姨太在日记中描述的大少爷高子良可不一样。 池疏朝崇凌看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意思。 于是,他运用催眠的能力,蛊惑着对方“你想给孟初语的裙子一定是精心珍藏的吧若是她穿在身上,跟你跳舞一定非常好看。不如你去地下室,将那条裙子取出来。” “可太太不让去。”把裙子给孟初语,对高子良的确很有诱惑力,可这跟高太太的嘱咐相悖。 “取裙子很快的。我们不说,你不说,高太太也不会知道。”池疏见他动摇,越发游说起来。 关键时刻,孟初语助攻了一句“小鱼、小鱼很想看看那条裙子。” 高子良一下子抛却犹豫,当即点头“好。” 看着高子良走向地下室,几个面面相觑,提心吊胆。 他们鼓动高子良,就是想看看今晚高子良进去,会引发什么后果。高太太不准他去,那么改变这个进展,兴许对完成任务有力。但与此同时,依着高太太对别墅的掌控力,只怕很快就会察觉,万一对方暴怒,他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万一”魏步凡欲言又止。 去地下室,他们肯定不敢,鼓动高子良去,也不一定是好主意。 池疏明白魏步凡的顾虑和担忧。 “总比我们自己去要安全。”崇凌摘下眼镜儿,取出手帕擦拭,刚才跟高子良对话,他何尝不是捏了一把汗。 有些事,明知危险,也是要尝试的。 再者说,这会儿高太太正在二姨太房里,是个好时机。 地下室的灯早爆了,里面一片漆黑。 不过,高子良不是普通人,并不怕黑,也没有什么畏惧情绪。他脚步仿佛是尺子量出来的一样,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无视黑暗,到了地下室里面。这里每一件衣服他都十分清楚,不必看就知道需要的那一件摆在什么位置。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取衣服,但是当站在地下室里,突然门板哐哐大响,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男人的尖啸,滚滚阴寒气流朝他涌动。 高子良脑子被震的发麻,恍恍惚惚,脚尖方向一转,朝那扇震动的房间走去。 站在房门前,好似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便遵从那人的话,抬手抓住封门的木板,一块块的给撬掉。 随着房门逐渐敞露出来,门内的人越发激动,尖啸声更大更急,整栋别墅都在摇晃。那些自门内涌出的阴气也在迅速弥漫,填满了地下室,又朝一楼蔓延。 舞池的灯光开始闪烁,侍立的管家和女佣垂下了手,眼中幽光频闪,无数的黑气朝他们身体内钻。他们直起脖子,发出尖叫,片刻后便朝地下室快步靠近。 嘭嘭嘭 舞池上方的水晶吊灯全都爆了,别墅彻底一片黑暗。 在发现不对时,池疏几个就退出了别墅,站在院子里。 此时已是夜里0点,黄云路很安静,左邻右舍都在熟睡,哪怕44号别墅闹出再大动静,也惊扰不到旁人。这也断绝了向外求助的可能。 “这别墅该不会活了吧”看着颤动的别墅,顾明娇心惊胆战。 “没人出来。”崇凌仔细观察着,说了一句没头尾的话。 “或许,都去地下室了”池疏不确定的猜测着,目光上移,盯住二姨太房间的窗户。 少顷,那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二姨太趴在玻璃窗上使劲拍打,外面的路灯照亮了她的脸,可以看出她脸上满是惊恐,不停的在喊着什么。 然而池疏等人听不到丝毫声音。 嘭别墅的大门关闭,窗户也全都扣死,内外彻底隔绝。 哪怕院子里很平静,目睹这一幕,池疏几个还是忍不住朝后退了又退,直接靠在大铁门上。 足足10分钟,别墅平静下来。 大门再次敞开,黑洞洞的,如择人而噬的兽口。 突然,舞池的灯光亮了,音乐声响起,稍时便听男男女女的声音,他们从楼梯上下来,两两成对涌入舞池。白倩倩也在其中,她跟一个戴着白面具的男人跳舞,只是有点心不在焉,不时左右环顾,似乎在找人。 “少了五个人,三女两男。” “我们怎么办”这番变故,在所有人预料之外。 崇凌沉吟了一下,突然打开大铁门一步跨出去,紧接着几人只觉眼前一花,看到崇凌正从外面跨进来。循环的出入口,无法离开,这是孟初语早就尝试过的,几人不解崇凌的举动。 崇凌笑笑“只是尝试一次,以免抱着侥幸。我们无法离开,那就说明任务没有完成,我们必须进别墅。” 他这般做,主要是给其他人看,免得他们对进别墅有太大抵触。他并不想花费太多言语和精力去劝说。 “走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只有进去,才知道地下室的变故究竟带来了什么。 尽管做了很多预想,但真的踏入别墅,池疏依旧觉得头皮一炸。 别墅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悄无声息,舞池中人们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透过舞动的人影,在舞池对面,半明半暗的廊柱旁边站着四个人高太太、高子良、高兰、卢凯。 原本该在舞池旁边听候差遣的管家和两名女佣不见了踪影。 二姨太也不见影子,不知是在二楼房里,还是 “没有高老爷。”池疏悄声说道。 “这些客人都还活着,说明起码这会儿,高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先看看接下来是什么发展,不要走散。”崇凌推了推眼镜儿,皱眉“我们最好进舞池跳舞,但少个舞伴。” “没事,我去找白倩倩。”崇凌的想法不错,现在人多,他们最好跟大家一起行动。这时候,他已经没多余的心思为即将失去舞伴的人担心了。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当他一进入舞池,仿佛打破了某种限制是,白倩倩立刻看到了他。不用他出口,白倩倩就丢开现有的舞伴,快步走到他身边。 “池疏” 池疏不等她说话,先抬手邀舞。 白倩倩看看左右,也觉得干站着说话太惹眼,接受了邀请,才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们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们走了。” “你还记得之前出什么事了吗你之前是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室的,还记得吗”池疏见她只是担忧,却无惧怕,尝试着反问。 白倩倩愣了一下“对,我记得。我我好像看到什么,然后去了二楼,之后、之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使劲儿的回想,越发迷茫“我想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回忆起来也是迷迷糊糊。之前我清醒的时候,是睡在高兰的房间里,听到外面卢凯的声音,慌忙出来,发现很多人都从其他房间出来,我就跟着一起下来了。”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白倩倩虽未受伤,但脸色很白,气色很差。 大概像电影中演的那样,被鬼吸了阳气,肯定会虚弱一段时间,休养加进补,还是能够养回来的。 假面舞会13 确认白倩倩没有大碍,池疏就将精力放在分析局面上。 地下室出了变故,引动了整个别墅,那么进过地下室的高子良能没受影响吗更何况,之前舞池的灯已经全都爆了,现在舞池的灯光肯定是幻觉。 在外面时尚且不明显,进来后,池疏明显察觉到异常。 他对幻觉很敏锐,哪怕较强的幻境时间长了也有所觉。更何况舞池的灯是亲眼看着爆掉的,却突然违背常理的恢复,谁都清楚有问题。他没急着破掉这个幻觉,是因为处于幻觉中视线没有阻碍,且目前高家人都聚集在这里,他要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崇凌这人本就警觉,不必他提醒。 顾明娇反应快,也不是粗心的,看她戒备的眼神就知道。 不知不觉,池疏觉得寒气攀升,有哪里不对劲。他本能的扫视舞池,所有人都在跳舞,高家几人也还站在舞池边缘,好像没什么不对。 不对少了一个人 又搜寻了一遍,果然是少了一个人。 之前跟白倩倩跳舞的那个人不见了。 池疏邀请了白倩倩,那人没有舞伴,落了单,大概觉得没意思,就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喝酒。但这会儿沙发上没人,倒是有一支玻璃酒杯倒在沙发垫子上,红色酒水洒了一片。 崇凌也注意到了,下意识靠近池疏“有一个人消失了。” “消失”这个词用的还算准确,因为那人上一秒还坐在沙发上,一眨眼就不见了。 池疏闭上眼,倒数三声,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舞池。 没有灯光,地上还洒落着破碎的灯片,所有人就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快乐交谈,荒诞而怪异。当他看舞池的边缘,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在沙发处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他的手里拿着刀,窗外的路灯反射在刀刃上,一片雪白冰寒。那人扬起刀,狠狠落下去,刺入正坐在沙发的人身上。 沙发上的那个客人并未真正的消失,他依旧坐在那里,只是处于幻觉中的人们看不见而已。 那人的嘴被捂住,四肢乱动的挣扎,但无济于事,最终仰头瘫在那里,失去呼吸。 空气中弥漫出浓重的血腥气,沙发上也蔓延出一片暗影,那是大片的鲜血。 池疏只看了一眼就忙扭开头,怕惊动了那东西。 那黑影完成杀戮,幽幽低叹,紧接着似乎从死去的人身上拽出了什么,那东西还发出尖锐惨叫,好似指甲划过玻璃,令人难以忍耐。黑影的头微微仰起,把那一团蠕动的东西塞进了口中。 电光石火,池疏浮出一个猜想难道是鬼魂杀死一个人,再吞掉他的魂 那黑影又动了,徘徊在舞池边缘,再度挑选猎物。 这次,他选了一个女人。 他并没有直接将女人拖走,而是伸出手探入女人的肚子,搅动了两下。效果立竿见影,女人立刻抱着肚子痛的弯了腰,连声对舞伴说不舒服。舞伴半拖半抱着女人,提出送她去二楼房间休息一会儿,女人娇嗔两句,半推半就答应了。 黑影紧随其后,去享受又一次的杀戮盛宴。 等到黑影彻底离开,池疏立刻停止舞步,将崇凌几个叫到舞池边缘“现在听我吩咐,闭上眼。” 崇凌不知缘故,但相信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明娇不安的发问。 “舞池的灯之前就坏了,根本不可能再点亮。快闭眼”池疏怕耽搁时间,解释的粗糙。 但这足以提醒他们,让他们明白见到的场景不是真实。 当他们配合的闭上眼,池疏用催眠帮他们破除幻觉。 说到底,幻觉本就是一种欺骗手段,哪怕不懂催眠,人的情绪起伏过大也有一定概率勘破真假。 “血好大的血腥味儿”白倩倩先是被眼前的黑暗吓了一跳,又被空气中的血腥味惊住。 “嘶”魏步凡看到在黑暗中翩翩舞动的几对儿,倒吸口凉气。 崇凌快速观察周围“之前消失的人是被杀了。原本除我们之外,有四对男女,现在只剩三对了。” “他们去二楼了。”池疏将黑影的事讲了一遍,语气急迫“等他杀完那两人,就会返回舞池继续挑选猎物,最多就两三分钟。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应对” “先离开舞池”崇凌抬脚就走,没敢直接去二楼,而是走到走廊右边。 崇凌做过排除,一楼走廊朝左,最尽头是厨房,其次还分布着两间下人房,然后便是楼梯带地下室入口。走廊右边有四间房,一间属于高家行三的小少爷,一间属于高家双胞胎,另外两间是下人房,住着照料孩子的女佣。 前面已经知道三个孩子都是四姨太所生,被高太太关在地下室下面,只怕早就魂飞魄散了。那么,孩子们的房间是没有鬼的,可以暂时避一避。 别墅到处一片黑暗,哪怕这房里的灯是好的,他们也不敢开灯。 陌生的房间,黑暗的环境,就算几个人依靠在一起,还是觉得神经紧绷。尤其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舞池那边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男人故意的逗弄,好似真的在举行一场正常的舞会。 想到黑暗中悠然舞动的几人,完全是不知屠刀逼近的羔羊。 池疏没去叫醒他们,既有现实考量,也有私心。 玩家都沉默着,毕竟经历的多,但白倩倩在得到一点安全感后,迟疑提道“那几个人,不管吗” 白倩倩对参加舞会的人是没好感的,但现在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即便没亲眼看到,但一闭眼、一睁眼,舞池完全变了模样,死人了他们都毫无知觉,她不得不接受别墅有鬼的现实。如此一来,对立面是鬼,那么所有人就被她自动归于一类。作为一个人,要她漠视别人的生死,这很难,良心上过不去。 顾明娇深吸口气,反问“怎么管” “起码,叫醒他们,让他们躲起来。”白倩倩试探着说道。 顾明娇笑了一声“可以啊,你去。” “我”白倩倩一愣,嘴巴动了动,沉默了。 “你的提议,难道不该你去做吗”顾明娇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挤兑她,只是叹口气“不要觉得我们冷血,如果叫醒他们,让他们发现现实这么危险,他们会怎么做尖叫,乱跑,大哭大喊,甚至是紧跟着我们,直接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们却还没有应对的办法,那就只能所有人一起死。” 尽管很残酷,可这就是现实。 都说生命是平等的,但是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倩倩并不是天真少女,这时也不再吭声,甚至怀疑起她们的身份,害怕危险时会被抛弃。她看了看池疏,下意识的朝对方靠近,毕竟池疏是她请来的侦探,真有危险,应该不会丢下她不管吧。 崇凌和池疏没在意她们的对话,正讨论着别墅中是否有安全的躲避之地。 想要知道哪里安全,首先得知道黑影身份。 鉴于黑影是在地下室变故后出现的,他们怀疑是门后关着的东西。 有个疑问,高家人呢 高太太,高子良,高兰卢凯,他们都去了哪儿被那黑影子吞了吗 崇凌突然问池疏“你看到的黑影是什么样子” 池疏拧眉“就是一团黑影。”仔细回想了一下,描述道“舞池里有外面路灯照进来的光线,其实是可以大致分辨人身上的衣服颜色的,但是,那个黑影全身上下一团漆黑,也不像是穿着黑衣服,更像一团人形的黑雾。看不到他的五官,面部是一团黑,甚至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他抓在手里的刀。” “你记得二姨太对凶手的描述吗她说,太黑了,看不清。或许,就是因为凶手不是人,是一团黑影,二姨太又处于濒死的惊恐之中,所以才始终无法看出凶手的模样,凶手又用刀杀人,使人没意识到他的的真实身份。” “他、他是凶手”魏步凡吃了一惊“那他会是什么人如果今晚他刚从地下室脱身,再结合他现在对舞池中的杀戮,难道他生前是个杀人狂吗” “不,肯定跟高家有关,不然怎么会有人为他收拾善后。”顾明娇想起这一点。 池疏又提起一处异常“你们还记得地下室那扇门吗,就是用很普通的木板子盯住的,没什么特异的地方,那么它是如何关注黑影的又不是人,难道会被一扇门阻隔” 崇凌道“高子良一定跟高子良有关。平时地下室是高子良使用,高太太并不理会,但每年12月7号,也就是高家出事的忌日,高太太禁止他去地下室。结合今晚的情形,表明高子良能将门后的东西放出来。高子良和黑影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联系” 崇凌的思路听着没有问题,但是怎样的联系 高子良对谁有这么大的作用或者说,跟谁有这么紧密的联系 假面舞会14 “会不会黑影就是高子良”池疏初时还略有迟疑,但随着话出口,逐渐思维流畅“我们见到的高子良,与四姨太日记中描述的高子良,并不相符,像是少根筋、没开窍,思维直线,不懂拐弯,所以才那么容易被我们骗,而且,他特别听高太太的话。 如果黑影是高子良本身的一部分” “一个人如何能变成两个难道人死了变鬼还能玩分裂”魏步凡难以相通。 崇凌则想着,不管黑影身份如何,他们最终目的是躲过杀戮,逃离别墅。 上局游戏在凤头村,任务要求是寻到石莲尸骨,但顺利寻到尸骨的附带条件其实就是完成石莲的执念,得知儿子的消息。人死后有灵,却并非都会做鬼逗留阳间,除了特殊情况下诞生,更多的是鬼的执念。 好比这别墅里的高家人,每个人都有执念。 高子良的执念呢痴心不忘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么 若说黑影也是高子良,那他为何要杀戮在生前,高子良就是富家公子,温和腼腆,凡事顺遂,别说杀人,杀鸡只怕都不敢。遭遇变故扭转性情只怕单单爱情的夭折和打击,可能让他消极厌世乃至自杀,却不可能变成丧心病狂的屠夫屠杀自己一家。 肯定还有什么事催化了他的性情扭曲。 再者,若真是同一个人,且看黑影被单独分裂出来,便可以想象,这件事在他本身理智上是难以接受的。仿佛人的善恶两面,他将自己厌弃的那一面割裂出来,亲手封印了他,但每年忌日是个特殊的时期,也是黑影力量最强的时候,高子良不能对抗,因此才被高太太禁止靠近。 或许,找到那个关键事件,能有所帮助。 “有眉目了”池疏见他一直没说话,就没打搅,直到他伸手将眼镜儿摘下来放进衣服口袋才问。 反正崇凌并不是真近视,戴眼镜只是伪装,眼前别墅到处没灯,不戴眼镜儿倒也方便。 “一会儿黑影下来,我打算去趟二楼。”说着又补充一句“我想看看高老爷的房间。” 池疏皱眉,倒不是反对,而是顺着崇凌的话,他琢磨着是不是继续在二楼探究一番。其实,他最想进的是高子良的房间,就是不知高家人是躲着没出来,还是被黑影给解决了。 “一定要去吗”顾明娇觉得太冒险了。 “我是要去的。”崇凌并不勉强别人,尽管冒险,但他更不愿意坐以待毙。 最终一行人还是瞅准时机潜去二楼。 有孟初语在,倒是能规避一些风险。 此刻那黑影又勾走了两人,却没往二楼来,反倒是去了地下室。孟初语到了二楼,并无多少紧张畏惧,池疏看她这样,就松了松精神。崇凌去了高老爷房里,顾明娇几个跟了进去,倒是池疏留在最后,脚步一转,扭开了高子良的房门。 “池疏哥哥”孟初语蹑着手脚跟了来。 “我进去看看,你就在门口。”池疏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一点点观察着这间屋子。 这屋子和别的房间差多不大,梳妆台换成书桌,多了一面书架,墙上挂着几幅毛笔字,倒是书桌上除了纸笔书本,摆了很多精致的木制相框,每个相框里都是同一个女孩儿。女孩儿二十左右,清丽娇俏,气质不俗,这大概就是高子良爱慕的女子。 在书桌上放着一叠信纸,最上面一张写有一个名字雅君。 这显然是一封信的抬头,下一行浸洇了一团墨水,钢笔就随手压在信纸上,还没套上笔冒,好似下笔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又似中途因什么缘故暂停,没能继续写完。 这应该是高子良死前留下的未完书信,若他没死,定然要将信写完的。 中途搁置,生了变故 又翻找了抽屉柜子,没什么可疑,但手机灯光扫向床铺,隐约看到点儿什么。凑近了再看,发现浅蓝色床单的边缘有片污渍,像是手上沾染了什么脏污,正好搭在床沿,便留下这么个手掌般的印记。 污渍暗红,很像干涸的血迹。 这么多血,难道伤了手 不期然,他想到魏步凡提及书房地毯上的血迹,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难道高子良正写信,是被高老爷叫过去两人发生了争执,冲突中高子良受伤不,应该没这么简单。 当下里池疏来了精神,不仅翻找衣柜,还把床铺地下,乃至床底也都仔细查看了一遍,果然在床底发现了被裹成一团丢弃的衣物。展开看时,是白衬衫、针织衫,浅灰西装,这些衣服上都有沾染的血迹,集中在手肘和胸前。衣服没有破损,不是高子良的受伤,那么,应该是高老爷 看衣服血迹的位置,想是高老爷受伤后,高子良试图援救,这才在身上沾了那么多血。 他又将染血的衣物藏匿,高老爷受伤必然跟他难逃干系。 那么,回到房里的高子良做了什么万念俱灰,去杀家人不,这还是不对,他宁愿相信是高子良失恋兼错手伤害父亲,万念俱灰而自杀。 “池疏哥哥,崇凌哥哥叫你。”孟初语喊了一声。 池疏回神,觉得这里没什么可看了,便领着孟初语去了崇凌那边。 入门后,顾明娇谨慎的把房门关了,手边一直拿着手机看时间。那个黑影每次杀人最多3分钟,只剩两对男女,当舞池没了人,黑影可不会安眠,而是会来搜寻剩下的活人。 他们上楼已经用了2分钟,最多还有4分钟思索对策。 可惜,高老爷这个房间他们几个翻了遍,什么都没发现。 崇凌却并非毫无所获,反倒面有喜色“池疏,你看那桌上。” 崇凌举着手机照着桌面,桌子上如同橘红少女描述的那般,有只烟灰缸,烟灰缸边上还搭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池疏忍不住挑眉“这” “你再看看其他地方。”崇凌用手机照明,一一扫过书桌、床铺,还有敞开的衣柜。口中讲道“床铺十分干净整齐,尤其是枕头很新,没有使用的痕迹。我闻过,床单被罩应该都是新换的,有香皂的气味,甚至整个屋子的地板都擦拭的很干净。还有这书桌都收拾过,衣柜里的衣物折叠整齐,皮箱在衣柜顶上。” 池疏自然的接过话“这不符合实际情况。高家已决定去香港,书房的某些东西都开始收拾了,没道理卧室的反倒不动。所有房间都还原的是出事当晚前的模样,按理高老爷住在这儿,床铺应该睡过,不该这么干净平整。 当然,最可疑的还是烟灰缸的雪茄。这根雪茄为什么一直点燃着” 崇凌道“还记得书房的血迹吗我推测,高家父子发生了争执,可能导致高老爷重伤,这房中的东西染了血迹,被处理掉了。至于这根雪茄倒像是一种象征,象征高老爷还存在。” “你是说,高家父子争执导致了高老爷死亡”顾明娇听出了言外之意。 “对。这房中明显被收拾整理过,应该是高太太做的。” “那,雪茄呢” “是高子良。”池疏伸手想去摸雪茄,但中途又抽回手“如果是真的雪茄,不可能一直在点燃的状态,这只是个幻象,或者说,是高子良意念的幻化。高老爷的死对他刺激很大,他无法接受,一根始终点燃的雪茄,就好似高老爷一直还活着。” 魏步凡看了眼时间,焦虑难忍“就算事情是这样,但对我们有什么用只剩3分钟了。” 池疏轻笑“怎么会没用有大用如果真如我们分析的这样,高老爷这间屋子极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安全屋。” “安全屋”顾明娇低喃。 白倩倩忍不住追问“我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池疏道“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性情大变杀戮家人,可有一点不能否认,高老爷虽因他而死,却是失手的缘故,且他抗拒这个事实,死后还营造出一种高老爷尚在的假象。 从我们到别墅起,高家只要还在的人,我们都见过,只高老爷始终没现身。我想,纵然高子良想要自欺欺人,但他终究活在幻想里,不敢去戳破,所以他不敢真的见高老爷,那么,他会进这间屋子” 不会 他只会潜意识绕过高老爷,不靠近,不亲近,又有高太太打掩护,所以他顺顺利利的自欺欺人。二姨太不知高老爷因何而死,更不知死后的高老爷并不存在了,她被高太太辖制的厉害,自己的房间都难出。 如此一来,四姨太死后魂飞魄散,指不定就跟要见高老爷有关。毕竟四姨太受宠啊,以为生前老爷当家,死后也没改变,哪知因她如此,高太太为了儿子,干脆要她连鬼都做不成。 也算是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池疏的话给了众人希望,只不过,还有一个可能他没有说。 崇凌也清楚,那就是现在活动于别墅内的是黑影,一个充满杀戮的恶鬼,谁知还是否会像“高子良”一样避开这间卧室呢。 目前也没别的好办法,暂时尝试一二。 另外,也则备条后路。 假面舞会15 孟初语就站在池疏身边,原本很安静,突然开始发抖,整个人几乎钻到桌子底下。 池疏一见便知道危险来了,当即招呼了其他人。 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整栋别墅似乎更加寂静,丁点儿小声响都格外清晰。别墅内铺着木地板,尤其是楼梯是木制,之前只觉得挺结实,也没什么噪音,此刻却依稀听见细微的踏木之声。 之后再没别的响动,可众人心头阴云越来越重,总感觉那东西越来越近。 蓦地,房门吱呀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压在门上,碰了碰就退开了。 隔了十来分钟,走廊上安静终被打破,嘭某间卧室房间被撞开,嘭嘭嘭每次不过几秒停顿,一扇又一扇房门被撞开,巨大的声响就似砸在众人心上,别提白倩倩止不住的发抖带了哭腔,就连顾明娇魏步凡额头也冒出冷汗。 高老爷这间卧室不在最顶头,一墙贴着贴着楼梯,一墙挨着高兰卧房。 不过,砸门的顺序越过了这间房,听得对面、旁边的房门都被粗暴的撞开,而他们藏身的这间屋子,房门只是吱吱呀呀叫了几声。 又安静了片刻,走廊中响起尖啸咆哮,这声音似人非人。又仿佛有一股狂风席卷,从走廊一头吹到另一头,池疏等人只觉得地板上寒气森森,透入骨髓,那咆哮又刺耳欲聋,令人几乎要哀叫出声。 足足数分钟,走廊再度恢复了安静。 一时间,房中几人没敢轻动,又半小时左右,觉得真安全了,才轻轻松口气,个个软在地上。方才每个人都是屏息凝视,尤其是走廊上动静闹得大,生怕一点儿声响就引得外面那东西破门而入,他们几乎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弹,这会儿紧张劲儿一散,只想瘫在地上好好儿喘口气儿。 “安全了吗”魏步凡压低声音,小心的问了一句。 “暂时吧。”这话谁也不敢说满,但从方才来看,这间卧室暂时是安全的。 池疏看了眼时间,00:42,时间可真难熬。 崇凌靠到他身边,低声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离天亮还早,我担心这个房间不能坚持到最后。” 崇凌压低了声音“刚才我试了,窗户打不开。” 崇凌也有同样的担忧,所以试图看窗户能否留作后路,可惜窗户仿佛跟墙壁黏在一起,根本打不开。虽然失望,但没太多失望。之前他们抛出别墅,曾看到二姨太死命拍窗户疑似求救,若窗户能打开,二姨太只怕就跳下来了。 事实证明,现在别墅是完全封闭的。 池疏领会其意“这就麻烦了。若那东西破门而入,我们无从躲避。”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 弄死黑影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抗衡,或者打破别墅的封闭状态。 这又绕回先前两人的分析,比如尝试寻常黑影真实身份,找到他的弱点。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又响起尖啸,阴风寒气席卷,从门缝里刺入,屋内几人立刻收声敛气。 房门又吱吱呀呀的叫唤,门锁也被人扭动,就像外面有人要进来。 屋内之人惊骇不已。 池疏自然也惊,但他目光却从房门上挪开,望向桌上的烟灰缸。烟灰缸边上那支雪茄依旧,微弱的一点红光在黑暗的房中闪烁,令他心绪渐平。 之前关于这间房状况的分析,他觉得没错,尤其是这根雪茄所代表的的意义。 不管这栋别墅只剩黑影一个,还是尚且有其他人,雪茄尚存,就表示对高老爷房间施加的影响尚在。雪茄代表高老爷的幻化形象,雪茄没消失前,外面之人对这间房子绝对好保持着一定的“敬畏”,否则也不会这般礼貌的尝试进门,早如对待其他房间那般粗暴撞开了。 只是,隐忧仍在,对方已经开始尝试进门了。 走廊再度恢复平静,池疏立刻爬起来,打开手机光源观察雪茄。 “怎么了”崇凌询问。 池疏面色微凝“雪茄短了三分之一。” 其他人闻言,纷纷去看,倒吸了口凉气。 最早的雪茄尽管一直在点燃的状态,但就犹如一根崭新的,此刻却明显燃烧了一小截儿。已知雪茄具有特殊的意义,这种处境下,又自动燃烧掉一部分,足以令人生出不详预感。 崇凌道“应该跟刚才那东西试图进门有关。第一次走廊中有动静,那东西直接忽略了这个房间,所以雪茄没有变化,但刚才那东西试图转动门锁,表明它对房间的顾虑少了,雪茄就短了一截儿。” “那么,雪茄消失时,就是那东西破门的时候”顾明娇深吸一口气“这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如果那东西进来,我们甚至没法儿逃。” “雪茄还能烧两次,可实际上,我们只剩一次机会。”因为如果等到雪茄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烧完房间就彻底没了保护,那东西立刻破门而入,他们却已没了逃出转移的机会。 “我们必须在雪茄下次燃烧后,就转移。” 是得转移,问题是转到哪儿哪里安全 又一时,那东西又来了,这次狂暴得多。 房门已不是吱吱呀呀,而是被砸的哐哐作响,门锁也被人转的急促。这门从内拦了插销,可那插销已是震的螺丝松弛,几乎脱落,更吓人的是房门咔嚓一响,竟从中劈出一道裂缝。哪怕那裂缝有限,却极为骇人,仿佛有阴冷的目光从缝隙窥伺。 白倩倩死死捂着嘴,蜷缩在床脚,忍着压抑的呜咽。 其他人也同样惊恐,不敢去看破损的房门。 好在情况和他们分析的一样,雪茄未完,那东西终究是走了。 池疏抹了把冷汗,看了看时间,已是3:15。根据现在的月份,天光放亮大概在7点,还有四个小时。 雪茄只剩最后一小截儿了。 “去哪儿”顾明娇问出这个艰难的问题,她脑子已经空了,着实想不到别墅哪里能安全。 “地下室。”池疏提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地方。 “地、地下室”魏步凡难掩质疑,谁都知道那黑影是从地下室放出来的,高家人的尸骨想必也都埋在地下室下面,那里可以说阴气最重,最是危险。之前他们都不敢去,现在怎么就成安全之地了 崇凌替他解释“这只是猜测,并非十足的把握。” 所以之前他们就想到了,但没提,眼下也是无可奈何。 “别墅就这么大,二楼不必说,那东西全都横扫了一遍,只剩这间卧室。”可这间卧室已经不保险了。“一楼那些地方,哪里能安全只怕一样都被清扫过。如此来,我们只能找特殊的地方,找个可能存活的地方,要你们找,你们觉得是哪里” 特殊之地,地下室当属第一。 “可,那东西难道不在地下室吗”魏步凡强咽吐沫,实在很拒绝去那地方,想想就双腿打颤。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崇凌池疏二人身后下楼了。 “池疏哥哥,小鱼头痛,小鱼不想去。”孟初语的状况不好,声音也小。 自从雪茄开始燃烧,孟初语一直都在恐惧,唯有黑影离开的间歇才略略好一点,刚才出了房门又表现的剧烈。若单纯看她的表现,好似只有房中才安全,但实际上他们更清楚仅剩的一点安全如同泡沫,马上就要破碎了,因此绝对不能留在那儿。 看来,孟初语这种能力也不能完全依赖,否则可能会导入死路。 崇凌将孟初语背在身上,怕她头痛时影响走路。 池疏领先半步,做了探路的主力。 许是他有精神力高,又敏锐,一些异常他察觉的快。 一路小心的下了楼梯,到处安静之极。 舞池里的血腥味儿似乎更大了,依稀可见地上胡乱倒着两个人。这时倒要庆幸别墅里没有灯,否则那场景绝对冲击人的视线和心理。尤其面对危险,他们察觉到了,可为了自己,没有去提醒,谁心里能真毫无愧疚呢只不过他们压着不去想。 池疏脚步只是顿了顿,便绕过楼梯,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一个漆黑的入口,内里没半点光亮,哪怕没有别的,单单这浓郁安静的黑暗就足够吓人了。 池疏是计算过时间的,每次黑影去高老爷房间,间隔时间在1个小时左右,所以他们行动的时间很充裕。现在这般小心谨慎,就是不知黑影在哪儿,怕闹出动静惊动了它。 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寒气更重了。 他们没敢打开手机光源,只摩挲着墙壁挪动,并下意识里避开之前封存着黑影的门。不过,数息后,池疏用动作示意,要朝那扇门靠近。 这下子,顾明娇和魏步凡都很反对,白倩倩更是腿软的站不起来。 唯有崇凌没有质疑,紧跟着他的脚步。 池疏没去劝顾明娇他们,毕竟他也不是十足有把握,不过是权衡之后,一番豪赌。他在心里计算得失,觉得眼下情况,足以冒险,却不能说服别人。性命是自己的,每个人有权为自己做决定,所以他只给出建议,别人的决定并不干涉。 假面舞会16 随着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池疏不由自主的脚步越来越慢。 崇凌将孟初语背的很稳,跟池疏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防止发生变故两人挨得太近相撞。他背上的孟初语也噤了声,只把手咬在嘴里,几乎咬出了血。 “谁”黑暗之中,蓦地想起一声质问,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高子良 随着高子良出声,房中黑暗驱散,亮起几团幽蓝火光,将这房间内大致情形照了出来。 当看到门内一幕,池疏收拢脚步,面色紧绷。 只是一道门的阻隔,竟与地下室景象完全不同。这屋内空间不是太大,墙体抹了水泥,但很粗糙,地上原也是水泥,但被大肆挖掘过,翻出的水泥块堆在四周,正中却是个三四米见方的大坑。这坑内躺着几个人,最上面的是个年轻女孩儿,惨白的面色有几分眼熟,正是失踪的孙筱鸥。再看尸体之下,隐隐露出白骨森森,远不止一具。 至于出声的高子良,却是被黑色铁索严密捆绑,整个人贴在屋顶。 高子良面上并无仓惶或畏惧,依旧是之前那般平静直愣“是你们啊。” 他的目光更多的落在孟初语身上。 池疏仔细观察了几眼,依稀感觉捆缚高子良的铁锁有些异常,像是活物,时不时就要收缩两下。每每铁锁一收缩,高子良神情便有凝滞,双目之中满溢黑光,面上也有黑筋涌动,看得的人脊背发凉。 池疏暗暗吁口气,以平常口吻询问“大少爷,这屋内原本关着什么人” “不知是什么人。”高子良茫然摇头“他先是一团黑气,一会儿变作我的样子,一会儿化作太太的模样,一会儿又像大姐,一会儿又像姨太太”说着,目光下垂,望着大坑内的尸体“还像这些人。” “不知他是什么东西,他却说他是我。他如何是我呢太太早前说,这屋内关着个狡诈歹毒之人,万万不能接近,我却是犯了错,竟把他放了出来。他把我困住,钻进我的体内,他想吃掉我,取而代之。” 哪怕说着这些话,他依旧面色未变,如同丧失了基本情绪的人。 池疏思维转动的很快,结合对方的话,很快就分析出了结果。 那黑影应该就是从高子良身上分离出去的,被关在这屋内不得自由。然而这屋子不是空的,还埋葬着高家死去之人的尸骨,又有被害死的人,这些尸骨身上都有阴气怨气,积年累月,也浸染了那黑影,所以如今的黑影,早不是纯粹被分离出来的“高子良”。 若说曾经杀戮高家人的黑影残忍,如今这个,惟有过之而无不及。 该怎么办 池疏回头看向崇凌。 崇凌抿唇,略一沉思,看向高子良“大少爷愿意被他吞噬” 高子良一脸茫然“我不愿意又如何” 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崇凌不经意被噎了一下,整了整神色,又反问“大少爷可有心愿未完” “心愿自然是有的。”高子良又看向孟初语“我还想办舞会,我在等一个人,她还没有来。” “你不必只是等待,你可以出去找她。” “找她”高子良不由得动了两下,铁锁链收缩,将他缠的更紧,几乎要勒入他体内。他却毫无所觉般,面色语气都无异常,只说“她出国留学了,我找不到她,唯有在这里等待。她会回来的。” “你难道不知外面日月轮转,离她出国留学已有很多年了吗她早就回来了,但你家这栋别墅换了主人,你又不出去,她定然以为你搬家了,哪里会来这里参加舞会呢。”崇凌学着先前池疏的法子,忽悠对方。 崇凌也是心血来潮,尝试着诱哄一下,看高子良能否破开别墅封禁。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高子良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嘴里呢喃自语,面色忽喜忽悲,本能的开始挣扎,那黑锁链紧紧禁锢着他,他却不肯像之前那样妥协,挣扎的更用力,面孔都扭曲起来,口中更是发出骇人的尖啸。 一时间,竟分不清他究竟是高子良,还是黑影。 池疏见崇凌的诱导有效,而高子良果真能跟黑影抗衡,不免生出几分希望。 “大少爷,雅君她回来了,她真的留学回来了。她就在以前的家中,她在等你,你想不见到她吗你若不去,她心灰意冷,只怕要离开这里了。”池疏这话威力比崇凌的大多了,不仅捏住了高子良软肋,更有催眠术加成。 “雅君,雅君,对,雅君在等我。”高子良几次挣不脱,心中急切,暴戾攀升,一双手抓在黑锁链上,竟然扯得黑锁链不断拉长,甚至崩断了几根。 与此同时,这屋内漂浮的幽蓝鬼火浮浮沉沉,好似随波逐流的小舟,自屋内飘了出来。 池疏和崇凌连忙闪避。 只见幽蓝鬼火到了外面,一阵扭曲,化出几道熟悉的身影。这正是之前的高家人高太太、高兰、二姨太,包括两个女佣和管家,倒是没见到卢凯。 二姨太身形单薄,好似随时就要湮灭,她一面朝地下室外飞奔,一面朝池疏等人喊了一句“快走” 池疏和崇凌也不傻,且不提正在相斗的高子良和黑影,单说高太太等鬼就不是好相与的。 “跑”池疏嘴里喊着,已经大步奔逃。 顾明娇和魏步凡反应都不慢,可怜白倩倩先前惊吓太过,腿软的两次都没站起来。鬼还没抓她,她就绝望的满脸眼泪,纵然暗恨自己不争气,可身体不以她本身的意志为转移,甚至她连呼救求援都没来得及。 幸而,她惊恐的事情并未发生。 高太太对他们视若无睹,直接扑向女佣管家,极为凶狠的将三人吞噬,整个人气息迫人,便是高兰都缩到角落不敢靠近。 高太太对高兰说了一句“那女子尚可,你便用她的身体出去,不必回来了。” 高兰默然无语,只眼中淌下血泪。 高太太不再管她,一头冲进了屋子里,和那相斗的两方搅在一处。 早已逃出地下室的池疏几个,没法儿离开别墅,便停留在大门旁边。一来这里开阔,向上能去二楼,向左向右都有房间可避。二来,若别墅封禁解除,他们第一时间就能跑出去。 二姨太也在这里,但跟几人隔着些距离,主要是池疏等人防备她。 由不得他们不防备,人鬼殊途不是说说,哪怕二姨太刚才提醒了他们,可人心变化莫测,何况是鬼。这二姨太时不时拿眼睛扫视他们,尤其在顾明娇和孟初语两人身上停留更多,别说孟初语要吓哭,顾明娇也察觉到了丝丝恶意。 不过,最终二姨太没采取什么行动,只一副柔弱无害的说道“你们可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定要带我尸骨出去。” “若我们能脱险,自然做到。”池疏应答。 不待他们说得再多,别墅颤动起来,一如早先黑影被释放的动静。然而之前他们在别墅外面,此回却是在别墅之中,宛如地震的情形,令他们站都站不稳,时不时从地下室传出的尖啸咆哮,如滚滚冲天气浪,冲击的耳膜剧痛,脑子昏沉。 二姨太也没好过,随之痛苦的尖叫,身体又单薄了几分。 又是一声惨叫,二姨太消失了 池疏看到了这一幕,也来不及多想,双手捂着耳朵半趴在地上,抵抗着一阵又一阵的魔音穿耳。地下室的动静实在太大,让人恍惚觉得整栋别墅都要震塌。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歇,别墅恢复如初。 池疏抬头,望向地下室的方向,一时忐忑。 不知下面的争斗是怎样的结果,胜者是谁黑影还是高子良亦或者两败俱伤 池疏深恐是一团黑影飞出来,也怕高子良胜出却脾性大变。 魏步凡却没想那么多,抓着房门尝试拉开,竟然真的开了。 “咔”的一声轻响,此刻在众人耳中却宛如天籁。 所有人精神不振,顾不得再探究别的,马上就冲出了别墅。脚步未停,又直奔院子大铁门,眼看就要碰到门了,一道身影突然拦在前面,是高子良一身大红宫廷装依旧,但那张脸上没了面具,表情也不再是井水无波,那双眼睛里蕴藏了太多的情绪,怀念、痛苦、懊悔、茫然、痛恨 几人脚步刹车,肌肉紧绷的戒备注视。 “大少爷”池疏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便尝试着沟通。 高子良眼中浮现眷恋难舍,怅然问道“雅君真的回来了吗” 池疏如何知道,可他不能说不知道。 “她肯定回来了。”顿了顿,又道“距离她出国留学,已有六七十年,她必然回来了。这里是她的故乡,她如何能不回来。”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更何况,民国时期出国留学,哪怕早年因各种缘故不好回国,哪怕做了华侨,改革开放后也会回来看看,或是定居,或是探亲,或是投资。 “盼望能再见她一面,我很愧疚,当年未能阻止她家的变故发生,又不能帮助她,她要留学,我还口不择言的讥讽她我真想再见她一回。”话音里尽是怅惘,毕竟时光已逝,无法倒转,生死相隔,更是天堑。 一直哆嗦着的魏步凡,突然开口“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只要她还活着。” 假面舞会17(完) 魏步凡突然开口,吓了众人一跳。 高子良却是直直盯住他,尽是期希“你能让我见到她我要见她快让我见她” 魏步凡忙道“你别激动,我是能帮你,但需要一点儿东西。” 池疏此刻已经明白了魏步凡的心思。 之前魏步凡之所以出声,是见高子良拦路,深恐对方鬼性大发将他们都留下,心急之下说出那些话以作筹码。魏步凡本身精通计算机,是个厉害黑客,只要有“雅君”的一些信息,花费些功夫就能查到。 尤其这个雅间出国留学是在民国年间,那时候留学挺流行的,但时间都比较短,通常都会选择学成归来报国,也是故土难离。 在池疏看来,雅间生活在国内的可能性很大。 如此,户籍资料必有留档,就更容易找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对方很可能早不在人世。高家打算去香港是在1946年,高子良和雅君的恋情也大致在那一两年间,如此可以大致推算雅君的年纪,若能活到现在,必然是年逾九十高龄。 长寿老人的确有,但也有更多活不到这个岁数的。 这种种顾虑,魏步凡全然顾不得了。 “你要什么”好在,高子良保留着理智。 “别墅里并没有。我需要电脑,可以通过电脑,查到全国的户籍信息” “不必”不等魏步凡说完,池疏打断了他,说道“不必那么麻烦。大少爷告诉我雅君的全名,出生年月日,居住地。” 相较之下,自然是池疏的要求更简单,也更易懂。 高子良面露几分激动和难抑的期待,清晰的讲出信息“雅君姓周,周雅君,生于民国十六年,生日是6月12日。她父亲名为周林,也是办实业起家,曾有一家纺纱厂,周氏棉纱厂。周家住在紫藤大道南大街128号。” “给我一点时间,我托人去查。”池疏当即给周航打电话。 电话通了,周航抱怨他凌晨4点多扰人清梦。 “周哥,有事儿还请你帮忙,不能耽搁,很要紧。”哪怕透过电话,也能听出池疏声色发紧,不同以往。 周航顿时凛然,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连忙追问。 “一时解释不清。周哥你认得的人多,帮我找个人,务必尽快找到。”池疏也知道这个时间点很不好找人,却也没办法,只能托周航去耗人情。 好在周航本就是侦探,知道某些时候遇上事儿,时机不容等,便也不再多问,记下他的信息,说道“这会儿不是上班的时间,我试着找人吧。” 周航认得的人很多,政府系统里的,也有三教九流。这事儿既然要紧,抢的就是时间,自然得双管齐下,几个电话打出去,一番请托。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仅仅20分钟后,周航就回了电话。 “你要找的人还在世。周雅君,大学退休教授,三子两女,都在教育系统工作,小儿子还是教育局副局长。之前是人名和人对不上,看到他小儿子的名字,我才想起,我还去她家祝过寿,不过那时候她住在另外的地方。” “有她家电话吗”池疏问。 “你等会儿。”周航又去拨父母家的电话,问父母要到了电话,把号码给他后,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你这时候猛然打电话过去,他家人也不会让她接。” “多谢周哥。”池疏自然也清楚,但眼下必须得去尝试。 高子良满脸忐忑“如何” “找到了,她还活着。”池疏给了肯定的答复。 高子良激动难耐“我、我要去见她。” “等等”池疏赶忙追问“你能离开这别墅” 高子良望着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着这座存身几十年的地方,点头“可以。” 池疏心有顾虑,却只拦不住他,只能委婉劝说“你要知道,外界已过去七十多年,周女士已有92岁高龄,你若猛然出现在她面前,恐怕会吓坏她。” 且不提人鬼殊途,单单老太太那么大年纪,略一激动就可能 “可我一定要见她。”这一点,高子良很坚决。 池疏只得提议“不如你只说是高家子孙,代祖父完成遗愿。想来,提及你的名字,周女士肯定会见你。” 高子良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又问“她嫁给了谁是王元安吗” “她丈夫的确姓王,已经过世多年了。”池疏知道那位教育局领导是姓王的,也知道那家里老太爷已病逝,更详细的情况就不大了解了。 池疏先给王家打电话,只说七十年未见的故人之后要见老太太,因之前没找到人,天亮后又有急事要飞去国外,所以想尽快见老太太一面。他用词恳切,再三致歉,又着重强调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故友。 那边接电话的不是王家子女,而是保姆,见事情挺重要,不敢做主,只得告知了老太太。 到老太太这里就顺利了,池疏一报出“高子良”的名字,对方就答应见面。 池疏又忙提醒高子良“你若要去,还得换身衣服。” “对,是要换身衣服,否则雅君要笑话我了。”高子良欣喜自语,身上衣裳变作三件套的西装,口袋里还装着民国时流行的怀表。 高子良审视着一身穿戴,又把目光落在别墅上,凝视了半晌,好似在诀别。 “多谢诸位相助。”高子良温尔一笑,突然伸手往顾明娇一抓,竟扯出身影半透明的二姨太。他一句未说,手掌一握,二姨太伴随着一声惨叫消散无踪。 下一刻,高子良身影也随之消失。 “娇娇姐”魏步凡这才回神,忙将昏倒在地的顾明娇搀扶起来。 池疏也是一阵后怕,没想到二姨太好心机,竟然附身在顾明娇身上。 崇凌上前拉动大门,开了“先出去再说” 池疏迈了一步,顿住“白倩倩还在里面。” 崇凌拧眉“二姨太能附身,谁知里面的白倩倩究竟是死是活,又是不是她本人你试着打她电话。” 池疏拨了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天亮再说吧。”崇凌不建议他现在返身进去找。 池疏的确心有顾虑,便跟魏步凡一起将顾明娇搀扶出来,根本不敢耽搁,立马远离44号别墅。不过,在路口的时候停住了,刻意站在一片阴影之中。 “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善后。”池疏拿出黑卡片,直接将顾明娇、魏步凡和孟初语全都加为正式队友。 且不提魏步凡的震惊,此刻池疏也心绪难平。 他看不到孟初语的信息,因为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特殊玩家孟初语。 孟初语已从崇凌背上离开,先前头痛的厉害,她脸色很白,人也恹恹的,但看到黑卡片上闪动的信息,立刻开心的通过“我以后都会跟池疏哥哥一起做任务了” 池疏确定了一些事,也有所进一步打算。 他将崇凌叫到一边,低声道“你回去后,找一下小鱼。若是可以的话,下次参加游戏,帮我带些照片,我家人的照片。若能有我家人的具体信息,就更好了。” 崇凌有些犯疑,但看他神色有异,便体贴的没多问“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池疏你也是玩家”魏步凡忍不住追问。 “问崇凌吧。”池疏看看时间,凌晨5点了,44号别墅不敢进,王家那边有点不放心,便说“我要去一趟王家,你们尽早离开吧。” 池疏脚步匆匆,打车返回家里换衣服。 之前的衣服留在酒店,但房间钥匙在白倩倩那里,他干脆直接回家一趟。换号衣服,再打车去王家。这个时间尚早,车辆很少,等车费了些时间。 及至赶到王家,已是5:45。 周雅君现今住的就是周家旧屋,带小院儿的二层小洋楼,当年这条街上大多都是这种房子。时隔多年,街道早变了模样,更繁华热闹,但周家这房子只是翻修过,大体保持着原样。 池疏见二楼亮着灯,一直很安静,便在外面等候。 也不知里面是如何沟通的,直至6:35,眼看再过一二十分钟天就要放亮,终于有人出来。 高子良走得缓慢,当他出了大门,回头去看,正好看见周老太太站在卧房的窗户边眺望他。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恍惚中变回了七十多年前娇俏清丽的女子,他挚爱的雅君。 他直直站在这里,直到东边天光亮起,他的身影如同泡沫,消散了。 周老太太一直从窗户望着他,这时不禁满脸泪痕“子良啊” 池疏看到这些,明白了高子良离开别墅的代价。 尽管有些唏嘘,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结果。 他再次拨打白倩倩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他又坐车返回黄云路,先是去附近吃早饭,随着朝阳初升,街上越来越热闹,缠在身上一夜的阴冷也驱散了几分。他这才返回44号别墅,推开铁皮大门进去。 仅从外表看,别墅一如既往。 随着靠近别墅大门,内中场景映入眼帘,包括空气中残留的血气。尽管此刻太阳已出来,照进了别墅,但看到舞池中倒毙的尸体,触目惊心的鲜血,依旧觉得阵阵寒意袭人。 池疏快速的去了地下室一趟,大坑中尸体犹在,没有白倩倩。 楼上楼下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 电话没人接,别墅找不到,无奈,池疏只能先报警,再给周航打电话。 这事儿的后续有得忙。 纸人1 44号别墅的事儿着实不小,为减少恐慌影响,警方只说参加舞会的人无意中发现地下室有旧尸骨,疑似民国时期别墅的旧主人一家。只提旧案,掩下新案,即便如此也够惊人。 且不提别的,黄云路比较有名,尤其本地人都知道。去过那边的人,自然也大致知晓那边的老房子,44号的旧主一家也有不少故事。外人只以为这家民国时就去了香港,谁知竟是一家子都死在别墅里了,可香港还有高家人呢,一时间脑补了不少争产宅斗大剧。 这事儿传到香港,那边的高家后人也骇的不轻,却也解了多年疑案。 至于失踪的白倩倩,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人。 池疏对外解释,说受了白倩倩委托查她妹妹死因内情,陪着一起来别墅参加舞会,但在舞会上出了事情,灯都坏了,宾客们慌乱四逃,跟白倩倩失散。 警方那边却可以直接调监控,看到凌晨5:30时,有一辆车从黄云路驶出来。查车牌,那车是属于卢凯的。最终车子去了一个小区,白倩倩搀扶着卢凯去了某栋楼里,卢凯在这里有房子。 警方上门,找到了卢凯。 询问之下,卢凯眼前不搭后语、思维混乱,加上他是别墅主人,舞会都是他操办,如今出了那么多事,已被拘传。 白倩倩从卢凯家离开了,最后昏倒在墓园的一座墓碑前。 墓碑的主人名叫李莫,逝于1969年。 这是高兰的前夫。 苏醒的白倩倩,没有离开别墅后的记忆,加上遭受一个晚上的惊恐冲击,情绪躁动,轻微的幻听幻视,正在住院治疗。 池疏去探望了一回,白倩倩就是原主,也是幸事。 关于别墅的事,池疏又跟周航好一番交代。周航跟他很熟,又是个经验丰富的大侦探,编谎话瞒不住他。池疏本心里也不愿对周航撒谎,有些事不好说,他通常一笔带过,但关于别墅闹鬼,他半隐半露说了一点儿。 周航神色显然不信,但也说了句“你要不要去庙里拜拜最近你运气可不好。” “周哥信神佛”池疏笑道。 周航摇头,他当然不信,不过顺口一说。 末了,周航提了一句“44号别墅的事儿,怕是大半要落在卢凯身上。” 的确,池疏知道是闹鬼,可外人不知道,也不信。外人只会觉得卢凯定期办的舞会另有猫腻儿,甚至可能弄了什么违禁品,嗨高了,出现什么幻觉幻象而导致的杀戮惨案。总归作为舞会承办人,别墅的实际使用人,也是仅有的幸存者之一,卢凯罪名不轻。 高兰是保了他的命,但卢凯在这件事里不能说无辜。 人到底不是他杀的,证据不足,想来死罪不可能,就看卢家律师怎么辩护,会判多少年吧。 倒是之前委托寻人的孙家父母可怜,女儿孙筱鸥就死在44号别墅的地下室。经过查证,打给孙筱鸥的匿名电话主人,就是参加舞会者之一,已死在别墅内。 关于白倩倩的妹妹之死,警方没有提,池疏略有猜测。 白雯雯死的莫名,估摸着在舞会上就出了事,但别墅里鬼多,随便一个附身,就能令“白雯雯”回到酒店,自己跳楼,从而引开外界视线。若再深究白雯雯为何出事,倒不见得是被高子良挑中,更可能是被舞会中的某人欺辱了。再怎么说白雯雯也不是特别放得开,尤其没谈过恋爱,男女关系很慎重,估摸着是反抗的激烈了。 所以说,年轻女孩儿在外跟人交往尤其得注意,不论是白雯雯,还是孙筱鸥,都令人惋惜。 趁着难得的空暇,池疏也不想做别的,在超市里看看店,还给人查了一回婚外情。 时间匆匆而过,又要到新的游戏时间了。 这时,他接到朱一飞的电话“池疏,龙赫死了。” 池疏吃了一惊。 朱一飞和龙赫都是他在大学的同系同学,且因同加入侦探社的原因,关系不错。龙赫这人在社团相当活跃,一直负责社团活动的组织策划,尽管性情有些粗豪,每次活动都是他这个龙侦探垫底,但并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人缘也很好。 朱一飞跟龙赫是同宿舍,还是高中同学,关系最好。 他们六月毕业,这才半年,怎么就死了 “具体的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龙赫已经下葬了。我们这边有这个风俗,他人年轻,他们家有老有小,所以不再家停灵,早早儿就安排下葬。我也是才知道,想着通知你们一声,你们若有时间”朱一飞声音哽咽,无法相信几天前还见过面的好友已经埋在土里。 “我记得龙赫家在霜叶县” “对,我跟他是一个县城的。”顿了顿,朱一飞又说“他们家说龙赫是病死的,我不相信,11月底我还跟他见过面,一起喝酒,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病,真有病,他也不至于瞒着我呀。再者,我打听了,他尸体是从苦水镇拉回来的,那地方总之,我希望你能来一趟。” “好,我会尽快到。”池疏答应了。 这不单单是因为同学的情谊,还因着“苦水镇”这个地方。 这次新的任务,就是在苦水镇,名为纸人。 第二天,池疏收拾了东西就出门。 自从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即便是同个城市也很少见面,更别提外省了。倒是偶尔看群里消息,知道一些人的近况。他们侦探社有个专门的群,他比较关注这边,但才毕业,大多都是说着投简历找工作,或是实习期如何如何。 龙赫挺有意思,当初没毕业就说以后要开侦探社,后来找工作不顺利,他当真自起炉灶,独自一个办侦探社。据朱一飞漏底,生意十分冷清,连个寻猫找狗的委托都没有。 即便如此,龙赫心气儿依旧很足,还每日在外到处跑,也不知忙些什么。 及至到了霜叶县,朱一飞开着车来接他。 朱一飞家境还不错,自家是做生意的,有几套房产,有工厂,他毕业后就在工厂做事,以后是要接他爸的班。车的烟灰斗里尽是烟蒂,车内也是一股子烟味儿,池疏觉得难闻,便把窗户打开透气。 “龙赫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他这副样子,池疏直接问了。 朱一飞提起来还是眼眶泛红“怎么都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他真是鬼迷心窍,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侦探了。龙赫他、他根本不是病死的,他是被烧死的,死的太惨了。” 纸人2 霜叶县是个小县城,苦水镇是其下辖的一个小镇子。 霜叶县多山,县城周遭便是大山,更别提苦水镇了。若要从县里去苦水镇,没有直达的班车,需要中途转车,好在国家大力修路,基本村村通,若自驾,从县里过去大抵五六个小时。 山里的小镇,以前多是种茶、种果树,田地都是梯田,种粮食很方便也十分辛苦。当地以往就穷,如同这镇子的名字。现今倒是好些,正是镇子穷,反倒保留了很多老房子,都是木头屋子,古朴陈旧,尽管没什么历史古迹、名人故居,倒是偶尔有爬山郊游的人过来,为镇子增添两分活力。 总体而言,镇子还是很古旧,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开始朱一飞不知详情,后来去龙赫家,听到邻居议论,仿佛事有蹊跷。他本就对龙赫的突然死亡难以接受,探听之下,果然有异常。 龙家是清楚他跟龙赫关系的,他常去龙赫家,其父母待他也很和善。如今龙赫死了,分明是烧死的,为何要对外称是病死的 最初得知这件事,朱一飞甚至恶意揣测过龙家父母。想着是否因着龙赫已死,其家跟凶手私了,只为多要些钱。毕竟龙家不止龙赫一个儿子,已经没了一个,总要为活着的人考虑。 哪里知道,最后倒是龙赫弟弟,龙晨告知了实情。 龙赫自从开了侦探社,生意虽冷淡,但他并不闲着,时常出门。龙赫擅长交朋友,在网络上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网友,三不五时会聚一聚,也如同大学时组社团,玩一玩探险探案的游戏。 这件事朱一飞也知道,还跟着去过两回。但他自从去厂里上班,到底不比做学生的时候清闲,没那么多空闲,更多的还是听龙赫讲一讲过个瘾。 龙赫出事前,龙家听他提过要去苦水镇,说是有人委托他查案。 家里当时还笑话他,问他找猫还是找狗。 龙赫得意洋洋的说“不找猫,也不找狗,找人嘿,时来运转,我这侦探社终于要开张了” 家里虽说觉得他弄个什么侦探社是胡闹,但真看到他有了好开端,心理也是高兴。 龙赫是12月8号出门,龙家12月11号接到警方的电话,得知龙赫死讯。 仅仅只是三天,人就死了,死的古怪。 据说,龙赫去了苦水镇后住在那边的民宿,每天就是在镇子上到处转悠,找人说话,还抱着个相机拍照。镇上以为他是个游客,他对外也这么说。在12月10号的夜里,镇上突然听到一阵惨叫,当时还不到10点钟,很多没睡的就跑出来看,结果看到一个火人在大街上跑。 尽管目睹这一幕的镇民马上提水施救,可惜没能把人救下来。 龙赫的手机和证件都是随身携带,烧没了,那家民宿又不正规,就是农家自己的房子,把一部分腾出来出租,根本没有登记客人信息。也是因此,报警后,耽搁了些时间才查到龙赫身份,给龙家通知。 按理,这案子要细查的,但警方却很快就结案,并准许家属接回尸体。 龙赫是自杀的,准确来讲,是自焚 这件事不仅有目击证人,还有监控可查。 镇上有一家网吧,门口装有监控,龙赫独自一个在街上游走,突然点火自焚。警方也是查实了这一点,还询问龙家父母,问龙赫是否有精神疾病。龙家哪里肯信儿子会自焚,可看了监控,唯有痛哭了。 这也是龙家对外称龙赫病逝的原因,自焚着实不好听,家里也不愿儿子死了还被人议论。 龙晨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无法接受大哥的死因,把事情告诉朱一飞,一是因着对方是龙赫好友,值得信任,二来也是希望对方能追查这件事。 龙晨天真的揣测“我哥说是受委托才去的苦水镇,会不会跟他查的事情有关我哥他精神很正常,飞哥你知道的,他一定是被人催眠了。” 朱一飞去过警局,可龙赫没仇人,又有监控,警察仔细查了镇子以及出入人口,找不到有人谋害龙赫的迹象。所以哪怕家属质疑,办案却讲证据的,没找到动机,有没有人证物证,自然不能说这是谋杀。 关于苦水镇的委托寻人,警方也查过,没寻到,怀疑是龙赫的谎言。 朱一飞不信,找人破解了龙赫的qq密码,翻看他以往的聊天记录,又去他常登陆的论坛,但并没有看到关于苦水镇的事情。后来听龙晨说,去苦水镇的前两天,龙赫常跟人打电话,但龙赫手机烧毁了,想查通话记录,得警方申请通过去通讯公司查才行。 他打电话给池疏,也是求助的意思。 以往在大学时,每回社团组织活动,池疏都能破案。现在他又是在正经的事务所做侦探,必然经验丰富,哪怕他不行,那位周航打侦探的名号也是响亮。 朱一飞又道“其他同学或是离得太远,或是忙着工作,一时也过不来。反正人都下葬了,他们晚点儿来去墓前一趟就行了。” 朱一飞没让他住酒店,直接把他安顿在家里。 池疏没客气,反正也住不了两天,之后肯定要去苦水镇的。 放了行礼,又去一趟墓地。 墓碑上龙赫依旧笑的爽朗,才24岁的年纪。想到以往的相处,池疏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一旁的朱一飞更是蹲在那儿不停的抽烟,暗暗的抹眼泪。 这个时候,池疏想到了灵探这款游戏,亦或者这个世界,难道只是为游戏而存在的吗这里的人那么真实,他自己就活在其中,哪怕曾自我调侃nc,但也只是调侃戏言。 苦水镇 “放心吧,龙赫的死,我会查清楚的。”池疏说道。 朱一飞点点头,嗓音沙哑的说道“行,只是从哪儿开始查” “我去查,你等我消息就行。”池疏不愿他插手,怕他陷在里头出事。 “那怎么行怎么说我对县城比你熟,办起事来也方便。”朱一飞摇头。 “你放心吧,我这边人手足够,应对经验也丰富。龙赫遇到的事情只怕不简单,你还是不插手的好。”池疏诚恳的劝他。 朱一飞有些犹豫,最终叹口气“也不知他得罪了谁。你如果要查,也得小心,真有危险,还是交给警察,别鲁莽。有什么需要的,只管给我打电话。” 朱一飞猜着他是要找专业人员来查,所以才听了劝,也放心不少。 次日,正是12月14日,崇凌的电话如期而至。 崇凌他们作为玩家,几乎是直接传送到苦水镇,而此时池疏还在开往苦水镇的车上。他出发的早,赶在中午12点之前抵达,直接去了龙赫住过的民宿。这民宿名字简单直白,就写着“农家住宿”四个字。 之前跟崇凌打电话,他就简单说了龙赫的事,所以崇凌他们也选了这里入住。 刚走到民宿门口,崇凌就从里面出来。 “你的房间我替你安排了,在二楼。”崇凌说道。 “这次几个人”池疏没急着上楼,房间也没什么可看的,倒是旁人不在,先谈点儿私事。 “五个,还有个叫罗亿臣的,是个演员,挺有名。”崇凌简单提了一句,便从口袋里取出个信封递给他“这里面是几张照片。” 池疏抓着信封,顿了顿,这才打开来看。 里面都是合影,四个人的,两个人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倒是里面那个青涩的少年眼熟,正是他自己的模样。有一张照片上,他还穿着校服,应该是他读高中时照的,身边两个年长者是父母,还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 只听崇凌说道“池家和孟家是多年邻居,关系一直很好。你高中毕业那年”略微停顿,见这身份他没反驳,才又接着说“你毕业那年,两家人一起出游,是直接报的旅游团,结果旅游大巴途中出了事故,冲下盘山路翻了车,全车共计32人,只有孟初语侥幸活了下来。”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孟初语那年才13岁,父母亡故,精神也遭受刺激,如今跟着叔叔。你们家去了五个人,包括你姐姐的未婚夫,全都死了。你们家的房子被转卖,一些留下的东西由你舅舅收着,这些照片就是在你舅舅家找来的。” “我却全都忘了。”池疏觉得难过,想哭又哭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父母叫什么名字” 崇凌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儿奇怪,但好在他打听的详细,便告诉他了。 池疏听了,取出黑卡片,当即就在上面输入父母和姐姐的名字。 黑卡上光芒闪烁,数秒后,出现一则文字是否查阅五年前游戏记录 池疏的手指在选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否。 还是等这场游戏结束,有了空闲时间再好好儿看吧。 崇凌同样对他有满腹疑惑,但想到正在做任务,便决定等任务结束再好好儿谈。 自从确定崇凌为正式队友,不止跟崇凌的任务节奏相接,知晓游戏名字和地点,还会知晓任务内容。这次玩家的任务便是找到胡珍珠。 “吃饭了吗” “没有,算着你差不多中午能到,特意等着你。我叫他们下来。”崇凌直接给其他人打电话。 镇子小,倒是有早餐铺子,也有几家小馆子,但都很简单,看着也不觉得怎么样。好在经营民宿的也都做农家饭,可以直接在民宿吃。崇凌他们上午就跟民宿老板沟通过,商量好中午做什么,这会儿通知一声,那边就点灶开始做,速度也快。 这家民宿跟镇上其他房子一样,都是木头建的二层楼,回字形,中间有个小天井,房屋自然就多。 木质楼梯踩起来动静大,一连串的脚步响,便见四个人下来,头一个就是孟初语,依旧抱着她的粉色兔子。顾明娇和魏步凡再看到他,神色探究而复杂,最后面那人应该就是罗亿臣,三十出头,星眉剑目,俊朗有型,身量也高,气质也比较独特,作为一个演员,的确有好颜值,且很有辨识度。 “池疏哥哥”孟初语高高兴兴的跟他打招呼。 池疏跟她说两句话,顺势在厅里坐下,这边有大桌子,一会儿饭就在这儿吃。 几个人分别落座,老板娘倒了热茶水送来。 池疏也不用人提,主动自我介绍“我这次来苦水镇,是为一个大学同学。月初的时候他接了委托来这里,仅仅两三天,就死在这儿。他的死很不寻常,是自焚,正好被网吧门前的监控拍了下来。” “原来那个叫龙赫的,是你同学啊。”魏步凡满眼惊讶,看池疏的目光更古怪了。 他们是一早就到了苦水镇的,到了之后,自然是先打探镇上死过什么人,或发生过什么古怪事。这一问,就问出了龙赫的事儿,毕竟才发生没多久。魏步凡又利用黑客的本事,弄到了警局的验尸报告和案情记录,正试着从龙赫身上继续挖掘线索,谁想,龙赫竟然跟池疏有关系。 池疏点头“他家人说,在他来苦水镇前,经常跟一个人打电话。我怀疑,电话就是委托人打来的,奇怪的是,龙赫出事后,这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魏步凡听出话外之音“你想查那个电话” “对,我觉得这人比较可疑。” “没问题,一会儿吃过饭我就去查。”这是魏步凡的本行。 崇凌说道“早上我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儿。这镇子不大,只有一条略宽的街道,其他都是窄巷子。如今虽然是12月,但离过年还早,外出务工经商的人都没回来,镇上人少,又因天冷,在外活动的更少。 我们的任务是找胡珍珠,魏步凡查过,苦水镇有八个同名的。这也要筛选,况且,我们找的胡珍珠还不一定是苦水镇的人,必须跟镇上人接触,才能进一步了解排查。” “等吃过饭,除了步凡留在房间查资料,我们其他人分头行动。”顾明娇道。 新人罗亿臣一直保持着沉默,但认真在听,也没对顾明娇的提议有什么异议。 倒是挺沉稳的。 纸人3 每次的任务内容,就好似破题的引子。 上一场的假面舞会,只知道要参加舞会,其他的都得自己摸索,每个准确方向。这次却有个明确的名字“胡珍珠”,哪怕有很多重名的,筛选也不费多少事,必要要看哪个胡珍珠出过怪事或死的蹊跷。 如今魏步凡查到的八个同名,有两个是镇子上的,其余都是下辖的村子里的村民。年龄层次跨度也大,8岁到60岁,都还活着。 死亡人口按规矩是要上报,注销户口的,但依旧能查到这人的信息。 玩家们进了游戏,不重活人,重死人。 魏步凡正统计苦水镇范围里的死者,但凡叫“胡珍珠”的,都给记下来。 池疏五个人,吃过饭各自分了任务。说是分开查,但为安全,也不能一个人查,起码得两人作伴,顾明娇和魏步凡熟悉,但魏步凡要留在民宿查资料,顾明娇觉得自己身手最好,又是白天,选个离民宿最近的一片儿,一个人行动。 剩下的四个人,池疏和崇凌肯定要分开,一个带新人,一个带孟初语。 “我带罗亿臣去镇西街。”崇凌率先说道。 孟初语能提前示警,虽孩子性,但听话乖巧,又跟池疏亲近。罗亿臣虽是个男人,可新加入进来,人品行事都要观察,崇凌觉得若对方真有问题,自己处理更方便。 池疏也明白他的用意,接了他的好意“那行,你们小心。我先跟这儿的老板聊聊。” 好歹龙赫在民宿住了两天,少不得跟老板打交道。再者,老板对民宿规章制度执行的敷衍,没有登记龙赫身份信息,可来住宿的客人只龙赫一个,又是小地方,肯定会攀谈问问,指不定有什么线索。 实则崇凌也问过,没什么收获,但池疏会催眠,不仅能让人说实话,且令人回忆起疏忽不起眼的的小地方。 民宿的主家姓何,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 收拾了饭桌,何大嫂见他们两个没出去,就端来两杯热茶水,随口问问他们来干啥。 苦水镇最热闹的时候当属春秋两季,他们这边都是山,不少城里人趁着星期天来爬山、野餐,尤其是学生们成群的来,瞧着叫人喜欢。夏天的话太热,现在是冬天又太冷,本来苦水镇就没什么可看的风景,大冷天就更没人往这儿跑了。 也正因此,池疏这六个人来镇子,颇受关注。 池疏笑了笑“何大嫂,你坐,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啥事儿啊我整天都在这镇子上,能知道什么。”何大嫂看他郑重其事的,有点儿犯疑,又带点儿戒备。但说实话,池疏长得好看,何大嫂又是有差不多大的儿女,看他就觉得喜欢,所以才多跟他多了几回话。 “之前你们家住了个叫龙赫的,他是我大学同学。”池疏说道。 何大嫂脸色微变“他是你同学啊。” 尽管龙赫不是死在民宿里,可他住在这儿啊,这人一死,警察们来查了好些天。再加上龙赫死的的确古怪蹊跷,镇子上老人们说的也邪乎,弄得人心惶惶,都不愿多提。 何大嫂知道龙赫是个大学生,当初还羡慕呢。 她有三个儿女,只有小女儿读书还行,也才念高一,也不知道将来考不考得上。上面两个儿子都是早早儿辍学在外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又辛苦,女儿能读得进去,家里说什么也要供的。 何大嫂叹了口气“着实可惜了,那么好的孩子。” 家里养个大学生容易吗不说别的,把儿子养到二十来岁,终于要工作挣钱、结婚生子,一下子没了,家里爸妈能受得了嘛。旁人想想都受不了。 想着,又打量池疏“你们都是为这个来的” 来了又能干什么 何大嫂想着他们几个,个个都生的出色,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心里有几分热情,忍不住劝了劝“我们这儿偏,到处都是山,哪怕是当地人也都走丢的时候,你们城里来的,可别乱跑,当心出事。” “我们不敢乱跑,多谢大嫂提醒。”池疏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蛊惑的钻入何大嫂耳中“我想问问,龙赫在这儿住的时候,都跟你们聊过什么他问了什么” 何大嫂双眼微现茫然,仿佛在整理思绪,好一会儿才说“我问过他怎么这么冷的天来镇上,他说平时上班忙,刚好有空,苦水镇离得不太远,就来转转。 虽说他每天在外端着个相机照相,但镇上都说他在找人。他也是问过我,问镇上有没有一个绰号五哥的人,还说那人缺个手指头,大概四十来岁。 我嫁到镇上二十多年了,没听谁说有人缺个手指头的,叫五哥的倒是多。以前的时候,家家孩子都多,行五的,不都得称个五哥。他说的模糊,我男人是镇子上长大的,也不知道。估摸着他每日在外头跑,也是找这么个人。 问他这五哥是谁,他不说,只说很要紧。” 再问龙赫还有什么异常,何大嫂倒是真说了一件。 “10号那天晚上,龙赫回来的晚,吃过饭都快9点了。我看他回了房间,就把门栓了,也回房。后来外面传出动静,还不到10点,我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还是我男人出去看了,告诉有人烧死了。 当时没想到是龙赫,烧的太严重,看不出模样了。再者说,我男人出门的时候大门栓的好好儿的,人真要出去了,谁给他从里头闩门呢当时镇上都在议论,派出所找人询问,我男人胆子大,还凑近看了那尸体一眼,看到那人身前有个烧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相机,心里犯疑。回家拍客房的门,门也是从里面关着的,但没人应,后来实在担心,撞门进去,才发现屋里没人,窗户倒是开着的。” 龙赫住的那间屋子窗户对着外街。 但据池疏对龙赫的了解,龙赫没那个本事从二楼窗户翻下来。 更何况,不走门,却走窗,本身就很古怪。 “警察知道吗”池疏问。 “知道,我们不敢隐瞒,悄悄跟警察说了。我看那警察还来查什么指纹,门、窗都查了,除了我们家的人和龙赫,没外人碰过。为这个,警察还把我们夫妻当犯人似的审了半天。” 池疏再问,却也问不出更多了。 龙赫只在镇上待了两天,镇子上的人对他有印象,也是因为他是个生面孔,拿着个相机到处晃悠找人询问。 龙赫同是为寻人而来,找的却不是“胡珍珠”,反倒是个四十多岁的“五哥”。缺个手指头,这种特征很显眼,但凡当地有这样的人,绝对令人印象深刻,不该是问了两天也没人清楚。 池疏猜着,这个所谓的五哥,可能根本不是苦水镇周边的人。 若不是当地人,龙赫为什么要来苦水镇打听 龙赫目的明确,应该是委托人给的信息。 当务之急,还是找委托人 从民宿里出来,池疏领着孟初语沿着街道走。 这个镇子着实是小,人口少,活力不足,街面上店铺挤挤挨挨看着热闹,但都显得陈旧。这估计也和消费水平有关,镇上年轻人都外出了,就算开新店也得倒。反倒是一些老铺子,如裁缝铺、弹棉花、箍桶的、编竹篾等铺子开的大,生意也不错。此外,还有两三家纸扎铺子,花圈儿纸人就摆在店门外。人们对此并不忌讳,池疏也看到有些人家后院子里摆着黑漆棺材。 如今大力推行火葬,但在每个地方推广的力度不一。 苦水镇这地方本就偏,又多山,很多人家还是习惯土葬。哪怕是死者送去火化了,骨灰带回来,也依旧要摆进棺材里,再土埋。每到年节上坟,鲜花纸钱鞭炮都不肯马虎,还得带着孩子们去磕头。 这次的游戏名为纸人,莫非指的就是纸扎 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见到纸扎铺子就更留心。 不过孟初语跟在一旁,也睁着眼睛好奇的看,没丝毫畏惧胆怯。 犹如侧面证明这铺子没问题。 池疏没急着到处询问细事,而是把镇子大致走一遍,又爬到附近山上,居高临下俯瞰。苦水镇是个细长的葫芦形,四面都是山,葫芦口一条路延伸进来,叠叠山峦夹出一块瘦长的腹地,镇子就落座在这儿。 镇子附近没有河流,倒是有两三个大小不一的堰塘,没人打理的闲置着。 镇上房屋离山太近,有的人家几乎是贴着山壁建房,若遇上大暴雨容易山石树木滚落砸坏房屋。山上一圈圈儿梯田种着不少茶树,若是田地则更零碎,边缘用碎石头砌拦,现在冬闲,地里没什么庄稼,倒是有自家制简易塑料棚种些菜蔬。 怨不得苦山镇穷,只有山没有水,有什么好看 在镇子西边,越过一道山坡,是坟地。 坟地隔的有些远,加上是在山上,有树木荒草遮掩,看不太清楚墓碑坟茔。 池疏心里想着事情,站的有点儿久。 孟初语也不打搅他,抱着粉兔子在周围揪野花玩。 不知何时,池疏从沉思中回神,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循着目光一望,不远处站着个穿黑羽绒袄的人,五十来岁,头上戴着旧皮帽子,廉价护耳,露出星星点点夹着银丝的头发,脸膛黑红,短胡茬,手里拎着个竹筐子和镰刀,正眯着眼睛看他。 那人几步远就是塑料菜棚子,估摸是去弄菜的。 “大冷的天,你们怎么跑山上来这山路可不好走,当真摔了。”那人先搭了腔,说的是和善的好话,只那双眼睛里审视令人在意。 “多谢老叔提醒,我们就是随便转转。这是老叔家的菜地”池疏一副和气跟他闲聊。 “是啊,自家种点儿菜,吃起来方便。”这人又看他几眼,不再多说什么,钻进塑料棚里去了。 池疏虽然想跟这人说聊聊,但看对方举动,就没勉强。 他返回镇上何家民宿,此刻正是下午两三点,太阳暖融融的照着,何家夫妻没忙活着什么,跟附近邻居坐在家门口闲聊。不少邻居就问何大嫂家里住的什么人,干什么的,何大嫂犹豫了一下,说是前些天死的那个龙赫的同学。 这么一提,大家免不了又说起龙赫的事情。 有个老太太叹气道“我说了你们别不信,那人肯定是不听劝,跑到坟地那边撞了邪祟。不然好好儿的人,能放火烧自己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疼,他又不傻,大学生呢。” 这种话,即便是何大嫂这种不大信的,也不反驳。 人们对神鬼敬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么。 恰好池疏听到老太太的话,顺口追问“龙赫去过坟地” 这些人一看到他,都不说了。 背后议论就算了,当着死者同学的面儿,倒不好意思说。 池疏又和声和气的再问。 其他妇人都逗弄孩子不搭话,还是那个老太太没那么多顾虑,招呼他坐,好意嘱咐“你这后生可要听劝,神佛鬼怪从古就有,坟地又是埋死人的地方,阴气重,还容易招邪祟。你那同学来了,我特意提醒他,可别一个人在山里乱转,他答应的好好儿的,可那天晚上怎么就一个人出了镇子,往山里去了。唉,结果出了事儿。” “他晚上去了山里,您老看见了”池疏很惊讶。 何大嫂也吃惊“三婆,你那天夜里看见他了你怎么没说呢” 三婆人虽老了,手里却还纳着鞋底子,有工具辅助,只做得慢点儿。她一边借着拔子拔针,一边摇头“我只看见他往镇外走,后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当时啊,他跑的快,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要不是他胸前挂着个机器,穿的显眼,我也认不出他。 他去的方向是坟地的位置,是不是真去坟地,我也不大确定。但看他后来撞邪,八、九不离十了。这话我们说说就算了,警察能信啊别到时候要来教育我老婆子,说我搞封建迷信。”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 池疏却笑不出来,死的龙赫是他同学啊。 见这些人扯远了话题,池疏便回到民宿,去二楼看魏步凡的进展。 房门开着,魏步凡正盯着电脑,看到他回来就招呼“关于胡珍珠的资料都查到了,政府那旁边有打印店,打出来看的方便。至于那个跟龙赫通电话的,有点儿费事,那个手机停用了,我只能找到对方最后一次使用时的位置,就在苦水镇” 匿名电话卡只是不登记真实信息,但只要使用过,就能查到匹配的使用手机,即便后来不用这个号,手机却能查出来。可惜,那人似乎早有准备,连手机都不用了。 不过,魏步凡查到的信息很有价值。 手机的使用者最后的位置竟是在苦水镇 会是镇上的某人下的委托么对方怎么知道龙赫的 龙赫的侦探社只开张了两个多月,一单未接,毫无名气。能够接触到龙赫,要么是现实里认识,要么通过网络。想起龙赫在网络上的活跃,网友的可能进一步加大。 池疏接了u盘,又对魏步凡说“查一下龙赫在网上结交的人。之前有人查过,他网友里没人提过苦水镇,但不代表他们不是网上结识的,后来沟通使用的是电话。你筛选一下,这个人应该跟龙赫聊得比较多,但在出事前几天,他们就不再网络交流了。” “他们在网络上交换了手机号码。”魏步凡想到这一点。 “龙赫的qq资料里就写了真实电话。”因为那是龙赫毕业后想开侦探社,又重新申请的号,没有什么别的私人信息,但手机号是真的。 “我先查一下。”魏步凡觉得这事儿简单,就是繁琐点儿。 池疏将龙赫使用过的通讯软件以及论坛号都给他,这都是朱一飞准备的。 随后,他将孟初语留在民宿,独自一个去找打印店打印。 镇政府离得也不远,对面就是打印店,五十米外有家网吧,正是龙赫出事的地方。这里虽不是镇子最热闹的地方,但镇政府在这里,许是因地方小人口少,例如财政所、土地所、计生办落座在这条街,周边路况等环境最好,监控最全,派出所也在街拐角。 怎知在最安全的路段,龙赫出事。 整个镇子是不规则的蛇形,道路拐弯也多,岔路口极多。不过小道都很短,基本站在小道里也能瞟见主路,不会稀里糊涂迷路。大路两旁都是房屋,以路基往两侧铺排,最多三四户就靠山了。 按照三婆的说法,龙赫极有可能从小道里进去,往山里走。 当时都9点多了,龙赫怎么会出去为什么又要翻窗 只不过想到龙赫的行事,翻窗这事儿,他真干得出来。 进了打印店,里头也冷清,只一个年轻人在电脑上玩游戏。 “复印”看到来客,年轻人关掉游戏招呼。 “打印。还要排一个版,我来弄就行。”池疏只是不想对方看到上面的内容,免得对方好奇生事。操作打印机什么,都很简单,他都会。 年轻人也不介意,让开位置,跟他闲聊。 这人姓关,大专毕业后在外面工作了两年,嫌累,加上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干脆回来弄个店。他们小地方,除了政府里,就他这一个复印店,机器都卖的二手,房子是自家的,包揽了整个小镇的业务,也能赚点儿钱。 池疏一面聊,一面就操作着机器,将东西打印了出来。 付完钱,池疏就出了店门,正好看见崇凌和罗亿臣自路的另一头过来。 那两人走路隔着两步远,各看各的,也没交谈。崇凌是个俊雅斯文的长相,但相较之下,还是罗亿臣气质惹眼。做演员的人,常在媒体镜头前活动,长年累月有意识的培养,总会显示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所以罗亿臣走在街上,不少人看他,猜着他是哪个明星。 罗亿臣长得是好,但气质偏冷,哪怕笑着跟人说话,也不觉得多温和。 不过,演员嘛,说不好就是人设。 “你这是胡珍珠的资料”崇凌看到他手里的几张纸。 “嗯。你们有什么收获”池疏将手里的纸张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张看,口中先说起来“你们走后,问过民宿老板娘,龙赫来苦水镇同样是找人,但找的不是胡珍珠。他要找一个缺了手指,绰号五爷的四十来岁男人,镇上人都没听说过这个人,也挺可疑。” 崇凌点头“我在街上也问到了。龙赫除了在镇子上拍照问人,早饭在外面摊子上吃,中午晚上在民宿,他还去过茶馆、网吧。” 罗亿臣除了一开始冲池疏笑笑算作打招呼,之后就没再开腔,只看手里的纸张。 池疏到倒不介意,虽说对方不爱说话,但毕竟是新人,许是不习惯。何况对方听安排,肯做事,这就行。 崇凌看过几张纸,说道“尚且活着的这几人可以先放一放,查查死去的几个吧。” 他们现在还在摸索方向,有点儿可能就要查一查。 当地有记录可查的资料里,建国以来叫做“胡珍珠”,且已死亡的,共计十二个。这个重名率并不高,苦水镇内胡姓并不多,加上“珍珠”这个名字显得富贵,早二三十年并不流行这样珠光宝气的名字。 他们人力有限,先抛开下辖的村庄,从镇上人口查。 苦水镇上,只有两个死亡的“胡珍珠”。一个死在七几年,死时24岁,难产死的。一个死在九一年,是个6岁的小姑娘,夏天掉进堰塘里溺亡的。两人都是土葬,就在镇外山里,只不过6岁的小姑娘没起坟堆。 坟地倒不必立刻就去,先查查这二人的死有没有什么蹊跷。 再者,池疏心里还记着那几家纸扎铺子,既然游戏名字说了是纸人,能跟纸扎没关系那边那条街在顾明娇包揽的范围内,顾明娇肯定会细问。 三人一路说着回到民宿,顾明娇已经回来,正坐在魏步凡房里看资料。 纸人4 坐到房间里,大家交流一下初步查到的东西。 如池疏所想,顾明娇果然对纸扎铺挺上心,特意打听了。 “那边街上有两家纸货铺子,一个爷爷传下来的,如今接管铺子的是两家堂兄弟。挨着的,还有一家棺材铺。他们这边山多,人们还是土葬的多,哪怕盯得紧被拉去火化,回来还得一样入土为安,所以这几家铺子一直开的不错。” 只是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平平常常的铺子。 顾明娇还进去转了转,铺子里各种纸扎货堆得多,花圈儿、纸人、金银元宝、房子车子各色各样,尤其是越靠里光线就暗,影影绰绰很容易渲染气氛,但顾明娇并没觉得有什么害怕。 既松了口气,也有点儿失望。 魏步凡查东西也有进展“这是龙赫在论坛跟一个人的私聊记录,这人用的名字就是匿名,但登陆i地址就是苦水镇的网吧。这个匿名说看过龙赫发表的一些论坛故事,问他那是不是真的,龙赫说是真的,之后就没有记录了,应该是专为手机沟通。 我看了龙赫发表的东西,都是侦探小故事。” 池疏凑到电脑前,随便点开几篇看了看“事情倒是真的,但也不全真。其实这都是大学时办社团,龙赫策划的探案故事,社团的人抓阄分配角色,侦探则是轮流着来。龙赫的确做过侦探,不过,他没破过案。” 龙赫发在论坛里的故事,名字都更改过,他也没有冒名,顶多是把自己写的明察秋毫一点儿。在网络上吹嘘,谁都可能干过,却不料这东西真引来一个想用侦探的人。 池疏对龙赫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或许信心膨胀的认为自己肯定能做侦探,但绝不会把自己吹嘘的无所不能。顶多,顺水推舟,在有意委托的人面前极力推销自己。 结果肯定是推销成功了,所以他才去了苦水镇。 崇凌说道“镇上那家网吧我进去看过,地方倒是挺大,大部分都是二手机,新机专门摆在一个地方,上机价格更贵一点儿。网吧里也有监控,不过只有两个,一个对着收银台,一个对着大厅,边角肯定照不到。 我觉得,龙赫那晚在网吧外自焚,不是巧合。他之前白天就去过网吧,会不会在当晚,他其实也是要去网吧的” “有监控就好查,才几天,网吧里的监控数据应该没有覆盖。”魏步凡当即就操作起来,不多时,就见他电脑桌面出现一个文件夹,里面全都是视频。一番挑选,定格“龙赫” 看着视频里那张熟悉的脸,池疏叹了口气,又看时间。 龙赫一共去了三次网吧,第一次是12月8号晚上8:20,第二次是12月9号晚上8:09,第三次是12月10号晚上8:07。 “很规律啊,都是晚上8点多。”魏步凡嘀咕着,又看他每次进网吧都干什么。 看着龙赫直接朝网吧深处走,隔着半道墙,监控就看不到了。 “那里面都是新机,那边没监控,看不到。不过,看样子他是去上网的。”魏步凡又操作一番,看看龙赫离开网吧的时间,说道“他每次在网吧最多待半个小时,一般都是十几分钟,或许是跟人联系但他有手机啊。等有机会去那家网吧看看,找到他使用过的电脑,我就知道他干了什么。” 通常网吧的机器都会设置重启会自动清理的小程序,但对魏步凡来说,不算什么。 交流完信息,就该商量下一步行动方向了。 “我去查胡珍珠,看她们死因是不是真实。”在询问这方便,池疏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那去网吧”魏步凡立刻说道。 他们暂时能查的不多,尤其是晚上,也不适宜各自分散增加危险。最后由顾明娇陪着魏步凡去网吧,池疏和孟初语去小胡珍珠的家,崇凌和罗亿臣去另一个胡珍珠的家。 吃过晚饭,一行人就出门了。 虽说苦水镇比较小,到底是个镇,中间主路还是修得比较好,路旁也有路灯,但灯没亮,只凭着道路两旁店铺民居里照出的灯光,倒也显得四处亮堂。 魏步凡给的资料上,附带有胡珍珠的家庭成员关系,以及家庭住址。 池疏也找的这个胡珍珠,死于1991年,若是活着,现在也有34岁了。在胡家的户籍信息上,胡珍珠是长女,家里有爷奶、爸妈、弟妹,别的且不说,单看当时的胡珍珠才6岁,就有两个弟妹,这家生孩子着实频繁。 那些年计划生育抓的很严,像胡家这样的,肯定要罚款。罚款多少且不说,能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就是有能耐,当年不知多少人为多生孩子背井离乡、东躲西藏。 想必,胡家两个小的孩子,户口也是后来补上的。那时候超生的孩子上户口不容易,也有很多人是躲着不敢叫人知道,弄出不少黑户。 镇上的情形白天时都看过,也留心过各家门牌号,知道街道的名字。 顺着大路一直走,一直走到镇子深处,才在挨着山壁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下。看了看门牌号,的确是胡家。 胡家的房门没有临着大路,而是顺着小道进去,在最后面挨着山。 他家有个大院子,朱红的大铁门,可以看到里面白墙红瓦的二层小楼。胡家瞧着家底儿不错,不止迎面一栋楼,侧面也是一栋二层楼,另一面是平房,占地有宽广,配着这么个院子,十分气派。他家的两栋楼,一新一旧,旧的那栋从风格看,应该是八九十代建起来的。 搁在现在看不觉得,若是在八九十代能盖得起楼房,胡家着实不简单。 按理说,这会儿其实还早,还不到6点,只是冬天天黑的早。在来的路上,尽管街面上人比较少,但还是有车辆行人走动。这边也不是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一般是虚掩着,但胡家大铁门关的紧,里面又很安静,不好进。 池疏退了几步,返回到大路上。 大路两旁店铺多,能见得着人。 环视了一眼,找了家小卖部进去。小卖部门口支着个炉子,上面架着钢筋锅,把一些饮料放在水里加热。屋子里好有电视,一个老头抽着烟看电视,见有客人来,招呼了一句。 “小鱼想喝什么”池疏问身后的孟初语。 “要牛奶,草莓味的。” 池疏给她从炉子上的锅里拿了一瓶牛奶,又挑了一瓶营养快线暖手。 “多少钱”池疏走到柜台前。 老头一直看着呢,给了价钱“六块。” 池疏拿了张十块的递过去,纸张在空中划着弧度,在老者眼中,似快似慢、似远似近,又有缥缈的话音钻入他耳中“跟老伯打听件事,你们家最后边有家姓胡的,听说他们家原本有个女儿叫胡珍珠。那胡珍珠现在在哪儿” 老头的目光就落在十块纸币上,口中答道“啊,珍珠啊,他家大丫是叫胡珍珠。那丫头死了,都二十多年了吧,九几年淹死的。” “真是淹死的” “是啊,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就在北边那个堰塘里,离他家也不远。他们胡家从八几年开始到处贩山货,着实挣了不少钱,家里盖了楼房,就是总没孩子。后来胡大强就跟媳妇儿离婚,另娶了一个。 这个新媳妇儿倒是有福气,进门没多久生了个丫头。没孩子的时候,丫头片子也稀罕啊,还给起名叫珍珠。平时那孩子挺乖巧的,也不大跑出来玩,谁知那天怎么就跑到堰塘边儿去了,还给淹死了。” 听上去没什么异常。 “胡家这些年做什么生意”池疏又问。 “还是贩货,贩粮食,经常往十里八乡转悠,买卖做得好,赚了不少钱,不然也座不起两栋楼房。他们家有房有车,女儿嫁到县城里,儿子也在城里买房娶媳妇儿,都享孙子孙女的福了。” 从小卖部出来,池疏往另一个胡珍珠家走。 另一个胡珍珠当年难产死的,但儿子活着,如今都四十多岁了。他们家在镇上开了个茶馆,也就是麻将馆,如今冬闲,白天夜里都有打麻将的人。远远儿就看见崇凌在茶馆门口跟人说话,池疏就没过去。 等了十几分钟,那两人走了过来。 “怎么样”池疏问。 “东拉西扯一大圈儿,总算问到了。”只是为了不惹人怀疑,所以不好直接去问,前面铺垫的过程很长。好在全程没直接提“胡珍珠”这名字,不怕打草惊蛇。 “这个胡珍珠的死应该没什么异常,七几年都是找人接生,胡珍珠胎位不正,大出血没止住。她死后过了几年,丈夫又另娶,一家子虽有磕磕绊绊,但没什么大事。” 池疏也说了自己查的事情“目前看不出有问题。” “再看看魏步凡那边吧。”崇凌突然提道“你说,龙赫为什么会出事是不是代表他查到了什么东西” “他只是接了委托在找人,仅仅两三天,能触碰到什么忌讳”这是池疏没想通的,也是十分在意的,因为他们查探的过程就有可能和龙赫遭遇一样的危险。 实际上,两人真正在意的是,目前没找出什么线索是跟纸人有关的。 是不是代表方向不对 崇凌先给魏步凡打了电话,得知两人还在网吧里。 “我们过去吧。魏步凡说之前龙赫使用过的那台电脑一直有人,他们等了一会儿。” 现在虽说不年不节,上学的学生们都没回来,但镇上也有些闲散的年轻人或是爱玩游戏的中年人。网吧里空着的机器多,但新机器最受欢迎,哪怕是价格贵一点。 网吧所在的这条街开了路灯,把道路照的十分明亮,还有几家馆子开在这儿,门前停车三三俩俩的车。网吧的房子是私人建造的三层楼,一楼是自营超市,二楼是网吧,三楼才是住人。为着方便,另开了楼梯通二楼,不比从一楼屋子穿行。 二楼挂着网吧招牌亮着灯,还能看到摄像头,正好笼罩超市门口一片地方。 池疏沿着这条路走了走,忖度着龙赫出事前的异常。 10号那天龙赫已经去过一趟网吧,但在夜里9点多突然悄悄离开民宿,不知去了哪里,之后好像又想去网吧。龙赫去网吧上网,会不会是想用电脑记录下什么东西大学的时候,龙赫策划活动,也是习惯用电脑做好文档再打印出来,从来不用手写。 “要不要上去看看”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下来,池疏问了问。 “我去。”崇凌说着快步踏上楼梯,进了网吧。 路灯底下,只剩池疏和罗亿臣。 罗亿臣太安静了。 池疏觉得这人挺特别的,不像之前遇到的新人玩家。 “还习惯吗” 罗亿臣点点头,反问一句“你是队长吗” 池疏笑道“对,我是队长。” 这句话并没有水分。 上场游戏结束后,他添加了正式队友,孟初语当场就同意了,魏步凡和顾明娇大约是商议过,隔了两天也同意了,所以如今他这个队伍已经组建起来。按照规则,队伍可以拥有五名正式队友,这个人数并不包括他这个队长在内,所以还差一个人,队伍就满员。 “游戏承认的队长”罗伊很意外的敏锐,问的问题都在关键点上。 “嗯。” “我会努力做好的。”罗亿臣没有再问,却表达了态度。 且不说别的,罗亿臣的眼力着实厉害,又会审时度势,进退得宜。这样的人,哪怕演技差一些,在娱乐圈里也绝对混得开,跟他高冷的外形一点儿不搭。 又等了几分钟,崇凌三人从网吧出来。 “有收获,回去再细说。” 回去后,魏步凡在电脑上操作两下,打开一个文档“我恢复了龙赫使用的电脑数据,他每次上网都会使用文档记录东西,发至云盘储存。我和娇娇姐大致看了,文档里记录的就是他的探查报告,很详尽,而且还有关于委托人的线索。” 魏步凡退到一边,让开电脑屏幕。 池疏几个凑近来看,在文档一开端,便是龙赫记录接到委托的时间、起因、内容。和之前分析的一样,委托人最早在论坛出现,之后拨打龙赫的电话下委托。听说是寻人,且失踪者最后出现在苦水镇,龙赫觉得可以一试,就接了。 龙赫记载有对委托人的描述男人,声音低沉缓慢,估计30到40岁之间,自称姓胡。 “姓胡”众人一下子振奋,这个姓氏熟悉啊。 “会不会是哪个胡家的人”魏步凡在看到这个的时候就直觉这么反应,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顾明娇摇摇头“这个姓氏不一定是真的,如果他真肯说真实姓名,也不用藏着掖着。” 这倒是。 池疏抓着鼠标,开始阅览龙赫的调查报告。 龙赫接的任务的确是寻人,找缺了手指头的五哥。 他到苦水镇后,四处询问,镇上人却是摇头三不知。龙赫觉得那个五哥标致那么明显,不该没人知道,但想想,若真好找,委托人也不会请他来办了。龙赫是有疑问的,委托人既然肯定五哥曾出现在苦水镇,那就应该掌握了一定的线索,但又不肯将内中详情告诉他。 