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哲皇贵妃》 穿越 苏叶从三天前坐起身都喘气,如今终于能稳稳当当拿起勺子。 身边穿着粉色衣裙的宫女小脸发白,一看就是熬着好几天没睡好,还一个劲催着苏叶多用一些:“格格,这是厨房送来的糖蒸茄,取巴掌大又嫩嫩的茄子,切成六小块,添了牛乳拌上盐巴,焯水后再用茴香夹着,加上三斤细砂糖和半蛊子醋腌上三天三夜,晒干后用卤水收汁才做好。”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苏叶,愣是被春宁这小嘴叭叭说得有些馋了。 夹上一筷子,拌上白粥,确实味道鲜美,最是合适。 苏叶不知不觉用上一碗白粥,春宁就喜得眯起眼。 她实在吃不下,余下的都给了春宁。 这宫女飞快用完,简单收拾后就去把炉上温着的汤药送来。 苏叶捏着鼻子闭上眼一口闷了,苦得瘦削的小脸都皱着,被春宁手脚快快地塞了一块饴糖到嘴里。 只是舌头还带着苦味,饴糖的甜味都没能压下去,她含着糖块含糊问道:“让小庆子跑一趟,替我打赏厨娘。” 苏叶顿了顿又问道:“囡囡都安置好了吗?” 春宁眼圈一红,泪水险些就要落下来,连忙低头答道:“格格,福晋让人收敛后,在黄花山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下。平日用的东西一应放了进去,还另外置办了一份新的,务必没委屈了小格格。” “这就好,可惜我这身子骨没能亲自去送一程。” 苏叶刚穿过来的时候,这位四皇子府上的富察格格不到八个月的女儿夭折了,抱着小女儿已经冰冷的身体一边哭一边不让人靠近,死死守了一整夜后,终于被宫里赶回来的四皇子一个手刀给打晕过去。 谁知道这一晕,她就开始高烧不已,很快就消香玉陨,变成了她这个倒霉的宠物美容师。 穿越的要么研究历史的,做医生的,学化妆的,哪怕是个厨子都比苏叶来得有用。 如果穿越到雍正的后宫,苏叶还能给四爷的小狗做个全身美容,兴许能借着宠物得一点点宠爱,在乾隆这里却毫无用处。 对了,如今是雍正十年,弘历还没登基,暂时还是皇四子,连个贝勒都不是。 苏叶的历史学得不好,但这位倒霉的富察格格却刚好在穿越之前的营销号见过,被誉为乾隆后宫最倒霉的妃嫔了。 因为她死得太早了,刚死没两个月乾隆就登基了。 荣华富贵跟富察格格没关系不说,自己儿子娘不在爹不疼的,过几年在富察皇后去世的时候,儿子永璜还因为表现不够悲伤被乾隆狠狠训斥,最后郁郁而终。 永璜死的时候才二十来岁,实在太惨了。 要是富察格格没死那么早,起码能护着点儿子,没叫永璜那么早死。 苏叶虽然醒来后没见着富察格格早夭的女儿,心脏却密密的疼。 刚才她只是稍稍提起,心脏就疼得险些要喘不过气来。 即使真正的富察格格不在了,但是失去女儿那么大的悲伤依旧残留在身体里,也影响了苏叶,情绪忍不住低落。 她有些庆幸自己不是穿越在小格格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一个现代人却在古代医疗匮乏的时代,又不是医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病死,也是要扛不住的。 如今苏叶只能多问一句,好叫小格格能好好安葬。 可惜孩子没长大就夭折,连进入皇家陵园的资格都没有。 幸得福晋心善,特意在黄花山选了个风水好又景色不错的墓穴下葬,没叫这个小格格委屈了。 春宁见自家主子低着头目光黯然,担心她又沉浸在女儿夭折的悲伤中,连忙提醒道:“格格,还有一个月除夕就要到了。” 苏叶恍然回过神来,清朝最是重视除夕。 除夕白天四皇子会开宴跟幕僚和家臣对饮,傍晚到宫里参加宫宴,夜里则是要举行家宴,让后院的妻妾带上孩子一起用饭。 苏叶连忙让春宁拿来一面镜子,仔细瞧着里面面色苍白的憔悴面容。 富察格格的容貌不错,只是悲伤过度又大病一场,如今整个人瘦了一圈,衣裳改小了还是空荡荡的。 