龙赫一开始的查探没什么结果,直到12月10号晚上的记录,也只写了白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又详细问了多少人,一无所获。但是,龙赫最后一笔提到一事,说感觉有人跟踪他。 “跟踪他这是打草惊蛇了那就说明这个五哥的确是存在的,且牵涉到什么事情里面了。” “可惜,10号晚上龙赫翻窗出去,肯定是大有进展,但是” 但是没能进网吧,就出了事。 崇凌没参与谈论,而是将龙赫的调查报告又重新看了一遍“虽说这份报告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龙赫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了。询问的时候,我们有意避开了胡珍珠这个名字,但我们几个来苦水镇很显眼,外人也知道我们是跟龙赫认识的,所以,今晚大家要小心。” 小心 的确,既然他们跟龙赫有关,必然招眼,藏于暗处的人会发现他们在四处查探。他们原本不想打草惊蛇,可实际上,他们出现在苦水镇已是惊动了人。 “晚上警醒些。” 再怎么样,该睡觉也得睡觉,白天都跑了一天了。 好在玩家都有经验,住宿的时候并不是要的单间,而是两人一间。顾明娇和孟初语一间,罗亿臣和魏步凡同屋,崇凌则早在安排住宿时提过池疏,所以池疏到了就跟他住。 民宿房子虽旧,但是改装过,每个客房附带卫生间都是后来加的,所以客房的格局比较紧凑。屋内摆着两张床,床就是简单的木架子床,铺设收拾的挺干净,带电视和小桌子。 池疏和崇凌住的这间窗户朝街,也是龙赫曾住过的房间。 大家商谈完已经是8点多,池疏就觉犯困,主要是一大早做长途车坐了大半天,累得慌。他跟崇凌轮流洗漱,然后就钻到被子里,电视开着,正放着年代剧。 等崇凌洗漱完出来,池疏已经睡着了。 崇凌本来还想再跟他说说任务,看他睡得这么熟,也就算了。 拿遥控器将电视关掉,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不到9点,但镇子上基本没什么人了,天气这么冷倒也正常。检查过窗户,拉好窗帘,这才躺到床上睡觉。 半夜里,池疏睡得正香,忽觉一阵冷风吹在脖子上,忍不住朝被子里缩了缩。然而很快,他身子微缠,眼睛睁开了。 尽管尚带几分睡意,却很快消散,觉察到寒意流淌。 他睡得这张床是离窗户近的,他背对着窗侧睡,屋内熄了灯,又拉了窗帘,本该黑漆漆的才对。可他睁开眼,却有一抹淡淡的光亮照在崇凌的床上,也将屋内物品的轮廓映照了出来。尤其是背后的凉意,带着寒风,还有刺刺拉拉风吹纸张的声响。 有人把窗户打开了 这家民宿的窗户虽然临街,但并没有加钢筋防盗窗,而是依旧使用老式的窗户。窗户有两层,里面一层是老玻璃窗,一扇一扇推拉锁合的,外面一层是木窗,却是朝外推出,然后用木棍子支起来。这层外窗,夏天防晒,冬天保暖,还遮雨,很经济实惠。 另外,民宿这种老房子,一楼房顶是很高的,当地习惯加隔层,如复式那般做储物阁楼用。当地多雨多山,潮气湿气比较重,这样一来,屋子阔朗通风。 正因此,这边的房屋二楼距离地面的距离比别处更高一些。 不及池疏多想,吱呀生锈的推动,窗户被拉开的更大。 池疏慢慢转头望去,却见一颗脑袋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夜色朦朦胧胧,却足以让他看清仅有两三步距离的那颗脑袋白惨惨的脸,红红的嘴,不是活人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个纸扎的人然而这纸人不仅钻了窗户,一双眼睛还盯着他,甚至滴溜溜的转动。 纸人 一个纸扎的红衣女童 池疏倒吸口凉气,立刻爬起来,同时一声大叫“崇凌” 池疏顾不得穿衣服,啪的打开灯,却见那纸人动作更快,三两下就要钻进来了。池疏抓着枕头打过去,那纸人却是灵活,蹭蹭往窗户上端爬着躲避。他不敢让那纸人贴身,不敢靠的太近,难免缩手缩脚。 “闪开”崇凌喊了一声。 池疏立刻侧身后退。 却见一道火光从他面前飞过,精准的砸在那纸人身上,原来是点燃的打火机。纸人遇着火就烧,它好似也有着生命,尽管没有发出惨叫,却慌不迭的两手去扑火,然而它的手也是纸做的,只是烧的更快罢了。 终于纸人没了力气,从窗户跌落,啪嗒落在地上,随着火势燃烧,最终化作一团灰烬和残破的竹篾骨架。 池疏情绪已经平复,警惕的站在窗边,确定没什么异常,再将窗户重新关好。 “没事吧”崇凌将他的羽绒袄递过来,让他赶紧穿上。 池疏这才意识到冷,一面穿一面说“我没事,去看看其他人。” 池疏顶多是受了惊,想想心有余悸。 纸人5 虽说夜深人静,但池疏和崇凌在对抗纸人时喊话很少,又有墙壁过滤了一定的音量,其他房间睡得正熟的人只怕都没在意。即便警觉的,侧耳听听没有其他动静,也不会贸然出来查看。 崇凌开门出去,就见四下黑沉安静。 民宿是个回字形,二楼也是四面连通的回字形走廊。大概是为给自家留些隐私空间,走廊右侧被按了木门,上了锁,连同二楼右侧以及二楼对面的屋子都是主家自己住,因着儿女没回来,平时都是空着。 临街这边有三间房,比较阔朗,设施最全,方位又最好,价格稍贵。池疏他们一共六人,两人一间,正好住满了这三间屋子。池疏崇凌的房间挨着走廊,顾明娇孟初语住中间,再过去才是魏步凡和罗亿臣。 崇凌敲了敲隔壁房门,里面传出顾明娇警惕的声音“谁” 没想到顾明娇醒着,倒也不算意外。 顾明娇那身手不简单,要么是家学渊源从小就练,要么是从事相关职业。先前闲聊,顾明娇说过她的职业,居然是空姐,那么唯有家学渊源才能解释。 学武的人耳聪目明,比常人警惕性高,加上两间客房挨着,刚才他们房中的动静,顾明娇必然听见了。 “是我。”崇凌说道“我们房里出了点事,你们这边怎么样” 顾明娇打开了房门,身上已经穿戴整齐“出了什么事我们房里没什么事。” 恰在这时,另一扇房门也打开了,魏步凡和罗亿臣一起裹着衣服出来。 崇凌正好一起说了“刚才有个纸人撬开了我们房间的窗户,试图钻进来。你们都警惕一点儿。” “纸人”顾明娇脸色难看“真是纸人吗” 这并非是质疑崇凌,而是确认是否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崇凌点头“就是纸扎铺子里那种,用来给死人陪葬的纸人。” 哪怕没有亲眼目睹,也觉得寒意沁骨,睡意全无。 尤其是罗亿臣,他毕竟是新人,今晚能这么警惕,就是因为过于担心睡不踏实,因此听到崇凌和顾明娇说话声就爬了起来。谁没看过几个恐怖片呢,遑论罗亿臣还亲自出演过,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手心儿都沁出冷汗。 魏步凡虽说是个科技男,但他脑补的功夫也不弱,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睡觉。 “那东西,不会再回来吧”魏步凡拒绝去细想纸人的模样,更不愿去想纸人是怎么活动的。 “应该不会。”这时池疏从屋里出来,见人都站在走廊上,借着各自房中的灯光驱散夜晚的黑暗“那纸人虽然诡异,但也有限制,最起码它本质还是纸做的,怕火,且力气不大,钻窗户用了很多功夫,不然也没那么多时间给我反应。我倒觉得,今晚的纸人只是来侦查情况的,不是杀人。” 即便如此,也很骇人了。 池疏是亲身经历的,对纸人那双会动的眼睛印象深刻。 “侦查难道有人操控”顾明娇难掩惊诧。 池疏摇头“不清楚,只是个猜测。” 崇凌看看时间,说道“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这会儿才凌晨1点多,离天亮还早。 不管其他人是不是睡得着,反正池疏回房跟崇凌交谈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崇凌将灯开着,倚在床头看对面的池疏,觉得他格外的心大。不过,论对环境的变化以及对危险的敏锐度,也远超常人。若非池疏格外警醒敏锐,今夜那纸人只怕已钻进房中,届时会发生什么,熟难预料。 崇凌觉得,池疏身上有很多谜团,其一便是身世。 之前替池疏寻池家,基本可以断定池疏就是池家儿子,五年前旅游出事。最后警方报告称幸存者唯有孟初语,池疏的名字在死亡名单之中,可池疏分明活着,但他是活在另一方世界。 这个世界是玩家做任务的地方,那池疏、真的还活着吗 可惜时隔五年,有些事难查。只知道池疏舅舅的确领回了池家四口的尸体,并给一家在墓园下葬,想要细查尸体有无问题也不成了。但有问题的可能很小,当初旅游大巴出事,起了大火,游客们的尸体都遭遇焚烧,有轻有重,若外官难辨认,少不得以技术手段验查dna核准身份。 不过,这些对池疏的猜测,暂且并不影响他们完成任务。 崇凌睡着之前,想到池疏看池家照片时的表情,有些唏嘘,也有些怜惜。 第二天天刚放亮,玩家收拾妥当下楼吃早饭。 出门时,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在说话,议论的就是路面上被烧的只剩残破竹篾骨架的纸人。尽管那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样,但都是镇上人,夜里又没大风,灰烬还残留在原地,就有人猜到那是纸扎铺子里的东西。 “昨夜里没听见什么动静啊,谁这么缺德,在这儿烧这东西。” “可不是,多晦气” 纸人是陪葬品,烧给死人的。无缘无故有人在自家门口烧这东西,岂不是咒人嘛,一大早就看到这东西,谁心情能好 池疏几个相视一眼,都没吭声。 早饭不在民宿吃,他们去外面找了一家早餐摊儿,卖胡辣汤和油条的。冬天寒冷的早上,一碗胡辣汤下肚别提多舒服,焦脆的油条配着胡辣汤,也是绝美的搭配。 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小地方小摊子,卫生不是那么好,门口大盆子里扔满了用过的碗筷,一旁的潲水桶装了大半,店中地面上也被随手扔了不少用过的糙纸。 这附近多是早饭摊子,又通菜市,一大早人多的很,也显得镇子格外热闹。 吃过饭,回到民宿,几人就坐在一楼堂屋里说话。 关于昨夜遭遇纸人的事,哪怕没有讨论,各自却都思虑了一晚上。 “昨晚的事虽然惊险,但也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崇凌最先说话“我们都看到外面烧毁的骨架,纸人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货真价实的。既然是人做出的东西,肯定有痕迹。” “那一定跟那两家铺子有关”顾明娇立刻想到。 “对啊,这也是个手艺,一般人也不会做。”魏步凡附和。 “若说跟那铺子有关,也不无道理。” 昨天在镇上探查,顾明娇负责探查铺子所在的街道,尽管没有过于详尽,但粗略的信息是打听了的。比如,那两家铺子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姓马,如今接管的两个老板是堂兄弟,但两家的情况并不一样。 一家的老板叫马有山,年近六十,三儿两女,跟着大儿生活,铺子也是由大儿继承。他们家虽也种茶,但铺子依旧是主要收入来源。 另一家老板叫马有粮,五十五六的年纪,用当地人的说法,没福气,绝了户,因为他只有一个独女。本来都以为马有粮会过继个侄儿顶门立户,然而并没有,反倒招了个上门女婿。 提起马家这个上门女婿,都夸马有粮有眼光。当年外人都不看好这种亲事,毕竟上门女婿没地位,名声也不好听,但凡有点儿能耐的男人都不愿意。谁知这个上门女婿倒令人刮目相看,到了马家,并没赖着岳家吃闲饭,反而自己能干,挣了一份家业。 之前他们去的那家网吧,以及网吧下面的超市,都是马家的。 那边的房子是后来推倒重建的,马家上门女婿买的旧房改建而成。马家的老房子就是纸扎铺子,女儿女婿都没接他的手艺,马有粮又舍不得丢,况且他身体挺好,就自己一个人弄。 “网吧的老板”这个身份,此刻说起来就让人敏感了。 之前还不觉得,但此刻细想想,值得花功夫去查查马家的相关之人。 崇凌也道“分头查吧。但凡在镇上,会这门手艺的,都值得查。” “还有胡家。”池疏补充道“昨夜那个纸人是个女童,为防万一,还是再查一遍胡家。” 陪葬风俗里有习惯用童男童女的,也不一定就跟胡家小女孩儿有关,但龙赫记录中提及委托人姓“胡”,后又见纸人童女,自然惹人疑心。 “胡家还是你去查吧。”崇凌知道池疏的本事,做这种事分外便利,况且之前胡家那边就是他去的。 “行。”池疏没什么可推辞的。 其他人也各分了任务,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就忙碌去了。 池疏依旧是带着孟初语。 说起来他们一共六个人,孟初语和罗亿臣是最安静的,商讨的时候基本不说话。 这次询问,池疏依旧是去了那家小卖部。 昨夜了解的粗泛,今天要问的细一些,这些老年老邻居必然知道。 小卖部里有人在,看上去都是熟人,聊的也热闹。池疏没急着进去,闲逛了一会儿,见人走了,这才拐进去。 依旧是那个老者,不止说了胡家不少旧事,甚至还有一些早年的流言。 胡家能盖两栋房子,建那么大的院子,着实富裕。这样富裕的人家,外人不管是眼红嫉妒,还是羡慕,免不了留心注意,胡家但凡有点儿动静,都瞒不过外人。 若说关于胡家长久不衰的流言,乃是关于胡家媳妇的。 纸人6 胡家祖辈起就生活在苦水镇,发家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胡家日子不说一穷二白,也差不离。 原本在七八十年代,人们普遍生活水平不高,更别提苦水镇这小穷乡僻壤。那时还没有计划生育,胡大强爷爷儿女多,女儿嫁人倒好说,五个儿子娶媳妇着实艰难。胡大强的爸爸是老三,上下不靠,结婚后就分家单过,屋子就是自己盖的两间木头房。 胡大强兄弟三个,跟当地大多数人一样,顶多就小学毕业,按着父母的轨迹种茶过日子。 胡大强是娶过两个老婆的。 第一个老婆是山里女人,那时候交通不便,山路难行,从苦水镇去山里村子只能靠步行,得走两三天。说白了,胡大强娶这个老婆,图的就是彩礼少。可惜,前妻在他家七八年,始终没生育。尽管前妻本分勤快,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到底不能令胡家满意。 在两人婚后三四年,胡家就不想要这个媳妇,但胡家那时穷的很,没钱再娶。 直至八几年,胡大强开了窍,开始往周边各村子收山货,再往县城卖,倒腾两年就发了财,在家盖起楼房。家里有钱了,不能生孩子的老婆就特别碍眼,据说是给了一笔钱,让岳家把前妻接走,没多少日子就再娶了。 周围邻里对这二婚的新妇议论最多。 镇上人只知道这新媳妇姓谷,叫谷小月,家是外地的,具体是哪里,也没人清楚。谷小月到了胡家,足不出户,见过她的人很少。胡家说这个谷小月是早先嫁过人,但丈夫喜欢打人,她受不了跑出来的。胡家也是经人介绍,看她模样还行,又不要彩礼,才留在家做媳妇。 私下里镇上议论很多,胡家的说辞多数人都不大信。 倒是老邻居们,尤其是见过谷小月的,说谷小月见人都是怯生生的,也不开口说话,问她什么,要么不吱声,要么摇头。 有人怀疑谷小月是胡家买来的媳妇,但也不大站得住脚。那时候胡家已经有钱了,不缺娶新媳妇的彩礼。 如今镇上基本想不起这么个人,因为自从胡家大孙女胡珍珠溺亡,谷小月精神就出了问题,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的,胡家不敢让她乱跑。这么些年了,一直在家养着,除非是胡家亲戚,外人都忘了胡家媳妇的模样。 这些事情放在池疏眼里,的确不大寻常。 谷小月即便是从夫家跑出来的,那娘家呢头几年不敢联系娘家,后面这么些年都不联系吗不合乎常理。反正老邻居们从未见过谷小月娘家人,也没听胡家提过岳家。 之前看胡家户籍信息,谷小月户口是落在胡家的,这种情况很普遍,娶了媳妇,新媳妇户口迁入夫家,夫家会多分点儿地,也正因此娶亲也是添丁入口。 可若谷小月当初是跑出来的,那她就不可能这般顺利迁入户口,因为她的户口还在前一任丈夫家。 再一问,果然,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早些年谷小月是没户口的,后来赶上人口普查,胡家花钱找关系,才给谷小月落了户。那时候倒是不难办,谷小月已经在胡家生活了很多年,先把她以流浪人口放在福利院集体户口里,再转成个人户口,迁入胡家。 离开小卖部,池疏又去胡家转了转,意外的发现胡家大门敞开,正好一辆银色小货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几个男女村民搬凳子坐在车斗里,裹着大棉衣服和围巾抵御寒风,车下还有人在间或的嘱咐。原来这车要去另一个大镇子,村里有些人或买东西,或走亲戚,顺便搭个车。 这种小货车后面的车厢比较大,拉粮食拉货都好用,但大冬天做货箱里出门绝对受罪。前面车头是两排座,可以坐五个人,此刻也都坐满了。 池疏看了眼司机,有点儿眼熟,下意识就扯着孟初语站在角落里,以免被对方看见。 只等着车子走远了,这才返回小卖部门口。 “大爷,那车是胡家的”池疏问道。 “是啊,前几年买的,平时到处收货就开这车,跑得快。”老头又说“开车的就是胡大强。他家车多,除了这货车,还有摩托车、三轮车,亏得他家院子大,不然过年过节他家儿女又开车回来,家里都没处放。” 胡大强 池疏得知开车的是胡大强,眉头皱了皱,忽而又一笑。 “大爷,胡大强这人怎么样”池疏用上了催眠。 “胡大强这人啊” 在老头儿眼里,胡大强老实本分,话不多,勤快肯干。毕竟常年在外面跑,不勤快能这样胡大强不赌钱,也没什么不好的嗜好,没事儿就在家里,从不在外乱窜,在镇上人眼中就是老实本分人了。 但池疏特意问到胡家的菜地,得到了一条信息。 胡家菜地一直都是胡家老婆子管,顶多胡家老头儿帮把手,胡大强是不去的,基本没见他去弄过菜。这在人们眼里很正常,菜地就那点儿地方,又不是忙不过来,胡大强是做大事的,不摸菜地又不是什么缺点。 可在池疏眼里不一样,因为昨天他在山上看到了摘菜的胡大强。 本来不算什么事,但胡大强打量的眼神令他很在意。 胡大强是在戒备生人吗还是说,戒备跟龙赫有关的人 胡家的大院门没有立刻关上,几个老妇人在里头跟胡家婆子说话,趁着这机会,池疏把胡家院子打量个清楚。这么一看,倒是看出点儿蹊跷。 胡家正面和右侧都是楼房,左面是平房以及搭的棚子放车,院子是水泥地,非常宽敞。如今农村有点儿条件的,都把院子用水泥抹了,不仅干净整齐,晒粮食也方便。 正面这栋楼旧一些,门厅敞开着,应该是常住。因为这房子盖得早,二楼走廊是外露的,就像学校那种房子,有齐腰高的墙拦着,楼梯在走廊一头,二楼房间窗户都露出来的。 右面这栋楼较新,是时下农村建房的普遍样式,楼梯在客厅里,二楼也是客厅带几个卧室,没有外露走廊。 这栋楼的各个窗户都装了防盗窗,并不特别,特别的是从客厅里望进去,楼梯口装了铁门,且铁门是锁着的。 在自家常住的屋子,把楼梯口锁住,有些少见。 池疏不敢说别家一定没这情况,只不过放到胡家,少不得让人多想。 这栋新楼是胡大强夫妻住的。 其实胡家人口不多,女儿嫁人,儿子在县城有房,平时家里就四口人。胡家老夫妻住老楼,胡大强夫妻住新楼,如此算下来,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置的。 盖房子不管在哪儿都是大事,尤其是苦水镇。胡家有钱只是相对而言,他又只一个儿子,却豪气的盖了两栋楼,没少让人议论。哪怕在池疏看来,也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盖房子没问题,可盖那么多房子空着不住,实在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胡大强常贩货,若要放置货物,盖个仓房就行了。 正琢磨着呢,只见在胡家闲话的几人告辞出来,胡家婆子送到大门口,顺势将大门关上。隔着院门,听着院子里有女人说话,像是三四十的样子。声音不大,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依稀好似有孩子的啼哭声。 只从哭声判断,孩子绝对很小,估摸还是婴孩儿。 胡家不该有这么小的孩子,难道是什么亲戚 可惜胡家人都不爱出门,大门又总是关着,池疏接触不到,否则到时能直接问人解解疑惑。尽管如此,池疏也能感觉到胡家的确有问题,就是不知到底有什么问题,又是否跟他们的任务有关。 池疏这次特意去坟地。 虽然有点远,但因着常有人走,有一条踩出来的路。这片山头都是坟地范围,树木较少,想来是为给坟茔让位。当地尽管没什么传世大族,但一个家族的坟大致都在一片儿,胡家也不例外。 胡珍珠是个小孩子,6岁死亡,叫夭折,不起坟,也不设灵,不祭祀。 有的地方会将夭折的孩子埋在自家地头,或者房屋后面,也不用棺材,或是木匣子,或是草席旧衣服裹了就埋。倒是苦水镇这地方山多地少,且地也是山上开出来的,尤其珍贵且爱惜,所以自来都是将夭折的孩子或是没亲无故无人管的人,统一埋在一个山上。 胡珍珠死后,也被埋在山里。由于没有坟堆,年节也没人管,春来冬去,几个月后就找不着地方。 池疏尝试着询问小卖部的老头,但老头也说不清胡珍珠埋葬的具体位置。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胡家找到溺亡的胡珍珠,给孩子换了身衣服,夜里带着去山里埋了。又不停灵过夜,也不待客,不用外人帮忙,自家就办完了。 老者给了个大致方位。 因着胡家是天黑后去埋人,打着灯,隔着老远还是能看到一点亮光。那时候他们这边山里还有猎户,家就安在山里面,平时也很注意山林防火。那天夜里看到光,还特意去查看,这才知道是胡家孩子的事。 根据猎户的说法,胡家把孩子埋在那座山的西面,更详细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池疏也不确定山里能否有发现,但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纸人7 沿着镇上的水泥路一直往深里走,在一个岔道口上山。这边也有踩出的小路,不算难走,翻过一个缓坡,绕过一座山,然后才是埋人的地方。 走了一个小时,池疏都出了汗,本来担心孟初语喊累,却见她一路心情愉悦,还有精力掐两朵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野花。 倒也是,孟初语是特殊玩家,参与过很多场游戏。尽管孟初语智力上表现的有残缺,可作为玩家,随着时间推移,身体素质必然会主动或被动的得到锻炼。 池疏的身体素质也在增强,换做一个月前的他,这段路一个小时绝对走不完。 眼下不到中午,山上本就树木多,加上山的西面背阳,沟里甚至还有残雪。一进来便觉视线发暗,寒意也更重,山上草木枯黄伏到在地,一个坟包也没有,但池疏却一眼发现异常。 有一处地方格外不同,地面出现一圈儿焚烧的痕迹。不像是意外,这个灰圈儿大概一两尺见方,圈儿内的草被烧的很彻底,且除了一层黑色灰烬,还有碳化痕迹的竹篾。 竹篾 这种熟悉的焚烧痕迹,让他想到今早民宿前的路面上被烧毁的纸人。纸人是用竹篾做骨架,烧掉之后,常会留有没烧完的竹篾或碳化后的样子。 纸人 有人在最近几天烧了东西 这一点绝对不寻常。 虽说不确定是给谁烧的东西,但这座山是默认埋夭折孩子的,亦或者孤寡无人管的,所以这山上看不到坟包,年节也没人来烧纸。可想而知,年节都没人,又有谁会在这时候来烧东西且不止烧纸钱,还烧了纸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 会是胡珍珠吗 池疏又仔细看了周围,又有新的发现。 有几处地面有挖掘的痕迹,土层被翻动过,且这些地方都有相似点。一来这些被挖的地方留有浅坑,旁边还残余着土,像是挖掘后又回填,但回填的很敷衍。二来,被挖过的地方都有树,就好似专盯着树根儿的位置在挖。三来,这些土坑相隔不是很远,聚集在直径二十米的大范围内。 这是有目的的在寻找,那么烧东西的地方,就是最终找到的正确位置 一个想法很自然的就浮现了出来有人想来烧纸,可因为没有坟包,找不到地方,只记得当初埋在树下,记得大致范围,所以就全都找了一遍,挖到曾埋下的尸骨,这才完成烧祭。 盯着那处焚烧地,池疏有一瞬间想挖出来看一看。 片刻后,他喊来孟初语“小鱼,你感觉这里可怕吗” 孟初语满眼疑惑,摇头。 倒也是,真可怕的话,孟初语早就叫出来了。 “小鱼,帮我看着,有人来的话就通知我。”池疏没有再迟疑,很快就有了决定。 “哦,好的。”孟初语虽懵懂,但很听话。 池疏掰了根粗树枝,先将焚烧后的灰烬拨到一遍,又把表层掺杂着灰烬的土小心的挖出。虽说是冬天,但之前下过大雪,树木遮蔽,雪水融化的很慢,一日日浸润在土里,土层很湿润,也比较好挖。 挖着挖着,就发现土里掺杂了不少草叶草根,还没完全腐烂,且土层也比较松软,明显在近期被翻动过。这证明之前池疏的猜测是真的,有人通过挖掘寻找,最终确定埋葬位置。 下挖二三十公分,出现木头碎屑,小心拨开土块儿,一只已然腐朽破烂的小木棺出现了。说是木棺,实则就是用木板拼凑的木箱子,很粗糙,长约一百二三十公分,宽有四十来公分。因着时隔太久,木头已经腐朽松散,露出原本装在其中的东西。 池疏看到了白骨,还有腐烂的布。 不必翻检,只看木箱子长度就能推测尸骨的身高,与六岁孩子差不多。 看来,极大可能就是胡珍珠 将挖掘的地方重新回填,有烧灼痕迹的灰土落在上层,再将那些灰烬拨到表平,略微收拾,尽量使之与先前差别不大。 做完一切,池疏和孟初语离开。 及至进入镇子,池疏忽而想到一个问题。 任务要求是寻找胡珍珠,可现在他找到了胡珍珠的埋骨之处,甚至还挖了出来,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任务完成后,并不会即时提醒,但危险会终结。所以想要证明,只要看危险是否还会出现就行。不过,池疏觉得没那么简单。如同上回在凤头村,也是寻找尸骨,在那时他们遭遇了幻境,若不是提前录制视频触动石莲软肋,他们凶多吉少。同样道理,如果这次胡珍珠真的已经躺在棺木里,他接触时肯定会引发异象和危险,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要么,那里面的不是胡珍珠,要么,他们方向错了。 回到民宿时,只有崇凌和罗亿臣在。 池疏看了时间,将近中午12点钟,便问“魏步凡他们呢” “顾明娇打了电话,他们要晚点回来,让我们不必等。我让何大嫂上菜,边吃边说。”崇凌朝后院厨房里喊了一句,何大嫂应了一声。 冬天吃炒菜不如吃炖锅,炒菜吃着吃着就冷了,炖锅却吃着热乎乎的,不必怕菜凉而赶时间。对何家夫妻来说,炖锅省事儿。 崇凌依旧是点了炖锅,除了方便、暖胃,也是因着农家炖锅味道不错。 炖锅是早就做好的,一直在锅里小火热着,这边一说上菜,何大嫂便用小锅子盛了,饭桌上摆好酒精炉,将锅子架上。随后又端来洗干净、切整齐的一盘盘配菜,蒸米饭在厨房,未免凉了,没弄出来,谁吃谁去盛。 孟初语跟他们熟悉,又是孩子性,洗好手落座,迫不及待吃起来。 在外面跑了一个早上,她早饿了。 崇凌和罗亿臣去查网吧的老板,跟顾明娇他们是分开的。 “网吧老板叫刘峰,39岁,是98年来的苦水镇。刘峰老家离这儿很远,f市那边农村的,初中没上完就在外面打工,几年来到处辗转,到了霜叶县。在县里一家饭馆儿后厨做了一年,觉得不赚钱,便学人贩货,周末往周边村里跑跑,也因此跟镇上一些人熟悉。后来经人做媒,他就入赘马家做了女婿。 刘峰的事儿镇上都比较熟悉,据说他生母死的早,他爸没几年也病死了,从小跟着爷奶长大的。后来爷奶也相继过世,他就辍了学。他先前结过一次婚,没领结婚证,但那时家里穷,两人过不下去就散了,没孩子。 他这情况,马家都知道,但因着他肯入赘,家里又没什么人,马家觉得可以,婚事就成了。 刘峰带妻子回过几次老家,主要是给家里父母扫墓,所以家里基本情况应该是真的。” 想也是,刘峰到马家,是领了结婚证的,这需要户口本。如果之前撒了谎,一看户口本就露馅儿了。 崇凌又道“我们去的时候,刘峰不在网吧。网吧里请了人看着,他并不会经常守着,听说他常去县城,好像打算在县里弄个买卖。” 从崇凌打听来的消息看,刘峰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反倒得不少人夸赞羡慕。 “我这边有些收获。”池疏将山上发现的事说了。 崇凌停下筷子,沉思道“既然烧了纸人纸钱,那就有迹可循。镇上纸扎铺子就两家,又是最近的事情,谁家去买这种东西,总会惹人询问议论。” 毕竟这些纸扎东西是烧给死人的,谁家买了,外人都要问问是否家里出了事。小地方很难有什么秘密,大多认识,一来二去谁家的事都知道几分。 顾明娇尽管不知山上的事,但经历了昨夜纸人夜袭,肯定会就纸人的事细查。大概就是因此,才耗费了很多时间。 池疏几人都没太在意,大白天的,相对较为安全。 “只是,我去山上的时候,太平静了。”池疏说道。 崇凌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于他们而言,总是平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表示他们方向有问题。 难道“胡珍珠”找的不对 可胡家的确有些问题的样子,特别是最近还给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烧纸。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吃完了就坐在这儿闲聊,主要是等顾明娇和魏步凡。 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人。 “快2点了。”崇凌皱眉。 池疏直接拨魏步凡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出事了”否则魏步凡绝对不会挂电话。 当下四个人连忙出了民宿,朝纸扎铺子赶去。 此时的顾明娇和魏步凡满头冷汗,正从纸扎铺的一个房间里冲出来,身后呼啦啦的纸响,一身黑色的纸人从侧面窜上去,直往跑的略慢的魏步凡身上贴。魏步凡惊恐的瞪大了眼,可却没法儿跑得再快,关键时刻,顾明娇拽了他一下,同时抬脚狠踹,将纸人踹飞。 纸人翻倒在地,脸部烂了,露出里面竹篾的骨架。然而这并不影响纸人的活动,在地上蠕动几下,又再次爬起来追击。 顾明娇和魏步凡早有所料,毕竟之前就吃了亏,所以两人丝毫未停。 他们不敢从大门出去,前面屋子里摆的全是各种纸扎品,谁知哪个纸人会突然活了。万一把他们围住,那可是进退无门,死定了。 两人冲出来时就打算好了,从后门走。 纸人8 镇子最中心是地势最宽阔的地方,虽只有一条主街道,但房屋不止一排。好比马家的纸扎铺,前面正门对着大街,后面有个院子,院门儿出去是条巷道,和别人家的宅门相对。 顾明娇打算出去后绕路,返回大街上。 大街上毕竟人多,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又是大白天,想来鬼东西也会比较忌讳。 事实上,这会儿顾明娇脑子里还残留着惊愕,不明白大白天的,纸人怎么会袭击他们。难道鬼东西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吗如果没有这个限制,岂不是没一刻能安心 “啊”紧随其后的魏步凡突然一声惨叫。 顾明娇扭头一看,原来是纸人的一只手抓住了魏步凡的胳膊,令魏步凡当即惨痛,面色大变。魏步凡的衣服袖子被纸人刺破,羽绒飞了出来,染上点点血红。 “忍着点儿”顾明娇一面说,一面又朝纸人踹,主要是她不敢用手。 幸而纸人没有铜筋铁骨,一下子又被踹出去。 顾明娇这才看清,纸人的那只手纸屑残破,已然露出里面尖锐细长的五根竹篾,好似人的五根手指。可想而知,那样锋利的竹篾扎进人的骨肉,该是多么的疼痛,怨不得魏步凡惨叫成那个样子。 好在两人很快跑出了马家的纸扎铺,从旁边小道子冲进大街。 苦水镇本就比较小,通常就是早上比较热闹,这会儿大街上没什么人,那些开店的倒是三三俩俩坐在自家铺子前晒太阳说话。这会儿见两个人急慌慌的跑出来,还奇怪的看几眼。 “崇凌”魏步凡眼尖。 此时崇凌一行也看到了他们,魏步凡捂着手臂似乎受了伤,但周围很平静,没什么危险的样子。 双方汇合,顾明娇快速将方才遭遇的事讲了。 “先去医院。”幸而魏步凡伤的是手臂,不是什么要害,否则就麻烦了。 医院是小镇必备的配套医疗设施,就在政府大院相隔不远,由前后两栋二层楼组成。楼房刷着浅绿,脱落大半,比较陈旧,看上去也没什么人。不过,到底是医院,该有的值班医生不少,检查过后,说魏步凡并未伤到筋骨,哪怕几乎被竹篾将手臂刺穿。 从医院出来,回了民宿,劳烦何大嫂再做点儿热饭热菜给两人吃。 顾明娇心里搁着事儿,吃了两口,又提起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居然大白天也会出来,这样一来” 原本白天被他们认定为安全期,可以放心的搜集线索,但眼下这个设想被打破,单单心理上就难以沉受,因为没了可以喘息的时间段。 崇凌没有立刻下什么结论,而是确认道“你们在纸扎铺的时间不短,那纸人是什么情况下出现的” 顾明娇两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查两家纸扎铺,他们一大早就过去,一直待到下午2点才遭遇危险,显然是有个触发条件才对。这令人难免振奋,有危险,说明他们接触到真相了。 顾明娇先去查最近谁家买过纸扎,这个肯定不能直接登门去问,只能绕着弯子从邻里间查问。如今不年不节,是纸扎生意冷清的时候,若是谁买了纸扎,便知哪家死了人,闲话间东拉西扯几乎能将对方家的大小事都扒拉一遍。 月前倒是有两三家来买纸扎,但都不是镇上的。 在探查中,顾明娇也得知,同样两家纸扎铺子,一家生意好,一家清淡。原因倒是简单,招了上门女婿的这家,年轻夫妻都不愿接受纸扎铺,平日就老头儿一个人,东西太多就忙不过来,所以他多是做些元宝蜡烛纸灯什么的小物件儿,隔壁那家倒是什么都能做。 那家门面大些的,门口位置就摆了不少纸扎,如纸人的童男童女、纸房子、纸汽车等等。 顾明娇主要是想查这一家,但这家有人看店,单凭问话也问不出什么。 正好隔壁这家没人,铺子大门却敞开着。估计这类铺子,周遭都是近邻,没人看也不会有人去偷,偷这东西岂不晦气,又不值什么钱。 顾明娇两个就佯做好奇就去看看,再趁人不备往各个屋子探究,想看看有没有私下里藏着别的纸人。同时,也打算越过墙头,看看隔壁那家的情况。 谁知,他们推开一家储藏室时,房门不知被谁关了,屋子又没窗户,黑暗中只听纸的簌簌声响,格外渗人。好在顾明娇身手利落,破门出来,两人又侥幸逃过纸人袭击。 “纸人是那家店里藏着的” “是。那储物间堆放的都是杂物,也不知纸人从哪儿钻出来的,是个黑马褂长袍还带着瓜皮帽的模样。” 魏步凡在旁补充道“脸上还有两坨腮红,嘴唇也是鲜红的。” “那纸人并没有追出来。”池疏说道。 的确,当时看到顾明娇两个从小道子里跑出来,但身后并没跟着什么东西。 不管如何,既然遇袭,那就说明那家纸扎铺有问题。 “为什么你们会被袭击”池疏蓦地说道。 魏步凡不解“这有什么为什么,肯定是我们摸到了他的藏身地,打草惊蛇了” 崇凌接过话,道“不,池疏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打草惊蛇,那纸人为什么只将你们赶出来就没再继续追还有,昨夜纸人潜入,细想,其实杀意也不明显。” “难道它还能不杀人”魏步凡对崇凌的说法很不服气,因为他觉得之前要不是顾明娇,他就被纸人弄死了。 不料,却是罗亿臣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说道“因为我们没有触及他的底线,所以他不会随便杀人。昨晚纸人潜入,目的不明,可能是杀人,也可能只是探查。今天你们在纸扎铺遇袭,或许只是因为闯入了它的地盘儿,让它受到了威胁。” 这番说词听起来是有点儿荒谬的,好像那纸人是个活人一样。 池疏也道“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纸人很克制。我们不知它存在了多久,但除了龙赫,并没有人死,镇上也没有什么相关传闻。纸人的存在,必然有它存在的目的,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即便它会杀我们,但杀掉我们也不是它存在或者诞生的目的。” “肯定和胡珍珠有关。”崇凌道。 “是啊,寻找胡珍珠是我们的任务,可眼下,我们却不能确定锁定的目标是否正确。 委托龙赫的人自称姓胡,我觉得是跟我们的任务有关系,那么,对方寻找的五哥必然也有关联。我在想,委托者已经知道五哥在镇上出现过,为什么不自己找,偏要委托侦探来找更重要的是,龙赫自称侦探,可他明显很年轻,单靠网络上的吹嘘根本不足以取信于人,委托者找他,是盲目大意,还是故意如此”池疏一番分析,不吝以恶意去揣测那个藏于幕后的委托者。 “所以你怀疑委托者是用龙赫做饵”魏步凡细想想,越想越觉得有理。 龙赫自称侦探,其实算不上真正的侦探,但他毕竟参加过侦探社团,模拟过查案,知道一些基本流程。实际上也是如此,龙赫到了苦水镇,动静不小,如果真是个鱼饵,那只鱼肯定是被惊动了。 最终龙赫的死,却不好说。 究竟是死在鱼的反口之下,还是死于钓鱼人的灭口。 甚至于,纸人究竟什么来头 “龙赫死后,镇上一直平静,所以我怀疑委托者没能达成目的,想要找的人,他没有找到。”否则,此时应该有人死亡。 “总归盯着纸扎铺,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顾明娇说道。 这道理简单,那铺子里有纸人出没。 池疏突然问“你们去纸扎铺时,马家老头儿去哪儿了” “回家吃饭了。平时老头儿住在铺子里,但一日三餐是跟女儿女婿一块儿吃的。他女儿就住在网吧那栋房子,超市后面是住人的。” “你要去”崇凌问池疏。 “有个问题想去问问。”池疏的确想再去一趟。 “我跟你去。”崇凌站了起来。 顾明娇见了,只笑着说“那东西还在铺子里呢,你们小心。” 若换个人,便会对池疏的举动不满,毕竟之前负责查纸扎铺的是顾明娇两人。这会儿他们单独再去,好像是不信她一样。 顾明娇的确有点儿想法,但还不至于闹什么,毕竟池疏这个人有点儿神奇,估计就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个团队了,顾明娇也仔细想过,没必要去争抢领头,只要能好好儿完成任务,好好儿活着,别的其实都不重要。 尽管这和她以往的性格行事不符,但她并不固执。 孟初语见池疏朝外走,本能的要跟着。 池疏阻止了她“小鱼待在这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初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乖乖坐回去。 池疏又对魏步凡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查一查马家的女婿刘峰。” “刘峰网吧老板查哪方面”魏步凡伤了右手胳膊,吃饭拿不了筷子,但打键盘用左手没问题,就是速度很慢。 “查他的家庭,来苦水镇之前的事情。”池疏也是模糊的想法。 魏步凡不是头一回做这类事,点头表示知道了“事情不难,就是有点儿费时间。我尽量吧。” 目前能用的是网络,但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在网络上查出来。 纸人9 出了民宿,崇凌直言问道“你怀疑刘峰” 马家是做纸扎的,铺子里又出现纸人,必然有可疑的地方。相较而言,马家几个人里面,刘峰是外来女婿,自然特别一些。 池疏点头,又道“其实,我还想接触一下胡家的人。” “我记得你还没有正面接触过胡家的人。”崇凌跟他在凤头村时曾开诚布公谈过一回,对池疏的能力也大致确定了。别的不提,在询问搜集线索上,池疏是开挂的,至今还没有遇到阻扰。 思及此,崇凌道“胡家常住的是四口人,虽说胡大强常在外贩货,但他们家的人,都有点儿深居简出。” 初时没在意,但仔细琢磨就看得出来。 或许镇上人将胡家定为老实本分、不善言辞交集、不喜欢窜门等等,的确有这样的人。胡家也算镇上富户了,行事又这么低调,家里人也不乱嚼舌传闲话,所以在外口碑不错。 当然,人缘也比较好。比如早上那些人搭胡家的车去县城,显然不是头一回,给人行方便,大气不计较,自然招人喜欢。 池疏对胡家的猜疑越来越重,已经决定,查完马家就去胡家,哪怕打草惊蛇。 两人来到马家纸扎铺时,铺子里坐着个老人,就是马有粮了。 铺子里摆满了纸扎,活动空间小,又阴凉寒气重,不如外面太阳暖融融晒得舒服。马有粮搬了竹椅坐在铺子门外,旁边还摆着个陈旧的小收音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听唱戏,十分的悠闲。 马有粮不到六十岁,是个矮个子又精瘦的老头儿,倒是面膛红润精神矍铄。 池疏站在纸扎铺前,门口位置挂着大号纸折宫灯、莲花聚宝盆,摆着金山银山,还有一米多高的摇钱树,花花绿绿、金光闪烁,虽然不如隔壁那家铺子大件儿东西多,但也能看出马有粮的手艺活儿很精巧。 “大爷,你做这个多少年了”池疏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跟马有粮搭话。 “祖传的手艺,从小跟着我爹学,将近五十年了。”马有粮对自己的手艺也比较自豪,况且这铺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养家的依仗。纵然现在女儿不用他养了,可做了一辈子的手艺难以割舍。 池疏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自己搬个凳子坐在门口,夸一夸对方的手艺。 马有粮听得很高兴,不过还是说“你这后生倒是胆子大,不怕晦气啊。” 池疏又陪聊两句,见周边没人会来打搅,这才启动能力“大爷,你做纸人吗” “以前做的,现在不做了。那些纸人啊,车子啊,楼房什么的,费工夫。我这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如以前好,削竹篾就不大行。” “你女儿女婿会这手艺吗” “我家丫头不行,她从小就怕这个,夜里都不敢往铺子走。倒是我家女婿有天分,只跟我随便学了学,就能扎个齐齐整整的纸人,可惜啊,他也不吃这碗饭。” “你女婿会扎纸人”池疏精神一震。 “会啊,以前还给我帮忙呢,后来他开了超市,又开网吧,没工夫忙我这边儿了。”马有粮很是惋惜,这仅仅是惋惜自家经营一辈子的铺子没落了而已。 “他现在还做吗” “偶尔帮我削些竹篾,扎个架子。” “他有没有私下里做这些东西” “没有,没见他私下摆弄这些。” 虽如此说,却不代表刘峰真的没私下弄,很可能是小心隐藏,不让人知道。 池疏又问“最近胡家来买过纸扎品吗” “胡家哪个胡家” “胡大强。” “他家啊,没有。”马有粮说得很肯定,只要镇上有人买这东西,哪怕是在隔壁铺子买的,他也会知道。这种事,瞒不住,只有死人或者上坟祭祀才会用纸扎,人们都会谈论。 鉴于魏步凡两人之前在铺子里被袭击,所以池疏没贸然进去查探,问过话,便跟崇凌离开了。 催眠解开,马有粮恍然未觉,只以为跟池疏说了些闲话。 “接下来去胡家,看你了。”池疏对崇凌笑道。 崇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好。” 两人并没直接去胡家大门,而是绕个弯子,来到胡家院子后面。胡家院子是靠山的,这边没什么人活动,而胡家有前院儿,并没有后院儿,后面一道院墙从楼房墙体两边接出来。 站在院墙后面,看不到一楼,但二楼朝外有几个窗户,挂着窗帘。 仔细观察,确定楼上没人,崇凌才开始行动。 行动前,崇凌将手机关了。 池疏负责望风,看着崇凌轻松的起跳,双手攀上院墙,一撑就上去了。 胡家院墙比较高,估计有二米四五的样子,明显比旁边的人家高出一截儿。一般农村盖房子不会修这么高的院墙,镇上也是如此,基本在两米以内,好比胡家这么高的院墙,快赶上一层楼的高度了。 大白天潜入民宅,很冒险,因为胡家就是两栋二楼层一个院子,家里又有人,很容易被发现。 之所以冒险,两人虽未谈论,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想去看看胡家的儿媳妇,胡大强的妻子谷小月。 这女人自从嫁入胡家,三十来年几乎足不出户,这是很不正常的。胡珍珠死前,说这谷小月是怕生羞怯,胡珍珠死后,说谷小月受刺激疯癫,但胡家能二十多年把个疯癫的媳妇看得这般严密,一次都没跑出来过,着实令人惊叹。 估计,谷小月是被锁住的,锁在房间里,一丁点儿放风的机会也没有。 唯有这样,才能杜绝一切意外。 然而,这其实是不合常理的。谷小月就算疯癫了,依旧是胡家媳妇,是一双儿女的母亲,胡家又不穷,总该送去医治医治。便是治不好,也该偶尔将人放出来晒晒太阳什么的。更甚者,作为疯癫的人,行为异于常人,通常或大笑大哭或破坏性强,却没听镇上人谈论类似的传闻。 此时胡家院子里很安静,外出的胡大强还没有回来。 崇凌听着动静,小心移动,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而屋外没人,倒是堂屋里有人说话。听上去是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女人,只不过对话的内容稍显怪异。 “你这还没谈好不是说这两天就送去吗”老太太在问女人。 女人叹口气,很无奈似的“那家说话不算话,之前都说定的价儿,临时又反悔,嫌贵。我手里这个货质量没得说,他家又挑剔,如果不是一早就说好了,我也不能带着货过来。他家现在反悔,这不是坑我嘛等胡大哥回来,还得托胡大哥帮忙,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啊,我也担着风险的。” “是他们求着你,又不是你求着他们,何况是早说好的呢。不用急,你把住了不松口,他们舍不得不要。” “您老说的是,我这货抢手着呢。” 崇凌皱着眉,一时也没想明白那两人在说什么。 他翻进来的地方正好是个犄角,两栋楼房的夹角,余着一米宽的距离。那两人坐在正面旧楼的堂屋内说话,房门是敞开的,但那两人坐的位置没挨着门口,因着视角的缘故,崇凌若要进入侧面的新楼,只要不大大咧咧,那两人就不会发现。 崇凌很果断,贴着墙走,两三步就进了新楼堂屋。 和池疏说的一样,通常二楼的楼梯口是上了锁的。 铁门上用的就是寻常挂锁,崇凌早有准备,用铁丝把锁给透开了。进去后,又把锁原样锁上。 到了二楼有一道门,不过门是虚掩的,进去是客厅,铺设着瓷砖,有沙发电视,装修的不错。另外有四间卧室、卫生间。卧室是棕色木门,旋转式把手,进门开门都比较方便,还能反锁,但有一间卧室的门不同。 这间卧室门明显是换过的,刷着红漆,略显粗糙,墙上钉着粗铁钉,套着铁锁链,挂了一把结结实实的大铁锁。 崇凌记得,来胡家时从院子旁穿过,看到这栋新楼二楼的一间窗户是拉着窗帘的。且不仅是窗帘,玻璃上还贴了彩色窗纸,完完全全阻隔了外界可能窥视的视线。当时还以为这间屋子是卫生间,所以才做的隐私处理,现在看来 先从楼上朝下探望,确定没人过来,这才快速撬锁,小心翼翼拿下铁锁链。 缓缓推开红漆木门,发现这扇门格外厚实坚固。 一开门,便听到屋内有女人低声絮叨的声音。女人的语速不快,但声音低,绵绵绵不绝,神神叨叨,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崇凌怕惊动了里面的人叫嚷起来,所以只把门推了一条缝儿,勉强看到屋内的情况。屋内还算整齐,中间靠墙有一张大床,床上坐着个短头发的女人。女人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件小孩子穿的红裙子,旁边散落的也是衣服,也同样都是小女孩儿的衣裳,款式都比较老,衣服也旧了。 这就是谷小月看样子,的确是因为女儿的死太过伤痛,至今还念念不忘,精神也的确不大正常。 谷小月很瘦,很白,是一种不健康的白,毕竟一直被关着。 崇凌不敢多看,因为注视久了人会有感应,谷小月若真精神有问题,一定会闹出动静,到时候他肯定会被堵住。 缓缓将门合拢,原样绕回铁锁链,套上大铁锁,转身就要走。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所及,浑身血液一冷。 纸人10 崇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的房门,只见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拉开一半,一个女童模样的纸人从中探出脑袋,白惨惨的脸、两坨胭脂红,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宛若好奇天真似的盯着他。 这纸人一身的红,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且若真是胡珍珠,必然是照着1:1做出来的。 当四目相对,纸人双眼瞪圆,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呲溜一下缩回脑袋关了门。 这样的发展,让提着一颗心的崇凌再次愣住。 难道不该是他被吓跑吗 这个纸人和昨夜里潜入民宿的纸人十分相像,但反应却截然相反。 崇凌突然很想探一探胡大强的房间,可考虑到纸人的存在,最终还是按耐了想法,快速离开。当翻出院墙,崇凌方才松口气,发现后背浸出一身冷汗。 “刚才” “房子里” 池疏和崇凌一见面,双方就迫不及待的想说什么。 “你先说。”池疏道。 “胡家有纸人,而且,很怪。”崇凌描述了刚才的遭遇,眉头依旧拧着,虽说逃过一劫,可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原本他们已经将怀疑目标放在刘峰身上,现在胡家也冒出纸人,还不攻击人,完全把人弄糊涂了。 池疏听了同样皱眉,却说起另一件事“刚才魏步凡打电话过来,我让他查刘峰,结果发现,刘峰的母亲名叫胡珍珠” “胡珍珠”这个发现着实令人惊愕,崇凌仿佛想到了什么,不住的呢喃“胡珍珠、胡珍珠” 池疏又说“刘峰的父亲在九零病逝,但他母亲胡珍珠的信息一直保留在户籍上。鉴于这个名字,魏步凡又查了一下,发现刘家在1982年10月报过案,报的就是失踪案,当地派出所的推断是胡珍珠被拐卖,至今没有找到。胡珍珠的失踪寻人信息,现在还在官网上挂着。” “有照片吗”崇凌问。 “回去找魏步凡快走”话音未落,忽而看见院墙上趴了个红衣纸人。纸人并未刚出现,因着悄无声息,池疏刚刚才发现,那纸人却是趴着不动,好像在静静的偷窥。 “是在楼上看到的纸人”崇凌动作不慢,哪怕之前纸人没袭击他,却也不能去赌现在就安全。未知才是最恐惧的,纸人若是动起来对他们出手,反而好应对。 纸人的确很奇怪,见他们跑,也只是沿着院墙移动,始终没有追出来。 返回民宿后,崇凌问起照片的事。 魏步凡摇头“没有照片儿。刘峰母亲是六零年生人,失踪时是八二年,一直生活在农村,19岁嫁到刘家。网上只能看到她的户籍信息,从她户口迁入情况判断她结婚的时间,毕竟他们结婚时没有办身份登记,没结婚证的。至于身份证,也没有,估计胡珍珠没办过身份证。” 顾明娇在一旁补充“我们刚才查了,居民身份证条例最开始是八五年实施,在那之前,估计很多人都没有办过身份证,毕竟那时候人口流动小,不像现在很多人外出务工。” 这倒是,那时候出远门要村里或单位开证明的,否则买不到票,不能住宿。 也是因年代的缘故,网上不可能找到胡珍珠别的照片。 “我怀疑,谷小月是胡家买来的媳妇,而且她会不会就是刘峰失踪的母亲”崇凌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且又想起在胡家听到的谈话“现在胡家住着个女人,听她跟胡老太说话,是带了货来跟人交易的,只不过,之前池疏提过,那女人带着婴孩儿。真是贩货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带那么小的孩子,且她们谈论交易的口吻也比较奇怪,我怀疑那女人是人贩子。” “人贩子”几人反应很大,毕竟人贩子贩卖人口,令无数家庭破碎,着实可恨。 早先就有镇上人议论胡家媳妇是买来的,但因胡家有钱,新媳妇又没闹什么事,这种说法很快就消散了。 如今将胡家各种矛盾之处凑在一起看,掩藏在表象下的东西就浮现了出来。 “谷小月,谷小月难道是胡我倒是听说过,人贩子拐卖妇女,通常会给她们另取个名字,甚至会留在手里调、教。”玩家都不笨,先前是没想到这方面,一旦捅破,其中关窍便一目了然。 “既然那女人在胡家,可见胡家也不干净,应该是一伙儿的。” 如果胡大强也是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这么多年平安无事,手段肯定很老道。谷小月落在胡家的地盘上,被看得那般严密,整治的不敢胡乱说话,也不是太奇怪。那么,谷小月如今状似疯癫的样子,就绝不仅仅是因女儿死亡,更合长期被囚禁有关。 “如果谷小月是胡珍珠,那她女儿怎么也叫胡珍珠”魏步凡觉得不可思议。 自古以来,一家子取名都要避讳,父祖辈用过的字,后辈都会避开。现代虽不那么讲究,但这个习俗还是保持着,更遑论母女俩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能做这件事的只有谷小月,定然是她给女儿起的名字。胡家对她看守严密,她想逃跑很难,恰好买她的人姓胡,生的又是女儿,她将自己的名字给女儿胡家对女儿肯定不会像犯人似的看着。或许谷小月就是抱着份希望,希望家里有一天能找到这里,听到同样的名字会发现她。” “所以,刘峰知道这件事吗”魏步凡问道。 若是知道,就不该毫无动静,可若说不知道 刘峰来到苦水镇不是毫无缘由的,很可能就是追查失踪母亲的线索,是寻找五哥的委托人,那么,刘峰在镇上这么多年,必然会将镇子都查一遍。胡家有个足不出户的媳妇,这么明显的事情,刘峰会不知道但凡听说了,略一打听年岁和谷小月出现的时间,必然会有所怀疑,起码要去看一眼,验证一下。 “你们去了纸扎铺,查到什么了”顾明娇突然问。 池疏说了刘峰会做纸人的事,也讲了在胡家遭遇纸人的奇怪事。 几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如果不听胡家遇纸人的事,他们就要断定纸人是刘峰制作的了,可为什么胡家也有纸人,还是那么古怪的表现 “难道说,纸人真是有人操控吗”魏步凡想起之前池疏谈论的观点,现在看来,的确有几分道理。 池疏没接话,崇凌也没出声。 魏步凡左右看看,觉得奇怪“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按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该高兴才对,怎么表情却更沉重了。 池疏叹道“忘记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寻找胡珍珠啊”魏步凡顺口一接,愣住了“崇凌是亲眼看到谷小月的,如果谷小月是我们要找的胡珍珠,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不算吧。” 到目前为止,刘峰、胡家、纸人等关系是串联起来了,可怎么算完成任务却成了问题。 “或许,将真正的胡珍珠放出来”池疏试探说着,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崇凌提出了另一个猜想“我觉得,刘峰不知情,他不知道谷小月是胡珍珠。”顿了顿,又道“其实谷小月是胡珍珠这件事,也是我们推测出来的。” “且不提刘峰有没有见过谷小月,就算他见过,他认得出来吗他母亲失踪的时候,他才2岁,对母亲能有什么记忆就算他家有照片,可时隔三十多年,人的变化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胡家有个女儿叫胡珍珠,按照正常思维,亲母女两个绝对不会叫相同的名字。” 池疏也道“基于此,刘峰会排除谷小月是母亲的可能。就算怀疑谷小月来历有问题,但这是很难查证的。胡家当初对外就说谷小月是自己从家跑出来的,若真有警察来问其娘家,胡家尽可以搪塞不知道。至于谷小月本人,刘峰来到镇上时,小胡珍珠已经死了,那时谷小月精神已有问题,估计难以正常对话,也使得胡家名正言顺隔绝谷小月和外界联系。 所以,不管刘峰管没管过胡家的闲事,最后结果可能都一样。” 崇凌又道“另外,如果当初委托龙赫的人是刘峰,或许刘峰的委托不算幌子,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他只知道缺指的五哥,不知胡家,他为查这个人,不惜入赘定居苦水镇,显然消息来源可靠。 我想,当初他母亲失踪,必然有目击者,或许看见过有个缺指的男人出现过,是重要嫌疑人。多年以来,他追着这条线索在找。这类人贩子,自有团体和销货渠道,如果五哥真在这儿出现过,那么跟胡大强一定是一伙儿的人。” 魏步凡忙点头“对我看过报案记录,的确有提到一个自称五哥的缺指男人。那人戴着手套,乍看是看不出来的。当时这个五哥蹲在路边,拿烟出来抽的时候摘掉手套点火,有个路人经过看到了,还因为多看了两眼被骂了一句。” 池疏突然提议“你们觉得,报警怎么样” 纸人11 池疏的目的很简单,让警方介入,救出谷小月。 若玩家收到提示,就证明任务完成,若没有,只能再找方向。 这个提议得到认同,便由魏步凡来操作。 他们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要匿名举报,镇上买不到匿名电话卡,好在魏步凡是个黑客,直接将举报信息发到霜叶县公安分局的内部官网,保证只要使用电脑的人都会看到。简而言之,魏步凡直接技术入侵,手段简单粗暴,却效果立竿见影。 举报信息很详尽,不仅有“谷小月”,还点明胡家住着个带婴儿的妇女,正等待交易。 正由于后一点,警方会很快行动。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将刘峰的身份给暴露了出来。如何证明谷小月被拐卖如何查证谷小月被拐前的身份当然是说出刘峰是其子,哪怕面貌改变,一个dna检测就够了,面对可能是失踪母亲的谷小月,刘峰会拒绝验dna吗当然不会 做完一切,已是黄昏。 从县里来镇上,开车需要半天。再加上,警方得到消息,起码要验查一下,再做一番行动部署,所以很可能要到明早才会抵达。令人意外的是,警方的速度比预料的快,几乎是半夜12点,一辆又一辆警车抵达苦水镇,没有鸣笛。 民宿门前的路是进入镇子的主街道,车轮一一驶过,紧临路边房间的人自然会有所感觉。 池疏和崇凌睡觉都比较警醒,感觉到地面微微的震动就醒了。 本就夜深人静,车辆进入镇子的声音很清晰,但凡睡眠浅些的都有所觉,被惊醒的不止他们两个。也是因着镇子小,又偏僻,白天时偶尔有车辆来,夜里却极少,这才越发惹人疑惑。 当池疏崇凌打开窗户,也听到这条街上有开窗的声音,也有人在嘀咕,但这一切动静很快就恢复平静。 进入镇上的车已经看不到,却能感觉车辆去了哪个方向。 “会不会是警察”池疏不大确定的问。 “有可能。”崇凌说着,将衣服穿戴整齐,出门去找魏步凡。 开门的是罗亿臣,魏步凡刚被喊醒,睡眼惺忪的穿衣服。 “出了什么事”魏步凡尽管很困,但想到崇凌不会无缘无故来喊人,忙狠狠揉了揉脸保持清醒。 “刚刚镇上来了车,可能是警察,你用镇上的监控看一看。”这样查探虽然麻烦一点,但不用出门。半夜里出门,着实不安全。 “哦,好。”魏步凡去洗了把脸,坐在电脑前操作起来。 监控视频很快出现在电脑上,查看之下,果然看到几辆警车停在街上。 警车来后,先联系了镇上派出所。镇子毕竟是小地方,联络有亲,为防走漏消息,派出所只知道今晚集合,要配合上级部门执行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却不知道。县公安到了之后,才说接到举报的事,一面询问胡家的事,一面让派出所民警带路。 “胡家胡大强”所长闻言很惊讶“不能吧他那媳妇都娶了三十多年了,有户口的。再说,他家也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 “当初登记的户口是有漏洞的。”警方自然是做过调查的,尤其是明面能查到的那些。何况他们处理多了各种各样的案子,清楚哪些地方容易被钻空子。 所长没再说什么,毕竟在胡大强二婚或是为谷小月登记户口时,他还没到派出所里任职。那么久远的事,现在镇上已经不提了。 民宿里,玩家都聚集在魏步凡的房间,一起盯着监控。 镇上监控并不多,或者说很少,包括已经损坏或根本不适用的在内,所以用监控充当眼睛,局限性很大。 他们只能看到警察从派出所出来,一路往胡家方向而去,行动有条不紊,显然早做好了分派。最后一个监控是邮政门前的,过去后,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沮丧的,他们只要等待消息就行。 警方一开始动作不大,为防惊动胡家,还很谨慎。镇上即便有人听到些动静,但因正值半夜睡意正浓,多半翻个身又睡了。不过,其中也有个别例外,尤其是靠近主街那边,但凡站在窗边就能看到明晃晃停在那里的警车。 苦水镇是个小镇子,派出所处理的都是小事情,也没那么多警车。这般大的阵仗,又是在夜里,着实令人惊疑,自然,就有人被好奇心勾的睡不着觉。 有人打开窗户探出身子试图张望,也有人干脆不顾寒冷穿衣出门,试图跟留守在派出所的民警打听。 出去的人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小陈,出什么事了”一只手拍到某人的肩膀上。 “我艹刘哥是你啊。”正在派出所的大门口跟人议论的小年轻猛地被人拍了肩膀,吓了一跳,本能就要骂人。结果一扭头,发现是熟人,一口怨气只能散了。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个子挺高,就是特别瘦,身体瞧上去有些弱,倒是语气温和,很好相处的样子。这人就是马有粮的上门女婿,刘峰 “你们说什么呢”刘峰好脾气的又问。 小陈显然已经打听到一点儿消息,不加掩饰的说道“刘哥,你猜那些警察冲谁来的胡家,胡大强” “胡大强”刘峰很配合的做出好奇。 小陈扬起眉梢继续分享“胡大强老婆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嘛,不知谁举报的,说他老婆是拐卖来的。看来了那么多警察,这事儿绝对是真的” “拐卖”刘峰皱眉。 “刘哥,要不要去看看”小陈指指胡家的方向。 他们这边在犹豫,但在胡家周围住的人却是趴在二楼窗口或是大门前围观。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脱,胡家被整个围住,派出所的人上前拍门。 大铁门被嘭嘭拍响“胡大强胡大强” 其实胡大强早就醒了,他却没开灯,只藏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朝外面张望。一看到自家外面那些多人影,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一定是事情败露了。他并没想到谷小月身上,只以为是前两天来他家等待交易的方小英被发现了。方小英是他发展的下线,一旦方小英被抓,他也跑不了。 胡大强不敢再耽搁,抓了床上收拾出来的一只包,打算朝后山跑。他们家后面就是山,只要跑进大山里躲藏,那些警察不熟悉路,绝对能逃掉。 然而到底是晚了,他刚从屋后的院墙跳下去,就被蹲守在墙根儿下的警察合力扑倒。 在民宿里,池疏等人对于胡家的抓捕一无所知,但在夜里1点左右,监控里拍到了一幕胡大强被拷住双手押着走,在后面还有个中年女人、胡家老夫妻。在旁边跟着的警察里有两个女警,一个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儿,一个搀扶着瘦弱怯懦的女人。 “你们快看她是谷小月,你们看她怀里”魏步凡离电脑最近,看得最近清楚,突然激动的指着一处叫起来。 他指的就是谷小月。 只见谷小月佝偻着脑袋,头发有点凌乱,走得不快,身上裹着暗红色的羽绒袄,大概是她太瘦的缘故,显得有些空荡,也由于羽绒袄的颜色,又是看监控,若不仔细也不能发现,这谷小月双臂环抱,好似小心翼翼护着怀中的东西。她身前是没抱什么的,但从她胸前的袄子鼓鼓的,领口敞开,露出个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抓着衣裳,那手小小的、红红的,像个怯生生的属于小纸人的手。 “她身上有纸人” 池疏着实惊讶,本以为谷小月只是被拐卖的可怜女人,若是她也知道纸人的存在 莫非,胡家的纸人就是因为她才存在吗 抓了人,警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直接在派出所里先审。拐卖团伙有大有小,负责拐人的、负责中转的、还有负责销售的,警方既然抓到了胡大强和方小英,自然要尽快撬出这个团伙里所有的人员,马上安排抓捕,省得消息走漏被他们逃脱。更要紧的是,那些人手里可能还有被拐卖来的妇女儿童。 这时候,派出所外面围观的人就多了,起码一二十个。 胡大强等人被带进去后,隔了几分钟,有个民警出来。 “刘峰正好,你在这儿。”民警拉着刘峰朝里走。 “找我”刘峰手指动了动,心里某个猜测仿佛得到了证实,但是,警察怎么会找到他 电脑之前,崇凌等人也看到这一幕,哪怕听不到声音,却明白是怎样的情况。毕竟这一切就是他们推动设计的。 “不会出事吧”魏步凡对纸人还有心理阴影,因此发现了谷小月身上带着纸人,就觉得很危险。 “能看到审讯室内部吗”池疏问。 “可以,审讯室有监控”魏步凡马上动手切换。 魏步凡潜入拍出所内部监控,的确看到被带入审讯室的胡大强和方小英,两人是分别审问的。院内也有监控,主要对准停车棚、大门,再有就是办公室开启的电脑,可以借用电脑上的探头,只不过视角局限性很大。 意外的是,看到了谷小月,刚好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被电脑摄像头照到了一大半身体。 纸人12 大概是谷小月表现的很安静,于是,陪伴的女警试图跟她交谈。但谷小月并不理会,也不准人碰她。为了不刺激她,女警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得到指示,带谷小月先去值班室休息。 胡大强那边的审讯并不顺利,他不肯开口。 警方准备从方小英身上寻找突破口,毕竟她带着个婴儿,又不是她的孩子。 审问也不是那么容易,才开始必须突破嫌犯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不让刘峰和谷小月见面说不定能刺激谷小月的记忆。”魏步凡嘀咕道。 “就是怕刺激她。现在谷小月是否被拐卖,并不是当务之急,警方抓着方小英这条线就行。撬开了方小英的嘴,胡大强就跑不了,谷小月的事自然好解决。”顾明娇解释道。 更何况,对于犯罪分子来说,有自首和立功减刑一说。方小英和胡大强贩卖的人肯定不少,将两人隔开审讯,谁先供述,若有立功表现就有减刑可能。 这也是一种审讯手段和心理攻势。 正说着,电脑屏幕一黑。 并不是电脑出了问题,而是派出所监控全都黑了,无信号。 “全都没信号了,要么是信号被掐断,要么停电”魏步凡说的并不肯定,因为民宿是有电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原本远距离看监控,掌握事情发展,又不亲身经历,最安全。但现在监控没法儿看,要不要去派出所察看,心里下不定主意。因为他们本打算报警后由警方救出谷小月,甚至让刘峰母子相聚,试探看看是否完成了任务,所以眼下去派出所冒险,总觉得没有必要。 这次来苦水镇虽也有惊险,但总体很平稳,一直到现在,好似即将结束,但玩家们心里有点发虚,不大真实似的。 “砰砰砰”突然枪声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一时间,镇上许多人家都亮了灯。 “枪响有人开枪了出事了”魏步凡跑到窗边。 崇凌问池疏“你怎么看” “如果不参与就能解决,那当然好,但现在事情起了变化。”池疏心里倾向于出去看看,起码要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才好应对。 “何家夫妻也醒了,我们下去。”崇凌说着率先出门。 楼梯被人踩得咚咚响,是惊醒的何家夫妻下楼,很快大门打开,外面街上传来街坊们的说话声。枪不比别的,尤其是在夜里,人们都不敢离开家,只是街坊们聚在一起仿佛找到点儿安全感。 池疏和崇凌出来,正好有胆子大的在说着派出所的事。 民宿前的这条路,直往前走,左拐,就是派出所那条街。原本夜里路灯都会熄灭,此刻大街上却灯火明亮,越是靠近派出所那边,越是危险,所以周围住的人别说不敢出来,连家里的灯都不敢开。 池疏两个也没贸然靠的太近,前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呼喝声,但枪声没有了。 胡大强跑了 派出所依旧是一片漆黑,警察们全都散了出来在追捕,看胡大强逃跑的方向,是往山里去的。警察很清楚,真让人跑进山里,抓捕会变得困难。 “人怎么跑的”崇凌想不通。 当时胡大强已经被押进审讯室,手上有手铐,即便派出所电源被切断,他想逃,首先得从审讯室跑出来。作为嫌犯,审讯时,他身后是有警察的,主要防止嫌犯自伤,也负责押着嫌犯进出审讯室。更别提,审讯室外必然还有人守着,派出所人也不少,胡大强单单一个人,怎么能做到 “会跟纸人有关吗”崇凌提出一个猜想。 从现实来考虑,哪怕有人想救胡大强,也不可能这般轻易的做到,毕竟不是电影。 “我到现在也没弄懂纸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池疏说道。 刘峰会做纸人,还是纸扎铺女婿;谷小月死了女儿,身边也带着纸人;胡大强倒是没看出什么灵异,但胡家有纸人。 眼下,最大的疑问是纸人究竟为何存在若是纸人救了胡大强,为什么早先分析纸人很大可能被人为操控,那么,不论操控者是刘峰还是谷小月,都不会救胡大强才对。 之所以要弄清楚“纸人”,是觉得纸人和完成任务有莫大关系。 勘察明白“纸人”,或许就真的找到了胡珍珠。 突然街上的路灯熄灭了。 紧接着,又有居民家里传出杂声,因为所有人家中的灯都灭了。 整个镇子再无灯光。 池疏盯着派出所,派出所里面隐隐有烛光闪烁,里面留守的有人。此外,因为发生了开枪射击之事,周围的镇民心有恐惧,有藏在家里不敢冒头的,也有离派出所近,干脆跑进派出所避难的,偌大的院子,影影绰绰,人不少。 看了一会儿,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得近了,才看出是刘峰。 刘峰走得很快,回了家。 池疏和崇凌跟了上去。 刘峰家的超市后面有个大院子,刘峰先是上到三楼安抚了妻子,这才重新返回一楼院子。刘峰家后院儿大,如镇上其他人家那样,厨房建在这后面,另外有停车的棚子,另挨着院墙修了三间屋顶高的红砖瓦房,堆放杂物、做存货间。 刘峰拿出钥匙,开了最左边的一间房门。 池疏在崇凌的帮助下,从院墙翻了进来,正好看见那间屋子的窗户亮起白光。刘峰用的不是什么蜡烛,而是大功率照明灯,因着房门紧闭,也不知那屋子是干什么的。 刘峰没在里面多待,很快房门打开,却不是刘峰出来,而是一个纸人 红衣女童 他们在镇上见过三次纸人,第一次是纸人潜入客栈,第二次是在纸扎铺,第三次是在胡家。除了纸扎铺是个黑衣老爷般的纸人,民宿里见的和胡家见的,都是红衣女童,但实际上细节上是有区别的。 民宿里的纸人是红衣黑裤,胡家的纸人却是红衣红裤,脸型和眉眼也是有差别。 眼下刘峰家这个纸人和潜入民宿的纸人是一模一样的 这已经能肯定,那个潜入的纸人,必然跟刘峰有关 纸人的突然出现,令池疏和崇凌万分紧张,潜藏在阴影角落里,压低了呼吸,唯恐被发现。 纸人一蹦一蹦的出来,身子左扭右扭,像个好奇的孩子。紧接着,房门内又陆续出现几个纸人,全都一模一样,它们站在院子里互相绕着打量,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悠。 “去吧。”刘峰的声音从房里传出,好像有些虚弱。 纸人们似得了命令,窜地而起,飞跃过院墙,隐入夜色之中。 刘峰竟然真的能驱动纸人 他要纸人去做什么追胡大强 刘峰所在的屋子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电话接通后,刘峰应答了几声,挂了电话。尽管听的不太清楚,刘峰言语也不多,但依旧能判断出是派出所打来的,而且派出所又出了事,对方担心刘峰也会遭遇危险,特意来提醒。 两人没继续待下去,离开了刘峰家。 这时,有人给崇凌打电话。为防出事,崇凌的来电设置成震动,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也比较清晰。 “是顾明娇。”崇凌说着接通了电话。 池疏听到电话另一端顾明娇急促的呼吸,不由皱眉。 两人通话很短。 电话挂断后,崇凌说道“民宿里出现了纸人,根据顾明娇的描述,红衣黑裤子,是刚从刘峰家出去的纸人。” “怎么会去民宿”池疏大感意外。实际上,他们根本没跟刘峰正面接触过,就算打听了对方一些消息,也算不上什么仇恨。这种关键时候,刘峰怎么会想到来对付他们 “他们聚在一间屋子里,门窗紧闭,暂时没事。而且”崇凌犹豫着,又说“纸人看着邪异,但能力其实很有限,好比顾明娇他们,只要不给纸人留入口,纸人根本就威胁不到他们。作为它们的驱使人,不可能不明白纸人的缺陷,所以我在想,或许纸人不是为杀人去的。 对了,我特意问过,民宿那边只有两个纸人。” “你的意思是看守”故意用纸人恐吓,使得民宿里的玩家自我封闭在房间里,不能出来。 “派出所那边,会是他做的吗”池疏又问。 “不清楚,毕竟谷小月身边就带着个纸人。” 两人朝派出所走,远远儿看到的竟是火光。 “失火了”彼此相视一眼,小跑着过去。 派出所里人不少,又因失火,人声喧腾,闹糟糟的。 好在火势不大,很快扑灭,只是不知谁家带来的孩子在哭闹。又有人们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倒省了两人功夫,很容易弄清发生了什么。 胡家老夫妻死了,自焚死的 胡家老夫妻也是分开关的,并没有关在审讯室,小派出所审讯室有限,直接腾出两间屋子,一人一间,有人看守。因着胡大强突然逃脱,大部分警力都去追捕,留守的只是几个人,外带镇上组织的民兵。 也就是在十几分钟前,胡家老夫妻突然惨叫,屋内还亮起火光。 等警方开门进去,却是两个火人儿从屋里跑了出来,直直扑倒在院子里,惨叫翻滚着,哪怕警察们动作很快的取了灭火器施救,依旧没能挽救两人的命。 这一幕,令镇民们想起不久前另一起自焚死亡,瞬间炸了锅。 纸人13 池疏同样想到了龙赫的死。 哪怕不知道龙赫因什么而被弄死,凶手是刘峰无疑 纸人的存在,并未给苦水镇带来多少恐怖灵异,镇子一直很平静,只有刘峰驱使纸人,杀了三个人。从刘峰这般极端的行为看,早先他按耐不动,肯定是不清楚“谷小月”身份的,现在警察捅破此事,才激起他的仇恨和报复。 胡家老夫妻都难逃一死,更遑论胡大强。 刘峰决计不会放过胡大强 那么,将胡大强放走的“人”,会坐视胡大强死掉吗 池疏轻吐一口气“这次的任务,好像比较简单。” 他们一直在搜集线索,没有接触过核心人物,自然危险度很低。当事件被破解,一切就临近尾声,他们只隔山观虎斗,等待结果就行。 这都是早先就分析到了,目前而言,还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经历过先前的任务,过于安全,反倒让人提心。 池疏和崇凌没有返回民宿,而是留在派出所这边。 派出所外面又来了人,是刘峰,之前担心刘峰也出事,特意让两个民警去找他。刘峰并未拒绝,配合的来到派出所,只不过他走得很慢,离得近的才看清他脸色格外的白,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像是失血过多。”崇凌低声说道。 池疏立刻想到了刘峰驱使纸人,或许就是使用了什么邪异的法子。 一个普通人,却无师自通会“驱鬼术” 尽管有些奇怪,但他们做过好几个灵异任务,对这种事的接受度提高了。更何况,不管刘峰是怎么做到的,没必要去探究,于任务又无益。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经是夜里2点。 其间顾明娇又打来一次电话,说他们被纸人困在房里,暂时相安无事。 顾明娇的语气比较冷静,因为作为危险雷达的孟初语没叫唤,甚至还睡着了,这也给几人安全感。 派出所这边,刘峰坐在屋子里,有民警陪着。 房门没关,可以看到屋内的人。 屋内点了几根蜡烛,亮度还行,刘峰和民警闲聊打发时间,突然望向门外,嘴角翘起。 “啊”与此同时,一个女人的尖叫突兀响起,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怎么了”民警连忙从屋内出来。 刘峰皱着眉,紧随其后。 这时有个女警略带紧张的从值班室出来“是谷小月。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她睡得好好儿的,突然就叫起来,安抚不住。” “哎哟快,小柳,快拦住她”屋内还有个女警,这会儿摔倒在地,慌忙朝外喊话提醒。 叫小柳的女警一回头,就见谷小月冲了出来。 “谷小月别跑你别怕。胡珍珠胡珍珠”小柳试图拦住她,也试图劝解,但对方挣扎的厉害,小柳又尝试着唤她的本名。 谷小月挣扎的力气更大,嘴里的喊叫一直没停,刺激的人脑子里嗡嗡响,特别烦躁。民警们为防伤着她,颇多顾忌,结果就被她钻个空子跑了。 看行动路线,谷小月想跑出派出所。 这时,刘峰拦在她前面。 刘峰看着她,眼神莫名“你要去找他” 谷小月停住脚步,不再胡乱喊叫,盯着他,说了一句话“我要找爸爸。” 这不是谷小月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 “他是人贩子你妈妈是他拐卖来的,你是强奸的产物,他算什么爸爸,他是禽兽该千刀万剐”刘峰仿佛瞬间爆发,神色狰狞的大叫。 “他是爸爸。我要妈妈,要爸爸。”小女孩儿的声音很委屈,反过来控诉“你是坏人” “我是你哥我是你哥”刘峰几乎癫狂,瞧着很是吓人。 民警们看到这一幕,完全是愣住了。 谷小月的嗓音变化就够惊人,刘峰又是这么个状态 好在,民警们只是觉得两人精神有些问题,并没想到灵异上。 双方对峙并没有多久,顶多是一两分钟,谷小月再度狂躁。 “爸爸爸爸”显然,谷小月已经不是谷小月,她体内住的是小胡珍珠的魂儿。胡珍珠死时才六岁,尚未入学,懵懵懂懂的小丫头而已。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没有正式接触世界,唯有身边的父母最亲近最重要,大约也是她的执念。 “闭嘴他死了死了”刘峰对她这般重视胡大强极为愤怒。 “啊啊”谷小月又要往外冲。 民警们可不敢再旁观,连忙围上去。 这次用了大力气。 谷小月尽管有股子蛮力,到底抗不过几个人,突然就安静下来。紧接着,她胸前鼓鼓的,有东西在里面拱了拱,两只小小的手扒开衣领,一个红衣纸人瞬间窜了出来。 “什么东西”女警吓得尖叫。 几人都没看清,那东西速度太快,但着实吓人,反射性的将谷小月松开了。谷小月直接倒在地上,这才发现人昏过去了。 刘峰没阻拦红衣纸人,他也拦不住,只是冷冷的看着纸人消失。 冬天的夜晚比白天更寒冷,之前派出所发生自焚死亡,逗留在这儿的镇民就都回家了,唯有池疏和崇凌还在。为了不显眼,两人在大门外的暗影里站着,也将里面发生的一幕看了个清楚。 红衣纸人窜飞的很快,是往山林方向去的。 两人没想到,谷小月身体里居然潜藏着小胡珍珠的鬼魂,且其对胡大强这个爸爸很有执念。许是和小卖部的老头说的那样,胡家一直没孩子,所以对于头一个孙女儿必然也是喜欢的。再者说,即便没外界以为的那么好,但孩子的执念也可能是生前的求而不得。 崇凌潜入胡家见到的纸人,必然就是小胡珍珠。 从当时纸人的举动来看,的确像个小孩子,或者说,它还将自己当成以前的模样。这个小胡珍珠是不杀人的,只要待在胡家,待在父母身边,她就很满足。 刘峰身边的纸人则不同,是因需求而产生的,自然为他服务。 有民警试探着跟刘峰说话,担心他情绪失控伤人,也没敢靠近。 刘峰没理会,大概十来分钟,突然一口血吐出来,人也摇摇晃晃的跪在地上,面如白纸。 “刘峰”民警刚要去搀扶他,却见一道黑影窜过来,直接将刘峰撞的翻滚。 民警再看,刘峰已然仰躺在地,而他身上则趴着个鲜红的纸人,那纸人双手齐用,不断在刘峰身上撕扯。衣裳破烂,鲜血流淌,伴随着刘峰阵阵痛呼,这一幕诡异恐怖,绝对超出了小民警的心理承受能力。 “鬼、鬼啊”目睹这一幕的要么跌倒,要么转身就跑。 他们没有配枪,否则这会儿绝对会不顾一切的开枪射击。 刘峰口里不断溢血,却还在笑“你要杀我吗妈妈要是知道了,她就不要你了。” 狂怒的纸人顿时停住。 纸人无法说话,只有一双眼睛在动。 刘峰却像是能够和它沟通,低声说道“你不该杀我,胡大强被抓,是有人举报给警察。这两天,镇上来的外人只有几个,他们是一起的,住在一起,是他们害死了胡大强。” 纸人的脑袋摇晃了一下,飞出了派出所。 刘峰躺在地上,尽管无比凄惨,却笑个不停。 池疏美能听到刘峰后来说了什么,导致纸人离开,但觉得不太妙。 两人当即跟上去,很快就看不到纸人了。 然而很快,从一个方向传来簌簌纸响,那是纸张在空中快速划动的声音。首先出现的是一道黑影,飞窜的太快,天色又太黑,可就算看不清楚,也猜到是那个红衣纸人。在它身后,一个个或大或小、各式各样的纸人或快或慢的跟着,一会儿在街道中间腾空,一会儿贴在房子上爬行。 居然找援军了 崇凌盯着纸人消失的方向“民宿就在那个方向。” 尽管只是个不确定的猜测,但池疏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魏步凡打电话。 “我是池疏,你们小心”话未说完,电话里就传出孟初语惊恐的大叫。 孟初语一叫,表明危险降临。 那么多纸人 尽管纸人限制很大,身体看似脆弱,但那一双手犹如钢爪,杀人很容易。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被纸人一冲击,惊恐之下,人的应对能力会打折扣。 崇凌思索的很快“我记得那边有家汽修铺。” 汽修铺里一般会存放点儿汽油。 池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要对付纸人,用火最快最有效。 两人赶过去,偷了一桶油,匆匆返回民宿。 胡家这个红衣纸人显然强大的多,当回到民宿后,看见的就是街面上掉落的木板,那原本是窗户的外层,此刻如被利爪撕破,连同玻璃窗都打破了。正因此,纸人们一拥而入,迫使顾明娇四人只能从房门跑出去。 看到紧闭的民宿大门,池疏皱眉。 之前他们出来时何家夫妻开的门,他们一直没回来,何家夫妻估计也不知道,直接把大门从里面闩住了。民宿四面都是两层高楼,没院墙可翻,不过,临街的窗户被纸人攻破,除非两人能爬窗。 目测了一下高度,池疏是不行的。 这条街上,不时有惨叫,被攻破窗户的不止民宿一家。 换言之,两人就算待在外面也不是绝对安全,还是要尽快烧了红衣纸人。 纸人14(完) 就在两人犯愁怎么进去的时候,一阵凌乱的脚步响,有人下楼,嘴里发出惊恐的喊叫,一下子把门打开了。从里面跑出来的正是何家夫妻,两人只穿着秋衣秋裤,棉拖鞋,外面套了棉袄,不仅袄子有多处破损,还有不少血迹。 “有鬼有鬼”何家夫妻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池疏两人,尽管停顿了一下,但眼中恐惧丝毫没有减轻。双手不停的颤抖着,还是好心的拽着两人要跑。 “我们有同伴在里面。”池疏谢绝了何家夫妻的好意,和崇凌进了民宿。 何家夫妻并不是纸人攻击的主要目标,但也被吓坏了,根本不敢再回去。见他们跑进去,也不管了,只往派出所跑。哪怕认为是闹鬼了,这个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去找警察。 池疏冲进来正准备上楼,却见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身上还趴着个浑身惨白的纸人。 崇凌动作更快,三两步上去,一把将纸人扯下来朝地上丢。 “崇凌池疏”魏步凡摔得七晕八素,脸上也有好几道血印子。 “等等做点儿准备再说。”池疏跑向厨房。 民宿有土灶,烧的是木柴,池疏找了几根方便握在手里的木柴,又将厨房里的纱布毛巾等东西分别缠在木柴一头,然后浸润汽油,点燃。简易的火把,一人分了一根,正好有纸人窜过来,崇凌一挥击中,立刻将那纸人点燃。 纸人怕火,尤其是红衣纸人召唤来的其他纸人,相对很弱。 魏步凡却苦着脸说“面对其他纸人好歹能挣扎一下,有个红衣纸人太凶残了,房门可是实木的,它抬手一挥,就像切豆腐一样。就是因为它太厉害,躲哪儿都不安全。” 可以想象,房门窗户或柜子能阻挡其他纸人,却阻挡不了狂怒的红衣纸人,玩家只能不断移动躲避,一旦被纸人抓一把,运气好只是皮肉伤,运气不好伤到要害就是死亡。 楼上除了房间,只有走廊,看似躲避的地方多,但当房门没了用处,很容易就被堵在屋子里。之前就是因为这样,几人才不敢随便进房间,走廊空间又不适合躲避挪动。 几人都尝试下楼,但作为被纸人重点关照的玩家,目前只有魏步凡侥幸逃下来。 “娇娇姐”魏步凡一直留心着楼上动静,但只听到孟初语的叫声,正焦急呢,就见二楼栏杆处翻下来一个人。 顾明娇也是为躲避红衣纸人,一个不慎掉下来。 幸而她身手好,抓住了栏杆,身子一甩又攀上去了。 池疏三个也不能干看着,纸人再邪乎,毕竟有实体,能被火克制,所以他们恐惧感有限。三人跑上楼,就见顾明娇手里举着凳子挥舞阻拦着红衣纸人,脚下还躺着个破烂的纸人。 没有看到孟初语和罗亿臣,但从声音判断,两人躲在房里。 池疏肯定是第一时间去找孟初语,却见那扇残破的房门依旧挺立,三四个纸人一起堵在那里。门后应该另堵了东西,暂时纸人还进不去,但破门是时间问题。 池疏直接举着火把挥舞,纸人也有本能的趋利避害,躲避起来很灵活,一时间竟然没办法。 “擒贼先擒王”见状,崇凌直接冲着红衣纸人去了。 “魏步凡,你拦着,不让它们破门就行。”池疏冲魏步凡说了一句,也跟上崇凌的脚步。 魏步凡脸被抓伤,皮肉外翻,痛的都有些麻木,但现在只能忍着。 另一边,红衣纸人的力气格外的大,居然一下子将顾明娇再度翻下栏杆。这一回顾明娇没能找好身体平衡,手在栏杆上抓了一下,还是滑了,一声闷响,人摔在天井院子里。 院子抹了水泥,民宿的一层楼有三四米高,若非顾明娇本能抓了一下栏杆,好歹缓冲了一下,这摔下去的结果真难预料。 即便如此,顾明娇也是背部剧痛,动不了。 “娇娇姐”魏步凡见了,没心思再跟纸人纠缠,虚晃两下就朝楼下跑。 池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顾明娇不能动弹,的确危险。 顾明娇想苦笑,但连笑一笑都觉得痛。她也经历好几场任务了,之前的任务远比这次危险,可谁知偏是这次最倒霉。或许,面对有实体,看上去不如厉鬼危险的纸人,她心里多少轻视了。 这也好理解。之前的游戏,面对鬼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这次却有反杀的能力。 可惜,那红衣纸人的实力比她预料的更强。 红衣纸人的确很强,手上几根竹篾一挥,竟然直接将池疏手中的火把削断了。且从它的反应来看,对火有一定的抵抗力,根本不似其他纸人那样闪避。红衣纸人的力气着实是大,直接飞身一撞,把崇凌撞翻在地。 崇凌没能立刻起身,反而哇的一口吐了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池疏只看到红影子闪动,而后便觉眼前一黑,红衣纸人迎面扑过来,锋利的五指直刺他的眼睛。 池疏连连后退,还是被扑倒,脑袋朝旁一扭,风刀擦过脸颊,纸人的五指扎入走廊地面,瓷砖破碎,水泥飞溅,竟是将楼板给扎穿了。 池疏双手抓着纸人的两条胳膊抵抗,却似举着一块巨石。 虽然没有灯光,但离的很近,池疏看到纸人的一双眼睛泛着红光,如同恶鬼。 随着对峙一秒一秒的过去,体力流失,池疏必将落入下风。一旦纸人将手抽出,后果不必多说。 这时一道火光呼啸而来,直直砸在纸人身侧,试图将纸人从池疏身上打落。 这股大力袭来,纸人稳固的身体一歪,池疏也是双手微松,那纸人趁机就挣脱了。幸而火光再度席卷,这次是直接往纸人身上捅,尝试将其点燃。 红衣纸人制作使用的纸更加厚实,表面涂有蜡,做出的纸人更加立体好看。相应的,这样的纸不容易燃,起码在崇凌用火把去燎的时候,火苗不易烧起来。 崇凌刚才被击中胸口,肋骨都断了,很影响他的速度。 红衣纸人躲避的太灵活,崇凌又带伤,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持续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池疏虽说刚才被震的胸口闷痛,但比崇凌情况好多了。 左思右想,他跑进房间,把床上铺的床单拽下来。 崇凌立刻猜到他的用意,床单展开,一人抓着一头,一旦纸人想冲过来,就用床单去网它。另外崇凌手里的火把,多少也能对纸人产生威胁,起到驱赶的作用。 几番尝试,终于将纸人套个正着,崇凌连忙把床单点着。 火烧的很快,可只听刺啦一声,纸人将床单划破,撞到池疏身上。 池疏只看到影子,肩膀就是一痛,他连忙翻身,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去压制纸人。纸人的手将他的左肩刺穿,尽管他按住纸人,但纸人力气大,不停挣扎,嵌在他左肩的五根指头也随之搅动,痛的人眼前发黑。 纸人不停的扭动,眼中红光闪烁,越来越浓郁。 不知是不是痛的太狠,池疏意识有一瞬的空白。 那一瞬,他本能的运转能力,催眠。 他没有用语言去描述,也没有使用动作和声音诱惑,一双眼睛深沉不见底,如漩涡星河。 下一秒,他们所处之地截然不同,不再是民宿的走廊,而是胡家院子。时间也不再是夜里,而是阳光灿烂的午后。有一男一女站在院子里,彼此说着什么,温情脉脉,待他们转身,原来是胡大强和谷小月。 “珍珠,傻站着干什么,快到妈妈这儿来。”谷小月笑意盈盈的招手。 胡大强也是满脸的笑“珍珠快来,爸爸带你去县城动物园看猴子。” 红衣纸人歪了歪头,突然变做穿着红衣裳的女童。 “爸爸妈妈”她朝两人跑过去,分明很短的一段路,却怎么也跑不到。她急了,更努力的跑,跑着跑着,身上突然冒起火光,她一下子站住,口中发出惨叫“啊” 这一幕诡异的画面看着长,实则不到1分钟。 崇凌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池疏和纸人突然都不动了,他抓紧机会将纸人点燃,又将池疏拽来。纸人点燃后,僵立的状态打破,试图翻滚灭火,但崇凌早有准备,将桶内的汽油都泼了上去,顿时火势熊熊无可阻挡。 纸人最终化作一滩灰烬。 池疏却是昏迷不醒。 在纸人焚烧后,崇凌得到提醒,任务完成。 只不过,玩家们没弄懂怎么回事。 找到胡珍珠和烧毁纸人有什么决定性联系 倒是崇凌想到在派出所看到的事情,有所猜测。 真正的胡珍珠因为被拐卖,被迫生子,精神寄托的女儿小珍珠又溺亡,使得她承受不住现实精神出了问题。小珍珠死后,对父母却怀着很大执念,但会返回胡家,并以纸人的状态存在,恐怕还是刘峰的缘故。 且不提刘峰如何做的,小珍珠想待在父母身边,却不知为何还寄托在母亲身上,压制了她的魂魄。唯有小珍珠离开,胡珍珠才真正苏醒。 五年前的游戏记录 池疏醒来时躺在县城的医院里,天已经大亮。 他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处理,昨夜的伤是有点重的,不仅仅是被戳了五个洞,肩膀处的骨头碎了,里面的碎骨必须要仔细清理,否则会很麻烦。这样的手术镇上不大好处理,所以他被送到县城里了。 至于崇凌几个玩家,肯定已经离开了。 玩家在任务完成后,只能逗留1个小时。 昨晚的事情的确很灵异,但游戏会做一定的干预处理,加上“破除迷信、宣扬科学”,人们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作为游戏结束后唯一留下的人,池疏尚未出院,便有警察来做口供。 算起来,以每隔一周就参与一场游戏的频率,池疏在警察面前的出场率着实太高。好在他有个侦探的身份,又有游戏干预,次次都有正常合理的介入方式。哪怕是警方眼中,池疏也是个嗅觉灵敏的侦探,总能找到出事的地方。 “昨晚民宿里发生了什么”警察最主要是了解这个,何家夫妻慌乱怪异的话,警方自然不信。 “有人操控了纸人,不知道他怎么做的,纸人可以活动,纸人的手还被特殊改造过,犹如钢爪”池疏面不改色的说出一番编造的话。 警察皱眉,将信将疑,将他的口述一一记录下来。 池疏自然说去苦水镇是为同学龙赫的事,警方早先就打听到了,所以只是例行公事。倒是池疏有些问题。 “昨晚镇上有枪声,听说胡大强跑了” “胡大强死了。”对着一个侦探,这个警察没瞒着,但也没仔细讲述。 池疏知晓了后续。 胡大强死了,胡家老夫妻死了,谷小月恢复了清醒,但面对大儿子被抓,胡家儿女的责备迁怒,她还是无法面对。 这个大儿子,就是刘峰。 刘峰被抓并不意外,他在派出所当着民警和红衣纸人的对话,尽管有神经质的倾向,但在胡大强的确死亡的前提下,他又是被拐卖受害人的儿子,嫌疑很大。警方怀疑他故意放走胡大强,再将其杀死报仇。 提及刘峰,警察顺便说了下刘峰的成长经历。 都说拐子可恨,因为拐子一次的罪恶,往往会毁掉一个家庭。 刘峰2岁的时候母亲被拐,他父亲没放弃寻找,听到点儿消息就去找,把幼小的刘峰放在爷奶身边养着。两三年后,积蓄花光了,也绝望了,在家人劝说下,刘父再娶。 有句俗话叫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没两年又有弟妹。 刘父为找前妻,欠了债,又要养家糊口供孩子上学,负担很重,只拼命干活,家里的事自然就忽略很多。刘峰的后妈倒没有像电视里后妈那样打骂不给饭吃,而是无视他,饭给他吃,衣服给他穿,但关心全都在亲生儿女身上,让刘峰感觉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分外的孤独,分外的害怕和无助。 后来刘父得了病,顶梁柱倒了,家养不下去,后妈带着儿女改嫁了。 熬了两年,刘父死了,才15岁的刘峰就外出打工。打工时他认识了前妻,两人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只办了酒算结婚了,然而贫困夫妻百事哀,两人没过两年就分开了。 刘峰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一心挣钱,到处找失踪的母亲。 在刘峰心里,当年母亲失踪后,他也没了父亲,因为父亲没有陪伴过他,父子俩也没什么交流沟通,哪怕后妈带着弟妹在时,一屋子人,对他而言也是那么孤独。他的行为处事都受到影响,在结婚后才一点点暴露出来,也是导致他婚姻失败的原因之一。 他固执的认为,若母亲没失踪,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父亲不会早逝,他的家不会散掉。 一年年怨念的积蓄,已经攒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换言之,刘峰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显而易见,若非心理扭曲,怎么可能以那么残忍的方式烧死了龙赫。 动机有了,剩下就是找证据。 也不清楚刘峰这件事最终走向如何。 只不过 “我可以见见刘峰吗”池疏问。 “你为什么要见他他在审讯期间不接受探视。” 池疏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怀疑,我同学龙赫的死跟他有关,所以想去问一问。” “目前案件正在审理,有结果我们会通知受害者家属的。” 被拒绝也在预料之中,池疏没再坚持。 警察走后,他给朱一飞打了个电话。 他没说自己受伤的事,只跟朱一飞讲了大致的事情,被说了案件审理进程,然后就出院了。他是特殊玩家,在游戏结束后悔自动恢复伤势,因为之前昏迷了,所以不清楚是任务结束自动生效,还是有别的触发条件。 简而言之,尽管他肩膀处包扎着,实际上伤势已然痊愈,连疤都没有。 离开霜叶县之前,跟朱一飞吃了一顿饭,又去墓地看了龙赫。 回到家,池疏按耐着略微急躁的心情,取出游戏黑卡。 现在已经能够查阅以前的游戏记录了。 而且 池疏想起那天晚上和红衣纸人对峙,他意识略有昏沉间使用了技能,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效果。他不再是简单的催眠,而是在精神世界构筑了一个场景,那是红衣纸人不论生前死后都最重视的执念,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才彻底焚毁了纸人。 可惜他昏迷的太早,没能从崇凌口中得到当时的描述,对自己使用的“新技能”尚且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他感觉,构筑虚拟场景,或者说,构筑幻境,是催眠的升级。 关于技能更细节的部分,暂时弄不清楚,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实验。 看着手里的黑卡,抬手一点是否查阅五年前的游戏记录 点击是。 黑卡上方投射的光屏闪烁一下,显示出一条条记录,按照时间、任务名、完成度整整齐齐的排列。每条前面都有编号,所以一共进行过多少场任务,一目了然。 三十场 不过,其中二十场是普通任务,十场是特殊游戏局,游戏后面有的标示着“完成”,有的标示着“失败”。每局游戏的参与人物,最后的成活人数,都是记录在案的,不出意料,池疏在其中看到了家人的名字,也有孟初语及其父母的名字。他们两家一直都是一起参与游戏,但很快孟家父母的名字就消失了,接着是池疏父母、姐姐、其男友 每局游戏的参与者最少10人,活下来的却极少。 普通任务和特殊游戏局交互并没有特定的规律,像是随机。 在第十九场游戏结束时,池疏看到他的名字后面有个备注获得特殊技能催眠术,成为特殊玩家。 想来,其他参与者也有人获得特殊技能,成为特殊玩家,但在游戏中都显示着名字,除了池疏自己,看不出其他人到底是不是。 最后一场特殊游戏局,参与者最多,且后备标注为“考核”参与者特殊玩家20人,普通玩家30人,一共有50人,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9个人。这9名胜利者,同样没有标注名字,只有最终获得的特殊玩家序号,池疏便是其中之一。 探灵游戏,难道五年前是内测吗 现在的游戏显然很规律,各方面更完善。 在每条游戏记录后面,有个视频图标,应该是可以用视频的方式重现任务场景。这对池疏的诱惑力非常大,毕竟单凭苍白的文字,难以激起太多共鸣,也很难重获记忆。 他冷静了一会儿,从第一个任务记录看起。 手指点下去之后,池疏眼前的场景就变了,好像是在看3d电影,与视频中自己的视角,重新经历一遍任务 一场场看下来,他面色越来越白,冷汗越来越多,头部似有钢针不停的扎,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的朝外翻涌,又被一股力量死死的压制。 他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呼吸沉重急促,当看到父母为保护他和姐姐死去,仿佛和视频中的自己形成了情感共鸣,一记闷锤砸在脑袋里,眼前一黑就昏厥了过去。 这一觉池疏睡得很沉。 他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10点。 他歪倒在沙发上,黑卡掉落在茶几上面。昨天看黑卡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这会儿身上又粘又腻,也不知是否查阅黑卡视频太耗费精神的关系,哪怕睡得那么久,他的精神还是疲倦。 他的记忆并未复苏,但昨天看过的视频内容全都清晰印在他脑海里。 明明是自己曾亲身经历的一切,如今再回想,只有陌生和抽离感。 早先他就怀疑,是五年前的自己自我做了催眠,尽管原因不明,但脑海中那股压制记忆的力量,他本能应该是能解开的。 休息两天,再将剩下的任务视频看完,或许依旧不会唤醒记忆,但却能更了解自己的技能。他也想知道,当年的自己在游戏任务中经历了什么,积累了多少经验,以及对技能的开发掌握到了哪一步。 另外,也是提前了解一下其他的特殊玩家。 一起玩游戏吧1 最终,池疏没有继续阅览剩下的游戏记录视频。 在休息两天后,他精神上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退,这令他打消了原本的计划。失忆的这五年,他的催眠术可以说炉火纯青、收放自如,同时,对精神意识的了解和掌握也更加深入。 他很清楚,现在的状态不适宜继续查阅视频,后面的视频内容肯定比前期更残酷,对精神的负担消耗更重,对他的心理同样有很大的影响,与此同时,他将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休息和恢复。 考虑到中间只有一周休息时间,紧接着就是下一场游戏,他应该保持最好的状态。 再者,空出一部分时间,他需要对升级的技能多做练习和掌握。 后期视频肯定有关于技能的使用或升级等,但左右权衡,还是暂时放弃。 构筑幻境,在他无意识时就成功施展了一次,他觉得是身体或精神深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说明在五年前他就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门技能。那么,现在他重新练习,数量产生质变,再一次锻炼,没有坏处。 练习了几天,池疏已经能熟练构筑幻境,就是持续时间在1分钟左右。 他也做过动物实验、人类实验,发现目标精神力的高低,对幻境溃散的快慢也有影响。简而言之,一个人精神力越强,越能快速摆脱幻境,就好比池疏在枫山别墅经历的幻境一样。 再者,抓住目标的弱点进行构筑幻境,事半功倍。 这种技能对鬼魂有效,大概因为鬼就是人死后执念的一种。 不过,技能是辅助型,对鬼魂没有直接的杀伤力,只能算“困”,需要队友协助,亦或者纯粹只是拖延时间逃跑。如纸人这般有弱点可以反杀的邪物,并不多,所以不能太过乐观。 另外,构筑幻境影响的人有限,人多会加重精神负担,不容易控制,更容易出纰漏,甚至导致幻境溃散。但是,技能是能够成长的,如今构筑幻境只是刚起步,还有很大的成长进化空间。 有己推人,孟初语同样是特殊玩家,她的技能也绝非被动危险示警,或许还能主动勘察可惜她的精神状态不好。 不算他们两个,还有7个未曾谋面的特殊玩家。 等下一场游戏结束,他就阅览剩下的游戏记录视频,仔细研究一下那些特殊玩家。虽然无法将每个人对号入座,却会知道特殊玩家大致在哪些人里面,甚至可能他曾跟某人交过手,清楚对方的技能。 气温持续走低,尤其是在太阳落山后的晚上,寒风呼啸,在外的行人恨不能将整个人裹成一团球。好在绝多大多数人晚上不用工作,可以回家吃顿热饭,享用空调暖气、电视电影,当然还有不可或缺的温暖舒适的棉被大床。 当然,这不包括学生,尤其是高中学生。 高中课业无疑是很重的,课程安排很密集,早晚自习。 尤其是高三。 高三的学生读书,早起晚睡,只差头悬梁锥刺股,就是为迎接高考,那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过,这只是大部分人,还有一小撮,他们对学习不上心,要么是有自知之明的学习渣,要么是家里有家业可继承。 高三不仅分科,还分班,比如高三1班是尖子班,全校前五十名都在这个班。越往后排,学生的水平越差,高三2班有部分学生是特例,他们同样学习渣,渣的程度不一,按理进不了这个班级,但他们家里有关系,得到了特殊照顾。 七点半晚自习开始,高三2班的班主任赵永来教室看了看,没待几分钟就走了。晚自习时间老师是不来的,依靠学生自习,自觉弥补自己的短板。用老师的话来说,你不学,吃亏的是你自己。 在教室里有几个学生心不在焉,相互眼神交流,还指指手腕上的表。 高中规定不准学生带手机,肯定有学生违反规定,但只要没被抓住,学校就睁只眼闭只眼。 这几个学生也谨慎,没把手机掏出来。 又等了几分钟,有个高个子女生站起来“班长,上厕所。” 班长头也不抬,也没出声,就像没听见。 女生却不在意,拎了黑色小背包就出了教室。 有个别学生看了一眼,更多的则和班长一样,不理不睬,也不阻拦。 “班长,上厕所。”随后,又有两个女生离开教室。 三个女生当然不可能真的去上厕所,只不过是个借口,还是个很敷衍的借口,全班都知道她们撒谎。班干部懒得管,有那闲心不如多做一道题,三个女生则觉得自己很善良,起码给班干部一个台阶嘛,这才有利于班级和睦相处。 高个儿女生叫邵彤,后面出来的一个叫童悦悦,一个叫徐诗韵,三人都是班级关系户。当然,在其他学生眼中,是学渣、太妹,害群之马,不屑与之为伍。 三人没离开教学楼,而是直接上了天台。 教学楼有五层,通往天台的门本来是锁住的,但现在被人打开了。 三人也不意外,在她们之前,已经有另外两个女生到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说话的女生叫方雪兰,用俗话来形容她,就是白富美。她在同学中人缘不错,当然更招男生喜欢,总能听到有关她的粉色消息,都被她一一澄清了。 邵彤大长腿一迈,坐在天台边缘,从包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自己抽了一根,又朝其他人递“要不要” “不要了,呛人。”其他人都摇头。 邵彤是个老手,狠狠抽了一口烟,吐着眼圈儿嘲笑“看你们几个的怂样儿” “不抽烟可不是怂,是不喜欢。”方雪兰嘟囔着,又看看时间,不满道“李婷婷是怎么回事,还不来” 邵彤透过烟雾看她,撇嘴说道“李婷婷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非得拉她一起干什么。” 一直没吱声的女生道“怎么不是一路人因为她成绩好” 李婷婷的确成绩好,高三1班的尖子生,全校前二十。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婷婷家境普通,穿的普通,吃的普通,在学校循规蹈矩,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学生,有望考一本名校的学生。 每回聚在一起,李婷婷能不开口就不说话,像个小透明。 哦,说小透明不对,应该是小跟班,方雪兰的小跟班。 邵彤又看一眼方雪兰,对她的心思猜到几分。 终于,又有人来到天台。这女生个子中等,挺瘦,皮肤白白的,长得清秀文静,穿着略显臃肿的红色羽绒袄,黑裤子,头发扎个马尾,很普通的高中生打扮。这就是李婷婷了。 “抱歉,我来晚了。”李婷婷低着头,歉意的笑。 方雪兰笑嘻嘻的上去挽着她的胳膊“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久。” 六个女生聚在一起能干什么 她们是逃课,又是在教学楼楼顶,当然不能弄出大动静。场地局限性,也做不了太多事,不过,原本她们就是不想待在教室自习,嫌无聊发闷,如果不是校门看得紧出不去,她们肯定跑出去玩了。 “反正无聊,我们玩个游戏吧”方雪兰突然提议。 又是一天,方雪兰带着未散的困意进了教室,却见教室里好多同学在窃窃私语。她一来,同桌女生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跟她说“知道吗,李婷婷,就1班那个李婷婷,她死了。” 方雪兰一愣,嗤笑道“无聊” “我说真的呀好多人都知道了,就是赵云说的,他跟李婷婷是一个小区的。” “真的”方雪兰皱着眉,还是不大信“好好儿的,怎么可能我前两天还见她了。” “真的绝对是真的三天前就死了,自杀死的” “三天前”方雪兰看看班上都在说这件事,脑子嗡的一响,一把抓住同桌胳膊“三天前几号” “三天前22号吧。” “不、不可能”方雪兰脸白了。 两天前的晚上她明明见到了李婷婷,李婷婷还跟她们玩了游戏。 如果人22号就死了,那,那天晚上 又到了新游戏开始的时间。 这次的游戏任务是找到“一起玩游戏吧”,参加一期聚会。 游戏名字就是一起玩游戏吧,有点奇怪。 池疏读了几遍,猜测可能是两个含义,或者就是邀请玩游戏的意思,亦或者,指的是一个贴吧。网络上各种贴吧花样繁多,游戏爱好者还分各种类别呢。 他尝试着在网络上搜索,果然找到了一个贴吧。 在贴吧最上面有好几个加精贴,都是聚会的内容。贴吧里每月会组织一两次游戏聚会,现实中进行游戏,游戏种类繁多,且不会提前公布当期游戏内容,想要参加的吧友可以在帖子里报名。 当然,若是人数多,或是分组,或是筛选。 贴吧若要发言,需要注册账号的。 池疏没急着注册,毕竟是游戏任务,还是等玩家齐了再说。 一起玩游戏吧2 任务开启这天,池疏接到崇凌电话,依约来到人民公园。 在电话里,崇凌简单提了玩家的情况。玩家们每次传送都在一处,所以崇凌用最快的时间简单了解了一下,孟初语、顾明娇、魏步凡都在,没有罗亿臣。这个倒是池疏的疏忽,以往他都是游戏结束才会选择对象,做标记,结果在苦水镇那晚昏过去了,后来忙着游戏黑卡和锻炼构筑幻境,彻底忘记了。 此外,还有两男一女,加上他们原本的人数,一共8人,着实不少。 这三人都是第一场游戏,哪怕经历过新手引导任务,情绪依旧很不稳定。 崇凌的言语不多,对三个新人也是一语带过,却让池疏明白崇凌对新人的看法。新人素质表现的不太好,崇凌对他们的期待值很低。 作为玩家,心理素质非常重要,心理强大,才能面对危险保持冷静理智,这份冷静理智是救命的良药。 池疏坐在出租车里,再次刷新了贴吧。 聚会报名帖已经出来了,不少人报名,截止日期是中午12点整。聚会时间也选定了,就在今晚7点,统一集合吃饭,边吃便彼此见见面,然后再去聚会场地。具体场地尚未公告,这和游戏名目一样,都是保密状态。 通常参与游戏聚会的多是本市本省,主要是距离近,方便过来。 当然,也不排除有土豪不远千里来赴会。 贴吧每次举办的游戏聚会都比较好玩,对吧内喜爱游戏的吧友们,十分有吸引力。每次聚餐是aa制,但聚会场地、游戏奖励都是举办者自掏腰包,据说这人是富二代,家里很有钱,办个聚会对他而言就是挥挥手的事儿。 今天是周六,天气不错,人民广场人不少。 这会儿刚到9点钟,离帖子报名截止还有三个小时。 既然是玩家,那么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报了名,肯定会入选。 不过 不知是否漏洞,任务没有时间规定,只说找到贴吧,参加一场聚会。这种聚会每个月两三次,若玩家认为是漏洞,这次不报名,会如何无限期推移吗 池疏是不信游戏会给出这么明显漏洞的。 “池疏” “池疏哥哥” 崇凌和孟初语在广场边缘等候,远远就冲他招手。 “你没有标记罗亿臣”崇凌一见面就这么问,在没看到罗亿臣后,崇凌就大概猜到了原因。 “一时忘记了。”池疏一脸无辜的笑。 崇凌没说什么,又问他“你的伤” “自动痊愈。”池疏拍拍曾受过伤的肩膀,以示没事。 崇凌点头,本来还有别的想问,但眼下任务要紧。 “你发来的贴吧我看过了,吧内举办现实聚会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不太成功,后来有了经验,聚会才成熟。魏步凡查了一下往期聚会参与者,囊括各行各业,年龄小的有初中生,年龄大的三四十岁也有,基本还是以高中生大学生为主。 之前的聚会,有比较过分的恶作剧,但最多受点伤,没出什么大事。当然,也可能是被隐瞒下来,没有记录。至于聚会地点,是根据每次游戏名目来选定的。” 言而言之,一切等晚上才知道。 顾明娇几个就坐在广场边的木制长椅上,魏步凡在摆弄电脑,另外三个新人坐在一起窃窃私语,面上惶然之色十分明显。这三人是向文彬、周宇、米晓洁,年龄在二十来岁,一看到崇凌他们,忙都站起来,一脸的挣扎,也不知脑补了多少恐怖的事情。 “这是我朋友,池疏,他对游戏聚会有点兴趣。”崇凌这话是说给三个新人听的。 三人之前就听他提过,说要找人帮忙,查东西比较方便,以为池疏是崇凌等人早先结识的nc。 崇凌不点出池疏真正身份,主要是考虑到新人性情不定,池疏的事情少说为好,毕竟池疏生活在这里,真闹出什么大事,会造成很多麻烦。 任务当年,玩家们也没什么可寒暄的,很快进入正题。 每个人都有手机,注册账号,登录贴吧,报名。 “都报完名了吗报一下各自的吧名。”魏步凡说道。 尽管要在现实里举办聚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袒露真实信息,所以大多时候还是使用贴吧内的名字。 “顾姐。”顾明娇最先说道。 “崇山。”这是崇凌。 “小鱼。”孟初语笑嘻嘻的。 “小池。”池疏也很偷懒。 “米老鼠。” 仅仅剩下向文彬和周宇没作声。 “你们呢”魏步凡追问。 周宇看看他们,皱眉说道“任务又没要求时间,我觉得不用这么着急,没了这次聚会,还有下次。” 向文彬也道“是啊,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漏洞,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漏洞” 这是一种细致,也是一种侥幸心理。 顾明娇嗤笑“利用这个漏洞干什么如果你的猜测成立,那么永远不参加聚会,任务一直完不成,一直停留在任务世界你想用这种方式苟活下去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周宇不服气,毕竟在小说里就有这种套路。 “你们决定了”崇凌问道。 老玩家这种冷淡的态度,让周宇和向文彬心里打鼓。 “我们决定了”最终,两人还是下了决心。 鬼实在太可怕了,人根本没法儿反抗。在新手引导任务里落下心理阴影的两人,实在不想面对鬼,又自认找到任务漏洞。就算像顾明娇说的,不参加聚会就一直停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不行,这个世界很真实,都是一样的活。 这下,玩家之间就出现了分歧。 米晓洁也是新人,看到另外两个新人截然不同的选择,难免有些摇摆和惶然。她既觉得和其他新人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又觉得跟随老玩家有保障,还担心因其他两个新人的不配合,使得老玩家对她印象不好。 “你们找住的地方了吗”池疏问道。 “酒店已经订好了。”崇凌对两个新人的选择倒没什么不满,决定是自己做的,后果也要自己承受。再者说,他们还没正式进入聚会,就算概率很小,也不是说那两人就绝对错了。 “聚会名单要到下午2点钟公布,现在只能先等。” 一行人前往酒店。 及至下午2点钟,再次登录贴吧,果然有了新帖子,正是聚会名单。 每回想参加聚会的人很多,毕竟吃饭aa制,去玩又不要钱,时间有多在节假日。贴吧里有几个元老人物,基本每次聚会到会在,属于特权,其他人按照活跃度选择,另外萌新也有少量名额。 这次又有不同,因为有两份名单。 两个聚会地点,两批参与者名单,同样的,玩家们也被分开了。顾明娇、魏步凡、孟初语三个在一起,要前往一家火锅店集合聚餐,池疏、崇凌和米晓洁则去一家自助餐厅。 两边聚会的人数是一致的,都有20人。 与此同时,他们被拉入一个群,这是专为聚会建的群,群成员20人。聚会组织者在群里发了聚餐的详细地点,还了定位,并写明聚餐的费用,并不贵,在寻常人的接受范围之内。 “看来要分开了。祝你们好运”顾明娇有点儿遗憾分开,但她最初也是一个人做任务,别说还有魏步凡的技术,孟初语的雷达,相较而言很厉害了。 “祝你们好运。保持联系。”池疏又嘱咐孟初语几句,要她跟紧顾明娇,别乱跑。 两个集合点都不算近,未免堵车,他们提前两个小时就出门。 如此一来,向文彬和周宇就留了下来。 这二人原本也是住在一间房的。 之前还不觉得,当其他人都走了,两人茫然忐忑起来。 “怎么办”别人都去做任务了,他们干坐着吗 周宇显然更有想法“不如,我们换个地方住。” “换地方住为什么”向文彬不大理解。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他们都去做任务了,我们却不去,总觉得会有什么影响。再者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游戏,生死面前,谁管谁”周宇的确担心老玩家会利用新人,进入游戏世界,他的心态就是紧绷的,害怕、戒备、怀疑、茫然 向文彬听出几分意思,不免说道“不至于吧” “谨慎不为错。” “那行吧。”向文彬从小到大规规矩矩,又是职场新人,按部就班工作,分析游戏,揣摩人心什么的,实在不是他的特长。但跟米晓洁一样,同为新人,他对周宇天然有一份亲近。 另一边,池疏六人出了酒店就招了出租车,兵分两路离开了。 崇凌坐在副驾,池疏和米晓洁在后座。 米晓洁很紧张,不时的咬嘴唇,两只手扣来扣去,又时不时抬眼悄悄看崇凌池疏两个。她这举动惹得出租车司机起疑,把池疏崇凌好一番打量,怀疑他俩对小姑娘不利。 池疏只得开口打掩护,免得徒生事端“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只是公司聚餐,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下车。” 米晓洁好在不笨,听出言外之意,忙说道“我不是不去,就是、不喜欢。” “放心,去了别喝酒就行。”池疏点到即止。 司机一副了然,终于不再盯着他们怀疑。 一起玩游戏吧3 自助餐厅很好找,到站后就看到牌子,在临街的二楼。 途中遇到堵车,耽搁了时间,抵达时已经快7点。 “你们好,是吧友吗”刚从楼梯上来,就见自助餐厅玻璃门前站着一男一女,看样子是专门这儿接人。 “对。我是小池,这是崇山、米老鼠。”池疏做了介绍。 “我是晴天有雨,你们叫我晴天就行。他是老鹰。”晴天二十五六岁,瘦瘦高高,白净漂亮,一面说着,一面核对名字,并在池疏三人的名字后面打勾。 “人都到齐了吗”池疏问。 “还有两个人,他们打过电话,再有几分钟就能到。你们进去吧。” 三人进门,根据指引来到左侧,吧友们都集中在这边。虽说还未到约定时间,但人到的已经不少,大家拿了东西坐着吃喝,相互聊天。尽管不像别处办活动给参与者贴铭牌什么的,但还是很容易区分。 “你们是新人来来,坐这儿。”有个挺热情的人招呼他们“我是星期天,这是第三次参加聚会,你们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话虽如此,这人视线却多放在米晓洁身上,故作羡慕的问“女朋友” “不是,我们在路边遇到的。”池疏摇头。 星期天一听,眼神更亮“美女怎么称呼想吃什么,我替你去拿。” 米晓洁当然没有顾明娇那么漂亮耀眼,但也是秀气小佳人,没什么距离感,让人觉得努力一把就可以追得上。加上米晓洁微微低着头,表现的很紧张很腼腆,让人觉得这样的女孩子格外可爱,又不招摇,适合做女朋友。 本来大家参加聚会是为了玩,可也是拓展交际圈,指不定就能解决终生大事。 早来的也有几个女孩子,但那几个才读高中,聊聊天逗一逗还行,谁也不可能真跟她们谈恋爱,所以别看亲热的喊哥哥姐姐妹妹什么的,那就是吧友的感情,但对待可以发展成现实关系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帅哥,你很像明星呀”有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子坐过来,直盯着池疏看。虽说她穿戴打扮比较成熟时尚,但实际上年龄只有十六七岁。 池疏只是笑笑“你还在读书” “嗯,高二。我叫徐诗韵,帅哥你呢” “小池。” “帅哥你真不够意思,连名字都不肯说啊。再说我比你小,叫你小池多不好。”徐诗韵气鼓了脸控诉的看他,别有少女的娇俏。年轻就是资本好,徐诗韵并不算多漂亮,但皮肤好,装扮的好,撒个娇也很自然。 “那你可以叫我小池哥。”池疏依旧淡笑着,但话里没半点妥协。 “好吧,小池哥。”徐诗韵挺挫败的,但是看到池疏的颜,又气不起来。 池疏见崇凌也跟别人去聊天了,米晓洁尽管话不多,但情绪已有好转,便跟徐诗韵继续闲扯。 “你一个人来的”实则他早看到有两个和徐诗韵差不多的女孩儿,之前她们还凑在一起说话。 “我跟同学一起来的。”徐诗韵抬手指了指“我同学的表哥是负责聚会场地的,想要参加聚会,可以走个关系。天天上学,没意思透了,好不容易放假,时间又短,远的地方去不了,干脆来玩玩游戏好了。” “你那个同学是不是不舒服”池疏看到那个穿淡粉短款羽绒袄的女孩儿歪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作为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尤其是出来玩,对外界充满探索和好奇,像徐诗韵这般表现才是正常的。 “哦,她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徐诗韵随口一说,也带着点疑惑“挺奇怪的,以前她对聚会玩游戏最喜欢了,一开始还是她介绍我们进来的。这回她本来不想来,又想让我和晓蕾陪她在家,在家干什么呀还不如来玩游戏呢。” “噩梦”池疏声音里带出魔音催眠。 徐诗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心,很轻易就中招“嗯,我问过她做了什么梦,她说有人要杀她,问她具体的,她就说不记得了。我觉得,可能和李婷婷有关。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婷婷突然跟她关系很好似的,只要她一喊,李婷婷就会来,还翘掉晚自习。李婷婷跟我们不一样,她是尖子班的,学习很好,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会玩,偏偏方雪兰就是要带着她。 我听邵彤私下里提过一回,方雪兰喜欢唐靖文。 唐靖文和方雪兰从小就认识,两家关系很好,算是青梅竹马吧。但是,唐靖文不仅家世好,长得好,学习也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纪二三十名,自然在尖子班。好像是唐靖文提过几次李婷婷,夸李婷婷学习好什么的,方雪兰肯定生气了。 几天前,李婷婷死了,在家自杀,当天方雪兰就请假回家了。之后,她就不太对劲,开始做噩梦。” “李婷婷为什么自杀” “李婷婷给年级第一写了情书,被人贴在学校公告栏了,然后那男生家里也听说了这件事,来学校交涉。李婷婷被请了家长,之后就请假回家了,不到一星期就自杀了。” 事情并不复杂,寥寥数语,却可以想象当时李婷婷的处境和遭遇。 在高中阶段来说,谈恋爱是最恐怖的敌人,尤其是女孩子,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就是老师和学生眼中“不正经”的女孩子。尤其是情书的对象是年级第一,绝对让学校家长如临大敌。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很敏感,自尊心很强,李婷婷又是成绩好的学生,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接受不了,一时想不开也很有可能。 但方雪兰的表现,显得这事儿颇多猫腻。 就是不清楚,这两个高中女生的恩怨和游戏有没有关系。 准7点,吧友到齐了。 池疏数了数,11男5女,共16人,还有4人是贴吧元老,已经去聚会地点了。 自助餐并没有吃太久,7:40结束,从餐厅出来,就有车开过来。聚会人数比较多,去的地方有点远,为方便,就租了辆旅游大巴,费用由聚会举办者承担,也就说,从这会儿起,他们只负责按游戏规矩玩,花钱什么的,跟他们无关。 大概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车帘子都拉着,大家也配合的没去偷窥。 一个小时后,车停了。 大家下车一看,居然是所学校。 或者说,是一所废弃的学校。 只要是本市的人,都知道,这是本市挺出名的一所高中。当然,出名不是因为它教的好升学率高,而是因为这所学校常闹新闻,有学生在校跳楼、有师生恋、学生打群架等等。不过,学校是个看升学率的地方,这学校建校历史比较久,师资力量也较强,升学率也不错,所以生源不少。 之所以学校废弃,是现实的原因。 学校所在的地段比较好,周边商业发达,地价频升。学校建校很早,面积不大,且早年已经扩展过,随着一年年发展,时代变迁,学校需求也在上涨,需要更多的土地,但若继续朝周边扩张,实在很难。 最后,自然是迁校。 目前还没听说废弃学校的归属处理问题,外人也不过讨论讨论这学校地皮卖多少钱之类的。 学校虽然废弃了,但整齐看上去并没多少变化,只不过是没了人。 学校门前的大街很宽敞,还有人行步道,大街两边都是商铺。此刻天已经黑了,路灯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商铺门牌霓虹闪烁,车辆往来不息,行人三三俩俩,隔着路口还能望见一溜儿支起来的红房子,是做宵夜的摊位。 正如那些光明和热闹,衬托的这所学校更加漆黑和冷寂。 “走吧。”晴天和老鹰在前领路,只见老鹰摸出钥匙,将大铁门上缠着的大铁锁给打开,等人都进去,又重新锁上。“为免麻烦,大门还是锁着的好。” 众人表示理解。 从大门处进来,没走几步便有树立的布告栏,上面不仅张贴有各种告示,还有学校的布局平面图。 晴天站在布告栏前“大家把布局图拍下来存在手机里,免得一会儿找不到地方。” 众人纷纷行动。 既然聚会地点选择学校,游戏肯定会跟学校有关,就算来玩游戏是为放松或兴趣,但不代表大家不想赢,这既是荣耀的事,又有奖励可拿。至于游戏胜利的奖励,给的很实在,也很大气,直接奖励现金 根据贴吧的帖子,往期奖励最少五千,最多有两万,不论对于学生或是上班族,这都是不小的数目。 拍好照片,一行人来到学校的操场。 学校搬迁,这里的水电都停了,所以校内没有灯,但远远儿的就看到操场方向有亮光。在操场一侧,停着一辆白色的豪华旅游大巴,大巴车前面的空地上摆着两盏露营灯,照亮一片空地。 车门一开,一股热风吹来,令人毛孔舒张。 “上车,大家随便坐。”晴天招呼着,率先上去跟人说话。 车内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大概就是聚会举办者策划者。 车内空间很大,沙发椅,有暖气、b充电接口、免费ifi,甚至还了零食和热饮。靠近车头的位置摆了张小桌子,上面扣着透明的玻璃水果盘,隐约看见里面红色卡牌。 一起玩游戏吧4 人都坐定后,车门关闭。 “各位吧友晚上好,我是严掌门,也是聚会举办者,跟不少人是老朋友了。”坐在前面的一个男人转回身,笑眯眯的打招呼。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戴都很时尚奢侈,一看就是有钱人。但这人看着不让人讨厌,挺和气,看他和其他贴吧元老相处就知道,关系都不错。不过,若说真和气可亲那是玩笑,毕竟阶层不一样,这位严掌门也没真想跟吧内的人叫什么知心朋友,否则不会为游戏胜利者现金奖励。 这一举动,就已经把双方的距离划开了。 “闲话少说,都是为玩游戏来的,就进入正题吧。”严掌门抬手邀请旁边的人,自己重新坐回座椅里,并不打算继续耗费口水讲述。 “我是吧里的管理员汤圆,这次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大家好,我是管理员安徒生” 是个提前到达的人依次做了介绍。 最后还是汤圆站在小桌子前主持说明。 她将玻璃水果盘拿起来,下面是一叠如扑克牌般大小的卡片“我们一共有20人,这里也有20张卡片,大家可以看一下,每张卡片对应一个人的名字。” 她将卡片翻过来,一一推开。卡片背面是红色,正面雪白,红色马克笔写着一个个吧名。 “这是玩什么游戏”有人忍不住询问。 汤圆说道“以前我们玩过很多游戏,有成功,有失败,这次呢,我们打算玩找宝藏。” “探宝游戏”一听名字就猜到几分,估计是事先设置好宝藏和迷惑障碍等,由参与者们去寻找,可能还会有其他相关游戏规定之类。再看当下的环境,黑漆漆空无一人的学校,也有测胆游戏的成分。 汤圆笑道“可以算作是探宝游戏。” 这时,安徒生接过话音“从大门进来时,晴天已经交代过你们,记下学校的布局图。我们在学校的一些地方放置了宝箱,能不能拿到,要看大家的本事。” “安大哥真快吊胃口,快说规则吧”一直情绪恹恹的方雪兰,有些不耐烦,好在她年纪小,长得好,软软的嗓子像撒娇一样。何况,这是严掌门的表妹。 安徒生笑道“小雪急什么,这就讲了。” “放置宝箱的建筑,有教学楼、女生宿舍楼、食堂、图书馆、多媒体教室。鉴于我们人数比较多,分队比较好。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嘛,所以就让女孩子抽卡牌决定队友。一共六个女孩子,抽完后,剩下8人,就商量着组队吧。 两人一队,每个地方最多去两队4个人,至于具体去哪里,还是抽签看运气。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每栋建筑只有一个真正的宝箱,另有虚假宝箱九个,只有把真正的宝箱找出来了,才能去别的建筑寻找。 大家都有手机,有事情用手机联系。另外,现在已经快9:30,找东西估计不会很顺利,大家除了带上手电筒照明,车上还有吃的喝的,需要的话可以带上一些。一会儿游戏开始,我们都要参加,车门会上锁。 游戏结束时间是凌晨5:00,一共七个小时,时间很长,很充裕。” “七个小时”这么长时间有点儿出乎意料,以往都是三四个小时差不多了。 汤圆重新整理好卡牌,将其中六张抽出来放在一边。 “我先来”方雪兰占了第一,其他人知道她身份,都没说什么。 方雪兰抽中了崇凌。 徐诗韵抽中了池疏。 米晓洁抽中了星期天。 大家各自俩俩分好队,汤圆又将准备好的纸团儿丢在玻璃水果盘内,一共十个,每个队伍可以抽取一个,决定他们探索的地点。 “小池哥,我来抽”徐诗韵抽到池疏,很是高兴。 “好。”池疏没什么异议,只是小声跟崇凌交流两句。 相较而言,米晓洁很惶恐,朝两人投出求助的目光“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 因为只能两个队伍合作,崇凌池疏各带个高中女生就满额了,米晓洁不可能不懂,提出这种要求,意思就很明显了。 “抱歉,鉴于游戏的规则,没办法再加人了。”崇凌拦住池疏,自己把恶人当了。 现在的游戏规则是贴吧几个人制定的,但既然是规则,还是不要冒犯违背的好。目前为止,对于任务的真相,他们尚未触摸到冰山一角,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米晓洁本就心虚气不足,得到拒绝,讷讷的低头。 星期天误以为她是害怕,连连安慰“小米别怕,我已经找好合作小队,大家都是熟人。我们三个男的,保护你一个女的,那不是小事一桩” 米晓洁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想通了,抬头对着他感激一笑“谢谢王哥。” 而另一边,作为方雪兰和徐诗韵的同学,童悦悦并没有提出跟她们一起。童悦悦抽到了严掌门,满脸的兴奋。 “小池哥,我抽到教学楼”徐诗韵把纸条递给他看。 方雪兰抽到多媒体教室。 虽然抽中的不一样,但也没什么,因为可以交换,只要对方同意。 方雪兰本来就不想来参加游戏,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勉强来了,情绪也不高。反正说好跟着徐诗韵一起,干脆就去找另一个抽到教学楼的,商量后互换了一下。 在纸条上的“教学楼”三个字后,还有数字2,表示第二教学楼的意思。 十来分钟,所有人都组好队,选好地方。 这时,严掌门开口说道“请大家将代表自己身份的卡牌交给队友,自己保管好队友的卡牌,如果自己的身份卡牌遗失,即便找到珍宝箱也不作数,依旧算作任务失败,是会有惩罚的哦。”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并未觉得太意外。 如果卡牌的作用仅供选择队友,根本不必这般费事,用纸条抓阄更简单方便。 池疏拿到了徐诗韵的卡牌,她的贴吧名字是徐大小姐。 徐诗韵对池疏感官很好,拿到他的卡牌,谨慎的放在随身的小包里面。 相较之下,方雪兰将代表崇凌的卡牌随手塞在外套口袋。这种短款羽绒袄的口袋是插兜,斜斜的,几乎是打横,口袋也不太深,冬天插个手还行,要装东西就很不保险。 崇凌自然也看见了,一面将方雪兰的卡牌放入裤子口袋,一面冲池疏笑笑。 显然崇凌已有主意。 就在大家准备出发时,严掌门语气略带雀跃“关于这所高中的传闻,你们听说过没有有人说,这所学校在建校时挖出了不少白骨,可能是个古时候的尸坑。” 这种传闻,很多地方都有,并不算稀奇。 只是现在他们身临其境,到处黑漆漆的,突然提起这种话,到底让人觉得不大自在。 “表哥好好儿的干嘛吓人啊”方雪兰忍不住出声抱怨,再看矗立在黑暗之中的建筑,一时间尽是退却之意。 严掌门不仅不罢休,反倒变本加厉“小雪,表哥可不是故意吓唬你。我选这个地方,可是仔细打听过的。这学校以前是不是尸坑,我不确定,但的确是挖出过死人骨头。 另外,这学校里还出过事,有人说女生宿舍楼里有徘徊不去的女鬼,是几个学生玩碟仙请出来的,却没送回去。几年前在这边读书的一个女生,从天台跳下去死了,说是学习压力大精神抑郁。食堂那边,有人说在晚上会听到哐哐哐疑似剁骨头的声音” “表哥你真是太讨厌了”方雪兰气急大叫。 严掌门哈哈大笑“好了好了,逗逗你嘛。你看看你,本来是出来玩的,你却一直垮着个脸。”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说几句,就各自前往选定的地方。 考虑到游戏的时间比较长,池疏和崇凌也拿了点东西,一瓶水,一袋小面包。池疏见有巧克力,牌子还不错,就抓了一把塞在口袋里。 徐诗韵见了,也挑了两块巧克力,拿了一瓶水,嘴里还嘟囔着“巧克力热量很高啊,我最近都胖了。” 临分开前,池疏对米晓洁嘱咐“把手机定位开着,有事打电话,若打不通,就发短信。” 米晓洁连连点头。 米晓洁他们要去的是图书馆。 聚会的活动准备的确很完善,好比手电筒,直接搬了一箱,里面是一百支装的强光手电,小巧轻盈,携带方便。为预防万一,每人可以带两支,也算是财大气粗了。 池疏和崇凌当然准备的足足的,徐诗韵听劝,但方雪兰嫌麻烦,就拿了一个。同样,吃食和水方雪兰都没带。 对于20个人来说,这所高中是很大的。 站在第三教学楼前,先将基本情况打量清楚。一共五层,每层有五间,楼梯在中间,上面尚且不知道,但一楼都是办公室。 学校搬迁后,校内还遗留有一些旧课桌、办公用品什么的,尚未处理,所以所有的房门都该是锁着才对。不过,现在门锁都被打开了挂在锁鼻儿上,连学校大门都拿到了钥匙,这也不用奇怪了。 “不找吗”方雪兰走了两步,见其他人不动,不禁询问。 池疏反问道“这教学楼当真死过人吗” 一起玩游戏吧5 池疏一问,方雪兰如被踩了尾巴一样叫起来“哪儿来的什么死人,都是我表哥为吓唬人胡说的” 一提死人,方雪兰就想到李婷婷,心里又烦又怕。 情绪一上来,方雪兰也不管别人,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就进去了。 “小池哥,你别生气,她就是心情不好。”徐诗韵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听人说过这所高中的事,好像是死过人,死的是个女孩子,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儿我就不清楚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查到了。”崇凌并没依赖她们,池疏询问时,他就在手机上搜索,找到了一点东西“两年前,有两个高一女生跑到教学楼的天台上,据说是发生了口角争执,发展到推搡,不慎双双从天台摔落,当场死亡。” “真、真死过人啊”徐诗韵咽了口吐沫,看着黑漆漆的教学楼,捏紧了手电筒,忍不住又朝池疏靠近几步。“我有点儿害怕,不想进去了。” “那你留在外面”池疏笑道。 “不不不,一个人更害怕。”徐诗韵连连摇头。 池疏接过崇凌的手机,将那条旧新闻浏览了一遍,大致有数。 随后三人进了办公室。 一楼都是办公区,办公桌和柜子都留着,地上桌上还丢弃着一些废纸,落了一层灰尘。之前只说要找宝箱,却不知道宝箱的样式和大小,所以,任何能够藏东西的地方都翻找一遍。 方雪兰虽是先进来的,但摸了一手灰就不肯再动手,和徐诗韵一起站在门口等。 “咦,真是宝箱啊。”无意间手电筒的光扫到办公桌底下,看到一点反光,仔细一照,是个成人巴掌大的木制小箱子,边缘整齐的贴着金色彩纸镶边儿,显得精致又华美,很有几分宝箱的意思。 徐诗韵也好奇的跑过来看。 宝箱没有锁,直接就能打开。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色卡片,写着一个“空”。 “什么呀,居然是假的。”徐诗韵出口抱怨。 池疏和崇凌早有预料,真宝箱不会随便放在第一层。 五间办公室很快就搜完了,二楼同样是办公室,里头格局都差不多,又翻出三个假的宝箱。每间屋子花费六七分钟,搜完两层楼,耗费了一个半小时,累倒不算累,就是繁琐重复又乏味,一开始还因为听死人的事儿心里不自在,慢慢儿的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往三楼去的时候,方雪兰烦了。 “我不上去了,诗韵,我们在这儿等着吧,这游戏没意思透了”方雪兰不忘拉个伴儿。 “我”徐诗韵却想跟着池疏,可又不好拒绝她,只好说“就我们俩待着,你不怕呀我怕有鬼。” “又胡说那么多年书白读了,都科学社会了,哪儿有什么鬼”方雪兰嘲笑她一通,可心里也有点儿虚,不过她嘴上是不肯妥协的,只说“我只是走累了,等歇一会儿再上去,他们要找东西,走不快的。” “好吧。”徐诗韵只好依她。 池疏和崇凌自然不会说什么。 两人来到三楼,池疏低声问道“拿到了” 崇凌手里夹着张卡片,正面有“崇山”两个字,正是属于他自己的身份卡牌。之前见方雪兰随手把卡牌放在口袋里,崇凌就打好了主意,趁着对方不备,将卡牌取了回来。 “你的卡牌不管”崇凌问。 “一会儿再说,现在还不急。”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一间教室,门口的牌子写着“高二7班”。这栋教学楼除了办公室,剩下的教室都是高二高三年级教室。教室和下面的办公室情况都不差多,站在门口拿手电一扫,能藏东西的就是课桌抽屉和讲台底下。 哪知两人抬脚刚进去,嘭教室门在身后死死关闭。 二楼的方雪兰和徐诗韵没干站着,找了间办公室,擦掉灰尘坐在那儿,把手电筒放在桌上照明,而后就将手机音乐打开听歌。歌声飘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身边又有人陪着说话,也就不觉得害怕了。 这时,外面走廊来吹来一阵风,吹得地上的白纸胡乱飞舞。 方雪兰两个是靠着门坐的,又没关门,顿时觉得很冷。 “诗韵,把门关着吧,怪冷的。”方雪兰习惯性的使唤人。 旁边的人却没应声,也没动。 “诗韵”方雪兰扭头一看,只见徐诗韵勾着头看手机,长发垂落下来遮挡了脸。方雪兰伸手推了推“你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对方这才抬头,可脸一露出来,根本不是徐诗韵。 李婷婷 “啊”方雪兰头皮都炸开了,身子朝后一仰摔在地上,却顾不得喊疼,哇哇大叫着爬起来就朝门外跑。 方雪兰跑的太急,摔了两下,滚了一身灰。 “救命啊有人没有救命啊” 方雪兰心里知道三楼是有人的,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三楼。 有光 她面上一喜,当即跑进那间发出亮光的教室,怎知她一进去,眼前场景大变。这哪里是什么废弃教室,这里是高二3班,所有同学都在教室里自习,而她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是怎么回事做梦吗 “方雪兰方雪兰”同桌推她两下“你发什么呆呢李婷婷找你。” 方雪兰瞳孔一缩,“李婷婷”三个字吓到她了。 顺着同桌的手势望去,果然看见在走廊的窗边,李婷婷的身影站在那儿。教室里的灯光很亮,李婷婷的身影很清晰,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黑漆漆冰冷冷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不,不”方雪兰拼命摇头“李婷婷死了,她、她不是李婷婷,她是鬼她是鬼” 同桌却是看疯子似的看她“你这话也太恶毒了吧” 前面两个同学转过身,笑嘻嘻的催促“方雪兰,李婷婷跟你那么要好,别让她久等,快出去吧” “是啊,方雪兰,快出去吧”全班同学的脑袋齐齐转动,全都盯着她,一样的微笑,一样的言语。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方雪兰浑身发冷,止不住的哆嗦。 “方雪兰,我们去玩游戏吧。”不知何时,李婷婷站在她身后,依旧是半低着头文静腼腆的样子,可声音却如寒冰一样冷。 “不,不要,不要找我”方雪兰站起来就要跑。 “方雪兰,你要去哪儿跟我们玩游戏吧”同桌拽住她的胳膊,抓的死紧。 “你放开我放开我”方雪兰连甩两次没甩开,狂躁的用指甲抓,拿脚踹。 同桌顿时脸一沉,整个人阴森森的“你必须跟我们玩游戏” “击鼓传花。”李婷婷冰冷的说道。 教室内的同学立刻行动,很快就围坐成一大一小、内外相嵌的两个圈。方雪兰就被安排在内圈儿,两个同学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她拼命反抗,对方竟生生掰断了她的腿。 “啊救命啊救命爸爸妈妈表哥”方雪兰痛的胡乱喊叫,被掰断的小腿扭曲了,外表看不出来,可骨头是真的折断了。她哪里受过这种痛苦,眼泪糊的满脸都是,痛的连怕鬼都忘记了。 但她不敢再动,就是怕痛。 李婷婷站在圈内正中,同学们开始有节奏的拍手,以此充当鼓点。 方雪兰整个人还是糊涂的,根本理解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遇到这么诡异恐怖的事情。她真心觉得是在做噩梦,拼命想着“醒过来醒过来” 却见李婷婷的头突然飞了起来,皮球一般落在某个同学的怀里。这同学捧着脑袋,与他同属一个圈儿的人都停下拍手,只外圈儿同学还在有节奏的拍呀拍,那脑袋就随着拍手的节奏,以顺时针开始传递。 突然拍手停止,接到脑袋的同学沮丧的说道“我是第一个呀。” 然后就见脑袋上的一张嘴张的极大,把那个同学一颗头颅撕咬下来,鲜血喷溅,所有人身上都洒落了血。 方雪兰离得不远,同样被溅了半脸血珠子,又看到那么残酷的一幕,一声刺耳的尖叫,终于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小雪小雪你快醒醒啊” 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声音,方雪兰睁开眼,看到了徐诗韵“诗韵” 徐诗韵大松一口气“小雪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倒在这里之前你一声不吭就跑掉,吓我一跳” 仿佛想起了一场噩梦,方雪兰一个哆嗦截断她的话“我、我在哪儿” “我们在玩游戏呀。” 一听“游戏”两个字,方雪兰就想到同学被啃掉脑袋那副画面,险些吐出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这里到处黑漆漆的,又没声音,怪吓人的,我们去找小池哥他们吧。”徐诗韵害怕的看着四周的黑暗。 “不不,我要离开这儿,我要去找表哥”方雪兰不管刚才是不是做噩梦,总之她不要在这儿继续待了,她要去找表哥,让表哥开车送她回家。 谁知她要站起来就惨叫着摔在地上“痛、痛,我的腿” “你的腿怎么了”徐诗韵以为她是摔疼了,拿手电一照,却见有鲜血顺着她白色的裤腿朝下滴落,她小腿的姿势也不大对,有点扭曲,像是 一起玩游戏吧6 当教室门关闭,池疏和崇凌立刻靠在一起戒备四周。 眼前却是黑暗散去,变成一间灯火明亮、干净整洁的教室。此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围坐在一张课桌旁边,一个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个是齐耳碎发,她们半低着头,盯着课桌,课桌上扣着四张扑克牌。 马尾辫说道“我想玩个游戏。” “好啊。”齐耳发女生点头。 “玩官兵捉贼吧。”马尾辫又说。 “好啊。”齐耳发依旧是配合的点头。 “我们只有两个人。”马尾辫说。 “我们有新同学。”齐耳发扭头看向池疏和崇凌,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尽是木然“两位同学,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看到这两个女生,池疏两人立刻联想到之前看的新闻报道,这栋教学楼曾有两名女生坠楼。面对鬼祟的出现,以及游戏的邀请,两人并未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未知总是更恐怖,现在知道对方如何出招,反倒能思考应对的方法。 池疏悄悄拽了一下崇凌,然后抬脚坐过去,一副配合的样子。 崇凌尽管不明白他的打算,但出于信任,也跟着做。 “我们玩官兵捉贼,这里有四张牌,每张对应一个身份,每人抽取一张牌,确定身份。”马尾辫一面讲,一面将四张牌一字儿排开,且毫不客气的先抽了一张。 齐耳发女生紧跟其后也抽了一张。 剩下两张牌,没什么可争议的。 “我先吧。”池疏笑了笑,抽取一张,是“捉”。 这张牌在预料之中,若没猜错,剩下一张牌一定是“贼”。 果然,崇凌看到牌底,也是一副“果然如此”。 官兵捉贼这个游戏十分简单,有四个角色官、兵、捉、贼。“捉”在这里只是个名字,拿到这张牌的人需要在其他三人中甄别出谁是“贼”,若是猜错了,要惩罚,由“官”来决定怎么惩罚,惩罚则由“兵”来执行。反之,若是猜对了,下面的流程是一样的,只不过对象换了而已。 游戏只有四个人玩,两个女生是鬼,只池疏和崇凌是人。 两人一个“捉”,一个“贼”,池疏猜对了,倒霉的是崇凌,猜对了,倒霉的是自己,总归这游戏就是针对他们设的。 看似没有生路,但实则两人都很平静,甚至池疏的心思并没放在游戏上。 “该捉贼了”马尾辫催促道。 池疏将自己的牌翻开“我负责捉贼。” 两个女鬼眼珠子转动,全都盯着他,阴森森的齐声问道“谁是贼” “我需要好好儿观察一下。”池疏并没畏惧她们,实际上这时她们的面容并不可怕,顶多气质阴沉。 崇凌也看着他,看得很仔细,所以看见他微不可查的摆动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突然,池疏将自己的“捉”牌夹起来,抬手一甩破空飞出,引得两个女鬼视线转移,下一秒,他便拧身后退,脚下猛地一蹬,从敞开的窗户跃了出去。这并不是对着走廊的窗户,从这边掉下去,相当于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 然而,不但池疏如此,崇凌也几乎与他同步跳跃。 见状,女鬼愤怒的尖啸。 池疏和崇凌并没有坠楼,而是滚落在走廊上。 这时,哪里还有什么亮灯的教室,如同一开始才进来时那样,四周都是黑暗,走廊上还有些许天光,越发映衬得那一间间教室暗沉沉如恶鬼牢笼。 两人没敢停留,默契的直奔楼下。 方才遭遇女鬼的一幕都是幻境,看似虚假,可却会真的死人。幸而池疏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两个女鬼弄出的幻境并不算强,他很快就察觉了,拖延点时间,只是在找出口,也是让两鬼放松警惕。幻境中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所以幻境中的出口不是真的出口,走廊的位置被反置了。 不过,池疏猜着,真跟女鬼玩游戏,肯定也有办法脱身,但那很花费时间,且更危险。 “不对我们已经下了三四层,按理,早该到一楼了。”崇凌停了下来。 “是回路,鬼打墙。”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打转。 这种障眼法,他们不是第一回遇到,很熟悉了。 “有办法吗”崇凌问道。这种障眼法也是幻境的一种。 “试试吧。类似这种循环回路,都是区域性质的,有一定范围,通常是地缚灵的拿手好戏。回路是否容易勘破,和设置它的鬼祟强弱有关。我倒是不太担心这个,只是想到之前经历的任务,觉得这栋楼进来了,没那么容易出去。” “我知道,我怀疑出去的关键在宝箱,真的宝箱。”崇凌当然也想到了,但凡事无绝对,总要尝试一下。 “你抓紧我。”幻境不仅欺骗人的视觉,甚至还有触觉,影响精神思维等,为防万一,两人不能分开。 在查阅五年前的游戏视频时,池疏就看到过,玩家们为应对幻境,手拉手不敢放松,却依旧中招被分开。强大的幻境,恐怖如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能让人精神崩溃、生不如死。 池疏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节点,带着崇凌猛地朝转角的墙壁一撞。 人的肉眼看不见,但池疏感知分外敏锐,知道循环回路被打破,他们真正站在了二楼。二楼同样空荡荡,很安静,没有看到徐诗韵和方雪兰,他们也没去找,先去了一楼,尝试离开这栋楼。 一楼到了,和之前他们看到的一样,都是办公室,走廊前毫无遮挡,本是一片空阔的活动场地,但此刻,浓郁的黑暗笼罩在这栋楼周遭,这黑暗给人以恐怖、不详的感觉,仿佛在警告不要擅自闯入。 他们进来时夜可没有这么黑。 这种黑暗绝对是伸手不见五指,明明站在走廊还有淡淡的夜光,可咫尺的距离,却恍若天堑,完全分隔为两个世界。 真要出去,肯定是没有遮拦的,但进入这种黑暗后是什么下场,就很难说了。 “找宝箱吧。”崇凌并未失望,只不过证明提前离开的确不可能罢了。这里的一切,其实暗暗都贴合了之前所说的游戏规则,所以崇凌提醒池疏“要找到徐诗韵,你的身份卡牌必须拿回来。” 如果真是遵照游戏规则,那么,没有身份卡牌,即便得到了真宝箱恐怕也不能离开。 两人又返回二楼,仔细找了每间教室,最后在走廊里发现一小滩血迹。 “血没有干透。”强光手电亮度很高,将那血迹照的十分清晰,并随着滴落的鲜血痕迹,看出是往三楼去了。 “她们有人受伤了,那么,应该去三楼找我们。我们并未看到人,可能她们也是受回路影响,回路扭曲了楼层排列,看似只上了一层楼,但很可能直接从二楼到了四层,甚至五楼。” 池疏两个又上了一层,是三楼,看样子楼梯顺序恢复了正常。 四楼,没人,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五楼却不同,一到走廊就觉得风格外阴冷,且最边缘的一个教室有光。那不是灯光,像是蜡烛光,比较弱,时不时光芒还在摇曳。走得近了,便听教室内传出各种不同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依次念数字,有男有女。 “41” 笃笃像是两声敲桌子的声音。 “43” “44” “45” “46” 又是两声敲桌子。 “48” 又是敲桌子。 “50” 听了一小会儿,听到了方雪兰和徐诗韵战战兢兢的声音。念数字像是个游戏,循环式的,遵照着一定的规则。好像避开了带有7的数字,如46和48之间有个47,但用敲击声代替了,另外,还有42、49也没有念,这两个数字虽然没有带7,但却是7的倍数,看样子根据规则,一样要避开。 如此,游戏的规则就显露出来,避开7,不论是带7的数字,还是7的倍数。 这种游戏在初始时还算轻松,可越到后面数值越大,要算7的倍数就要花时间,稍有紧张就会弄错。徐诗韵和方雪兰又是处在这种环境之下,怎么可能不惧怕出错是迟早的事。 “91不,我我,不要不要” 方雪兰的惨叫传了出来。 由于太过紧张,思维不能集中,在91就出了问题。虽然她念出来后马上就意识到了,但没有更改的机会了。 池疏和崇凌面色沉凝,快速思考着对策。 根据之前的遭遇来看,现在教室中的一切也是幻境,但游戏失败者遭受惩罚却是真的。更因为知晓是幻境,那么有一个问题要面对,他们是看到了幻境,却不代表能随意闯进去。必须找到正确的节点,否则就算冲进教室,看到的也只是一间没有灯光、充满灰尘、空荡荡的教室而已。 池疏闭着眼睛,仔细感知,终于摸到一丝异常之处。 “找到了”池疏睁开眼,看向崇凌。 崇凌则说“我负责方雪兰,你负责徐诗韵,量力而行。” 人,能救则救,若实则不行,还是以自身为主。如今玩家们大多如此,算不上冷漠利己,只是遭遇的多了,不得不更加理智。 一起玩游戏吧7 池疏在勘察幻境节点时,也觉察到别的异常。比如,听声音,教室内学生鬼不少,但鬼气并不重,具体有多少,因着没入幻境不好判断。即便如此,直愣愣的冲进去救人也不太可行,他们毕竟人少,一旦被合围很危险,人又不能伤鬼。 商量好简短的计划,池疏拽着崇凌冲了进去。 里面的学生鬼愣了一下,就趁着这寻隙的空档,池疏和崇凌分别抓了徐诗韵方雪兰跑出来,前后不过数秒。仅仅数秒,足以让学生鬼们反映过来,个个变了脸色,鬼啸着追上来,但是已经晚了,四人先一步逃出了幻境。 之前池疏崇凌被困幻境时就发现了,他们逃出幻境后,里面的鬼并没有追出来。细想下,可能是一种限制,每个幻境中存在的鬼,只是为困住人,用游戏来令折磨人,相应的,里面的鬼也被限制在幻境之中,人一旦逃出来,幻境中的鬼就无可奈何。 如今看来,分析的没错。 池疏四人跑出来后,身后的幻境就消失了,鬼也消失了。 “小、小池哥”徐诗韵死死抱着池疏的胳膊,腿早吓软了,基本是靠池疏拖着跑。 但相对而言,徐诗韵算好的,方雪兰的模样才是真的惨。 方雪兰穿着条白色铅笔裤,双腿又细又长,是很好看的,但如今却被大团鲜血晕染,一条小腿断了,扭曲着,另一只脚腕耷拉着,也废了。方雪兰丧失了行动的能力,脸色惨白,一直在低声哼哼,眼睛半张着,被痛苦折磨的不轻。 方雪兰是真正的教养长大,平时蹭破点儿皮都受不了,眼下还能清醒,纯粹是因为恐惧。 崇凌去救方雪兰时,方雪兰死死抓着徐诗韵的手,唯恐对方将她丢下。 靠着那股恐惧,承受住了痛苦。 这会儿见到池疏和崇凌,方雪兰心弦一松,之前尚未干的眼泪,再度糊了一脸。 “小池哥,有鬼,真的有鬼。”徐诗韵碎碎念叨,身体一直在抖。 “有鬼,有鬼”方雪兰哆嗦着附和。 “喝口水。”池疏将矿泉水递给她,让她压压惊。早先徐诗韵也有带水,但经历了遇鬼危机,水和手电筒全都弄丢了。 趁着徐诗韵喝水,池疏不着痕迹的打开她的小挎包,将自己的身份卡牌取了回来。 徐诗韵并未察觉他的举动,冰凉的水灌入腹中,人也清醒了一些。 “我们难道不离开这里吗”徐诗韵见他们不下楼,反倒在打量教室,像是要进去搜索一样,惊讶中不禁尖声质疑。 “离不开,估计只有找到真正的宝箱才能离开。”池疏缓缓解释。 “不,我、我不想待在这儿,这里太可怕了。”徐诗韵拼命摇头,可脚并没有动,只拿哀求的眼神看池疏,她不敢一个人。 方雪兰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求生的渴望让她紧抓着崇凌不放,听见徐诗韵的声音,也渴望离开。 “诗韵,给我表哥打电话,我要回家。”方雪兰能想到的人只有表哥,毕竟离得最近,表哥不会不管她的。至于她的包包早遗失了,手机什么的,自然在包包里。 “对,打电话报警”徐诗韵眼睛一亮,连忙摸出手机。 池疏和崇凌没阻拦。 徐诗韵包含期待的拨了报警电话,一听接通,立刻就喊叫起来“救命我们被困在学校教学楼里,有鬼这里有鬼快来救救我们” 然而电话那头却是熟悉的声音“徐诗韵,玩个游戏吧,我要和你们一起玩个游戏。” “李婷婷”徐诗韵听出来对方的声音,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情绪有些崩溃“李婷婷是李婷婷她死了,她是鬼为什么要找我我没得罪她,都是方雪兰你总是欺负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方雪兰一听“李婷婷”找来了,更是惊恐不已。 崇凌看了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12点钟了。 通常而言,夜里12点到1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鬼祟最喜欢的活动时间。 凭着以往经验,崇凌很清楚鬼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有更危险的游戏等着他们。 “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我们继续找宝箱,二是你们两个自己离开教学楼。”崇凌冷硬的给出两个选项,对徐诗韵两人而言,都不是好选择。 池疏慢悠悠的又加了一句“当然,你们不敢离开,又不想去找宝箱,可以找个地方等着。” 这个选项对她们而言,残酷程度没什么分别。 徐诗韵再花痴也明白一个道理,本就是初相识的陌生人,对方没丢下她们不管已经很好了,怎么可能由着她们心思来。只是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想方设法离开,难道不害怕鬼吗 尽管不满,尽管恐惧,可看到池疏两人平静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找到真宝箱,我们就能离开吗”徐诗韵问道。 “嗯。”池疏没给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是肯定的点头。这时候的徐诗韵已是惊弓之鸟,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必须给她一点希望,否则她一旦失控,不但给她自己惹麻烦,也给他们惹麻烦。 这里是五楼,都是高三年级教室。 徐诗韵和方雪兰见识到鬼的可怕手段,根本不敢离开池疏崇凌身边,若非两人再三言明阻止,她们非得扒在他们身上不可。两人哪有功夫带两个沉重的挂件儿,怕把他们惹恼了,徐诗韵方雪兰只好相互搀扶着,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 战战兢兢的进出一个个教室,没有鬼出现。 池疏和崇凌又收获了两个宝箱,但都是假的。 方雪兰状态不好,她失血其实不严重,但扭断的小腿骨有二次损伤,碎骨渣在肉里,引起发炎,拖得久了,她的腿就会彻底废掉。再者,万一她发烧,可能会丢命。 最好方雪兰能躺着不动,但她害怕。 五楼找完,没有收获,便打算去四楼。之前三楼没找完,四楼根本没找。 崇凌在楼梯处停下来“池疏,等等。” “怎么”池疏回头,见他抬头望着上楼的阶梯,那是通往天台的。 “我想去天台看看。”崇凌试探着朝上走了几阶,看到通往天台的小门敞开着。 教学楼一共五层,但天台同样属于教学楼的一部分。之前他们从教室里找出来的都是假宝箱,谁能肯定真宝箱会放在教室,说不定放在天台呢之前找他们玩游戏的两个女学生是从天台坠楼死亡的,一般而言,鬼的死亡地点是最危险的,真宝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很符合游戏的套路。 “你们等在这儿。”池疏对着徐诗韵方雪兰嘱咐,两三步追上崇凌。 “你觉得怎么样”崇凌莫名问了一句。 池疏知道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我的建议,先搜完下面。” 内中的意思没有说透,但崇凌会懂。 暂时放弃天台,就是因为预料到天台是最危险的地方。先搜三四楼,找不到真宝箱,也算彻底将选项排除,到时就只剩天台。再者,也能消耗时间,夜里12点到1点最危险,避过这个时间段也好。 至于消极应对,空坐等天亮什么的,他们经历几个任务,没那么天真了,这种幻想是最不可能的。 接着,四人一前一后,又去搜索了三楼和四楼。 当又搜完一个教室,从里面出来时,境况一变。 眼前本该是走廊,可现在空荡荡的尽是夜色,寒风在周遭吹动,远远儿的灯火闪烁。这里是天台,四人站在正中,一圈儿黑雾般的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只露出一双双猩红恶意的眼睛,满是贪婪垂涎,仿佛随时会扑到他们身上狠狠咬一口。 “啊啊啊”这一幕成功的让徐诗韵和方雪兰发出刺耳的尖叫。 池疏和崇凌神情戒备,仔细的观察那些人影。 和传统的鬼祟不同,看到这些人影,仿佛感受到了各种负面情绪,尤其以各种恶意最为明显。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各种负面情绪的凝聚,那么,之前“李婷婷”出现在这儿就好理解了。所谓的“李婷婷”也只是幻象,是被恶意从方雪兰内心诱导出来的。 慢慢的,黑雾人影化作人影,是一个个穿着校服的男女同学,其中就有两个熟面孔,正是找池疏崇凌玩游戏的马尾辫和齐耳发。 另一边徐诗韵和方雪兰尖叫不停,开始痛哭流涕的忏悔道歉。 她们看到了李婷婷。 李婷婷并没有穿校服,而是红羽绒服黑裤子,瘦瘦的,看上去文静腼腆。她看着徐诗韵和方雪兰,并未展露狰狞的面色,也没有恶言恶语,但那一张分外苍白泛着寒气的脸,足以将昔日熟悉的同学吓得昏厥。 “方雪兰,徐诗韵,我们玩个游戏吧。”李婷婷扭头又看池疏和崇凌,机械般冰冷的重复“我们玩个游戏吧,游戏胜利者,可以得到宝箱。” 李婷婷抬手一指。 池疏崇凌顺势望去,楼梯口的地方惯例修个小平房,在房顶放置着一个眼熟的宝箱。从一楼到五楼他们都找过,九个假的宝箱全都找到了,仅剩的一个就是真宝箱,果然在这里 一起玩游戏吧8 鬼提出玩游戏,自然没有他们拒绝的权利。 “真心话大冒险。”李婷婷盯着方雪兰说道。 方雪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人也摇摇欲坠。 徐诗韵一直搀扶着她,被压得摇晃身体,几乎摔倒。同时,听到游戏名字,徐诗韵带了哭腔“真心话、大冒险,这、这是小雪你最喜欢玩的游戏。” 还有句话徐诗韵没说出来,那就是在方雪兰也特别喜欢用这个游戏捉弄李婷婷。如今李婷婷已经是鬼,反过来要跟她们玩游戏,能不可怕吗 “游戏的规则是什么怎么才算游戏结束”池疏和崇凌关心的自然不是游戏多恐怖,而是担心鬼祟狡诈,所以有些东西提前就要考虑到。 这次答话的是马尾辫“你们四个人,每人都必须参与一次游戏,完成就算通过。” 看似简单,但就是太简单,反倒让人不踏实。 经历过之前被鬼缠着玩游戏的事情,不论是池疏两人,还是徐诗韵方雪兰,都会本能的避开大冒险,真心话就是说出不为人知的私密而已,脸面有性命重要吗正是因此,好像四人都能逃过此劫一样,但鬼祟绝不会那么好心,必然还藏着陷阱。 崇凌同样抛开对鬼祟的畏惧,直言询问“若是我们都选择真心话,但真心话的内容惹怒了你们,是否会有惩罚” 这话的指向性其实很清晰,因为在鬼祟里,只李婷婷和方雪兰徐诗韵是熟人,有纠葛,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方雪兰。 “只要完成游戏,就算通过。”鬼祟并未正面回答,但言外之意很明白了。 崇凌不算意外,又问了一句“通过之后,就能安全离开教学楼吗” 鬼祟们全都盯着他,阴冷邪恶,最终给出了回答“是的。” 有了这句话,池疏和崇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鬼祟狡诈,出尔反尔也是常事,但在游戏中是受到限制的。这时候鬼祟所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是需要遵守的“规则”,崇凌明明白白的提出来,获得了明确的答复,使之成为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大概率鬼祟也要遵守的。 “谁先来”马尾辫问道。 一般来说,玩真心话大冒险人数比较多,为了趣味性,不会按顺序点人,要么抽签、抓阄,要么转酒瓶儿等更加随机灵活的方式。但眼下不一样,鬼祟让他们玩游戏,最终目的是想将四人彻底留下来,当然要每个人都参与,哪怕选择随机的方式,鬼祟也会作弊的。 方雪兰和徐诗韵早吓破了胆子,缩在池疏和崇凌身后直哆嗦。 “我来吧。”崇凌知道方雪兰两个绝对要躲在最后,剩下他和池疏,就不必争次序了。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马尾辫问。 “真心话。”崇凌没有犹豫。 “我们两人,你愿意选谁做女朋友”马尾辫认认真真的询问,一旁的齐耳发女生与她并立而站,四只眼睛直愣愣盯着他,等待答案。 崇凌微微皱眉,若有所思,数秒后,他给出回答“谁也不选,人鬼殊途。” 两个女生顿时面罩寒霜,周身鬼气翻腾。 崇凌面上并未退缩,只道“这是我的真心话,你们要违反游戏规则吗” 两女鬼停止变化,又恢复成正常模样,笑意吟吟“当然不会,不论是谁,都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崇凌心生不妙。 果然,马尾辫翘着嘴角说道“真心话已完成,接下来,你必须完成大冒险。” 崇凌微微变了脸色,终于意识到疏忽了哪里。 的确,按照以往正常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是两个项目,玩家可任选其一。但鬼祟狡诈,知晓四人一定会选择真心话,怎么肯让他们轻易过关呢于是,鬼祟利用他们的惯性思维、经验主义,巧妙的钻了漏洞。 之前说每人参与一次游戏,完成就可通过,现在鬼祟的确遵照这个规矩,只不过,四人不仅要完成“真心话”,也要完成“大冒险”。这不算违规,因为一早鬼祟就说了游戏是“真心话大冒险”。 这种漏子,可谓十分阴险了。 “你的大冒险沿着天台边缘走一圈儿。” 学校楼顶的边缘砌着水泥实心儿围栏,有一米多高,抹有宽二十公分左右的平面,有那胆子大的学生,敢直接坐在上面,双脚垂落,居高临下俯瞰地面,这无疑是很危险的行为。同样,若要沿着这个边缘绕着走一圈儿,也绝对是作死的行为。 若在平时,作死的人需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克服恐高,以及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 现在更难,鬼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岂会“袖手旁观” 崇凌脸色很不好看,他信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但忌惮鬼祟作乱。 池疏同样担忧。 这个时候再去问鬼祟是否会趁机作乱,是可笑的。 崇凌并没有思虑太久,只因他想到一个问题。当他踏上围栏,鬼祟的恶意,定然是想让他坠亡,那么他保持平衡的确会很困难,但是努力朝楼顶一侧摔倒还是可以的。 游戏只要求完成大冒险,内中细节没有规定。 鬼祟可以作弊,那他也可以作弊。 “池疏,麻烦你了。”崇凌对着池疏说道。 池疏心头一动,很快领会他话外之音,微微放松了神色,点点头。 作弊啊,是啊,这会儿做游戏的是崇凌,但池疏也可以从旁协助来作弊啊。 崇凌刚一站上围栏,身边立刻飘来一个黑影,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一个黑影 池疏见其他黑影都没动,猜测鬼祟作弊也有限制。说到底这是一种游戏,如果鬼祟毫不压制,完全能秒杀他们四个,那么只派出一个黑影来针对崇凌,也是留有一线生机的。 只见那黑影弹脚一跳,瞬间飘起来,一下子趴在崇凌背上,双脚缠着他的腰,两条胳膊死死抱着他的脖子。 崇凌明显晃了一下,仿佛背上压了座山似的。 面对这一遭变故,崇凌虽意外,但还是有所心理准备。 他将眼镜儿摘下来,仔细放入口袋儿,双臂平举展开,保持平衡,目光前视,迈步。他走得并不快,步伐不大,给人的感觉很沉稳、很自信,也很坚定,看不出走在危险的“钢丝”之上。 他分心二用,除了走钢丝,还留心应对黑影的发难。 黑影很沉,崇凌的感觉就像是背着个胖子,本身就很有负担。黑影也绝非仅仅给他压重,定然会趁他不注意故意捣乱,于崇凌而言,是身心双重考验和危机。 教学楼两长两宽,正面有一部分被楼梯房占据,所以崇凌是以教学楼正面右边的围栏作为起始,很顺利的走完这一段路,转弯朝右边的“宽”迈步。就在这关键的节点,黑影终于按耐不住,突然松开崇凌的脖子,朝他的右胳膊抓去。 胳膊平展,为的是保持平衡。 当崇凌察觉背上一轻,尽管不知黑影要做什么,但他早有腹稿,当即就脚下一蹬朝楼顶跳下去。他很清楚,黑影的目的是要将他弄得坠楼,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失去平衡朝右侧倒,他不确定抗衡的过,尤其是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所以他选择最直接的办法,跳到楼顶上,终止“大冒险”。 黑影扑了个空,飘在半空嗓音尖利的大叫“你不能这么做,犯规犯规你必须完成大冒险” 崇凌冷声道“我会完成大冒险,现在只是暂停,游戏没有规定不可以暂停,就像你可以作弊干扰我一样。” 黑影气呼呼的上跳下跳,磨牙声十分明显,但最终无可奈何。 就如鬼祟会寻找漏洞害人,没道理玩家不能寻漏洞自救,无非看你敢不敢想,能不能做到。看似简单的法子和应对,若不是崇凌,而是换个人,真很难做到。 同为玩家,池疏就不行,便是没有黑影干扰,要他平安走一圈儿都难。 崇凌顺利走过右侧的“宽”,踏上另一道“长”,黑影又干扰了两次,都被崇凌避过了。不得不说,崇凌反应很敏锐。他不仅是思维快,身体反射也跟得上,有很多人脑子转的不慢,但他们身体素质跟不上,最终也是悲惨。 又走到左侧的“宽”,黑影没动。 踏过拐角,只剩最后一小段就能抵达终点。 这时,黑影突然飘过来,崇凌自然反应过来了,他再次跳了下来,然而这回黑影没有罢休,依旧扑向崇凌,然后,崇凌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池疏倒吸口冷气。 那黑影再次趴到了崇凌背后,这回却是直接捂住了崇凌的眼睛。 哪怕一直冷静的崇凌,这时呼吸也乱了一拍,手心发凉。 直到一只温润的手握住他“我牵着你走。” 是池疏。 如一开始就说好了,池疏是外援,只之前崇凌能够应对,都没派上用场。这会儿崇凌目不能视,池疏的存在,尤为重要。 一起玩游戏吧9 实际上,失去视力,再去走“钢丝”,哪怕有人牵引,哪怕鬼祟不再做别的小动作,要完成任务也是异常艰难的。正常人对于视力的依赖是很强的,比如有一种信赖游戏,将一人的眼睛蒙住,让他最爱最信任的人牵着他的手过马路,百分之九十几的人都会步步踌躇,强撑着走完也会像经历了一场死亡。 可想而知,仅剩的这小段路程对于崇凌的考验有多大。 崇凌没法儿退缩躲避,依仗着强大的心理素质,调整了呼吸节奏,再度爬了上去。这次,他走得更慢,因为看不见,他需要用双脚来丈量脚下的路,一步贴着一步,确保路线不会歪斜。 池疏所起的作用依旧是辅助性的。 若崇凌路线歪斜,他要提醒并纠正,若崇凌失去平衡,他要确保崇凌倒向自己,而不是坠楼。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给予失去视力的崇凌一种安全感,像是黑夜中的灯塔,荒漠中的坐标,让他不至于恐惧迷失。 终于,崇凌摸到了粗糙的水泥墙,是楼梯房。 抵达终点了 黑影尖啸一声,如烟花一般炸开,彻底消散了干净。 这一幕令池疏瞳孔微缩,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看崇凌冷峻的面色,显然也想到了。 这黑影看样子是真的消散了,它没有返回之前的位置,就像是刚才的游戏是它和崇凌的对决,崇凌取得了胜利,它失败了。一开始他们关注的都是躲开鬼祟算计,完成游戏,否则会死,现在才知道,一旦他们成功,鬼祟也会得到惩罚。 这么一来,游戏比他们原先预想的更残酷。 尤其是有崇凌做例子,后面玩游戏的人,将面临鬼祟更加疯狂而狡诈的设计。 两人很快收拾好情绪,毕竟不到放松的时候。 崇凌看了眼宝箱,说道“我可以拿走宝箱了吗之前游戏规定,只要完成游戏,就可以拿走宝箱,离开教学楼。” “你不等你的同伴们吗”马尾辫一一扫视剩下的池疏三人,挑拨的意味很明显。 方雪兰和徐诗韵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叫出声来。 “遵照游戏规则,我可以拿走宝箱。”崇凌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也没去回答鬼祟的话,伸手将宝箱抓了,跳下围栏。 不得不说,终于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崇凌提前拿了宝箱,当然不是要自己一个人离开,而是为防生变,也是先看看宝箱真假。打开箱子,里面的整整齐齐塞着三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三万块钱。用现金做奖励,很直白了。 尽管这宝箱没什么玄机,但作为教学楼内唯一的真宝箱,的确是离开的保障。 “差15分钟就是0100,我们尽量在05:00离开教学楼。鉴于要空出一点时间下楼,那么,最好在04:30之前完结这个游戏。”崇凌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 甚至池疏想着,空出的时间更长一点才保险,谁知鬼祟还有什么花招。 “第二个是谁”马尾辫催问。 池疏刚要站出去,却听方雪兰抢先说道“我” 徐诗韵诧异的看她“小雪” 方雪兰低声和她说道“那个叫崇凌的,已经拿到宝箱,可以离开了。我们才刚认识他们,根本不熟,如果那个池疏也完成了游戏,他们肯定不会等我们的。没有宝箱,我们怎么离开更别说” 更别说,游戏太危险了,方雪兰没自信可以完成,只能期望其他人可以帮忙。再者,因为腿受伤,她备受折磨,精神体力都下降的厉害,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在硬撑着。 徐诗韵虽说有些花痴,可并不傻,否则刚才崇凌拿宝箱她也不会紧张。这会儿方雪兰把话挑明,她期期艾艾的望向池疏,满是祈求。 池疏倒是无所谓,本来每个人都逃不脱游戏,时间也还足够。 “我最后吧。”池疏说道。 方雪兰苍白的脸颊染出两抹殷红,却毫无健康之感,乃是失血过多的病态。 她依旧和徐诗韵站在一起,眼神不由自主飘向李婷婷,但她一直在心里祈祷祈祷主持她游戏的不是李婷婷。 可惜,心思落空。 李婷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一股阴寒扑面而来“方雪兰,贴在学校告示栏的情书,是你做的” 方雪兰一抖,嘴唇蠕动半晌,到底吐出一个字“是。” 李婷婷挑起一抹笑“你的大冒险一个小时内拿到那封情书。” “什么啊”方雪兰刚想质问怎么可能,她根本不在学校,更何况情书那件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东西早没了。 然而她话刚出口,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她发现,她回到了读书的高中,且正坐在教室里早读。 不过,也有点不对,周围的同学大多不认识,剩下的也多是脸熟,倒是有个人令她眼前一亮“唐靖文” 唐靖文的座位和她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方雪兰声音不小,早读时大家都各自低声背诵,她的嗓音反倒压倒了读书声,自然也惹来诸多不满的目光。 “有事”唐靖文微微皱眉,疑惑的看她。 “我你、你是唐靖文吧不,不可能,你不是唐靖文”方雪兰刚想求助,突然想起之前的经历,面露惊恐。 这一定是幻觉,不是真实的。 她在废弃学校,怎么可能见到唐靖文 面色仓惶,再看满教室的人,一刻都不敢多待,站起来就朝外跑。 她没有意识到,本该小腿受伤,为何却像正常人一样奔跑。 “李婷婷”唐靖文喊了一声,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发疯。 教室内的学生们只是抬眼看看,都没多管,依旧忙碌的背诵学习。 刚才唐靖文的喊声并不大,方雪兰只顾得逃跑,根本没听见。 来到走廊上,学生们都在教室,她本能就要回家。刚跑到楼梯,迎面有个人上来,是唐靖文的班主任。方雪兰只是朝楼梯一侧让了让,脚步没停。 然而那老师见了她,眉头一皱,厉声道“李婷婷,你不在教室早读干什么去” “李婷婷”三个字犹如魔咒。 方雪兰一下子停住,抬头,见那老师直直盯着她。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老师的眼睛格外冷厉,还泛着诡异的光,好像、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咬她一口。 她是该害怕的,但她全部的心神都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李婷婷这赵老师为什么喊她“李婷婷”李婷婷明明不,不对,刚才她见到了唐靖文,还有那些熟悉的学生,他们都是1班的尖子生,她是从高三1班跑出来的 所以她现在是李婷婷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伤势。身上是统一的校服,学校管理虽然严格,但除了特殊时候,并不强制学生必须穿校服,她也最讨厌松松垮垮的蓝白校服,是能不穿就不穿,更何况,她看到了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头发,居然是低马尾。 这不是她的身体,是李婷婷 一股强烈的恐惧摄住她的心,也令她脑子清醒几分。 对了,她是在做游戏,大冒险,找到情书 情书,情书 那封情书是她写的,未免被认出笔迹,还特地找人重抄了一遍,都是娟秀的字迹,冒充李婷婷写的是足够了。当时她就是想算计李婷婷,让她出丑,让她离唐靖文远远儿的,也好好儿看回热闹,所以就算有人认出不大像李婷婷的字也无所谓,学校里八卦传的很快,一旦传开,她八张嘴也说不清。 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被嘲笑、辱骂,被老师找去谈话,被请家长,这都在她预想之中,独独没想到李婷婷会因此自杀,还真的死了。 好半天她才从情绪中挣脱,也不理那赵老师,直接就跑下楼。 这会儿早读还没结束,情书还在公告栏。 那封情书是她提前一天下晚自习后贴在那里的,直到早读课后,才被人看见,并很快传播。课间操,老师发现了那封情书,将情书取走,并找了李婷婷谈话。 她要赶紧去取情书 谁知赵老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李婷婷老师问你的话是耳旁风吗早读时间不好好儿读书到处乱跑,跟我去办公室既然你不服管,我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让你父母管” “放开我”方雪兰已经清楚这是幻境,认定一切都不是真的,当然也不会怕老师。当然,面前这个老师还是怕的,她怀疑这是鬼假扮的,所以挣扎的格外激烈。 然而体格力量上的差距,使得她无法挣脱,最终被拽到了教室办公室。 若非她配合的跟着走,这位赵老师绝对会直接拖着她走。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老师,她更害怕了,反抗的力气却收敛得多,怕惹恼了“鬼”。 方雪兰见赵老师拿起电话,知道是打给李婷婷父母,难得脑子转动,想到会引发的后果。后果有两个可能轻的,李家父母在电话里赔礼,或将李婷婷骂一顿,等她回家再收拾;重的,李家父母马上就来学校,到时候早读肯定结束了,情书也被发现了,她会直接被带回家。 不行那样一来,情书不是落在老师手里,就是落在李家父母手里,她怎么拿到手 一起玩游戏吧10 就在方雪兰慌乱的时候,赵老师挂上了电话。 最终结果算是个好消息,李婷婷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已经上班了,不好请假。何况,女儿只是无故不早读跑出教室,父母觉得肯定有原因,这点小事可以下班后再处理,所以在电话里表达了歉意,表示没办法过来。 赵老师也没勉强,说了说李婷婷日常表现,又提及今日反常,让父母多注意。 这一幕看上去特别正常,完全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解释解释,你不早读,要跑去干什么”赵老师再次询问。 其实方雪兰的行为虽然违反学校规定,但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错就错在她不顾老师阻拦执意要跑,惹怒了老师,从而引发了后面的事情。 方雪兰也清楚,顾不得懊悔,连忙解释道“我、我只是想上厕所。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这么一解释,赵老师脸色迅速好转,还显出几分温和及无奈“你这孩子,有事就说啊,看你慌里慌张说话也不理好了好了,早读都快结束了,你赶紧去吧,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赵老师只当她急着上厕所,亦或者是女生来了生理期,他一个男老师不好多问。又鉴于李婷婷以往的表现,就将此事掀了过去。 方雪兰忍不住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出了办公室就几步跑下楼。 却没见到赵老师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冷噬人。 方雪兰根本没有仔细分析当下的处境,更没好好儿琢磨周遭的“人”。这位赵老师看似正常,但先有拖拽她来到办公室,又有因一点小事给李家打电话,如果方雪兰留心,就会意识到危险是如何触发的,说不定能够很顺利的完成任务。 可惜,这一切她都没有去分析,只想着赶紧去公告栏拿情书。 然而,她刚跑出办公室,铃声响了,早读结束。 早读时间是很早的,结束之后中间有40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是给学生吃早饭的,然后才是正式上课。而有过读书经历的都知道,每每吃饭时,食堂绝对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所以当铃声敲响,学生们纷纷从教室涌出来奔入食堂,这个时候,楼梯是特别拥挤的。 方雪兰跑的急,结果被其他学生撞倒,竟一头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啊”方雪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一双眼睛慌乱的扫视周遭。 教室 她又回到了高三1班,所有学生都在早读,隔着一条过道坐着唐靖文。 她惊疑不定的盯着唐靖文,惊惧的手脚发软。 “李婷婷,你怎么了”唐靖文忽然扭头看她,原本俊朗的脸竟布满伤痕,血肉外翻,狰狞恐怖,偏生他毫无所觉一般。 “啊啊啊”慢半拍才叫出声,方雪兰连滚带爬跑出去。 刚一来到走廊,便听到早读结束的铃声。 隔壁班级的教室里出来几个女生,为首一个看到她,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李婷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见鬼了”对方笑嘻嘻的调侃。 方雪兰惊恐的看着她,这个人,居然是她自己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了,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意识飘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 “你们看,下面围了好多人,在看什么呢”有女生趴在栏杆上朝下张望。 高三年级在教学楼最上面,主要是为安静,少受打搅。五层楼虽高,但地势开阔,楼下学生故意抬高嗓音,所以楼上的人听得很清楚。 “林帆,你那么优秀,一定没有注意过我,我就像一个丑小鸭,而你却是王子每当伤心或自卑时,我就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仿佛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遇见你是命运的安排,爱上你是情不自禁我一直不敢向你表白,不想打搅你,只是想默默的注视你” “哈哈,这情书写的挺肉麻呀。李婷婷,谁啊林帆是不是一班的那个学霸哇塞,可真有勇气” 学生们你一眼我一语念着情书,嘻嘻哈哈打趣。 当初方雪兰所选的是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学校在这里摆了好几个,主要张贴月考中考等成绩排名、学校新举措、各种活动等。公告栏正对教学楼,这里栽种了几排树木,设有长椅石凳小花圃,是学生课间喜欢聚集的地方。 那封情书是粉色信纸,格外显眼。 显眼到,即使站在五楼上,也能看见那封情书。 “李婷婷那情书是你写的” “看不出来啊。李婷婷,原来你喜欢林帆啊,哈哈,没想到你这种乖学生也会写情书,挺情真意切啊。” 这条走廊里聚集的都是高三学生,李婷婷虽低调,到底考试排名不低,还是有很多同年级知道她。加上有人存心,她很快就被围了起来,不管这些人嘴里说的是什么,眼睛里却满是不屑鄙夷、嘲讽讥诮、幸灾乐祸。 方雪兰不是李婷婷,可面对这么多人的不善目光,犹如狼群里的羊,竟生出一股绝望和痛苦。 不,她是方雪兰不是李婷婷 “滚开”她奋力拨开人群,奔下楼。 刚到一楼,迎面就被泼了一杯水,还是温热的。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几个学生服的女生,有一个手里拿着粉色水杯,正是泼她的人。对方不仅不躲,还狠狠瞪她一眼。 方雪兰是知道的,林帆有个读高一的妹妹。 那天曝出情书的事,李婷婷的确被林凡妹妹针对了,当初她还躲在一旁看戏呢。 方雪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抹了脸上的水渍,几步跨上去,冲着对方就甩巴掌,一打起来就收不住手,仿佛心里有股暴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实则,这是她心中积攒的恐惧太多,心理承受不住,一旦寻到机会就会本能的爆发。 对方也不是个软柿子,当即就还击。两个女生扯头发、拽衣裳、上指甲没一会儿就纠缠着滚在地上,越打越凶狠。旁观的人很多,没人来阻止,方雪兰也没意识到那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倒眼前这个人 哪知,最后对方占了上风。 方雪兰被压在地上,对方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痛苦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呼救的声音。窒息的感觉蔓延,眼前阵阵发黑。 “嗬”如同溺水的鱼般张大了嘴,拼命的呼吸,飘离的意识渐渐归位,感官也重新运作,方雪兰看着眼前的场景,情绪终于崩溃 教室这是高三1班的教室 她居然又回来了 “李婷婷,你在干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讲台上站着个老师,目光严厉的盯着她质问。 这会儿已经不是早读,而是上午第一节课。 终于,方雪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时间在流逝,每一次的失败再回档,时间就会向后滑一截儿。这对她完成任务肯定不利,而且,她的游戏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现在过去多久了 很久了吧 “李婷婷”老师呵斥的声音没能阻止方雪兰跑出教室。 这次是上课时间,没有拦路围堵的学生,照理她该非常顺利的前往公告栏。 然而,老师追出来抓住了她。 “既然不想上课,那就站在外面”老师阴沉着脸说道。 方雪兰惊恐的发现,她动不了了,整个身体犹如石像,只一双眼睛可以动。随着时间流逝,她身上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僵硬。 现实里,方雪兰一动不动。 楼顶冷风呼啸,此外没有任何声音,池疏三人都明白方雪兰是陷入幻觉了。题目是李婷婷给的,大概率与其死亡有关,和崇凌的游戏截然不同。 方雪兰在幻境中经历了几个轮回,实则现实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突然方雪兰身体一抖,竟凭空悬浮了起来,离地一尺,双手抓着脖子,一脸痛苦,嘴巴大张,口中嗬嗬,双脚乱踢。 “小雪小雪”徐诗韵吓得乱叫,却不敢靠近。 池疏也是一惊“像是上吊。” 崇凌沉着眉峰“她任务失败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是上前,试图将方雪兰抱起来,尝试着施救。然而根本没用,哪怕人已躺在地上,她的痛苦依旧没有缓解,挣扎的更加剧烈。看她双手拼命抓着,脖子已然血肉模糊,面孔已紫涨,好似真的被勒的喘不上气一样,可她脖子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方雪兰的意识还陷在幻境里,她没有完成任务,自然无法脱离。 最终,她停止了挣扎,没了呼吸。 “小雪、小雪死了啊啊啊”徐诗韵情绪也彻底崩溃,一头冲向楼梯,咚咚咚往下跑。 “啊走开走开啊”恐惧的惊呼戛然而止,一声闷响,再也没了动静。 池疏追上去时已晚了,朝下一望,楼梯间那里,徐诗韵仰面倒在地上。 池疏过去查看,还有呼吸,但是人叫不醒。 “先把人带上去,你去完成游戏。”崇凌将徐诗韵抱起来。 池疏深呼吸,缓缓吐气,站在鬼祟面前。 一起玩游戏吧11 给池疏出题的是齐耳发女生。 她问道“如果你只有杀掉同伴才能活着离开,你会杀他吗” 这句问话并没有限定前置条件,但被询问的人很容易带入当前境况。 “不会”池疏却是没什么犹豫。 如今还活着的人,不止他和崇凌,还有徐诗韵,但他认可的“同伴”只有崇凌一个。他给出否定的回答,的确有感情的因素,但不绝对,他和崇凌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重到可以为对方放弃活着的机会。 他只是更理性的去思考,什么杀掉同伴才能活,他不信。 鬼祟是十分狡诈的,很擅长谎言哄骗,还喜欢戏耍人类,看人类自相残杀,吸取从中诞生的负担阴郁等等情绪。真听了鬼祟的话去杀戮同伴,迎来的绝不是活命,而是绝望和死亡。 再者,任务以来的遭遇告诉他,很多看似绝境都有法子可解,就看你想不想的出来,做不做得到。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正因人多力量大,这才是游戏让他们组队做特殊游戏局的原因。 起码在明面上,灵探游戏不以杀戮玩家为乐。 所以,池疏很清楚同伴的重要。 齐耳发勾着嘴角,话语里充满恶意“你的大冒险15分钟内离开教学楼。” “友情提示哦,抱着宝箱的人,不会被攻击。” 果然,鬼祟这番言行并没让池疏感到意外。 之前真心话的询问就充满了挑拨的意味,后面则更加赤裸,也更加现实。 他们留在这里跟鬼祟玩游戏,目的就是为了逃出去。若大冒险顺利离开,必然不会再返回,而平安离开的关键在宝箱,谁不想拥有呢崇凌不可能先将宝箱给他,他也不可能奢望崇凌离开后还能把宝箱丢回来,按照鬼祟的逻辑,只一个宝箱,好似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但池疏和崇凌都没理会鬼祟的言论,对视一眼,看向地上昏迷中的徐诗韵。 “她没有完成游戏,不能离开”鬼祟摆明态度。 将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学生丢在这里,的确不忍,但两人没有感伤太多,很快就从楼顶离开。类似这种无奈而残酷的抉择,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说句自私而无情的话,若躺在那里的是小队中的某个人,池疏和崇凌绝不会这般果断的放弃。 归根到底,徐诗韵与他们只是陌生人。 基本上玩家都会这么选择,但在游戏结束后,这种残酷的经历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谁有能力负担别人生命的重量理智归理智,情感却不受控制。可想而知,经历的游戏场次多了,精神和心理很难不受影响,即便整个人崩溃或扭曲都是可能的。 池疏不知道崇凌是如何克服这类事情的,但他自己却很冷情,一旦事情结束,就不会再去想起。 教学楼一共五层,如果正常情况,15分钟能跑几个来回。 鬼祟敢这么要求,必然藏着陷阱。 崇凌一手抓着宝箱,一手抓着池疏,两人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朝下跑。刚跑到三楼,楼梯没了,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侧是教室,一侧是浓郁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贪婪的盯着两人,一条条黑雾凝聚的胳膊朝走廊伸展,试图将两人抓住、拖走。 “楼梯被隐藏起来了。”池疏很快就开始分析,这种局面早有预料。 又是幻境。 就像之前鬼祟将几个楼层条换位置一样,那时他们想去一楼,却一直在其他楼梯打转。现在鬼祟隐藏起楼梯,想要找出来,就要查探教室。这条走廊变得很长,走廊的两端隐没在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教室的数目也随之增多,单单目前看到的,就有十间。 “高一7班、高一7班全都是高一7班。”崇凌看了教室门口挂的班牌,又朝教室内望。 教室里并非空的,每间教室都有人,有的在上课,有的是课间,有的似乎已经放学了。这些教室就像是一个个片段,出演的都是一样的人,不过是所演的场景不同,但其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马尾辫和齐耳发。 在他们刚进教学楼时,曾查过新闻,有两个高一女生从天台坠楼。 那么,现在教室内发生的事,应该是两个女生活着时的记忆。 时间教室内场景各不相同,间或有学生老师进出,只要一出教室身影就消失了。鉴于走廊另一侧涌动着很多恐怖的东西,池疏崇凌都是贴着教室这一侧走动,顺便将十间教室都看了一遍。 十间教室,必然有一个教室门是真正的楼梯口。 对付幻境,是池疏擅长的事情。 且两人发现,好像鬼祟的某句话是真的,走廊旁边的黑影有意避开抱着宝箱的崇凌。 “你来找,我警戒。”崇凌并未完全放松自身安危,抓着池疏的手也毫未放松。 池疏的手被抓的太紧,有点儿疼,但他没声张。 走廊就这么宽,一步不到的距离,聚集着那么多邪恶贪婪的鬼祟,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崇凌心理素质是好,但肯定也是担心的,只不过他没表现出来,为防万一,他只能将池疏抓紧,随时应对变故。 池疏没敢浪费时间,仔仔细细的查探。 他一面用精神力去感触教室的虚实,一面观察教室内的场景。若说十个教室,代表着十段记忆,那么,或许这些记忆是特别的,否则人的记忆那么多,为何单单挑出这几个呢。 再者,他能分辨幻境、勘破幻境漏洞,却不是无往不利。 查探完之后,池疏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是十间教室,实则只有七间,除此外,楼梯口有三个。” “三个楼梯口七间教室”这明显和教学楼规制不同,一层楼没那么多教室。崇凌不笨,马上反应过来“置换” “对,鬼祟将其他楼层的教室和楼梯挪到了这一层,教室门口、楼梯口聚集了浓重的阴气,我无法辨别它们究竟属于哪一层。”池疏声音低涩,略觉沮丧。 显然之前池疏勘破幻境,带着崇凌逃过一次游戏,使得鬼祟有了准备。这次鬼祟特意布置,哪怕他勘破真假,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正确的路。 打个比方,原本三楼的教室和走廊都是一个整体,不存在衔接痕迹,同样的,从别的楼层挪教室过来,必然有不和谐之处。现在鬼祟统一用阴气遮掩,每个都一模一样的布置,成功扰乱了池疏的手段。 或许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分辨出来,但目前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崇凌倒是没那么失望,冷静问道“哪三间是楼梯” “一、三、七。”池疏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点了点。 崇凌看不穿幻境,但他可以分析教室内的场景。 第一个教室正在上课,马尾辫和齐耳发是同桌,会趁着老师写板书讲课,悄悄交换纸条谈话,时不时偷笑两下,显然说着愉快的事情,彼此的关系也很亲密。 第三间教室是课间休息,马尾辫、齐耳发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说话,马尾辫说星期天过生日,邀请她们到家里去。同学们都很高兴,尤其是齐耳发,还说要送马尾辫一件惊喜礼物。 第七间教室人很少,像是放学了,教室内只寥寥几个还未走。马尾辫和齐耳发也在其中,但她们虽依旧同桌,却谁也不看谁,脸上冷冷的。终于教室里的学生都离开了,只剩两人,她们这才说话,却是话不投机,没几句都吵起来。 “她又去找我爸了你不是说会解决吗你怎么解决的”马尾辫冷声质问。 “是你爸先打电话的”齐耳发反唇相击。 “谁要你妈哭哭啼啼白莲花一样” 这时突然有几个男同学跑进教室,满头大汗的样子,像是刚打完篮球,且准备在教室待一会儿才走。 两人默契的停嘴,最终由马尾辫提议“去天台” 从后来的结果看,两人在天台争执的更凶,还发展到推搡,最终不慎双双坠亡。 仅仅凭着两个女生只言片语,也拼凑出两人反目成仇的原因。两人关系亲密,两个家庭也有了交集,谁知却因此发展出一段孽缘,还让两个孩子发现了。且不提两家大人如何处理,两个女生已然先开战,并衍变成后来的惨祸。 不过,这些和楼梯有什么关系呢 崇凌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神情一动,抓着池疏就朝第一间教室走。 “这一间”池疏不太明白。 “所有场景都是围绕着两个女生展开的,第三间、第七间,两个女生都出了教室,一个是下楼去厕所,一个是上楼去天台,唯有第一间教室两个女生一直在上课。当然,这不是重点,你仔细看就会发现,第一间教室里,其他学生和老师都像僵硬的程序,鲜活的唯有那两人。或者说,所有教室里,只有第一间教室的两人最鲜活。” “所以,她们本体在第一间教室”这算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可能是出路么 池疏是相信崇凌判断的,两人一踏入第一间教室的门,果然景象就变了。 楼梯重新出现。 一起玩游戏吧12 鬼祟见两人找到正确的出路,顿时争先恐后从黑暗中涌出,伸长手臂朝两人抓过来。 池疏和崇凌脚步丝毫未停,以最快的速度朝下冲。 鬼祟的速度也是非常快,池疏感觉到脊背后面的寒气越来越重,鬼祟越来越靠近,刺啦一声,羽绒袄被划破,尽管没有伤到后背,但浓郁的阴寒之气擦过脊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儿,池疏脚下一乱,险些摔倒。 “小心”崇凌托了他一把。 池疏连忙调整好步伐,继续跑。 却在这时,前方楼梯间出现两个人影,是马尾辫和齐耳发。两人每走一步,身上就产生变化,青春靓丽的外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迹斑斑的校服,满是血污的脸,摔破残缺的脑袋。当初两人是坠楼而亡,死状很惨。 “留下来,陪我们。”两女生眼珠骨碌碌转动着,上勾的嘴角,阴森森的笑着“我们只要一个人,只要一个” 的确,她们盯着的人是池疏,试图环抱的也是池疏。 都是鬼祟的挑拨罢了。 崇凌却是一步未停,抓着宝箱的手就朝两鬼砸,许是迫于规则限制,她们面色阴郁的避开,并没有攻击崇凌,但眼中恶意越发浓重。崇凌眉色微沉,见她们果然有所顾虑,便将池疏护在身侧,以宝箱做武器驱赶两鬼,同时脚下不停。 池疏将开路的事交给了崇凌,任由其安排。 终于,一楼到了,两人速度更快,一头冲进夜色之中。 一直跑、一直跑,哪怕离开了教学楼,两人也本能避开其他建筑,直至返回操场上的大巴旁边。大巴旁的露营灯还亮着,四周很静,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第三个。 两人浑身是汗,且汗渍早冷了,粘腻一身很不舒服。 眼下也顾不得讲究,双双坐在地上休息。 池疏体力偏弱,加上紧张、恐惧,呼吸加快,体温上身,精神体力双重消耗过度,这会儿着实累得狠。崇凌却不同,算起来崇凌的大冒险更刺激,消耗的体力也不少,但呼吸并没紊乱,体力损失不大,主要是心累。 崇凌看了看时间“现在是01:30。” 离5点还早。 “我们的游戏算结束了吧”池疏看向那只宝箱,又观察了四周的夜色,并发现什么异常。 “先等等看吧。”崇凌也说不好。 摸出手机,尝试着给魏步凡打电话,没打通。 池疏也给米晓洁拨了个电话,一样没打通。 自从进了教学楼,就没工夫闲着,这会儿池疏觉得饿了,吃了几块巧克力,喝点儿水。之前本来还拿了小面包,也不知丢在哪儿了。 崇凌不爱吃巧克力,胡乱塞了两块儿,灌了半瓶水。 冰凉凉的纯净水喝下肚子,整个人彻底精神了。 “你怎么样还好吗”崇凌借着灯光打量池疏,最初相识时,池疏给他的印象很单薄,像是大病初愈。 “没事,最近身体好多了。”池疏摆手。 “下一次是特殊游戏局,有什么不同”崇凌做事前习惯先做准备,但他只是普通玩家,对特殊游戏局毫无所知。 若在之前,池疏也不知道,但他看了失忆前的游戏记录,自然知晓了很多东西。 “特殊游戏局,很危险,死亡率很高,但相对的,游戏中可能会获得奖励,最好的奖励就是特殊技能。” “特殊技能这难道不是通过考核获得吗”崇凌颇为讶异。 之前他们刚刚对组,曾就“玩家”做过了解,池疏告诉他,普通玩家达成一定条件将要接受强制性考核,通过后,会转成特殊玩家。若说在特殊游戏局中就能获得特殊技能,那还有必要参与考核吗亦或者,会免于考核还是说,特殊技能可以叠加 池疏知道他的疑问,只是说道“一款游戏正式发行前,会进行内测,你明白吧” “你参加过内测”崇凌立马就想到了。 池疏点点头“内测玩家和你们不同,毫无预兆,完全随机,强迫性质的参与。内测里也分普通游戏局、特殊游戏局,只要获得特殊技能,就成为特殊玩家,考核只有一场。这场考核的参与者有普通玩家,也有特殊玩家,谁都可能会死,只有通过考核活下来,才能获得特殊序号。” 崇凌安静的听着,趁隙询问“特殊序号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不清楚,只是个字母代号,而你们是数字序号。或许有别的通途吧,我暂时也不明白。”池疏之前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经他一提,才想了想,但也不太上心。 不是他心大,而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考虑那些太遥远了。 “特殊游戏局和普通游戏局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有剧本。” “剧本” “对。现在的普通游戏,你们进入后大多是自己商拟身份,但特殊游戏局,更像枫山别墅那次,玩家都有规定好的身份。虽说并不要求按剧本出演,但你偏离身份太多,漏出的破绽就大,最容易招惹鬼祟攻击,甚至引发其他本土人的敌意。 进入游戏是随机的,成员也会分散。同时,特殊游戏局最少会有两队人进入,两方的任务不一定有冲突,但谁都想得到特殊技能,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面对所有人都需要戒备,包括自己的队友。 特殊玩家可以查看普通玩家基本资料,所以进入特殊游戏局,一定要谨慎,最好维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要落单。” 崇凌将这些信息记下,出乎意料说道“感觉特殊游戏局是为了催生特殊玩家,目前的特殊玩家想必还没达到上限,当准备充足,必然还有其他的用意。” 又琢磨了一会儿,道“或许,特殊技能是能叠加的。你知道哪些特殊技能” 游戏视频池疏并未看完,但只是一小部分,的确看到几个特殊玩家。 “我目前还没想起全部,只知道一部分,再者,这其中的某些人,可能在最终考核中死亡了。”池疏理了理思绪,讲道“有个叫梅英的女人,她的技能是言出法随,只要她开口命令某个人,不管那人主观意愿如何,都必须遵照她的命令行事。” “有什么限制”这种能力很强大,肯定会有限制,否则没有玩家能与她对抗。 “所有特殊技能的发动,都是精神力催发,所以会有次数和时间限制。不过,她这个技能应该还有别的限制,比如针对的人数之类。”池疏从视频中看到过梅英,阴冷寡言,那时池疏经历了家人死亡,性格也不好,所以双方只是认识,没什么私交。 “小鱼的技能是预知,或者说预判,她能够主动的探知是否有危险。当初她父母惨死在她面前,又被鬼祟附身,侥幸活下来,但精神崩溃了,她刻意遗忘了那些惨痛的记忆。”池疏语气低软,也是想到小鱼现在的处境,有点担心。 “有一个叫宇文曜的,他的技能是瞬移,有范围限制,但这已经很强大了。” “有一个男人姓陈,他的技能是时间倒流” 技能是五花八门的,且对于鬼祟并无攻击力,属于辅助性质,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保命技能”。比如池疏所提到的瞬移、时间倒流,还有小鱼的预判,哪怕限制上苛刻一些,但只要使用一次,就是捡了一条命。 相反,池疏的技能相比之下逊色一些,是纯粹为任务服务的辅助。 不过,池疏知道技能是会升级,会变化的,所以凡事都不绝对。 崇凌这才想起问上回任务的事“那晚你在对付纸人时,发生了什么” 池疏笑道“我将她拖入了幻境,迷惑了她。我现在能力还不足,构筑幻境持续时间短,范围不大,也不强,只能出其不意用一下,倒是对付人更有利。” “特殊游戏局你会提前预知吗”崇凌又问。 “不清楚。你们作为我的正式队友,这次游戏结束,会有双倍的休息时间,14天。” 崇凌突然盯着他“你是特殊玩家,是不是并不需要参加普通游戏” “是的,按照正常来讲,特殊玩家不强制参与普通游戏。”不过,池疏的情况不一样。 当初枫山别墅那件事,他相当于被游戏哄骗参与的。 不过,这或许和他失忆有关。 从内测结束,到现在再参加游戏,中间隔了五年。是他一个人逃脱了游戏五年。还是九个特殊玩家都歇业了五年 “刚才我所说的特殊玩家信息,你只做个参考就好。我失忆过,已经五年了,我五年没有参与过游戏,不知道是否有别的变化。”如果只他一个人逃了五年,那么,其他人的实力肯定会变得很恐怖。 他自己却是比五年前更弱。 看来得抓紧时间将技能提升上来,否则进入特殊游戏局太危险了,他绝对是特殊玩家先针对的目标。 一起玩游戏吧13(完) 又等了一个小时,池疏挨不住冻,在操场上跑跑跳跳维持热度。 崇凌见了,顺势指导他一些锻炼身体的小窍门儿,池疏并不奢望成为顾明娇那样的高手,他的目的是提高身体素质,尤其是锻炼体力,训练反应迅速,再加些基本格斗招式,都是为任务中的突发状况准备。 凌晨3点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跑得近了,看出是个男人,一脸仓惶惊恐未退,看到车旁的池疏两个,犹如见了救星。 这男人身上有些擦伤,不算严重,就是精神刺激的太狠。 “该死的该死门怎么打不开”男人就像发泄,使劲儿的捶打大巴车的车门,打着打着,滑坐在地上,又大哭起来“我出来了,我活下来了,我还活着” 见状,池疏和崇凌都没跟他搭话。 池疏对这人有点儿印象,是去寝室楼的四人之一。 过了一会儿,又跑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米晓洁。 “严掌门他们去了食堂,没一个回来,一定是回不来了没人开车,我们直接走出去吧”有人提议。 “要是能走出去还用你说”这人一张嘴就是火气嘲讽。 显眼,他们从各自的游戏地点逃出来,第一反应都是跑出学校,但是没成功。相较而言,池疏和崇凌就反常了,这也是种惯性思维,再者,考虑到游戏中套着游戏,他们本能来到集合地点。 米晓洁和他们不同,这时就站在两人身边,颤抖着说道“出不去,不管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转到操场来。” “可能要等到5点钟才行。”毕竟游戏时间截止到凌晨5点。 其他人听了,略略放心,这些人里就池疏和崇凌神色最平静,且来的最早,无形中就让人觉得信赖。即便如此,这几个人也不消停,恐慌渐渐消散,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个个咒骂举办游戏的人,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说起彼此的经历。 “车钥匙在严掌门手里,他要是出事来不了怎么办”有人想起这件事,担忧起来。 池疏靠在大巴车上,心里却猜测着,或许是到了时间黑夜散去,离开学校的路就会通常,不会再鬼打墙了。 “马上就要5点了”几个人骚动起来,期盼又紧张。 “有人来了”池疏很敏锐,发现远处黑暗中有个人影在快速靠近。 当那人跑得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方雪兰表哥“严掌门”。 严掌门此时着实狼狈,衣裳撕扯乱了,还沾有不少血迹,脸也十分苍白。 “快走快走上车”严掌门脚步没停,打开车门就窜上驾驶座,招呼几人赶紧上车,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这正合其他人的心思,没一个速度慢的。 池疏迟疑了一下,和崇凌落在最后。 “怎么了”崇凌看出来了,低声询问。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觉得哪里不太对。”池疏一时也没想明白,目光扫过最后出现的严掌门,对方脸色神情都很真实,但那张脸是不是过于苍白了当真称得上是毫无血色。 崇凌也观察着“靠车门吧,有问题就下车。” 两人上车后就挨着车门,且崇凌用手机卡住门,不让门关死。 其他人只是看他们一眼,见他们不坐,也不以为意。这会儿谁都是惊魂未定,没心思关注旁人。 米晓洁本来已经坐在车后的位置上,见状,又走到前边来,就坐在门后的位置。 严掌门发动大巴,绕着操场转个方向,朝学校外驶去。 看着学校内一栋栋建筑后退,大门近在眼前,所有人都忍不住激动。 偏这时,车突然停了。 “怎么停车了”众人惊恐质问。 严掌门回过头,脸上歉笑“有件事忘了,之前发给你们的身份卡牌,你们得还给我。那身份卡牌里面装有定位小芯片,本来是放置大家走散好找人的。” 东西本就是严掌门给的,人家要回收也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今晚的游戏经历实在太惊悚,没人愿意再参加下一回,和游戏有关的东西,大家也不愿保留。 闻言,都将身份卡牌拿出来。 严掌门挨个儿收,眼睛突然在两人身上扫动“这不是你们的卡牌” “这是别人的,你当时不是让我们交换保存卡牌嘛,为防止被队友放弃,就没交换回来。”当时是开玩笑的保留,谁知后来真遇到危险,卡牌的事情谁都没想起来。 “没关系。”严掌门咧嘴一笑,无端端透着一股阴森。 当严掌门看向池疏和崇凌,两人却是摇头“跑的太急,丢了。” 这时池疏已经觉得这严掌门有问题了,又见他回收卡牌,想起游戏开始前对方说的话,本能觉得不能将卡牌交出去。至于其他人就算阻拦,也没有合适的说辞,谁会信他呢 米晓洁见了,也是连连摇头“丢、丢了。” 米晓洁去了图书馆,一行四人就她一个女人,她本也是新人,最终活着出来的只她一个,足以说明她不笨。或许她不会分析,但她知道观察,从池疏崇凌举动中揣测出了异样。 “丢了啊真可惜”严掌门宛若真的叹了口气,回到驾驶位,重新发动车子。 学校的大铁门无人自开,大巴缓缓驶出,当离开校门那一刻,车内突然响起几声惨叫。“啊”米晓洁抱着头蜷缩起来,车内灯光熄灭,恍若有无数黑影闪动,冰冷的空气在车内肆虐,伴随着阵阵惨叫,让人从内到外一片冰寒。 终于,异常消失,车灯恢复正常。 池疏连忙扫视车内,严掌门包括其他几个人都不见了,只有他和崇凌以及米晓洁。 “卡牌”崇凌抬手一指。 在大巴中间的过道上,散落着几张卡牌,正面朝上,但上面显示的不是吧名,而是一张张惊恐的面容,正是刚刚还在车上的几人。最令人恐惧的是,卡牌上的人还在动,仿佛想从卡牌中挣脱出来,而卡牌边缘染了黑色,像病毒一般慢慢朝中间浸染,最终必将把里面的人浸透。 “走”池疏拉着崇凌下车。 米晓洁踉跄着跟在后面。 下车后一看,这里哪儿是校门口,依旧在操场 池疏再次看了时间,刚刚才5点。 三人直奔校门口,途中没什么阻碍,校门上了锁,找钥匙不太现实,干脆直接翻墙。这所高中临着大街,院墙并不高,使用铁栅栏形式,使学校看上去不逼窄。这种院墙只要小心一点儿,很容易翻。 出了学校,米晓洁慌乱的表情略略好转,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任务完成了。”崇凌收到了提示。 与此同时,三人口袋里飞出红底儿的身份卡牌,旋转几圈儿,自燃焚毁。 三人见了,算是彻底放心。 池疏拿出游戏黑卡,一点查阅,就看到游戏评分,与此同时,顾明娇那边的结果也就知道了。 “顾明娇三个都没事。” “向文彬两个呢”崇凌想起没参加游戏的两人。 “0分。”池疏说着也微微皱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0分的结果。之前最低的就是1分,要么是死亡,难道逃避游戏的结果仅仅是0分么 直觉不可能,必然还有隐形的惩罚没显示出来。 崇凌想了想,说道“你试着能否将他们二人添加为预备队友。” 池疏依言行事,结果显示不可操作。 崇凌看见了,沉吟片刻,说道“没有直接显示死亡,那两人就还活着。但你这边不能添加预备队友,说明两人的状态不正常,起码不属于正常玩家范围,可能这就是游戏给予的惩罚。就是不知道游戏是否会将惩罚展示给其他玩家看” 如果游戏想要杀鸡儆猴,那就不会放过展示、震慑的机会。 “你现在共有多少积分”池疏问。 “不到30分。”崇凌心里清楚,相较于同期玩家,他的积分不低。他也算过,照这个趋势,他不必等到完成10场游戏,积分就满50了,那时就要参与考核。 池疏也明白,提醒道“这也算好事。你这样的速度,不到限定的场次就提前达成额度积分,在游戏中算是优秀玩家,游戏是会给予好处的。你比别的玩家提早参与考核,那么,考核的难度相应会降低,且在考核中会另有奖励,最好的奖励就是特殊技能。 至于特殊序号,这个我不太清楚,现在和内测时不一样了。” 看了眼时间,还能停留几分钟。 崇凌将声音又压低一些“之前你提过的几个特殊玩家,他们的长相年龄是否还记得” “怎么”池疏疑问。 “我想多做点准备,即便不可能正面对上他们,但摸透他们的行事风格,有备无患。”崇凌直言道。 池疏了然“我尽力描述吧。” 他记得的不多,谁知在特殊局会遇到谁只能尽力准备罢了。 几分钟时间很快结束,崇凌和米晓洁相继传送离去。 池疏沿着街边慢走,这会儿出租车比较少,同时想起一件事,取出黑卡,将罗亿臣添加为正式队友。大概罗亿臣也在游戏之中,一时并没有回应。 傀儡镇1 这一次休息时间比较长,池疏抓紧锻炼,并将剩余的游戏记录视频全都看完了。 视频记录是以池疏为视角,因此,尽管在最后一次考核中,所有特殊玩家都照过面,但并非所有人的特殊技能他都见识过。特殊技能对特殊玩家无效,且多数不能对鬼祟产生作用,加上玩家并不会总聚在一起,旁人使用技能时他没有机会旁观,自然就不清楚。 私下里,玩家们彼此没什么交情,能熬到最后考核的特殊玩家,都有几分城府,且不会随便信任他人,对自身技能,都不愿多提。 可惜,只有游戏任务视频,关于池疏为何失忆,并没有提示。 不过,池疏发觉在家人去世后,他的状态变化很大,越到后期越明显,只不过一直压抑着。相较之下,孟初语的遭遇相似,但她却直接爆发了,将痛苦遗忘。 孟初语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那么,他的失忆是否也有这方面考量 五年前,池疏只有18岁,鉴于游戏期差不多一年,最开始被拉入游戏才17岁。面对父母姐姐以及亲近邻居夫妇的惨死,持续不断经历灵异任务,精神遭受的摧残可想而知。 且他和别人有一样不同,他得到的技能是催眠术。 催眠术可以治愈别人的心理疾病,可如果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却不能自医,就算求助旁的心理医生,也会更难医治。 池疏觉得,内测后,他没精神崩溃变成疯子就很难得了。 半个月歇息结束,池疏得到了游戏提醒。 正值夜色初降,池疏在自家小超市盘账,对一些商品进货略作调整,顺带看店。刘平家里操心着他的婚姻大事,不久前亲戚给介绍个女孩子,今晚有新电影上映,请女孩儿看电影去了,池疏反正闲着,就来顶班。 这时游戏黑卡一阵震动,取出一看,有一条讯息特殊玩家池疏请注意,特殊游戏局傀儡镇即将开启,本次特殊游戏局共有两组队伍进入,4个小时后开始传送,请玩家做好传送准备。 传送 这是池疏第一回遇到。 先前崇凌等普通玩家,孟初语这样的特殊玩家,都是传送进入游戏,那时他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如今,他也要传送特殊游戏局在其他世界开启,这样的世界和他目前所在的世界,是否一致呢 脑子里胡乱想着,将收银台收拾好,关店回家。 因为不确定传送后,本世界和游戏时间流速是否不同,为防万一,他给刘平和周航都设置了定时短信,只说要外出几天,可能会通讯不畅。 检查了门窗水电,又将掌握的信息回忆了一遍,接近预定时间,便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等候。他将照相机开启摄像功能,放在床头柜,对准自己,想看看传送时的场面是否会被记录下来。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秒秒跳动,池疏关掉台灯,卧室只余窗外照进的路灯。 11:58:4511:59:0012:00:00 池疏感觉意识一片朦胧,轻飘飘的,忽而下沉,耳边传来舒缓的音乐声。 视线一片漆黑,突然出现几行荧光字迹陆明哲,男,22岁,xx大学大三生。正值暑假,哥哥陆明亮结婚,自从读大学后就没回过家的陆明哲踏上返乡之路,同行的还有五名游玩的同学。 此外,还给出了五个人名儿,其中有两个名字带有备注。 叶小美班花,曾对陆明哲表白,被婉拒。 高阳陆明哲大学好友。 短短几句介绍,包含的信息却不少。 且不提别的,陆明哲读大学三年,竟一直没有回过家,这不太正常。 池疏已经明白,在这场特殊游戏局中,他匹配的身份就是“陆明哲”。不过,游戏给出的背景介绍十分简洁,陆明哲本人是什么性情、陆家家庭成员、彼此关系等等,全都一无所知。 好在还有两个同学带了备注,算是提醒了,让他不至于一开头就抓瞎。 意识回笼,对周围的环境感知更清晰、更真实。 他耳朵里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大概是路途太长,听着歌儿睡着了。 闭着眼睛也能感觉不时有灯光闪过,难道是夜里 先简单评估了周遭环境,这才慢慢睁开眼,没去惊动其他人。 他正坐在一辆面包车上,同车的还有两女三男,年龄相仿,都在二十左右。这辆面包车空间不小,算上司机,坐七个人还有富裕。司机三四十岁,胖胖的,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坐着的男生聊天。 两个女生一个穿t恤短裤,一个穿黄色连衣裙,靠在一起睡着了。另两个男生和池疏坐在一排座位上,捧着iad玩游戏,不时吐槽几句。 池疏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不能对号入座。 至于时间 本以为是夜里,但朝外一望,原来是在隧道。 隧道看上去挺长,双行道,不时有车子驶过,隧道顶上亮着灯。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哥。 陆明亮 池疏心里快速盘算着应对,按下接听键。 “小哲,快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个爽朗的男声。 “还没,在隧道里。”池疏一边答话一边想着,这隧道真的挺长,前面的出口一团白光,还挺远。 “已经到隧道了那就快到了,正好赶上吃中饭,饭菜和房间全都准备好了,你只管领着同学到家来。”陆明亮别的没多说,挂了电话。 池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家在哪儿一会儿他怎么不被怀疑的找到家门 思及此,他忙翻动手机,想看看里头有没有线索。 却听前排有个女声问道“陆明哲,快到镇上了吗” “嗯,快到了。”说话的是黄裙子女生,身材娇小玲珑,格外漂亮,看上去就娇滴滴的,笑起来很甜美。 应该就是叶小美了。 另一个女生留着挑染的短发,个子高挑,模样清秀,给人的感觉很清爽利落。 鉴于叶小美是班花,两相对比,很容易辨别。 短发女生叫张慧慧。 “终于要到了,这一路可真够远的,坐车坐的累死了。”几个男生也叫唤起来。 池疏正好翻到手机相册,里面照片不多,一部分拍的大学校景,宿舍楼、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小湖拍摄水平虽不多高,但拍的很认真,就像是要将这所学校各方面展示给人看一样。再看拍摄时间,已然是三年前了。另外还有一些照片儿,标示着标签,有大哥、父母,居然还有一张孟初语的照片。 池疏一愣,仔细看,照片中的孟初语大概十四五岁,趴在二楼窗户朝下冲着人笑。照片角落还拍到了陆家大哥陆明亮的侧影,大概,孟初语是陆家邻居的小孩儿。 这倒是意外收获。 当然,现在孟初语不叫这个名字,照片上写的是小夏。 考虑到国人的习惯,还这么小的女孩儿,作为邻居,不会用姓氏来称呼对方,应该是名字中带“夏”,昵称“小夏”。 再用摄像头对着自己照了一下,果然,他的模样没变。 尽管恍惚间就换了地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但身体还是他自己的,前两天被菜刀划破的手指伤痕还在。 前方豁然一亮,车子出了隧道。 抬眼望去,道路两旁是一片片的农田,尽头处能看到隐隐绰绰的成片房屋,更远处,环绕着高大叠嶂的青山。若是居高俯瞰,这里是个群山环绕的山谷,但它的面积很大,谷地中非常平坦,足以使一个镇子的人在此安居乐业。 路旁的牌子显示镇子的名字春谷镇。 池疏顺势在手机上搜索,看到关于春谷镇的介绍,以往人们进出都是走山路,后来开凿了群山,修建了隧道,进出更为便利,镇子和外界的联系也比以往更多。镇子地处山中,保留了很多古风古韵,尤其是很多逐渐消失的传统手工艺,这里反倒还在经营。镇子有意往旅游上发展,不过,这里离县城太远了,加上镇子宣传刚起步,旅游尚且没什么起色。 到了镇子口,司机问“往哪儿开” “就到这儿吧。”池疏也不清楚陆家在哪儿,但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困扰。 在镇子口有个车站,是班车停靠点,站台边的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正是孟初语 孟初语一见到他就高兴的招手“小哲哥哥” 幸好这丫头不是真傻,没喊小池哥哥。 “这么大太阳,你怎么站在这儿。”眼下正是七月盛夏,猛然从寒冬转到盛夏,池疏一下子真不适应。 孟初语眨着眼笑道“我来接小哲哥哥,小哲哥哥有三年没回家了,我怕你找不到家。” 这话可谓一语双关了。 不过,从小鱼嘴里说出来,其实差不多就是明面上的意思,小鱼怕他得到的讯息不多,找不到陆家。 “陆明哲,她是谁啊”短发的张慧慧的问道。 “小夏,是我家邻居。”池疏简单介绍。 孟初语看向几人,笑眯眯的弯了眼,看上去特外单纯“我叫孟小夏,哥哥姐姐们好。” “哇陆明哲,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可爱的邻家小妹”三个男同学打趣起来,他们尽管觉得孟初语格外单纯,一眼看去就像纯白的纸,但还没想到别的方面。 “走吧,坐车累了一路,先回家洗个澡歇歇。”池疏拍拍小鱼,让她带路。 这一路走得不快,叶小美几个对镇子上的一切都好奇,而池疏也在观察。 而且 他朝几个同学看了一眼,从这一路观察到的小细节上,他发现有两人神色不大自然,总在悄悄观察别人,但观察的手段并不高明,这两人也是言语最少的。 会不会也是玩家 傀儡镇2 镇子的房屋分布很分明,靠近公路那边的房子都比较新,以二层小楼为主,也夹杂着几栋外形古风的木楼,但明眼一瞧就不是旧屋。这样的场景看上去,特别不伦不类,尤其是听闻春谷镇打算搞旅游的人,还以为在抄袭别处古镇山寨呢。 实际上,镇子本来离公路有点儿距离,后来公路修好,大家都想离公路近点儿,方便做点儿小买卖,进出还特别方便,所以在公路便挨着修房子。 镇上想发展旅游,是近两年的事了。 从公路往内走一二百米,是老街,那是纯正的古风古韵。道路是打磨平整的石头铺出来的,虽不如大青石板子大气古朴,但也整整齐齐,每隔几步就有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漂亮的图案,两侧修有细长的水道,老街的房屋也都是木屋木楼,百年的老房子多的是。 老街多是老手艺人聚集地,例如泥塑、木工、木偶、剪纸、汉绣这些传统老工艺比比皆是。大概是因为以前春谷镇远离县城,进出不便,远近乡镇人们的需求都在这里实现,反倒给了传统工艺长久的生命力,哪怕是现在,当地人将之作为一种老传统老文化,还是有一定的需求。 公路朝镇子进来那条路,也采用同样的石头铺设,直至和老街衔接。当地人称为新街,新街那边也有不少店铺、旅社什么,展现的多是新气象,很现代化。 陆家的房子在老街,临街开着店铺,挂着个木牌匾老陆面人儿。 “陆大哥,小哲哥哥回来啦”孟初语先一步进去,亮开嗓门儿喊了一声。 “哇陆明哲,你之前说你家开小店的,没想到是捏面人儿啊。” “简直栩栩如生,好漂亮” “金陵十二钗八仙过海” “还有这个,西天取经四人组” 跟来的同学们一见铺子里的各色面人儿就激动了,又是夸赞又是拍照。 池疏也挺意外,在手机里的确看到几张面人儿的照片,但他以为是陆明哲游玩时拍的,没想到陆家竟是祖传捏面人儿的。且看铺子里的东西,手艺还不赖。 铺子左边和正面都是展柜,右侧则是工作区,陆家闲时一边看店一边先做面人儿。正面右端开着一扇门,挂着青色纱帘门,隐约瞧见后院。 “小哲,回来了”纱帘掀起,一个白净略胖的妇人走出来,看到池疏一脸的欣喜。又忙不迭的热情招呼其他同学“走走,到后院歇歇,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这是陆明哲的母亲。 池疏看过陆明哲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陆明哲每次都是和大哥陆明亮打电话,有时是陆明哲打回家,更多是陆明亮拨过去,大概一周一次的频率,通话时间十来分钟的样子。 陆母又走到池疏跟前,将他提在手上的大背包给接过来“坐车累了吧瞧着一脸的汗。你的房间我都刚收拾的,客房也都准备好了,咱家新安的热水器,好用着呢。” “嗯。”池疏简单应了一声,略显冷淡。 陆母却没觉得不对,依旧开开心心的。 池疏倒不是有什么感情障碍,只是觉得原主跟家人关系有点儿隔阂。一个三年都不回家的人,终于回来,估计也不可能亲亲热热,尤其国人的感情本就比较内敛。 陆家房子很老了,祖传上下来的,还是民国时建的,晚清风格。如今老街的房子大多是这个样子,前铺只一层,但屋顶高,铺盖着乌瓦,一扇扇的木门,上半部分都是雕花格子窗,如今为了采光,将窗纸换成透明玻璃,如此一来铺子里就很亮堂。 后面是个院子,挨着前铺起了二楼层,二楼一排开窗正对街面,窗前延伸出去的是一大片乌瓦房顶。 二楼三间屋,陆家兄弟住这边。 现在陆明亮要结婚了,新房已经收拾了出来。 兄弟俩房间是挨着的,尽管陆明哲三年没回来,他的房间也没动。 后院左边是厨房加仓房,右侧也是也是二层木楼,一楼是陆家夫妻住,二楼收拾成客房,两个女生一间,两个男生一间,高阳和池疏住一个屋子。卫生间楼上楼下各有一个,是公用的。 洗澡也要排着来,其他人就拍照,将陆家房子换角度的拍。 “陆明哲,你家有无线网吗”叶小美拍完照片,想发微信。 楼下正好走出个人,是陆明亮,听到叶小美的话,说道“小哲,密码是你生日。” 生日 不等池疏为难,叶小美已经开始输密码。 “哟,小美,记得挺熟啊”高阳忍不住打趣。 “我记性好。”叶小美白他一眼,又悄悄看池疏,见池疏无所动容,不免低落。 池疏让他们先洗澡,自己回房,试图找点儿什么线索。 房间里打扫的很干净,东西收拾的整齐,有一面书柜摆满了书,抽屉里还有几本影集,以及高中初中的留言册、获奖奖状等等东西。原主读书成绩很好,基本都是年级前十,大哥陆明亮大他七岁,所以在家是很受宠的。 意外的,池疏从带锁的抽屉里翻出一本黑皮日记本,有些旧。 第一页日期是2014年8月,够久远的,日记本很厚,最后一页日记是2016年8月25日,跨度有整整两年。这本日记挺厚的,即便如此,两年才写一本日记,可想而知记录的并不勤。 算一算时间就知道,这是原主读高中时的日记。 截止时间,正好是大学开学之前。 或许,从中就能找出原主大学三年不回家的原因。 意识到日记的重要性,池疏将它放到黑色的单肩帆布包里,再塞入衣柜底下。这会儿时机不对,不适合读日记。 刚放好东西,高阳就从外面进来“明哲,我们都洗完了,你也去洗吧。刚才你哥在下面喊了,饭菜都好了,让我们下去。” “嗯。”池疏拿了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在拐角,空间挺大,中间隔了推拉门,里头是洗澡的地方。 洗完澡出来,池疏检查了衣柜,没人动过,这才下楼。 陆家院子栽种了棵槐树,郁郁葱葱,两层楼高,遮了一大片阴凉。饭桌直接摆在树下面,一桌子荤素菜色十分丰盛,陆父陆母热情招呼着几个同学,看叶小美和张慧慧两个女生眼神儿格外不同。 陆明亮坐在池疏身边,不停给他夹菜,还给他倒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 “你现在也大了,今天不拘你,米酒想喝多少都行。”陆明亮说着,先跟他碰了一下,自己扬手喝了半碗。 别看是农家自酿,但每家的米酒也有区别,陆家做的这个米酒后劲挺足。 几个同学面前也都摆了一碗。 都是大学生了,平时周末出去吃饭什么,也会喝些啤酒,所以看到米酒,连叶小美都没拒绝。席间气氛不错,池疏话虽少,但没人在意,估摸着在学校时原主就这么个秉性。 池疏觉得,静观其变是最好的。 吃完饭,陆母去厨房收拾,其他人就坐在树下喝茶说话。 郭雨聪米酒喝的多,黑皮肤都挡不住酒气上涌,他直接瘫在椅子里,嘴里叹息道“风吹的真舒服啊。这个天最热了,来的路上简直晒死了,想不到进了镇子就挺凉快。我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啊,大夏天硬是比外面温度低,适合避暑啊。” 陆父已有五十开外,面色挺白,带着点儿文气,不像个农人。大约是因为陆家不种地,靠手艺吃饭,手艺手艺,有个“艺”字,是通艺术的人。 陆父说道“我们这地方偏是偏,却也算风水宝地,冬暖夏凉,土地肥沃。以前虽没有公路,但有自古来修的山道,远近大小村镇,我们镇子居中,又最富庶,谁都说是个好地方。” 陆明亮听说高阳跟弟弟关系最好,就问他学校的事。 高阳哈哈一笑,脸上有点儿僵,摸着额头故作嘟囔“我觉得很热啊,头有点儿晕。” 这演技很拙劣,但其他人没多想,只以为他真不舒服。 池疏也佯做未察“酒劲儿上来了吧,去屋里睡会儿。” “我也有点儿犯困。”张慧慧起身,也要回房。 “坐车肯定累了,房里有电风扇,最好开着窗,有风吹着也舒服。”陆明亮招呼道。 其他人吃饱喝足,干脆都去歇午觉。 池疏送他们去了客房,又转回自己的卧室,见高阳已经躺在床上。他将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提出一包东西,顺势把衣柜里的帆布包塞进去。 “明哲,干什么呢”高阳问道。 “你睡吧,我去趟邻居家,给小夏送点儿东西。”池疏说道。 “哦。”高阳没说什么,倒头继续睡。 等池疏出门,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了,高阳才重新睁开眼,摸出手机,找到“张慧慧”的名字,发了条短信过去。 客房里,张慧慧和叶小美一张床,两人正说着话。 听到短信音,张慧慧看了一眼。 “谁发的”叶小美问。 “垃圾短信。”张慧慧坐起来“你先睡,我上个厕所。” 张慧慧出了门,四下瞅瞅,直接推门进了池疏的房间。 傀儡镇3 池疏下楼时陆家父子还在树下说话,看到他问了一声,得知他去隔壁孟家,就没多问。倒是陆明亮的脸色,好像一瞬间有点儿发愣。 陆父瞥他一眼“三天后就是正日子,你去刘厨子家一趟,菜单子也该拟好了。明儿一早你找辆车上县城,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 “嗯,知道了。”陆明亮应道。 镇上有酒楼饭馆,但结婚过寿什么的,当地人还是喜欢自家办。如今倒也方便,有专门做红白宴的厨子,不单自带大锅案板等物,一般附带盘子碗碟、桌椅板凳,多出笔费用就行。主家提出费用标准,厨子拟菜单,主家去采买各类用料,一次性碗筷杯勺、酒水饮料,如结婚喜宴还得备瓜子喜糖,喜糖通常包装精美,作为伴手礼赠送。 只不过,陆家场地有限,宴席不能摆在家里,而是摆在后院的后街上。 陆家院子有后门,到时候在院子里砌大锅台,菜做好了端出后门,后街也比较宽敞,错落着摆席,能摆不少。加上陆家后门正对的那家和陆家几十年的老街坊了,前院很大,借地方给桌子,一下子就能摆四五张。 陆家近亲并不多,多的是老街坊邻居。 池疏走出陆家时,还依稀听见陆家父子在商议婚礼琐事。 他比较在意陆明亮那个表情,还有陆父明显岔开话的举动。 孟家在陆家隔壁,房屋格局很类似,也是开铺子的。巧的是,孟家的铺子也是传统手工艺,且显得更有格调孟家秀坊。在门前还挑了个红边白底儿的布幡,写着汉绣两个大字。 进了铺子,满目都是各色绣品。 既有偏向生活类的枕巾枕套、披肩丝巾、钱包,也有摆设类的卷画儿、小插屏,当然,最瞩目的当属正中悬挂的一套新娘嫁衣,展翅飞翔的彩凤盘旋其上,边缘全是金线云纹,富丽堂皇。 “小夏”池疏喊了一声,朝后院走。 最先看到的不是孟初语,而是穿着宽袖窄身上衣、蓝色百褶裙的女子。女子的皮肤很白,秀丽温婉,尤其穿着一身略显复古的衣裙,袖口与裙摆上精致的刺绣迎着阳光闪烁光辉,衬得她像是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是小哲啊,来找小夏她在楼上屋子里呢。”女子露出一笑,口吻娴熟。 池疏猜到她是小夏的姐姐,但对孟家具体情况不了解,所以只是笑笑“我去找她。” 女子目送他上楼,叹了口气。 “小池哥哥”孟初语已听到动静,站在楼梯口迎接他,怕人听见,说话声很小,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池疏不由得也是一笑。 两人回到孟初语的房间,孟初语就迫不及待讲起孟家的事。 孟初语一进入任务就在孟家,孟家父母三年前意外离世,家里只剩姐妹两个。刚才楼下见到的就是孟家长姐,叫孟秋,25岁。另外,小鱼还了了一条很有价值的信息,因陆孟两家比邻,关系一贯亲厚,小辈又一处长大,早年都以为两家要结亲,毕竟陆明亮和孟秋的关系大家都瞧得出来。 怪不得提及孟家,陆明亮神色不对。 “现在陆家要结亲的是谁”池疏问道。 “钟家,钟云燕。钟家是开剧院的,在街尾,钟家木偶戏剧团,有一百二十多年的历史了,很有名儿的。钟家也是当地的大户,他们家老宅子是青石大院儿,有三进呢,很气派。” 小鱼又说“钟家的事儿可好打听了,镇上谁都知道,他们家好像挺复杂的。” “你呢你知道的挺多啊。”池疏笑道。 小鱼虽然来的略早一点,但她的局限性也强,胡乱询问很容易暴露。没想到她已经搜集了这么多消息。 小鱼笑嘻嘻的道“我当然知道的多啊,我问了大姐的,大姐告诉了我很多事情。我还问了附近的婆婆婶婶,她们人很好,给我讲了很多。”末了,又狡黠的弯着笑“我这个身份的原主人曾经溺过水,救的晚了点儿,人就有些傻了,经常忘东忘西,还会迷路,小孩子一样。” 池疏一顿,突然格外心疼小鱼。 小鱼尽管遗忘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好像智商也停留在十三四岁,却不表示她傻,毕竟初中的孩子,该懂的都懂了。她只是身体里多了一套机制,只要是不好的记忆,她都会遗忘,所以总显得那么单纯快乐。 这种单纯快乐,是以丢弃成长为代价换来的。 就如她眼下,若真懵懂不知事,她不会去搜集线索,更不会以玩笑的口吻提及原主。她心里对自己的情况是清楚的,只是,她不想改变。 池疏揉揉她的脑袋,问道“她出事是什么时候怎么出事的” 同时,池疏打开黑皮日记本,快速翻阅。 小鱼说道“大姐说,是三年前出事的,嗯三年前的暑假。那天夜里,她独自从后门离开,不知怎么去了镇外的荷塘,大家都说她是梦游。若不是大姐夜里发现的早,等到天亮,人早就淹死了。” 池疏听了,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既然陆孟两家关系这么好,陆明哲或许在日记中对此事有所记录。 他直接翻到2016年暑假,一页一页扫视,终于看到相关内容。孟小夏具体的出事时间是7月24日夜里,孟秋发现妹妹不见是夜里11点多,慌乱下,找陆家帮忙找,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都在帮忙,先找了镇上,然后又朝镇子外,直至凌晨2点多才有人在荷塘发现溺水的孟小夏,当时人只看得到头顶,几乎不会挣扎了。 事后,孟小夏住院一周,醒来只会大喊大叫,看到人就害怕,记忆也凌乱成麻。 直至陆明哲去读大学,孟小夏的情况才略略好转。 陆明哲在日记中说,孟小夏从小到大没有梦游的习惯,何况苏醒后那副惊恐的模样也很可疑,他总觉得那晚的事不简单。不过,他没证据,只是跟家里提两句,家里却说,小夏就是个孩子,又没得罪过谁,谁会害她 是啊,谁会害小夏呢 陆明哲很了解小夏,想不出什么可疑的人或事,最后只能对夜游的结果将信将疑。 如果孟小夏出事有问题,那么,经常和小夏见面的陆明哲,应该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才对,但由于当局者迷,陆明哲可能没有留心。 池疏将暑假之间的日记全都看了一遍。 陆明哲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家里就待客庆祝,邻居街坊们见了都打趣,使得一段时间内陆明哲都不大出门。自日记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原主的性情比较温和,也有属于青春大男孩儿的羞涩。 此外,暑假里,陆明哲也常跟同学聚在一起。 他们这个镇子同一届的高中生不少,但高中学校多,和陆明哲同一个学校的就少了。陆明哲进的高中升学率高,管得严,且离家远,基本每月回家一次。因此,久而久之,高中阶段依旧和他走得近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人都考取了外地的大学,仅剩一人回到镇上。 钟霖之 从日记中看,钟霖之是个热情外向的人,长得俊朗,很受女生欢迎。钟霖之和陆明哲都是镇上出生长大,初中高中同校同班,且钟霖之的成绩很优秀,常年霸占年纪前三,当年高中时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 然而出乎意料,高考钟霖之没有参加。 高考前,学校给高三学生放三天假,学生们都回家了。返校时,陆明哲没等到钟霖之,和其他两人去钟家找他,却被告知钟霖之病了,不能参加高考。 陆明哲这篇日记里尽是惋惜,还有一行看着不起眼的信息。 去钟家时,得知钟霖之生病不能高考,三人很震惊,提出想看看钟霖之。钟母说钟霖之的病怕传染,他们都要高考了,还是不看的好。 后来高考结束,陆明哲几个又去了一趟钟家,又给告知钟霖之去外地治病了。 直至暑假结束,陆明哲离开镇子,他也没见过钟霖之。 陆明哲对于钟霖之的情况,曾写下这样的话钟霖之生病这太奇怪了两天前我们还见过面,商量着报考同一个大学的事,仅仅两天,他就病到不能参加高考的地步,这太奇怪了。我怀疑,他是挨打了 挨打 陆明哲又往前翻,翻到2014年的日记,才找到一点描述。陆明哲曾在钟霖之身上看到瘀伤,钟霖之说是不小心碰撞到的,但陆明哲觉得像是被木棍子打出来的。另外,陆明哲也提及,镇上人说钟霖之的父亲钟海,喝醉酒会打人,老婆儿女,他全都打。 在陆明哲的印象里,钟海是个很有威严的男人,常穿唐装,上过电视,跟镇上的头头脑脑都很熟,是镇上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仅从日记看,陆明哲和钟霖之关系很好。 这次,陆家大哥要娶的就是钟家女儿,钟云燕是钟霖之的姐姐。 这镇上的人,关系挺复杂的。 傀儡镇4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捋清原主的人际交往。 原主虽然三年没回来,但从小在镇上长大,左邻右舍都是熟人,走在路上就会碰见小学初中或高中的老同学。太过久远的人或许会在记忆里淡化,出点纰漏也容易敷衍过去,但老街这边肯定要重点关注。 再者,他和小鱼已经见面了,崇凌几个还不知在哪儿呢。 另外,池疏没有收到任务提示,小鱼同样没有,大概需要触发条件。 池疏来找小鱼,除了交换信息,也是为找个安全平静的地方阅读日记。他一边看,一边也听小鱼零零碎碎说起老街的人事。小鱼还翻出相册,将一些人指给他认,相册有些老旧,但人拍得很清楚。 池疏决定回陆家后也翻翻相册,主要是看看曾经的同学,省得见面认不出来。 时间紧凑,一本日记着实很厚,他大部分都是一目三行,有个印象就行,遇到觉得重要的,才细细看一遍。日记横跨两年,明显是暑假寒假记载的比较多,有时候会空白两个多月,但草草翻完一遍,对陆明哲这个人,以及他身边的人和事,大致就有了把握。 幸而池疏记忆力好,否则这会儿别说记下内容,早头昏脑涨了。 还记得初次进入枫山别墅,他曾接收过一份记忆,被他自动整理归置,像是在电脑里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不会和本身的记忆混淆,查看时又非常方便。 现在阅读了这本日记,就有类似的感觉。日记中的内容在他有心的记忆之下,犹如生成了一份文档,自动在脑中储存了起来,一旦回想就会自动打开。 这种技能,应该是长久有意识的训练,形成了固态。 不得不说,这种能力非常有用,且读书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专注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直至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池疏看了来电显示,是高阳打来的。 “明哲,都快2点半了,说好带我们逛逛镇子,你人呢”电话那端还有叶小美几个的声音,高阳看似质问,其实是提醒,陆家不会不告诉他们池疏去了哪儿。 “马上就回去。”池疏挂了电话,看向小鱼“一起去” 小鱼连连点头。 池疏笑道“一会儿就看你了。” 小鱼早将老街摸熟了,连镇子都逛了一圈儿。 下楼时池疏又提醒她“我有两个同学也是玩家,都经过六七场游戏,你一会儿注意点。另外,平时注意不要落单。” 在产生怀疑后,池疏查看那两人信息,得到确认。那两人虽是第一次进入特殊局,露了些破绽,但实际上,在游戏里算得上资深。崇凌在特殊局之前,一共经历了七场游戏,算起来,他们是同一批玩家。 鉴于两组队伍都是特殊玩家领头,不管玩家什么身份,只要露点破绽,或特殊玩家肯下功夫,利用查阅权限,就能确定对方是否玩家。但这不意味着玩家就可以放松,维护好身份,主要防备的还是本土人,以及游戏中的鬼祟。 春谷镇人口不少,只要鬼祟不肆无忌惮的大面积屠戮,哪怕藏叶于林就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池疏没有携带日记,而是将日记塞到小鱼房间的衣柜顶上,不爬上去是看不到的。 有时信息就是财富,他离开陆家,高阳想必将陆明哲房间都翻了一遍。这本日记的内容的确很有价值,池疏不是敝帚自珍,而是两组队伍必然会相遇,到时候他手中没有筹码会很不利。 池疏和小鱼来到楼下,铺子和后院中间的门是敞开的,风穿堂而过,格外凉爽,不看外面灼热的阳光,丝毫不像是盛夏的天气。 老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里也没有客人,只有孟秋坐在铺子一角的绣架前刺绣。 秀坊摆出的这些东西,大多是出售给外地人,周末节假日人才多。镇上和周边村镇的人,一般都是有需求了,来下单,孟秋会根据他们的要求做绣品。 孟秋抬头冲他们一笑“小哲带小夏出去玩啊外头太阳大,仔细点儿别中暑了。”说着又起身,朝后头厨房走,片刻后出来,递给小鱼一只粉色水壶“冰冻的酸梅汤,特地放了两块冰,一会儿渴了喝。” 两人应了一声,出了铺子。 “明哲”高阳几个刚从陆家铺子出来,凑在一起,就商量起游玩的事。 几个人来春谷镇,自然冲着镇子的古风古韵来的,最有味道的当属老街。老街上虽然都是老房子,但铺子买卖古今交错,能吸引外地人前来,靠的是传承至今没有断绝的各项手工艺。 比如陆家的面人儿、孟家的汉绣,还有钟家的木偶戏。 这其中,钟家的木偶戏最出名,一是传承久,正宗,很有历史底蕴。二是钟家祖上曾有一段辉煌兴盛时期,子弟后辈出众多不少,后来离散,各自发展,也有一二出众者,追根溯源,也给钟家木偶戏扬了名。 远的且不说,钟海父亲曾收过两个徒弟,其中一个离了钟家班子自立,在市里闯出了些名堂。不过,这人不是和平离开,跟钟家闹掰了,至今没什么往来。 在这一行看来,钟海师兄那行为差不多就是欺师背祖、忘恩负义。 据说钟海两个师兄都是孤儿,从小由钟家养大的,又教手艺,置房娶亲,对亲儿子就这样了。 一行人沿着老街闲逛,每每看到传统铺子,小鱼就跟店主搭话,池疏这个伪导游就说说这家店的历史,幸而他之前做了点儿准备。加上店主都是老街坊,看到他挺亲热,所以对几个同学招待的热情,主动介绍不少。 老街有五百米左右,大小店铺多数聚集在这里,朝东头走,通往政府大院、学校等地方,房屋都是围绕老街坐落,再外围是田地,当地主要种稻米,稻田中偶尔夹杂着或大或小的荷塘。 如今正值荷花花期,叶小美还嚷嚷着要去拍荷花,但一条街逛下来,个个一身汗。 “前边有卖冷饮的,热的要死,去买瓶儿水歇歇再说。”高阳抹了头上的汗,径直朝前面支着的太阳伞走去。 太阳伞就支在街边,底下放着白色冷柜,正对着的是家茶馆。 当然了,这茶馆并不是真的喝茶的地方,而是麻将馆的另一种称呼,本地人没那么风雅的爱好。麻将馆嘛,如今全国各地都盛行。 高阳和周朗、郭雨聪拉开冰柜,一人拿了瓶矿泉水,叶小美张慧慧挑了根老冰棍,高阳多拿了一瓶水丢给池疏,倒是小鱼没吃冰棍儿,她出来时挎着个粉色水壶,里头装着冰凉的酸梅汤呢。 池疏喝着水,悄然观察高阳。 他发现高阳眼睛四处瞟动,像在等人。 恰这时,有几个人从茶馆里走出来,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是茶馆老板,给他们算了账,池疏把钱给了。 “哟,你是陆家老二吧你们大学生可够忙的呀,好几年没回来了吧你大哥结婚,我还当你也没空回来呢。”都是一条街上的,女人显然也认识他,但不怎么熟,且和其他街坊不一样,说的话句句带刺儿。 池疏只是笑笑。 和那女人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颇有几分面熟,池疏微微皱眉想着,却见对方看到他微微一愣。 “池是你啊。”显然,这人认出了他。 不必多想,对方绝对是特殊玩家 范围一圈定,很快池疏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人,宇文曜 视频中的宇文曜更年轻些,气质也不如现在沉着稳重,当然,看到这人的第一眼,绝不会认为他是个沉着稳重的人,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傲气,嘴边随时都挂着点儿笑,长得也比较帅气,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池疏想得则是,宇文曜的特殊技能,瞬移 池疏失忆了,不记得以前游戏的事,但五年过去,时过境迁,彼此生出些变化很正常,所以他就以一种很正常平静的口吻反问“你总不会来打麻将吧” 宇文曜笑道“当然不是。我跟你可不同,大学生多轻松啊,我现在就是个政府小职员,分在文化站这边。现在镇上要做旅游宣传,可不得我来跑腿儿。” 说着,他看向那女人“张姐,刘叔回来劳烦你传个话,明儿我再来。” “传话倒是没问题,那老爷子愿不愿意我可不保证。” “那就谢谢张姐了。”宇文曜说完正事,再看向池疏“聊聊” “改天。” “行,那就改天。留个电话吧。”宇文曜留了号码,没再跟高阳搭话就走了。 这会儿双方对高阳暴露心知肚明,只是为防着本土人,所以没横生枝节。 倒是高阳和张慧慧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再看池疏,难免有些不自在。 毕竟不是一队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两人陷于扮演的身份又不能离开,别扭可想而知。 池疏现在不跟宇文曜私聊,除了场合不对,还是想等崇凌几个。 目前任务还没出现,但搜集线索是不会错的。 宇文曜居然在文化站做宣传工作,且提及“旅游宣传”,旅游春谷镇主打的除了古风古韵的老街,就是传统手工艺,陆家、孟家,来游玩的大学同学,这不就串联起来了么。 傀儡镇5 池疏带着几个同学将镇子逛了一遍,又约定好晚上去看木偶戏。 钟家班子每天晚上都会演出,但考虑到镇上的消费水平,平时演出的都是些学徒,主要是为聚个人气,再给学徒们练练手,到周末或节假日才是最精彩最爆场的时候。 吃完饭,池疏几个就朝外走。 家里虽说在操办婚事,但一应流程都是早定好的,各项事情也都安排妥当,现在也就是些小事,家里不让他插手,让他陪着同学好好儿玩。 池疏毕竟不是原主,所以顺水推舟,尽快多了解镇子。 天已经擦黑,老街两侧亮起灯光。那是一盏盏的花灯模样的路灯,也是镇上前两个月才换的,就是为配合老街的氛围。 池疏却见陆家铺子外面,有个人站在那里,修身的浅色立领改良唐装,胸前有浅色刺绣,路灯下熠熠生光。他个子很高,面朝铺子,所以池疏看到了他的长相,很俊朗,皮肤非常白,有种温润雅致的公子味道。 池疏认出来了,相册里有几张这人的照片儿,是钟霖之 “明哲。”钟霖之笑着喊他“听说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在没见到人之前,池疏还怀疑钟霖之出了事,现在看着竟是和日记中描述的人七八分吻合。 “要去看木偶戏” 池疏点头。 “今晚演火焰山。”钟霖之说道。 显然钟霖之是来找他的,作为久别重逢的朋友,池疏没道理太冷淡,况且,钟霖之身份不一般。 “一起去” “嗯。”钟霖之说着笑了笑“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池疏不动声色的反问“哪儿不一样” 钟霖之却感慨道“三年了。你走出去了,我还留在这里,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 这话本就不好接,更何况双方的关系,万一越说越深,容易出纰漏。 池疏只能尽量少说多听。 钟家木偶剧团就在老街拐角,有两个陆家那么大。这里最中间一部分用作演出场,两侧都是房屋,一头住人,一头则是工具房。剧团里最多的就是木偶,需要很大的地方存放,平素有所损伤也要维修,也有专门的地方。 钟家班子是集木偶制作、表演为一体的传承,只不过现在的人肯沉下心钻研的少,所以这两项技艺也分开了,甚至很多人表演也只练特定的几个剧目,三钟家人不同。 比如钟霖之,从小就是摸着木头长大的,能做木偶,会表演,会念白,还会唱戏词儿,杂七杂八涉猎的很多,即便如此,读书成绩还很好,用现在的话说,是个天才,好像没什么是他学不会的。 钟霖之是少东家,他领着进门,票都没买。 平时来看木偶戏的人很少,如今是暑假,倒是孩子比较多。暑假寒假这里会推出月票,一次购买一月、两月的联票,很实惠,多数家里会给孩子买,也是减少孩子们在家玩手机电脑的时间。 火焰山分几场,一场演了一个小时,孩子们很热闹,池疏几个看得也比较新奇。 剧团白天也演出,所以晚上只演一场。 从演出场出来,钟霖之送他们到大门口“我也要回家了。” 池疏从日记中看到过,钟家有门禁,尤其对一双儿女,管得格外严厉。以前读书时,钟霖之晚上很少外出,即便出来,9点前也必须回家。 “有空来家里玩。”池疏说着客气话。 钟霖之笑道“家里也忙,我姐很快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说到这里,池疏试探着问“我大哥和你姐的事” 钟霖之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是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年后三月份的时候,你家突然托了媒人登门,我爸似乎早知道一样。反正家里不让我问,我姐也让我别管,这事儿就定下来了。”顿了顿,又笑“我看也挺好的。” 陆明亮以前跟孟秋走得亲密,钟云燕似乎也有男朋友。 这俩人虽认识,但彼此没什么来往,突然间居然要结婚,犯疑的人不少。 池疏脑子里一直转着钟家的事,也是顾名思义,这次游戏名为傀儡镇,而钟家是木偶戏传承之家,木偶戏也叫傀儡戏,很难说两者没有联系。 如今他所了解的信息,包括身份所在的陆家,都和钟家有或大或小的关系。 再者,依照他看视频记录得出的结论,特殊玩家在进入特殊游戏局后,匹配的身份往往比普通玩家重要,相应也更为危险。不过,危机和机遇是相对的,特殊玩家也更容易因此受益。 那么,同样是特殊玩家的宇文曜,他除了文化站办事员的身份,是否还有别的隐藏身份 最近镇上要做旅游宣传,所以让文化站制作展馆,宇文曜白天去那家茶馆,就是为这个。茶馆是刘家开的,但他们家祖上是做蓝印染布,也是俗话说的土布。随着时代发展,做衣裳的裁缝铺都几乎瞧不见,更别提买土布了,所以在刘老头年老后,年轻人不愿接手,布店就没做了,男人出门打工,女人留家里开个茶馆。 若是要做旅游宣传,不仅要展示实物,还需要拍摄制作过程,就得找刘老头重操旧业。染布可不是轻松事儿,这事儿又比较紧,刘老头是个倔脾气,会不会应,没准儿。 当晚,高阳没跟池疏睡一个屋。 洗完澡,高阳拿着手机去了郭雨聪他们的房间,嘴里说道“明哲别等我,我跟他俩打游戏,直接在那边挤挤睡了。” 池疏知道对方心里不踏实,没戳穿,反正他也不习惯和生人睡一个屋。 镇上的确比较凉快,夜里有徐徐微风,不那么燥热,就是蚊虫多。门帘是纱网,窗上也放了纱帘,陆母晚饭时就给各个屋子熏了艾草,防护还是比较到位。 池疏这屋子是装了空调的,很新,看样子才买不久。 池疏见不那么热,也就没开空调。 跑了一天,池疏早早儿睡下,半夜时忽然惊醒,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窥伺。黑暗中,他眯着眼慢慢儿适应,谨慎的搜寻,没什么异样。片刻后,他将灯打开,再看一遍,没找到什么东西。 次日早晨,池疏是被街上的热闹吵醒的。 从窗户朝外看,老街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嘈杂,又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充满了市井气息。行人们多数手中会拎着袋子,或是买的早饭,或是买的菜蔬。镇上也是有菜场上,毕竟镇上人很多人都不种地,哪怕村子里都习惯来镇上补菜。 这会儿才6点多,高阳几个还在睡。 池疏洗漱完下楼,见陆母刚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有肉有菜,还有一只斩杀好的鸡。 陆母见了他,笑着说“早饭没做,你等他们起了一起到外面吃。你以前最喜欢老陈家的豆浆油条,他家生意好,你要吃可得早点儿去。” 池疏本想喊一声,但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吐出来。 “我听说镇上在做旅游宣传的事儿”池疏干脆忽略了称呼。 陆母也没在意,对待他非常宽容,好像什么都不苛求。 “对,之前来过我们家,拍了你把捏面人儿的照片,还要走了一套面人儿,说是要宣传,等宣传完再还回来。他倒是眼睛利的很,拿走的是你爷爷的手艺,你爸本来舍不得给,怕给弄坏了,但他嘴巴会说,三两句下来,把你爸哄得找不着北。” “来的是谁” “余曜,就是你同学余泰的伯家堂哥,家是县城里的,据说他爸也是当官儿的。” “他在镇上多久了”池疏又问。 “好像你高二那年来的吧,当时说是他大学刚毕业。不过他只待了一年,后来去了别的地方,谁知今年又来了。我看啊,早晚还要走,家里有关系,又能干,怎么可能窝在这小地方。” 说着又想起什么,道“你哥今天有事,要不,你一会儿吃完饭,去一趟婚纱店,把你哥他们拍的婚纱照取回来” “婚纱店”难道是在镇上拍的 “他们婚纱照是在市里拍的,后来想放大几张做画框挂起来,在市里弄,特别贵,就干脆在镇上小罗的店里。小罗是两年前回来了,他妈身体不行了,他这一回来就没走,开了家婚纱店。这次你哥结婚,请他来摄影。”陆母话匣子一开,有点儿关不住,絮絮叨叨的又说“小罗模样长得俊,岁数也大了,还没结婚呢。说是以前谈了一个,但他要回镇上,人家姑娘不愿意,就分了。现在好多人盯着他呢,也不知将来娶个什么样儿的姑娘。” 池疏没打断,安静听着陆母的絮叨。 最后,池疏应了这事儿,顺道看看“小罗”是什么人。 等高阳叶小美几个睡醒,已经快8点。 吃过早饭,池疏要去婚纱店取照片儿,倒不必全都跟着他。 高阳说道“我和张慧慧去拍荷花,你们去不去” 闻言,周朗和郭雨聪挤眉弄眼的打趣“哟,佳人相伴啊。” “去去去,别胡说”高阳脸上挂着笑,问道“你俩去不去” “不不不,我俩可不敢去。”周朗两个连连摆手,可不打算当电灯泡,并说“我和聪子要去看木偶戏,打算多拍点儿照片。” 他俩对木偶戏很感兴趣,还打算买两个当纪念品。 剩下叶小美,却是看着池疏说“就剩我一个了,我跟你一起吧。” 周朗几个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池疏点点头,几人就分头走了。 傀儡镇6 陆母说的婚纱店在新街,一栋漂亮的白色红顶二层小楼,因着是做婚纱店,临街这一面都修成落地大玻璃窗,展示着漂亮的婚纱,有中式,也有西式。店名很简单,就叫美丽婚纱摄影。 池疏昨天从这儿经过就看到了这家婚纱店,只是没留意。 一进门,丝丝缕缕凉气弥漫,乃是开了空调。 进门是招待台,左边是个小沙发区,右侧是化妆间试衣间,摆着几个婚纱模特,四周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有人吗”池疏喊了一声。 这时有人从楼梯上下来,池疏闻声望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眉头一动,笑了笑,原来是罗亿臣早先听到“小罗”,又是负责婚宴摄影,他就猜想过会不会是玩家,没想到真是。 罗亿臣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冰冷的样子,反倒整个人温温和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就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 罗亿臣看到他,只眼神微微闪动,神色并未变化“你好。” 罗亿臣是个演员,必然对当下处境适应的最好。 “我是陆明哲,我大哥在这儿洗照片,听说弄好了。”池疏介绍了自己身份。 “哦,是陆家啊,稍等。”罗亿臣了然,毕竟他还接了陆家婚宴的摄影工作。 很快,罗亿臣就提着两摞相框过来。相框大小不一,分成两部分,外面用牛皮纸细心的包裹,系好绳子,提着很方便。 “要不要检查一下”罗亿臣问。 “不用了。”池疏摆摆手,却道“留个电话吧,有问题给你打电话。” “行,我平时就在店里。”罗亿臣记下电话。 因着有叶小美同行,两人没机会多说。 回到陆家,陆母就在铺子里看店,一般早上人多。不到周末节假日,没什么大客户,通常是孩子们喜欢来。陆家的面人儿也与时俱进,陆明亮平时主要就捏一些动漫人物,深受好评。 陆母拆开牛皮纸,一一查看照片,又安排着该挂该摆的地方。 池疏顺带看里头的新娘。 女人花妆就像易容,尤其是新娘妆,不找好的摄影楼,拍出来美则美,但就像换了个人。不过,照片里的钟云燕无疑挺漂亮,仔细看,眉眼和钟霖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绝对天壤之别。 钟云燕眼梢上扬,似有桀骜,嘴唇微抿,冷若冰霜。 再看旁边的陆明亮,脸上虽笑着,但没有丝毫喜气。 两人的婚纱照的确拍得很有美感,合照只一张,两人靠在一扇格子窗的两侧,各自望向不同的地方。婚纱照应该浪漫幸福,但这张照片透出的气氛全完不一样,哪怕尽力修饰妆点,依旧有“同床异梦”之感。 一旁的叶小美本来想夸赞几句,可看了照片,不禁有些古怪。 取回来的相框大小七个,只一张合照,其他都是单人照。陆母早说了,专门洗几个相框就是摆在家里的,当然应该是一对儿新人的合影才好。 唯有陆母满脸堆笑“市里的照相馆儿就是不一样,照的真好。” 池疏看她一眼,发现陆母满脸真情实意,像是真的没有发现照片的猫腻。 “我把这些摆到房里去。对了,小哲啊,刚才政府那边来人通知,说今天有市里的记者来采访。你哥去县城了,你爸也不在家,我对着记者紧张,你招待招待。说是为旅游宣传的事,也就讲讲面人儿怎么做的,拍拍照什么的。”陆母抱起相框,也不用池疏帮忙,自顾上楼去了。 “市里的记者”池疏了然。 叶小美显然也想到了“你们镇上挺厉害呀,这是打通市里关系了” 尽管春谷镇有一条古风古韵的老街,有不少传统手工艺做噱头,但若没宣传,酒香也怕巷子深,否则镇子存在这么久了,也不见兴盛。还是早几年修了公路,凿穿了隧道,镇子才渐渐发展起来。 要致富,先修路,古往今来都没错的。 池疏想到罗亿臣,于是拿出手机,给小鱼发个短信。 他这边走不开,也没什么理由再去,倒是小鱼更方便。小鱼顶替的身份虽然“傻”,但她到处跑着玩,并不会惹人怀疑。 “陆明哲,要不要喝水”叶小美有些渴,打算去倒水喝。 “我不用。厨房冰箱里有果汁牛奶,热水瓶里热水,屋里有纸杯。”池疏说道。 叶小美应了一声,去了后院。 在来之前,叶小美只听说陆家在一个小镇子,去县城坐车要五六个小时,途中好多大山,隧道要过好几个,长的甚至有一二千米。正因此,原以为是个山窝窝里的小地方,哪怕古朴有风景,也做好吃苦的准备,但来了之后,情况比她预想的好很多。 别的不说,陆家就跟她想的不一样。 陆家房子看着古旧,但很有古韵,房中用具摆设一应俱全,收拾的干净整齐,住的挺舒适,尤其是陆家人也好相处。 她进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有老式土灶,也有煤气灶,靠边摆着一张四方饭桌,冰箱就在旁边。 叶小美打开冰箱,打算喝点儿冰凉的果汁。 忽而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正要扭头,后脑勺突然遭到重击,一声没出,人就软倒在地上。 池疏在前面铺子里翻手机,留心外头街上的动静。 十来分钟后,池疏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叶小美怎么还没回来 他起身走到后院,却见厨房里没人。 难道上楼了 池疏去楼上找了找,没有人,陆母也不在。 掏出手机,拨打叶小美的电话,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又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确定家里没人,且看后院门虚掩着,怀疑是不是出去了 做了那么多任务,池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叶小美突然一声不说就不见了,哪怕是大白天,也让他不放心。他对叶小美的关心有限,可若叶小美真出事,代表的意义格外不同。 思及此,他又给高阳、郭雨聪两拨人打电话。 “叶小美去找你们了吗她没招呼就走了,电话也没接。”池疏轻描淡写,心知高阳会警惕。 郭雨聪那边却不觉得叶小美会出事,还猜着是去买东西了。 池疏也没多说。 铺门前一阵涌动,余曜领着几个人进来,竟是迟迟不见的崇凌三个。 崇凌走在余曜身侧,余曜正跟他介绍陆家的面人儿手艺。顾明娇手中拿着采访话筒,胸前挂着记者证,后面跟着魏步凡则扛着摄影机。虽不知崇凌担任的什么角色,但明显三人就是市里来的采访团队,镇上派出余曜招待,余曜也必然知晓他们玩家身份了。 “只你在家”余曜问。 “嗯,家里其他人都在忙。”池疏说道。 “也是,你们家马上要办喜事。”余曜也不在意,转头对着崇凌说道“他叫陆明哲,陆家的二儿子,后日是他大哥结婚,还请了钟家木偶戏班。你们不如多待两天,好好儿在镇上逛逛,顺带吃个喜宴。本地婚嫁风俗,农家自办喜宴,也算有点意思的。” 崇凌点点头“春谷镇这边要单独做一期节目,的确要待两三天。” “那就最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余曜一脸热情。 不得不说,这几人都演的不错,大面儿上都没露破绽。 “就照你们的排表来吧,不是都和各家沟通好了么,我看过了,没意见。”崇凌说道。 对镇子的宣传,传统手工艺是重点,不仅要在铺子里拍实物,还要拍制作过程,甚至是原材料的准备过程,所以不是一时半会儿拍的玩。早先镇上跟老街上各家沟通了,给排个顺序,让各家都有个准备。 陆家也收到了,定的时间在后天,尽管紧邻着喜日,却也是凑巧没办法。 崇凌几个是刚到镇上,先在老街各处转转,对要拍摄的东西摸个底。 几分钟后,该去孟家了。 崇凌突然对池疏道“不好意思,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 “当然可以。”池疏领他去后院。 余曜眼中闪过了然,笑着对顾明娇道“顾小姐,我们先去孟家看看,他们家是秀坊。” “行啊。”顾明娇和魏步凡对个眼色,跟着余曜先过去了。 此时到了后院的两人,已经在相互交换信息。 崇凌那边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三个是市电台派来的。崇凌的身份是一档休闲旅游节目的负责人兼策划人,春谷镇想宣传,确实很下力气,请到了市电台支持。上边打了关系,崇凌受了委托,便亲自走一趟,表示用心用力。 池疏也将镇上的情况说了,最末,他道“我有个同学叫叶小美,本来只是去厨房喝水,但不见了。” 崇凌没有轻忽,问道“陆母呢” 仿佛是为了应和,后门一动,陆母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提着小半篮桃子“这是你表叔家种的桃子,刚才你表婶从这儿过,定要拉我去说话,回来给摘了桃子,说给你吃。这桃子甜着呢,给你洗两个尝尝。” 陆母说着话,眼睛看着崇凌。 池疏介绍道“这是市电视台的,姓崇。” “哦,崇先生啊,坐坐坐,尝尝桃子。”陆母热情招呼。 “不了,改天。”崇凌不动声色的观察陆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做平常的样子告辞离开。 傀儡镇7 中午,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但叶小美依旧没影子。 高阳和张慧慧都是玩家,猜测着叶小美是出事了,却不明白怎么会出事但有件事不可否认,叶小美是从陆家失踪的,在他们看来,陆家已是危险之地,尤其跟池疏这个特殊玩家待在一起,格外不踏实。 两人已商议好,找借口从陆家离开。 倒是周朗和郭雨聪开始担心了“叶小美是怎么回事电话通了,就是不接,她跑哪儿去了” 陆父在一旁道“小姑娘对镇子不熟,该不会迷路了吧找找吧,万一出了事” 陆父的担忧也在常理,毕竟是儿子领回来的同学,真出事陆家也受影响。 当即几个人就兵分几路去找。 池疏对于叶小美失踪有种蹊跷感,若非不好解释,他都想搜一搜陆家。其次,他疑惑的还有一点,叶小美的手机是打得通的,可始终无人接听。手机绝对不在陆家,甚至很可能不在叶小美身边,否则叶小美的情况就不妙了。 真奇怪,他们轮番给叶小美打电话,足有二三十次。 手机一直响,就没人听到么 手机所在的位置,令人存疑。 监控这个东西在镇上很少,只个别店铺出于需要,在门前安一个,指不定还是个样子货。池疏一行人大中午顶着太阳把镇子跑了一圈儿,一无所获,都说没见过叶小美。 失踪时间太短,也不好报警。 更何况,周朗等人也不确定叶小美一定出事,万一闹得太大,叶小美又好好儿的回来了,那就难看了。 “要是傍晚她还不回来,就报警吧。”池疏说道。 其他几人心情都不好,迟来的午饭也没了胃口。 半下午,几人又出去找了一圈儿,依旧无果。 没办法,只能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很重视,但能做的也不过是派人手到处查访寻找,兼之派出所可以查监控,出镇子的主要路口以及公路沿途都是有监控的,一查之下,并未发现叶小美的身影。一应车辆也查访了,都有迹可循,没什么可疑的。 这一天,池疏几个为找叶小美折腾的够呛,晚饭草草吃了。陆母煮了一锅绿豆汤,冻在冰箱里,喝起来凉丝丝的,很是解暑,几个人都没少喝。 晚饭吃得也晚,吃完都8点了,坐在院子里说几句话就没了精神。 几人直接去洗洗睡了。 高阳张慧慧本打算找借口离开陆家,因着叶小美的事儿,也没能提。 池疏依旧最后一个洗澡,洗完已是将近10点。 高阳今夜倒是没再找由头去别处睡,坐在床沿心事重重。 “明哲,你觉得叶小美会不会”高阳眼神闪动,未尽之意明显。 池疏只看他一眼,没接话。 高阳轻咳一声,略有尴尬,但他也拉得下面子,又笑道“这会儿没别人,你我不用” “很晚了,明天还要找人,早点儿睡吧。”池疏截断他的话,制止他将话挑明。 不是池疏对演戏有什么癖好,而是当下环境不一定安全。 这里毕竟是陆家,隔壁就是陆明亮房间,早先就觉得陆家有些古怪,今天又有叶小美失踪,还有昨夜疑似的窥伺,他不得不做最坏的猜测,再谨慎都不为过。 高阳一愣“有必要么” “叶小美是第一回来镇上,大白天的无故失踪。你跟张慧慧说一声,她也是女孩子,多注意些。”这话实则也是提醒高阳的。 高阳不笨,听出了言外之意,抿了抿唇“也是,我会跟她说的。” 夜色渐深,房中人都已入睡。 本来安静的走廊,突然响起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到一扇门前。房门都是敞开的,只垂着一道防蚊的纱门帘,淡淡月光映照下,依稀看得见屋内摆设。 脚步声穿门而入,停在床前。 床上躺着两个人,都在沉睡,来人弯腰低头,凑在两人脸上细看,似乎在辨认什么,而后将其中一人托在背上,如来时一般,一步一步离去。 夜色再度归于平静。 池疏醒来时外头街上正热闹,阳光灿烂的晃眼,他摸出手机看了时间,快8点了。 高阳不在屋里,竟是比他早起。 池疏听到楼下有说话声,刷牙洗脸后,发现周朗几个还在睡,没喊他们,下楼去了。楼下只看到陆父陆母,两人商议着婚宴客人等一些琐事。 “小哲起了啊,锅里煮了甜粥,买的酥饼。”陆母起身给他去盛粥。 “我自己来。”池疏拦下陆母,自己取了碗去盛,嘴里又问“高阳出去吃饭了” “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高阳啊一早就没见他,还以为没起呢。” 池疏一顿,将盛好的粥放在桌上,拿手机给高阳打电话。 “嘟、嘟、嘟”无人接听。 池疏怕街上嘈杂,对方一时没听到,反复拨打三次,结果都一样。 直觉不好,怕是高阳和叶小美一样了。 “今早谁最先起来的”池疏忙问陆母。 “你爸。他起得早,6点就起了,出门溜了一圈儿才回来。”陆母说道。 池疏又去问陆父。 陆父摇头“我是从后门出去的,走时前头铺子也关着呢,没瞧见你同学。”想了想,又说“你同学是不是去找昨天丢的小姑娘了” 池疏匆匆吃了早饭,给余曜发了个短信,说了高阳的事儿。 而后,又给崇凌发短信,提醒一声。 不过两三分钟,余曜打了电话过来“我们见面谈谈。” “在哪儿” “上午9点,我要带市电视台的几人去镇西荷塘拍照,没什么外人。”尽管是在电话里,余曜言语也比较谨慎。 “好。”池疏心里有计较。 崇凌、顾明娇、魏步凡三个是过了明路了,余曜那边,高阳张慧慧同样如此,可其他人还藏于暗处,余曜绝不会主动把其他人暴露出来,相应的,池疏也不打算将小鱼和罗亿臣扯出来。 隐在暗处,有时候做事比较方便。 只要不惹怀疑,便是池疏也不可能将镇上人挨个儿查阅一遍。 再者,目前池疏的处境不大好。 先是叶小美,接着是高阳,都是在陆家悄无声息的失踪。哪怕没任何证据,这陆家也绝对有大问题。 池疏暗暗将陆父陆母仔细审视,言语举止依旧是一对寻常老夫妻,唯一的异常便是对待三年才归家的小儿子毫无责备,亲亲热热恍若毫无此事,别的,实在瞧不出来。 原主三年不归家的原因,池疏并未找到,日记里没有提及。 “什么高阳不见了”张慧慧得知此事,脸色刷的惨白“怎么会” 张慧慧也是玩家,叶小美失踪就够她提心吊胆,再加上一个高阳,她是绝对不敢继续留在陆家了。 “也指不定他是去找叶小美了。这样吧,我们几个先分头找找,周朗你和郭雨聪一起,我和张慧慧往镇子西边去找,电话联系。”池疏虽是商议口吻,却把事宜敲定了。 周朗两个没异议,都是一起出来的,还是关系交好的同学,怎么可能不着急。 张慧慧动了动嘴,到底没反对。 池疏带着张慧慧直奔镇西。 镇上以种植水稻为主,还有十来天差不多就是水稻收获期,一眼望去,稻子已黄灿灿一片。这段时间只等收获,所以稻田这边没什么人,夹杂在稻田中的几片荷塘碧叶摇举、粉荷飘香,边上站着五个人,正是余曜、崇凌几个。 张慧慧看到余曜,面上微微一松。 池疏环视这地方,地势开阔,一览无余,很适合私下谈话。 余曜指着身边一个年轻人介绍“石磊,余曜发小,在钟家木偶剧团做学徒。” 石磊笑笑“剧团里规矩严,我这身体的原主在里头有三四年了,还没正式上过台。” 池疏点头招呼,说道“我这边就不必介绍了,你都清楚。” 余曜笑笑,果然没追问其他队员。 “高阳失踪是怎么回事”余曜比较关心这个,毕竟高阳是玩家,且是他的队员,莫名其妙人就没了,他们连个防范都没有,着实让人不踏实。 “早上醒来人就不见了。”池疏说着,脑中闪过什么,一时没抓住。 “夜里没什么动静”余曜又问。 池疏摇头“我睡得很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话音一顿,总觉得不大对劲。 到底是真没动静,还是他没有听到 按理不应该,如果真有人夜里弄走高阳陆家房子是木头建造,走廊也是铺设木板,走路再轻也有声响。池疏一贯警醒,何况他心里戒备着陆家,但凡有所异响就该察觉才对。 再者,高阳不同于叶小美,不仅是男人,且历经多个游戏任务,体力强,有一定警觉性,竟那般轻易被“失踪”了 “你在陆家有什么发现”余曜也怀疑陆家,但从外围没查出什么,唯一可疑的就是和钟家结亲。 “我虽然怀疑陆家有问题,但没什么发现。” 余曜突然转换话题“你们任务出来了吗” 傀儡镇8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摇头。 余曜扯着嘴角一笑“我们任务出来了。”说着,话题又转开“这次游戏名为傀儡镇,八成就指钟家木偶戏,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能和钟家扯上些关系。另外,这段时间来春谷镇的不止我们,还有一拨人,是跟钟家打擂台来的,借的场子就是钟陆两家结亲的喜宴。” “至于别的,等你们任务出来了,我们再详谈。”余曜很狡猾,不清楚另一组任务内容前,不肯多说,以防双方任务冲突。 池疏看得出来,余曜那边摸到了一些头绪,起码对自身任务有了头绪。 现在余曜不肯多说,池疏也没勉强。 余曜走后,只剩池疏四个。 魏步凡将摄影机放在上,略有焦急“这任务怎么迟迟不来” 以往都是游戏一开始就得知任务,这次特殊游戏局,他们处处警惕,偏任务迟迟不出现,以至于搜集线索都找不准下手之处。 崇凌摘下眼镜,眺望稻田“没有任务,也是任务。” “什么意思”魏步凡不解。 崇凌道“我们肯定是要等任务明确的,那么等待的时间就是暂时性的任务。现在已经失踪了两个人,原因不明,手段不明,我们没有方向,又不能离开,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生存。” 又道“不确定特殊局是否难度上升的缘故才如此延迟发布任务,但在任务发布前的时间,对我们是个考验。” 顾明娇明白了,但还是有疑虑“为什么余曜那边任务明确了按理说,两边应该差不多才对。” 池疏轻笑“特殊局里,各组之间的任务并非难度一致的。若两边任务给出的时间差的太远,必然会在其他地方弥补。如今我们迟迟不得任务,只能说明,我们的任务比对方难度低,所以前期设置点难度,是平衡。” 这么一说,倒是合乎常理。 魏步凡压低声音道“那个,那个叫余曜的,他会瞬移这岂不是保命大法” 进入游戏,未免他们两眼一抹黑,崇凌将一些信息告诉了他们。别的倒算了,听闻特殊玩家有特殊技能,尤其是“瞬移”这么高大上,足以令人万分眼红。 池疏也没隐瞒的意思,点头道“对,他的技能是瞬移,的确是保命利器。具体技能的限制尚不清楚,但限制应该是移动范围和使用间隔方面,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停顿片刻,又道“另外,想必崇凌也告诉你们,在特殊游戏局可以得到特殊技能。” 顾明娇和魏步凡点头,眼中尽是心动。 崇凌算不上大公无私,但这种关键性信息,他并未刻意隐瞒。他的确想得到技能,然而也清楚,想得到必有付出,偶尔还需要一点运气。多个人多分机会,好歹一个队伍,彼此有一定的了解和信任,为长远看,犯不着太过藏掖防备。 池疏理解他们的心思,只冷声提醒“我只告诉你们,技能的获取必须直面游戏中最大的危险,很大概率和鬼祟直面相遇,这种后果你们是清楚的。另外,技能的强大和用途,和当前游戏,以及游戏中的危险成正比。” 几人略略冷静,知道这种事急迫不得。 转而,池疏提及刚刚一闪而逝的猜测“接连两起失踪都在陆家,加上陆家本就有古怪,我怀疑昨晚陆家众人都被下\\药。我打算,今晚不回陆家住,看看事情会有什么变化。” 崇凌点头“一会儿我们要去采访拍摄,明天下午轮到陆家。你是跟着我们,还是另外行动” 略作沉吟,池疏说道“都知道此次的任务必然跟钟家木偶剧团有关,那么,钟家人必是关键。我这边有途径,我打算接触钟霖之。当然,在此之前,得找人多了解一些事情。” 他想到现今是暑假,以前高中的同学说不定也回家了,旁敲侧击,或许能有收获。 “你要小心,既然焦点在钟家,那钟家人不可不防。”崇凌很清楚钟家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直躲着,很多东西触及不到。 “我知道。你们是要跟余曜打交道的,他那边已经得到任务,你们小心不要被当了替死鬼。”从视频中看,余曜不是心思深沉善计谋那类,但能活过内测的特殊玩家,没一个单纯,尤其是手段果决,让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 池疏就提防着余曜拿他们这边的人当探路石。 返回镇上之后,池疏从手机里翻出一个人名王琦。 王琦跟陆明哲同岁,初中高中都是同级同校,但并不是同班。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因为王琦父亲跟陆母是表姐弟,陆母娘家跟王家年节还在走动,关系比较亲近,只陆母嫁人后,陆家跟那边是拐着弯子的亲戚,一表三千里,也就见面了亲热。 长辈们如何且不提,有这层关系,两人还算和脾气,关系自然不差。 王家并不在镇上,但池疏翻原主手机,看到其上微信聊天记录。原主和王琦一直保持着联系,王琦提过今年暑假的计划,依旧和前两年一样,在镇上开暑期辅导班,所以现在王琦是住在镇上的。 池疏打电话确认了,这才朝王琦开设的辅导班走。 春谷镇整体消费水平不高,但老街新街的房租在镇上是较高的,辅导班就开在新街后面,除了房租的考虑,也是因为那边都是新房子,水电网全通,还有空调。如今各类暑期班盛行,即便小镇子竞争也很大,教的好不好是其一,最起码教学设施得跟上。 走在路上,池疏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可当他去找,又什么都没发现。 那种窥伺的视线 他想起前夜里惊醒,曾在房中感受到过。 他感知敏锐,并未察觉那视线中带有恶意,反倒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感。 穿过巷子,到了后街,就见辅导班的牌子。 辅导班针对的是幼小学生,几十个学生里,大部分都是幼儿园的孩子。家长们也是用心良苦,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以至于还在幼儿园就开始补课之旅了。 “明哲咱们去二楼”王琦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儿,长得虽普通,但很有文人的气质。辅导班招了两个幼儿园老师兼职,还有一个女大学生,足以把摊子支起来了。 池疏跟着他来到二楼。 王琦给他倒了杯水,感慨道“细算起来,我俩有两三年前没见了吧你也是,自从上了大学就变懒了,早知今年暑假你会回来,就找你帮忙了。” 这也是玩笑话。 “我哥要结婚,怎么能不回来。”池疏说道。 “倒也是。”王琦跟他很熟稔,大约是一直有联系的缘故,关系并未生疏,这会儿说话也没那么多顾虑,就问他“你哥怎么跟钟家结亲了我以为孟秋会做你大嫂。” “我也不清楚,五月份我接到家里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唉,挺可惜的。”王琦认识孟秋,当初还羡慕陆明亮呢,谁知两人竟没成。倒是对钟云燕,自小就没什么好印象。 按理王琦也不是个八卦的人,但这会儿也是心有所感,低声与池疏道“镇上文化站有个叫余曜的,你知道吧钟云燕跟他谈过恋爱。” “有这事”池疏着实吃惊,主要涉及到余曜。 宇文曜是特殊玩家,他顶替的身份必然不同普通玩家,正如池疏,陆家看是正常实则隐秘颇多。之前他就在思忖此事,没想到从王琦口中听说。 心念微动,追问道“他俩具体怎么回事” “我听我姐说的,当初余曜来到镇上,着实惹眼,很多女的动心。明面上余曜没跟谁谈,可暗地里跟钟云燕走得很近,听说他俩的事儿钟海不同意,一直偷偷摸摸的。一年后,余曜调走了,据说钟云燕跟着也跑了。有人猜他们是商量好的,一个先走,另一个再找机会离开,到了外面,没了钟海压着,两人不就自由了 可惜,没一两个月,钟云燕就被找回来了,那以后再也没离开镇上。” 末了还感慨“钟家看得可真严。对女儿如此,对儿子也是。说起来,钟霖之真是可惜了,原本他读书最厉害。” 当年钟霖之绝对是春谷镇的风云之子,谁提都夸赞,他们这一干同龄也是羡慕嫉妒的不行。 池疏则在想,宇文曜是老玩家,必然已经知道身体前事。 除此外,“余曜”时隔三四年又回到春谷镇,不管他本人如何打算,在其他人眼中,必然猜测横生,他与钟云燕的旧事也会被人再度提及。 正在他走神时,王琦又说“孙小二也在镇上,再把钟霖之叫上,我们聚聚” 他们这四个就是高中时一个学校,老同学了。 “什么时候” “今晚吧,孙小二倒是好说,钟霖之那边得先打个招呼。”王琦太清楚钟霖之的“身不由己”了。 “行。”池疏点头,顺带用聚餐的由头不回陆家。 王琦当即就打电话,并道“钟霖之那边你说吧。你上次回来也没跟他见面吧你前脚刚走,他后脚才知道,晚了一步。” 正拨号的池疏一顿“上次” “大一那年寒假啊。”王琦嘴里嘀咕“刚过完年,初二你就走了,说学校有事儿。哦,对了,我记得那年你还病了,人烧得稀里糊涂。” 池疏心中大为诧异。 他以为原主踏入大学就再也没回来过,却没想到实际是回来过一次的。且听王琦的说法,难不成是寒假出了什么变故 傀儡镇9 离晚饭时间还早,池疏打电话给钟霖之,对方爽快应邀,之后池疏先离开了辅导班。他没回陆家,而是去了隔壁的孟家,找到小鱼。 目前可以查到原主信息的途径是两条,一是日记本,二是手机,因为怕露馅儿惹来猜疑危险,他不敢问陆家人。刚才王琦的话给了他头绪,他觉得原主三年不回陆家的症结可能就在那年寒假,考虑到原主大年初二就走了,又重病过,孟家人也会印象深刻,所以让小鱼出面去问孟秋,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小鱼答应了,对她而言,这不是什么难事。 池疏回到陆家,张慧慧已经带着行李走了。 张慧慧只发了条短信,说不回来了。 这在意料之中。 张慧慧去的地方不远,在老街某条巷子里,敲开了一扇门。 “慧慧来了。”屋内已有四个男人,纷纷和她打招呼。 张慧慧目光落在为首一人身上,是余曜。 “闲话少说,说说任务安排吧。”余曜和之前在外面不一样,脸色有些严肃“我们的任务出现的比另一队早,所以难度要大一点,更何况,钟家不是好进的。” 王磊接话道“的确。我在这剧团待了三四年,连舞台都没正经登过,钟家那边就更别提了。钟海不仅对儿女管得严,对外人也看的严,钟家大门不好进,且就算进去,也只在第一进。我听说,钟家虽没夸张到按监控,但钟家不止四口人,还有几个远亲,说白了,也是帮佣下人,眼睛利的很,抓过贼的。” 更别提钟家就是任务地点,藏着很大的危险,要进去,谁都得思量半天。 张慧慧说道“要不,再等等。钟家要嫁女,可以等到回门那天,钟家肯定要宴客的。” 这是小镇子,钟家地方又宽敞,肯定会在自家宴客。 余曜却反问“等等新娘子回门还有四五天,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我们的任务内容还记得吗木偶祠堂是什么,谁知道在哪个位置,又有谁知道” 几个人无言以对。 余曜又道“我当然知道回门日是最好的时机,但在那之前,有些准备必须做好。” “曜哥安排吧,我们听你的。”一人开口,其他人纷纷附和。 余曜弯嘴笑了笑“这样吧,老规矩,抽签。” 在任务里,时常要探索或验证某些东西,对于危险,大家都不像涉足,那怎么办呢余曜打着公平公正的旗号,让玩家抽签,谁抽到了,只能怪运气不好。当然,余曜并不在此列,其他人就算心里嘀咕,嘴上也不敢说,余曜的手段他们可不想尝试。 更何况,人是趋利的,余曜的确有本事,为存活,玩家们也甘受驱使。 现在余曜一提,其他人就知道,这是要抽个人出来去探一探钟家。 不过 有个小个子试探着开口“曜哥,这回进游戏的可不止是我们,那不是还有一队人嘛。”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余曜似笑非笑看他“你这想法不错。这样好了,如果你抽中了,就照你想法去实施。我提醒你一点,千万不要跟对方的队长碰面,在他面前,你没有任何秘密,甚至会倒戈相向。那时,可不要怪我不容情” 其余人皆是一惊。 他们这才回想起来,余曜跟他们说过,那个叫池疏的特殊玩家,会催眠,会布幻境,能让人毫无防备的就中招。据说,有一回任务,池疏用歌声催眠了一个小镇,那时就得了个“塞壬”的称号,可实际上,老玩家们觉得池疏比传说的塞壬更恐怖。 当天下午,崇凌三个按照计划,开始采访工作。 余曜作为这项工作的接待人,是必须要随行陪同的。 池疏委托小鱼的事很顺利,傍晚时就得到了反馈。 提及大一寒假,孟秋记得很清楚,那时孟秋和陆明亮关系正浓,又是邻居,来往密切,陆家有个什么事,没有孟秋不知道的。 寒假时,原主很正常的回到家,但在腊月二十四那天夜里,已经是后半夜了,隔壁孟秋突然听见原主一声大叫,惊醒了。那么大的动静,孟秋打电话去问,陆明亮说是原主半夜起来想喝水,下楼梯时摔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吓得不轻。 直到次日早晨,孟秋去陆家看望,才知道后来原主发烧了,送到诊所打针去了。 据孟秋说,那次原主病得很重,反反复复的高烧,大年三十那天才逐渐平稳。且那回病里,原主醒着的时候也总是走神,见了人也不爱说话,哪怕对着陆家父母也是如此。有左近的老人说是惊了魂儿,还给收过惊。 本来孟秋不信那些东西,只觉得人病着难免有些变化,谁知过了年才初二,原主就回学校了。 那以后,直至今年暑假,原主才再次返回家里。 孟秋暗暗猜测,陆家那天晚上肯定出事了,原主的病不是摔楼梯吓的,也不是起夜冻的,而是有什么心结。可惜,孟秋到底是外人,问过陆明亮几次,没问出什么,又不好问陆家父母,时间长了,不了了之。 小鱼还跟他说“大姐说起这件事,表情有点奇怪,我也没问出别的。不过,她提醒我,不要一个人跑去陆家。前两天她就说过,说陆家要办喜事,忙得很,让我别去捣乱。我还猜着,是因为她跟陆大哥的事没成,怕尴尬,要避着。现在又再三强调提醒,嗯听上去就像是陆家有什么危险似的,她不让我去。” 小鱼努力将事情讲的明白,担忧道“小池哥哥,你没事吧要不” 池疏带来的同学丢了两个,又见孟秋那么讳莫如深,小鱼很担心。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孟秋说的话也有道理,你别去陆家,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另外,你跟罗亿臣知会一声,按部就班,时候到了再碰面。” “好吧。”小鱼想了想,补充道“我站在陆家大门口试探过,没觉得害怕。” 若是她感知到了危险,早就炸毛了。 不过,在她记忆力,她的能力并非无往不利。有时鬼祟很狡猾,很会隐藏,甚至有触发条件。前一秒还安然无事,可下一秒情况瞬变,哪怕她察觉到,却也晚了。 陆家这边,陆家父母都在忙着琐事,大抵有点焦虑,毕竟大后天就是迎亲喜宴。 陆明亮在房间里。 周朗和郭雨聪一直在外面找人,中午也没回来吃饭。这两人的心情可以想象,还有对池疏的一点隐秘的迁怒、埋怨,谁让人是在陆家丢的呢。作为一起来玩的同学,他们也是要担责任的,事情传到学校,其他同学老师怎么看失踪同学的父母又怎么交代 这样大的事,他们扛不住。 池疏没多以沉默相对,应该他知道,当那两人扛不住,肯定会给家里打电话。作为父母,自然要护着孩子,多半是要他们两人回家,若有心或有能力,再给寻人一些援助之类。 池疏也是希望两人离开的,但这话不好由他来提。 大概是下午4点多,两人回来了。 “陆明哲,那个、我爸妈让我回家。我对不起,叶小美和高阳都出事了,我很害怕。我、我不会不管的,我爸妈说会请人来查。” 周朗也赶紧接过话表态“是的,我爸妈认识一个很有名儿的退休老警探,特别擅长寻人。我爸妈和郭雨聪爸妈商量好了,一起出钱请人,一定能找到叶小美和高阳的。” 池疏当然不会责怪,温声道“你们回家也好,我会盯着这边的。你们平安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于是,周朗和郭雨聪收拾好东西,当即就赶班车离开了镇子。 还不到5点,池疏抓紧时间梳理原主寒假生病一事。 孟秋讲的算是比较详细,然毕竟是听人转述,陆明亮未必全说了实话,亦或者陆明亮也不知实情,否则孟秋也不会有那些猜测和顾虑。 首先,原主半夜大叫是事实,但原因呢 肯定和陆家人有关,因为那之后,原主就不肯回家。 池疏来到陆家,看到陆父陆母都各有手机,虽是老年机,但也说明各人都有联络工具。试想,外出读书的小儿子若和家里联系,会不给父母打电话么通常儿女跟母亲亲一点,大约是做父亲的比较威严,也不习惯跟儿女说温情话,做母亲的则不然,会絮絮叨叨关问子女在学校饮食起居之类。 原主呢,他的手机里保存着通话记录,从没有删除过。 从通话记录上看,原主大一上半学期很正常,每周都会给陆母打电话,也会给陆明亮打,那时陆家只要等着接电话就行。 大一寒假之后,原主不跟家里联系了,陆家打来的电话他都不接。两三个月后缓和了一点,也就跟陆明亮通电话,没有给路父陆母打过电话。此外,陆母也给原主打过,原主没接,后来陆母就不再打了。 由此可以看出,原主的心结在陆父或陆母身上。 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竟能令父母子女之间造成那般大的裂痕 傀儡镇10 当天晚上,池疏正要去赴约,接到钟霖之电话。 “我家突然有点事,晚上不能过去了。等改天吧,改天我做东。”钟霖之很是抱歉。 “怎么,有什么事”池疏试着询问。 “傍晚时家里进了贼,被发现后仓惶逃跑,不知怎么跑到杂物房去了,还把杂物房烧了。幸好抢救的及时,要不然火势蔓延就麻烦了。”钟霖之叹口气。 “贼”池疏着实意外,只觉得不大对劲“大白天就进贼了” “家贼难防。”先开了头,钟霖之就不再瞒着“那人是我们家剧团的学徒,待了有三四年了,平时也算勤快本分,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今天他师傅叫他送东西过来,他居然避着人偷东西。偷钱还好说,可他偷的是木偶,还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我爸气狠了。” 学徒 池疏一下子想到白天见到的石磊,既是余曜队员,也是木偶团学徒。余曜那边已经得知任务,肯定会有所动作,再结合石磊之事,八成对方的任务落在钟家上面。当然,池疏不觉得石磊是去偷东西的,估摸着,仗着有明面上正当理由进钟家,想查探什么,或找某样东西,谁知钟家防范得严。 思及此,他又问“那贼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但当时起火,他被杂物压倒在里面,没救出来。”钟霖之语气沉郁“你也想象得到的,本来进贼就够我爸恼火,现在还失火,贼还烧死了,我家有理都说不清。再者说,明天我姐就要出嫁,发生这种事” 挂了电话,池疏当即给崇凌发了消息。 崇凌他们采访,钟家木偶戏是绕不开的,且是重中之重。之前商议,钟家说要忙嫁女儿,如果采访拍摄,就在回门那天。回门日为热闹,钟家也要摆台子演几出剧目,还有当初闹破的一个钟海的师兄打着切磋交流名号来挑场子。之所以崇凌没有把时间再往后推,是电视台那边给的限制,也算是游戏隐藏的限制。 当晚和王琦、孙小二吃了一顿饭,席间池疏故意多喝了两杯酒,做出十足的醉态,而后便说这样子不好回家,干脆去王琦那边住一晚。王琦当然没二话。 打电话给陆明亮知会了一声,只说同学难得聚一聚,今晚就不回家了。如果他说是喝醉了不回家,只怕陆明亮会亲自来接。 一个晚上,只听到王琦胡声震天,并没有别的异常。 次日也是很平静,余曜那边没来消息,不知进度。 转眼就到了结婚的正日子,作为新郎亲弟弟,池疏也要陪着去迎亲。 结婚的流程都是定好的,新娘子顺顺当当接进门。 仔细看钟云燕,的确是漂亮,但就算是结婚做新娘,脸色也是冷冷淡淡的,没个笑脸。陆父陆母好似没看见,欢欢喜喜的招待客人,那些客人本想打趣一对新人,可见了新娘神色,心里奇怪,也不敢多做什么,生怕新娘子突然生气翻脸。 陆明亮不同陆父陆母,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消沉,笑容也勉强。 这下子,宾客亲朋就忍不住暗暗嘀咕了。 崇凌三个也来了,仔细观察着陆家人,罗亿臣作为摄像师,这时还忙着,小鱼也在。倒是孟秋没来,也是为避讳,怕双方尴尬。 结婚有一项流程是从古时给公婆敬茶演变来的,就是新妇进门改口,公婆给改口红包。通常男方家都要搭喜台子,请班子来唱歌跳舞热闹气氛,新妇改口的仪式就在这儿办,当着来吃喜酒的宾客亲朋,一对新人改口叫爸妈,有的还磕头谢父母恩,做公婆的就将准备好的红包给新妇。 当钟云燕跪下叫爸妈时,池疏身上的游戏黑卡立时震动。 池疏当即走到背人处,拿出黑卡一看特殊游戏局傀儡镇,任务内容带钟云燕离开春谷镇,限时七天。 限时任务 池疏抬头看向钟云燕,此时陆家亲戚们挨个儿上台,钟云燕正在一一改口。 带钟云燕离开春谷镇 看似不难,但想起王琦讲过的一件旧事,三四年前钟云燕和余曜谈恋爱,也曾逃离镇子,可惜一两个月后还是被钟海找了回来,且那以后,钟云燕再没有离开过春谷镇。再加上陆家和钟家这门亲事,钟云燕明显不愿意,可她再冷脸,还是嫁过来了,没有丝毫反对之力。 要知道,钟云燕和电视里那些豪门联姻中的女方不一样。钟云燕自来叛逆,她有胆子逃家,而钟家又不是豪门大户,家里也没什么保镖,春谷镇也只是个小镇子,偏偏她无可奈何。 想要带走钟云燕,就得知道究竟控制她的是什么。 抽空又和崇凌三个见面,说起任务。 池疏先说“我打算从陆明亮入手。相较起来,原主对这个大哥很亲近,真要追问,对方知道的话,应该不会瞒着。你们是市电视台的,余曜那边藏掖着,肯定是打算待价而沽,不如先从其他人那里打听。” 崇凌明白“镇上正盼着这期节目受好评,打开旅游宣传的口子,我去问问钟家的事情很方便,也没人会多心。” 中午在陆家吃完喜宴,崇凌三人就回了住宿的旅馆。 旅馆一层兼职自营的小超市,老板娘守着店,带带小孙子,倒也清闲。崇凌三个住在这里,也熟了,打招呼问问陆家喜宴,魏步凡趁势就坐下扯闲篇儿。先有了前头铺垫,这才问起钟家。 魏步凡故作疑惑“今天在陆家看到新娘子,倒是挺奇怪,大喜的日子,脸上冷冰冰的,一点儿没结婚的喜气。” 老板娘本地人,对钟家自然不陌生,听了这话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她又不想嫁陆家老大,当然不高兴。本来吧,我还想着这亲事不能成,谁知钟家大丫头那么能忍。” “她不想嫁谁还逼她嫁啊这又不是古时候,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她就认命了”魏步凡故作一副吃惊不解。 “那钟家啊”老板娘似乎在想有什么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半晌摇摇头,皱眉说道“钟家虽然人口不多,但在我们镇子是最有钱的,官面儿上也有关系。不过吧,那个钟海脾气不好,把一家子管的死死的,谁敢不听他的 你们是外来的不知道,在钟家姐弟小时候,钟海脾气虽然古怪,但对儿女还挺好的,倒是他们那个妈不成样子。当时风言风语多得很,有一回,被钟海亲自抓了现形,那男的被打断了腿,钟家姐弟的妈被钟海给一路拖着回去的,路面上留下一条血印子。 这么丢人的事儿,就算是外家也没脸。那天,镇子上还多人听见钟海老婆的惨叫,夜里头,渗人的很,有干部亲朋去劝,怕闹出人命。之后,钟海老婆足足大半年没在外头露面,再露面,啧,竟是大变样了,瑟瑟缩缩的,话都没两句,估计是被打怕了。 大概也是这件事之后,钟海对儿女管得格外严厉,放学都不准在外多待。钟霖之乖巧听话,他姐姐是个疯丫头,叛逆的很。钟海那人,女儿不听话就打,打了几年也没把孩子打服,直到几年前钟云燕跟人私奔,钟海发动好多人找,找回来关在家关了一年,最后就跟她妈一样,不敢再跑了。 唉,说起来也是可怜。” 不,这不是可怜,这是可怕啊 魏步凡细想其中内情,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成人,性子是很难扭转的。钟母或许是打怕了,不得不屈服,甚至不敢再想反抗的念头。钟云燕不同,她从小就不“听话”,从小就挨打,从来不屈服,为何被关了一年就屈服了这一年,钟海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八卦了钟家四口,又聊了钟家的其他人,收集了不少信息。 钟家从在当地落户起,子嗣就不繁盛,早年还没计划生育的时候,钟家至多就两三个孩子,到钟海,只是独子。所以如今钟家亲戚,都是远亲,当初钟海父亲收徒,除了传承手艺、建立木偶戏班,未尝没有多个人和钟海相互扶持的原因。 如今钟海和师兄反目,没了往来。 钟家有几个孤寡远亲,留在钟海做事,相当于帮佣。钟家老宅是三进的青砖大院,那个年代这偏僻地方建起青砖房子耗费可不少,钟家主要住在前两进,后一进是用来存放木偶,以及各色工具用料,另有钟家祠堂。 回到房里,魏步凡琢磨着“要不,试着给钟家装监控回门那天宾客多,小心点儿应该能行。毕竟不了解内情,谁知直接带钟云燕离开镇子会发生什么事。” “先等等池疏那边的消息。”崇凌总觉得时间紧张,但也没有太担心,他们任务难度肯定在余曜他们之下,且余曜等人的任务,看样子也必须潜入钟家才行。 余曜答什么算盘,崇凌心知,因为他自己也有一样的算计。 傀儡镇11 喜宴上,陆明亮喝得大醉。 当时是池疏和一个堂弟搀扶他回房,钟云燕待在喜房内冷眼看着,一点儿没插手。池疏也假借醉酒回房休息,谁知没多久,听到有人进来,一睁眼竟是陆明亮。他脸上带着水珠,大概是去洗了脸,一句话不说,进来就倒在床上睡。 “大哥” 好一会儿,陆明亮才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怎么就结婚了呢我、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像梦一样。” 池疏正要询问这件事,见他主动提及,便顺势问他“大哥,我也奇怪,你不是喜欢孟秋姐吗怎么又跟钟云燕结婚了你也不情愿,她也不情愿,难道谁逼着你们在一起” 话音刚落,池疏心里先动了动。 莫非,当真是有操纵然而人又不是木偶,又是婚姻大事,怎么可能呢 陆明亮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喃喃低语“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时我迷迷糊糊的,在做什么,好像自己都不明白,等清醒时,看到发生的一切,就跟做了梦一样。然而这不是梦啊,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就这么走到这一步。” 说着,将脸埋在枕头上,止不住哭起来。 池疏没再追问,心里琢磨着刚才的话。 陆明亮的话含含糊糊,说得不清不楚,通常那些在感情上三心两意、脚踩两条船的人后悔时,也会这么说。不过,陆明亮不是这样的情况,陆明亮和钟云燕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撮合在一起的。 傀儡镇,难道两人真被当成傀儡操控了吗 若说是傀儡,又不大像,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有自我。 不过 池疏想到了这是特殊游戏局,存在着特殊技能,如果陆明亮描述的感觉没错,那么这次游戏中的特殊技能肯定是“操控傀儡”。把人做成傀儡操控,还能事后保留其自我意识,非常可怕了。且思及钟家木偶,这技能不止操控活人,也操控死物,或许还有其他。 操控者是谁呢 钟海钟霖之亦或者是被疏忽的其他人 只是,对方操控陆明亮和钟云燕结婚,目的是什么 另外,他们的任务是带钟云燕离开春谷镇,要考虑两方面,一是钟云燕本人是否乐意,二是掌控她的人是否放手。 按理,钟云燕应该很乐意离开,但是,三四年过去,其恋人虽重返镇上,可却被玩家给顶替了,且这玩家偏又是另一队人,和池疏等人任务不同,能愿意配合着去演戏吗更何况,真正的余曜走了三四年,这么久才重新回来,这两人几年间是否有联系关系又究竟如何 至于掌控她的人,不论是谁,想来都不会轻易放走她。 从游戏视频记录来看,当初池疏得到特殊技能,是被赠予的。在任务之中,他那个身份拜了老师,对方诚心诚意教导他,他便获取了这项技能。依照推测,应该还有别的获取方式,比如掠夺,这种大概需要运气吧。 将信息告知崇凌,两人快速商议了对策。 因着余曜那边已有动作,池疏这里时间尚且宽裕,便决定先让余曜探探路。余曜既然让人去探钟家,肯定比他们急迫,但余曜这人不会轻易冒险,最可能在钟家办回门宴时趁乱做事。 那时才知道双方是否有合作的必要。 当夜,陆明亮这个新郎没回新房,反倒在池疏这边呼声震天。新房那边,作为新娘子的钟云燕也很安静,好似完全没想起丈夫没回房。至于楼下路父陆母,只知道大儿子和新媳妇都不想吃晚饭,没勉强,在厨房留了几个菜,让他们夜里饿了热着吃。 池疏将之前周朗住过的房间铺上被褥,住了过去。 陆明亮本就喝的大醉,先前又是后悔嘀咕又是哭,后来鼾声不停,酒气冲天,池疏在旁边哪里睡得着。反正陆家不是没空房间,东西都是现成的,重新铺设就能睡。 睡至半夜,忽觉身边有人,池疏一个激灵就醒了。 当睁眼这一刻,心口急跳,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就在他床边,果然站着个人 屋里虽然熄了灯,可因着今天家里办喜事,走廊和院子里的灯没关。大夏天的,门窗都开着,装了纱窗纱帘,灯光毫无遮挡的照进来,这人背光站立,看不清脸,但只看身形和衣裳就知道是谁 是个年轻女人,而陆家的年轻女人只有一个钟云燕 一头长发披散着,因为盯着床上的池疏,头微微低着,头发飘散下来,将一张脸遮挡不少。偏因着结婚,红色是习俗,也是喜庆,她就穿着一件大红吊带睡裙。 试想想,大半夜的,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红裙的女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站在床边 池疏没吓得失声尖叫,着实是心理强悍。尽管如此,当他认出是谁,也是好一会儿双手发软,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你在干什么”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什么目的,此时池疏难掩火气。 “你怎么回来了”钟云燕声音很冷,却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疑惑,好像真的很疑惑一样。 池疏刚一张口,又猛地止住。 他忍不住多想,对方这么问,难道清楚原主不回家的原因这两人难道以前也有什么联系他既想探一探口风,又怕惹来猜疑。 谁知钟云燕看他不说话,竟也不做声了,转身就走。 池疏不想白白浪费机会,也不管其他,低声喊道“你这么晚过来,就是问这个” “我生病了,你大哥也生病了。”钟云燕脚步未停,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生病 池疏想到陆明亮的话。 这么一吓,池疏一时也睡不着。 将房中的灯打开,独自坐了一会儿,又听着院子里有人走动,也奇怪,听着竟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楼下只有陆父陆母,难道老人夜里睡不着紧接着,那脚步声朝楼梯上来,不轻不重,但木制楼梯,走起来动静也不小。 起先池疏还没反应,可听着听着,心头泛起古怪。 脚步声走到一半停住了。 不对啊,如果是陆家父母中的某人,半夜上楼倒也好说,可走到一半停止不动是怎么回事 估摸两三分钟,脚步再度响起,并很快抵达走廊。 莫名的直觉,池疏躺到在床上,闭眼假寐。 脚步声在走廊又停了两次,应该是新房和池疏之前住的房间,而后,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池疏压下纷乱思绪,调整呼吸,但感知分外敏锐,清晰的感觉到一个人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这种古怪的目光似曾相识。 说不上善意,也说不上恶意。 池疏想起来了,昨天去找王琦的途中,曾经感受过这种视线。 门口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池疏没敢睁眼偷窥,怕被发现,从而引发不好的后果。不过,他再度听着脚步声,最终断定其人是陆父。倒不是他认得陆父的脚步声,而是陆父站在房门口的时候,他若有似无闻到一点酒气。 陆父平时喝酒比较节制,但今天儿子结婚,亲朋好友都在敬酒,陆父高兴,喝得满脸红光醉倒了。虽说洗了澡换了衣服,但酒气没那么快散赶紧,酒喝得多了,呼吸里都是酒气。 咦 池疏听到脚步声又停了,没下楼。 “你、你要干什么”忽而传来钟云燕低喝的声音,哪怕再努力,依旧泄露了慌乱。 陆父去新房了 “你别过来”钟云燕声音发抖,偏偏没有大声叫嚷,仿佛是在顾虑什么。 半夜公公进儿媳的房间,的确有违伦理,也不合法,只不过这等看似“禽兽的行径”,颇耐人寻味。陆父不像是那样狂妄贪色的人,钟云燕也不是个软脾气好欺负的人,谁料想两人此刻举动都和平时截然不同。 紧接着,又传出钟云燕压抑的惨叫,她在拼命忍耐,生恐惊动了旁人。正因此,这叫声若有似无、影影绰绰,夜色里反倒更加渗人。 不足片刻,声音停歇,脚步声响起,陆父下楼去了。 至始自终,池疏没敢起来查看。 至于阻拦他没那么天真,这绝对不是什么禽兽公公受辱儿媳的戏码。 他只是在想,陆父为什么去找钟云燕钟云燕又为什么那么惊恐甚至陆父实在不对劲。新房本该一对新人,哪怕陆明亮不在房里,陆父的举动也堪称肆无忌惮了。 池疏没敢再睡,陆家的氛围随着钟云燕进门,越发古怪诡异。 次日天刚擦亮,池疏便立刻去洗漱。 楼下厨房里已有动静,陆母起的早,正在厨房准备早饭,没见陆父的身影。楼上,陆明亮还在睡,新房的门关着,里头很安静。 池疏给崇凌发了短信,他决定在陆家装几个监控。 7点半,陆明亮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可不短。 冲了个澡,陆明亮回新房去换衣服,木已成舟,再抗拒,他也不可能一直躲避。也不知是不是睡得时间太长的缘故,脑子里昏沉沉的。 推开新房进门,只见钟云燕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镜前化妆,透过镜子,映照出的依旧是一张冷冷淡淡的脸。 不过 陆明亮有点奇怪,因为钟云燕穿着一条蓝色长裙,外面又罩了件长袖的外套。且不说搭不搭的问题,单说如今正值盛夏,哪怕是一大早温度也不低,这么穿不热吗 傀儡镇12 池疏特地留在陆家吃早饭,就是想观察一下陆家众人,结果就看到钟云燕这么一副穿着。此时钟云燕的神色举止,和昨天结婚时一模一样,别说对池疏,哪怕对路父陆母也不热络。 当然,钟云燕看向陆父时,神色也很平静。 陆父也和往常一样。 饭桌上,只听到陆母招呼关问的声音。 池疏直觉得,现在的钟云燕不大对劲,也不宜接近。昨夜可惜了。本该是个好时机,但钟云燕夜半忽至,着实将他吓得不轻,加上毫无准备,所以没能好好儿交谈。 吃过饭,也不理陆家的古怪,寻个借口出门去了。 池疏直接去了旅馆。 之前联系过,魏步凡已经将监控探头准备好,都是特别小巧,便于隐藏的。池疏一面听魏步凡讲述注意事项,一面将昨夜的经历说了。 “你是说,今早钟云燕穿了长袖外套”崇凌对这件事很在意。 顾明娇看向自己,她作为记者要到处跑,也是怕有突发状况影响行动,不仅没穿裙子,也没穿高跟鞋,就是简单的t恤和休闲长裤。在她看来,钟云燕正年轻,不论从爱美之心,亦或者体质方面,都不至于一大早就把外套穿身上,只个别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在早上穿一会儿外套,钟云燕之前可没这举动。 “难道和昨晚的事有关她是在遮掩什么痕迹”上下一联系,很容易让人这么猜测。 “痕迹能是什么痕迹公公和儿媳妇总不会是那种事,要不然钟云燕能忍听着描述,钟云燕不敢喊,又很怕陆父一样。我就有些想不通,陆父有什么可怕的”魏步凡也见过陆家人,陆父看上去平平常常,不是严厉人,反倒比较温和。 崇凌沉吟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陆明亮对婚事不满意,说自己稀里糊涂走到这一步。钟云燕和你说她病了,想必也是暗指眼下嫁给不喜欢的人的事。先不去探究谁在操纵策划这件婚事,单单这两人的说辞,我大胆猜测,他们的确是被人操控了。 他们还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是幕后之人,在需要时才拨动傀儡线,让两人按照他设定好的剧本走。有些事情,开了头就难刹车,尤其是年轻男女的事,他们是当地人,周围都是认识的人,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后果。如果真有人操纵他们凑在一起,想再分开就不是那么容易。 春谷镇,傀儡镇。我这几天都在研究木偶戏,它也叫傀儡戏,我想着,钟云燕和陆明亮会不会就像是舞台上的两个傀儡这是一出设计好的剧目。” 几人都未反驳,因为听着的确很有道理。 “反正不管怎么说,钟家最可疑。只是,钟云燕毕竟是钟家女儿,钟海没那么丧心病狂吧”尽管不知具体怎么操控,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崇凌又道“先把监控安上,看看钟云燕身上有什么异常再说。” 他怀疑人被当做傀儡操控,身上会留有痕迹。 “刚新婚,今天他们肯定不会出门,要装监控,只能等明天新人回门。”池疏想着,觉得有点儿太迟,毕竟回门那天恐怕会生出很多事。 这一点,崇凌也想到了。 池疏又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机会,新房在二楼,他们总要下楼吃饭,我如果动作快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所以事先要想好将监控装在哪个位置,动作要快,尽量缩减时间,以免惹来怀疑。短短一次接触,他觉得钟云燕很聪明,因为同样的处境,她的说辞和陆明亮不同,显然知道的更多一点。 会不会、因为她是钟家女儿的关系 如果钟家某人能够如操控木偶般操控真人,说不定本身就有几分异于常人的地方。 这时,崇凌突然又说了一件事“关于任务,我想先做个测试。” 池疏听他说了计划,点点头“也好,只是要小心。” “除非对方也是技术高手。”魏步凡笑着插话,毕竟这次的计划,主打是他。跟池疏提的时候,他们已经操作完了,后面的事不用插手,静观其变就行。 “明天你去不去钟家”崇凌问道。 “按理,我是不去的,但钟霖之特意请了我,说是以前几个老同学都去。” 池疏这个身份,是新郎弟弟,回门时只一对新人去岳家就够了。但另一方面,他又是钟霖之的老同学老朋友,钟家还要大办回门宴,要宴客,所以钟霖之也邀请了些自己的朋友。 “我们也会去。回门那天钟家要演木偶戏。钟海师兄叫赵峰,这次带了人来,要跟钟海切磋技艺,听余曜说,已经商定在回门宴双方各自登台,有一较高下的意思。”崇凌又说“这两人早就撕破了脸,老死不相往来,赵峰突然回到春谷镇,还提出切磋,绝对另有目的。钟海这边是正宗,但影响却不如赵峰那边,为名气的可能不太大。或许当年还有什么压箱底儿的技艺没传给赵峰,亦或者,钟家有什么物件儿惹得赵峰贪婪,如果真是这样,回门当天,当着满棚宾客,赵峰绝对会主动提出来。” 的确,切磋一般也会设个彩头,尤其是这种不起自来的切磋。 池疏却在想,这件事会和任务有关吗 池疏没在旅馆多待,拿了东西就返回陆家,而后就留在房里等待时机。 11点半,陆母在下面喊他们吃饭。 陆明亮在楼下看店,楼上只有池疏和钟云燕。 听到陆母喊声,钟云燕从房出来,下楼去了。 池疏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出了房门,快速闪进新房里。早先他是进过新房的,知道屋内的格局摆设,早就想好了东西安在哪儿,他在房中安了两个,这样就没有死角。 他动作很快,出来后还朝楼下喊道“我马上就下来。” 话虽如此,他又在走廊安了一个,自己屋子装一个。 不多时,崇凌打来电话,说探头运作良好。 他选的位置比较隐秘,加上陆家只是普通人,所以没人疑心,一切都很顺利。 吃过午饭,钟云燕又回了房间。 魏步凡那边在监控,隔了一会儿,崇凌给他发了几张监控截图。 图中就是新房的场景,只见钟云燕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面目表情,仿佛木头人一般。又有一张,钟云燕的面颊抽动,手脚也似抽搐般发颤,模样看着分外狰狞。这种诡异出现了几次,每次不过数秒或十来秒,人便已回复正常。 池疏注意到,即使在房中,钟云燕的外套也没脱下来。 半下午,钟云燕的手机响了,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余曜 对方发来一条短信,希望和她见一面,并定好了时间地点。 钟云燕低头看着这条短信,抓着的手机的手死死的用力,手指发白,面皮抖动,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她回复了短信,只简单的一个字好。 陆家天黑前就吃了晚饭,钟云燕又回到房里,陆明亮却去了客房。 这两人根本不住在一起,路父陆母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池疏留心着动静,直到10点多钟,陆家都睡下了,新房那边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响。钟云燕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木板依旧微微震响,她下了楼,到院子里就听不到动静了。不过,池疏听到后门开启的声音。 他赤着脚从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朝下张望,不论是路父陆母,亦或者陆明亮,仿佛都睡得很沉,对一切恍如未觉。后门虚掩着,钟云燕已经出去了。 池疏清楚钟云燕去了哪里,毕竟白天那条短信并不是余曜发的,而是崇凌测试计划中的一环。这种事,对于魏步凡而言很简单,目的就是将人诓骗出去。 池疏所想的是,被短信欺骗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钟云燕 此时钟云燕穿街过巷,朝新街那边走,街上是有路灯的,但几乎没有行人。钟云燕目不斜视,从一条道子拐进去,黑暗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举起手臂粗的木棒抡向钟云燕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钟云燕匍匐在地,好似昏了过去。 “快,抬走。”又出来个男人,将地上的钟云燕拖起来,两人合力,沿着昏暗的道子快步前行。 再往前走,走到尽头就到了公路,公路边上停着一辆私家车。两人打算将钟云燕塞进后车厢,马上就离开镇子。 谁知在塞人时,本来昏迷的钟云燕突然睁开眼“你们要干什么” “我艹”猝不及防,将两个男人骇的不轻。他们是收钱办事,怕被看到脸,蒙了口罩。幸好做了防备,不然的话 “快把她塞进去”另一人催促道。 怎知钟云燕直愣愣的坐起来,双手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好似铁钳,直把那人掐的两眼翻白,奋力挣扎。 另一个见了连忙帮手,哪知钟云燕一回身,一只秀气的手居然钻进了他的胸口。顿时,鲜血如注,白体恤被染红,这人感受到心口的剧痛,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去,口中嗬嗬出声,倒头咽气。 之前被掐脖子的人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这一幕吓得惊恐大叫,转身就朝镇子跑“杀人啦救命啊杀、杀人” 徒劳的又朝前奔了几步,终究倒地,和之前一人一样被掏了心。 傀儡镇13 旅馆内,崇凌三个正盯着监控,寂然无声。 他们看的是钟云燕杀人的视频 今天发生的一切,从钟云燕收到“余曜”短信,到后来两个男人试图掳走钟云燕,都是他们设计的计划。利用魏步凡精通黑客技术,不露痕迹的在网络上找了两个为财铤而走险的人,指定让他们将钟云燕掳走,要求不多,保证人活着,带到另一个县城去随便丢在哪里就行。 动手的地点是事先定好的,所以也事先在那边安装了监控。 他们的目的就是测试,看能不能将钟云燕强行带出春谷镇。 想过会失败,却没料到这般惨烈。 钟云燕的杀伤力太强,带这样一个凶人离开春谷镇,显然是不能用强了。 更令人心惊的还在后面。 钟云燕杀了两个人,直直立在树下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监控上的时间,十来分钟后,有两个人推着三轮车出现。这条巷子不是主路,没路灯,两旁偶有灯光透出,忽明忽暗,还在监控拍的还算清楚,兼之来人身形模样熟悉,很快就辨认了出来。 是陆父陆母 这二人没有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从监控视频里看,联想到这二人来意,很有几分惊悚。他们到了出事的现场,根本没和钟云燕交流,自顾将死去两人的尸体用床单裹起来放到车上,又拿铁锹铲土,把地上血迹处理了一遍。然后,三个人便推着两具尸体离去,从头到尾沉寂的宛如一出默剧。 尚在陆家的池疏,自然知道陆父陆母出门的事,也很快收到崇凌的消息。 镇上没那么多监控,又想知道尸体送到哪儿,最后是崇凌悄悄跟上去,也不敢靠近,远远儿看到前面三个人影朝钟家大宅那边走,就立刻返回来了。 哪怕没有实证,但今夜的钟云燕、陆父陆母三个,已显出傀儡之相。 且别说是他们三个,哪怕是还在睡梦中的陆明亮,若要用到他,他也会化作傀儡。尽管知道将人转化傀儡,肯定不会那般容易,但这镇子的事外人能知道多少或许对方早盯上陆家了呢 池疏简直是掉在虎狼窝里,哪敢漏出马脚,立刻装作睡熟了。 睡觉时,他一直将手机放在枕边,连同震动模式一起开了。他这房间里也装了监控,崇凌那边说他们三个会轮流值夜守着监控,一旦他这边有变,会通知他。正因此,他一开始是做戏,最后还是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 “小哲起了啊,今天睡得蛮久,这都8点半了。锅里还有稀饭,还温热着,菜也有,你先吃,我去给你买两个酥饼吃。”陆母本来在洗衣裳,见他下楼,忙摘了围裙擦了手,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就往外走。 一点儿瞧不出昨夜的木然。 池疏没拦着她,说实话,见识到昨晚的事,再面对陆母,心里总提着跟弦。 卖酥饼的地方不远,陆母很快就回来了。 酥饼热气腾腾的,烤的两面金黄,撒了芝麻,里头裹着肉馅儿,香酥可口。每一个只巴掌大,池疏挺爱吃的,一次能吃四五个。 刚吃完,陆明亮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袋子。 “买回来了拿来我看看。”陆母喊道。 待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包白糖、两包粉丝。 原来是这是回门礼中的两样,家里烟酒是现成的,但白糖和粉丝要么拆过的,要么是包装不好看。毕竟是回门礼,陆母自然要做的好看,反正自家在镇上,就让陆明亮去现买。 9点半,陆明亮和钟云燕出发。 池疏没和他们一起去,他等着王琦、孙小二几个。 现如今吃酒席,只要不是特别亲,或者有什么别的缘故,都不会去的太早,基本就在开席前一个小时半个小时的就差不多了。池疏和王琦几个说起来是老同学,但中间隔了三年基本没见过,也是因着都是一个地方,自小认识,多年同学,钟霖之又特意邀请,所以他们才去。 正因此,王琦几个肯定不会来的太早,估摸要到11点钟。 从陆家去钟家,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谁知刚到10点钟,余曜打电话过来“你们任务出来了吗” “嗯。” “我们合作怎么样”余曜说道。 “你那边折了几个人”池疏问道。 余曜笑了一下,叹气道“两个,不,算上高阳,一共三个。” 也就是说,余曜那边连上他自己,还有三个人。 “我这边人是齐的。”双方人数悬殊,池疏自然占优势,对方想要合作,得拿出诚意。 余曜既然打电话过来,自然清楚“我这边有消息,很有价值,应该对你们的任务也有用。见面谈吧,还是老地方。” “好。”池疏没反对。 余曜既然折腾进去两个人,又来跟他谈合作,肯定是在钟家老宅那边有了进展,但凭着他们自己,想完成任务比较艰难。更何况,余曜是特殊玩家,清楚特殊游戏局中的技能获取,只怕还想打特殊技能的主意。 虽说游戏没有明文规定,可正是如此,才令人有野心渴望。 或许技能真的能重复获取呢 哪怕是池疏自己也是心动的。 池疏通知了崇凌一起去见余曜,其他人没动。 到了地方,就见余曜蹲在稻田边抽烟,脚边已有两三根烟蒂。余曜就只身一个,没带人。 余曜看到他们,张口就道“钟家有个傀儡祠堂,据说是专给木偶设的祠堂,内中木偶皆有来历,就供奉在钟家祠堂的后面,比较隐蔽,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从中带出一件木偶。” “我们要从镇上带走一个人。”池疏说得有所保留。 余曜将手中的半截烟丢在地上,站起身“祠堂那边盯得很紧,一有人靠近就会被发现,尸体都找不到。” 余曜的难处就在这里,他们没法靠近,更别提进去拿木偶。他所说的祠堂内景,也是分析出来的,钟家祠堂不好闯,其他地方却宽松很多,七凑八凑,摸到一些情况。 池疏也坦诚道“我们要带走的人,受人操控。” 余曜笑道“看来殊途同归,最终都要去钟家才行。想对付钟家可不容易,谁知被操控者有几个今天钟家大摆宴席,若是能搅乱局面,浑水摸鱼,成功率总会大很多。” “你想怎么合作”池疏对他的说法不予置评。 余曜直言“我想闯进钟家的傀儡祠堂,钟家人是个阻碍;你要带走的人,也是受钟家某人操控。归根到底,你我都要对钟家出手。钟家的人有数,钟海钟霖之父子,钟母,外嫁的钟云燕。此外,钟海有两个徒弟,以及那个不请自来的师兄赵峰。只要弄倒了这些人,即便来的宾客身份麻烦,也能敷衍一阵子,你毕竟是新郎弟弟,钟霖之老同学,你要说话,别人总能相信几分。况且,也不需要一直压着,拖延半小时就行。” 只要钟家失控半小时,余曜就能闯进祠堂拿到傀儡,然后瞬移离开。 池疏这边,半个小时也足以将人带出春谷镇。毕竟“傀儡”,就是受人操控,如果没有操控人,要么如同木头人,要么恢复理智,把人带走就容易得多。 “我只管钟霖之姐弟、钟母,别的人我不好接触。”池疏如果把事情都揽了,不仅便宜余曜,还容易出纰漏。 余曜自然明白“其他人交给我。” 我这边的身份的确更好应付钟海等人。 不过,余曜又提道“钟海几个都比较麻烦,所以到时候宴席场地要麻烦你安抚。时间就定在开席1小时后。” 各自分工,各管任务,能否得手全凭自己,双方信任有限,也不必约定共进退这种虚话。 商定了这件事,余曜就走了。 崇凌这才和池疏说话,来之前他们就说好了,未免多生事端,交谈的事都由池疏做主。 “你觉得余曜说的是不是实话”崇凌跟余曜接触少,之前也是听池疏谈起这个人,但想到经历多的老玩家,不可能没城府算计。 “在任务上应该有所保留,但他既然来找我合作,在行动上不至于撒谎。他的瞬移的确厉害,但眼下却不如我的技能有用。” 池疏的催眠术,能无声无息催眠对方,很适合控场。即便催眠有限制,但又不是要长久催眠,只要拖延一段时间即可。 不过,池疏又说“余曜不知道我失忆的事。” 所以在余曜眼里,池疏还在曾经的老玩家,只要他肯答应,催眠控场很容易。现在嘛池疏是做不到那么大的场面,所幸他也没撒谎,他只说了对付钟家三人。估计余曜以为他不肯尽力,是在防备,所以没多想。 “我在想余曜提及的傀儡祠堂,到底操控钟云燕的是人,还是变异的傀儡”这一点不确定,很麻烦,会引发不可控的变化。 “先把钟家人弄倒,看看钟云燕的变化再说。”如果钟家人不是幕后黑手,那就一把火烧了傀儡祠堂,反而更省事。 傀儡镇14 喜宴开席一般在12点左右,所以王琦几个11点多来找池疏。 钟家亲戚不多,但作为春谷镇有钱人,认识的人不少,女儿回门宴宾客盈门,在偌大的院子里摆满了席面,十分的热闹。 “明哲,你们来了”钟霖之在待客,见他们来了,亲自将他们领到一桌空席。 都是老同学,哪怕有几年没见,也是自小认识,熟得很。今天又是钟霖之姐姐回门,大家少不得拿钟霖之打趣,问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之类。当下风气就是这样,越是在小地方,不读书的年轻人结婚越早,钟霖之22岁,在当地人眼中是适婚青年。 钟霖之笑着连连摆手“我平时忙得很,别说女朋友,女孩子也没认识几个。倒是你们在大学里过得精彩,都佳人相伴了吧” 钟霖之说着,询问的目光落在池疏身上。 池疏也是摆手“我也没有什么佳人。” 孙小二不信“听说你有几个同学一起来了,有两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 “是有几个同学来镇上玩,谁知出了事,现在还没音信。”池疏将叶小美和高阳失踪的事提了提。 “竟然有这样的事”在座的人全都诧异又吃惊。他们春谷镇是小地方,平时小偷小摸也少,乍然听说有人从好好儿的家里失踪不见,着实有几分诡异惊悚。 池疏想起手机里有几个同学的合照,便打开让几人看了,请他们留心。 孙小二几个仔细看了,都摇头说没见过“你这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真要见过,肯定有印象。” 钟家宾客多,钟霖之招待了他们一会儿就走了。 崇凌几个也来了,和余曜几个坐在一席,离得不远。 钟家宅子虽旧,但保存的好,古意浓郁,今天张灯结彩装饰一新,恍如真像是古时大家子办喜宴,很有气氛。在正厅大堂里也摆了几桌,招待的都是近亲长辈,以及身份贵重的客人,比如镇上县里的头脑,又有那位师兄赵峰带来的几个,一入席就是刀光剑影,果然如猜测的那样,赵峰来着不善,几句话连激带抢,促成师兄弟两个台子上技艺切磋。 崇凌借着身份之便,带魏步凡扛着摄像机各处拍摄,大堂里的热闹自然没错过。 崇凌又用手机,将来客中能稳定场面的人一一点给池疏知道。 池疏这边一面留心余曜几个,一面和王琦等人周旋。 余曜那组只剩三人,余曜虽不是独自来的,但他身边只一个年轻男人,没看到张慧慧。今天行动至关重要,多个人多分力,张慧慧应该是另有用处。 池疏这里同样,小鱼和罗亿臣都没来。他们这边人手充足,留下小鱼两人作为后援,不论计划成功或失败,都制定好了预备方案。 他们和余曜商议的是开宴后一个小时动手,主要是一个小时后,大部分宾客都散席走了,哪怕亲戚也要走的,剩下的多是来帮忙料理杂事,也有小部分酒没尽兴的,或是已经醉醺醺不好走路的。 开席后,钟霖之果然和他们坐在一席,待了十几分钟,酒杯你来我往,喝得热烈,池疏也没能躲过。 池疏酒量寻常,不敢喝醉了,三四杯下去就开始作弊,不论其他人怎么起哄都不为所动。王琦几个没办法,就盯着钟霖之,毕竟钟霖之是待客的主家。 钟霖之倒是来者不拒,等离开去别桌时,面色潮红,已有醉态。 前院靠墙的位置,搭了台子,钟海和赵峰两人亲自带着徒弟在上面轮番较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池疏对傀儡戏了解不深,但对于赵峰来意有点奇怪,再仔仔细细观察两边儿的演出,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钟海这边的木偶人更加灵活多变,加之木偶做的精细,隔着点儿距离看,宛若真人,喝彩不绝。 崇凌又发来消息,原来赵峰之所以时隔多年重返旧地,且故意挑衅生事,为的是从钟海手里得一样东西。 当年两人都师从钟家祖父,但一个是亲子,一个是养子,看上去一样养育教导,毕竟亲疏有别。又有自古传下来的俗语教了徒弟,饿死师父。说的是有人做师傅总要有所防备,留着一手不交给徒弟,赵峰又不是姓“钟”,他就认为钟家藏着一手没教他。 这次赵峰回来提出切磋,要的彩头是钟家祖传的制作木偶的技艺。 赵峰是内行,更是清楚自家木偶和钟家木偶的差距,心里埂着一根刺,多年都不能忘怀。在外面有了根基之后,倒头回来想要谋夺钟家的手艺,还特地选在钟家办喜事的时候,为的就是让钟海不好拒绝。 钟海掌控欲强,也很好面子,赵峰故意激他,又话赶话把人套住了。 只不过,钟家虽没往外发展,但未必比声名更大的赵峰弱。 赵峰不该想不到这一点才对。 池疏正想着,搭的好好儿的台子突然蔓起大火,火势起的很快,惊得宾客们大叫。好在台子在院墙边儿上,几桶水泼下去就止不住火势,但正值赵峰带着徒弟上台,慌乱中人没事儿,木偶却是被烧、被撩,面目全非的木偶倒在地上,看得人连连皱眉。 今天可是钟家办喜事 钟海一身金色唐装,不胖不瘦,一张脸瞧着就严肃,很有气势。原本他一直气定神闲,看到突然失火也没慌,但见到两个被毁损的木偶,眉头皱了起来,过去将一个木偶捡起来,连声说着可惜。 这木偶当时在台子边上,正冲火势,不止衣裳被烧的褴褛,木偶的脸也烧毁了大半,正巧又是个笑吟吟的美娇娥,毁成这样的确可惜,多看两眼,也有点可怖。 赵峰年岁相当,声音洪亮“师弟,知道你爱惜这些傀儡东西,我也心疼啊。这会儿是比不成了,不如明天再比。只是要借师弟的工具房用用,我想把木偶修一修。” 钟海看着他,点头“既然师兄铁了心要切磋,那好吧。” 台子那边的乱象自然有人收拾,钟海和赵峰各自收了班子,又去大堂里喝酒坐席。 池疏倒是看明白了。 恐怕赵峰一开始就是将切磋当做幌子,他的目的是想趁机进钟家。如果他所求的东西真的存在,当年关系好时钟家不教他,现在更不会给他,所以他就想暗中下手。唯有进了钟家,才好谋这件东西。 又想,木偶制作大体就那个样子,按理没什么秘密,顶多师父教些各方面的经验、窍门之类。赵峰自小待在钟家,必然也是和钟海一起学艺,有那么容易藏私如何让木偶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的秘密 池疏并不在意这对师兄弟之间的纷争,只是怕赵峰扰乱计划。 开席半个小时后,不喝酒的宾客们就吃得差不多了,一个小时后,不少席面都空了,只剩杯盘狼藉。剩下的只是少数,都是喝酒喝得兴起,个个脸红脖子粗,大说大笑的劝酒。有个别家远的客人醉倒了,钟家给安排在房里睡觉醒酒。 这个时间,也是和余曜商定的行动时间。 池疏这边很顺利,钟家姐弟在席间就要见,他每次都趁机心理暗示几句,暗示姐弟二人多喝酒,醉了睡觉。有这个潜意识存在,钟云燕作为新人要敬酒,钟霖之要招待客人,很容易就喝得醉倒。 王琦几个走前,钟霖之就醉倒了,回房睡觉去了。 钟云燕一样晕头晕脑,连同陆明亮一起去睡了。 倒是钟母,虽说在席上,但只来池疏这桌例行公事般招呼了两句,没能暗示催眠,不过,钟母着实低调,送走亲戚朋友之后,就将收拾场地的事交给别人,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回房吃药去了。 这就够了,原本池疏就不为伤人,只是让钟家不出来阻拦而已。 至于钟海那边,连同赵峰几个,都醉倒了。池疏见到余曜在那边席上走了一趟,还是拎着酒瓶子去的,又见那桌人全都醉倒,便猜着是余曜用了手段。 钟家本要将钟海等人扶下去休息,可谁知钟海等人突然躬身大吐不止,嘴里还开始说胡话。这情形明显不对,有人喊了一句“中、毒”,又有人喊着“送医院”,其他人不敢耽搁,连忙开车将几个人都送到医院去了。 送人去医院,又带走几个人去照应,连钟母都去了。 如今钟家剩下的人很少,多是收拾残席的人手。 余曜不见了踪影,池疏一直盯着他,看到他趁乱离开,应该是去找木偶祠堂了。那座祠堂虽说很危险,但也算目标明确。池疏这边还不明朗,想要带走钟云燕,就得知道操控者,如今他们只是让可疑的操控者睡着或中毒,能否使钟云燕暂时摆脱操控,尚且未知。 更甚者,傀儡是没有自我思想的,所以一旦被操控,池疏的催眠术就不起作用。 针对这一点,池疏和崇凌也做了准备。 池疏因着身份特殊,在钟家行走比较方便,他借口说要去通知陆明亮关于钟海等人中毒的事,别人都没怀疑。何况钟家正忙,又不是古代,家里不会到处守着人,池疏带着崇凌几个,可谓畅通无阻。 这次他们打算直接绑了人带走。 魏步凡一直走在后面,耳朵里塞着耳机,等他们进房间,他就留在门口梢探。就在池疏几个准备动手时,魏步凡脸色微变“余曜那边出事了” 傀儡镇15 作为合作的双方,虽说后面的事各管各的,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余曜那边,自然也要留心。他们不敢随意接近余曜,就盯上了另一个人,在那人身上装了,魏步凡一直都听着那边动静。 余曜比他们先行动,他们这边刚要绑人,魏步凡就听到那头惨叫。 “是那个叫丁辉的。”魏步凡说着,面色一痛,连忙摘下窃听耳机。一面揉着耳朵一面略带惊色说道“他们应该是到祠堂了,丁辉是打头的,只听他喊了一声活了,全都活了,然后就喊余曜救命,窃听器毁了。” 顿时,池疏等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余曜去的是木偶祠堂,里面都是木偶,又听到丁辉喊“活了”的惊恐叫声,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同一个答案那些木偶活了 转瞬,他们忙去看床上的两人,只见原本醉酒沉睡的陆明亮和钟云燕已然睁开双眼,却和正常人不一样,直愣愣的盯着屋顶,四肢平展,一动不动,好似栩栩如生的木头人。 恰在这时,池疏手机响了“是小鱼” 小鱼和罗亿臣是留在外面接应的,这会儿打电话,恐怕是情况有变。 果然,电话接通后,是罗亿臣的声音“镇上不太对劲。原本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家里歇中觉,可这会儿很多人都出来了,一个个好似不怕热,直愣愣站在大路边上,看着我曾试着去搭讪,可对方毫不理会,就像没听见一样。” “这样的人有多少”池疏心里发沉。 “几乎每家都有一两个。我没敢往老街去,新街这边就有二三十人,等等”那边有小鱼的声音,不知说了什么,而后罗亿臣又在电话里说道“刚刚去一家屋子里看了看,这家其他的人都在睡觉,看着正常,但是,叫不醒。” “也就是说,现在想要离开镇子不太容易”池疏问道。 “那要看这些人会不会阻拦。”罗亿臣都不敢靠那些人太近,总觉得那些人已不像活人。且可以想象的是,这情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们想走,只怕真不容易。 挂了电话,屋内气氛一时沉凝。 本打算直接动粗,绑了人带走,即便生出变故,还有小鱼两人接应。然而眼下的变故太大,不出意外,整个镇子都被掌控,他们想要离开很难。 “总要试试。”池疏觉得,难得这会儿机会好,不能轻易放弃。 崇凌几个对个眼色,没有反对。 当即,几人先将陆明亮钟云燕眼睛蒙住,而后捆绑手脚,怕他们挣开,特意多捆了几道。陆明亮不必理会,钟云燕带走。又考虑到镇上变异,早先的计划调整了一下,四个人分开,只两人开车带钟云燕朝镇子外闯,一旦抵挡不住,就放弃钟云燕躲避,剩下两人留在暗处观察。 因为若是这次不成,再来一次估计也不行,只能找幕后操控者了。 “两人带钟云燕离开,两人善后。”崇凌看着三人。 若是以往的任务,很好分派,不论哪边更危险,都可以协调。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任务中是有可能得到特殊技能的。将钟云燕带出春谷镇虽是任务,但留下来却可能触碰到获取技能的途径,谁能对技能没想法呢 顾明娇魏步凡拿不定主意。 带钟云燕出镇,有危险,留下来,更有危险,但也有好处。 池疏不想浪费时间,开口直问“利弊你们都清楚,要要搏一搏技能,你们可以留下,我带人走。只一件,若是带人顺利离开,我不会回返。” “我留下”顾明娇快速思忖,做了决定,她决定搏一搏。 “那我也留下”魏步凡连忙表态。 池疏看崇凌。 崇凌面色不变“我和你带人离开。” 既然都没了异议,当即行动。 尽管是兵分两路,但顾明娇和魏步凡也要护送他们出去,且不会留在钟家宅子,毕竟余曜那边已经出了事,顾明娇不打算莽撞,要暗中观察看看情况。她确定想要技能,但谨慎没丢。 实则,她多少有点发虚。 他们这几个人,崇凌脑子最好用,池疏是队长,又有技能,她咬牙留下,仗的是自小苦练的身手,以及魏步凡的科技眼睛。她很清楚留下的危险,不止是她自己,还有魏步凡的命,从决定那一刻起,心就紧绷了起来。 然而她决定留下,也是权衡过的。 任务里有技能辅助,不止更顺遂,安全性也会增加,尤其是日后特殊局或是考核都有大用场,若这次轻易就退缩,往后怕也没多少勇气。一退再退,她永远落后于旁人,优势慢慢消磨,任务对她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她本以为崇凌会留下的。 不过,也好,如果崇凌留下,她只怕争不过。 出门来到前院,偌大的院子里一如先前,一张张圆桌上杯盘狼藉,酒瓶子乱倒,还有收拾到一半的碗碟筷子,只先前负责收拾残席的人都不见了。 钟家大门敞开,前面是一片水泥空地,两旁树木掩映,留出一条大路,不远处就是镇子的房屋。钟家虽偏一点,但离镇子并不远,就在镇子的边缘,挨着农田。 此时周围格外的安静,唯一的声音便是后方传来的一两声惨叫。 空气里有烧灼的气味。 “着火了” 绕过正房,朝后一望,后面的屋子顶上已飘起浓浓黑烟,夹杂着几丝火光。 钟家是老宅子,虽用青砖,但屋顶门窗乃至内中装饰等都是木头,经年的老木料,好烧的很,但凡哪里迸溅了火星子,就容易烧起来。更何况现在正值盛夏,近几天都没下雨,这火也不是无缘无故起来的,一个弄不好,整个钟家都会被烧成灰烬。 “快走”池疏眼力不差,很快注意到有东西爬上了屋顶。 那是两个疑似人影,攀爬移动却如蜘蛛,手脚四肢着地,移动极快,且十分灵活。本不确定是人,但那两人爬动中抬起脑袋转动,无疑是有五官眉眼,只是这两人穿着宽袍大袖,脸上神色也异于常人,一时辨不清,只觉诡异危险。 池疏想到了木偶祠堂,只怕是从里头跑出来的东西。 着实不敢大意 钟家有车,找钥匙太麻烦,顾明娇不知怎么捣鼓的,把车给成功点火发动。把钟云燕塞进后备箱,崇凌开车,池疏坐在副驾,顾明娇和魏步凡目送他们离去。 看着车子开远了,魏步凡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娇娇姐,这钟家” 话未完,来了短信,是池疏发来的。 魏步凡看了,忙道“娇娇姐,池疏提醒我们留心钟霖之。” 之前因着接连变故,他们心急,忽略了钟霖之。在离开镇子时,崇凌一边开车一边分析境况,钟海那边全在医院,钟霖之还在钟家,而钟霖之也是嫌疑很重的一个。 “先离开”顾明娇还记得刚才有傀儡朝这边来,不敢停留,带着魏步凡先远离钟家。 街面上到处都有傀儡般的呆立的人,这些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犹如木头。顾明娇没敢靠近,带着魏步凡回到旅社,现确认了安全,然后站在窗边看外面的人,一种感觉慢慢升起。 那些木头人,就像等待唤醒的士兵。 会不会是操纵者一次性不能操控的太多亦或者,是通过这些人做眼睛 “看看祠堂那边的情况。”顾明娇说道。 魏步凡将随身携带的电脑包打开,取出电脑,操作一番以后,屏幕上呈现四个视频窗口。钟家不好进,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去,监控都是安在钟家院外的大树上或院墙上。四个监控窗口,有两个能看到起火屋顶,只一个角度合适,把祠堂所在的院子囊括了三分之一。 魏步凡将这个窗口调到最大,画面还是比较清晰的。 当看到内中场景,哪怕他们不在其中,亦觉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钟家前院看不到人影,那些人全都跑到祠堂那边去了,挤挤挨挨足有一二十个。这些人或男或女,个个目光呆滞,却不妨碍他们行动。他们正围堵着一男一女,正是余曜和张慧慧,丁辉不见踪影,估计凶多吉少。 此外,在两侧屋顶上还趴着两个古装木偶,虎视眈眈。 这些人之所以没冲上去,是因着余曜两人手中举着火把,拿着刀,那刀锋锐利,刀身已经染血。仔细看,那些傀儡般的人,不少身上血迹斑斑,甚至缺胳膊断手,只毫无知觉。 “他们坚持不住的。”毕竟,傀儡可不怕死,不怕疼。 “他们是受人操控的,蚁多咬死象,那人怎么不动手”魏步凡疑惑。 “你说,余曜他怎么不走呢他不是会瞬移吗”顾明娇却更关注余曜,她也看见了,张慧慧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抓着余曜不放松。 估计张慧慧也怕被抛下,那余曜呢难道会在意她还是说被扯住了走不脱 “池疏他们那边怎么样”顾明娇又问。 “稍等。”魏步凡打开手机,查看崇凌的手机定位“他们刚离开春谷镇,没走多远,目前还顺利车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傀儡镇16 池疏和崇凌开着车,一路加快油门直往镇子外闯。 镇子不大,主路修得很平坦,从钟家出来不过几分钟就冲出镇子,上了公路。原本看到路边那么多傀儡人,提心吊胆,唯恐人堵上来,幸好那些人都没动,对于车子只是齐齐侧目追望。 上了公路,道路更是通畅。 池疏崇凌却不敢放松,看着似离开了春谷镇,但在地界儿划分上,他们仍旧在镇子范围之内。任务说要带人离开春谷镇,应该是要彻底离开界定的范围,否则应该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来时的路上,池疏经过几个隧道,离开时自然也免不得再走一回。 看着前面漆黑的洞口,池疏面色慢慢凝重,预感很不好。 “没有其他车辆”崇凌很快看出了问题。 当初春谷镇这边能耗费人力物力凿山开隧道,为的就是联网交通更为便利,每日奔流在这条路上的车辆可不少。现在正是下午一两点钟,但路面上却没有其他车辆,更无其他行人,这不对劲。 池疏脑子转的也不慢“春谷镇夹在大山之中,进出都有隧道,如果隧道被堵,往来交通就得中断。” 这种事,一般是暴雨天气才令人担忧,因为山石多,容易滑坡,滚落的山石最易堵路,运气不好将人带车都埋在底下也不稀奇。 但现在无风无雨,哪儿来的泥石流呢。 若不是泥石流,又怎么能阻断两头儿的道路 崇凌在隧道入口,停车,但没熄火。 池疏用手机搜索本地新闻,若公路真被堵,肯定有报道。 崇凌则打开车载电台,调整频道,不多时果然听到报道。并非山石堵路,却比这要严重的多,在春谷镇附近隧道多,其中一个隧道里发生了连环车祸,最糟的是其中有一辆油罐车、一辆砂土车,撞击、爆炸,彻底堵住了隧道,造成了不少的人员伤亡,又因着是在隧道里出事,清理抢救都不易,最近几天都不能恢复交通。 只这一件,算得上是意外事故,但往另一个方向的隧道,同样发生了车祸,隧道一样被封,几天内无法通车。 外人最多只觉得蹊跷,但落在池疏崇凌眼里,就很明显了。 春谷镇出入的这条公路前后被堵,彻底将镇子隔离。 池疏和崇凌对灵异力量有准备,却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反而更不好办。 “车不能通行,人可以,只是” 公路不能走,但绕着山总有些小路,走的比较艰难。 只是他们带着个钟云燕,没了车辆,速度大减,随便来几个傀儡拦路,他们就疲于应付。再一个,他们任务有时限,谁知七天时间道路能不能通把希望放在这里不行。 池疏又在手机上翻导航地图“两边隧道是一样的情况,如果朝右边的走,能去夜县,开车40分钟,比朝左边的县城近得多。去夜县的话出了春谷镇,3公里外有个村子,村里肯定有车。只是,从地图上看,这村子不在公路边上,这边山又多,如果没有修路,去村里找车更耗时间。” 也是因着这边山多,早先人们住的零散,后来为着方便进出,才渐渐并村迁居。合适的地方不是处处都有,所以很多村子都离得远,公路边经常能看到自修的水泥路,都是通往山中一个个村落。 崇凌有些为难“要这么走,仅凭我们两个不行。” 更何况还带个被捆绑的钟云燕,没了东西遮掩,被人看见岂不是要报警抓他们 池疏也明白。 既然要走山路,体力是个大问题。他自己体力有限,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帮不了崇凌。崇凌要带着被捆绑的钟云燕,万一有人阻截,还要应付,他们只两个人实在紧张。 原本他们是来试探,尽管两边路被堵了,却还是有可为。 池疏给顾明娇打电话,把路况说了,又说“我和崇凌打算走山路试试,小鱼和罗亿臣会问他们意见,如果他们想留下,会去找你们。” 言外之意,如果小鱼两个不愿留下,他们四人要一起离开。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就这样吧。” 其实顾明娇知道小鱼两人会怎么选,小鱼是特殊玩家,又跟池疏关系亲近,肯定要跟着池疏。罗亿臣是个新人,又低调谨慎,不会冒险留下。 池疏又问了一句“余曜那边怎么样” 顾明娇正看着监控视频,正要说,却见监控里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余曜本来带着张慧慧和傀儡们僵持,但人哪里僵持得过傀儡 余曜也没那么傻,看似处境狼狈,但眼底神色并不慌乱。他侧头不知对张慧慧说了什么,张慧慧牙一咬,把嘴唇都给咬破了,随后点了点头。 却见余曜突然动作狠辣,接连劈砍,砍出一个空档,而张慧慧则迅速退后两步,从墙根底下抓起一个黑色大包,拉链一拉,里面竟是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且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个玻璃瓶。 “居然早有准备”魏步凡有些吃惊。 那些虽然是普通的玻璃瓶,但里面装了汽油,瓶口塞着油棉,制成了简易的“汽油弹”。这种东西在电影里常见,材料易得、制作简单、伤害力大,掌握点儿窍门就行。 余曜已摸出打火机,抓了张慧慧抵递来的汽油瓶,点火、投掷,一气呵成。 他最先投的不是地面上这些傀儡人,而是两侧屋檐上虎视眈眈的木偶,他很清楚那些木偶才是最危险的。他把握的时机巧妙,出其不意,投的又准,一个木偶被砸个正着,裹在了火里,另一个虽及时闪避,也没全部躲开,衣服燎起火苗,在屋檐上打滚,掉在地上。 余曜没停,只冷喝一声“快点儿” 张慧慧不敢迟疑,将木盒子夹在胳膊底下,另一手仍旧抓着刀。 余曜伸手又拿“汽油弹”,破开一条路,不是往外逃,却是朝祠堂跑。 这汽油弹威力不同寻常,使得他顺利抵达祠堂,并冲了进去。 钟家祠堂供奉的都是祖宗排位,年节上供祭祀先祖,祠堂宽敞大气,满是香火气,与别人家的祠堂没什么区别。不过,祠堂牌位架子后面有一道门,穿过门,是个小天井,正面又是个和前头祠堂差不多的大屋子,此时房门大开,一眼就能看见正面靠墙罩着一道布幔,不知后面藏着什么,但屋子左右两侧也有架子,上面如同摆放佛陀一般摆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傀儡人。 这些傀儡人年龄不一,有男有女,从衣服穿着上也能看出年代,其中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缀着辫子头,大概是年代最久的了。 除此外,靠墙还立着一些木偶。这些木偶特色鲜明,就像是戏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张慧慧站在门外,脸色发白,腿发抖,明明怕的要死,看见余曜一头扎了进去,死咬着牙根儿也跟进去了。她几乎脚步不错的贴在余曜身后,唯恐被拉远了。 原本屋子内的木偶全都双目闭合、纹丝不动,他们一进来,木偶的眼睛全都睁开了,好似睡着的守卫苏醒,朝二人扑上来。 余曜却是果决,一下子把剩下的汽油弹全都点了,啪啪啪全都给砸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把扯下正中遮挡的布幔,伸手就朝端坐在正中台子上的木偶抓去。他动作倒是快,却是这时才看清楚木偶的模样儿,脸上闪过几分惊讶,可当那木偶睁开眼,且弯起嘴角朝他笑,他只觉得寒气扑面,大喝一声,生生将身子扭过来,抓了仓皇失措的张慧慧就不见了。 此时屋内已燃起大火,又有外面的火势叠加,分外恐怖。 烟火之中,台子上的木偶人缓步起身“救火。” 所有傀儡尽皆行动,着火的自己跑去泼水,完好的则去取水管子灭火。傀儡人多,木桶脸盆也不少,有条不紊的快速行动,火势渐渐被遏制住了。 魏步凡和顾明娇当然看不到祠堂内的情景,却能看到救火的场景。 “你看”顾明娇似发现了什么,指着视频中的某人,面色惊疑。 魏步凡仔细一看,也是游移不定“钟云燕她、她不是” 视频窗口已经放到最大,但监控探头离得远,里头人影自然就小。然而监控画质很清晰,钟云燕他们也见过,尤其那脸上的表情,不会认错的。 “不可能啊”魏步凡低声念叨,怀疑钟家是否一对双生姐妹。 顾明娇却是立刻将情况告知池疏。 之前电话还没挂断。 “钟云燕你说你在钟家祠堂看到了钟云燕”池疏难掩惊愕,与崇凌对视一眼,朝后备箱望。 那边顾明娇似乎冷静了一些,又仔细观察了,微微皱眉“有点不一样。今天钟云燕回门,穿的是红色长裙,盘了头发,监控里的人穿的是蓝裙子。”这么一看,倒是有点儿不确定了“或许,只是长得像” 傀儡镇17 池疏心里有些不踏实,看向崇凌。 崇凌道“看看再说。” 他两个都担心后备箱有变。 车子没熄火,两人下车,靠近了后备箱。后备箱很安静,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猛地将后备箱打开,只见穿着红裙子的钟云燕安然躺在里面,依旧被堵了口、蒙了眼,捆缚了双手双腿。 看似正常,看仔细一看,却令人倒吸口冷气。 钟云燕的长裙翻起,露出膝盖,本来白净的膝盖处多了两道鲜明的红痕,这红痕又细又匀,就似两根红线。再看她的胳膊关节处,也是一样的红痕。脚踝、脖颈,还有手腕、手指都是如此,十分诡异。 “傀儡”两人却是看明白了,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血肉之躯,这样痕迹,倒像木偶。木偶之所以动作灵活,便是各处关节衔接处分外仔细,皆有傀儡线操控。 见钟云燕一动不动,如同僵死一般,崇凌试探着伸手去探鼻息。 “若有似无,呼吸很弱。”崇凌说道。 池疏又仔细观察,疑心道“我觉得她这样子很不对劲。”说着,突然抓了钟云燕的手,掰了掰手指头,又按捏了胳膊脖颈各处,皱眉道“皮肤有些硬,关节倒是还灵活着,且身上体温比较低。我们这样动她,她也没反应。” 崇凌也想起一事“昨天起她刻意穿了长袖,我们还猜她是有心遮掩什么,会不会就是这些红痕” “她的身体在起变化转化成真正的傀儡”池疏猜测着。 钟云燕身上肯定有蹊跷,就是不知道和祠堂那边的“钟云燕”有什么关联,又是否会影响他们的任务 “如果真的是你想的那样,恐怕真会影响任务。谁知哪个才是钟云燕”崇凌也想到了关键,不禁头疼。 他真正的担心的还不是眼前这一点,万一眼前这个和祠堂那边能够来回转换,那才是烦。 再一个,如果眼前这个已经不算真正的钟云燕,那么他们将人带出去就会白白耗费时间,到时候再回来找另一个,时间上就太紧张。 “不能赌侥幸,又有时间限制,还是将另一个也弄来吧。”池疏也有不好的预感。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然后开车返回镇子。 他们没直接进镇子,将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打电话给罗亿臣和小鱼。等两人过来,便交代罗亿臣留在车上,主要是看守后备箱的钟云燕。一旦有人发现,就开车离开,尽量掩藏行迹。现在也不清楚操控者是否能探知傀儡的位置,所以带着钟云燕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便交代罗亿臣,当真抵挡不了,就弃车逃跑。 小鱼跟池疏崇凌去钟家,那边更危险,小鱼的预警能力更有用处。 去之前,先跟顾明娇魏步凡汇合。 “你们来了。”顾明娇开门迎他们进来。 “钟家怎么样余曜呢”池疏问道。 “画面不多,暂时没发现余曜,从他和张慧慧冲进祠堂就再没出来。”顾明娇指着监控视频说道“钟家的火已经灭了。” 从监控中看,钟家祠堂所在的院子被毁了大半,尤其是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倒塌了一半,周边屋子也烧的不像样子,但救火还算及时得力,没朝外蔓延。现在那些多傀儡人正在收拾地方,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那些傀儡人不如之前灵活,步调举止略有僵硬。 再一个,在那里做指挥的就是穿蓝裙的“钟云燕”。 魏步凡有心,遇到合适的角度就截图,再用软件清晰还原加放大。 “好了。”魏步凡又花费了点时间,将截图弄好,放大后依旧清晰。 这一看 “看上去好像岁数小一点,倒像是钟云燕的妹妹。” “但没听说钟云燕有妹妹,何况这么像。”顾明娇皱眉。 视频中的“钟云燕”眉眼宛如十八\\九岁的少女,气质也没那么冰冷,反倒洋溢着青春俏丽。真正的钟云燕已有27岁,两者之间年龄气质都不相符。 “真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今天回门宴上没有看到她啊。而且看她的样子,对钟家很熟悉,再者她到底是不是人,还不清楚呢。”顾明娇总觉得特别怪异。 池疏试着拨打余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余曜的声音传过来,尽管带着点儿笑,可不代表处境就好。 “你们进了祠堂”池疏见他能够接电话,就知道对方已经不在钟家。 “嗯,对,我这儿有个大情报。”余曜在放饵。 “你想要什么” “我缺人手,我要你掩护着再进一次钟家祠堂。”余曜直言。 池疏看了眼监控,发现“钟云燕”始终没离开祠堂所在的院子,想把人带走,肯定也要进去的。不过这一点没必要跟余曜说。 “那要看你的情报有没有那么大的价值。”池疏试探道。 “价值很大,我知道谁是傀儡的操控者。若非我的技能是瞬移,早就死在祠堂里了。你说这个消息价值够不够大”余曜嗤笑,语气里还有一丝惊悸。 操控者 池疏暗惊“在哪儿见面” 他知道余曜不可能在电话里达成协议。 “现在2点30分,晚上8点在老地方见面。”余曜说完挂断了电话。 晚上8点 夜晚行动,对他们玩家不利,余曜定这个时间肯定有原因。 和余曜的技能有关 池疏知道有些技能有冷却时间。就像游戏中那样,使用一次后精神耗损,短时间无法再使用一次,甚至可能每次任务使用次数也有限制。余曜的技能是瞬移,按理也有移动范围限制。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照应出道路两旁站立的一个个木然身影。 将近8点,池疏几人前往见面地点。 稻田那边远离光亮,暗影重重,快要靠近时,看到那边亮起电筒光,朝他们晃了两下,又熄灭了。池疏几个这才走过去,稻田阴影里蹲着两个人,正是余曜和张慧慧。 余曜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先跟你们说说祠堂里的情况,木偶祠堂就在正常祠堂的后面,里面供奉的木偶都是以钟家祖先为蓝本制作的,另有木偶侍卫,一起算上,有十五六个。在正中供奉的只有一个,就是掌握所有木偶的操控者,钟家的当家人。” “钟海”魏步凡插言。 余曜并不答,反问道“你们来的这么齐,要带走的人还在钟家” “对。”池疏想了想,告知他一个消息“我们发现,钟家人可能有替身木偶。” “替身木偶”余曜脸色微变“你说的替身,是什么意思” “你要带走的是什么木偶”池疏问他。 余曜笑笑“也没什么不能说,任务要求我们带走一个供奉在祠堂内的木偶,没别的限制,所以选择的余地也大。”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祠堂内供奉的木偶便是以钟家人为蓝本制作的,那些站立的木偶是守卫,不算被供奉。今天闯进祠堂,余曜之所以直冲正中供奉的木偶,那也猜到正中的木偶才更重要,说不定就是技能获取的途径,反正能瞬移,所以他想搏一搏。 池疏估摸着他没撒谎,便说“祠堂内供奉的木偶,应该就是钟家人的木偶替身,他们和真人之间能够转换。” “转换”余曜想起进入祠堂的那一幕,了然。接着,余曜反问“你们要的人是谁” “和你无关。”池疏没说,怕他从中作梗。 余曜也不以为意,只略带揶揄的说“希望你们运气不要那么坏。” 接着,又商量了进入钟家的计划,时间已走到8点30分。 今晚整个镇子,除了路灯,唯有钟家灯火明亮,其他地方全都黑暗一片,好像没有别的活人。 钟家也不是没人进出,下午的时候,因中、毒被送到医院去的钟海夫妻,以及赵峰师徒几个回到了钟家。那是从安在钟家大门附近的监控看到的,几人的脸色看不出来,但行动举止和常人无异,还见赵峰时不时和钟海说话,应该不是傀儡。 一行人靠近钟家院墙,里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 他们的目标在祠堂,所以直接往后面走,那边有后门,还是老式的转轴木门,卸下来也容易。魏步凡一直抱着笔记本盯监控画面,祠堂院子里亮着灯,但没有人,不过,之前他们看得清楚,那些人全都进入祠堂周围的屋子里,没出来过。 这么强闯,对余曜最有利,毕竟余曜不怕被围困。 池疏他们不行,一旦被围,想脱身很难,更别提还要掳人了。 不过,双方完成任务都有一个共同的难题,那就是替身木偶。如余曜,就算他拿到了供奉的木偶,除非是钟家已死的长辈,否则木偶可能转化成活人,他的任务就前功尽弃。就算他拿到不会转化的木偶,却也不代表没危险,祠堂内的木偶是最危险的,更何况,余曜还想获取技能,而技能肯定在现任的钟家人身上。 相较而言,池疏这边情况略好。 虽然多费了一回事,但危险程度比余曜轻得多。 毕竟能够转换的另一个钟云燕,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傀儡镇18 站在后门的阴影里,门板已经卸了下来。 他们早先商议好了计划,每人都抱着木板子,轻手轻脚进了院子。几人俩俩分散,来到一扇扇门前,一个上板子,一个抡锤子,手脚快速的将门窗给封住。 之前从监控里看到,傀儡都在这些屋子里,如果被这些傀儡堵住,实在不妙。于是,就想出这么个主意,干脆将傀儡封在屋子里,就算傀儡想闯出来也得非凡功夫,他们这边速战速决。 他们动作快,但抡锤子动静不小,屋内却没有半点声响。 毕竟是傀儡,恐怕已经没有自主,主人不下令,就是个木头人。 直到进了祠堂,一切顺利,但就是太顺利了,反而令人不安。 余曜张慧慧走在前面,池疏几个落在后面,且在前面的祠堂就停住了,并不跟着往木偶祠堂走。对他们来说,没必要进木偶祠堂,余曜一进去肯定会惊动那些木偶,到时候木偶出动分散,才是他们的好时机。 余曜打头阵,也是另有盘算。 他不怕陷在里面,只要他想,他就能脱身,只是最有价值的木偶最危险,是否放弃,他还没拿准主意。他暗中知会过张慧慧,做两手打算。 木偶祠堂这边没有亮灯,门一推,吱呀作响,里面漆黑一片。 余曜打算故技重施,用火,毕竟木偶怕火。且这回他没用汽、油、弹,而是直接装了好几瓶儿汽油挂在身上,一到门口就扒开盖子往内泼洒,点火,瞬间漆黑的屋子就被火光笼罩。 此刻,屋内的情景也呈现在诸人眼中。 本该摆满木偶的屋子,怎知却是空荡一片。 不好 余曜大惊失色,刚要退步,就见屋顶上扑下几道黑影,正是那些可怕的木偶 余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用技能瞬移,毕竟技能有限制,若非如此,他也不用这般费尽心机。眼下中了套,只能退让躲避,反正有池疏几个同来,可以分担压力。 池疏几个的确没能躲过,他们虽然在前面,但祠堂屋顶一样埋伏了木偶,如鬼魅一般毫无声息的坠下来,一下子就将几人分割开。与此同时,又听到外面屋子里哐哐作响,是那些傀儡在撞门。 都怕傀儡撞门出来,将他们堵住,所以在发现中了埋伏之后,池疏等人第一反应就是先跑出屋子。 为了今晚,他们也做了准备。 木偶的确怕火,但火需要助燃,木偶傀儡又会自己灭火,这种方法只能突袭。所以他们另外准备了绳子,只筷子粗细,却非常结实,每人都带了一捆,专门用来捆绑木偶傀儡的。只要把木偶傀儡手脚身子绑住,哪怕依旧受人操控,却奈何不得他们。 各自应付,不经意就分散了。 他们这几个人,除了崇凌和顾明娇游刃有余,池疏四个手脚不是那么利落。小鱼那边倒好,罗亿臣始终和小鱼在一起,两个合力勉强应付。魏步凡身体素质也不强,后来也加强锻炼,但眼下也是顾明娇在帮衬。 池疏反应还算灵活,但力气不行。 崇凌一直留心着他,变故一出,当即就要朝他靠近,哪知那些木偶仿佛盯住了崇凌,好几个一起围住他,使得他无法分心。 池疏额头已出了汗,刚捆绑了一个木偶,拿刀隔断绳子,身侧便有风声袭来。他当即脑袋一侧,身体反应却没那么快,只觉得左肩被敲了一下,一阵疼痛发麻。没工夫喊疼,顺手将捆绑住手脚的木偶推向袭来的一个,借机朝崇凌那边跑。 先前被困在屋子里的傀儡们还没能破门,余曜也没马上逃跑,池疏几个也不想白跑一趟,毕竟还没到危机的时候。 现在还能应付,自然还是赶紧将“钟云燕”找出来的好。 这时崇凌突然朝他大喊“小心” 池疏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头顶掠过,尚未反应,便有一双手从身后伸来,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钳住他的腰,紧接着崇凌等人便从他眼前快速后退,视线也随之拉高竟是双脚离地,自屋顶飞快掠过,朝钟家前院而去。 池疏心口急跳。 在一开始的惊吓之后,他的注意力落在身后的人身上。 两人贴的很近,可以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个男人,但感觉不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甚至对方钳制自己的双手也十分冰冷。 能在屋顶飞掠,这不是人类拥有的能力,池疏第一反应是傀儡 钟家祠堂后面的那个屋子里,供奉的木偶全都有来历,颇有神异,之前应对时感觉很明显,比那些控的傀儡强的多。 而擒他的人 若说是木偶,他的双手尽管苍白冰冷,却接触的感觉分明是血肉之躯,哪怕不如活人那般温软,却也没有死尸那般僵硬。 从祠堂到前院,短短一程,不过十几秒钟,池疏脑子里却转了好几个念头。 当双脚重新落地,已经在前院堂屋。 四下里灯火通明,寂然无声,但却不是没有人。 池疏正好面朝门外,一眼就看到外面院子里直直站立着好几个人,略有点儿面熟,正是钟海师兄的那几个徒弟。很明显,这几人不仅站得笔直,更是面色木然,已经被操控了。 再看堂屋里,也有几个人站在角落,都是钟家亲戚。 “明哲。”擒他的人开了口,声音并不陌生。 池疏也没意外,毕竟他和余曜合作,进钟家时就得知了真正的操控者是谁。 果然是钟霖之 池疏转身,看到钟霖之,眸光微闪。 这时的钟霖之面色虽白,却透着红润,神色举止都是活人,就仿佛之前的接触只是幻觉。但池疏清楚不是,只能说明钟家的确有“替身傀儡”,钟霖之能使本身和木偶之间来回转换。 “你要做什么”当池疏从余曜口中得知一切是钟霖之操控,他很快就想到如今扮演的身份。 来到春谷镇,最先就是他身边的人出事,一个叶小美,一个高阳,肯定有些缘故。若说是那两人撞破了什么,也不大像,毕竟钟霖之能操控陆家父母,也能操控叶小美两人。 总觉得,叶小美两个出事,跟“陆明哲”有点干系。 钟霖之面上带笑,一如既往的模样“你不是对我家的木偶很感兴趣吗还说想学一学。以前没合适的机会,现在家里是我做主,所以特地请你来。” 看似平常的话,池疏却莫名觉得危险。 眼下是什么局势钟霖之煞费苦心将他掳过来,就是为教他做木偶 不过 从钟霖之的举动来看,“陆明哲”在其眼中,的确颇为不同。 池疏又打量钟霖之,一时也看不出太多。 “我有一间单独的制作间。”钟霖之说着,邀请他前往。 池疏早判断过了,跑是跑不掉的,而钟霖之眼下作为,未尝没有周旋余地。再一个,崇凌那边不会耽搁任务,来前他们就商议好的,任务要紧,一旦任务完成,被困的人自然而然能够脱身。 当然,被困的人也很可能等不到 池疏跟在钟霖之身后,走到东侧一间屋子门前。 钟霖之推门而入,灯亮起来,屋内情景一览无余。这是两间屋子没有隔断连同在一起,十分阔朗,靠墙摆着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大小不一的木偶,有制作完工描画完善的,也有尚未衔接的各色部件,当中有张大桌子,搭着布遮挡了,隐约瞧着,像是躺着个人,桌子边还有些没收拾的工具凌乱放着。 钟霖之站在桌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池疏心头一跳,盯着桌上白布,双脚不由得往后挪。 哪怕不知道下面遮挡着什么,但一股危机感萦绕心头,垂放的手碰到裤子口袋,里面是早先准备的水果刀。 可惜,钟霖之能在人和木偶之间转化,只怕利器没多大用。 钟霖之没管池疏,伸手拽下白布。 当看到桌子上的“人”,池疏猛地一震,紧接着反应过来,只觉凉气直窜。他几乎是瞬间,他扭身就要朝外跑,可刚跨出房门就停住了。 在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穿戴模样都和钟霖之一模一样。 显然,这就是钟霖之的替身木偶了。 既然是木偶,细看是能看出不同的。 乍然一眼,好似活人,仔细看,却能看到脖颈、手腕处细细的一条红线。除此外,木偶的肌肤、眉眼都宛若真人,即便是那双眼睛里因映着灯光,好似也有了神采。木偶翘着嘴角温和含笑,简直与真实的钟霖之不分彼此。 池疏回头再去看屋内,钟霖之还站在长桌边,举止轻柔的抚摸着桌上“人”的脸。 说是“人”,实则是木偶。 这木偶制作的十分精细,眉眼五官亦是栩栩如生,穿了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蓝板鞋。池疏看得清楚,这木偶和替身木偶不同,脖颈、手腕、脚腕等衔接转圜处十分明显,就是木料制作,但令他惊疑忧惧的则是,这木偶完全是仿着他的模样做的。 不,或者说,是专为陆明哲所制 傀儡镇19 池疏进退不得,唯有戒备。 现在不用问,一看到长桌上的木偶,他就明白了钟霖之的打算。之前钟云燕朝木偶转化,他是亲眼目睹的,又有钟霖之亲身示范,那么,不论原因是什么,显然钟霖之想为他制作一副替身木偶。 替身木偶,两身转化,何等神奇,仿佛多一条命似的。 但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只看钟云燕,这可是钟霖之的亲姐姐,纵然有了替身木偶,还不是被钟霖之牢牢掌控在手里,提线木偶罢了。想到那晚钟云燕曾半夜找他,言语有所异常,估计是觉察到了什么。那又如何呢即便她知道,也无法反抗,还不如像陆家人不知道。 虽说摸不清替身木偶如何做成的,但池疏不想尝试。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木偶”池疏暂时无计可施,只能拖延时间。 钟霖之似乎也有倾诉的欲望,并不急迫,叹息着讲道“我家里的情况你都清楚,我爸本就管得严,又发现了我隐藏的秘密,见我不肯改,干脆就将我关在家里,不准我高考。 当时你们来我家,我知道,可我被打的很重,起不来床,高烧了几天,连医院都没去,险些没熬过来。也是从那时起,我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我从小就很有天分,比我爸更强,我能赋予木偶生命。可惜,我离不开春谷镇,所以我只能让你回来。也是我不好,大意了,那年寒假,吓到你了吧” 寒假 “那时我初初掌握能力,不太熟练,借陆叔陆婶在陆家走动,偏被你看见了,谁知你惊吓的厉害,几年都不回来。” 试想想,大半夜里,突然发现自己爸妈如僵硬的傀儡在家里走动,甚至还有各种诡异的举止,陆明哲能不恐惧且能令陆明哲吓到生病,又三年不回来,更是某些细节使得陆明哲明白,那夜的父母绝非梦游之类能够解释。 “那我两个同学呢” 钟霖之轻笑一声“我不喜欢他们两个,离你太近了。我们才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池疏默然。 他不笨,只是一开始没往那儿想。这会儿品出了端倪,钟霖之恐怕是性向与众不同,喜欢陆明哲可能高中时就开始了,结果被家里发现,冲突下,导致钟霖之错失高考,一辈子困在春谷镇。 此后,钟霖之就逐渐转变。 如他所说,他拥有了赋予木偶生命的能力,他可以掌控别人。 钟霖之应该是先从钟海开始的,逐渐一点点辐射到全镇,陆家因着陆明哲的缘故,被重点关照。当掌控了镇子,这才设计,引陆明哲回来。 这么一看,陆明哲就成了钟霖之的执念。 池疏这个身份可见危险 “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随着钟霖之的话,长桌上的木偶直身坐起,脖子扭动,眼睛看向池疏。 啪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一响,竟是有汽油弹被投掷在地,随着玻璃瓶儿破碎,地上窜起一片火光。 啪啪啪接二连三,不止院子里,连制作间的房门口也烧了起来。 池疏抬头,看到对面屋顶上的崇凌。 与此同时,又见另一边的屋顶上站着余曜,两人皆是一样举动。 没想到余曜会来,不过,池疏很快就想明白了。余曜肯来,绝不是为救他,而是冲着钟霖之,冲着技能 不知崇凌准备了多少汽油弹,耳边投掷声不绝于耳,短短数秒,眼前院子就成了火海,房屋蔓延火光。其中一部分汽油弹是直接冲着木偶去的,便是钟霖之也被砸了一下。 池疏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反倒趁着汽油弹掩护,掏出水果刀冲向钟霖之的替身木偶。 他早先的确打算任务为先,但现在情况变化,行动自然也要变。且不提获取技能,单单说钟霖之,不想办法解决,他们难以逃出春谷镇。再者,只看到崇凌,没有顾明娇几个,想必其他人是做任务去了,那么即使他们解决不了钟霖之,也能拖延,为顾明娇等人争取时间。 池疏动作不慢,但木偶的速度更快,尤其这是钟霖之的替身木偶,哪怕背部被火弹砸了一下,烧了起来,依旧不妨碍它的闪避。 所幸池疏也没指望伤到它,只是左右掣肘,使其不能去灭掉身上的火。 哪怕再像真人,到底是木头做的木偶,最是怕火,终究耐不住火烧。更何况,就算是真人,也是怕火的。 到底有限,崇凌和余曜扔的又迅速,很快就扔完了。 两人没躲在屋顶,从房顶溜着绳子下来,对视一眼,就朝钟霖之去了。 钟霖之站在房门口,冷冷的看着满院子火光。 崇凌和余曜都有准备,各自取了绳套,专为捆人,这个办法在祠堂那边用的不错。只是面对钟霖之,他们更加谨慎小心,还没等靠近,一个人影先窜出来,手里却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刀。 崇凌看到这人的长相,吃了一惊。 余曜也看见了,当下就猜到几分,着实没想到“陆明哲”这个身份如此重要。 另一边,池疏没有丝毫走神的功夫。替身木偶到底抢到机会,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把身上的火灭的差不多,木偶又不知疼痛,动作依旧灵活。所幸,池疏也抓到机会,刀子从木偶的肩膀上划过,入了小半寸。 刀子刺入的感觉不像刺入木头,也不像骨肉,越往里越坚硬,所以只入了小半寸就卡住了。尽管伤到了,可毕竟不是人,没有出血。 然而不经意看到钟霖之,却看到钟霖之的肩膀处染红了一片。 替身木偶、转化 难道说,本人和木偶是共用一条命伤了木偶,也会伤到本人吗 一个分神,钟霖之竟然就到了跟前。 “闪开”崇凌抬手一抛,绳子正套在钟霖之身上,立马收紧朝后拽。纵然他力气足,可钟霖之却似有几个人的定力一样,更是反手抓了绳子。 崇凌见状,忙松开手,还慢了一步。 绳子从他掌中极快抽飞,只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已是破皮出血。 崇凌眉头紧皱,想不到钟霖之这么棘手,仅凭他们人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如果想要获取技能,得从钟霖之身上获取的话,只怕是难了。 眼下看来,完成任务倒有几分容易,想得技能却是难度翻倍不止。 余曜那边的木偶倒是对付的容易,三两下捆好,抬头看见池疏崇凌境况堪忧,面上略有犹疑。目光落在捆好的木偶上,直接拿这木偶做盾,朝那边逼近。 钟霖之和替身木偶尽管穿的一样,长得一样,但仔细一看就区分得出来,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受了伤。余曜的目标是替身木偶,鉴于钟霖之的难对付,他才想着借用手中木偶做个幌子。 钟霖之既然费尽心机做这个木偶,又弄来“陆明哲”,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当他尝试着将手中木偶朝钟霖之砸,钟霖之便立时退了两步,紧盯着木偶,唯恐其被伤着。 “还给我我放你走。”钟霖之果然十分紧张在意,主动提出交易。 余曜故作犹疑之色,缓缓挪动脚步,看似朝池疏两人靠近,实则也是离替身木偶更近。 池疏始终对余曜保留着三分戒心,这会儿更是关注着他,一看他的举动,马上就猜到几分。 “好,还给你。”余曜嘴里答应着,双手用力一推,直将木偶朝左边抛飞。趁着钟霖之一分神,自己却朝后飞扑,眼看就要将替身木偶扑在身下,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喜色。 池疏心知,余曜是假做幌子,目的是抢占一隙机会抓住替身木偶,然而瞬移。 瞬息之间,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眼睁睁看着余曜成功,的确不太乐意,若要阻拦,也是损人不利已。双方合作过程之中,一直相互防备,只要有机会肯定相互算计。余曜若顺利得了木偶离开,留下的池疏和崇凌只能自己撑着,看似艰难,但是 余曜想得到的毕竟不是寻常木偶,乃是钟霖之的替身木偶 替身木偶和真人能够相互转化,甚至伤口共通,肯定是至关重要。如果余曜真的顺利带着替身木偶瞬移,钟霖之能放任不管 思及此,他决定赌一把。 他看向崇凌,哪怕什么都没说,可他往后退了一步,明显是给余曜让路,崇凌瞬间领会,收住了欲要阻拦的动作。 没了阻拦,余曜顺利的扑倒替身木偶,随之身影消失。 钟霖之冷笑“不知死活” 却见他面色缓缓转白,皮肤泛着冷光,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变转。有了之前的经验,便知道他是从从真人转化为木偶,在他脖子处,也逐渐浮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这个过程并不慢,但也不是转瞬完成。 当钟霖之站立不动,开始变化,池疏和崇凌却没呆站,立刻就朝大门跑。 这是前院,本就离大门很近,两人抓紧机会,一秒不敢停顿的跨步奔跑。崇凌更是拽着池疏,唯恐他落后。原本还担心前院侍立的傀儡拦路,却见这几个傀儡依旧木呆呆的站着,动也不动,想到钟霖之的状态,可能与之有关。 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人顺利的跑出大门,一径朝镇子外去。 傀儡镇20 单靠人腿逃命,速度太慢,等钟霖之缓过手很容易就追到他们。又见街道两边的傀儡们暂时失去操控如同木塑,片刻内不用担心被围堵。 “去找车” 崇凌脚步未停,方向未改“去汽修店” 池疏领会。 春谷镇挨着公路,来往车辆多,挨着路边开个饭店住宿小卖部什么的很不错,同样的,开个修车铺生意也不赖。别看镇子小,修车铺大小好几家,这样的地方家家都有车。 一路跑到公路边,池疏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你等着。”崇凌见他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让他歇着,自己去找钥匙开车。 修车铺子是开着的,车钥匙就挂在墙上,是辆半旧的面包车。 “上车”崇凌顺利的发动车子。 池疏坐到副驾驶,还从小卖部里拿了两瓶水,自己先喝了一气。 崇凌此时也些微松口气,直接拿了池疏手里喝剩一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这才说“你打开手机定位,看看魏步凡他们到了哪里。” 正如池疏猜测的那样,崇凌来救他,魏步凡几个则捆了“钟云燕”离开,同时和罗亿臣汇合。崇凌不确定救人是否顺利,但顾明娇既然放弃获取技能,那就只奔着任务,所以不会等他们,这一点默契,不必说明白双方也心知肚明。 崇凌也想着,就算救人有危险,如果任务完成的顺利,他们也能脱险。 池疏接过崇凌喝完的矿泉水,还有点愣神。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想别的,放了瓶子,取手机查魏步凡的位置。 “魏步凡在隧道附近,估计上了山路,在步行。”池疏说着,又查了罗亿臣几个“他们四个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面包车停了,两人下车。 公路两边有路灯,夜色也不是很暗,只见眼前的隧道一片漆黑沉寂,两旁的高山暗影重重,偶尔虫鸟鸣叫,看不到人影。 崇凌从面包车上拿了个手提探照灯,之前就知道要走夜路,山上的路不好走,所以从修车铺里拿的。探照灯一照,蜿蜒的山路照的如同白昼,池疏跟在后面,两人也不说话,只埋头赶路。 寂寂的走在山路上,只听到脚步响。 池疏时不时警惕着周遭树木蒿草,心里不安。 从他们跑出来也有半个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钟霖之解决余曜。余曜那个人是个老手,又有保命的技能,当发现事不可为,一定会放弃技能,那时钟霖之就会专心冲他们来了。 不,应该说,是冲他来。 他这个身份着实是个烦。 “如果一会儿遇到危险,你们就跑,不用管我。你们早点儿完成任务,我就早点脱困。”池疏低声说道。 他不是觉悟高,只因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钟霖之是盯着“陆明哲”的,便是亲姐钟云燕都比不上,只要他肯配合,崇凌几个脱身还是可以的。再者,想要完成替身木偶,应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他就算被困,也不会立刻没命。 更何况,他主动提才识趣,否则也是被丢弃的结果。 哪怕换成是他,也不会为别人去拼命。 隔了一会儿,崇凌才说话“魏步凡几个比我们早半小时,看样子很顺利,只要找到车,不多时就能离开春谷镇范围。我之前跟他们说了,不必等我们,如果他们那边有变故,会打电话过来。” 这番话,却是把崇凌自己和池疏划在一起。 池疏似乎也不觉得意外,想劝他,又迟迟不开口。 不管怎么说,困境里有人陪着,感觉是格外不同的。 这时,池疏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常,他朝漆黑的林子里梭巡,总觉得树干后面有人影晃动。林子很密,里面不透光线,眯着眼睛,半晌也没什么发现。 “池疏”崇凌走了一小段,发现他没跟上。 “觉得不大对。”池疏提醒一声,快步小跑着跟上去。 崇凌左右审视了一会儿,尽管没发现异常,但也没轻视他的话,分析道“我们离镇子有些距离了。就算钟霖之追上来,那些被操控的人不可能来,就算没了自主思维,可还是血肉之躯,想要追赶我们,要么借助车辆,要么靠双腿,总归跟我们一样。” 如此来,想要追上他们就很难了。 崇凌又道“最可能赶来的就是钟霖之,他若带帮手,肯定是钟家那些木偶。那些木偶有些不同寻常,起码速度方向很有优势。在祠堂那边,我们烧了三具木偶,尽管一样能烧毁,可明显比寻常木料耐火,如果不是事先就捆住了,它们肯定会自己灭火。”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祠堂里供奉的木偶,应该都是钟家先辈的替身木偶。尽管本人死亡了,替身木偶作为象征,留在祠堂受供奉。这种替身木偶,格外栩栩如生,似乎也有一点灵性。” “大概有多少个”池疏问。 “应该不足十个了。” 钟家先辈的替身木偶并没那么多,但此外还有负责祠堂守卫的木偶,也是替身木偶,比操控的傀儡人强,又不如钟家人的替身木偶。之前崇凌等人毁掉的也是这类守卫木偶,崇凌猜测,守卫木偶是钟家挑了外人制作而成,略有不足。 十个,足以将他们两个堵的严严实实了。 想到这里,池疏走得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前行。 片刻后,池疏和崇凌双双停了下来。 两侧树林里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令人无法忽视,那是脚步穿行蒿草的窸窣声。 崇凌手中的探照灯将两人身边照的雪亮,反衬得林子里越发黑暗,但这时也能看到其中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崇凌干脆用探照灯照过去,光亮照射处,立刻显出几个木然的人,正是祠堂里的替身木偶 池疏朝崇凌靠近两步,压低声音嘱咐“趁乱,你我分开跑。” 钟霖之的目标是他,两人分开,也是分散追兵。再一个,钟霖之暂时不要他的命,但对崇凌可不一定,池疏觉得崇凌还是尽量跑的好。 崇凌看他一眼,低声回道“富贵险中求。” 池疏眉梢一挑,没想到崇凌还抱着这个冒险的念头。 池疏并没因此就觉得失望,崇凌一贯是权衡利弊,心思缜密,如此打算才像他。再者说,就算有这个想法,可能冒险救他,这份心可不假。池疏觉得略微安心一点,既然崇凌还想着求“富贵”,大约是有点成算。 “明哲。”熟悉的声音,钟霖之从小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探照灯下露出身形。 “你想将我变成木偶这就是好朋友你把我爸妈、大哥,甚至是全镇的人都变成木偶,这就是你想要的”池疏扮演着角色,自然也要在这时表现的悲愤一点儿。 “只有这样,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你不用害怕,我是为你好,木偶是用来保命的,你还是你。”钟霖之诱哄着,脚步却在逼近。 池疏已经看到,在钟霖之身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亦步亦趋。 他和崇凌被木偶四面合围,就算冲出包围,也会很快被追上。逃是逃不掉的,若说反击,之前两次失败的例子放在那里。 也不知崇凌打算怎么做 “放我的朋友离开。”池疏提道。 “朋友是崇凌,还是其他几个人”钟霖之显然对魏步凡等人也是清楚的。 “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不是镇上的人。”池疏一副软化的迹象。 “但他们带走了我姐。”钟霖之勾着嘴角,脸上神色看不清楚。 池疏只能说“我们只是帮余曜的忙。” “余曜啊”钟霖之自然知道余曜和钟云燕的事,似笑非笑“他真是为我姐回来的我看着不大像。他不是余曜” 池疏心头一跳,唯恐也被戳穿身份。 要说余曜暴露,也简单,真正的余曜可不会什么瞬移,又表现出对替身木偶的贪婪,钟霖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由此一看,池疏几个的表现也有很多破绽,由不得他不紧张。 幸而,钟霖之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跟我回去,我放你朋友离开。” 池疏正想着应对,崇凌突然开口“等等。” 只见崇凌拿出手机,对钟霖之说道“陆明哲可以你跟回镇上,但要等我们几个朋友离开春谷镇范围。等他们顺利离开,会打电话过来。” “回镇上等,一样的。”钟霖之审视着崇凌,眼中恶意翻滚。 “余曜呢”池疏突然换了话题。 “跑了。如果他运气好,应该还能活下去。”钟霖之说的简单。 池疏可以想象,余曜能够逃脱,必然是技能的作用,但同样受了重伤。余曜是玩家,再重的伤也不要紧,只要他能完成任务,都会修复痊愈。 至于崇凌刚才的话,他也明白用意,拖延时间,让魏步凡等人完成任务,到时候会有任务完成的提醒,而玩家还可以停留1个小时。 1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了。 傀儡镇21 僵持了几分钟,最终池疏和崇凌还是随着钟霖之返回镇上。 形势不如人,他们没什么对抗的筹码。 从山路折回公路,走了三四十分钟,比来时多耗一倍的时间,可想而知走得多慢。然而路终究有尽头,面包车出现在公路边,如果再单靠腿走回镇子,又不知要走多久,所以钟霖之拉开车门,池疏没意外,崇凌也很配合。 “明哲,你开车。”崇凌突然说道。 池疏微愣,尽管一时没明白对方意思,但基于彼此默契,他没表现出异常,自然而然的坐到驾驶座。 崇凌则拉开后排座的车门,对钟霖之直接说“你跟我坐后面。” 一副不信任、戒备钟霖之的姿态。 钟霖之不以为意,坐到后座。 崇凌上车后,关了车门。 除他们三个,其他木偶只是缀在面包车后面。当车子发动,木偶同样迈开步子,如同活人在奔跑,但身如飘絮,速度奇快,并不比车速慢多少。 池疏车开的不快,且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后视镜。 钟霖之一直在看他。 池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 钟霖之意境发现余曜不对劲,那么,再察觉“陆明哲”不对劲也是顺理成章的。这二人尽管三年没见,却是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彼此十分熟悉。池疏只不过是有外貌掩护,实则性格行事都不一样,哪怕这些可以推给读大学后的变化,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乃至小细节却很难改变。 池疏不觉得能瞒得过去。 陆家那边是非正常状态,钟霖之可不一样。 车子返回春谷镇,慢慢靠近钟家宅子,最终停在大门外。钟霖之伸手拉车门,却见一直安静的崇凌突然抬手从身后将钟霖之的脖子箍住,另一手抓着把寒光闪烁的尖刀,快捷迅猛,又狠厉无比的往钟霖之的脖子扎。 这一动作十分突然,短短一两秒钟就完成了。 池疏看见时,满眼惊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重新重启面包车,方向盘猛打,车头调转就朝出镇的路狂奔。 那些跟随的木偶们僵硬了一两秒,这才如同被启动的机器,追在车后。 崇凌可没走神,一路上,他反复斟酌着动作的时机和动作,特意选在停车的那一刻,就是因为车子行进途中钟霖之戒备最高,而在抵达钟家时,钟霖之会略略放松,抢在对方开车门之时,无疑是最佳动手时机。 崇凌很果断,哪怕钟霖之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也不敢有丝毫心软迟疑。 刀子扎进脖颈,鲜血喷溅,崇凌脸上溅了不少。他的动作没有停顿,顺利将刀刃一转,俨然要将对方的头颅割下来一样。 仅仅是两秒后,钟霖之的手抓住了崇凌的左手,犹如铁钳。 崇凌只觉得手腕剧痛,恍如骨头要被捏碎,但他硬撑着抵抗,下刀的右手更是加大的力度。此刻他已经看到钟霖之的脖颈处缓缓浮现细细的红线,显然,对方开始朝木偶转化,想必转化成木偶,是能给替死的。 应该不会错觉,随着转化开始,脖子处喷溅的血少了。 池疏频频回头,总觉得继续下去情况危急。 眼看着要上公路,他却突然将方向一转,朝汽修铺子冲了进去。也不管车上的崇凌,跳下车,很快从屋子一角找到一所料桶汽油,拧开盖子重回车上,扬手就全浇在钟霖之身上。 这时崇凌的左手已经捏断了骨头,用不上力,另一手也被抓住,刀子没入其脖子里,只看得到刀柄,已经割了钟霖之半个脖子。 有先前经验,大致知道转化的时间。 再一个,池疏已经看到追来的木偶。 崇凌见了他的举动,放弃了刀子,掏出打火机“下车” 池疏丢开倒空的油桶,返身跳下车。 崇凌将打火机丢到钟霖之身上,也跳了下来。 面包车刚好堵在门口,外面又有涌来的木偶,两人不敢从门口出去,只能朝后院跑。刚跑几步,身后就火光大亮,钟霖之整个儿被包裹在大火里,也因全身浇了汽油,火势难灭。 “明哲陆明哲”钟霖之嗓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就像个活人正在遭受火刑。 池疏和崇凌从汽修店后门跑出去,又找了辆车,再度往镇外跑。 “陆明哲陆明哲”整个镇子,千百人都在齐声呐喊。 车子刚上公路,从后视镜就看到镇子里跑出一大群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边跑边喊,跑在最前的却是陆明亮。 池疏一踩油门,唯恐钟霖之追上来。 烧掉的那个只是钟霖之的替身木偶,钟霖之本身没死,否则那些傀儡早就不会动了。 “你的手怎么样”池疏朝崇凌看去。 崇凌的左手腕已经红肿高涨,且无力的垂搭着,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满头冷汗。 “不要紧。”痛是肯定的,但幸而是尚在手腕,并不影响行动。崇凌掏出手机给魏步凡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崇凌询问了几句,得知了那边的情况,心里有数“我们这边坐掩护,你们速度快点。” 电话的内容,池疏也听得清楚。 魏步凡那边已经绕过了隧道,并顺利从村子里弄到了车,只是这会儿还没上公路。一旦车子上了公路,半个小时就能进县城,脱离春谷镇,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钟云燕,虽然一直在挣扎,但捆的太严实,再挣扎也没用。 另外,崇凌说他们这边做掩护,也不是谎话。 在刚才上公路时,池疏就没朝魏步凡等人的方向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 明知钟霖之会盯着他,当然不能把人带去魏步凡那边,否则钟霖之想起先跑的几人,发狠去追,魏步凡几个绝对全军覆没。 “你还有什么打算”池疏又问。 崇凌望着车后,嘭的一声,有木偶追了上来,砸在车顶。这木偶宛如蜘蛛,牢牢抓着车顶,嘴里还不停喊着陆明哲的名字,荒诞诡异,又特别渗人,这一声声呼喊,听得池疏特别心烦气躁。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只是”说话间,车顶又是嘭的一声,又一个木偶砸了上来“前面就是隧道,车过不去,我们会被围住。若是依靠车辆藏身,反而能拖一会儿,但也就多几分钟而已。” “你觉得怎么才能获得技能杀死钟霖之”池疏又问。 崇凌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会儿,不大确定的猜测道“你的技能是通过赋予和学习得到的,其实,你身份很有便利,如果操作的好,说不定能从钟霖之那里得到技能。” 的确有这个可能。 池疏这个身份的确最危险,但也最安全。 只不过,现在情况不好,钟霖之的替身木偶毁了,情绪肯定暴虐,绝对不会再对他轻风细雨。 池疏想了想,又说“被赠予技能,拜师学艺其实适用性很小,玩家通用的方式应该是完成技能拥有者执念要求之类,技能会作为答谢被赠予。毕竟多数情况下,技能都掌握在鬼祟手中,鬼祟又不能杀死,单靠杀戮获取技能,不现实。” 小鱼获取技能也是特例,被鬼附身,九死一生。 别的玩家获取途径都各自保密,池疏只是猜测。不过,之前余曜曾盯住钟霖之的替身木偶,或许某些特殊物品也自带技能。 崇凌顺着他的思路“钟霖之的执念,陆明哲” 如今池疏是陆明哲,所以替钟霖之完成执念的法子不可行。 前面已经看到漆黑的隧道,池疏猛地掉转车头,车身剧烈晃动,巴在车身上的木偶甩掉了两个,但又锲而不舍的重新攀上来。这些木偶开始攻击车窗,好在车窗比较结实,但对上不知疼痛疲倦的木偶,早晚也要碎掉。 车子一回头,车灯顿时照亮了前方一群人影。 哪怕都是傀儡,可池疏也不能不管不顾碾压过去,车子七扭八拐,不少人都剐蹭撞倒,越朝前人越多,车速开始减缓,池疏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我来”崇凌见车子几乎开不动,就要换位置。 池疏开车一般,如倒车,地方稍微小点儿就倒不进去,更别说其他了。这会儿的情况把他逼出一身汗,也不敢逞强,忙站起身,崇凌直接挪到驾驶座,池疏没送方向盘,先将自己换到副驾,见崇凌掌控了方向盘才松手。 “你的手” “不要紧。”崇凌尽管左手动不了,但车技比起池疏也强得多。车子在他手底下,如同灵活的鱼,不论前进或后退,总能找到人群松散的地方剐蹭过去,哪怕傀儡们不畏生死的扑上来,他也能领车子原地打转,利用转动的惯性将傀儡甩开。 哐啷后座玻璃碎了,木偶从车窗往里钻。 车上没有东西可用,池疏干脆钻到后座,拿脚直接踹。木偶扒在外面到底不好借力,踹几下就踹下去了,可当另一边的窗户也碎掉,左右夹击,池疏就应付不过来了。 崇凌开着车,应付了将近十分钟,车子一下子熄火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两人也没多少慌张,毕竟他们一直在拖时间而已。 两人干脆打开车门,坦然面对。 傀儡镇22(完) 站在车边的池疏和崇凌,转瞬就被一群木偶和傀儡包围。 “明哲。”人群破开,陆明亮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木然,口吻也不是惯常用的,眼下他不过是被操控的一具傀儡而已。 钟霖之没有出现,这倒有点意外。 难道替身木偶的损毁,比预想中更严重 气氛寂静了几秒,恰巧崇凌的手机响了。 崇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魏步凡」,心头升起不妙,手指一滑,把电话接通了。周围太安静了,哪怕没有开免提,魏步凡的声音还是清楚的飘了出来。 “我们刚上公路,可是钟云燕动的太厉害了,代表替身木偶的这个,绳子都捆不住她。现在是娇娇姐和罗亿臣合力按着她,一直在补绳子,更糟糕的是,有木偶追来了,速度很快” 嘭的一响,清楚的听到有东西砸在车顶上,伴随着小鱼的惊叫。 这声音池疏很熟悉,是木偶 原本抱着一点侥幸,谁知,还是追上去了。 “你们还需要多长时间”崇凌问道。 魏步凡也明白这话的意思,伴随着轮胎刺耳的摩擦声,略带紧张的说道“如果顺利,半个小时就行,可是” 池疏也是刚刚经历过的,很清楚“可是”后面的内容。 木偶不仅追得上汽车,还能砸破车窗,一旦被木偶钻进车内,魏步凡等人的声名安全就没了保障,且不利于他们反击,那时还怎么赶路 “追去的木偶有几个”崇凌又问。 “四个我数了,只有四个,但全都是祠堂里的木偶”魏步凡也清楚这些木偶的厉害,四个啊,一对一就把他们全都干翻了。 “注意别翻车,尽量别让木偶钻进去,不到万一,别再打电话。”崇凌说完挂了电话,主要是防备钟霖之。 这一次,池疏和崇凌是在众多傀儡“前呼后拥”之下再次前往钟家。 刚进钟家,就闻到空气里还弥留着木头焚烧后的烟火气。之前只是祠堂那边着火,前后烧了两次,祠堂那边的屋子毁了一半,但今晚因着池疏的缘故,前院这边的制作间又着火,好几间屋子的门窗都损毁了,还有大量烟熏火燎的痕迹,少不得要大修。 这会儿将近夜里1点,从行动开始,折腾了四五个小时。 钟霖之没出来。 崇凌被两个傀儡拽着,关到一间屋子里去了,门口还守着好几个傀儡。池疏则被领到另一处,一看屋内装修摆设就明白,是钟霖之的卧室。 房间挺宽敞,布置上也比较平常,一张大床、床头柜、衣柜、书柜、书桌,墙上并没有贴什么东西,也没挂相片,处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靠窗的书桌上摆着几本书,有张木制相框,里面是钟霖之和陆明哲的合影,看衣着背景,应该是初中时候照的,且仔细看,这张照片被撕碎过,只不过又被很仔细的拼凑了起来,离得近了才看到淡淡的痕迹。 桌面上还有本影集,翻开看时,里面全都是关于陆明哲的照片。 池疏手一顿,视线下移。 刚才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动静。 当看到书桌的抽屉,猝不及防吓得退开两步。 原本闭合的抽屉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条缝,而从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 刹那间,池疏脑子里蹦出很多惊悚的念头,比如抽屉里藏着人头什么的。毕竟是灵异世界,这种事并不罕见。 幸而,他没慌乱,很快意识到不对。 尽管那双眼睛一闪而逝,但仔细回想,那双眼睛虽然是人的眼睛,却比正常人小很多,就像缩小比例的眼睛 这时,抽屉又动了,缓缓的朝外拉升。 池疏也终于看到那双眼睛的来源,居然是个巴掌大的小木偶,且俨然是“陆明哲”的模样。 小木偶仰头看着池疏,实则池疏清楚,是钟霖之在看他。 池疏平缓了心情,直接坐在床沿。 钟霖之迟迟不现身,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估摸着是在重新制作替身木偶。 之前一直忙着奔逃,这会儿静坐下来,身体上的疲惫席卷而来。再者,已经是后半夜,紧张疲惫了一天,睡意也开始酝酿。 池疏挪个位置,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微微眯了眼。 干等着也是耗精力,况且,即便落在钟霖之手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丢命,倒不如歇歇精神。总归他睡觉一向警醒,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醒了。 稍时,有人推门走进来。 来人脚步很轻,一步步靠近,直至走到床边,一道阴影落在池疏身上,池疏才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到床边的人,池疏马上一个翻滚,滚到床的另一侧,全身戒备。 来的不是什么人,而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 他可没忘记,钟霖之一心想为这个木偶铸灵。 替身木偶之所以奇特,关键就在于灵性,钟霖之又盯着他,似乎需要他配合才能完成,所以池疏将这一步骤称为铸灵。想来,一定是要用什么手法,将本人的部分灵性倒入木偶。 “明哲,你别怕,只是需要你配合,很快就好。”钟霖之从门外进来,脸色发白,气色差了很多,那双眼睛也是阴沉沉的,有股戾气盘踞其中。 看来,替身木偶的损毁的确伤及了他本身。 “要怎么做”池疏问道。 “很简单,你只需要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完成了。” “只是睡一觉”眼中光芒闪了闪,池疏追根究底“我想知道替身木偶依旧是如何做的肯定不是睡一觉这么简单。”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也没有什么痛苦,只是你不了解,将它想得太可怕。”钟霖之果真为他讲解“制作出来的木偶只是空空的躯壳,想要作为替身使用,自如转化,必须要有灵性。这一步也不复杂,灵,需要养。你只要在这副躯壳中居住几日,慢慢儿的,它自然就会沾染上属于你本身的灵性。” 哪怕钟霖之避开了最敏感的一点,可池疏不傻,听懂了。 所谓“养灵”,就是将他的灵魂取出,放入木偶之内,靠时间慢慢儿去蕴养,直到本体和木偶之间能够相互转化。且不说养灵需要耗费的时间,单单其中的风险 “这是钟家祖上传下来的”池疏质疑。 钟霖之摇头“是,也不是。祖上传下的是操控木偶的法子,使得木偶按照自己心意动作,更加惟妙惟肖,且最多只能控制两个木偶。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有这个天赋,我爷爷、爸爸都不行,倒是我可以,还天赋出众。后来,我钻研改进,才有了木偶替身,它能分担我的痛苦,又能帮我做事,比什么人都可靠。” 这番解释倒算合理。 这种能力很逆天,如果钟家祖上就会,也不可能一直低调平静。操控木偶虽也惊人,但考虑到钟家从事的行业,估计对木偶的操控不止是数量限制,还有距离限制、时间限制,难以从中谋取大的利益价值,才使得钟家祖上踏实下来。 这个,或许也是钟海师兄赵峰所渴求的“秘密”。 局面对池疏很不利。 他万万没想到,制作替身木偶居然要将灵魂取出,就算死不了,可灵魂放置在木偶里,就算魏步凡那边完成了任务,他还能不能脱离任务世界再者,如制作替身木偶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失败风险,起码池疏不敢去赌。 “要我配合也行,你让我朋友离开,将那几个木偶叫回来。”池疏试着提条件,周旋一二。 钟霖之却不似上回那么好说话,反倒疑问“朋友那几个人除了孟小夏,另外三个人你也是才认识吧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们你父母大哥、王琦孙小二,为什么你不关心呢” 池疏掩饰了紧张“只有他们想逃出去,我爸妈大哥,不是都被你掌控了吗” “既然是朋友,就让他们留下来陪你吧。”钟霖之显然已有决定,否则也不会让木偶追上去。 池疏唯有盼着魏步凡几个运气好点儿。 “我饿了。我能先吃点儿东西吗”没办法,池疏只能再找理由。 “可以。”钟霖之答应了。 十几分钟后,傀儡送来一碗细面,上面盖着翠绿的青菜叶儿和煎的金黄的鸡蛋,汤里还有火腿片儿、葱花,淋了香油,色香味俱全。 池疏慢悠悠的吃着,磨蹭半天,一碗面还是吃完了。 正当忧心时,脑中忽然响起系统音诸位玩家请注意,特殊游戏局傀儡镇任务已完成,是否立刻脱离任务世界1小时后自动脱离,若要延迟离时间,需积分兑换。 任务完成了 看来魏步凡几个运气不错。 不过,池疏没有选择立刻脱离任务世界。 当任务已完成,等于有了退路,为了获取技能,倒是可以拼力一搏。再者说,崇凌肯定跟他想得一样。 傀儡将碗筷收走,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钟霖之不再拖延,先是指挥木偶躺在床上,然后盯着池疏。 池疏肯定不愿照做,他正准备再找由头拖延,因为他料定,听到任务完成的消息,崇凌会马上行动。不料,不等他做什么,隔床相对的钟霖之突然一声大叫,叫声凄厉而痛苦,捂着心口面色狰狞,转身就冲出门。 池疏一惊,立马跟上去。 “不”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得钟霖之一声大喊。 紧接着,却见崇凌从焚烧过的制作间跑出来,朝池疏喊了一句“快走” 说完崇凌的身影就消失了。 池疏不敢迟疑,当即脱离。 旧楼1 脱离任务世界时,浑身一轻,眼前有一瞬间黑暗,如同进入时一样。 当眼前再有光亮,已然重新回到房间,坐在床上。 池疏恍惚了一下,定定神。 卧室内没开灯,窗帘半开半合,外面街道旁的路灯照进来,将卧室分割成明暗两部分。池疏卧室很简洁,一张大床带着床头柜,对面是嵌墙式推拉衣柜,墙上挂着两幅装饰画,别的就没什么了。 之前他特意拉开了衣柜门,将张相机开启摄像功能放在衣柜格子上,正好对准大床,此刻拍摄灯还亮着,显然机器还在工作。 池疏将灯打开,先拿到手机看时间。 00:00:09 零点整是任务开启的时间,居然只过去了9秒且这9秒钟,还是他从任务世界出来后耽搁的时间。日期也是没错的,说明他进出任务世界,对现实而言可能只是一秒钟的功夫。 再将相机拍摄的画面查看一遍,果然,视频中的他设置好相机,在床边坐了几秒钟就动了,视频中没有任何异样,连灵异片里常见的画面抖动都没发生。 将手机里的定时短信删除,又想起刚结束的特殊局,便把黑卡拿出来。 池疏本打算看看崇凌几个的评分,熟料一点开,看的内容令他一惊。 特殊游戏局傀儡镇已完结,特殊玩家池疏获得源世界传送令一枚。 后面有个令牌符号。 池疏心头一跳,尝试着点了一下,光屏上弹出一个框请输入定位坐标。 定位坐标 按耐住激动,开始查看传送令详解。 源世界传送令输入源世界所属玩家序号,以此玩家作为定位坐标,进行传送。注每枚传送令可使用一次,可停留源世界24小时,多枚传送令可叠加使用。又注普通游戏局凭概率掉落传送令碎片。 源世界,崇凌小鱼等人所在的世界吗 源,起源 如今所在的世界,是衍生出的平行世界吗 各种念头翻滚,许久之后,池疏才渐渐恢复平静。 他开始查看崇凌几个的积分。 略有点意外,崇凌积分最高,5分,顾明娇、魏步凡、罗亿臣都是4分。乍看比普通局积分高,可放在特殊局内,这点积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次的特殊局难度并不高,甚至还不如之前的捉迷藏,他们运气也好,一起进入的另一支队伍跟他们任务并不相冲,且没机会算计,还先比他们全军覆没。细想来,游戏对池疏这支队伍是有优待的,以至于成员一个未损,自然而然,积分不会高。 若找个妥帖的形容,应该是给他们适应的吧。 亦或者考虑到池疏的失忆 若真如此,那么游戏的这份体贴,着实令人发寒。 将发散的思维收回来,池疏注意力放在崇凌身上。 根据脱离任务世界前的变故,他推测崇凌获取了技能。即便崇凌没有参与考核,但只要他获取了技能,就会成为特殊玩家,所缺的只是字母序号。不过,黑卡上崇凌的身份依旧是普通玩家。 思忖片刻,池疏觉得应该是崇凌尚未掌握技能。 特殊局前后的休息期都是14天,足够崇凌使用了。 此外,小鱼的情况不明。 池疏想起一个疏忽的问题。 小鱼同样是特殊玩家,按理完成任务同样不收获积分,那么在特殊局里,除了特殊技能,她还会得到什么池疏得到源世界传送令,显然是为他的情况量身定制的道具,给小鱼是用不上的,难道小鱼等特殊玩家就没别的收获 再者,之前池疏就跟崇凌说过,他并不是强制参与普通游戏局。 正如最初的继承人,他是被骗过去的。捉迷藏是凑巧,也是游戏暗中引导。及至到后来的假面舞会等,是池疏有心为之,为的是找寻记忆。 正是如此,大概是为了避免池疏不再参与普通游戏局,所以游戏抛出了诱饵。 不论是特殊局里获取的源世界传送令,亦或是普通局可能得到的传送令碎片,本质都是诱导池疏积极参与游戏任务。不得不说,游戏的确抓住了他的软肋,对于这特殊的奖励,池疏的确很心动。 问题是,小鱼呢 小鱼同样是特殊玩家,按理也不必参与普通局,可第一次见到小鱼,正是普通局假面舞会,之后次次也没落下。 普通游戏局旧楼即将开启,任务在旧楼居住三天。 休息时间转瞬而逝,新的游戏又开始了。 池疏照例是提前三天得到提醒,且此回任务地点就在本市西郊。 根据游戏的详细地址,池疏去实地看过一回,但并没有进去。 任务中的“旧楼”位于西郊,原是某学校的教职工家属楼,九十年代建的,一共五层,墙皮斑驳脱落,十分老旧。据说早先有四栋楼,但现在只剩一栋,周围全是民居,且不少都是新楼,这栋旧楼夹杂其中,分外显眼。 如今这栋旧楼主要对外出租,租金便宜,住了不少人。 另外,这栋旧楼外面贴了不少寻人启事,周边住户提起这栋楼,有点儿讳莫如深。再追问,却是有旧楼频发怪事的传言,比如夜里有人在楼梯上来来回回,有女人在楼道唱歌,有孩子哭声夫妻吵架声,甚至有时还听到惨叫声 至于寻人启事,据说有人看到失踪者进了旧楼。 旧楼是在巷子里,路口的监控拍不到。 失踪那些寻人启事有新有旧,另有没张贴寻人启事的,只周边人能够回忆的失踪人数就有五个,且五人都疑似进过旧楼。正因此,周边住户觉得那旧楼邪门,警察也曾来过,但没查到什么,旧楼里的租户都问过几遍,都说没见过那些人。 旧楼的房东也被警察问过话,房东承认那几人预约过看房,但他赶过来后并未见到人,再打电话也没人接。 通讯记录证明房东没撒谎,至于别的,并无证据。 池疏将失踪人员的信息整理好,三天就过去了。 22日早晨,池疏接到崇凌的电话。 两人约在旧楼巷子外的大街上见面。 这两天天气阴沉,冷风呼呼的吹,天气预报有雪。 池疏坐着出租车抵达,刚下车迎面就是一股寒风,不由得将衣领收紧,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小跑两步。街边有家奶茶店,暖黄色调,大大的玻璃窗配着浅绿窗帘,崇凌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推门进去,店内开着暖气。 池疏点了杯热饮,坐到崇凌对面“就你一个” “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江兴和李千语是对情侣,还有一个叫梁宏博。这三个看上去挺熟,他们去超市了,一会儿过来。他们不是新人。”尽管还没有询问,但只从那两人状态,崇凌就能判断出来。 “居然不是顾明娇他们”池疏有点意外。 崇凌也在想这个问题,猜测道“当初组队,主要是为特殊局。” 那么,在普通局里,游戏可能会随机将一支队伍成员打散。 另外,他们一组本就有池疏和小鱼两个特殊玩家,如今又多个崇凌,人数又多,被拆分成两队,倒也正常。 “你确定要进旧楼”崇凌又问。 “嗯,我有想要的东西。”池疏说道。 崇凌见状,没再多问,而是说起之前特殊局的收获“当时我潜入制作间,见到长桌上罩着白布,下面遮盖的居然是钟霖之的替身木偶,全身上下被火焚烧,胳膊和腿都呈现碳化,其他部位也多有残缺。我见到旁边有新木偶的各部位零件,怀疑钟霖之是要重修替身木偶,不免奇怪。 那木偶都烧成那样了,有必要修理吗他完全可以重新制作一个,还更加省事。我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就凑近观察了一下,发现那木偶的心口位置有个红色的东西,一片黑色里,挺显眼的。 我将那东西取出来,居然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说宝石,也不准确。它的外壳很硬,但里面像是流动的鲜血,握在手里还是温热的。也是那时,游戏提醒我获得了木偶之心,可以制作替身木偶。” 说着,崇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没有描画五官。木偶身上并没有线,却十分灵活的在桌上走动,还将热饮杯子推动了一截儿。 “我可以让它做很多事,哪怕它没有眼睛耳朵,但我依旧可以借由它听,借由它看,只要它在我周身百米范围,就能操控自如。” “只能做一个”池疏伸出手指,任由小木偶坐在自己的手指上。 “暂时只能做一个。”崇凌喝了口热咖啡,让小木偶沿着池疏的手指朝胳膊上爬动,羽绒服比较滑,小木偶几次摔倒,险些从胳膊上掉落,每每都是池疏伸手接住它。 小木偶最终坐在池疏的肩膀上。 池疏想起钟霖之的替身木偶,又看看肩膀的小东西,觉得这门傀儡术还有很大发展空间。 “他们来了。”崇凌看到街对面走来三个男女,操控着小木偶回到手边,他并不打算暴露这项能力。 旧楼2 池疏隔着玻璃窗,快速观察了三个陌生玩家。 那对情侣手拉着手,像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江兴个子挺高,长相比较硬朗,女友李千语骨架小,化着淡妆,模样只是清秀,但皮肤白,看上去比较讨人喜欢。 另一个叫梁宏博的,岁数大一些,有三十四五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眼镜,有谢顶倾向。梁宏博穿着长款黑羽绒服,兜着帽子,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兜里,正侧头跟江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脾气很温和老好。 池疏想起一事,问崇凌“你能查看玩家信息吗” 崇凌摇头。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彼此了然。 关于“特殊玩家”,当初池疏给崇凌讲过。 按照正常流程,普通玩家完成10场任务,亦或者积分攒满50,就会进行升级考核,通过考核,则成为特殊玩家。这样的特殊玩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字母序号,享有某些看似不重要的特权,比如查探普通玩家信息。 只一点,考核成功,升级成功,并非一定会获取技能,因为黑卡上没有标注出来说明。 池疏猜测,考核过程中获取技能的概率比较高,起码比参与特殊局和其他众多玩家抢夺的成功率要高。 如此再看崇凌,他就是走了捷径,先获取了技能,越过正规程序升级成为特殊玩家,却没得到官方授予的序号,只有等他通过正规考核,才会拥有序号。 整体来说,影响不是很大。 崇凌并不觉失望,拥有技能,足以令人艳羡,面对任务,也有更多的底气。 玻璃门被推开,江兴三人进来。 “崇凌,这位就是你朋友”江兴看着池疏,一面打量一面问。 这几个毕竟是生人,崇凌没坦白池疏玩家身份,只说是之前任务认识的朋友,是在侦探社做事的,能帮不少忙。 “这天气太冷了。”三人各自坐了,点了热饮。 池疏一边跟几人闲聊,一边点开三人信息。 这三个的确不是新人,但也没崇凌资历深。江兴和李千语完成了三场普通局,这是他们的第四场,但梁宏博却是第五场。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想进入特殊局是需要条件的。要么,通过考核升级为特殊玩家,作为特殊玩家必须进入特殊局。要么,成为其他特殊玩家小队中的成员。要么,拼运气,哪个特殊玩家刚好缺队友没来得及补充,他恰好被随机挑中了。 可以想象,以普通玩家庞大的基数,进入特殊局对他们而言概率很小。 特殊局看似危险,实则是发放福利的地方。 几次相互介绍了一下,就把话题导向旧楼。 事涉任务,江兴三个很是关切。 “崇凌说你知道旧楼的一些事情,能不能讲讲”梁宏博很是客气的询问。 “我知道的不多,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池疏很爽快,也不愿去浪费时间兜圈子,把这三天搜集到的信息告知他们。 旧楼的来历,目前所属人,以及楼中租户,还有派出所那边有报案记录的失踪者信息等,一一说了。 三人听到旧楼的各样怪事,微微变色,到底经历的任务多了,还沉得住气。 “崇凌给我打电话说了情况,资料我准备好了,你们自己看吧。”池疏将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 池疏借助侦探社那边的渠道,弄到了租户们的基本资料,以及失踪者信息,还附带照片,这准备算是很充分了。 旧楼一共五层,楼梯在中间,每层两户,房门相对。因着是老楼,没电梯,楼梯就是水泥地面,积年累月,磨蹭的光滑发亮,一楼进楼处是敞开式的,没有门。后来这栋楼朝外出租,才在下面安装了个铁门,增加点儿安全感。 这栋楼很老旧,又被周围房子拥挤阻挡,低层采光受点影响。房屋面积并不大,楼梯也比较窄,窗户小,甚至还常有怪事发生,但它也有个优势,房租便宜。 每层两户面积不同,左侧只七十平,右侧有八十几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旧楼的租金在8001200元之间,根据楼层朝向和面积等略有不同。 这个房租,简直是白菜价了,对于经济压力大的人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一楼101住了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102住了四个年轻女孩儿,是某家火锅店的女服务员。 二楼201住了个四十岁的男人。202是空的。 三楼301住了一家三口,302是两个合租的年轻人。 四楼401住着个游戏宅,402空着。 五楼501住着一对年轻情侣,502是合租,三女一男,其中有对情侣。 空置的202和402都是八十几平,两三个人都比较宽敞,楼层不高不低,是很容易租出去的。之前失踪的几个人,正是来看房,至此下落不明。 白天的时候,旧楼里其他人都要上班上学。一楼潮气重,阴冷,采光不好,所以101的老夫妻也常在外面。此外,401是个游戏宅,极少出门,旧楼隔音又不好,真有事,401绝对听得到动静。 不过,警察询问过401,对方却说没听到什么。 失踪的五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他们或是刚毕业,或是参加工作不久,没什么积蓄,看中旧楼房租便宜。 目前不确定是旧楼有问题,还是202或402某个屋子有问题。 这时,崇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一听,略有惊讶“我在巷子口的奶茶店。” “什么事”梁宏博听出蹊跷。 崇凌说道“旧楼房东,说给我们送租房的钥匙。” 他们根本没联系过什么房东,更没去租房,显然这是游戏早一步设定好的。倒也好理解,毕竟他们任务是在旧楼居住三天。 很快就有个男人来了,递了三把钥匙“一个202的,一个402的,还有一个是外面铁门的钥匙。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有问题打我电话。” 房东来去匆匆。 “我们、真要去住这两个屋子旧楼里其他住户都没事,偏偏去租房的人出事,指不定就是这两间屋子有问题。”李千语低声说道。 “你敢不住”江兴无奈的反问。 李千语只能看着桌上的钥匙,伸手拿了202的钥匙“大江,我们住202吧,不用爬楼梯。” 不等江兴说话,梁宏博先说道“我跟你们住,房子有三间卧室,够住。” 的确,别看只有八十几平,却是三室一厅,厨卫齐全,甚至还有内阳台。 李千语和梁宏博都想住202,爬楼梯什么的只是借口,主要看中二楼离铁门近,真出了事方便朝外跑。 “好啊,梁大哥跟我们一起住,相互有个照应。”江兴并不反对,他们也熟了,多个梁宏博,遇事也多个人商议。江兴又看向崇凌“又没规定必须分开住,202卧室多,我们不用分开啊。” 崇凌却说“既然房东送了两个房子的钥匙,肯定有道理。再说,你们怀疑那几人出事是房子的问题,202、402哪个安全,我们也不清楚,既然要凭运气,那就分开住,既分摊风险,一方出事,还有另一方帮忙。” 这话听上去似乎也有道理。 “那”梁宏博看了池疏,询问之意明显。 池疏笑笑“我会跟崇凌住在旧楼,对这边的事,我比较感兴趣。” 江兴三人交换了眼神,都没说什么。 又将资料看了一遍,几人出了奶茶店。 先去找地方多配几把铁门上的钥匙,一人拿一把,再去旧楼。 这会儿已经将近11点,但天气阴沉沉的,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楼道里光线比较暗,也没楼道灯,人走在楼梯上,能闻到独属于老楼的潮湿陈腐气息,仿佛比外面还要阴冷。 江兴拿钥匙开了202的房门,李千语先开了水电,都没问题。 “没空调,太冷了。”李千语看了客厅内老旧的木家具、土气的地板砖,又去卧室看了看,只觉得空间格外小。 梁宏博很谨慎的将屋子各处都检查一遍,没什么不对。 江兴直接开了客厅的二手电视“好在还有电视能看。” 几分钟后,一行人又去四楼。 404和202格局一样,只里面家具略有差别,但都是旧东西。 “别的都能将就,但床上只有床垫,没被子晚上怎么办直接网上下单吧,同城的话,送货很快。”李千语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操作。 “我们去趟超市”池疏看向崇凌。 崇凌略有疑问,但还是配合的点头“行。” 又问江兴三个“你们呢” 江兴三人摇头“我们去过了,你们去吧。” 之前他们去超市买了些零食,主要是速溶咖啡,怕晚上犯困。谁都知道晚上最危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们宁愿熬着也不敢睡。 几人一起下楼,江兴三人回了202,池疏和崇凌去超市。 没了外人,崇凌才问池疏什么用意。 “没什么。”池疏回头看了看旧楼,微微皱眉“我只是设想最坏的情况,万一被困住了呢有备无患,去买些吃的吧。备用电源什么的,也得准备。” “任务要求居住三天,你觉得时间是怎么界定的”崇凌又问。 “大概按照夜晚来算”这是池疏看到任务要求时的第一反应。 也有道理。 崇凌手里还拿着旧楼住户的资料,不时的翻看。 旧楼3 附近多是住宅区,旧楼所在的这一片看上去比较乱,新房老房参差不齐,一条条巷道小路又多,不熟悉的人容易走迷。旧楼周围有新建的高楼,翻新的楼房,所以采光才不好,出口正对的水泥路比较窄,走一二十米才是巷子。 这条巷子比较深,直通外面马路。 马路两边各色商铺饭馆,小卖部自营超市也有,但大超市要过马路,走个一二百米的距离,也不算远。 两人进了超市,先买吃的,方便面火腿肠,又去熟食区买切好的卤肉片、馒头、凉拌菜。房子里锅碗瓢盆全都没有,别的不说,毛巾牙刷、水杯、烧水壶得准备。干脆再买几个碗筷,买点儿糖果零食什么的。 正如池疏说的,得做好最坏的预想,万一住进去就鬼打墙出不来,这些东西就有备无患。 被子什么的,李千语在手机上下单了,他们这边就多买点儿蜡烛打火机,多几支手电筒。想了想,池疏又买了几个小太阳暖气,让超市给送上门。 返回旧楼,将小太阳给江兴他们两个,又留下个烧水壶,其他的都带回402 池疏把两个小太阳放在客厅,就在茶几旁边,全都给打开。又把买来的碗筷水壶清洗了,烧上水,吃食放好,又趁空把屋子卫生收拾一下。 看过各个屋子,又看地板,后知后觉“崇凌,你觉不觉得这屋子很干净” 这个干净并不是纤尘不染的意思,而是对比出来的。 房子很久没住人了,哪怕门窗紧闭,也会积灰,但回想他们进来的场景,除了气味沉闷,地面家具上没什么灰尘。 “那个房东你知道吗”崇凌问道。 “房东叫付强,是个包租公,做点儿小投资。他名下的房产除了这栋旧楼,还有几套拆迁房和门面,都是从他爸那里继承来的。房东平时不来这边,租房信息挂在网上,有人要看房就电话预约。”池疏自然也查过房东,没发现什么异常。 “202和402我都看了,暂时看不出问题。这边应该也没出过人命案,不然在之前询问时,有人会说漏嘴。”正是因周围都热议失踪,所以崇凌的关注点也在失踪。 与外人不同的是,旁人眼中的世界是科学的,生见人死见尸,旧楼被警察搜查过,没有藏匿的尸体,没有疑似的犯罪现场,所以没人觉得旧楼真有问题,不过是因失踪与之有牵扯,人们捕风捉影、忌惮。 崇凌等玩家眼中的世界却是充满灵异的,哪怕旧楼没有失踪者尸体,对他们而言,人也可能在这里。 池疏买的烧水壶小容量,烧得快,水开后,用刚买的胖肚子白瓷杯倒了两杯白开水,坐在老气的木沙发上,一边烤着小太阳,一边看租户资料。 崇凌将这些租户的资料摊在茶几上“这些人都是老租户,租住时间最长的是101的老夫妻,住了五年。最短的是201的黄坤,8月住进来的,有半年了。” 且失踪案,最早一起发生在9月份。 “在看到这些租户资料时,我觉得奇怪的有几户。101的老夫妻年纪很大了,类似这样的老人,哪怕没儿女在身边,总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怎么会出来租房住201的黄坤,据周围人说,常看到他早出晚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似乎是捡废品为生。一个壮年男人,独身一个,又不喜跟人接触,也有几分古怪。 301这一家三口,我倒是问到了一些。据说这家夫妻常吵架,动手也是常事,他们家之所以沦落到租房,是因为这家男人赌博,不仅输光了积蓄,还因欠债被迫卖了房子丢了工作。 501那对情侣闲话不少,主要是女的白天在家睡觉,晚上才出门上班,打扮的很漂亮,不像做正经工作的。男的高高帅帅,最多20岁,经常在附近网吧上网打游戏,不上班不上学的。” 至于其他租户,倒算是正常的,都是年轻人,为省房租才住到这儿。 “我们对面住的人叫范聪,基本足不出户,可以尝试接触一下。”崇凌指着茶几上的一张照片说道。 资料是池疏准备的,每户照片都是找侦探社实习生给拍回来的,这个范聪,三天时间只出了一次门,还是晚上,丢了个垃圾,去超市囤了一批存货,又窝在家里不出门了。 照片上的范聪正走在路灯下,个子中等,又比较胖,裹着厚厚的羽绒袄像颗蓬松的棉花糖。天太冷,又是晚上,范聪走路总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崇凌池疏”江兴在外面敲门。 池疏去开了门。 江兴笑道“看看,都快1点钟了,去吃饭吧。商场那边说下午三四点会把被子送来。” “稍等。”崇凌应了一声,将资料收好,卷成筒塞进外衣口袋里随身带着。 李千语和梁宏博在楼下等着,见他们下来了才一起走。 “这楼里好冷清,大中午的,都能闻到别处饭菜香,这楼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李千语依偎着江兴,个子只到江兴的肩膀,细细的两条腿塞在齐膝的嫩黄羽绒服里,脚下倒是穿着平底儿毛绒靴。 梁宏博也说“是啊,其他人就算了,都忙着上班,大概中午离家远不回来,但那个101住的不是老头老太吗,难道也不在家做饭刚才我特意绕到窗户那儿,可惜窗户贴了窗纸,什么都看不见,但屋子里应该没人,什么声儿都没有。” 几人来到路边一家饭馆儿,大冬天的,吃个火锅。 吃饭途中,梁宏博三个时不时跟池疏说话,打听他底细。 池疏敷衍了几句。 玩家们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真要起什么心思,池疏倒好说,就怕给身边人带来危险。正因此,面对这些玩家,池疏心里始终保留着警惕和戒备。 吃完饭,已经快2点钟。 返回旧楼,3点多商场送货员将被子送来了。李千语买的全是最厚实的被子,铺一床盖一床,一共五条被子,又有厚毛毯。 李千语解释道“晚上肯定要轮流守夜,我们这边三个人,还是睡一个房间比较安全。你们只两个人,也没必要铺两张床。” 李千语他们三个,睡一张床,但到底男女有别,梁宏博要另盖一床被子的。 崇凌和池疏本就没打算分房,如李千语所说,夜晚危险,谨慎为好。 池疏两个带着被子回402,铺设最大的那间主卧的床。 忙完后,两人敲响对面401的房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开门。 “我来。”崇凌不用手指敲,直接用手拍。 这栋老楼的房门是老式的木门,虽然比较厚实,但以现在人看来着实不安全,不过房东弄了一批二手防盗铁门。这种老式防盗门是栅栏样式,只中间十厘米左右的实心铁板,也是安锁眼儿的地方。 崇凌拍门,就将手穿过防盗门的栅栏空隙,门拍得哐哐响。 终于,门开了。 范聪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虽然裹着羽绒服,可底下只穿着秋裤,套着棉拖鞋,隔着防盗门迷迷瞪瞪望着他们。 “你们找谁啊”范聪奇怪的问。 “我们是刚搬来的,住在你对面。是这样,我们有点儿事想问问你,你看”池疏歉意的笑笑。 “哦,问事儿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范聪清醒了一点儿,摸了摸头,笑笑说道“我不怎么出门,这楼里住的人我也不熟,你们想问人,去找101的张奶奶,她两老住的最久,每家都熟。那个、我没穿衣服,下回再聊。” 不待池疏两个接话,范聪就关了门。 池疏笑道“我觉得让李千语来问话,会更有效果。” “去一楼看看。”崇凌说道。 池疏点头。 尽管范聪有推脱的意思,但话也不算错。101的两个老人在楼里住的最久,加之又是老人,不仅最楼里住户熟悉,也不大容易让人防备,说不定知道的事情也多些。 走到三楼的时候,崇凌试着敲了敲301,没人。 301这户,男的叫刘军,女的叫王芳,有个6岁的儿子骏骏。刘军当初事业有成,颇有家财,经人引诱赌博,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尽管卖了房,可他欠的钱是个巨额数字,至今没还清。如今儿子在读幼儿园,一家子要吃喝,刘军重新找了工作,王芳也告别家庭主妇行列重新奔入职场,经济压力、生活重变、亲友目光,让夫妻俩身心疲惫,情绪暴躁。 刚走到二楼,听到他们的脚步声,202房门开了。 梁宏博探出身来“你们这是” “看101有没有人,问问情况。”崇凌说道。 “哦。我也去。”梁宏博一说,屋内的江兴李千语也跟了出来。 五个人到了一楼,梁宏博去敲门。 敲了两下,门就开了。 梁宏博脸上微微惊讶,低声道“有人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开门的正是张奶奶,穿着酱红盘扣的棉袄,人很瘦,头发花白,整个人气色看着不太好。今天天气阴沉,这会儿下午四点多,天就要黑的样子,张奶奶屋里又没开灯,暗沉沉的,衬得这个老人颇有几分阴森。 旧楼4 张奶奶并不是农村老人,她以前就是工厂职工,退休后也有养老金的,按理说这样的城市老人,才六十多岁,不会老成这样。张奶奶看上去至少七十多。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喜欢将白发染黑,看上去更精神年轻,没事儿也爱跳跳广场舞,但张奶奶就不是,她身上始终萦绕着苍老的暮气。 “你们找谁”张奶奶声音不大,但听得出她话音里的和缓和善意。 本来梁宏博站得最前,但被张奶奶吓了一跳,本能的朝后退。江兴也被李千语朝后拽了两步,将池疏和崇凌显了出来。 池疏倒不在意,他直接上前“张奶奶好,我们是楼里的新租户,就住202和402我们新来,有些事想问问您,不知方不方便” 张奶奶笑了笑,热情道“我一个老太太,有的是空闲。想问什么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茶。” 张奶奶将防盗门打开,顺手又开了客厅的灯,灯光驱散了阴暗,照亮了眼前并不大的客厅。张奶奶一面招呼着他们,一面打开老木橱柜,取出个装茶叶的铁罐子,又将许久不用的玻璃杯清洗了,拎了热水瓶给他们冲茶。 “来来,喝水。”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由池疏领头,几个人都进来了,也不好让一个老人忙碌,自己去端茶。 “当心烫,你们坐。哎呀,家里太久没客人了,看到你们来,我心里高兴。对了,我记得之前买的饼干和糖还有呢,大超市买的,我小孙子爱吃,糖还是外国的,可贵了。”张奶奶满脸笑容的絮絮叨叨,不多时果然端出一个颇有年代的红色塑料果盘,里面分成几个格子,炒的花生瓜子、各种散称饼干、各色糖果,就像过年家家户户准备的那样。 看着张奶奶笑眯眯的忙忙碌碌,几人对老人的生活产生了各种猜想。 李千语毕竟是女生,相较而言感情细腻,早先的那点害怕散去,生出对老人晚年的同情“张奶奶,张爷爷呢不在家吗” “幼儿园快放学了,他去接骏骏了。”张奶奶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在楼里住了几年,跟301的王芳很熟,他们夫妻俩工作忙,我们两个老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忙接骏骏放学,等王芳他们回来,再领骏骏回家。” 能帮着接小孩儿放学,不是一两次,可见两家是真的很熟,且关系很好。 “张奶奶,这楼里的人您都熟吗”池疏问道。 张奶奶笑着摇摇头“住的久了,都认识,但就跟301王芳家以及对门儿102四个姑娘最熟悉。住在这儿的都是年轻人,平时早出晚归上班忙,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在家睡觉,难得休息嘛,也能理解。我住一楼,他们进来出去都从门前过,都见过,说过两句话,偶尔有点什么事,我能帮的就帮把手。” “201那户您也熟吗”梁宏博问。 “201啊,他来的晚,性子比较独,不喜欢跟人说话。他平时就骑个三轮车各处收废品,偶尔也去工地做做工,还是很勤快的。我倒是问过他,他说父母早没了,老婆又跟人跑了,他为这事儿跟人打架,赔了一大笔钱,干脆就出来。据说他有个女儿,初中辍学离家出走,不知去了哪儿,他这是想找女儿呢。” 张奶奶挺喜欢跟人说话,又热心的说起其他几户“401小伙子叫范聪,哎哟,这孩子,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出门,说是玩游戏也能挣钱。我看他总点外卖,在家也不做饭,总吃外头的哪行啊。 他过年过节也不回家,说起来也是有故事。他妈得病去世,他爸又找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一双儿女。人家孩子读书出息啊,又嘴乖,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他在家待的憋屈,前年大过年的,大吵一架,就搬出来了。 还有501的莉莉,那姑娘老家在穷山沟里,整天拼命挣钱,大多寄回家,家里还有爹妈弟妹,负担重啊。莉莉这姑娘也是可怜,谈的那男朋友没什么出息,还得靠莉莉养家,我看是不成的。” 跟周边人不同,张奶奶言语中对501的女租户颇为喜欢。 池疏却记得,501的租户不叫“莉莉”,而是“赵小燕”。 考虑到这人可能从事的娱乐服务行业,有个化名很正常。一般而言,那种场合的女孩子取个化名,简单好记,且不用暴露本名,是这等行业的常态。 其他租户的情况,张奶奶也说了,和资料上差不多。 几人都想着尽可能的了解情况,所以耐着性子听,最后才问起失踪案的事儿。 张奶奶愣了一下“你们问这个啊” “难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梁宏博急忙追问。 “那倒不是。”张奶奶摇头“别人我不清楚,但有一个来租房的女孩子,我见过。当时她是下午2点钟左右过来的,房东小付还没到,我就请她进屋坐着等,还跟她聊了聊。” 这个细节倒是池疏等人不知道的。 “您能具体说说吗你们聊了多久,她后来去向之类的。”江兴压着激动追问。 “我也没看时间,估摸着几分钟、十几分钟的样子,当时她接了个电话,好像比较着急,说要走。我问了一句,她说是公司有急事,不等房东了。”张奶奶叹息着,又说“这个情况我都跟警察反映过了,多好的女孩子,偏偏出事了。” 崇凌一直在旁听,手里拿着资料,这时突然插话“那天是周六” 张奶奶点头“对,是周六。骏骏周末不上学,我记得很清楚。” 崇凌又取出手机,点开日历查看。 池疏很快意识到他在查什么“一样” 崇凌点头。 又聊了几分钟,张爷爷领着骏骏回来了。 幼儿园就在附近不远,一老一小是走着回来的,骏骏手里拿着包零食吃着,张爷爷笑呵呵的拿着儿童书包,不知情的以为是爷孙俩呢。 张爷爷一进门就喊道“老伴啊,快做饭,骏骏中午没吃好,都饿了。” “哎哟,瞧我,都忘了做饭。马上马上,菜都准备好了,炒起来很快的,我专门买了排骨呢,给骏骏做红烧排骨吃。”张奶奶顿时顾不上池疏等人,起身就朝厨房去了。 池疏几个不好再留,告辞出来。 房门关闭后,依稀还能听见屋内老人孩子的话音,若不探究双方身份,倒是很平常温馨的一幕。 这时池疏才问“失踪案都发生在周末” “差不多。四个是在周六周日,还有一个是在五一假期。” 倒是能理解,年轻人基本忙着上班,周末节假日才有空闲。 “这有什么不对吗”李千语疑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脸色郑重,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江兴和梁宏博也不解。 梁宏博更是猜测“难道周末节假日是特定的出事阶段”他脑子转的颇快,立马提醒“今天周五,明天就是周六。我们是要在这儿住三天的,刚好在危险时段” “你们觉得危险来源自哪里”崇凌反问。 那三人微愣,一时没理解。 崇凌又道“你们是觉得202或402的房子危险还是这栋楼危险亦或者,是楼里的某人某鬼危险” 的确,他们知道危险,是因为这是游戏颁发的任务,肯定是有灵异发生,但具体危险来源自哪儿,他们没有摸清。但无疑,只要待在这栋楼里,危险就避不过去。 崇凌接着说道“这栋旧楼看着不起眼,但它地段还不错,租金特别便宜,又能合租,从来就不缺租户。失踪案最早是今年9月发生,到现在为止,有四五个月,失踪了五个人,但你们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只有五个人来租房吗 肯定不止。 来预约看房的人,肯定是失踪人数的数倍,这些人中,也绝对有一部分是趁着节假日周末来看房,为什么他们没出事亦或者说,是出事了,但没人发现” “真出事,怎么可能没人发现”虽说每年都有失踪悬案,但人有没有失踪,还是很容易知道的。 “如果没人知道他们来过旧楼,即便有人报失踪,也不会跟这边扯上关系。”崇凌觉得,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只不过现在没必要说出来。 江兴不擅长动脑子,自己对分析事情也没自信,见崇凌这么说,直接就问“崇凌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就说,总比我瞎猜强。” “是啊,说出来我们讨论讨论。”梁宏博也附和。 “你们听。”崇凌指着101室的房门。 这会儿能听到101厨房里的炒菜声,电视里放动画片的声音,还有骏骏的笑闹声。 “什么意思”几人没懂,不知里头声音有什么不对。 “我们早前就说了,老楼隔音很差,这会儿算是亲身体会。那五人失踪时在周末节假日,根据警方询问笔录,当时楼里的住户都在家。巷子口正对的那家小卖部的老板说,没看到五人出来,很大可能五人没能离开旧楼。那么有一个问题,五人遇到危险,会不出声吗哪怕是叫嚷一声,隔音如此差的老楼,恐怕家家户户都会听见。但警察询问的时候,每人都说不曾听见动静,口径十分一致。” 实际上,警察们也是有怀疑的,还盯过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有收获。 崇凌话音一落,江兴三个莫名觉得这栋楼里更加阴冷了。 旧楼5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时间到了5点。 几个人没回屋,吃晚饭有点儿早,但还是又去了中午那家馆子,找个临窗的桌子,借口朋友没到,让晚点上菜,几个人捧着免费茶水坐着。他们不想回旧楼待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看看旧楼的其他住户什么样子。 正常来讲,各个公司是5点、5点半下班,当然不排除加班的情况。这家馆子正对巷子口,旧楼住户回家必然会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501的莉莉因工作性质,晚上五六点是出门的时间。502、301、302这三户都是上班族,若正常下班,算上交通时间,到家差不多是6点左右。 102四个姑娘在火锅店上班,晚上也很繁忙,下晚班指不定到10点、11点。再者,火锅店服务员肯定是轮班休息,没有标准周末节假日。 201的黄坤,池疏对这人的来历存疑。 “快看,那个穿白皮草的,是501的莉莉吧”江兴看到巷子里出来个人,立刻对上号。 “你眼睛挺尖啊,看得那么清楚。”作为女朋友,李千语习惯性的挑刺儿。 江兴忙笑着解释“看她打扮的妖妖娆娆,不像做正经工作的,楼里不就她一个。” 这算是睁眼说瞎话了。莉莉一身休闲雪白皮草,黑色皮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黑色高筒靴,挎着名牌小包,离得远面容看不清楚,何况头发披散在肩后,又扣着一定白色线帽,站在路边很快招了辆出租车走了。 崇凌看眼时间,6点。 服务员开始上火锅,他们各自点了爱吃的菜。 “那边走过来两个,是不是302的”梁宏博抬手指了指。 往前走十几米是个公交站台,这两人挎着一样的黑色挎包,沿着人行道拐进巷子里。这会儿天已经漆黑,路灯早就亮了,两人从路灯下经过,倒是能清楚的看到样貌。 资料上也有写,302的两人是大学同学,也进了同一家公司。 间隔十几分钟、半小时,陆续又有人进巷子,参考着资料上的照片,认出了502的四个人。三女一男,说说笑笑,手里还拎着外卖。 不多时,有个中年女人出现,手里还拎着包装漂亮的蛋糕,应该是301的王芳。 池疏几个一顿火锅吃了两小时,出馆子时,102的姑娘和201的黄坤,以及301的刘军没回来。至于501的莉莉男友,不知是在外面还是一直在家。 夜晚温度持续降低,风也格外冷,再看那栋亮着灯光的旧楼,反倒不觉得太害怕。 只不过 “那个我们要在这儿住三天,到底怎么界定呢我的意思是,如果住一晚算一天,那这一晚得多少时间作数如果睡一小时再出来,这算不算一晚”江兴的意思很好理解,想知道能不能投机取巧。 “你可以试试。”梁宏博说道。 “崇凌你觉得呢”江兴见前面两人要进楼了,连忙追上去。 崇凌说道“我不清楚,今天周五,应该不会太危险,你可以尝试一下。” “那你呢”江兴见他总是气定神闲,完成的游戏场次最多,觉得他经验丰富,很有能力,下意识信赖或是依赖他的看法。 “我想观察一下楼里住户。” “你怀疑这里住的人”梁宏博插言。 “或许吧。”倒不是敷衍,目前而言,楼里人的确有一定嫌疑。 回到旧楼,江兴三个回了202,池疏和崇凌回了402 “你打算从哪家开始”池疏猜到他的打算。如今没有魏步凡在,用科技手段去监控租户不是他们擅长的,但崇凌刚得到技能,正好合用。 若是抛开这栋楼,单从人员上分析,住户之中,最可疑的自然是201的黄坤。一个外地来的单身男人,以收废品为生,少言寡语,不爱与人交流。且从资料上看,黄坤将近一米八,典型的东北大汉,十分壮实魁梧,只不过总是胡子拉碴、穿的邋遢,又总是习惯弯着腰,减少了本身给人的威胁感。 池疏搜集资料的时候,借关系弄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外地人租房是要在片区派出所登记信息的,黄坤这个身份是真的,至于其告知张奶奶的家事,真假就不一定了。 “黄坤回来了”池疏一直站在厨房窗口,这扇窗户正对楼道入口,刚好看到一个人骑着三轮车缓缓来到楼前。尽管看不到那人的脸,但楼里有三轮车的,只有收废品的黄坤。 崇凌取出小木偶,看它在茶几上活动着手脚,而后打开房门,小木偶抬动双脚,灵活而快速的奔下楼梯。 池疏重新关上门,楼道里再度陷入沉沉的黑暗。 崇凌坐在木沙发上,闭上眼,借助小木偶的视线感知外界。 小木偶很小,在漆黑的楼道里很难看见它,下楼梯一跳能跃下三四阶儿,落地轻飘飘的没半点声音。崇凌的意识附着其上,视线所及处仿佛开了高清夜视,耳朵也能听到楼里细微的声音,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掌握的好,最初很难适应“身临其境”,心绪稍一震动意识就会从木偶身上脱离。如今熟练了,总算能自如转化。 来到二楼,202门关着,里面传出电视播放声。 黄坤进入楼里,将三轮车停在楼道,上锁,又锁住铁门,哐啷哐啷的响动整栋楼都听得见。 为着安全,晚上进出都要锁铁门,101老夫妻睡前还会检查一次。楼里都是老住户了,听到铁门响动,只要看看时间,差不多就知道进出的是谁。 木偶守在201的防盗门内,看到一个黑影踩着楼梯上来。 楼道里是没有灯的,黄坤也没照明,熟练的摸出钥匙开门。 防盗门是朝外拉,木门则朝里推,趁着木门一推开,木偶就窜了进去,找个角落藏起来。 啪客厅的灯开了。 黄坤顺手关了门,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里坐下,摸出一根烟抽起来。 一眼看去,客厅空荡,摆设简单,仅有一张走形的沙发,一张掉漆的小方桌。桌上有个烧水壶,廉价保温杯,搪瓷饭缸和筷子,一瓶老干妈和几包榨菜。在桌子下面,有个暖水瓶。 木偶藏身在门后,这里放着扫帚,还凌乱放着几双鞋子。 客厅地面贴着老旧小瓷砖,但明显没好好儿收拾,别说墙角灰尘,烟蒂都随便丢在地上。不过对于收废品的人来说,这房子算是很干净了,毕竟没一点儿废品的影子。 黄坤玩着手机,连续抽了三四根烟,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洗脚,回卧室去了。客厅的灯熄灭,卧室的灯亮起,黄坤躺在床上,依旧在玩手机,床头柜放着一瓶白酒,如喝水一样时不时喝两口。床对面摆着个二手电视,放着韩剧,音量小,黄坤根本没看。 “明天就周六了。”黄坤呢喃着,开心的笑了几声。 木偶将201各个房间都看了一遍,这房子同样三个卧室,只是面积很小,除了黄坤居住的那间,其他两个卧室灰尘蛛网很多,根本没打扫过。厨房有使用的痕迹,但油烟污渍很厚,特别脏。 木偶从厨房窗户出去,沿着水管朝楼上爬,进入301 大概是20:30,王芳正给骏骏洗漱准备睡觉。301做过简单装修,家具一看就比较有档次,只不过摆的略有些拥挤,应该是从以前房子里搬过来的东西。家中各处收拾的很干净,沙发上、地上丢着许多儿童玩具,墙上也贴着字母数字贴图。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爸爸答应给我讲故事的。”骏骏委屈的问道。 王芳低着头给他擦脚,嘴里说道“你爸爸工作太忙,要加班,晚点才能回来。” “真讨厌,爸爸天天都加班,我好几天都没见到爸爸了。” “乖啊,周末爸爸就不用了上班了,带你出去玩好吗” “要去游乐园”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 母子两个进入主卧,王芳带着骏骏一起睡觉。 隔壁那间卧室也有人住,看衣服和书桌,是刘军的。 这夫妻俩不仅是吵嘴打架,且已走到分居的地步,婚姻关系岌岌可危。 随后,木偶又潜入302、502。302的两个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玩电脑游戏,手边零食摆了不少,一副通宵的架势。502住的人多,主卧是情侣住,两个女生各住一间,这会儿几人都在卧室里,天气太冷,哪怕开着电暖气也暖不了全身,除了打游戏的男青年,三个女生都窝在床上玩手机。 501也看了,没人。 目前来看,楼里的住户都挺正常。 9点多,江兴打了个电话问情况。 之后池疏和崇凌就商议着轮流睡觉,毕竟是第一晚,通常危险度不高。之前崇凌操控木偶非得精力多,就让他先休息,池疏坐在床边烤小太阳,用手机看新闻。 10点左右,铁门响了一次,是301的刘军回来了。 11点半,铁门又响了一次,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回来的是102的四个女孩儿。 原本冬天晚上外面人就少,天太冷,都窝在家,睡得也比较早。周围特别安静,就显得每次铁门开关格外响亮清晰。 池疏烧了热水,冲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 即将到0点,这栋旧楼夜里真有古怪,也该开始了。 旧楼6 池疏已放下手机,捧着咖啡一口一口的浅啜,倾听着楼里的动静。 特别安静 这份安静令池疏莫名觉得不对,皱眉又听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什么。 要知道,这栋旧楼虽然没挨着马路,可从巷子出去,也不过百米距离。西郊只是相较城市其他地方落后一点,但发展依旧,车水马龙、商业繁盛,即便是夜晚凌晨,也时不时有车子经过,夜晚本就安静,所以在旧楼里对这些动静听得很清楚。 只是这个时候,不止旧楼,仿佛整个城市都沉睡了。 池疏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不巧,旧楼前面有一栋高楼挡住了视线,左右两边都是自建民居,五六层高,是用来出租的,旧楼前的水泥小道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倒是周边高楼有几户还亮着灯,给人一点安慰。 “哒、哒、哒” 楼道内突然传来清脆有节奏的脚步声,是女人的高跟鞋,从声音传播来看,这人正在上楼。 池疏皱眉。 刚才根本没有听到铁门响动,按理,不该是有人从外面进来。然而,即便是楼层内的某人,从家里出来也是要开门关门的,总不可能开门时小心翼翼,上楼时又毫不掩饰脚步。 当高跟鞋到三楼,池疏听到女人嘴里哼着轻快的曲调。 四楼、五楼 女人停在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501的莉莉 正猜测着,谁知仅仅两三分钟,莉莉又开门离家,“蹬蹬蹬”跑下楼,这次比上楼速度快多了,嘴里依旧哼着不知名的歌儿。 脚步声消失,铁门依旧没有响。 池疏全神贯注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找出纸笔,先将这件事记下来。 刚写一半,突兀的哭声猛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贯穿整栋旧楼。那是小孩子的哭声,这栋楼里,只有骏骏一个孩子,白天时见过,听声音的确是骏骏。骏骏哭的很厉害,嘴里还不停的喊妈妈,并不是伤心或疼痛,反倒充斥着恐惧。 伴随着哭声,又想起夫妻的争吵,女人尖利的责斥埋怨、男人的反驳怒吼,属于301的那对夫妻。 一开始争吵的内容是男人每天晚归,家事完全不管,又攀扯到之前的赌博欠债等等旧事,接着王芳又哭又喊说起骏骏发烧。在一阵开门关门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铁门也没有动静。 池疏已经确定,这两段异常声音不是即时发生的,类似幻境亦或者,是旧楼中曾经发生的一幕,到了夜晚回放 “这两段声音应该就是周围人提起过的旧楼怪事,总是重复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崇凌说道。 在骏骏哭声响起的时候,崇凌就醒了。 “嗯。”池疏继续记录。 “我来。”崇凌接过纸笔,下笔如飞,半分钟不到就写完了。 池疏凑上去一看,有些惊讶“速记” 崇凌写出来的东西池疏看不懂,外行看了,如乱画无异。 “用起来方便。”崇凌简单说道。 这时,楼梯上又开始有高跟鞋走动,哼着歌儿,一路到五楼,开门,关门,又蹬蹬蹬下楼。 一如之前。 间隔半小时,寂静的夜色被一声惨叫划破。 是个女人的声音,单听声音位置,是楼上。 502那房子里住着三个年轻女人。 正巧,池疏他们的402就在502下面,加上隔音不好,仔细听,在惨叫之后,有沉闷的落地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接着又有脚步走动声,比较凌乱,安静了一会儿,又有拖拽声,数分钟后,一切动静消失。 间隔一会儿,又是高跟鞋上下楼。 有人开门,在楼下,听不出是几楼。这人脚步略沉,走得不快,但很稳,但走了没几步,停住了。有人在上楼,脚步声像是两个人,大概是两方遇到了,相遇时都放缓了脚步错身。 这次声音很短,只有两分钟不到。 半小时后,高跟鞋的声音再度响起。 池疏看了下时间,差20分钟就凌晨2点了。 周五是头一晚,在分析中,也不属于高危期,难道这些声音是专给玩家提示用的 正这么想着,楼道里又有了声音。 敲门声 不大确定,可能是二楼或三楼,敲门的人敲的很急,敲两下就用手拍,砰砰砰的声音格外震耳。拍了半分钟,似乎放弃了,蹬蹬蹬朝楼上跑。上了一层楼,又开始拍门。 这次听得很清楚,是在三楼,那之前应该是在敲二楼的门。 202江兴他们 三楼也没回应。 脚步声又来到四楼。 这次池疏听得更清楚了,敲的是401。 可惜这栋楼的房门不带猫眼儿,随便开门,怕惊动外面的东西,崇凌也没贸然放出小木偶。 401敲门无果,那脚步声转个圈儿,没上楼,却是拍响了402的门。 池疏和崇凌对视一眼,连呼吸都小心起来。 外面拍门的就不是人,正常人就算有急事,拍门也要出声的。 幸而和之前一样,池疏他们不理会,脚步声也没纠缠,又朝五楼去了。在五楼拍了半分钟,依旧无人开门,脚步声消失了。 最初的高跟鞋声音又来了,这次女人哼歌儿的声音似乎大一点,分明是一样的曲子,之前是轻快,现在却忧伤缓慢,寂静的楼道里,飘飘荡荡的歌声还带着几分阴森。 又等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有别的声音。 夜色终于真正的安静下来。 心绪渐渐放松,池疏轻吐了一口气,抓了床头柜的水杯,打算再去冲杯咖啡。 “别喝了,你休息吧。”崇凌止住他的动作。 这么一说,池疏就更困意上头“嗯,确实有些困。” 他直接脱了外面羽绒袄和鞋子,躺到被子里。 崇凌手机响了“是江兴。” 简单说了两句,崇凌挂了电话。 “江兴说,他们的房门被敲了,问我们这边。今晚情况很多,他们那边一直熬着没睡,精神都不好,大家也不敢出门,等天亮再商议。” “嗯。”池疏闭上眼,不多时就睡着了。 崇凌将小木偶放在床头柜看着池疏,而后出了卧室,从客厅、厨房、卫生间等窗户位置观察旧楼外面。 池疏这一觉睡得略沉,模糊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 卧室内只有他一个,倒是床头柜上的小木偶见他醒了,脑袋歪了歪。窗帘没拉上,天已经亮了,没出太阳,阴沉沉的天色看不出时间。 池疏摸出手机,710 冬季日出晚,正常情况7点半才出太阳,类似这样阴天,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是天色更亮一些而已。不过,公路上车来车往已经热闹了起来,哪怕周六不上学不上班,但买菜的、吃早饭的,经营个体生意的,种种声音彰显着世界苏醒,给玩家以安全感。 “你们先坐。”崇凌在客厅跟人说话,接着来到卧室,敲了敲门,推开“池疏,江兴三个来了。” “我就来。”池疏快速穿好衣服,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热水,水有点温了,不用添凉水。”崇凌拎着热水壶进来,在盆子里倒了半盆热水。 这老房子没有热水器,住户们要么自己装,要么就买热水瓶烧水,或用热得快。 池疏原本打算直接用冷水的。 收拾好,一行几人离开了旧楼。 外面着实太冷了,仿佛比昨天还要低个几度,但江兴几个实在不愿在楼里待。他们商量着吃完早饭就去奶茶店坐着,有暖气,安全又舒服。 到了奶茶店,随便点了几样价格贵的蛋糕和饮品,便选个安静的位置坐了。 刚一落座,江兴就迫不及待说道“昨晚最后出现的脚步声,他敲了202的房门,可他没敲201” 江兴一开始是恐惧,可经过一晚的冷却,发现了蹊跷。 梁宏博也说“我数了,他一共敲了五扇门,这其中也许隐藏着什么规律。” “一开始就敲的202”崇凌问道。 “对,很突然,那人是突然出现的,直接敲了202”江兴对此记忆深刻。 池疏接话“之后在三楼,他敲的是哪家” “像是302,我们楼上那家。”李千语仔细回忆着“我当时听得很仔细,那人到了三楼,多走了几步。而且当时,我们就站在房门口附近,听着那脚步声就在头顶似的。” 崇凌点头“在四楼,他先敲了401,然后是我们住的402。在五楼,他敲了一次门,听着也像是502。” 池疏在纸上画出简单的楼层图,红笔标出几个房间号“101、102、201、301、501,这五户被忽略了。” 梁宏博略有焦灼“我想了一晚上,想不出原因。不说这几个被忽略的,就说我们几个,跟其他三家有什么关联我们才住第一晚而已,完全跟楼里没什么牵连” “这个可以先放一放,昨夜动静很多,先分析每次异常出现的人的身份吧。”崇凌适时的掌控着众人的节奏,免得被情绪牵动,不仅增加恐惧焦灼,且对任务没有帮助。 多做分析,弄清楼里都发生过什么,才知危险在什么地方。 昨夜是没危险,可谁能保证今晚依旧安稳 旧楼7 昨晚的几段声音,身份明白的就是301那一家三口。听上去是很正常的家庭闹事,夫妻不和,孩子生病,种种旧事积攒的怨气爆发而争吵。 “总是不停出现的高跟鞋声音,应该是501的莉莉。”池疏说道。 这个大家没什么异议。 虽说五楼住了两户,女孩子不少,但高跟鞋出现后给人的直觉就是莉莉。 江兴道“昨晚我听到对面的201门开过,那个黄坤出了门,在楼梯还遇到两个人。三人都没说话,除了黄坤,不知另两个是谁,脚步声在二楼就消失了。” 池疏记得,那个出门的人似乎还带了重物,脚步比较缓慢。 “昨夜还有一声惨叫,是501发出的。” 江兴三个有点惊讶“501也出事了” “这么看来,昨夜能确定有异常动静的租户,501、502、301、201。” 最后出现的拍门人不知是谁,暂且搁置。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千语不免紧张。 “尽快弄清楼里发生的事,才好想办法应对。楼里住户也不算多,我们分开调查,先确定昨夜声音发生的时间,既然一直在楼里盘旋回放,肯定有原因,说不定相互间还有联系。”崇凌直接说道。 “今天周六,基本楼里住户都在。”江兴话说一半,主要是从目前来看,有两户特别危险,他不愿意接触,又不好明着挑拣。 崇凌哪里看不出江兴的心思,直接裁了几个小纸片,在上面依次写下房号,折叠起来,把纸团分成两拨儿“左边是501、502、301、201,右边是101、102、302、401,抓阄。” 左边四个房号正是昨夜有异响的几个房间,右边相较而言安全一些。 未免推诿扯皮,干脆全凭运气抓阄,且将危险和较为安全的房号分开,大家承担的风险差别不大,也省得过多埋怨影响任务进展。 这的确是当下几人比较接受的方式。 谁都清楚任务中不要落单,他们五个人,明显是分成两拨儿的。 崇凌让江兴三人先挑。 江兴三个对视一眼,李千语从左边抓到201,从右边抓到101,梁宏博从左边抓了502,江兴从右边抓了302。 如此一来,池疏崇凌两人便是501、401、301、102。 分好了任务,池疏和崇凌就离开了奶茶店。 江兴三人坐在里面,看着几张纸上的房号,轻吐了口气“运气不错。” 在目前搜集的信息来看,最危险的有两户,一是501的莉莉。昨夜高跟鞋上下楼的声音出现了好几次,总觉得特别邪异,难免对莉莉生出几分戒备怀疑。另一个是201的黄坤,昨夜他们清晰的听到对面的房门开启,乍听只是寻常下楼脚步声,偏偏越正常越蹊跷。更何况这黄坤一个壮年男人,孤僻寡言的,脾气也不像多好的样子。 梁宏博想了想,说道“没事,去找黄坤总比找那个莉莉强,这么些任务,就女鬼多。” 又想着,只要黄坤是个人,哪怕身高体壮,他们这边三个人呢,也不怕。 这时池疏两人已经返回旧楼。 102四个姑娘没有轮休,依旧去火锅店上班了,所以102被他们放在最后。 401的范聪太宅,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再者说早上这会儿,宅男已经在睡觉。 501的莉莉是夜间工作,如果没有出台,这个时间也该回家了。301是一家三口,正常上班族,应该也在家。 “你说,昨夜的动静,楼里那些住户有没有听到”池疏想起忽略的这点。 按照常理,都是在楼里住的,没道理玩家听到了,租户没听到。再者说,之前询问周边住户,住户就反映了旧楼怪声的问题。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楼里住户听到了那些声音,还能镇定的一直居住即便没联想到闹鬼上,住户之间也会沟通沟通吧尤其是301孩子哭闹夫妻吵架,其他人问起,301不会解释吗 这整栋楼里,最好接触的是101的老夫妻,其他人 用什么由头去攀谈 虽有些为难,但两人还是来到301,敲门。 王芳开了门,见门外是两个陌生男人,不免带了几分警惕“你们找谁” “你好,我姓池,我们是402的租户。”相较而言,池疏看上去年轻面嫩,没什么威胁感,便由他出面跟王芳交谈。 “有事”王芳看到他,神色略微缓和,以为他是个大学生。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才住进来,晚上听到楼里有些动静,那个你家小孩儿昨夜病了吗我们听到孩子夜里哭的很厉害。”池疏一面问一面观察对方表情。 “生病没有啊,你们听错了吧”王芳面露狐疑“昨夜我家儿子睡得早,想着今天出去玩儿呢。我儿子6岁了,平时很懂事的,不会在夜里哭闹。” “抱歉,那是我们弄错了。”池疏嘴里这么说,脸上却露出纠结的欲言又止。 王芳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化“你们没事的话,我们要出门了。” 池疏只是朝屋内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两眼,道声打扰,和崇凌离开。 看到门关上,才低声道“看样子,他们一家三口要出门。” 应该就是趁着周末休息,带着孩子出去。 “王芳的表情不像说谎,昨晚她应该没听到动静。”崇凌还是皱着眉,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说不通,更何况,最后王芳表情微微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 再一次来到401,敲了一会儿,范聪开了门。 如同猜测的一样,范聪裹着羽绒袄套着秋裤棉拖鞋,眼睛都睁不开似的,明显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这造型和昨天一模一样。 “又是你们啊。”范聪只把门开了一半,圆墩墩的身子就堵在门边。 “你昨晚在通宵”这次是崇凌问话,脸上没什么表情,颇为冷肃。 “啊,是、是啊,怎么了”范聪有些不自在的抓着门,不敢跟崇凌对视。 “那你昨夜里听到楼里有什么声音吗”崇凌问道。 “没有”范聪连连摇头,怕他们不信,连忙解释“我晚上都是玩游戏、追番,楼里隔音不好,夜里又安静,怕扰民嘛,都是戴着耳机的。” 这理由倒是很正常。 “你以前听到楼里有什么怪事吗”崇凌又问。 “这老楼,能有什么怪事我不知道啊,真有怪事,我也不敢住这儿,我胆儿小。”范聪瞌睡飞走大半,反倒追问他们“你们说的什么怪事这楼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听说”池疏蓦地插话,将附近住户讲述的那些怪事都描述出来,并且说道“昨夜我们听到楼道里有怪声,所以才来问问你。对了,昨晚有人敲你的房门呢。” “有、有吗我没听到啊。”范聪伸手抓了抓脸上的肉,似乎在仔细回忆,依旧是摇头。 “我们再找别人问问吧,有发现了再告诉你。”池疏倒是表现的挺热心。 “好啊,谢谢啊。”范聪这次没再抗拒,对自身居住环境的安全,他还是很在意的。 401房门一关闭,池疏收敛了笑容,看向崇凌“你闻到了吗” “你是说401房间里的气味”崇凌不大确定“的确有些难闻的味道,好几种味道混杂,说不清是什么。” 鉴于范聪是个宅男,若是不爱卫生不喜欢收拾屋子也是正常,诸如脏衣服、厨房没洗的碗筷、外卖餐盒等垃圾没及时丢掉等等,又是大冬天,为保暖很少开窗通风,屋内气味混杂,肯定很难闻。 池疏也说不好,在跟范聪交谈到后面,似乎闻到一丝古怪的臭味。 范聪堵在门口,他们看不到屋内,气味泄露的也不多。 “一会儿找机会潜进去看看。”崇凌有木偶辅助,又有昨天的经验,潜入401窥探不是难事。 “去501”池疏问道。 崇凌有几分犹豫,和江兴三人一样,他也觉得莉莉比较危险,夜晚不断出现的高跟鞋走动令他很在意。万一莉莉真有问题,他们岂不是自入虎口 “我们先去网吧找找高枫。”崇凌觉得目前信息太少,还是不忙着接触莉莉。 池疏没什么意见。 两人下楼,刚出楼道就遇到江兴三个,他们刚回来,看他们手里提着东西,应该是去了超市。 李千语举举手里的东西,笑道“空手上门有点儿不大好,干脆去买点儿水果和糖,就当我们新住户的拜门礼。礼多人不怪嘛,不然的话,都不认识,直接登门别人不一定愿意搭理。” 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细致,她这理由找的不错。 “那你们忙,我们去找高枫。”池疏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走了。 李千语目送两人,神色越发放松“看样子他们进展的很顺利。” “毕竟是白天,还是比较安全的。”江兴和梁宏博都没太紧张。 梁宏博更是说道“那就按照先前商议好的,千语去101,我和大江去302。” “行。我这边问完了的话,给你们打电话。”李千语说道。 昨天他们去过101,见过张家老夫妻,知道老夫妻好说话,又在一楼很安全,他们就打算留李千语在101,江兴和梁宏博先去302。201的黄坤被他们放在最后。 至于李千语,即便问完了101,也不打算独自上楼,而是决定在楼外面等,她觉得这样最安全。 江兴看着李千语敲开101的房门,和张奶奶聊起来,这才和梁宏博上楼。 旧楼8 这会儿将近8:30,张家老夫妻早就吃完早饭,李千语来时,张奶奶正在屋内擦拭家具,张爷爷出去遛弯儿了。 尽管是一大早,但没出太阳,这一楼的屋子光线更差,又因是一楼,为隐私,卧室卫生间那边的窗户全都糊了窗纸,客厅的窗户虽没有窗纸,却是很老式的那种蓝玻璃,本身就隔绝光线。 可想而知,客厅里很昏暗,加上冬日的阴冷,令李千语特别不舒服。 “你这姑娘,来陪我老太婆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还带东西干什么你们年轻人才工作,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张奶奶见到李千语拎来的东西,忍不住念叨。 “就是一点心意。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我们往后住在这里,难免有要大家帮衬的时候。”李千语忙解释道。 “是这个理。还是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想的一样。”张奶奶摇摇头很是感慨的说道。 李千语这次来是有目的,所以很快结束闲话,引入正题“张奶奶,有个事儿想问问您。” “这么客气干什么,问吧。”张奶奶给她倒杯热茶。 李千语的确感觉很冷,将茶杯捧在手里暖手,嘴里问道“是这样,这楼里晚上是不是会发生什么怪事啊昨天夜里,我好像听到不少怪声。” 回应她的是一脸茫然“哪有什么怪声” 李千语不大确定的又问“张奶奶没听见吗这楼里以前没怪声吗” “这楼是老了点儿,但没出过什么事,一直好好儿的,你可别听人瞎说。”张奶奶连声否决。 “可是我昨晚听的很清楚,特别是三楼301,我听见他们家小孩儿哭的可大声了。”李千语心里犯嘀咕,觉得张奶奶即便年老,也不会那么大动静听不到。难道是专门给玩家听的 “骏骏哎哟,我没听见啊,该不会又生病了吧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睡得这么死。”张奶奶一下子担心起来,起身就要出门“不行,我得去看看。之前骏骏就病了一次,夜里发烧,他爸妈都没注意,送医院都差点儿晚了。” “张奶奶,骏骏之前生病是哪天”李千语立刻追问。 “周六周六的夜里骏骏他爸周六加班,王芳那边也有个客户要见,托我给看孩子。我和老伴儿带骏骏去公园玩了,晚上天刚黑骏骏就犯困,他爸妈回来时孩子都睡着了。谁知夜里9点多,骏骏突然大哭,王芳被闹醒,这才发现骏骏高烧。那夫妻俩啊,为孩子生病又吵架,我和老伴儿也听见了,可也帮不上忙,只能跟着去路边等车,见他们坐车去医院才回来。” 张奶奶说完,又嘱咐她“你先坐,我去三楼看看。” 李千语喊了两声,对方脚步没停。 “真把骏骏当亲孙子了。”李千语感慨道。 刚才从张奶奶口中得知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知晓301那段声音发生在什么时候,周六,这个时间可是很敏感的。不过,有有些可惜,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几月的事儿。 李千语就站在门边看着楼道,打算等张奶奶下楼再问问。 正在这时,余光看似瞥见屋内有道黑影。 “谁”李千语忙扭头去看,只看到敞开的卧室门。 这屋子格局很简单,进门右侧是客厅,左侧是厨房,中间是走廊,三间卧室和卫生间就分布左右。站在李千语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卧室门开着,并不能看到卧室内的情景。 李千语伸手将客厅的灯打开,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刚才应该是眼花,张爷爷出门了,张奶奶又不在,不可能有外人在。 话虽如此,到底警惕着,没敢去查看。 闲来无事,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又想问问江兴那边的进展。这时,她耳朵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呼啦哗啦,是翻动塑料袋儿的声音,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老鼠 对女孩子来说,老鼠蟑螂什么的,还是挺可怕的。 李千语没管,等张奶奶回来提醒一声就行。 翻动塑料袋儿的声音消失,可紧接着,又响起咯嘣、咯嘣啃骨头的声音。声音不大,可厨房离李千语就几步远,听的很清楚。 这可不像是老鼠 这动静难道是狗 张奶奶家是没养狗的,但这一楼,真有小狗溜进来也不难。 咯嘣、咯嘣,声音越来越大,那狗仿佛是饿狠了,啃的越来越快。 不行该不会把张奶奶买的肉骨头给啃了吧 李千语知道,张奶奶生活挺节俭的,更何况她留在这儿,却对偷吃的狗不管不顾,张奶奶怎么看她她还想多问点儿事情呢。 李千语看到墙边放置的扫帚,抓在手里就往厨房去,对付小狗,呼喝几声就会惊跑它。 厨房空间狭窄,左边是煤气灶,右边是切洗区,台子下面装有一排小柜子。柜子是红色的,此时有一个柜子被打开了,咯嘣咯嘣的声音就是从那柜子里发出的。 李千语怕被狗咬,不敢靠近,伸着扫帚敲打柜门“出来出来” 啃咬声停了,但狗没出来。 李千语又敲了几下,嘭嘭嘭,敲的柜门乱晃,但那狗就是不出来,还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莫名的,李千语害怕了,觉得事情可能不大对。 她刚转身想离开,却见101的房门就在她眼前无风自动,吧嗒一声脆响,门关上了。 江兴和梁宏博刚从五楼下来。 他们两人的拜访并不顺利,不论是302还是502,都没让他们进门,毕竟江兴梁宏博是两个陌生的大男人,别说没见过,就算真是楼里租户,陌生人之间的防备也不会少。不过,即便如此,双方交谈进展的还行。 502开门的是年轻女人,只说了寥寥几句,又回屋睡觉去了。 302是两个年轻男人,跟江兴差不多年龄,倒是和气的多说了一会儿。 “这楼里其他人都还好,就二楼201那个姓黄的,你们避着点儿。我总觉得那人不大对,看人的眼神特别不舒服,要不是我们这片儿派出所都登记过身份信息,我都要怀疑他是个杀人逃犯。”这人叫贾柯,一向嘴快,为此经常得罪别人。 “501住的女人你认识吗是不是每天回来的特别晚,又爱穿高跟鞋我昨晚听见楼道里蹬蹬蹬的上下楼,是不是她”梁宏博故意这么说,否则直接问个年轻女人信息,别人该猜疑他的目的了。 “iy,你们也知道她见过了吧是不是很漂亮”贾柯一副了然的笑,接着又惋惜的叹气“再漂亮也没戏,她有男朋友的,啧,一个小白脸儿。” “502住的四个人,你认识吗”江兴又问。 “哦,认识,大家都是年轻人,遇到了聊几句,平时有空的话,也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话虽如此,贾柯如此跟502交好,还是冲着两个漂亮妹子。 502有一对情侣,还有两个单身妹子,正好,贾柯和室友也是单身狗,近水楼台,怎么都要努力一下。 “502是不是出事了我听住在402的朋友说,昨夜502有人惨叫,是做噩梦还是受伤了”梁宏博略作修饰的询问。 “有吗”贾柯迷茫“不会吧,昨晚我们还在一起打游戏,他们怎么可能出事” “你们打了一夜游戏”江兴又问。 “差不多吧。就是孙浩跟我们在玩,一直玩到凌晨6点,之后退了游戏,我又看了一集动漫,这才睡觉。” “那502之前有没有出过事” “没听说,应该没有。”贾柯奇怪的打量他们“你们该不会是警察吧” 江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别误会。” 一旁的梁宏博忙道“我们是听说这楼里常有些怪事,又在昨晚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这不,心里有点儿犯疑,这才多问几句。别介意啊。” “别听外人瞎说,肯定是房租便宜才招人猜疑。其实呀,没那么复杂,这楼太老旧了,隔音很差,采光不好,又没网没气没热水,什么都要自己配,特别麻烦。”贾柯吐槽不少。 说到后来,贾柯似乎放松了警惕,敞开房门邀请他们进去坐。 江兴两个想到还要去502,就婉拒了。 可惜,在502没什么收获。 走到二楼,看着房门紧闭的201,两人都有几分顾虑,干脆先去问问李千语的进展。101的房门关着,里面也没声音,想着李千语应该早就问完话了,或许在楼外等着。 出了楼门,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江兴皱眉,直接拨打李千语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江兴奇怪,又拨了一次号,依旧无法接通。 “怎么了”梁宏博忙问。 “打不通。”江兴有点儿慌,很担心李千语的安全“怎么可能打不通” 说着,转身返回楼里,拍打101的房门。 很快,房门开了,张奶奶站在门口笑着问道“有事” “张奶奶,我女朋友在不在你家”江兴嘴里问着,已经自己推开门朝里走,客厅有限,一眼就扫完了,并没有李千语。 张奶奶也没怪他无礼,只是说道“你问小李啊,她来陪我说了会儿话,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她就不在了。” “走了什么时候” “大概有10分钟了吧。” 梁宏博根本没进来,站在楼道里说道“我们回202看看。她不敢乱跑的。” 即便觉得希望不大,江兴也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跑回202,嘴里大声喊着女友的名字“千语千语你在不在” 然而,打开房门,依旧空无一人。 旧楼9 另一边,池疏和崇凌在一家网吧找到了高枫。 找人还算顺利,周边网吧有数,想到高枫平时作风,肯定会选择条件好的地方上网,排查到第二家就找到人了。 这是一家网咖,在临街二楼,面积不小,装修简约现代,大约是周末的缘故,来上网的人不少。他们拿着高枫的照片儿,一一看过网吧里的人,最后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找到人。 高枫穿着身时尚短款羽绒衣,网咖内开有暖气,他羽绒衣敞开着,脖子里挂着耳机,斜靠在椅背里听身侧的人说话。第一眼看到高枫,只是觉得瘦,特别瘦,皮肤很白,虽说一夜没睡的缘故看着没精神,但的确长得俊俏,是当下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韩风小帅哥。 他旁边坐的是个年轻时尚的女孩儿,看上去清秀可爱,虽听不到交谈内容,但这女孩子依偎在高枫胳膊上嘟嘴撒娇的模样,显然两人很熟。 在池疏的眼力判断下,这女孩子尚有几分稚嫩,最多十七八岁。 没一会儿,高枫和那女孩儿下机结账,要走。 崇凌和池疏对视一眼。 “先看看。”崇凌嘴里这么说,却是悄悄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高枫和那女孩儿拍。 池疏领会其意,为他大掩护。 从网咖出来,高枫挽着女孩儿拦了出租车。 池疏两个跟在后面。 10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前,高枫带着那女孩儿熟门熟路的进去,开了房,进了电梯。 这一过程都被崇凌给拍下来了。 “一会儿问话,他肯定会配合。”崇凌说道。 其实只是问话,没必要这么费劲,只不过恰逢其会,再者,目前莉莉极可能是高跟鞋主人,危险度很高,那么与其同居的男友也是有嫌疑的。即便高枫没威胁,那也会有意无意知晓很多事,能为他们不少情报。 池疏只是有点犯疑“如果莉莉真有问题,能容忍男友跟别人开房” 高枫这行为明显不是一两次,莉莉又是风尘中挣钱的女人,对男女关系应该最敏感。再者高枫没工作,一应吃喝玩乐的开销都说莉莉的。不管对这段感情如何打算,都不可能一直无动于衷啊。 可高枫的举动,颇有种有恃无恐。 两人没有在外干等的打算,而是暂时越过高枫,去找102四个姑娘打工的火锅店。从那家火锅店步行去旧楼,大概要走15分钟,虽有公交车经过,但路线交叉,最多只能坐半程,通常四个女孩儿都是一起走路回去。 早上八九点,火锅店还没有客人,只厨房比较忙。 这家川味火锅店挺大,两层楼,大堂明亮宽敞,一张张大圆桌小方桌擦拭干净整齐,因不是饭点儿,暖气没开。正有清洗的成套碗碟儿送车送来,装束一致的服务员抬着篮筐子进来。 崇凌没先进去,倒是现在附近小超市买了四条丝巾,又有两样水果。 “两位客人吃饭吗”一个女服务员迎上来询问。 “不,我们找个人,洪秀莲在吗”池疏问。 “洪秀莲我们这儿没这个人。”服务员的回答令两人一愣。 “没有那洪玉婷、徐巧萍、宋丽呢”池疏又问。 “没有。”女服务员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道“我是今年10月份来的,听说之前店里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所以才招新人。你们找的,可能是之前在这儿的服务员。你们去问张姐吧,她是这儿的领班,我们都归她管。” 张姐是个将近四十岁你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很爽利,脸上总带着笑。 “你们好,听说你们来洪秀莲的”张姐请两人落座,又给倒茶。 “对。是这样的,我有个堂弟和洪秀莲他们同住在一栋楼里,我那堂弟很宅,生活又没规律,结果有次肠溃疡犯了,幸好洪秀莲她们帮忙找车送医院。这事儿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也是上个月才听堂弟提了几句,刚好从这儿经过,想来亲自感谢一下。”崇凌马上就编造了个借口。 鉴于他放在桌上的袋子,里面包装精美的丝巾很明显是给女人用的,张姐露出了然之色,一点儿没怀疑。 只是,张姐叹口气“秀莲她们都是好姑娘,又勤快又能吃苦,尤其是秀莲和巧萍,在这儿干了三四年了,是老员工了。年初的时候才带着她堂妹洪玉婷一起来,如果秀莲还在,现在都结婚了。” 池疏一惊“洪秀莲她死了” 张姐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池疏背后微微发寒,因为昨天夜里11:30,他分明听到铁门响动,几个女孩子说笑着归来。思及此,他忙又问道“洪秀莲以前租住的地方,是不是又转给店里其他人了” “怎么可能没有。那是秀莲她们找的房子,并不是店里安排的。”张姐连连摇头给予否定,同时解答他们之前的问题“秀莲她是遇到抢劫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巷子里只找到她的小挎包,还有滴落的血迹。” “怎么会遇到抢劫她一个人”池疏一听就觉得不对,起码不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姐叹息道“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那天她本来在上班,突然不舒服,脸都白了,我就让她先回家休息。当时是晚上七八点,店里客人特别多,别人都分不开身,她也没叫人送。我本来劝她打车回去的,她舍不得,只说去坐公交车。我看着她去了公交站台,还嘱咐她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她如果坐公交车,会在明台路下车,就算她步行回租房,走的也都是大路,那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人多着呢。谁知道 那晚店里太忙,等我想起短信的事儿,都到下班时间了。洪玉婷三个要回去了,我这才查看手机,也没看到她的短信,就给打个电话问问,谁知电话没打通。 当时我就有点儿着急,一边打电话,一边拦了出租车和洪玉婷三个朝出租屋赶。谁能想到她会出事,还猜着她是不是疼的狠了,只顾得忍,晕倒在哪儿了。 到出租屋后,没找到人。洪玉婷去问了对门的老太太,说是没听到人回来。我们又顺着路去找,找了两三个小时,实在找不到,电话又不通,这才报警。警察们帮着找,调监控,问周围的商铺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多,洪玉婷接到派出所电话,才知道巷子里的事。” 喝了两口热水,张姐有点儿伤感“那是9月初的事,本来秀莲请好假,国庆要回老家结婚。她出事之后,洪玉婷三个没几天就辞职了,说要回老家去。我看她们气色都不好,恐怕是受秀莲事情的影响。” 9月 池疏记得,旧楼里第一起失踪就发生在9月份。 “洪秀莲这件案子,查出是谁做的了吗”崇凌追问。 张姐摇头“别提了,别说找凶手,连秀莲是死是活都找不到。说来也是怪,那巷子没监控,晚上也黑漆漆的,按理秀莲不会走到那儿去。” 池疏先从火锅店出来,打了个电话。 那边崇凌还在和张姐交谈,十几分钟才出来。 池疏正好接到个电话,挂了电话,对崇凌说道“我问了,洪秀莲的案子是真的,是个悬案,疑似遭遇抢劫杀人,被当地派出所上报,至今没有破案。” “能拿到详细的案情报告吗”崇凌对洪秀莲的事很重视,因为这件案子发生的时间较为敏感,且其中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找家复印店,我让人发传真。”池疏说道。 也是在这时,崇凌接到了江兴的电话李千语失踪了。 “居然是李千语出了事。”崇凌微微皱眉。 这倒不是对李千语抱有高评价,而是李千语询问的是101张奶奶,101室他们这些人在昨天都亲自接触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正是基于此,今天李千语才会大意,觉得不会有危险,谁知还是出了事。 江兴两人对101也有怀疑,但不多。 表面上看,张奶奶的话能自圆其说,不过 和江兴两人约好奶茶店见,崇凌和池疏继续等在复印店,半小时后,顺利收到传真,这才去见面。 途中,两人翻看了传真。 洪秀莲这个案子着实疑点颇多,警方也尝试着朝仇杀情杀方向排查,没有进展。 若是抢劫,哪怕冲突争执导致杀人,也没必要带走尸体。通常带走尸体是为掩盖罪证,然而巷子里又残留有血迹,更重要的是洪秀莲的小挎包,里面的钱被拿走了,然而身份信息等东西都遗弃在现场。 遗弃小挎包与带走尸体,两者有些矛盾。 有警方推测,尸体上留有能够指证凶手的线索和证据。 然而,此案最大的疑点却是,洪秀莲的行为轨迹。 当晚,洪秀莲是身体不适提前离开火锅店,旧楼外的公路上有监控,证实洪秀莲顺利的进入旧楼巷子。但是,在十几分钟后,洪秀莲又离开了旧楼。 洪秀莲按照往常上班的路途一直走,走到距离旧楼三四分钟路程的一处巷子停住了。在路面的监控里,只见她侧头看向巷子,停顿了十几秒,走了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所以,洪秀莲为什么从出租屋又出来为什么会走入巷子 真是抢劫杀人 洪秀莲出事的那天,刚好是周六的晚上 旧楼10 在路边下车,透过奶茶店的大玻璃窗,看到江兴和梁宏博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到他们,眼神热切。 相较于梁宏博的激动,江兴情绪低落。他跟李千语大学谈的恋爱,相处两三年了,又一起经历了三次任务,可谓共患难共生死的感情,李千语一出事,他整个脑子都乱成一团,什么都不能想了。 “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崇凌和池疏说道。 “行,我先跟他们谈谈。”池疏进了奶茶店。 江兴站了起来,忍不住再次提道“千语失踪了” “刚才在电话里忘了问。你说李千语独自去了101,你和梁宏博去了302,张奶奶又说,她跟李千语说了几句提到骏骏,张奶奶因为担心骏骏去301询问。你们在302待了多久没有看到张奶奶吗”池疏问道。 梁宏博一脸恍然“对,对啊我们在302门外站的时间可不短,起码得有五六分钟。千语去101,肯定是从昨晚301的动静问起的,最迟两三分钟就会提到,张奶奶既然那么担心,应该是立刻就去三楼,但我们却没看到人,甚至根本没听到有人上楼。” “是,没有脚步声”江兴同样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细节,呼吸急促了几分,咬牙道“千语、千语果然是在101出的事那个老太婆” 江兴抬脚就往外跑。 不必说,他肯定是去101找李千语。 梁宏博一把将他拽住,低喝“你去干什么送死吗” 江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哽咽道“千语,我不能不管她,可能她还活着,她在等我去救她。” 话虽如此,江兴却不再往外跑。 情感上,他想救女友,可理智上,又觉得女友肯定遇害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胆怯,矛盾的心理在他心口冲击,使得他眼睛发红,直愣愣的没有焦距。 几分钟后,崇凌进来了。 “我从火锅店的张姐那儿拿到了洪玉婷三个的手机号,不过,电话全都没打通。想要联系她们各自家人打听情况,比较困难,也比较费时。”崇凌知道,如果池疏找人,是能查到的,但辗转托人,少说也得一天。 现在能确定洪秀莲已经出事了,那么102必然潜藏着危险。 江兴因着李千语的事,精神状态不好,没有参与讨论。 梁宏博听得认真,又将之前询问的情况交流了一下。 “今天就是周六,晚上怎么办”梁宏博可不信一道薄薄的门板挡得住鬼。 “我们必须摸清楼里的情况,比如说,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哪些可以接触,哪些是危险。”池疏这么说,是因为即便是人,也分好坏。甚至一个原本的好人,可能因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了解情况,寻找安全点。”崇凌也道。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认真探听住户信息的根本原因。 道理梁宏博都懂,但经历了李千语的事,梁宏博更谨慎,也更胆小“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分开的好。原以为白天不会有危险的,谁知道” 原以为李千语原以为101接触过,不会有危险;玩家们也都以为白天是缓冲期,给他们搜集信息的。正是这一个个“原以为”的惯性思维,才导致了李千语出事。 即便是池疏和崇凌,他们在傀儡镇遭遇过玩家白天失踪的事,但对于白天的危险程度,依旧比较大意。 “对了,201的黄坤今天出门了没有”池疏忽而想起来。 “没看到他。”梁宏博摇头。 “一会儿看看他收废品的三轮车在不在就知道了。”崇凌看了看时间,930。 池疏想了想,又打个电话,低声跟崇凌说道“我托人帮着查一查楼里租户的户籍,看有没有注销的。” 人死后,户籍会被注销,但这个事情也有意外。 旧楼里的住户,只有101、301、401三家是本地人,其他都是外地户口。本地人死亡,按规定一月内根据法律程序为死者注销户口,外地人则由暂住户口登记处通知其户籍地注销户口。 然而现今有各种原因导致的死亡户口留存,更甚者,楼中住户对自身死亡“不认可”的,鉴于他们各自的处境背景,外人真难以发现。 因此,池疏此举只能做个辅助,不能做定论。 “运气好,今晚前就有结果,运气不好的话,要等明天。” 尽管是简单的查一查系统内的信息,但得找人,还得人家正好有空,愿意费心帮忙。池疏他们认识体制内的一些人,要和这边的派出所打招呼,相当于自上而下,所以一天时间出结果,可谓十分快速了。 “高枫”池疏一侧眼,透过玻璃窗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高枫正从车上下来。 高枫打着哈兮,手里提着两大包超市买的东西,一个装的全是桶装泡面,另一个像是各种零食。 池疏和崇凌立刻跟上去。 梁宏博拽着江兴也跟着。 高枫并没什么警惕意识,摇摇晃晃的走着,直到进了旧楼,上楼梯后才发现身后还跟着四个陌生人。不过他只是皱了皱眉,没管,继续上楼。 池疏和崇凌隔着几步,没着急拦人,毕竟在楼道里不适合交谈。 梁宏博却是时不时扫过池疏崇凌两人,心里转着自己的小心思。 押后的是江兴。 江兴是被梁宏博拽出奶茶店的,但出来后就没拽着他,江兴只是惯性的跟着走,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尽想着女友,不知不觉就落在后面。及至进入旧楼,前面三人都走到二楼了。 楼里的阴冷令江兴微微回神,他停住了脚。 在他左边就是101的房门,虚掩着,能窥见客厅的一角。 江兴就似被魇住了一样,盯着那扇虚掩的门,不由自主的靠近。周围分明极静,他却好似听到李千语的叫声,恐惧和热血一起上涌,他狠狠推开房门,门摔在墙上嘭的大响。 “千语千语你在不在千语”江兴站在门口大喊。 一楼的动静传开,刚走到三楼的池疏几个面色微变。 当下也顾不得再跟高枫,连忙朝楼下跑。 刚到二楼,又听到房门嘭的一声响。 梁宏博本来在最后面,这转身一跑,他在最前。当听到这声巨响,他故意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捂着脚踝一脸疼痛的样子“哎哟,我差点儿扭到脚。快,你们先去看看,肯定是江兴干什么傻事了” 江兴能干什么傻事 肯定是一时冲动跑去101了。 池疏和崇凌看出梁宏博的小手段,直接越过去,到了一楼。 此刻101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拿不准接下来的举动。 迟疑了一下,池疏朝门前走“我试试。” “等等,我来。”崇凌没让他靠近,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木偶放到地上。 池疏见了,朝楼梯上看了两眼,尽管没看到梁宏博,可他知道梁宏博在楼梯拐角窥视。虽说梁宏博把脚步放得极轻,但池疏耳力不错,还是听到了一点儿。不过,小木偶体型很小,楼道里又暗,对方躲在上面视角不好,很难发现。 “敲门试试。”池疏说道。 崇凌给小木偶指令。 小木偶动作很轻,快速接近101房门,抬手起手臂用力拍打。 嘭嘭嘭 和人的敲击略有区别,但声音不算小。 很快,房门开了,张奶奶一如往昔出现在门口,看到他们张口就问“小李找到了没有啊” 池疏摇头,他和崇凌都没靠近房门,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交谈“张奶奶,江兴来过吗” “你说小李男朋友啊,就8点多那会儿来问过。” “刚才听到一声大响,是您家房门被风吹了”池疏又问。 “风哪儿来的风啊。我这房门一直关着,我也没听见什么房门响。”张奶奶脸上的困惑很明显,也很真实。 “哦,那没事了,打搅您了。”池疏见问不出什么,便到此为止。 反正他们绝对不会接近101。 “如果找到小李,跟我说一声,哎哟,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张奶奶连声惋惜着,关了门,楼道里再度恢复安静。 池疏他们怀着猜思,快速上楼,却见高枫正从四楼往上走。 与此同时,401的房门刚刚关上。 高枫手里的东西不见了,可想而知,那些东西是高枫代为购买,给401范聪的。 着实意料之外,那么宅的范聪,居然跟高枫有所来往,且能托对方买东西,这关系还不错。 高枫拿钥匙开了门,刚要进去,就被叫住了。 高枫扭头看向他们“干什么” 崇凌二话不说,直接将先前拍的视频播放给他看。 高枫顿时面色大变,咬牙低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们想跟你聊聊,只要你配合,这东西我们就当着你的面儿删掉。”崇凌气定神闲的说道。 高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发泄的低骂了几句,到底是不敢违意“家里没人,你们进来说吧。” “不,去四楼,我们住在402”这501可是疑似高危,他们哪敢随便进。 旧楼11 进了420,高枫将屋子扫了一眼,就坐到木沙发里。 “说吧,你们想问什么”高枫一副配合的样子。 崇凌也没兜圈子,先问刚才发生的事“你刚才在楼道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关门声之类的。” 高枫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问题,愣了一愣,皱眉道“那是关门那是摔门谁家呀,那么大脾气,猛地来一下,差点吓得我摔了。” 池疏眼神一亮。 高枫同样听到了,那就很明显了,张奶奶绝对在“撒谎” 崇凌又问“这栋楼,夜里有没有什么怪声音” 高枫“咦”了一声,立刻一副大吐苦水的架势“有啊,怎么没有一会儿是孩子哭,一会儿夫妻吵架,还有人在楼里上上下下的跑,简直神烦不过邪门儿的很,我几次在楼道里抓人,就是没抓着 我把这事儿告诉我女朋友iy,她还不信呢。她是上夜班的,晚上都不在家,偶尔在家的时候,又没怪声。 我也问过四楼的胖子,他说没听见。嗐,那胖子玩游戏戴耳机,如果睡觉又睡得死,那真是打雷都不醒。 找不着就找不着吧,我也懒得折腾,反正我多半儿在网吧,白天回来补觉倒是安静的很。” 高枫是目前为止,首个承认听到夜间怪声的楼里住户。 池疏三个皆是精神一震。 崇凌紧接着追问“你说你听到夜里有人在楼道里上上下下,那人的脚步声你听不出来” “那我哪儿听得出来铁门没响,肯定是楼里的人,但能干出这种恶作剧,嫌疑人就两三个。不过”高枫仔细想了想“按理说,应该是个年轻人,但那人的脚步声,我总觉得对方身体比较差,跑两楼都要歇歇,还到处拍房门。说来也怪,大半夜的,就没人出来看看,连个骂的都没有。每回我听着声音到了五楼,冲出去抓人,嘿那家伙跑的贼快,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你难道没听到高跟鞋上下楼的声音” “没有啊,不是高跟鞋,那人落脚声不是很大,估计运动鞋吧。”高枫猜测道。 奇怪,高枫居然没听到最明显的高跟鞋声。 难道真是莉莉因是高枫女友,所以特殊对待了 暂时放下这件事,崇凌又问起502“你有没有听到502的动静” “我家对门没有吧,没有。”高枫最终摇头。 “那502有没有出过事”崇凌又问。 “你指哪种事”高枫暧昧的笑笑“别的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叫孙浩的,一脚踏两船,就在他女朋友眼皮子底下。那天我从外面回来,已经中午了,走到五楼,看到502房门虚掩着,一男一女就在门口说话。我听出来了,男的是孙浩,女的却不是他那个女友妙妙,而是那个叫蒋曼的。 蒋曼这个女人平时瞧着挺高冷,脸一般,就身材特别好。 我听着那两人搂在一起亲来亲去,孙浩嘴里嘴里还喊着曼曼。孙浩没待多久,很快就走了。我挺好奇的,就把房门虚掩着,贴着听了一会儿,原来是那个蒋曼生病了请假在家,孙浩趁着中午休息,找个借口给她送饭。” 高枫一脸的兴味盎然,502四人复杂的关系,足够他浮想联翩了。 “那302的两个人,你认识吗”崇凌再问。 高枫摇头“我只知道那两个偶尔去502,肯定是冲着502的两个女的。” 崇凌又问了其他几户。 高枫对301的了解,都是表面一些信息。201的黄坤,高枫见过,但一个收废品的,他根本没注意。至于102的四个女孩儿,高枫和她们的作息完美错开,没见过。 “那,101的老夫妻你认识吗” 高枫立刻一脸不快“那两个老东西那俩老头老太烦人的很,尤其是那个老太太,见面就唠唠叨叨,iy乐意待我好,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你去过101吗”崇凌又问。 “我怎么可能去”高枫嗤笑。 “那莉莉呢” “她有空了会去坐坐,但她平时也忙,一个月去个两三回,就是陪着说说话什么的。我说过她,又不是她亲奶奶,滥发什么好心啊。老年人事儿多,万一病了碰了,她沾上可摆脱不了,万一又被老太儿女给讹上,那才有得闹。她不听”高枫对此很不满。 再问别的,高枫都不清楚,他印象里,楼里住户没出过什么大事。若是谁家跟谁家有点小矛盾,他也不清楚,他对楼里住户并不关心。 最后,崇凌提道“102有个女孩儿下班途中被杀了,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102的”高枫明显惊愕“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没听说啊。”顿了顿,又说“真有这事儿,那我也不清楚,我又不认识。” 更主要的是,高枫跟住在这儿的人并不来往,他的世界就是网络,501是他拿钱和睡觉的地方。 “你女朋友最近有没有异常” “莉莉她和往常一样啊。”高枫一直配合的很好,这会儿突然反问他们“你们该不会是便衣警察吧或者,私家侦探” 这思路和贾柯一样。 的确,池疏几个围绕着旧楼住户问长问短,受过影视熏陶,正常人都会条件反射这么想。 “有事可以来找我们。”崇凌没答,当着他的面儿,将之前的视频删掉了。 “行吧,就信你们。”尽管担心他们有备份,但高枫又不能硬闹,只能维持好关系再说。 送走高枫,已经是10:30。 “去问问范聪,再趁中午,找下302、502。”崇凌说道。 池疏自然没异议。 梁宏博想说之前都问过了,但这会儿他势单力孤,又有先前李千语江兴的事儿,他干脆缄默不言,也省得冲在前头。 拍开401的房门,范聪依旧是先前的样子。 “又是你们啊。”范聪看上去更困了。也是,一夜通宵,好不容易补个觉,接连三回被吵醒。也是范聪脾气好,换个人早暴躁了。 “我看到你让高枫给你带东西了。”池疏说。 “啊,是啊。”范聪是个宅,网上活跃,现实里很容易将天聊死。 池疏也不在意,问他“那会儿,你有没有听到楼里有摔门的声音” 范聪疑惑的想了想“没有吧,我没听见,反正我跟高枫说话的时候没动静。” 的确,池疏三个跟着高枫,跟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摔门声。那个节点,高枫将将抵达四楼,还没叫开401的门。 若要追问范聪在屋内有没有听见,就没意义了。 就和昨夜的怪声一样,不论范聪如何答,他们都无法证实。 接下来又去502,没人。 302两人正要出去吃饭,从两人口中得知,502四个人去市中心逛街去了。 问到摔门声 贾柯两人摇头“一晚没睡,太困了,蒙着被子睡呢。真有什么摔门声,估计我们也没听到。” 这么一来,越发显得高枫特殊。 也是凑巧,刚出楼道,遇到从外面回来的黄坤。 黄坤头发很长,有些油,也没怎么打理,身上套着半旧的军大衣,左手提着的朔料袋里是两瓶白酒。 池疏他们是生面孔。 黄坤看似朝一旁避让,眼睛余光却在打量他们。 “师傅,您是住在二楼201的吧”崇凌却叫住了黄坤。 黄坤看似木讷的点头,也不出声。 崇凌问道“这楼里晚上是不是特别闹腾” 黄坤瞥他一眼,摇头。 崇凌突然又问“102住着四个年轻姑娘,您认识吗” 黄坤依旧摇头。 崇凌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听说有一个姓洪的姑娘被人杀了,就死在不远处的巷子里,这事儿您知道吧” 黄坤的头微微抬起,看了崇凌两三秒,还是摇头。 但他这种表现,在池疏二人眼中,已是不寻常。 崇凌没再问什么“打搅您了。” 黄坤转身,一步一步上楼去了。 这时梁宏博才低声道“那个黄坤,瞧着有点儿渗人。” 吃过午饭,三人开始整理资料。 目前探听的信息看似很多,但重要的没几个,尤其是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心里没底。他们能做的,只是多多了解,以求事到临头,结合信息作出选择。 三人依旧在奶茶店里待着。 下午两三点钟,天色越发暗沉,不止店内开了灯,周边商铺都亮了灯,恍惚以为夜晚提前来临。隔着玻璃窗听见外面呼啸的北风,不多时,噼里啪啦,竟然下起雪子。这雪子下的又快又急,地上很快铺了一层,鹅毛大雪也随之飘舞了起来。 街面上的行人更少了。 “好像气温更低了。”池疏话音刚落,觉得不对,这奶茶店里开着暖气,即便外面气温降低,店内却不受影响的。 然而 “是比刚才更冷。”崇凌也觉察到了,看向店内的立式空调,发现空调停了。 店主正在打电话,对崇凌解释道“真是点背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会儿坏了。我正打电话找人来修,抱歉,您多担待。” “我看看吧。”崇凌说道。 店主有点儿意外“你会修空调” “会一点儿。”各样电器都会修一些,如果问题不是太大的话。 店主脸上露出喜色“那就太好了” 崇凌还没走到空调机跟前,只听滋滋滋电流响,头顶的灯明灭闪烁,啪,终究熄灭了。 旧楼12 灯光一熄灭,哪怕奶茶店临街的方向有两面大大的玻璃窗,店内依旧不可抑制的昏暗起来。冰冷、阴寒,店内和店外仿佛没了墙壁阻隔,店内服务员早前因暖气原因,只穿着薄毛衣,这会儿冻的发抖,忙去将羽绒袄穿上了。 在空调机坏掉时,池疏尚未反应,但灯光熄灭,令他立刻警觉。 便是梁宏博也紧张起来。 在很多影视剧中都有类似的桥段,不管有什么理论依据,经验告诉玩家们事情不对劲。 这时,有人推开店门,带进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 “还是老样子”店内服务员熟络的招呼客人。 “嗯。”客人是个打扮时尚靓丽的女人,亮蓝色及踝长款羽绒服,进店时取掉了羽绒服的帽子,里面依旧有一顶白色线帽,头发凌乱的披散着,随手理了理,拿出钱包付款。 哪怕换过衣服,光线也昏暗,池疏还是认出了她。 501的莉莉 不知是否错觉,池疏觉得店内寒气更重了。 崇凌已经走回池疏身边,戒备的看着在柜台那边和店员聊天的莉莉,眉峰越皱越紧“走。” 梁宏博早站不住了,一听这话,抢先就大步跑出去。 不怪他胆小,自从莉莉进入店里,店里更诡异了。寒气加重不说,本就昏暗的光线越发暗沉,这店面并不大,他们距离柜台只五六步,却连店员的脸都看不清,且眼睛就像要近视一样,越来越模糊,仿佛有股黑雾,正悄无声息弥漫,令人有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怖感。 从店内一出来,寒风吹得人一个激灵。 地上已然被白雪覆盖,路灯无力的发射着光亮,但对驱散昏暗没什么太大效果。公路两边的店铺有灯光照出,街上却不见行人,也没有车辆经过,周围特别安静。 “不对”崇凌猛地回头,看向奶茶店的店门“只有我们三个的脚印” 池疏一看,果然。 在他们之前,莉莉进店,按理,地上该留有莉莉的脚印才对。 梁宏博哆嗦着,也不知是怕还是冷“别说莉莉,这大街上简直干净的过分,好像整个世界就剩我们三个一样。” 紧接着又说“那莉莉肯定不对劲只是” 梁宏博的犹豫在于,外界的一切看着都透着诡异,又这么冷,总不能一直待在室外。可如果回旧楼,他心里也是抗拒的。 “先等等。”崇凌和池疏低声了两句,就站在路边等待。 两三分钟后,莉莉从奶茶店出来,手里提着奶茶和小吃,一张脸再度笼罩于宽大的羽绒服帽子里。她脚上是一双高跟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两人看得清楚,每次靴子落地就会有脚印,薄薄的白雪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印子。但这并没有让两人脸色好转,反倒越发凝重,只因随着莉莉走动,那些出现的脚印,很快就一个又一个消失。 依旧是皑皑白雪,整洁如初。 哪怕雪下得再大再急,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遮掩脚印。 当莉莉拐进巷子,这条街边人行道上,只剩池疏三人的浅浅脚印。 最终,三人还是返回了旧楼。 外面的天气实在太冷了,仅仅是待了几分钟,就忍不住颤抖,那冷气仿佛能转过衣物浸入骨头,口鼻见的呼吸都是浓浓的白气。寒冷尚且可忍耐,但街面上的寂静、空荡,让人心里压抑、发慌。 且不提别家店铺,他们曾试着返回奶茶店,店门依旧可以推开进入,但店内没有一个人,视线所及处光线昏昏沉沉,甚至能看到之前他们喝剩的热饮凝结了薄冰。 其他店铺他们只是从窗户或推门观察了一下,基本和奶茶店差不多。 人全都消失了,他们仿佛置身一座空城。 崇凌提出离开这片的确,想看看被影响的区域有多大。 意料之中的,这条街总也走不完,明明是个十字路口,但不论朝左右亦或是向前,最终都是重新返回奶茶店那条街。 看来,这条街道所在的区域是异常区。 昨天还没有这些变化,联想到今天是危险的周六,三人只能无奈的退回旧楼。 梁宏博只剩一个人,不敢独自住在202,带着棉被小太阳以及小物品,搬到了402。对此,池疏和崇凌没什么意见,梁宏博虽然有点小心思,到底是经历过数次任务,警惕心和细致都有,多一个人,也是多双眼睛和耳朵。 下午4点,天色已经全暗了。 池疏站在窗户眺望四周的楼房,尽管视线不算清晰,但其他人家窗户透出的暖橘色或亮白色灯光透过风雪显现出来。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就是没有人影,没有声音,风雪的声音除外。 屋子里各个房间的灯全都开着,这时候没人去节约用电。 他们三个待在卧室里,用了两个小太阳,尽管还有两个,但没敢开,怕线路负担不起,万一烧了电线,那才麻烦。又因太冷,三人也不管形象,都把被子搭在身上。 一时间没有事做,又因梁宏博在,不好聊天。 池疏干脆和崇凌学习速记。速记这种东西,用的多了,都会形成自己的风格,有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符号特殊记录方式,不仅是提高记录速度,更有助于保密。池疏挺有兴趣的。 崇凌就给他大致的讲一讲,学习有成,重要的是练习。 池疏想到,可以从学习笔记练习,多看看出,多写点儿笔记,算是一举两得的方法。 “哒、哒、哒”突然,熟悉的高跟鞋声再度于楼道内回响。 三人立刻直起身,专注倾听。 崇凌还看了眼时间,下午432,按照正常情况,还属于下午。只不过眼下天气不好,明明不到5点钟,却像夜晚已经降临。 一时间,三人都猜测着,这脚步声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等等,这脚步声”池疏眉梢微动。 “从五楼下来的。”崇凌接过话道。 的确,此刻高跟鞋正经过402门前,他们听得格外清楚。 之前只顾得惊诧,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脚步声是从楼上下来,带着一种轻快。声音没在四楼停留,嘴里哼着歌儿,径直往下,三楼、二楼 停了 崇凌已然起身朝外走,池疏紧随其后。 两人没敢贸然出门,只是贴在房门处仔细凝听。 好像有什么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双脚在地上踢打,又像是脚底在地面剐蹭,好像还有衣物的摩擦声啪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很明显,紧接着还有小物件在楼梯上滚动的声音,骨碌、骨碌,估摸滚到一楼去了。 “嘭”这是霍然的关门声,之前的所有声音也戛然而止。 “二楼是201的黄坤一定是他干了什么”梁宏博也不傻,弄清楚高跟鞋停在二楼,又有一些细碎声音,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思考,就容易得出这么个结论。 针对莉莉,早先是怀疑,但经历了奶茶店的事,就是笃定了。 既然莉莉有问题,那么现在的动静,会不会就是莉莉出事的经过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上楼,脚步比较缓慢。 池疏很快说道“是个老人” 老人和年轻人的脚步声区别还是明显的,尤其是现在上楼的老人,应该年纪比较大,身体不算好,脚上力气有限,脚步声听着也比较缓慢而虚浮。老人走一楼就要歇一歇,一直走到四楼,站在402门前。 池疏三人退后两步,狐疑又戒备的盯着房门。 房门被敲响了,是张奶奶的声音“小池啊,你们在不在我是一楼的张奶奶啊。” 弄不清对方的目的,谁也不敢贸然开门。 “小池”张奶奶又喊了几声,疑惑的嘀咕几句,转身去敲401。 范聪很快给开了门,难得热情的招呼“张奶奶啊。您进来坐。” “不坐了。你可记好了,到点儿下楼去吃饭,可别又玩忘了。”张奶奶嘱咐道。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定好了闹铃,忘不了。”范聪连连答应。 “对了,你下去的时候去402看看,小池他们新来的,不知道这事儿,你叫上他们一起去。”张奶奶又说。 “知道了。您放心,只要他们在家,我一定通知到。”范聪又是连声答应。 张奶奶这才下楼去了。 隔着门的池疏三人,听出张奶奶是来邀请他们去吃饭的,但是谁敢去 听张奶奶的话,邀请的人不少,似乎楼里住户都邀请了。 梁宏博压低了声音焦灼的说道“怎么办怎么办现在都快5点了,离晚饭时间最多一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去,那是肯定不敢去的,但不去 梁宏博已经认定张奶奶是个鬼,鬼请吃饭,楼里都去,就他们不去,惹怒对方怎么办会不会直接触发必死结局 梁宏博很清楚,任务中每当做选择就充满着危险,以前他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分担风险,甚至有人先他一步试探风险,现在 悄悄打量了一眼崇凌和池疏,梁宏博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打主意的。他只是抱着一点侥幸,希望崇凌他们能够想出办法。 崇凌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先等等看,看楼里有多少人去。一会儿范聪会来通知我们,我们再和范聪打听打听。”池疏觉得,101的邀宴,有违常理。 就算张奶奶两老孤单怕了,但她帮301看孩子,跟501莉莉交好,只请这两家就行了,犯得着大张旗鼓请整栋楼的人吗就算她愿意花钱请客,怎知别人就愿意去吃呢 不合常情。 旧楼13 5:30,突兀的,楼梯间响起骏骏玩闹跑动的声音,蹬蹬蹬小跑着下楼,又有两人脚步跟在后面,窸窸窣窣的低声说话,一男一女,应该是骏骏父母。凭着捕捉到的零星词语,听出一家三口是去101吃饭的。 间隔十几分钟,五楼有两个人下楼,很有标志性的高跟鞋彰显了身份,是501的莉莉和高枫。 高枫对于去101吃饭不太乐意,莉莉耐着性子劝他,又承诺送他一份礼物。 嗯莉莉和高枫的关系,和世俗中男女是颠倒过来的。两人名义上是恋人,实际上高枫不事生产,莉莉一人负担着两人的开销,还要供养高枫的娱乐消遣等爱好。 6:30,三楼的302两人,以及五楼的502四人约好了一起出门。 又10分钟后,范聪过来敲门。 这次,池疏开了门。 “你们在家啊。”范聪松了口气般的笑道“今天周六,一楼的张奶奶惯例要请大家吃饭聚餐,就在她家。楼里住户都会去,你们虽然是新来的,但张奶奶交代过邀请你们参加。张奶奶的厨艺很不错,虽说都是家常菜,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家常菜。晚饭7点准时开始,其他人应该都到了,我们也去吧。” 池疏却是微笑着侧过身,邀请他进来“不急,才6:40。我们新来的,头一回去吃饭,空着手不大好吧” “不用那么客气,你要是有心,平时陪着张奶奶说说话就行。”范聪大概也不想那么快下楼,但也不想进入别人家里,便说“那,再等几分钟吧。一会儿你们下去时叫我。” “回去干什么玩游戏就几分钟了,跟我们聊聊吧。”池疏再三邀请。 范聪犹豫了片刻,终于踏进了402。 “张奶奶请大家聚餐,什么时候开始的”池疏问道。 范聪愣了愣神“好像9月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但那天是周六。我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后来我还是去了,大家都去了。” 话音里少许的停顿,就似卡壳一样,范聪自动跳过了部分内容。 池疏听得疑心顿起一开始不打算去比较符合他的宅男属性,但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再者,头一回邀请,楼里住户就都去了,这也有点神奇。 再者,9月份,这是第一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 或者说,9月份的某个周六,是旧楼出问题的时间。 楼里的事情应该有个源头,每户都暗藏着隐秘,可那件是源头呢哪一件才对旧楼存在着决定或掌控能力 或许,找到这件事,就能找到平安度过夜晚的办法。 之后,找个由头池疏三人去了卧室,简单交流几句,决定跟着范聪去101赴席。 这不是他们傻胆大,正是因为心存畏惧,所以才要去。 范聪证实,每次聚餐,楼里住户都会去,是从第一次就形成的习惯。能让所有人遵从,不管其中隐藏着什么内情,这都是一种形势,贸然违背这样的形势,通常结果都不好。 梁宏博也试探的提出一个观点,比如躲在402不出去,鬼出于限制不能破门之类的。 其他任务时遇到过,但这次 池疏不太看好,崇凌和他看法相同。他们总感觉不去赴席,会激怒张奶奶,毕竟张奶奶老夫妻有儿有女,却独居在旧楼里,只能给301看小孩儿,以解没有亲人陪伴的孤寂。501的莉莉常抽空陪伴她说话,也得了青睐。那么,她操办聚会,目的就是一个,图个热闹,图个人气儿。 因此,两人分析着,正因张奶奶有这种心理和诉求,在聚餐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不然岂不是毁掉张奶奶用心准备的席面 四人下楼,梁宏博又磨蹭在最后。 远远儿的就能听到一楼传出的谈笑声,有男有女,十分热闹。 从楼上下来,池疏先看了一眼楼道铁门,铁门就是最简单的那种栅栏门,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此时铁门闭合,大锁已经挂上了。 楼道里没有灯,池疏他们是拿着小手电照亮,手电光穿透铁门外的黑暗,不足几米就被吞噬了。 范聪在前,101房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节能灯的白光从门里渲染出来,照在人脸上,有种冷白色泽。房内弥漫着饭菜香气,哪怕明知有危险,这香味儿依旧勾得几人饥肠辘辘。 “胖子这儿”高枫跟屋内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莉莉又在厨房帮忙,他干脆坐在边缘位置,自顾玩手机。这会儿见到范聪,连忙招呼。 范聪进门时明显紧张拘谨,看到高枫才微微松口气。 池疏三人也走了进来,不同于池疏崇凌表面上的平静,梁宏博磨蹭在门口,额头渗出冷汗。梁宏博不愿来,又不敢不来,来了也不敢让房门关上,所以悄悄将从楼道捡废品的三轮车上拿的一根木条子堵在门缝里,这么一来,门就是虚掩着,关不住。 三人就选个最靠近门的位置坐下,仔细观察屋内情况。 尽管都是楼里住户,一起来101吃饭,但彼此泾渭分明。 502和302的六个年轻人在一起说话玩笑,若仔细观察,六个人彼此神态眼神颇有内涵,暗流不少。 301夫妻坐在一起,正对电视机的好位置,两人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就像是在全神贯注的看电视。骏骏就趴在茶几上玩玩具,各种彩色玩具堆满了茶几,张爷爷坐着塑料小凳子陪着他玩。 高枫和范聪坐在一边,聊着游戏。 另一个边缘人物是201的黄坤,沙发上没位置了,他坐在一只陈旧的木板凳上,手里摩挲着手机,半低着头,却从略长的发梢底下偷窥502的三个年轻女孩儿。 厨房里是张奶奶和莉莉,一边做菜一边聊天,亲近又熟稔。 整栋楼里,没来的只有102。 张奶奶从厨房出来,看着满屋子的人,笑着喊道“把桌子摆上,该上菜了” 一声令下,屋内众人熟练的布置起来。 在客厅靠墙的位置放有一张大圆桌面,把客厅正中的茶几挪走,大圆桌子支起来,连支了两个桌子。这样的大圆桌虽然大,可他们一共17个大人带个小孩子,一张桌子是不够坐的。 “今天人多,更热闹,男的一桌,女的一桌。都坐,都坐”张爷爷招呼着,又拎了两瓶酒出来,挨个儿给男客倒一杯,也给女孩子们准备了饮料,姜片煮的可乐,十分贴心了。 一盘盘冷热菜端上来,鸡鸭鱼肉尽有,最中间是个小炖锅,胡菠萝羊肉汤。 “真香”高枫一落座,先夹了块羊肉塞嘴里。虽说不喜欢张奶奶,可高枫对张奶奶手艺不嫌弃。 池疏看着眼前这桌香味诱人的饭菜,凑到崇凌耳边低声嘱咐“跟着我做,别乱吃。” 崇凌忍住了摸耳朵的动作,那股热意酥麻很快就消失了。 侧眼看身边的人,白炽灯将他本就白净的脸照的犹如冷瓷,眼睑处垂下暗影,淡粉的嘴唇格外显眼 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前来的客人。 “来来来,举杯,大家都举杯。”没什么多余的客套,菜一上齐,张爷爷就招呼大家,开席前主家敬个酒表示表示。 张奶奶坐在女客那桌,也举着热可乐笑呵呵的招呼。 池疏三个端起酒杯,随众人喝了一口。 “吃菜吃菜都别客气,别拘束,多吃点儿,吃的越多你们张奶奶越高兴。”张爷爷同样高兴,不过是刚刚喝了一口酒,但因兴奋,脸上已是红光满面,嗓门儿都大多了。 梁宏博先看着别人吃,尤其是高枫和范聪,然后跟着夹了块羊肉。胡萝卜炖羊肉汤着实是香,更何况大冬天的晚上,吃羊肉多暖和。 池疏却是只吃两道素菜以及两样凉菜,若有人劝菜,他都是拿勺子去舀,之后要么放在碟子里不动,要么故作失手丢在桌子底下。 崇凌不知缘故,却明白池疏这么做,肯定是看出了问题。 梁宏博在崇凌另一侧,崇凌暗暗碰了碰对方的胳膊,不好言语,只拿眼神示意。此时梁宏博正吃“羊肉”,见崇凌在桌子底下摆手,他心下一个咯噔,手里筷子都摔了。 “怎么了”张爷爷立刻询问。 梁宏博连忙强笑道“没、没事,我不会喝酒,才喝一口就觉得头晕,筷子没拿稳。” 说着忙弯腰去捡筷子,趁机稳定表情,同时心里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刚才他可是吃了一块羊肉的。 如果真有问题,那、他吃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崇凌也不知道,池疏倒是知道,对于他这个知情人,真实一幕着实不友好。 开席时,池疏是觉得一桌子菜莫名违和,“凝神”看过,发现一大半菜都很诡异,尤其是正中的小炖锅,可没什么色香味可言,完全是乱剁的骨头丢在带血的水里,高枫等人正将肉骨头一块一块的捞出来,吃的一脸满足,嘴角流下来的可不是什么油渍,而是红色的血 当时池疏的面色就是微僵。 池疏不愿去想那些肉的出处,幸而勉强有两样菜算正常,不至于立马露馅儿。 旧楼14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两大桌子的菜,吃得干干净净,所有人一脸的餍足,先前略有诡异的气氛都和睦了几分。当然,这并不包括池疏三人。这顿饭对于他们而言,吃得十分艰难,所幸,其他人吃得高兴,除了一开始,没人顾得再给他们劝菜,他们伪装着尽兴吃喝,勉强应付了过去。 梁宏博看不到席面真正的样子,可他各种脑补,不仅面色发白身子发抖,还吐了两回。对此,只好解释为最近两天受凉,腹泻,不能吃油腻。 见状,张奶奶张爷爷更不勉强他吃菜。 饭吃完了,几个女孩子帮着收拾碗筷杯碟,男人们将桌子收起来,张爷爷又给大家倒茶,让大家坐着消消食说说话。 “吃饱了就犯困,我先回去了。”高枫哪有什么心思陪人闲聊,还不如回去睡觉。今天周六,莉莉在家,他也不好去网吧。 “我也回去了。”范聪同样不适应这种场合。 梁宏博犹如得了救星,当即也要走“我身体不舒服” 哪知张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小梁啊,来来来,这是特意给你煮的,热热的喝一碗就舒服了。菠菜猪肝汤,对身体好。” “不、不用了,我吃不下了。”梁宏博这会儿就见不得吃喝的东西,哪怕这碗汤看着再诱人,对他而言也不吝于。 “我看你在席上没吃什么东西,还吐了哎,喝吧,空着肚子多难受。放心,这个不油腻的,很清爽,菠菜很嫩,猪肝也非常新鲜,我煮的菠菜猪肝汤不比馆子里的差,猪肝特别滑嫩。”张奶奶满脸盛情,将汤碗往梁宏博手里递。 “不、不,真的不用了。”梁宏博竭力推辞,还故作恶心的捂住口鼻,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我这会儿实在不想吃东西了。” 张奶奶眉头一皱,原本和蔼的脸竟透出几分阴森“你看起来病得不轻。既然不想喝汤,那就算了,我记得家里还有点药片,治疗拉肚子的,我去找找。” 梁宏博心惊胆战,见对方没有暴怒翻脸,着实松了口气,忙道谢“谢谢张奶奶,我吃点儿药肯定会好受点儿。” 很快,张奶奶返回,手里有两枚白色药片“吃吧,吃了就好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池疏猛地瞳孔一缩,险些没绷住脸色。 那哪里是什么药片儿,分明是两颗眼珠子 眼看着梁宏博接过药片,池疏努力平静着语气问了一句“这药片没过期吧过期了可不能吃。” 张奶奶转头看着他,一样笑容的脸,再也没有之前的和蔼可亲“放心吧,这药是今天刚买的。眼看着要变天,我们都少出门,这些常备药都要准备,这次运气好,买了很多。” 运气好还是今天才买的 池疏不可抑制的想到失踪的李千语和江兴。 梁宏博本来还算镇定,可当听到两人对话,意识到药片兴许也有问题,顿时想哭都哭不出来。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就盯着他不放了这时候要说不吃药别说张奶奶张爷爷,包括屋内所有客人,全都盯着他,仿佛在无声催促他赶紧吃。 抖着手,托着两片儿药,梁宏博求助的望向池疏崇凌。 池疏却不敢再出声,否则,一定会惹怒屋内的人。 屋内环境封闭,又这么多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他们根本毫无生路。 梁宏博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又不想冒险“吃药”,且之前崇凌池疏曾两次提醒,这让他生出希望,觉得两位队友“善良”,或许会拯救他。然而最终他失望了,对方保持了沉默。 梁宏博有一瞬间的自暴自弃,恶意想着鱼死网破,但是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又是趋利避害的,更会权衡利弊。 梁宏博并未真的陷入绝望,他还是有生路的,吃药而已,即便药有问题,却不一定会死,可若他闹起来,其他两人怎么样不知道,他是肯定会死的,因为他被盯住了啊。 “来,热水。”张奶奶递来一杯热水,殷切的注视梁宏博。 梁宏博深吸口气,咬牙发狠,将药片儿塞进嘴里,猛灌两口水吞咽下去。 他拿着水杯的手在发抖,面色也很难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刚刚吞咽的药片上。过了片刻,没感觉到任何不适,这才劫后余生般松口气。 张奶奶脸上也露出笑容“你们年轻人别拿身体不当回事,回去好好儿睡一觉,这两天吃点儿清淡有营养的。” 梁宏博反应很快,马上接话“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张奶奶笑着点点头。 池疏崇凌也提出告辞。 一直到回到402,关了门,三人才觉得一颗心归于平地。 不过 梁宏博坐立不安“刚刚,刚刚那药片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不知道,我做侦探接触过很多案子,各种各样,也接触过不少灵异事件,感知比较敏锐。今晚的那些饭菜,以及药片,给我感觉很不好。”池疏不想坦白自己看到的真实情况,除了隐瞒自身能力,也是不希望梁宏博崩溃,这对他、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梁宏博脸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冲向卫生间。 崇凌没去问池疏看到的都是什么,看了眼时间,8:10,晚饭吃了一个小时。 “今晚大家喝了很多酒。”崇凌吃饭时一直没闲着,一直在小心谨慎的观察他人,并说道“之前高枫提及502三角关系,我发现有个知情者,那个叫田莎莎的,只孙浩女友蒙在鼓里。302夫妻关系很冷漠,基本全程无交流,不过,刘军手腕处有伤痕,指甲抓的几道印子,伤痕很深。 黄坤他居然也会来参加聚会,最让我意外。在席上,他酒喝的最多,他应该有长期酗酒的习惯,散席时,他眼睛喝得赤红,可他全程没出过声,所有人好像都自动忽略了他。” “我在想,为什么没有102是因为102的工作原因吗”火锅店上班,没有周六周日节假日,都是轮休,很可能楼里出事的那个周六,102都不在。 那洪秀莲的死亡,只是凑巧么 哒、哒、哒高跟鞋伴随着哼唱,是莉莉。 莉莉正在上楼,因着高枫已经提前返回502,莉莉留在后面帮着收拾厨房,所以现在只她一个人。 池疏三人只是安静的倾听,听着听着,皱起眉。 “歌声变大了。” 莉莉的歌声依旧缥缈,却似装了扩音器,从楼道里慢慢回荡,一点点扩散,仿佛将整栋楼笼罩其中,恍惚中,好似那歌声就哼唱在池疏等人的耳边。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突兀的出现在房里,贴在人的背后,一直哼唱,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几乎是立时弹射而起,警惕而戒备的环视屋子。 “没、没进来吧”梁宏博牙齿打架。一直以来潜意识觉得房间内会安全,出于限制,鬼会被阻隔在门外,可当房门墙壁毫无作用,鬼能自由出入,那就等于玩家完全丧失防御,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没人回答他。 歌声一直飘荡着,足足有2分钟,然后屋内的灯光开始时闪烁,小太阳也明明灭灭,终于啪啪啪全都熄灭了。非常明显,屋内的温度在快速下降,池疏甚至觉得,再低几度,墙壁上都要凝出白霜了。 这,就像是下午时奶茶店的情况。 不妙。 翻找出所有的手电筒,崇凌先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电闸,的确跳闸了,还不是单纯的跳闸,里头的线路烧毁了。如果是正常情况,只需要进行更换,但屋内没有工具,也没人敢出门,更何况 这弥漫的寒气,墙面真的开始出现小片白霜了。 池疏本身就怕冷,穿的衣物虽不少,但还是冷。幸而他回来时习惯性烧热水,热水壶的开水还挺烫,他倒在杯子里,赶紧趁热喝了半杯,再等一会儿连热水也没了。 “你也吃点儿东西。”崇凌提醒他,毕竟在席上,他们两个不敢放开吃。 池疏也知道今晚是个不眠夜,需要精力体力去应对,起码肚子得填饱。当下也不讲究,把两包泡面拆了,面饼直接丢在热水壶里,闷了两三分钟勉强把面泡软,和崇凌分着吃了。 “你们还”梁宏博没想到两人还有心思吃东西,这令他又想起101的遭遇,恶心感再度上涌。 1分钟不到,池疏两个吃完泡面。 嘭嘭嘭,听得范聪在外敲门“池疏,池疏开开门。” 崇凌低声道“歌声没了。” 就在他们吃泡面的时候,莉莉的歌声停止了,高跟鞋也消失了。 但范聪敲门,在预料之外。 开不开门 崇凌之前有心查探一下401,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了。 “不、不能开,谁知道他是人是鬼”梁宏博觉得楼里住户都很可疑。 范聪还在拍门“池疏,我是范聪,401的范聪,开开门啊。” 池疏缓步靠近房门,手按在门把处,隔门出声询问“什么事” “你在家啊,太好了,快开门啊”范聪充满惊喜的话,此刻回荡在漆黑寂静的旧楼里,说不出的怪异。 池疏原本就迟疑,这会儿更是警惕。 旧楼15 快速在心里权衡分析,池疏回应道“抱歉,我们已经睡下了,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明天再说。” 门外静了两秒,范聪喜悦的声音变得急切“不,不能等到明天我必须现在跟你说,你先开开门。” 殊不知,他越是要求池疏开门,池疏越是不敢开门。 池疏想起枫山别墅那次,就有人被骗开门,鬼趁机而入。 范聪锲而不舍的继续敲门,连声请求,偏又不肯隔门说明来意。 池疏只是敷衍。 终于,范聪放弃了,只留下一句话“那、那你们晚上要小心啊。” 充满暗示性的话。 池疏自然清楚夜晚危险,但范聪为什么来拍门又想要提醒什么是真心提醒还是故弄玄虚另有谋算 崇凌一直冷静的旁观,并注意着时间“3分钟。”顿了顿,又说“没有听到开门,也没有关门声。” 一开始被莉莉的歌声影响,没有注意对面是否有门响,但这会儿范聪放弃敲门,不再出声,好像已经离开了,但他们没有听到401房门关闭的声音。 也没有脚步声,没有范聪的脚步声。 这种情况,唯有一种解释范聪是鬼 漆黑的屋子里,仅凭崇凌手里的电筒照亮,其他的几支都没开,当做预备使用。鉴于黑暗会滋生恐慌,三人靠的很近,也没有随意走动,只是持续下降的温度,逐渐让人难以承受。 “这温度实在让人受不了。”梁宏博声音都在哆嗦,整个人像是没穿衣服被丢在冰天雪地。 阿欠 池疏身体是最差的,已经不受控制的打喷嚏。 崇凌摸了他的手,冰凉。 “这样下去不行。”池疏去了一趟卧室,将羊绒毯子裹在身上,又忍不住轻轻跺跺脚,太冷了,仿佛身体内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 崇凌比他强一些,但也只是多抵抗一会儿而已。 “你们觉得屋内为什么会持续低温一直冷下去,我们终究会受不了,会自己走出房门。”崇凌一直在想降温的问题,这降温是不正常的。 “有被子,可以保暖。”梁宏博当然不想出去,他觉得这种种迹象肯定是鬼祟在引诱。 池疏没接话,但他倾向于崇凌的看法。 又过了3分钟,三人已经克制不住在屋内来回走动,试图通过运动激发身体热度。 外面楼道里十分安静,三人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每次的脚步声就像踏在他们的心上,唯恐下一秒就惊动了潜藏于暗处的鬼祟。 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恐怖,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梁宏博回到卧室,打算借助一床又一床棉被来保暖,然而当他摸到被子,却猛地收缩回来“怎么这么冰” 他用手电筒一照,发现那些厚实的被子,竟然懂得僵硬成块。再看床头柜、墙体,都有大大小小凝固的白霜,甚至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那剩余的半杯水冻成了冰坨。 每一个呼吸,都感觉吸的全是寒气,冻得人浑身哆嗦。 卧室比客厅温度更低 梁宏博连忙跑出去,说了这件事。 崇凌和池疏虽然失望,但并不算意外。 没了那些棉被保暖,等同于没了最后躲避的退路,低温严寒是会死人的。卧室是低温中心,层层外散,很明显是在逼迫他们。 “出去吧。”崇凌率先开口,看向池疏。 “嗯。”池疏感觉四肢僵冷,兼之不敢大肆运动,坚持不了几分钟了。 “谁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梁宏博语气激动的表示反对。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崇凌没有改变主意,没有任何迟疑。 “我”梁宏博知道面临的困境,但对于房子外面,依旧充满了恐惧。 房门打开,手电筒照在水泥地面上,也照出了偏偏白霜。 显然,楼道里一样严寒低温。 “不,我们出去会死的”梁宏博本因害怕一个人留守而动摇的心,在看到楼道里一样冻死人的低温后,连连摇头。 “要么在严寒低温里苦熬,要么出去寻找生机。”崇凌头也不回,抓着池疏下楼。 两人是习惯了,抓着彼此,防止被鬼祟轻易的分开。 梁宏博看着两人渐渐远去,心中惶恐攀升,到底是跟了上去。 池疏两人停在三楼,并敲响302的门。 这栋楼里的住户,要说302有什么特殊,当属里面居住的两人彼此没有矛盾。原本独身的范聪是个好选择,但范聪已不在人类范畴,现在他们只能尝试接触302。 敲了一会儿,房门开了,与此同时,屋内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有电”梁宏博本来站得最远,这会儿眼睛一亮,激动的脱口而出。 开门的是贾柯,套着长袄、棉拖鞋,看着门外三人奇怪的反问“怎么,你们家没电” “嗯,电闸烧了。”说话间,听见屋内有人说话,还有女孩子的声音“你们家还有别人” “是502的,这会儿还早,他们过来坐一会儿。”贾柯看看他们,侧身邀请“要不,你们进来坐坐对了,打电话找维修了吗这大晚上,雪挺深的,人不一定愿意过来。哦,对了,咱们楼里201的黄坤好像会电工,你们可以试着找找他。” 池疏三人顺势进门,感觉到屋内暖意,舒适的出了口气。 贾柯给三人倒水,三人都没客气,捧着白开水一口气喝了一杯,由内而外透着暖意。 “你们这么渴啊,还要不要”贾柯笑着问。 “我们自己来吧。”池疏去拎暖水瓶。 虽说302是两个大男人,但冬天还是要喝些热水,不舍得买饮水机,就弄两个暖水瓶烧水。暖水瓶就放在厨房里,池疏要自己倒水,贾柯也没客气,只是他频频往卧室的方向看,心不在焉。 贾柯心思很好猜,想和女孩子多接触,谈个女朋友,解决人生大事。 池疏刚拎着暖水瓶从厨房出来,余光瞥见卧室前的走廊里有个女人,定睛一看,是妙妙。妙妙中等个个儿,很瘦,五官秀气,穿着长款白毛衣,套着短款白羽绒衣外套,黑色打底裤,脚上是白绒绒的短靴。 “咦,妙妙,有事儿吗”贾柯问道。 妙妙眼神直愣愣的,对贾柯的问话充耳不闻,也似没看见池疏三人一样,自顾进入厨房。贾柯两个平时忙上班,大部分在外面吃,但偶尔也在家开个火,所以基本的几样厨具还是有的。妙妙就直接抓了那把宽身菜刀,刀刃锋利闪着银光寒光,她拿手指擦过刀刃,看着指肚划开口子淌出血迹,满意的勾起嘴角。 此刻贾柯也过来了,看到这一幕,很受惊吓“妙妙,你、你干什么呢快把刀放下,你手都流血了” 不等贾柯说完,池疏早已放下暖水瓶,将人拽开了。 妙妙依旧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拎着菜刀,推开了一间卧室的房门。房门开启时,里面传出游戏音效声、男女说笑声,妙妙进入其中,卧室门被关上。 贾柯瞪大了眼,声音在发抖“她、她要干什么” 贾柯猜测到某种可能,却不敢置信。 “啊”一声惨叫。 “蒋、蒋曼”贾柯哆嗦着嘴皮子,听出来了。 “妙妙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啊你,你这个疯女人,快把刀放下”这是慌乱惊恐的孙浩。 “妙妙,你别乱来啊,有话好好儿说。”这是贾柯的室友。 一声声惨叫从卧室内传出,菜刀砍人的沉闷声、哀求声客厅内的四人仿佛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贾柯吓得不停呢喃,半天似乎回过神,连忙摸手机,却发现手机留在卧室里了。他想起池疏三个,连忙催促“快,快快报警报警啊杀人了杀人了” 池疏已和崇凌靠近房门,梁宏博更是将门打开了,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贾柯发现他们举止不太对劲。 池疏没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播出报警号码“没紧张,马上就报警。” 怎知电话接通后,传过来的却是女人的哭诉“我那么爱他,他居然背叛我,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太过分了他们真的太过分了他要抛弃我,他们要一起离开这里,我绝对不允许。他答应过的,我们要结婚,我们要举办浪漫的婚礼,要生个可爱的宝宝,要一起相伴到老,永远不分开” 吱呀,卧室门开了。 “永远不分开永远不分开”妙妙的声音不止从话筒里传出,还从卧室门传出。 紧接着,妙妙拎着沾满鲜血的菜刀出现。她本身一身白衣,如今浑身浸满了鲜血,白毛衣成了血红毛衣,白羽绒成了血红羽绒,白绒绒的靴子也成了血红绒绒的靴子,每走一步,身上就在滴血,双脚落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她那张清秀的脸也溅满了血迹,头发被鲜血浸成一缕一缕,一双秀美的眼睛成了血红。 旧楼16 “啊”妙妙的样子吓得贾柯转身就朝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杀人。 妙妙歪歪头,好像这时候才看到池疏三个,举着菜刀就走过来。 梁宏博早跟着贾柯跑了。 这时崇凌和池疏才退出来,反手将房门关上。可惜,房门无法阻挡她,拎着菜刀一身血的妙妙追了出来,迫使池疏崇凌只能跑。 “朝上”崇凌拽着池疏跑。 贾柯梁宏博是朝下跑,他们往上,危险两分,多一线生机。再者,一楼101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楼道门又锁着,201黄坤不是个善茬,倒是梁宏博有202的钥匙,可以躲一躲,就不知有没有用。 同样,崇凌想着实在不行,他们可以返回402。 502的三个人在320,少了个叫田莎莎的,兴许对方留在502。 402寒气逼人,崇凌也做好去别的房子躲避的准备。因为从302就看得出来,严寒针对的肯定是402和202,其他住户的房子一定是有电有暖,就是不知是否会像302一样生变。 跑到四楼,妙妙没追上来,楼下传来梁宏博的吼叫、贾柯惊恐的求救。 在发现铁门打不开后,贾柯朝101求助,死命拍打房门。 房门开了。 房中没开灯,漆黑一片,房门缓缓敞开,无言发出邀请。 贾柯早吓得不会思考,直接冲了进去,反手就要关门,见梁宏博站在那里不动,连声催促“快快进来呀” 梁宏博瞪大了眼,看着那恐怖的101,又看向出现在视线之中的血衣妙妙,发出绝望的叫喊“不不啊啊啊” 伴随着喊叫,赶在菜刀砍来的前一秒,他扑进了101。 嘭101房门应声关闭。 红衣妙妙盯着101的房门,片刻后消失了。 池疏还不知楼下发生的事,但听动静也猜到了几分。 402的房门走时并没有关,黑洞洞的,一股一股冰冷的寒气朝外弥漫,就像是冷库。崇凌刚要往里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手电筒往地板上一照,地板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再将屋子一照,隐约有晶晶亮亮的反光,可想而知屋内因极低的气温所产生的的变化。 池疏回头看了看401,又倾听了楼道里的动静“没声音了。” 却在1分钟后,五楼有门响,有人下来了。 两人立刻提高警惕,并打算看情况进入402,402虽然酷寒,却是能暂时躲避的地方。 下楼的人脚步悠闲,且用手机电筒照亮,很快就出现在两人面前。是个女孩子,来人套着及膝的银灰羽绒袄,一张脸隐在暗影里看不出清楚,但身份不难猜。 他们首先排除了莉莉,因为莉莉外出总是穿着高跟鞋,脚步频率也不同。 502三个女孩儿,蒋曼死了,妙妙杀人,只有田莎莎没出现。 “啊什么人”田莎莎惊叫。 池疏两个都没用灯,那么站在楼道里,猛地看见两个黑影,着实吓人。 本来是防备鬼东西的 池疏忙拧开电筒,抱歉道“我们是402的,家里电闸烧了,正想办法呢。抱歉,吓到你了。” “哦,是你们呀。”池疏容貌特别出众,给人的印象很深,而崇凌也很俊朗,很符合田莎莎喜好的男友标准,所以对这两人,田莎莎记忆深刻。 “这会儿都9点了,又那么大的血,很难找到维修的电工,估计你们只能将就一晚了。”田莎莎说着,又热心道“要不你们去101张奶奶家,她家有蜡烛,先借着用用。” 池疏两人始终和田莎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转而问她“你这是去302” 田莎莎这才想起正事“刚才我好像听到贾柯的声音了,叫那么大声,怪吓人的。我给他们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们也听到了,不知出了什么事。”池疏没说出刚才的经历。 崇凌也没提醒。 说到底,田莎莎是楼里住户,哪怕这会儿表现的再正常,也很值得怀疑。 田莎莎对此似乎一无所知,嘀咕了两句,往302去了。 崇凌立刻放出小木偶,悄悄跟上田莎莎。 池疏则竖着耳朵仔细倾听,他们站在楼道里,但凡302有任何动静,都能听得清楚。 不过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忽略了哪里。 楼道里只有田莎莎的脚步声,她走到302房门前,还在嘀咕“怎么门也没关灯也不开,黑漆漆的” 崇凌从小木偶的视角,也看到了这一幕 302房门敞开,客厅没有灯,田莎莎伸手摸门旁的开关,灯却没亮。田莎莎只是在奇怪,以为像402一样跳闸了,直接就往卧室的方向走。502、302格局都是一样的,她也不是头一回来,用手机电筒照着,摸到了卧室。 卧室门推开,正是之前妙妙杀人的那间卧室,手机一照,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更没有什么杀戮后的残忍场面。 “人呢”田莎莎又去另一个卧室看了,也没人。 田莎莎以为其他人故意整蛊,大喊了几声,又威胁几句,始终没回音。黑暗弥漫在周围,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害怕了,连忙小跑着离开了302,快速上楼,找池疏和崇凌去了。 然而她返回402,只看到依旧敞开的房门,黑漆漆安静的客厅,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喂有人在吗我是502的田莎莎啊,有人吗”田莎莎带着点儿颤抖的哭腔喊道。 没人回答她。 “怎么没人,人都去哪儿了”田莎莎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蹬蹬蹬下楼去了。 田莎莎想求助,首先想到的就是101,于是她敲开了101的房门。 知道一切声音消失,池疏和崇凌才从402厨房里出来。 短短两三分钟,两人眉毛上都有白霜了。 他们是故意避着田莎莎。 今晚的一切都不对劲,宁愿多防备一点。 他和崇凌离开楼道,去了502。 如今502没人,他们想看看屋子里是否正常,如果正常,倒是能暂时待着。 结果502房门敞开,漆黑一片 这熟悉的一幕,令两人分外忌惮。 “妈妈妈妈”楼里突兀的响彻孩子的哭闹,是骏骏。 夫妻吵架,和昨晚听到的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些动静,是夫妻打架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停了,可又有一声声的闷响,就像在剁骨头,足足剁了1个小时,而后便是拖拽重物下楼。 直到声音都停歇,池疏和崇凌才来到三楼。 301和之前出事的房子一样,大门敞开,漆黑一片,没有血腥气,仿佛之前的都是幻觉,是臆想。 这一幕的一幕,就像是在诉说,这栋楼是怎样变成无人的鬼楼的。 每一家都出事了 池疏还注意到,就算每户有幸存者,也都去了101。这是活着时的选择,还是死后被收拢 暂时没任何动静的是501、201。 401的范聪一开始就敲过他们的门。 时间已经走到夜里10:40。 崇凌放出了木偶,监控着201。 这栋楼里的住户对黄坤都没什么好印象,可聚餐时,偏偏有这个人,大家又一致忽略他。黄坤的身份和打扮,受人轻视并不足以为奇,奇怪的是黄坤和这栋楼里的关系。 再者,他们怀疑黄坤和102的洪秀莲之死有什么关联,毕竟询问时他的反应不大对。 当然,最最让人不解的当属102四个姑娘的去向。 所有人都在,她们去哪儿了 “什么人”201传出一声惊喝,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声,黄坤口中污言碎语的谩骂,也掩饰不住语气里越来越浓的惊恐。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201房门打开,黄坤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径直跑到楼道铁门前,摸出钥匙开锁。 这时,铁门外面出现个女人,二十五六岁,上身是件红色中式店员服,胸口用金色绣着火锅店店名。女人穿着黑裤子,系扣的黑布鞋,极快的朝铁门逼近,身形飘忽鬼魅。 “啊”黄坤惊恐叫着,一屁股摔在地上,转身就朝楼上跑。 他看到201亮着灯,又跑了回去,嘭的关闭了房门。 他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息,几度怀疑是在做梦。 洪秀莲怎么可能,那女人死了 那女人她看到的不该看的 黄坤脸上的阴狠猛地僵住,他看到从卫生间里走出一个女人,不是洪秀莲,而是501的莉莉。莉莉穿着一身黑色包臀裙,外面罩着呢子大衣,还喷着迷人的香水,腰细腿长,脸庞又美的勾人。 随着莉莉一步步走进,那张漂亮的脸开始淌血,盖过她的眼睛、鼻子、脸颊。她的身上也开始冒血,一道道血痕突兀的出现,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刀在身上砍,鲜血流淌,淌成个血人儿。 “我好疼啊,真的好疼”莉莉呢喃着,手里抓了把刀,嘴角邪异的弯起“182刀,你砍了我182刀,把我剁成一块一块,好在锅里煮熟了,又吃进肚子里。是不是很好吃今晚,我要吃掉你,我请大家一起吃掉你” “不不”黄坤刚要开门逃跑,菜刀就狠狠的劈在他脑袋上。 他疼的视线模糊,只感觉温热的血从脸上流淌滴落,心里却满是惊疑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吃掉了莉莉 旧楼17 201发生的一幕,崇凌通过监控的小木偶看得一清二楚。 池疏虽没亲眼看见,却听到屋内有拖拽摩擦的声音,不多时就是声声闷响,这声音太耳熟了,菜刀剁肉砍骨头的沉闷,今夜他听到好几次。这楼里的人,仿佛浑身都是恶念,杀人手段十分残忍,还必然分尸。 凡事不会那么巧合,何况妙妙是个年轻女孩儿、莉莉也是年轻女孩儿,甚至301王芳也是个平常的女人,偶尔一个人黑化变得手段激烈残忍,没道理三个人都选了一样的手法。 内在必然是有某种联系的。 或许,这就和他们一开始想要查找的源头有关。 比如谁是楼里最先出事的 今晚楼里发生的事情虽然很诡异,但只要熬过去,肯定能从中获得不少线索,甚至推导出源头。那么,最后一晚就不会太难度过。 201卫生间里,剁肉还在继续。 莉莉就像之前的妙妙,浑身都是血,她动作很稳当,但或许是力气不够大,每次挥刀,遇到有筋骨阻拦的地方,要砍好几下,一点一点将皮肉骨头分开。关键是,黄坤最初只是痛厥昏迷,他并没有死,莉莉也没一刀要他的命,就从他的四肢开始慢慢的剁,看到黄坤痛醒,还心情愉悦的哼唱着歌曲。 黄坤一声声惨嚎,到后来声音都嘶哑了,有气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变成碎块,被一块一块丢进一口铝制大汤锅。 莉莉轻快的笑道“我说过,我要请大家一起吃你。” “太好了,每周都可以吃一次,简直太棒了” “张奶奶的厨艺是最好的,你也品尝过,吃得不少呢,一定很喜欢吧” 随着一句句简单的描述,黄坤心神剧震,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想要大喊,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嘴巴无声的动了动,再也没了气息,只一双眼睛大睁着,满是难以消逝的惊恐。 莉莉依旧慢条斯理,不知疲倦的忙碌到夜里0点,黄坤只剩一颗脑袋和一汤锅的尸骨碎块。莉莉捧着黄坤的脑袋观赏了一会儿,将它放在卧室的床上,这才抱着大汤锅离开201。 莉莉去的也是101。 到这会儿,整栋楼依旧保持房门紧闭的,除了101,只有501、401、102。范聪和102且不提,501的高枫自从聚餐结束就没再出现。 崇凌操控着木偶,尝试着进入501。 由于大雪,气温极低,旧楼宛如一座大型冰窟,导致外面的墙体全是冰霜,非常不利于木偶攀爬。费了很多时间,木偶才成功爬到窗边,撬开窗户缝隙,看到卧室内的大床上正睡觉的人。 是高枫,他还活着,睡意香浓。 501室内收拾的非常温馨,各种小物品都彰显了女主人居家的细致,房中摆放了不少照片儿,全都是莉莉和高枫的合影,合影中的莉莉只是淡妆,穿的也很寻常,依偎着高枫笑得非常甜蜜。 鉴于楼里陆续发生的变故,崇凌将木偶留在501,主要是盯着高枫。 当然,他们最想看的其实是101,但考虑到那么多“人”都去了101,木偶这类灵异产物,难保不被发现。万一惹来注意,住户们来场大搜查,池疏和崇凌很难躲藏下去。 按耐好奇和冲动,他们就留在楼道里,没贸然进入哪个房间。 任务是居住三晚,这已经是第二晚了。 时间有点难熬,又不敢发出动静,两人站一会儿、坐一会儿,时不时的看看时间。又站累了,池疏使劲儿搓着手,坐在楼梯台阶儿上。他们从房间里取了毛毯,叠铺在台阶儿上,楼道里的温度也很冷,却比室内强不少。 即便如此,池疏也觉得双脚没什么知觉了。 冻伤是肯定的,幸而是任务中导致的,任务完成,一切都会痊愈。 “好香”池疏动了动鼻子,一下子坐直了,看向身侧的崇凌。 崇凌同样冷凝了脸色,看向手机上的时间,01:00。 这是炖肉的香味,与今晚聚餐时的炖肉有微妙的相似味道,又联想到莉莉端去101的大汤锅,那汤锅里面 香味飘散着,充盈了整栋楼,楼道里更是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池疏和崇凌却是脸色难看,强忍着恶心感。 1个小时后,101房门开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 两人连忙躲入402。 脚步正在上楼,间或有房门关闭的声音,及至到了四楼,只有四个人,一起回到了502。这些人全程没有说话,脚步声比较规律,透着一种僵硬和缓慢,加上寂寂无声,足以令人产生各种可怖的想象。 莉莉还没出现。 终于,在几分钟后,熟悉的高跟鞋声响在楼道,伴随着莉莉轻快的哼唱,一路往上。直至莉莉进入501,借助留在501的木偶,崇凌才看到莉莉手中拿着个白色卡通的保温饭盒。 莉莉进了卧室,将饭盒打开,里面是炖的酥烂的肉骨头。 “高枫,高枫快醒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莉莉温柔的呼唤着,嘴角尽是甜蜜的笑意。 高枫睡梦里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床头柜边的饭盒。 “好香啊”高枫揉了揉眼,似乎被香味勾的受不住,手也不洗,抓了骨头就啃。 “慢点儿吃,这些都是你的。”莉莉笑眼弯弯看着他吃。 高枫一口气将一饭盒都吃完了,满足的打个饱嗝儿。 莉莉体贴的说道“天还没亮呢,你再睡会儿吧。” 高枫闻声,打个哈兮,倒头就睡着了。 莉莉收拾好了饭盒,返回卧室躺在高枫身边,关了卧室灯。然而黑暗里,她并没有入睡,她侧躺着,一双眼睛闪烁着微光,一直注视着枕畔的恋人,一直注视着 402里,池疏察觉到屋内温度有所回升。 十来分钟后,他抬手摸向茶几,摸到一手薄薄的水渍,先前凝结的白霜融化了。 温度的确上升了。 或许,是恢复到正常的温度。 可惜,屋内还是一片黑暗,因为电闸是真的烧掉了。 卧室内的被子不再僵硬,却如同浸了冰水沉甸甸的,没法儿再用了。唯一的幸存的是那条用来当做坐垫的羊毛毯,两人干脆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相互拥着羊毛毯,等待天亮。 屋内白霜融化,温度上升,但非常潮,待在里面着实不好受。 池疏一直熬到凌晨3:30,楼里已经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看样子今晚的危险已经过去了。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朝身侧温暖的来源睡着了。 崇凌没敢睡。 直至一声汽车鸣笛响起,整个世界仿佛就此苏醒,来来往往的车辆行驶声、附近居民们出行打招呼的声音,还远远的听到公园那边有早起锻炼的音乐声 7:30。 天色依旧阴沉,但到底充满了人气。 “天亮了。”不需要人叫,外面的动静传来,池疏就立刻醒了。 两人看了眼402,地面残留着一层水汽,他们没管,因为熬了一晚实在太冷,急需要吃点东西,再好好儿睡一觉。两人下到一楼,用钥匙打开了铁门,很顺利,当即就快步离开,直到出了巷子,看到公路上来往行人,这才真的放松。 他们特意看了奶茶店,一切如常。 找家早点铺子吃早饭,热乎乎的胡辣汤下肚,从内到外的舒坦。吃完早饭,两人直接找家就近的酒店,开了钟点房,冲个热水澡,倒床就睡。 池疏是被一阵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摸到手机看来电显示,是侦探社的朋友,昨天托对方查旧楼住户户籍是否注销的。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先说了一句“池疏,你要查的人不太对,那楼里是不是有问题” “你查到什么了”池疏坐起来,见崇凌也醒了,干脆开了免提。 “你说要查户籍,我就托人查这个,有好几个不是本地的,还要费点儿事。最后还是查到了,户籍都在,除了那个叫洪秀莲的,她不是出事了吗,她家里已经按规定给注销了。 你又说顺带帮你查一查洪秀莲堂妹,我顺带也问了,洪玉婷在洪秀莲出事后没几天就辞职回家了,一直待在老家。据洪玉婷说,另两个姑娘都回家了,说那楼里老有怪声,还说半夜总看到洪秀莲出现在窗户外面,一个劲儿喊她名字,催她回家。几天下来,她们三个都害怕了,就真的回家了。” “然而呢”池疏明白,对方可不“迷信”,仅仅查到这点事,对方不会说楼里不对劲。 “这不是好奇嘛。”主要是好奇池疏去干什么了,这话就没明说。笑了笑,说道“我干脆就帮你查查那几个住户。暂住信息上有他们工作地址,不过去了一问才知道,全都辞职了。” “辞职” “对。那楼里几个年轻人,还有那对夫妻,对了,还有那个在会所上班的,全都辞职了。他们辞职的时间虽然不一样,但间隔都是一周,辞职很突然,毫无征兆。辞职手续是请人代办的,本人没去,我就觉得这事儿不大对。” 池疏又问细节,对方干脆传过来一份文档。 旧楼18 旧楼里,周六是个危险时间段,仿佛很多事都发生在这一天。 将时间线一捋,很多事情就变得清晰 9月7日,周六,洪秀莲提前下晚班,遭遇意外死亡。 9月8日,周日,莉莉打电话给会所请假,一直没有再上班。 9月9日,周一,301刘军辞职,是妻子王芳给其公司打的电话,理由是刘军又赌钱了,有人来催债,刘军跑外地躲债去了。刘军这样的情况,亲朋好友都远远儿躲着,谁也没起疑,还暗暗松口气。 9月14日,周六,第一起看房租客失踪。 9月16日,周一,洪玉婷三人向火锅店辞职,当日就买车票回了老家。 9月23日,周一,502四人打电话分别辞职,请人代办手续。 9月30日,周一,王芳亲自去公司辞职,理由是因刘军欠债,我们要搬离本市。 10月26日,周六,第二起看房租客失踪。 10月28日,周一,302贾柯和室友打电话辞职,请人代办手续。 11月23日,周六,第三起看房租客失踪。 12月14日,周六,第四起看房租客失踪。 1月2日,周四,元旦假期,第五起看房租客失踪。 楼里住户差不多都是在周一辞职,辞职的突然,显然是周六周日放假时遭遇了什么。这些人没有亲自去辞职,采取的都是电话请人代办。 池疏倾向于这些人死在周末,至于特意死后还要辞职 隐藏 若不是他们辞职,那么无故不上班,没几天就会被人发现。正是因为有了一道正规的辞职手续,使得几人从公司同事朋友们的视线中合理的消失,他们又不是本地人,和家人沟通都是通过电话。 301很不一样。 301的刘军是由妻子王芳代为代为打电话,而隔了快一个月,王芳也辞职了,亲自去的。 昨夜301的动静听得很清楚,很可能是夫妻惯常的争执中,王芳杀了刘军,为隐瞒,编造谎言为其辞职。后来她还能去公司,可见那时的王芳还活着,依旧居住在旧楼,就是不知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102可以排除了。 洪秀莲死因尚未定论,但洪玉婷三人都好好儿的返回了老家。如果洪玉婷的话不是梦话,那么,洪秀莲肯定知晓了旧楼的一些事,察觉危险,警告堂妹等人,使得三人躲过一劫。 那么,洪秀莲一直没在楼里出现,会不会是因为她死在外面 不,还是有点说不通。 最后,401的宅男范聪,太宅了,人际关系极其简单,除了家人亲戚,朋友都是曾经的同学,早各奔东西,关系平常的也不怎么联系,所以要确认他的状况比较困难。 101呢 那对老夫妻是怎么出的事 还不到11点钟,但池疏和崇凌都没心思再睡觉,收拾好就去楼下退房。 两人连2个小时都没睡够,眼睛里能看到血丝,但池疏皮肤白,酒店里暖气又足,熏的他双颊泛红,乍一看眼睛也微微发红,还水润润的,这是没睡够打哈希而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崇凌去前台退房,嘴里还在嘱咐池疏将衣服拉链拉好,又说一会儿出去再买两件衣服,加个围巾。 池疏边听边点头,又说“再买点儿暖宝宝,这个实用。” 不用电,不用热水,直接贴在身上,绝对不会像昨晚那么受罪。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儿,微笑着给两人办理退房手续,眼睛余光却时不时扫着两人,颇为暧昧。 池疏没注意。 崇凌倒是看见了,扶了扶眼镜,没给什么多余的表情。 出了酒店,两人先去超市将需要的东西买了,东西也没多买,一人一件被子羽绒服,此外就是买一大包暖宝宝,再补充几支手电筒。东西买好,直接寄存在超市的储物柜。 之后,两人寻找周围居住的老人,向他们打听101老夫妻的事。 毕竟张家老夫妻在这儿住了五年,总会和周围人有交集,尤其是张爷爷,常在附近遛弯儿,也有两个关系不错的聊伴儿,所以他们家的事不算秘密。 张家老夫妻之所以住到旧楼,是因为以前住的地方赶上拆迁。老两口有三儿两女,各自成家,孙子孙女六七个,大的读初中,小的也上幼儿园。按理,老两口该跟着子女生活,但子女都说自家不宽裕,提出给老人租房在外暂住,等拆迁房分下来住新房。 没拆迁前,老俩口住的老房子,女儿嫁人,儿子在外置房成家,都没把老房子看在眼里。 老俩口也不想为难儿女,就同意租房住,结果就住到了旧楼。 这不是儿女们舍不得钱,是老人看中这里离儿女家近,尤其离小孙子近。 本以为是暂住,谁知一住就是五年。拆迁补偿的钱,儿女们分了,拆迁房子,儿女们住了,个个都说有困难,说老两口拿着退休金养老金就够用了,钱多了不安全。 头两年,年节时候儿女们还来看看老两口,慢慢儿就不来了,总是打电话说忙。 据说一年前,张家小儿子工作调动搬家,把小孙子也带走了。张家老夫妻是去幼儿园看小孙子才知道的,为此病了一场。 301王芳一家三口也差不多是一年前搬来的,骏骏和张家小孙子差不多大,填补了两个老人思念孙儿的心。 “这半年很少见张大妹子出来走动了,总是三两两头的闹病,要我说,那破楼就不是住人的地方。”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太话里充满了对张奶奶的同情。 “那张爷爷呢”池疏又问。 “那老张啊,他倒是常出门儿,记得最熟的就是去幼儿园的路,别的,就算去公园遛弯儿也会迷路。他呀,有点儿老年痴呆吧,常常忘记事儿。老年大,岁数大了都健忘,他那也不是很严重,影响不大。” 老年健忘症真没看出来。 不过,张爷爷的确总是笑呵呵的,话不多,家里都是以张奶奶为主的。 结束了询问,两人又去了奶茶店,奶茶店的空调修好了。 即使没有明确证据,但种种迹象,让他们认定101是所有事件的起源,所以才会对楼里住户影响那么大。昨晚除了聚餐,半夜又上演各种杀人剧,用酷寒低温将两人逼出房屋,今夜是最后一晚,谁知还会发生些什么。 怎么才能避过楼里那些人 “昨晚除了高枫,还有范聪也没参与杀人的事,他只在一开始敲门,还出言提醒。假设他真是好心,那么,他与楼里其他人不同的表现,说明了什么401会不会是个安全点”崇凌提出设想。 “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又心存畏惧。我不明白的是,他如果是好心提醒,为什么不在其他时间提醒,偏偏在聚餐之后,还以那种异常的方式出现” “如果知道他的死因,或许就能明白。”崇凌皱眉“又没有查探401。” 的确。 早就说查探401,总是因为各种变故拖延,后来又因为警惕楼里变故给忘了。 “现在就去” 两人取了超市寄存的东西,返回旧楼。 “102”池疏看到102紧闭的房门,想起一件事“我们刚进入任务的第一天,房东给我们送钥匙,给了202和402。当时我们对楼里住户做过粗浅了解,其他房子都住了人,所以只有这两个房子是空的,就没多想。可现在我们知道,102的洪秀莲死了,其他三个辞职回乡了,那么,102为什么还是有人居住的状态周五晚上我们听到的女孩子说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崇凌也忽略了这件事,思忖片刻,问道“周五那晚,你具体听到了哪些声音” 池疏有个好记忆,仅仅是前天的事,他记得很清楚,任何细节都没有遗漏。 “周五那天,我们先是在外面吃饭,看到有几人天黑前回来。” 他仔细回忆了旧楼里每个人归家的时间 302的贾柯和室友是6:17回来;502的四个人是6:41;301的王芳是7:02。 在此之前,6点的时候,莉莉离开旧楼。 他们返回402后,凭铁门响动,判断其他归家的住户。 “黄坤是晚上8:11分回到旧楼,他锁了铁门。大概是楼里住户知晓彼此作息,做过约定,所以尽管还有其他住户没回来,但冬天晚上很少外出,为安全起见,黄坤会锁铁门。 10:09,301的刘军回来,铁门又响了一次。11:30,铁门又响了一次,有几个女孩子的声音。” “没有了”崇凌确认般的追问。 池疏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周五那晚,两人轮流休息,崇凌在刘军回来前就睡了,对后面的动静不太清楚。只不过,这事儿后来听池疏提了,没有在意,这会儿却有不同的看法。 “你只听到铁门响,房门呢你听到房门响了吗” “房门”池疏一愣,飞快的翻过记忆,微微色变“我听到黄坤开门,不,你还用小木偶亲眼看了,看到他开门进屋。后来,301的刘军、102的四个姑娘,我们都没亲眼看到,只听见铁门响,没有房门开启关闭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 这不正常。 楼里隔音很差,他们在里面住了两晚,也证实了但凡有人开门关门其他人就会听到。 崇凌嘴角带起微笑“这里有一个矛盾点什么人才不需要开门是鬼既然是鬼,又为什么要开铁门” 旧楼19 旧楼安静依旧,两人回到402,没有低温酷寒,只是床上的被子用不成了。 两人把买回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热水壶清洗干净,烧上热水。 就之前在楼道门处的疑问,崇凌又问了他一句“那晚,你是凭什么来断定回来的人是刘军听到脚步声了吗” “听到了,我估算着脚步频率和时长,算到是在三楼停止的。”因着302两人已经回来,当时从外面进来的只有刘军,却大意的忘记了房门没响动。 崇凌点点头“虽然不敢肯定所有住户都是死人,但绝大部分都不正常,但他们还保持着曾经的作息,按点上下班之类的。一个、两个这么做,可以理解,所有人全都遵从一样的习惯,从来没出纰漏,以致周围住户根本没对旧楼犯过猜疑,甚至连警察都瞒过去了,很明显,这是旧楼住户不论是生是死都得照做的行为准则。是他们自发的我不觉得,我觉得是有人要求的。” “101”池疏立刻有了猜测对象。 “对。你回想一下昨晚的聚餐,每周六的晚上101都要邀请整栋楼聚餐。之前我们分析,这是101生前的执念,希望有人陪伴,希望热闹,希望不再孤单。昨晚聚餐总得说来很顺利,基本符合我们的分析。既然聚餐是这样,那么,让这栋楼的住户保持着活着时的作息起居,仿佛一切好事正常的样子,应该也是101的需求。” 池疏自动接过下面的话“那每次周末,周六周日,是旧楼的放纵时间我们昨晚看到的杀人,莉莉是报仇,妙妙是重演杀戮,王芳也是又杀了丈夫一次,302贾柯两个呢他们是被502牵涉而死亡的 嗯的确不一样,并不是一致的复仇,或是一致的杀戮重演,而是有很强的的私人情感倾向。莉莉是无辜被杀,妙妙杀人是因男友出轨闺蜜,贾柯等人一贯和502走得近,在502死亡后,他们不知情,以至于后来的接触中引发了死亡。同样,301的刘军赌博欠债,对妻子儿子不关心,整日用工作为借口晚归,也是不称职的表现。” 池疏昨晚亲眼看到妙妙杀人,但他并不认为最初的死亡是发生在302,如果是,那么一开始302的贾柯两人就会跟着502四人一起死亡,不会时隔一个月才辞职。 周末是放纵时期,死去的人哪怕已经死去,心中的执念和怨恨也无法消散,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虐杀憎恨者,让仇人一次又一次的经历死亡。 “他们被困在这栋楼里了吗”池疏低声喃语。 不提别人,302和502都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如果真的死亡,除了对仇人的憎恨,他们难忘的应该是父母亲人,再不济,也是到处游晃。但他们被限定了行为,限定了活动范围,被101掌控,这就是被困住了。 “如果他们死亡,应该会有尸体留存,时间长的话,尸体会”话到一半,池疏停住了。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崇凌肯定道。 池疏脸色瞬间难看。 尸体,死亡后必然会留下尸体。如果一直留在房间,随着时间推移,尸体会腐烂,会传出很大的异味,楼里并不是没外人来,一直用幻境维持,也不一定能保证总不出纰漏。 再者,有时候尸体对于鬼魂很重要。 池疏脸色难看,是因为他想到了昨晚的尸体,全都是被菜刀剁碎的,而101又热情于聚餐炖肉他还有个更恐怖的猜测,楼里的住户们,他们相互之间,吞食了彼此的骨肉 如果真是这样,很可能这才是住户们纠缠在楼里不能离去的原因。 崇凌蓦地又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询问范聪,曾闻到401的异味吗” “对。”这一点异常因着后来的种种遭遇,被忽略了,池疏这会儿再回想,尤其是刚才的分析猜测打底,就有了结果“尸臭” 接近着又自我否定“应该不是尸臭。按照推算,范聪死亡时间不短了,尸体在室内,暴露在空气里,根据实体情况和当地的气温季节,一两个月绝对白骨化,尸臭在死后两三天就会产生,腐化完,味道就会慢慢散掉” “那就是尸臭遗留的味道,还有某些东西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崇凌补充道。 崇凌派出了木偶。 木偶直接攀爬到401主卧室的窗外,窗帘半遮,透过窗帘,清楚的看到卧室内的景象。天色本就阴沉,哪怕是正中午,卧室内没有开灯又半拉着窗帘的情况下,暗影重重,能视度很差。 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张大床,床边有两个大旅行箱,一张长桌,却铺着精美漂亮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二次元人偶。临窗这边是张书桌,摆着电脑,椅子上坐着个人,体型很胖,符合范聪的体态,但只穿着黑色兜帽运动衣,兜帽扣在头上,脑袋低垂,加之窗帘遮掩,整张脸都在暗影里,看不清楚。 崇凌尝试着操控木偶敲击窗户。 砰砰砰,一声声脆响,屋内的范聪毫无所觉。 木偶又尝试着推开窗户,但窗户内扣死了。 木偶只能转去厨房那边,厨房为通风换气,会在窗户上留出孔洞,小木偶通过没有问题。在401所有房间都转了一遍,蛛网遍布、家具上都是灰尘,门口堆积着很多垃圾没丢,更要紧的是,地面上积攒了那么一层灰尘,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主卧室的房门没反锁,拧开房门窥视,和在窗外看到的一样。 床上被子凌乱的铺展着,还随手丢着很多衣服,地面上一样有灰尘,但比外面客厅好很多。有一点相同,卧室内的地面也没有脚印,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木偶沿着墙角来到电脑桌前,一眼看到范聪垂落下来的左手,已然是森森白骨的手指。 不过 变成白骨,各个关键没有筋骨链接,按理该碎成一地才对。 若要解释,大概是因为范聪的鬼魂还在吧。 等待了一会儿,屋内没有任何异响,也没有范聪鬼魂,崇凌就收回了木偶。 这栋楼里,高枫是他们唯一确定的活人,可惜高枫和莉莉住在一起,哪怕现在活着,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这完全取决于莉莉的心情。高枫是个自身难保的,也不可能帮到他们。 301的王芳疑似活人,但她每次周末都要杀夫。 102是空房,池疏推测,洪玉婷三人走后,101续费了房租,将房子保留了下来,如此才能继续维持这栋旧楼住户一如既往的模样。 401范聪确认死亡,但与楼里其他人死亡方式不同,疑似有所善念,但不确定401能否有躲避之力。 如果今晚住户们又开始狂欢,池疏崇凌要么想办法躲在让人找不到的地方,要么参与进去再想法子保全自己。无论是哪个选择,都很难。 当然,知道源头在101,池疏也尝试着给张家儿女打电话。要么说张家老两口病了要住院要人照顾,要么说老人想儿孙了,要么说老人被撞了要商谈赔偿问题在提到有钱赔偿时,倒是有两人说会尽快过来。 对此,池疏没抱太大希望。 “你说,骏骏是不是还活着”池疏蓦地想道。 “想知道很简单,去幼儿园问问。”张家老夫妻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只能笼罩在旧楼周遭这一片儿,否则,其他住户也不会特意辞职,而是伪装继续上班了。 两人又出了旧楼,找到之前聊过的街坊。 附近住的人,有小孩儿的大多在那家幼儿园,肯定有和骏骏统领同班的。 池疏只是侧面问问骏骏在幼儿园的表现,问问张爷爷接孩子的情景。 “那真像是亲爷孙,下雨刮风都没耽搁,比当爹妈还称职。之前我们还跟骏骏他妈开玩笑呢,说让他两家认个干亲,当亲戚走动。这也不是占他们便宜,骏骏他爸那事儿谁不知道我们也是看张家两个老人实在喜欢骏骏,要是有个正经名义,对两家都有好处嘛。” 街坊都看过张爷爷去幼儿园接骏骏,骏骏在学校表现也很正常。 或许张爷爷和骏骏都是活人。 比如,张奶奶以前偶尔也会去接一接骏骏,但最近几个月没有去过一次,对外是身体不好。 幼儿园所在的位置,依着张爷爷的步伐速度,走路过去10分钟,超出了旧楼覆盖的范围。如果张爷爷是死人不,这一点不可能,之前9月10月甚至11月,阳光可是很好,大太阳底下,鬼祟若没有附身,基本不会在外出现。 “近来王芳好像换工作了,时间宽裕很多,也常去接骏骏。不过,张爷爷接习惯了,一次没落下,王芳看了几回,就放弃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池疏仔细追问。 “国庆放假前我看过一次,11月的时候,又见过两回,后来就没有了。” 王芳这举动不太寻常,国庆时,王芳刚刚辞职,又主动去接骏骏,可以看做相对孩子弥补,但也能理解为另一层意思。会不会,王芳对于张家老人霸占骏骏不满,毕竟,那都不是人啊 如果王芳真有这份担忧和抗拒,那倒是能接触接触。 旧楼20 忙完询问,时间已是下午2:10。 池疏和崇凌在附近的餐馆吃了顿迟来的午饭,考虑到昨天的经历,两人去买了只便携式酒精炉、小锅、固体酒精,之前泡面还有存货,他们另买了两大瓶矿泉水。一个晚上不吃东西顶多是饿肚子,但有热水的话,能不少热量,如昨夜那种情况,屋子里的水肯定也会冻住。 这都是后备计划之一,不一定用得上,因为他们很可能不会固守402,或藏身某个房间。 回旧楼前,崇凌又为计划准备了一点小工具。 这时已是3:00,北风呼啸,雪花密集飞舞,能见度大幅度降低。两侧店铺里都亮起了灯,街上行人稀少,车辆渐渐消失,被踩踏行驶留于雪地的脏污泞泥,逐渐又被大雪覆盖。 两人走着走着,停住了。 视线中大雪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周遭房屋、道路、甚至灯光还在,但是人都不见了。 这和昨天一样。 池疏呼出一口气,又感受一下周遭的温度,皱眉道“气温在快速下降。” 崇凌看着地面缓缓覆盖的积雪,对此也不觉意外“回去吧。” 任务要求他们在旧楼居住,却不表示在外面会没有危险,毕竟这一片地方已经被影响,与现实世界隔离,真出现什么意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回到旧楼,两人没有立刻上楼。 池疏观望着四周,崇凌则靠近102房门。他取出之前买的小工具,对准了锁孔。不得不说,老房子也有老房子的好处,这房门比较老旧,锁也很老式,略懂得“技术”就能将门弄开。 崇凌花了几分钟,开了防盗门、木门,小心翼翼将房门推了一条缝隙。 在确定没什么异常后,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102的格局和402一样,客厅里没有沙发,担忧一副半旧的红漆方桌,配着四张方凳,墙上张贴有几张男明星海报,地面除了些微灰尘,没什么别的脏乱。 崇凌放出木偶,由木偶继续深入探查。 转了一圈儿,木偶确认没有危险。 最令人高兴的是,102没有水渍,这意味着昨夜这里没有经受酷寒低温,没有上冻,没有化冰,温度绝对比402正常。 两人没有多停留,将房门锁芯缩回,门缝卡上纸张,轻轻的合拢,这样一来,房门也会关紧,想要再次进入,只需要稍微用力推一下就行。 这都是为晚上准备的方案之一。 这会儿他们也不确定晚上哪里安全,102也是个尝试的退路。 上楼途中,两人留心着各个住户的动静,但所有房间都很安静,最有可能存在声音的301,也没有骏骏的声音。之前在一楼也没听见骏骏的玩闹,这不符合孩子的天性,难道骏骏不在楼里外面大雪纷飞,作为家长是不会让小孩子出门的。 存着疑惑,两人回到402。 两人轮流补眠,6点,借助手电筒的光,点燃酒精炉煮泡面,将昨天买的还能吃的东西简单热一热,就着泡面汤一起吃了。之后,又烧了一壶热水,将剩余的固体酒精各自带在身上。 “今天楼里很安静。”崇凌说道。 的确,不止是白天,哪怕这会儿天已漆黑,楼里依旧没动静,一点儿不像前两晚那么“热闹”。 不过,目前室内温度还没什么变化。 “6:35。”池疏看了时间。 “走。”崇凌将酒精炉等东西收到柜子里,和池疏一起出门。 依旧是池疏观望楼道,防备有人突然出现,而崇凌则故技重施,开401的门锁。 倒不是他们故意要悄悄潜入,在房内很可能有鬼魂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瞒得过。返回旧楼前他们就对晚上的事情做了一定的计划,留102作为退路,只是其一,他们真正想借助的是楼里的活人,以及特殊的死者范聪 借助活人的原因很简单,能活下来,活这么久,必然有内情、有特殊,有一定可能为他们庇护。 借助死者范聪,则是因范聪死的不同,跟楼里其他人并没有融入进去。401是范聪的家,又是他灵魂盘踞之地,或许能帮他们。 之所以不直接敲门,是顾忌到旧楼里其他住户。 楼里实在太安静了,一点儿声音都能传很远,他们也不希望被人听到401的动静。如果101出来干涉,依着范聪表现出来的胆小性子,很可能会将他们拒之门外,还打草惊蛇,不知楼里会生出什么变故。 咔嚓,细小清脆的声音,门打开了。 两人没有立刻进去,崇凌放出木偶,让木偶光明正大去推卧室的房门。 哪怕决定寻求401帮助,该有的防备也不能少,毕竟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两人就站在门口,将房门大开,一旦有不对,他们立刻就会返回对面的402。 卧室门被木偶拧开,房内终于传出范聪刚睡醒般的嗓音“谁啊” 这次是池疏走向卧室门,他让崇凌看着外面的门。 别看他身体素质没崇凌好,但并非没有自保手段,尤其是旧楼里的住户,每个人都是执念深重。执念既是鬼魂们存在的依托,也是他们的弱点。 池疏是会施展幻境的,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也不会吝啬精神力。 “范聪,是我。”池疏站在卧室门前,声音并不大。 “池、池疏”范聪一脸惺忪的坐在床上,原本在电脑桌前的白骨身躯不见了,屋内虽乱,但还是正常的宅男房间。 “快要过年了,你不回家吗”池疏问。 “回家”范聪些微怔忪,一点儿没有因池疏无故潜入家中而表现什么惊疑和愤怒,就像一场梦境未醒,根本没有用理智去思考。“我妈死后,我就没有家了。那不是我的家,那是我爸组建的新家,他们一家四口幸福快乐,我是个多余的外人。” “你是你爸爸唯一的亲儿子,怎么会是外人呢。” “他可不认我这个亲儿子,他宁愿要别人的儿子。”范聪语气飘飘忽忽的,终于,他好像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进来的我、我没关门吗” 池疏微笑着提醒“今天是周日。” 范聪愣了愣,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时间,但紧接着,他想到了,脸色微变“周日你,你知道了” “你觉得我知道些什么” 范聪眼中的神采逐渐黯淡,整个人都在黯淡,不过一两秒,床上的人就没了血肉,变成一个白骨架子撑着兜帽卫衣,兜帽将白骨头颅笼罩在其中,房内没有开灯,他又背着窗户而坐,乍一眼看去,兜帽里黑漆漆一团,仿佛什么都没有。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范聪一声又一声念叨,伴随着一股又一股阴风在屋内打转,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在等待一个爆发。然而他的爆发却是,哭了 范聪崩溃大哭,对着池疏说起自己的死亡。 范聪的死亡没什么复杂的,常看新闻的人并不陌生,他在9月初一个周三的晚上,照常通宵上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就猝死了。死的太突然,以至于好几天他都没反应过来,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当然,他也没做什么别的举动,和生前一样,躲在房间里,还尝试着照常点外卖。 范聪的死亡时间,在楼里其他住户之前,就不知101张奶奶是什么时间死亡的。 “本来中秋节,我爸要我回家的,他主动打电话要我回家的。我答应,可谁知道就在过节前一天,他却说要去旅游,还是去市,那是那个女人的老家那地方,请我去我也不去,他还说什么不方便。” 范聪对此怨念很大,一直絮絮叨叨。 如果不看他现在一副骨头的样子,还是挺可怜的,但是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了,又哭又说还抹眼泪,小孩子似的,让人看着又有点儿想笑。 范家父子间不可能真的矛盾大到不可调和,虽说范聪二十多岁了,但一直是独生子,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家庭骤变,情感上是接受不了的。父子两个都没能处理好这种变故,使得矛盾逐渐加大。 池疏耐着性子听着,直到范聪蹲在柜子前,抱着那些心爱的人偶手办,嘤嘤嘤的说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它们了” “咳”池疏觉得有必要打断他,大概是“秘密”死了那么久,终于有人发现,就起了倾诉之心。 “我想问问你,周日的晚上,楼里会发生什么”到了这会儿,池疏觉得范聪危险性又降低了很多。 “周日周日,楼里会杀人。”范聪抖了抖,下意识的降低了音量“你们怎么还敢住在楼里啊,赶紧走吧。之前来楼里租房的人,都被他们留下了,他们个个都很可怕,我都不敢出门。” “讲讲楼里的事吧。这栋楼,怎么会变成这样”池疏又补充道“先说说101,张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张奶奶”提及这个,范聪明显很害怕,他的声音更是轻的不能更轻“我说了,这楼里的人死后都很可怕,尤其是张奶奶她,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善良热心的老奶奶了,她死后,只想让人陪她,而她也在污染着这栋楼。” 旧楼21 池疏又问起张奶奶的死亡日期,以此来验证之前的猜测。 范聪低声说道“张奶奶只比我晚死一天。” “我死在中秋节前的那天晚上,也不对,准确来讲,我死在中秋节那天的凌晨一两点。我当时飘在屋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坐在电脑桌前,像做梦一样。简直是一场噩梦。我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重新回到身体里去,我太害怕了,我尝试给我爸打电话,没成功,我摸不到电话” “说重点”池疏不得不打断他。 “哦。”范聪情绪依旧很低落“张奶奶她就死在中秋节。” “我可能是才死,没有力量,什么都触碰不到,只能到处飘。外面太阳又大,我一旦出去,就感觉浑身灼烧般的疼痛,好在这栋楼很阴凉,足够我活动。唉,中秋节啊。我看着楼里住户基本都在,于是就去别人家看看他们过节,尤其是张奶奶家,我想着,我也可以坐在旁边看他们吃东西,也不用一个孤鬼寂寞无聊。” “我看着张奶奶张爷爷从一大早就在忙碌,收拾屋子,准备饭菜,说是小儿子一家要来。她那大儿子说工作忙,二儿子说出差,儿媳妇们要回娘家,两个女儿一个去旅游,一个说生病。小儿子一家在外地,去年过年就没回来,这次说来看老人。谁知临近中午,打电话说不来了,只说有事,等过年再来。” “张奶奶他们忙了一早上,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当时我看着挺不是滋味儿的。张爷爷坐在客厅里叹气,张奶奶突然一头栽倒了,然后我就看见张奶奶从身体里飘了出来,变得和我一样了。” “张爷爷想将张奶奶搬到床上,但他搬不动,又忙拿药,可喂不进去。他找到手机,想要打救护车,结果还没拨号,人就昏迷了。” “然后呢”仅仅是这样,不至于让张奶奶发生那么可怕的变化吧 “然后”范聪沉默了一下,带着迷惑不解“我想找楼里的人帮忙,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鬼,跑了一圈儿失败回来,看到张奶奶坐在床边,张爷爷靠在床头已经醒了。最开始我还以为张奶奶又活了但是,她看得到我,她冲我笑了,然后我就听张奶奶说,那么大一桌子菜,他们两个人吃不完怪不可惜的,要请楼里的人吃饭,也算一起过节了。” “当时我就觉得张奶奶不大对,说不出来,明明笑的挺和蔼,但就觉得害怕。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一下子跑回401,没敢出来。张奶奶挨个儿邀请楼里的人,102没人,她们是在火锅店上班的,过节特别忙。从201往上,张奶奶都请了,但只有501的莉莉答应了,其他人都没去。” 原来中秋节是101第一次聚餐 但是,这次很不成功,只有莉莉一人赴宴。 这个结果却是最正常的。 楼里的住户,301一家没有走亲访友,估计是因刘军欠债闹出了矛盾,或怕被债主堵住。302、502是在外工作的年轻人,没有家人,也一定是和朋友过节,亦或是干脆在屋子里颓废一天。 总之,彼此可能只是见面点头的交情,正常人都不会在过节的日子去别人家里的。 范聪还在讲述“两天后,也就是周六的下午,莉莉死了。她好像是那天过生日,我听着她出门前给高枫打电话,约好见面的餐厅,然后下楼。在二楼,喝得醉醺醺的黄坤一把将莉莉拽住,拖进了201。” “张奶奶没管” “我不清楚,我并不是当天知道这件事的,是后来莉莉自己讲的。我只知道那天莉莉死了。当天晚上,张奶奶请我去吃饭,炖了一锅特别香的肉。我感觉特别饿,像是几年没吃过东西一样,等吃饱后,才得知莉莉是惨死的。” 说着,范聪哆嗦了一下“黄坤也没好下场。他把莉莉分尸,打算趁天黑分批丢弃,结果出去时撞上了102的洪秀莲,洪秀莲闻到很重的血腥气,还随口问了黄坤一句。黄坤居然就因为这个,把洪秀莲给杀了,又扮成洪秀莲的样子离开旧楼。等他回来,不敢再贸然出去抛尸,就把莉莉尸体的碎骨全都煮了,主要是想去掉血腥气,还想把那些肉给流浪狗吃,可后来,肉煮好后,他自己给吃了。” “我一开始不清楚,后来楼里相似的事情多了,我才明白,都是因为张奶奶的缘故。她和我不一样,她身上有很重的执念、怨气,且一日一日侵蚀着这栋楼,最先受影响的就是201。502杀人,也是受这个怨气影响,如果不是这样,就算那女孩子发现男友出轨闺蜜,也绝对做不出杀人分尸这么残忍的报复行为。301那个王芳,本来只是失手伤了丈夫,也是怨气侵染,黑化了一样,趁机把人给杀了分尸当然,我觉得也有莉莉的原因,莉莉跟张奶奶的关系特别好。” “张奶奶太可怕了,楼里人都很可怕。不知张奶奶怎么做的,平时这些人没有死亡的记忆,没有周六周日的记忆,就像依旧活着一样,看似正常上班,其实根本没有真的离开这栋楼。我想走,也走不了,每次走到十字路口,迷迷糊糊就重新回到这栋楼里。” 通过范聪这些话,大致知道了楼里发生的事情。 根源果然在张奶奶身上,就是不太清楚张奶奶“变异”的原因。 “楼里有几个活人”池疏又问。 “活人真正的活人,只有骏骏吧。”范聪叹口气“高枫和王芳,虽然活着,可身上浸透了腐烂阴冷的味道,算是半死不活,我看是活不了多久的。” “你刚才说周日她们会杀人,怎么杀人”池疏不问也知道,既然这些人会失忆,那么类似昨晚那样的杀戮,应该是幻境,亦或者,是蒙蔽了受害者的一场位于灵魂之间的虐杀。 池疏一直觉得鬼魂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既然是能量,肯定也有增强和减弱。以楼里的事情为例,张奶奶、莉莉在不断变强,妙妙也在变强,但次次被杀的人则是相反,总有一天完全泯灭,魂魄不存。 杀人鉴于周六晚上有过一回,如果周日是一样的事情,范聪的神态应该不会这么凝重。 范聪低笑了一声,说不出的讽刺“对于昨夜死去的人,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啊。今天梦醒了,他们却只会觉得梦里可怕,直到天黑了,梦里的情景才会重新回忆起来,在这种惊疑恐惧之中,她们开始杀人,这栋楼,乃至这周围一片街道都是狩猎场。” “你们现在想走也晚了,你们会死的。” 池疏却有自己的分析和看法。 常言道“生死有别”,活人有活人的需求,死人也有死人的需求。如果真是为死亡的不甘、生前的怨恨,如昨天那样报复就足够了,可实际上,这栋楼开启了无限循环,将每个人都利用到极致,总要有什么目的。 尤其是张奶奶,她本质上和楼里住户没有仇怨,煞费苦心做这一切,难道是为莉莉为妙妙为王芳母子 生前那个张奶奶,或许会心善,会想办法帮助她们,但死后的张奶奶 楼里这些人这些鬼,每周不断重复生与死,上演着各种血腥残忍,诞生了各种负担情绪,自古以来鬼祟被认为是阴物,是邪祟,也是各种负面情绪的聚合体,那么,如血腥、恐怖等东西,是否是鬼祟的食物和养料呢 生存是人的本能,鬼祟既然存在,肯定也有生存的本能。 不过,这些东西暂时不必去深思。 “你不会参加今晚的狩猎吧你这里安全吗”池疏问道。 范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已经被楼里排挤了,惹恼了他们,他们会吃了我的。你们、你们要不,你们找高枫试试。” 池疏从范聪的言语和态度中确认,401的确比较特殊,起码是属于范聪的安乐窝,让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于被强迫。但显然,他势单力孤,害怕跟楼里其他人撕破脸,不敢直接帮助他们。 池疏也没失望,这也在预料之中。 他转而问起“高枫出轨的事,莉莉应该知道吧” “嗯。你想问,莉莉为什么不杀高枫”范聪迟疑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也想不明白。一开始我以为莉莉太爱高枫,舍不得杀他,可后来她给高枫吃那些肉我就看不明白了。不过,现在高枫虽然没死,却永远不可能脱离莉莉,他吃了莉莉的肉,不论在哪儿,莉莉都能找到他。” “你好像对于吃肉,并不害怕。”池疏其实早就想问了,这是范聪身上的违和点,池疏怕激怒他。 范聪沉默了几秒,坚定的说道“我没吃我只是每周去一次,坐在那里,不想惹张奶奶不高兴。但我没吃我不会吃的” 池疏没拆穿他。 或许范聪后来知道了真相没吃,但在第一次张奶奶邀请时,他说过自己饱餐了一顿,吃的就是炖肉。 作为鬼,品尝到的“美味”肯定和人有所区别。 “天黑了,你们走吧”范聪口气冷硬,阴风恻恻,一改软弱胆怯形象。 果然,刚才的问题还是把他惹怒了。 好在只是赶人而已。 池疏朝外走了两步,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骏骏在哪儿” 旧楼22 问及骏骏,范聪不解,但还是回答了。 “他一个小孩子能在哪儿当然在家里。”说完才反应过来池疏的真意,范聪了悟的说“张奶奶他们确实喜欢骏骏,不过最喜欢骏骏的还是张爷爷。张爷爷年纪大了,看着身体不错,其实脑子有点糊涂,还时常健忘。老两口住到这边,儿女不大来探望,张爷爷当年一气之下还住过院。那之后,他人就更犯糊涂,见着骏骏总会认成自家小孙子,也是巧,两个孩子小名儿都叫骏骏。” 又说“今天周日我不太确定,我好像没在周六周日见过骏骏。也没有见过张爷爷。” 看来,每次周末,张爷爷和骏骏应该是被刻意避开了。 池疏又问“102的洪秀莲,你见过吗” “她一直在,但不敢进楼,我常看到她在周围飘荡。”范聪说道。 池疏又看了看时间,将近7:30了。 范聪看他要走,跟了两步,到底还是小声提醒一句“今晚8点到凌晨4点,你们可要藏好,别出声,别用灯,尽量远离这栋楼,找个地方躲好。他们离楼越远,感知越弱,但是,被追杀的人也是被禁锢的,每隔两个小时会自动回到楼里,就像做梦一样,场景随时能转换。你们的话,我不太清楚有没有这个限制,总之你们自己小心。” 刚走出房门,范聪就迫不及待将门关了。 直到这时,池疏才真的轻吐了口气。 别看他和范聪谈话氛围轻松自在,可范聪毕竟是鬼,鬼和人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心性自然会变化。池疏始终保留着一份警惕。幸而,事情没有太坏。 不得不说,范聪告知了他们很重要的消息。 回到402,池疏和崇凌继续完善晚上的计划。 他们商议的细节在于梦境。 范聪说,周六夜里发生的一切,对于死者201黄坤、301刘军、302贾柯与室友、502孙浩蒋曼等人而言,那就是一场梦,一场让人醒来还心有余悸的噩梦。且梦境一开始只是模糊,他们不会太在意,所以白天时最多精神不振、疑神疑鬼,却不会想到逃离,直至天色将晚,梦中场景如同拨去云雾变得清晰,有发现在梦中杀戮他们的人,如莉莉、王芳、妙妙等展现出的异常。 结果肯定是逃 这片区域早与现实剥离,他们只能在这里打转、躲避,经受各种惊恐可怖之后,被虐杀。 池疏和崇凌考虑的是,在今晚,这种虐杀是否有特定针对目标比如,王芳会杀丈夫刘军,莉莉会杀仇人黄坤之类。 这大概率是美好的幻想,因为昨夜妙妙杀人可没顾虑,更甚者池疏始终怀疑梁宏博的死不止是妙妙的原因,是101帮忙还是贾柯 被杀的人不代表无辜和善良,他们可能比做刽子手的鬼更可怕。 “101会袖手旁观吗”池疏最忌惮的还是张奶奶。 崇凌提及另一件事“范聪说,住户们哪怕跑出去,每隔两小时也会回到楼里。这对住户们是限制,玩家租住在这里,自然也是住户,应该是一样的限制。不过,这点限制,同样也是给予玩家的机会。” “机会” “我们的任务是在旧楼居住,如果活动范围仅限这栋楼,对你我而言,非常不利。” 的确,白天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互动范围太小,很难有效的藏身。 池疏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崇凌没说完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和其他住户一样,在晚上离开旧楼,在周围区域藏身躲避。者的确很有利于拖延时间,按范聪说的,时间持续到凌晨4点,场地大,对玩家比较有利。” “对,而且,两个小时自动传回旧楼,我们不必担心违背任务内容。” 毕竟任务要求在旧楼居住三晚,当然不能整夜在外。 池疏仔细想了想,谨慎道“我觉得,最好夜里12点到1点之间,留在旧楼。” 在古时,夜里11到凌晨1点是子时,这是昼夜交替之时,用科学来讲是一天中离太阳最远的时段,用灵异世界观来说,子时阴气最重,鬼怪最活跃。 池疏之所以这么提议,考虑的是任务要求在旧楼居住三晚。 在最早江兴就提过,怎么算在楼里住了一夜 真要确切个时间段,应该就是在子时,周日0点一过,就是周一凌晨。这么一来,是最保险的。 正说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快点儿快点儿” “孙、孙浩” 这是一男一女,呼吸急促,脚步凌乱。两人匆忙下楼,孙浩压低着声音催促蒋曼,蒋曼声音里尽是惊恐,转眼两人就来到四楼。 402线路坏了,没灯,池疏崇凌站在楼道里,将那两人吓了一跳。 “神经病啊”惊惧后,孙浩拽着蒋曼继续跑,只嘴里低声咒骂一声。 池疏只是挑挑眉,和崇凌一起也离开了旧楼。 从楼里出来,路面的积雪已没至脚腕。 巷子里没路灯,却并不漆黑,巷口有路灯,白雪反射了冷光。抬头四顾,周边住户们家里大多都亮着灯,就像往常那样,只不过往常这个时间还能听到各家传出的电视声、说笑声、孩子叫闹声现在却是一片寂静。 两人目的明确,直接去了附近一座百货大楼。 这栋大楼有五层,在周围建筑里,是除开小区住户楼外最高的建筑了。且它有住户楼没有的优势,住户楼层虽高,但都是一家一户房门紧闭,上下靠电梯和楼梯,很不利于躲避。百货大楼不同,单是进出大门就有四个,刚好分属四个不同方向,场地十分宽大,各种商家入驻,活动自在,有很方便躲避。 晚上8点,还在百货商场营业时间内,大楼里灯光通明。 范聪说过不要出声,不要用灯,但那是指黑暗中一束独火的情况,如商场这样,就不必特意拉电闸了。 商场大门垂着皮质棉帘,进去后,便是一股暖风,中央空调还在正常运转。 两人来到二楼临街的窗边,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街角有两个人踉跄着跑过来,是302的贾柯和室友。两人像是没头的苍蝇,一边跑一边大喊“有没有人”,见门就进,没人就跑出来。两人从商场门前经过并未停下,但不到1分钟,两人就跑了回来,不同的是,他们出现在街对面。 那两人认清场景,惊恐大叫,又一次尝试逃离这条街。 这一次,两人又转回来了,出现在商场大门前。 商场就位于封禁区域的边界,公路两侧的人行道看似平行,实则在某一点交汇连接,形成u型半环,看似一直往前,实则踏过那个点,就从这边的人行道拐到了对面的人行道。 最后,贾柯和室友跑进了商场。 池疏他们没有和对方会面。 贾柯两个坐着自动扶梯直接越过二楼,不知朝几楼去了。 池疏觉得,商场多了贾柯两人不太安全,如果是“狩猎”,猎手们肯定会有首先猎物。不过,鉴于贾柯两个跟楼里人并没有仇恨,死亡完全是牵连的缘故,所以贾柯两个也不是优先被狩猎的对象,和池疏两个差别不大。 这时商场里灯光闪烁,蓦地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且空调机也停了。一阵寒风从大门外席卷而来,吹得厚重的门帘都甩动起来。 池疏两人退到阴影里,借着重重服装展示架遮掩。 他们所在的是服装店位于商场中间,四面都是过道,不论危险从哪面来,都不妨碍他们退路。这个位置离中央的自动扶梯不远不近,乍看有点冒险,但范聪也提过,离旧楼越远,鬼的感知越弱,商场已经靠近边界了。 没有脚步声,但寒气在加重,不期然自动扶梯处有个人影走了上来。商场有大玻璃窗,月光朦胧,可雪白覆盖,反射有一定光亮,商场里各种货架衣服等物,衬出一重重或明或暗,也让人看清上来的人影。 披散的长发,一身暗沉的红衣,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手中拎着寒光闪烁的菜刀,是妙妙 居然没去找孙浩和蒋曼 当时池疏和崇凌就跟在那两人后面出来,看到孙浩蒋曼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妙妙站在楼梯口,脑袋慢慢转动,在一点一点搜寻。突然她身形一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几米外,停顿数秒,又再次瞬移,依旧是闪现在几米外,略作停顿,又瞬移 池疏和崇凌调节着呼吸,整个人都埋在衣物的遮掩里。 一两分钟后,池疏觉察到寒气略微减轻,悄然观察周围,终于确定妙妙离开了二楼。和崇凌相互看了一眼,没敢乱动,只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五楼是影院和游戏区,贾柯和室友就躲在影院的某个观影室。 观影室本来是亮着地灯和壁灯,但刚才灯突然熄灭,整个观影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让人恐慌,两人摸出手机照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突然,观影室的门被推开了,寒气与室内参与的暖气冲击,形成淡淡白雾。 贾柯两个立刻将手机关掉,捂住嘴,唯恐叫出声。 旧楼23 观影厅为观影效果,没有窗户,且很封闭,因此一旦停电,人的眼睛就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 贾柯只能感觉到寒气弥漫,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作响,又好像听到牙齿咯吱咯吱打颤。度秒如年,当他理智稍稍回笼,发现藏身的地方实在不好,很不利于逃跑。何况,跑他只觉得全身僵硬,心里拼命说着跑跑跑,可脚就是动不了。 风还是冷风 “贾柯,你有没有觉得啊”室友刚想说什么,蓦地就是一声惨叫。 “啊”贾柯也是一声大叫,根本不敢看室友怎么样,爆发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朝出口处跑。 尽管什么也没看见,可有几滴粘稠的液体,伴随着室友的惨叫溅落在他脸上。 这样的情境之下,他马上就想到是血 二楼的池疏和崇凌,听到楼上传来的惨叫,贾柯疯狂朝楼下跑,直接跑出了商场。其后,身着红衣的妙妙沿着楼梯下来,一手菜刀,一手拖拽重物,那是死去的贾柯室友,尸体在楼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走了。”池疏又重新来到窗边,看着红衣妙妙身影缥缈的远去,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和昨夜一样,依旧是室友先死,其后是贾柯。 两人没有离开百货商场,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安稳的度过了两个小时。 10点钟,如同范聪说的那样,池疏只觉得目光所及处微微恍惚,再看时,已然回到旧楼402的客厅。 崇凌就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楼里响起男女尖叫,凌乱的奔逃声、求饶声 幸运没有死在外面的住户,以为藏的很严密,谁知一转眼就莫名回到了旧楼。这种冲击,给人以无路可逃的恐慌和绝望,很容易心神崩溃。 “来呀来呀管你是人是鬼,老子不怕你”楼里响起黄坤强撑的撕喊,又有劈砍墙壁的声音,足以想象黄坤此刻的癫狂。 楼道里正乱,池疏和崇凌没敢乱走动,也没出去。 作为玩家,虽然陷在这栋楼里,到底没什么私仇死怨,比之黄坤等人,多些喘息的时间。这会儿是10点钟,他们打算0点前后待在旧楼,距此还有一个多小时,肯定不能干耗在楼里,楼里的环境实在逼窄,他们早商议好去处,所以一定要出去的。 这之前,必须还等楼里其他人将妙妙、莉莉引走。 另外,两人忌惮着101,出楼必然绕不开101,谁知张奶奶是否现身。 正因此,在做计划时,他们也设想过最坏的局面,那就是被传回旧楼后,难以离开,该怎么办 此刻房子里和昨夜一样,低温酷寒,爬满白霜。 池疏都不敢随意挪动。之前从楼里出去,脚上淌雪,鞋子表面是湿的,这会儿因温度过低,凝成一层薄冰,而屋内铺的是瓷砖地板,水汽凝出白霜薄冰,可想而知走在上面有多滑。 直到楼道里安静下来,崇凌将房门开了一条缝,放出木偶。 确认外面情况后,两人才从屋内出来。 时间已过去20多分钟,别说池疏,便是崇凌的手脚都冻得僵冷。 一走到楼道里,闻到的是浓郁的血腥气。 没有灯,他们也不敢照明,但之前看到妙妙拖拽尸体的场景,可以想象楼道内是什么样子。 有木偶打前站,两人小心翼翼下楼,顺畅的来到一楼。 眼看要离开楼门,一束光蓦地亮起,令两人本能的一顿。 101房门开着,张奶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燃的蜡烛看着他俩“这天可真冷啊,我刚炖了一锅好肉,一起来吃一碗吧,吃了暖和。” 闻着房内飘出的肉香,池疏两人却是恶心想吐。 这种时候,两人本该一鼓作气朝外跑,他们离铁门只三四步距离而已。之所以两人没动,还戒备的盯着张奶奶,完全是靠近了才看清楚,铁门不知何时上了锁。如果他们要出去,开锁会花费几秒钟,就是这区区几秒钟,在眼下这种时候,却是致命的。 没办法,崇凌只能试探着后退。 张奶奶只是含笑望着他们。 池疏和崇凌最终退回到楼上。 402太冷,根本待不住;楼道里也不能长久停留,随时会有狩猎完成的人回来。102在101对面,张奶奶太危险了。如此一来,好像只有401范聪那里是个安全地方。 不过 最终,两人去了501。 201房门敞开着,兼之先前听到黄坤的动静,想必莉莉追着黄坤离开了旧楼。莉莉对黄坤恨意深浓,想来会好好儿戏耍惊吓一番才要黄坤的命,所以一时半会儿莉莉不会回来。 今晚是否要接触高枫,池疏他们也做过备案的。 没有敲门,进入501,依靠的还是崇凌的小技术。 房内亮着灯,温度正常,卧室内的床上沉沉睡着一个人,正是高枫。到也在情理之中,张爷爷和骏骏会在周末“隐身”,莉莉留下高枫,自然也会做一定的保护。 高枫虽说因吃多了“肉”,又长久和鬼一起生活,好似命不长久的样子,但本质上还是个人,一个活人 池疏是会催眠的。 尤其高枫这种状态,催眠起来毫无难度。 池疏所做的,就是将楼里发生的种种恐怖之事全都放入高枫的脑子里,让高枫知晓楼中除他之外全都是鬼,尤其是和他天天同床共枕的女友莉莉是鬼。接下来就不必多暗示,高枫的反应可以预料。 “你从现在开始数数儿,从1到50,数完后,你会苏醒,并记得我告诉你的一切。” 双眼闭合尤似在睡眠之中的高枫,嘴唇张合,呓语般的数着数儿“1、2、3” 池疏当即和崇凌退出501,返回402。 很快,楼上就有了动静。 高枫霍然从床上坐起,满头满脸的冷汗,喘息如牛,双目圆瞪,充满惊恐,宛如从一场沉重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他看着熟悉的房间,一时恍惚,很快他就打个哆嗦,摸出手机查看时间,晚上10:30,这个时间 按照高枫的作息,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网吧里。 今天周日,难道莉莉没上班莉莉不上夜班的时候,高枫总要留下来陪一陪的,毕竟莉莉也难得休息一次,他总不能不顾及对方。不过,他想到梦里的场景,揉了揉隐隐作疼的脑袋,居然想不起今天是怎么回事,好像莉莉在家,又好像不在家,他怎么这么早就睡觉了 高枫出了卧室,发现莉莉不在家。 到底梦里的事太诡异荒诞,一时间他还没接受,但心里到底残留着惊惧,看着空荡荡又寂静的屋子,心生寒意,当即穿戴整齐,要去外面过夜。 潜意识里他相信“梦境”,所以他没有去找莉莉。 高枫打开501的门,正准备将客厅的灯关了,但房门打开,灯光透出,正好照亮了楼道,尤其照亮了对面502房门。 “血”高枫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了两步,又被门口乱丢的鞋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502房门前的地上有一大片血迹,502的房门也虚掩半开,门边半旧的白墙上也残留着几道挣扎的血手印。 高枫脸色发白,眼神发直。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无疑与他“梦境”相合。 “不是梦,是真的,是真的”高枫喃喃念叨着,翻身爬起来就冲下楼。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之前不是做梦,而是找回了以往的记忆这楼里的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包括莉莉也死了一想到楼里都是鬼,特别是莉莉 高枫跑到一楼,看到楼道门是锁着的,连忙摸钥匙开门,因为太害怕手发抖,把钥匙几次没插准,气得连骂两声。 终于,咔嚓,锁开了。 高枫面上一喜,刚要拉开铁门,一个声音就响在耳边。 “小高呀,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 背后猛地有人说话,把高枫吓得跳起来。 回头看到是谁,高枫习惯性的就发火“张奶奶,您老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张奶奶这次没拿蜡烛,但铁门外尽是白雪,反射着冷冷的月光,照出了张奶奶脸上的表情。张奶奶一如既往的笑着,但不知是否夜色的缘故,总觉得森然可怖。 高枫吓住了,紧接着想起之前的“梦”,他记起来了,张奶奶也死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比外面的雪还白,身子更是哆嗦个不停。 “来来来,到奶奶家坐会儿,莉莉一会儿就回来了。”张奶奶伸手抓住了高枫的手,她的手又硬又冷,像鹰爪一般牢牢的钳住他。 “不、不”高枫想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 张奶奶强行拽着高枫进了101,淡淡叹息一声“谁让莉莉喜欢你呢,那个傻孩子,我也只好留着你了。” 也是在这时,池疏和崇凌冲出了铁门。 高枫的作用一是开门,二是引开张奶奶注意。 至于高枫的安危,看在莉莉的面上,暂时张奶奶不会对他做什么。 两人出来后,没往大街上去,反倒是朝相反的方向跑,且很快就在不远的一栋房子藏了起来。其他人必然在大街那边,居民区安全度较高,再者,离旧楼近,方便他们及时返回。 旧楼24 池疏和崇凌所选的藏身之处,与旧楼隔着一条巷子,就在斜对面。这也是处老房子,不大,但有个小院儿,相较于周围都是公寓式的高楼,这里更方便进出,真被发现,也好周转逃离。 当然,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便于观察。 两人攀在院墙上,直接能看到拐进旧楼的人。再者,崇凌离开时,把木偶留在旧楼内。如此一来,方便他们统计旧楼人数,清楚哪些人“死了”,哪些还“活着”,如果贾柯等人都死了的话,妙妙几个必然集中来抓捕他们两个。 现在局面还不是最难的。 0点前,他们要返回旧楼,至少待1分钟,再从中逃出。 这个也不是最难,因为池疏的技能能够应对,短短两三分钟是没问题的。 范聪说过,周日晚上的狩猎是从8点到凌晨4点,通常而言,越到后面越是危险。如之前分析的,贾柯等人毕竟是有数的,迟早会被杀完,旧楼怎么会放过玩家呢鉴于张奶奶之前的态度,并未紧逼,那么,很可能会专门留出一段时间,针对玩家。 好比猫抓老鼠,很多时候不急着吃,总是要戏耍够了,等老鼠奄奄一息才一口吞掉。 离凌晨4点时间太长,单靠池疏技能来蒙混,坚持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间,妙妙两次拖拽着尸体回旧楼。王芳也出现了,她拖着刘军,刘军还活着,不停的哀嚎求饶,但王芳充耳不闻,只是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朝旧楼走。 没看到莉莉,这符合之前的判断,莉莉不会轻易杀死黄坤。 1155,还差5分钟就是夜里12点钟,这段时间池疏两人躲得很平静。 崇凌通过旧楼中的木偶,观察到合适的时机,两人便朝旧楼返回。 铁门开着。 池疏走在前面,两人的脚步都尽可能的轻,当踏过铁门那一瞬间,池疏心有所感,一直侧头盯着101那边,果然有了发现。101的房门悄无声息开启,漆黑的缝隙越来越大,一点烛火渐渐飘出来。 池疏看到抓着蜡烛的那只枯枝般的手,已然停住脚步,全身举杯,当那张苍老的脸一出现,他立刻发动了技能。 他是能够构筑幻境的。 只不过,他现在还做不到随心所欲,尤其是针对张奶奶这样的鬼祟,为保证成功率,透过对方的眼睛进行催眠、构筑,才是最佳方案。尤其他早先已经对旧楼住户背景了若指掌,也清楚张奶奶过往,腹稿在心,更是便利。 张奶奶手中烛火摇曳了几下,人不动了。 趁此机会,池疏和崇凌快速退到102。 早先做好准备,102的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崇凌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池疏只依靠着房门,并未进去,他还持续着幻境,保证张奶奶困在环境里。他先是勾动张奶奶最深沉的执念,然后让幻境按照其心意演化,使得其沉浸其中。 只不过,幻境毕竟是虚假的,人的意志强弱,或鬼祟的实力强弱,都会影响幻境的施展,或长或短的时间,总会被勘破虚假,或找到破绽。 池疏只是希望能撑过0点,也就5分钟而已。 然而刚刚3分钟,张奶奶的手动了一下,烛火随之摇曳,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在池疏构筑的幻境里 正是除夕大年夜,老房子的客厅里支起一张大圆桌,铺着大红喜庆的桌布,已然摆满冷热荤素菜肴,张奶奶张爷爷坐在席上,儿女团坐,作为长子长兄的大儿子站起来给二老敬酒,其他儿女纷纷起身敬酒,亲热的喊爸妈,说着新年快乐。 在旁边还有一张略矮些的长条桌,也摆了各色冷热菜,几个孙辈坐在那边,有儿媳妇们招呼着。这时孙儿孙女和儿媳们,也都端着饮料站了起来。 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红灯笼映照在窗上,屋内一大家子团圆,着实喜庆热闹。 张爷爷时不时的大笑出声,儿女们又不时给张奶奶夹菜。 直到小孙儿骏骏来到张奶奶面前,张奶奶先是喜爱的摩挲着骏骏的脑袋,关切他吃什么,骏骏虽小,但说话伶俐讨喜,一抬头,却让张奶奶愣住。 “骏骏”张奶奶怔怔看着骏骏的脸,看着看着,骏骏的脸竟模糊起来,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正是这般,导致张奶奶心绪波动,险些从幻境挣脱。 池疏察觉到这一点,连忙修补,直接让骏骏扭头跑开,又让其他儿女分掉张奶奶的注意力。一通“插科打诨”,好不容易让张奶奶暂放疑窦。 刚刚的小变故,池疏很快想明白原因大抵就出在骏骏身上 幻境中的人物模样、言行,都是张奶奶记忆中家人的模样行事,并非是池疏虚构,甚至团圆夜也是以张奶奶记忆中的样子进行构筑,只是细节上做了调整。只不过,骏骏是张奶奶最挂心的小孙子,一年未见,一直拿王芳的儿子骏骏做替身疼爱,在幻境里,把亲孙儿的脸险些变作旧楼骏骏的脸。 一旦变化真的完成,张奶奶肯定能发现不对,幻境就会崩溃。 只是,张奶奶不好蒙蔽。 不到1分钟,张奶奶的视线又挪到骏骏身上,盯着骏骏的脸看。随着她的盯视,骏骏原本清晰的面目逐渐一点点模糊化 池疏不得不继续补救。 无疑,这加重了池疏的负担。 为了拖延,他发动了张奶奶以前的旧邻居来窜门,随便说几句话,打打岔。又安排熊孩子丢响炮在楼道里炸的砰砰响,让张家儿女开门去看究竟,顺带把骏骏几个小孩子放出去乱跑。 “骏骏骏骏别乱跑,当心炮炸着了”张奶奶一下子追出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很快就拽住了骏骏的胳膊,一张总和蔼含笑的脸沉了下来“不准乱跑” 骏骏一脸惊吓,哇哇哭起来。 张奶奶却拧起眉,死死盯着骏骏的脸,面色越来越阴沉,楼道里的灯光也开始频频闪烁。 池疏知道,张奶奶一再对骏骏起疑,只靠转移注意力,已经不行了。 幸而此时时间走到00:01,崇凌一把抓住池疏冲出了铁门。 池疏精力耗费的厉害,一头冷汗,身上力气不足,脚步绵软,跑的踉跄不已。 崇凌没敢耽搁,身子一弯就将他背起来,朝巷子外的大路上跑。 此刻在旧楼内,失去池疏操控,幻境很快崩溃。 张奶奶脱离了幻境,耷拉着双眉,阴沉的眼睛扫视着铁门内外,发现102的房门敞开着,眯了眯眼,迈着小脚一步步走过去,在屋内梭巡了一圈儿,冷着脸又出来。 这时,二楼走下来一个人,正是莉莉。 “奶奶,在找谁” 0点时会自动传送回旧楼,莉莉追逐戏耍着黄坤,并未杀他,却将他折磨的昏了过去。这会儿黄坤已经回到201,莉莉正打算去看看高枫,等下一轮开始,再慢慢儿将黄坤剥皮拆骨。 “啊”五楼传来孙浩痛苦的哀嚎“妙妙,妙妙,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妙妙那边,死的只剩孙浩一个。 显然和莉莉一样,妙妙不肯轻易让孙浩死掉。 张奶奶冷哼一声“没想到楼里来了两个能人,小看了他们。” 莉莉勾着鲜血描画般的嘴唇笑道“那不是很有趣吗,让他们留下来陪奶奶。” “对,他们会很讨喜的。”张奶奶笑了。 “我去帮奶奶抓他们回来。”莉莉主动请缨。 “不,不用。”张奶奶笑眯眯的说道“你玩你的游戏去吧。让他们躲着,不论怎么躲,总要回到楼里来的。” 莉莉也笑了“是啊,总是要回来的。” 张奶奶叹口气,颇为无奈道“小高在我这儿。” 莉莉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给奶奶添麻烦了。” “带他回去吧。”张奶奶并未就此多说什么。 莉莉点点头。 漆黑的客厅内,高枫坐在长椅上一直打哆嗦,身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若是有灯光照着,定能看到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尽是惊恐。他仿佛一个石雕,僵着身子,只两个眼珠能动,听到莉莉的声音,看到她一步步走近,整个人抽搐的越发厉害。 “高枫,我们回家。”莉莉拉起他。 高枫如提线木偶,跟着莉莉迈步,若不看他脸上的表情,真如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 莉莉嘴里哼着歌儿,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响,挽着高枫回到501。 她将高枫推入卧室,按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还轻柔的拍打了两下“你等着,我有点事要忙,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最爱吃的炖肉” 在高枫惊恐的目视中,莉莉哼着歌儿走了。 高枫拼命挣扎,依旧无济于事,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此时在外面,崇凌带着池疏,尽可能的远离旧楼。 先前的百货商场是个好选择,但是,在商场门口,他们被拦住了。 看到拦路之人,红衣黑裤子,挽着头发,是洪秀莲 旧楼25 “洪秀莲” 池疏没料到洪秀莲会突然出现。 洪秀莲却是开门见山“我要黄坤。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们藏在哪里安全。” “你指的安全是什么”池疏敏感的追问。 “这条街上有家连锁酒店,本来一共有十二层,但每到周末,会变成十一层。如果你们能找到消失的那一层,躲在里面,就能安然度过这一夜。”洪秀莲眼中时不时闪过红光,声调略微僵冷,但言谈给人的感觉很认真“我是意外发现的,后来观察过很多次,觉得可能和旧楼的张奶奶有关,只有她有能力那么做。我不清楚原因是什么,但是,莉莉他们似乎会有意避开那家酒店,通常若是追人追进去,会很快把人吓走。一定是有秘密的。” 不等池疏两人表态,洪秀莲又说“就算找不到那一层,你们躲在那家酒店,也比别的地方更安全。” 洪秀莲的确很想交易,只不过她也清楚,她的消息尽管很有价值,却带有运气成分,若是换个人,哪能那么凑巧找到消失的楼层呢 偏生池疏是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 “莉莉一直追着黄坤。”崇凌表示为难。 洪秀莲肯定清楚这一点,却还来找他们,很明显不是莉莉对手,无法从莉莉手里抢走、杀死黄坤。 再一个,他们玩家身份是不为人知的,对外就是普通人。作为普通人而言,对上鬼祟,尤其莉莉那样的厉鬼,根本没有丝毫抗衡之力。 洪秀莲心知肚明,所以先提出让他们心动的条件,又担心筹码不够。 说白了,这是要他们为一条不确定能否寻到的退路,去做诱饵,将莉莉引开。 洪秀莲乍然提及交易,又兼态度平和,仿佛很讲道理一样,可实质上,稍一分析就能看出她为达目的,不在乎牺牲别人的性命。只能说,她不会像莉莉妙妙随意杀戮,但在有需要时,洪秀莲一样不在乎人命。 这和生前的洪秀莲必然是不同的。 崇凌意识到这一点,就不得不做堤防。 洪秀莲眼中红光闪动,并未有拆穿后的心虚,直直盯着两人“我知道,若不是有莉莉在,我也不用找你们帮忙。你们能躲到现在,还从张奶奶手里跑出来,肯定有些本事。不用你们做别的,只要把莉莉拖上一两分钟,足够我杀死黄坤了” 别看黄坤每周都被莉莉杀死一次,但削弱的只是灵魂,并没有真的死。 黄坤是莉莉圈养的猎物,盯得很紧,哪里容得洪秀莲染指。 然而洪秀莲同样是被黄坤杀死的,虽说死的没莉莉那么惨,可死的更无辜,仅仅因为一句无心的话。洪秀莲又因此不得不徘徊在这里,怨气不得释放,想报仇不得机会,一日复一日,杀黄坤已是她的执念,甚至迁怒莉莉,迁怒张奶奶等人,但她对旧楼又十分畏惧,不敢进去。 “我们要先确认你说的酒店是真的。”崇凌说道。 “可以。” 洪秀莲所说的酒店在另一头,需要折返,走路5分钟不到。 有洪秀莲跟着,变相有层保护,池疏两人小跑着,很快就看到了那家连锁酒店。酒店就坐落在路边,楼顶挂着霓虹招牌,一数,果然是十一层。 本想用手机查询一下酒店的房间号,以此确认有多少楼层,但没有信号没有网络。 两人推开玻璃门,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招待前台空荡荡的,电脑开着,就像是还有人似的。池疏直接查看客房预订情况,很容易就看到所有房间的显示,从房号上轻易就能分辨,这栋楼的确有十二层 “消失的是第几层”池疏问。 “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且所有楼层打乱,并不按序排列。”洪秀莲显然是查证过的。 池疏和崇凌相视一眼,尽管没有交流,但该有的默契不少。 很快,池疏就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但是,必须在2点钟之后。” 他们可没忘记,每过2小时就会被传送回旧楼,就算现在躲得再好,到了2点钟也躲不开被传送的命运,所以现在和洪秀莲交易是白费劲。 再一个,之前他们尝试0点时待在旧楼,出于完成任务的目的。顺利度过0点后,任务完成的提示并未出现,他们自然想到了,恐怕取巧的法子不行,想要完成任务要求,必须熬过凌晨4点。 如此一来,凌晨2点回到旧楼就是避不开的一环。 这也解释了张奶奶没有追出来的原因。 更说明,下次回到楼里,面临的是何等严峻的形势。 洪秀莲显然也清楚周末狩猎的规则,听他这么说,脸色阴沉沉的,眸中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到底,她克制住了。 “好。”洪秀莲离开了。 池疏和崇凌没离开酒店,站在阴影角落处,一边观察玻璃门外的道路,一边低声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或许是张奶奶就在等两人重新“羊入虎口”,这两个小时池疏和崇凌过的很平静。 凌晨2点钟,熟悉的恍惚感再度出现,两人又回到了旧楼402。 几乎是立刻,两人就行动了起来。 池疏负责在楼道里望风,崇凌以最快的速度撬开了对面401的房门。 没办法,面对张奶奶,尤其是有准备的张奶奶,他们几乎不存在逃出去的可能,所以他们不得不求助范聪。哪怕之前范聪表现的再怂,再不愿牵涉进来,这时候也不能不拖着他下水了。 401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且十分安静。 哪怕推开了卧室的门,依旧无声无息。迎面那扇窗户透进一丝模糊的光亮,照出书桌前端坐的黑影,那姿势一动不动,就是范聪死后的样子。 看来,范聪是不打算跟他们交流了。 池疏笑了一声,自顾站在屋内说道“范聪,我知道害怕楼里这些人,但是,你打算一直被困在这栋楼里吗再者说,这栋楼都听张奶奶的,他们日益强大,你一直这般弱小胆怯,他们会一直容忍你格格不入吗相信我,你的格格不入在他们眼中就是异类,异类迟早会被他们消灭” 一股刺耳尖利的阴风呼啸在卧室内,耳边响起范聪暴躁的吼声“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范聪,帮我们挡住张奶奶,只要争取1分钟,我们就能离开这栋楼。作为回报,只要我们平安活到天明,我们就会毁掉这栋楼,让你自由。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父亲吗你总是说他不要你这个儿子了,难道你不想看看,你这么久没回家,他到底有没有想你吗” 书桌前的黑影动了,他站了起来“毁掉这栋楼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人。楼不在,我们依旧依附这片地方而生。” “不。且不说其他人,你就不同,你的尸体若被发现,会被安葬,你就能脱离这栋楼。我说的对不对”这是从洪秀莲身上得到的启发。 “可能吧。”其实范聪也猜想过,但不敢肯定,也没办法尝试。 “至于张奶奶等人,他们是死了,但他们的尸骨也是存在的。”池疏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同样可以将这些人的尸骨移走。 前前后后一番话,说得范聪心思动摇。 原本他就不愿困在楼里,也不愿害人,只不过出于对楼里人的畏惧,才选择漠视其他人的死亡。 “你可以写封信,将想对你父亲说的话写下来,你父亲会看到。”范聪生前的心结,不外乎是父亲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由此导致父子之间的裂痕。 范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就算我愿意帮忙,可张奶奶我怎么能阻拦她你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我怕她生气” 光是想到那样的场面,范聪声音就哆嗦。 “只要1分钟你也是鬼,再不济也能扛1分钟,只要我们出了铁门,你就不必管了。”池疏清楚,想要范聪帮忙,主要是得对方克服心理的畏惧和胆怯。 灵光一闪,池疏试探道“不如,我给你催眠” 他没催眠过鬼,但幻境也是催眠的一种延伸,说不定可行。 “催眠行、行吧。”范聪还没想到人鬼差异上,他只是觉得单靠自己,怎么也消除不了畏惧,可他对池疏描述的自由、乃至给父亲留书实在动心,见有外力可以借助,哪会不同意。 于是,池疏完成了第一次对鬼催眠的实验。 或许是范聪的配合,亦或者是范聪与别的鬼祟不同,催眠的结果颇有成效。 范聪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3分钟,最多我能拖延3分钟。只不过你们清楚,张奶奶身边有莉莉,有妙妙,如果她们也在,我也没办法拦下她们所有人。你们抓紧机会。” 催眠后的范聪,语气都透着自信。 “不要紧,我们等莉莉离开再行动。” 莉莉必然会将黄坤留到最后一刻,那么,现在黄坤肯定还没死。黄坤没死,莉莉就会出去继续狩猎。 至于妙妙,倒不大清楚。 王芳那边情况不大一样,就算出现也不怕,王芳还算活人的范畴。 只要范聪拖住张奶奶,即使对上妙妙,池疏也有办法脱身。 旧楼26 楼里很快就有了动静。 没有听到孙浩的声音,也没有黄坤的声音,只听到莉莉在楼道里哼歌儿,彰显着愉悦的心情,大概是真的太高兴了,不时笑几声,这笑声回荡在楼道里,说不出的阴森。 莉莉离开了旧楼。 楼里又恢复了平静。 池疏和崇凌特意多等了3分钟,然后才下楼,范聪跟在后面。三人顺利的到达一楼,铁门果然是上锁的,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铁门之前站着个人,阴冷的眸光直直盯着他们,显然是等待已久。 张奶奶的脸完全影藏在黑暗里,只那双眼睛反射着点点冷光。 “小范啊,奶奶对你不好吗你要为两个外人伤奶奶的心”叹息的语调,好似真的无奈伤心一样。 “他们是我朋友,希望奶奶不要为难他们。”范聪已然站在池疏崇凌前面,挡住了张奶奶散发的恶意,整个人褪去了胆怯,宛如电影中会为好友两肋插刀的人。 张奶奶眼珠转动,嘿笑一声“小范有了朋友倒是不一样了。” “张奶奶让开,大家撕破脸没好处。”范聪身上传出一阵阵骨头摩擦的声音,仿佛有些跃跃欲试。 看到范聪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哪怕知道催眠的效果,但催眠一个鬼还是很神奇的事,崇凌不由得看了池疏一眼。 而池疏呢,他也觉得微妙而神奇。 可惜,如催眠范聪这样的例子不可多得,毕竟范聪很配合,但其他鬼祟可不会由他施为,所以针对其他鬼祟的时候,幻境才是最好的手段。 这想法只在转瞬之间,而另一边,在范聪看似客气实则挑衅的话一出口,张奶奶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范聪“小孩子家,口气倒大” “老太婆”范聪声音带着兴奋,迎头撞上去。 就好似两股阴冷的风猛烈撞击,将池疏崇凌掀翻在地,阴冷冰寒的气息越发浓郁。 池疏两个一秒都不敢耽搁,按照之前的计划,爬起来就去开铁门。当铁门打开,两人夺门而出,统共没用1分钟。 在他们身后,范聪和张奶奶打斗激烈,阴风在楼道里呼啸,犹如厉鬼哭嚎。 池疏清楚,范聪是不可能坚持太久的,不仅是实力不如,且催眠效果随着范聪落入下风,也会逐步削弱,当范聪的怯弱冒头,很快就会缩回401去。依着分析,张奶奶不会对范聪穷追猛打,反而会来追他和崇凌。 事实也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当范聪全身骨头被打散一地,催眠效果没了,看到张奶奶凶戾的模样,顿时尖叫一声,卷带了一身骨头冲回401,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张奶奶浑身冒着黑气,脸色青白,但身上衣裳头发乱了,少了一只左手,脖子上也少了一大块肉,皮肉翻滚出来,青黑一团,还有白色蛆虫在内蠕动。 看似范聪被打跑,可张奶奶也不是没损失。 张奶奶凶狠的盯着401的房门,恨不能将范聪吞吃入腹,但是401毕竟是不同的,那是范聪独属的地盘儿,被范聪牢牢封锁。张奶奶想闯入不是不行,但会特别花费时间,也会消耗很大,且范聪的实力虽不如她,可也没表现出来的那般弱。 张奶奶一直容忍范聪特立独行,不是没有原因的。 更何况,眼下要紧的不是对付范聪,而是跑掉的两个人。 张奶奶直觉不能让那两人逃掉 此时,离池疏和崇凌离开旧楼已经有2分多钟,加上开铁门的时间,刚好3分钟,和范聪之前的估算一样。 池疏和崇凌跑得很快,洪秀莲已然在巷子口等待,直接引他们去找莉莉。 对此,两人也商议了对策,主要得靠池疏。 反悔交易是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犯傻的去得罪洪秀莲。 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张奶奶追来的太快,如果是那样的话,交易就不得不作废了,便是洪秀莲都要逃跑。 黄坤早已伤痕累累,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跑到了附近的自由菜市场,这里也是边界。人在菜场之中,会觉得菜场无限大,实际这里是个循环,看着是朝前跑,但跑着跑着就会跑回来。 莉莉在里面逗着黄坤,享受对方惊恐和痛苦。 洪秀莲没现身,池疏和崇凌刚接近菜市场入口,莉莉就察觉了。 “是你们啊。”莉莉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不仅衣服染满刺目的鲜血,一双眼睛亦是血红,尽是恶意“你们居然跑出来了,果然很有趣。你们应该留下来,留下来陪奶奶,这样楼里就更热闹了。” 莉莉丢下乱窜的黄坤,身形鬼魅的朝两人过来。 这倒是正中下怀。 池疏和崇凌两个转头就跑,并很快兵分两路。相较于身体素质好的崇凌,池疏体力和爆发力都要差很多,所以他跑的慢,和前面的崇凌很快拉开了距离。 崇凌没等池疏,但在池疏绊倒之后,停在远处观望。 莉莉似乎很愿意看人狼狈逃窜,她见池疏摔倒在地,伸手就去抓他的脚,想要拖着他戏耍逗弄一番。 池疏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模样,仿佛丧失了力气般,只会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后挪。却在莉莉逼近时,眼睛内漆黑的瞳孔犹如噬人的漩涡,莉莉本就要欣赏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又无防备,很容易就拖入了幻境。 崇凌看到莉莉停住动作不动了,就知道计划成功了。 他立刻跑过来,戒备周围,同时望向菜市场那边。 他们引出莉莉时,有一道影子进了菜市场,正是洪秀莲。 “啊”黄坤的惨叫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幻境中的莉莉动了一下,面色狰狞,身上的衣服开始往下滴血,且越滴越快,地面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莉莉的挣扎也越来越大。 黄坤的声音对莉莉有刺激,且刺激不小。 崇凌已经将池疏牢牢抓住,两人缓缓后退。 池疏要施展幻境,必须和目标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如果这时他离莉莉太小,幻境效果会越来越弱,直至溃散。鉴于莉莉的实力,池疏最多只能远离十米,再远的话,幻境开始减弱,那边黄坤的声音一刺激,莉莉就会挣脱幻境。 池疏并不打算扛到底,依照约定,他已经引走并拖住了莉莉,算上引诱的时间,足够1分钟了。 然后池疏和崇凌转身就跑 几乎同时,莉莉从幻境挣脱而出。 意识到被戏耍,莉莉非常愤怒,黑发飞扬,指甲突出,正要追池疏两个,却脚步一顿,扭头望向菜市场的方向。紧接着,她尖啸一声,冲进了菜市场内。 “找死”莉莉发现有人想截胡,想截走她圈养的猎物,简直要气疯了 洪秀莲的执念就是要杀了黄坤,一个鬼杀一个人,还是个伤痕累累的人,那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然而出乎意料,当莉莉赶过来,黄坤还没死。 洪秀莲的杀招简单而直接,冲进来就直接掏黄坤的心脏,人没了心脏还能活吗 眼睁睁看着被死去的洪秀莲掏出心脏,黄坤惨叫连连。 洪秀莲畅快极了,双手化作鬼爪,将那颗鲜活的心脏当着黄坤的面儿给捏爆了 然而,洪秀莲大笑之后,发现黄坤还没死,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补救,以鬼爪做刀,要将黄坤碎尸万段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莉莉赶到了。 可想而知,洪秀莲失去了机会,又被莉莉堵上,两个女鬼打的天翻地覆。 而这时,池疏和崇凌顺利的抵达了酒店。 两人没敢放松,毕竟还有个张奶奶。 当下要紧的是找到消失的楼层,不过如果消失的楼层真跟张奶奶有关,他们就算躲在里面,张奶奶还是一样能找到。他们之所以还来这里,除了没别的地方藏身,也是觉得消失的楼层里或许有另外的生机。 比如,张奶奶为何要制造消失的楼层要隐藏什么 联系到没到周末就不见的张爷爷和骏骏,他们很怀疑人就消失的楼层里。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两人或许就是他们的生机 这栋酒店原本是十二层,中间是走廊,两侧各有六间客房。如今消失了一层,且楼层被打乱,当人在里面奔跑逃窜,很容易产生混乱感。大概混淆楼层排序,也是一种震慑、驱逐手段,正常人发现酒店古怪,肯定不敢再待在这里。 不管楼层怎么混乱,对池疏影响不大。 如今他要凭借自己的技能,寻找被隐藏起来的那一层,找到入口。 “来了”崇凌突然说道。 池疏立刻会意,知道是张奶奶来了。 他们进入酒店后,崇凌将木偶留在酒店门外,就是防备张奶奶。 两人立刻从楼梯朝上跑,没有去坐电梯。 崇凌略微落后一步,防备着危险,池疏在前,专心寻找消失的楼层。 刚到“二楼”,楼道底下就卷来一股阴风,楼道内的壁灯开始闪烁。 池疏和崇凌两人立刻靠近,抓紧对方。 这已成为两人的习惯。毕竟鬼祟最喜欢将人分开,独自一人、孤立无援,才更容易激出人的恐惧和绝望,这才是鬼祟所喜欢钟爱的味道。 旧楼27 池疏隔着玻璃窗,快速观察了三个陌生玩家。 那对情侣手拉着手,像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江兴个子挺高,长相比较硬朗,女友李千语骨架小,化着淡妆,模样只是清秀,但皮肤白,看上去比较讨人喜欢。 另一个叫梁宏博的,岁数大一些,有三十四五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眼镜,有谢顶倾向。梁宏博穿着长款黑羽绒服,兜着帽子,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兜里,正侧头跟江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脾气很温和老好。 池疏想起一事,问崇凌“你能查看玩家信息吗” 崇凌摇头。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彼此了然。 关于“特殊玩家”,当初池疏给崇凌讲过。 按照正常流程,普通玩家完成10场任务,亦或者积分攒满50,就会进行升级考核,通过考核,则成为特殊玩家。这样的特殊玩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字母序号,享有某些看似不重要的特权,比如查探普通玩家信息。 只一点,考核成功,升级成功,并非一定会获取技能,因为黑卡上没有标注出来说明。 池疏猜测,考核过程中获取技能的概率比较高,起码比参与特殊局和其他众多玩家抢夺的成功率要高。 如此再看崇凌,他就是走了捷径,先获取了技能,越过正规程序升级成为特殊玩家,却没得到官方授予的序号,只有等他通过正规考核,才会拥有序号。 整体来说,影响不是很大。 崇凌并不觉失望,拥有技能,足以令人艳羡,面对任务,也有更多的底气。 玻璃门被推开,江兴三人进来。 “崇凌,这位就是你朋友”江兴看着池疏,一面打量一面问。 这几个毕竟是生人,崇凌没坦白池疏玩家身份,只说是之前任务认识的朋友,是在侦探社做事的,能帮不少忙。 “这天气太冷了。”三人各自坐了,点了热饮。 池疏一边跟几人闲聊,一边点开三人信息。 这三个的确不是新人,但也没崇凌资历深。江兴和李千语完成了三场普通局,这是他们的第四场,但梁宏博却是第五场。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想进入特殊局是需要条件的。要么,通过考核升级为特殊玩家,作为特殊玩家必须进入特殊局。要么,成为其他特殊玩家小队中的成员。要么,拼运气,哪个特殊玩家刚好缺队友没来得及补充,他恰好被随机挑中了。 可以想象,以普通玩家庞大的基数,进入特殊局对他们而言概率很小。 特殊局看似危险,实则是发放福利的地方。 几次相互介绍了一下,就把话题导向旧楼。 事涉任务,江兴三个很是关切。 “崇凌说你知道旧楼的一些事情,能不能讲讲”梁宏博很是客气的询问。 “我知道的不多,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池疏很爽快,也不愿去浪费时间兜圈子,把这三天搜集到的信息告知他们。 旧楼的来历,目前所属人,以及楼中租户,还有派出所那边有报案记录的失踪者信息等,一一说了。 三人听到旧楼的各样怪事,微微变色,到底经历的任务多了,还沉得住气。 “崇凌给我打电话说了情况,资料我准备好了,你们自己看吧。”池疏将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 池疏借助侦探社那边的渠道,弄到了租户们的基本资料,以及失踪者信息,还附带照片,这准备算是很充分了。 旧楼一共五层,楼梯在中间,每层两户,房门相对。因着是老楼,没电梯,楼梯就是水泥地面,积年累月,磨蹭的光滑发亮,一楼进楼处是敞开式的,没有门。后来这栋楼朝外出租,才在下面安装了个铁门,增加点儿安全感。 这栋楼很老旧,又被周围房子拥挤阻挡,低层采光受点影响。房屋面积并不大,楼梯也比较窄,窗户小,甚至还常有怪事发生,但它也有个优势,房租便宜。 每层两户面积不同,左侧只七十平,右侧有八十几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旧楼的租金在8001200元之间,根据楼层朝向和面积等略有不同。 这个房租,简直是白菜价了,对于经济压力大的人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一楼101住了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102住了四个年轻女孩儿,是某家火锅店的女服务员。 二楼201住了个四十岁的男人。202是空的。 三楼301住了一家三口,302是两个合租的年轻人。 四楼401住着个游戏宅,402空着。 五楼501住着一对年轻情侣,502是合租,三女一男,其中有对情侣。 空置的202和402都是八十几平,两三个人都比较宽敞,楼层不高不低,是很容易租出去的。之前失踪的几个人,正是来看房,至此下落不明。 白天的时候,旧楼里其他人都要上班上学。一楼潮气重,阴冷,采光不好,所以101的老夫妻也常在外面。此外,401是个游戏宅,极少出门,旧楼隔音又不好,真有事,401绝对听得到动静。 不过,警察询问过401,对方却说没听到什么。 失踪的五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他们或是刚毕业,或是参加工作不久,没什么积蓄,看中旧楼房租便宜。 目前不确定是旧楼有问题,还是202或402某个屋子有问题。 这时,崇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一听,略有惊讶“我在巷子口的奶茶店。” “什么事”梁宏博听出蹊跷。 崇凌说道“旧楼房东,说给我们送租房的钥匙。” 他们根本没联系过什么房东,更没去租房,显然这是游戏早一步设定好的。倒也好理解,毕竟他们任务是在旧楼居住三天。 很快就有个男人来了,递了三把钥匙“一个202的,一个402的,还有一个是外面铁门的钥匙。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有问题打我电话。” 房东来去匆匆。 “我们、真要去住这两个屋子旧楼里其他住户都没事,偏偏去租房的人出事,指不定就是这两间屋子有问题。”李千语低声说道。 “你敢不住”江兴无奈的反问。 李千语只能看着桌上的钥匙,伸手拿了202的钥匙“大江,我们住202吧,不用爬楼梯。” 不等江兴说话,梁宏博先说道“我跟你们住,房子有三间卧室,够住。” 的确,别看只有八十几平,却是三室一厅,厨卫齐全,甚至还有内阳台。 李千语和梁宏博都想住202,爬楼梯什么的只是借口,主要看中二楼离铁门近,真出了事方便朝外跑。 “好啊,梁大哥跟我们一起住,相互有个照应。”江兴并不反对,他们也熟了,多个梁宏博,遇事也多个人商议。江兴又看向崇凌“又没规定必须分开住,202卧室多,我们不用分开啊。” 崇凌却说“既然房东送了两个房子的钥匙,肯定有道理。再说,你们怀疑那几人出事是房子的问题,202、402哪个安全,我们也不清楚,既然要凭运气,那就分开住,既分摊风险,一方出事,还有另一方帮忙。” 这话听上去似乎也有道理。 “那”梁宏博看了池疏,询问之意明显。 池疏笑笑“我会跟崇凌住在旧楼,对这边的事,我比较感兴趣。” 江兴三人交换了眼神,都没说什么。 又将资料看了一遍,几人出了奶茶店。 先去找地方多配几把铁门上的钥匙,一人拿一把,再去旧楼。 这会儿已经将近11点,但天气阴沉沉的,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楼道里光线比较暗,也没楼道灯,人走在楼梯上,能闻到独属于老楼的潮湿陈腐气息,仿佛比外面还要阴冷。 江兴拿钥匙开了202的房门,李千语先开了水电,都没问题。 “没空调,太冷了。”李千语看了客厅内老旧的木家具、土气的地板砖,又去卧室看了看,只觉得空间格外小。 梁宏博很谨慎的将屋子各处都检查一遍,没什么不对。 江兴直接开了客厅的二手电视“好在还有电视能看。” 几分钟后,一行人又去四楼。 404和202格局一样,只里面家具略有差别,但都是旧东西。 “别的都能将就,但床上只有床垫,没被子晚上怎么办直接网上下单吧,同城的话,送货很快。”李千语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操作。 “我们去趟超市”池疏看向崇凌。 崇凌略有疑问,但还是配合的点头“行。” 又问江兴三个“你们呢” 江兴三人摇头“我们去过了,你们去吧。” 之前他们去超市买了些零食,主要是速溶咖啡,怕晚上犯困。谁都知道晚上最危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们宁愿熬着也不敢睡。 几人一起下楼,江兴三人回了202,池疏和崇凌去超市。 没了外人,崇凌才问池疏什么用意。 “没什么。”池疏回头看了看旧楼,微微皱眉“我只是设想最坏的情况,万一被困住了呢有备无患,去买些吃的吧。备用电源什么的,也得准备。” “任务要求居住三天,你觉得时间是怎么界定的”崇凌又问。 “大概按照夜晚来算”这是池疏看到任务要求时的第一反应。 也有道理。 崇凌手里还拿着旧楼住户的资料,不时的翻看。 旧楼28(完) 池疏隔着玻璃窗,快速观察了三个陌生玩家。 那对情侣手拉着手,像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江兴个子挺高,长相比较硬朗,女友李千语骨架小,化着淡妆,模样只是清秀,但皮肤白,看上去比较讨人喜欢。 另一个叫梁宏博的,岁数大一些,有三十四五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眼镜,有谢顶倾向。梁宏博穿着长款黑羽绒服,兜着帽子,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兜里,正侧头跟江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上去脾气很温和老好。 池疏想起一事,问崇凌“你能查看玩家信息吗” 崇凌摇头。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彼此了然。 关于“特殊玩家”,当初池疏给崇凌讲过。 按照正常流程,普通玩家完成10场任务,亦或者积分攒满50,就会进行升级考核,通过考核,则成为特殊玩家。这样的特殊玩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字母序号,享有某些看似不重要的特权,比如查探普通玩家信息。 只一点,考核成功,升级成功,并非一定会获取技能,因为黑卡上没有标注出来说明。 池疏猜测,考核过程中获取技能的概率比较高,起码比参与特殊局和其他众多玩家抢夺的成功率要高。 如此再看崇凌,他就是走了捷径,先获取了技能,越过正规程序升级成为特殊玩家,却没得到官方授予的序号,只有等他通过正规考核,才会拥有序号。 整体来说,影响不是很大。 崇凌并不觉失望,拥有技能,足以令人艳羡,面对任务,也有更多的底气。 玻璃门被推开,江兴三人进来。 “崇凌,这位就是你朋友”江兴看着池疏,一面打量一面问。 这几个毕竟是生人,崇凌没坦白池疏玩家身份,只说是之前任务认识的朋友,是在侦探社做事的,能帮不少忙。 “这天气太冷了。”三人各自坐了,点了热饮。 池疏一边跟几人闲聊,一边点开三人信息。 这三个的确不是新人,但也没崇凌资历深。江兴和李千语完成了三场普通局,这是他们的第四场,但梁宏博却是第五场。 对于普通玩家而言,想进入特殊局是需要条件的。要么,通过考核升级为特殊玩家,作为特殊玩家必须进入特殊局。要么,成为其他特殊玩家小队中的成员。要么,拼运气,哪个特殊玩家刚好缺队友没来得及补充,他恰好被随机挑中了。 可以想象,以普通玩家庞大的基数,进入特殊局对他们而言概率很小。 特殊局看似危险,实则是发放福利的地方。 几次相互介绍了一下,就把话题导向旧楼。 事涉任务,江兴三个很是关切。 “崇凌说你知道旧楼的一些事情,能不能讲讲”梁宏博很是客气的询问。 “我知道的不多,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池疏很爽快,也不愿去浪费时间兜圈子,把这三天搜集到的信息告知他们。 旧楼的来历,目前所属人,以及楼中租户,还有派出所那边有报案记录的失踪者信息等,一一说了。 三人听到旧楼的各样怪事,微微变色,到底经历的任务多了,还沉得住气。 “崇凌给我打电话说了情况,资料我准备好了,你们自己看吧。”池疏将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 池疏借助侦探社那边的渠道,弄到了租户们的基本资料,以及失踪者信息,还附带照片,这准备算是很充分了。 旧楼一共五层,楼梯在中间,每层两户,房门相对。因着是老楼,没电梯,楼梯就是水泥地面,积年累月,磨蹭的光滑发亮,一楼进楼处是敞开式的,没有门。后来这栋楼朝外出租,才在下面安装了个铁门,增加点儿安全感。 这栋楼很老旧,又被周围房子拥挤阻挡,低层采光受点影响。房屋面积并不大,楼梯也比较窄,窗户小,甚至还常有怪事发生,但它也有个优势,房租便宜。 每层两户面积不同,左侧只七十平,右侧有八十几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旧楼的租金在8001200元之间,根据楼层朝向和面积等略有不同。 这个房租,简直是白菜价了,对于经济压力大的人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一楼101住了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102住了四个年轻女孩儿,是某家火锅店的女服务员。 二楼201住了个四十岁的男人。202是空的。 三楼301住了一家三口,302是两个合租的年轻人。 四楼401住着个游戏宅,402空着。 五楼501住着一对年轻情侣,502是合租,三女一男,其中有对情侣。 空置的202和402都是八十几平,两三个人都比较宽敞,楼层不高不低,是很容易租出去的。之前失踪的几个人,正是来看房,至此下落不明。 白天的时候,旧楼里其他人都要上班上学。一楼潮气重,阴冷,采光不好,所以101的老夫妻也常在外面。此外,401是个游戏宅,极少出门,旧楼隔音又不好,真有事,401绝对听得到动静。 不过,警察询问过401,对方却说没听到什么。 失踪的五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他们或是刚毕业,或是参加工作不久,没什么积蓄,看中旧楼房租便宜。 目前不确定是旧楼有问题,还是202或402某个屋子有问题。 这时,崇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一听,略有惊讶“我在巷子口的奶茶店。” “什么事”梁宏博听出蹊跷。 崇凌说道“旧楼房东,说给我们送租房的钥匙。” 他们根本没联系过什么房东,更没去租房,显然这是游戏早一步设定好的。倒也好理解,毕竟他们任务是在旧楼居住三天。 很快就有个男人来了,递了三把钥匙“一个202的,一个402的,还有一个是外面铁门的钥匙。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有问题打我电话。” 房东来去匆匆。 “我们、真要去住这两个屋子旧楼里其他住户都没事,偏偏去租房的人出事,指不定就是这两间屋子有问题。”李千语低声说道。 “你敢不住”江兴无奈的反问。 李千语只能看着桌上的钥匙,伸手拿了202的钥匙“大江,我们住202吧,不用爬楼梯。” 不等江兴说话,梁宏博先说道“我跟你们住,房子有三间卧室,够住。” 的确,别看只有八十几平,却是三室一厅,厨卫齐全,甚至还有内阳台。 李千语和梁宏博都想住202,爬楼梯什么的只是借口,主要看中二楼离铁门近,真出了事方便朝外跑。 “好啊,梁大哥跟我们一起住,相互有个照应。”江兴并不反对,他们也熟了,多个梁宏博,遇事也多个人商议。江兴又看向崇凌“又没规定必须分开住,202卧室多,我们不用分开啊。” 崇凌却说“既然房东送了两个房子的钥匙,肯定有道理。再说,你们怀疑那几人出事是房子的问题,202、402哪个安全,我们也不清楚,既然要凭运气,那就分开住,既分摊风险,一方出事,还有另一方帮忙。” 这话听上去似乎也有道理。 “那”梁宏博看了池疏,询问之意明显。 池疏笑笑“我会跟崇凌住在旧楼,对这边的事,我比较感兴趣。” 江兴三人交换了眼神,都没说什么。 又将资料看了一遍,几人出了奶茶店。 先去找地方多配几把铁门上的钥匙,一人拿一把,再去旧楼。 这会儿已经将近11点,但天气阴沉沉的,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楼道里光线比较暗,也没楼道灯,人走在楼梯上,能闻到独属于老楼的潮湿陈腐气息,仿佛比外面还要阴冷。 江兴拿钥匙开了202的房门,李千语先开了水电,都没问题。 “没空调,太冷了。”李千语看了客厅内老旧的木家具、土气的地板砖,又去卧室看了看,只觉得空间格外小。 梁宏博很谨慎的将屋子各处都检查一遍,没什么不对。 江兴直接开了客厅的二手电视“好在还有电视能看。” 几分钟后,一行人又去四楼。 404和202格局一样,只里面家具略有差别,但都是旧东西。 “别的都能将就,但床上只有床垫,没被子晚上怎么办直接网上下单吧,同城的话,送货很快。”李千语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操作。 “我们去趟超市”池疏看向崇凌。 崇凌略有疑问,但还是配合的点头“行。” 又问江兴三个“你们呢” 江兴三人摇头“我们去过了,你们去吧。” 之前他们去超市买了些零食,主要是速溶咖啡,怕晚上犯困。谁都知道晚上最危险,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他们宁愿熬着也不敢睡。 几人一起下楼,江兴三人回了202,池疏和崇凌去超市。 没了外人,崇凌才问池疏什么用意。 “没什么。”池疏回头看了看旧楼,微微皱眉“我只是设想最坏的情况,万一被困住了呢有备无患,去买些吃的吧。备用电源什么的,也得准备。” “任务要求居住三天,你觉得时间是怎么界定的”崇凌又问。 “大概按照夜晚来算”这是池疏看到任务要求时的第一反应。 也有道理。 崇凌手里还拿着旧楼住户的资料,不时的翻看。 猜猜我是谁1 [普通游戏局《猜猜我是谁》即将开启,任务要求:找出鬼的身份。] 这次池疏依旧是提前三天得到任务提醒。 大年初四,池疏离开寒冷的北方,搭乘航班到达温暖的南方海滨。根据指引,他在下午2:30之前来到一处码头,有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大纸牌站着,正跟一男一女聊天。 那纸牌上写着[白石岛]三个大字。 白石岛本是个无人海岛,不规则椭圆形,总面积有十五公顷,一半沿海都是巨大的白石,虽有漂亮的细沙滩,但对比其他众多海岛并没有什么优势,尤其白石岛距离码头太远,快艇也要1个小时。 此次池疏的目基地就是白石岛。 “你好,去白石岛的吗?”池疏走到那人身前,取出自己的身份证展示。 “稍等啊。”中年男人忙拿出张纸,上面是人名,以及各自的身份证件号,验证无误,这人忙笑着自我介绍:“池疏先生,你好你好。我姓黄,黄永国,负责接大家去岛上,不嫌弃称一声‘黄哥’就行。” 又指着身旁的男女说道:“他们俩也是一起的,还有个人也快到了,其他人比较晚,一会儿先将你们送到岛上去。” “小哥儿还在读书吗?好帅啊。”女孩子先打了招呼,又自我介绍:“我叫方菲,这是我男朋友向阳。这次是他中奖,又正值过年放假,我们就一起来了,免费海岛旅游,如果自费,算上来往机票,好几千呢。” “你好。”向阳笑容爽朗。 虽是二月,但近来没有冷空气,这边气温一直在10c以上,最近几天的白天气温平均在15c,非常适合外出旅游。 方菲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外搭黄色开衫,摸出手机道:“池疏小哥,合个影吧!” 池疏穿的也简单,蓝灰色立领针织衫,内配着白体恤,一条黑色休闲裤加白色运动鞋,他身形挺拔,肤色白,又有一张格外俊美的面孔,着实赚足了回头率。 此时方菲对他外貌的热情,他见过很多,不以为意。 倒也没拒绝对方的要求。 向阳浓眉大眼,个儿挺高,笑容很有感染力,这样的人必定擅于交朋友,容易受人喜欢。对于女友的举动,向阳无奈的笑笑,也是习以为常了。 在等待另一人时,池疏也和两人做了简单交谈。 这二人是大学情侣,毕业后也同一个城市,如今工作两年多,正商议结婚。这次向阳意外中了旅游奖,于是带着女友同游,权做婚前旅行。旅行社对此也有优惠,方菲只需要负担来往机票,其余的住宿饮食都是免费提供。 池疏没有说自己是侦探,只说刚毕业,接管了家里的小超市。 20分钟后,一男一女拖着行李到了。 “去白石岛的吧?我是刘德辉。”刘德辉比较胖,白衬衫和西装,硬是穿出了油腻感。但他手腕上的钻石表,手指上的翡翠戒指,都彰显着有钱。 刘德辉看着有四五十岁了,充满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妙龄女郎,红色吊带纱裙,将一身皮肤衬得越发白嫩,上身紧致贴身,大的地方大,小的地方小,裙子只到膝盖,但裙摆很大,纱裙又轻盈,海边风一吹,飞飞扬扬就荡漾起来。 这一路走过来,不知吸引了多少窥视的目光。 这女孩子一头波浪长发,描画精致,模样漂亮,戴着大墨镜遮挡了一半容貌,对旁人的目光视若无睹,还冲向阳送了一抹笑,惹得方菲吃醋踩了向阳一脚。 “人齐了,上船吧。”黄哥招呼着,领着他们登上白色快艇。 方菲扯着男友走在后面,低声警告:“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我又不认识她。”向阳赶紧表态。 这艘快艇是半棚四座,几人放好行礼,按照规定套上救生衣,快艇就开动了。快艇的速度很快,海面风大,哪怕前面有棚子挡住迎面而来的海风,两侧依旧有呼呼的风在吹,吹得方菲和那个红裙女人的头发疯狂乱舞,方菲乱叫,向阳没心没肺的大笑。 池疏则欣赏着海洋的辽阔,闻着海水的气味,分析着目前掌控的信息。 这次的活动是由海鸟旅行社举办的,从以往的顾客中抽选幸运顾客10名,进行四天三夜的免费海岛游。 旅行社在官网上做的介绍十分诱人,气候温暖的海岛,潜水、美食、民宿、垂钓、海鲜……旅行社包来往机票,免费拍照,一应游玩项目都免费,绝对不安排购物。 实则,内中的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比如旅游的地点:白石岛,以前就是个无人海岛,据说五年前才被人拍下来,作为旅游娱乐用途,但目前为止,没有对外开放,谁也不知那岛上有什么。旅行社也没有给出照片或描述,只说作为惊喜。 有人怀疑这是白石岛经营者联合旅行社做的推广策划。 池疏也查过白石岛,时间有限,直到临行前才听说那座岛是私人拍入,岛上并未进行大工程,但有一座白石旅馆。 这样的地方建造旅馆,根本是赔钱。 不过,这座海岛的主人并不为挣钱。这是一对老夫妻买的海岛,两人家产丰厚,事业有儿子接手,有了大把空余时间,为了圆年轻时的梦想,这才拍了座海岛。本国海岛拍卖手续比较复杂,审核也严格,各种用途都有分类,两人觉得自己住也挺孤单,干脆建座旅馆,相当于民宿,提供给偶尔到来的游客。 鉴于夫妻俩的初衷,海岛上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原生态,建筑只在海滩附近。 因此,没有事业心的夫妻俩不会去推广海岛旅游。 作为策划此次活动的旅行社,选择白石岛,大概有些私心部分,但总体看不出问题。 官网公布了10名幸运获奖者,只有姓氏、年龄、性别,在何时参与过旅行社的旅行团等等。不过,因着可以携带亲友,又是过年假期空闲的时候,估计最终人数不止10人,翻一倍也可能。 池疏仔细看过获奖者,因着只有姓氏,他确定其中是否有其他玩家,但其中没有姓崇的人。 一个小时的快艇终于结束了。 四人被海风吹得满脸麻木,提着行礼下船。 “哇!好漂亮的沙滩啊!”方菲发出惊叹。 船只停泊口是用木材修建,这里已经停着两只快艇,又有摩托艇、香蕉船。 这片沙滩很大,细密的白色沙子铺洒,随处可见的各色贝壳,海水十分清澈,仿佛有好几个颜色,阳光的照射下美丽的醉人。沙滩边有一些椰子树,一条明显人工修整的道路夹在树木草丛之间,抬头眺望,白色山石、青翠山林,以及高处露出的那座朴素的建筑,顶端[白石旅馆]四个大字分外醒目。 “哇!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真是、真是太漂亮了!这才是真正的海景房啊!”依旧是方菲在惊叹,甚至兴奋过度,脱掉鞋子奔跑在沙滩上面。 她并不是跑向岛内建筑,而是转过沙滩北面那块区域,那里以弧形排列着一座座凌驾于海水之上的小木屋,各有一条木桥通往正中的位置,那是有着白色顶棚的休闲凉亭,从凉亭延伸出的木桥,通往沙滩。 这小水上木屋出乎池疏的意料,大概,就是旅行社给予的惊喜吧。 在凉亭里有个女人正等着,她胸前戴着个铭牌:导游姜薇。 “欢迎四位,我是导游姜薇,你们可以叫我‘小姜’、‘姜姐’,接下来的几天,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关于此次活动,大家应该都了解了,多余的我就不解释,有什么不懂或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大家存好我的电话,一会儿我会将这几天的时间安排表发给大家,大家注意看一看。” “接下来,我们先安排大家的住宿。” “这边海上木屋一共有七座,里面提供的是双人床。活动的获奖者一共10人,不过,有两人表示想住在旅馆里,那么还剩8人来选择木屋。我想问一问,几位都要住木屋吗?” “我要住!住在海上木屋里简直太棒了!”方菲拽着男友的手再三说道。 向阳便笑道:“姜姐,我们住木屋。” “我也要住木屋。”红裙女郎说道。 “行,你说了算。”刘德辉点头。 池疏却是问道:“一日三餐在旅馆里吃吗?木屋这边有没有热水?” 姜薇笑道:“对,三餐都在旅馆里,那边统一提供饮食。木屋这边毕竟在水面上,岛主夫妇想尽可能保护岛上环境,所以没有拉电线,也怕不安全,所以木屋这边使用的是储能电灯,也支持给手机充电。室内提供纯净饮用水,不能加热。为安全起见,希望大家不要使用明火,但沙滩上可以烧烤,只要爱护好环境。” “那洗澡呢?”方菲想起这事儿,忙问道。 “从木屋去旅馆,步行3分钟,旅馆有淋浴房。”姜薇言外之意很明白,木屋是浪漫,但居住上不可能尽善尽美。 “我去旅馆住吧。”池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