小脸不施脂粉有些蜡黄,苏叶摸着脸开始发愁。 这才多大点岁数,怎么瞧着就像是黄脸婆的样子了? “快,去把盒子里的珍珠粉哪来,再兑上一点芙蓉膏给我抹上。” 春宁见自家主子看完镜子就急了,连忙安抚道:“格格只是瘦了,将养半个月就能好起来。” 她还是被苏叶催着用珍珠粉兑了芙蓉膏,一点点糊在苏叶的脸上。 芙蓉膏可不便宜,一罐子就要十两银子,春宁用的心疼。 但是见苏叶难得不是蔫蔫的,而是起了兴致的模样,就陪着她糊弄了一番。 糊了自制的珍珠面膜后,苏叶躺着也无聊,便问起另外一个伺候的宫女:“春环呢?怎么只有你在?” 春宁无奈道:“对面的金格格房里一个宫女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了,暂时就要了春环过去搭把手。” 这一要就一个月没还回来,她都怀疑金格格是不打算还人了。 春宁还怕自家主子多想而不高兴,忙又道:“等会奴婢去问一问,把春环叫回来伺候?” 苏叶点点头:“你去问一声,要是金格格不愿意还,你就去跟福晋说说。就你一个宫女在我跟前伺候,总这么熬着也不是事。她那边少一个人要了一个走,那就得福晋让人匀一个宫女过来。” 春宁却道:“别处伺候的未必忠心,手脚又未必干净,还不如还是把春环叫回来。而且府里的宫女都有定数,少了一个就得从内务府要人。” 苏叶看了这个傻丫头一眼,金格格来要人,不要稳重的春宁而要了心眼多的春环,明显知道春环早就有了离开的意思。 也是,这富察格格虽然是进府里第一个侍妾,又是乾隆第一个女人,却不怎么得宠。 她从雍正元年熬到如今也有十年了,还生下弘历第一个长子永璜,依旧在府里可有可无。 春宁是跟富察格格同一年参加小选,原是一个房间同住,雍正随手指了富察格格到四皇子府上伺候。 内务府送宫女过来的时候,富察格格就挑了性情稳重温和的春宁留在身边。 两人虽是主仆,却跟姊妹差不多,一起相互扶持着足足有十年了。 春环却是前两年才进府来的,一开始倒是嘴甜才被留在富察格格身边伺候,没两年便有些呆不住了。 富察格格这里简单得很,没什么勾心斗角,春宁没遭过什么大罪,也就看不清春环的心思。 不想留的人她是不打算留了,既春环觉得对面的金格格更受宠所以靠过去,苏叶也就成全了她。 春宁快手快脚打理一番就先去找金格格的身边的嬷嬷要见春环,得知春环并不想回去,她有些心冷,转身就去见福晋。 福晋虽然姓富察,却跟富察格格不是同族。 福晋是满洲镶黄旗的大族,富察格格却只是正黄旗的小族,两族的身份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缺宫女这等小事自然轮不到春宁亲自见福晋,只跟福晋身边的一等宫女云言说一声再转告罢了。 福晋一边看着手里的账本,一边听云言细声细气转达春宁的话便道:“金格格那边两个宫女既然够用了,那就不必换回去,另外叫内务府送几个机灵的孩子过去给富察格格挑一挑。” 她做事素来谨慎妥帖,即便挑伺候的身边人也不会亲自挑了送过去,而是让富察格格自个来。 “富察格格精神头可好起来一些了?御医怎么说?” 云言忙道:“御医昨天请平安脉,富察格格的身子骨有了起色,再服几贴药就能更好一些,下榻走一走也是可以的。” 看来富察格格到底能赶上除夕的家宴,不至于缺席了去。 每年除夕的家宴就从来没缺过人,如今富察格格刚失去女儿就缺席,四皇子怕是要不高兴的。 福晋点头:“库房新进的燕窝送一些给富察格格,高格格和金格格那边也送一份。” 她是一视同仁,富察格格有的,其他两个格格也要有。 云言应了,立刻进库房取了东西让小宫女跑腿送了去。 春宁接了燕窝后欢喜道:“福晋真好,这东西可稀罕,库房里也不多。只是听说高格格和金格格那边都送了,福晋也是个体贴人。” 苏叶心想何止体贴,简直是十全十美好管家,雨露均沾谁都没轻视,一碗水都端平了。 能做到福晋这个份上,也难怪她很得四皇子的欢喜了。 后院如今平平静静的,哪个都不掐尖,全赖福晋这一手端平的功夫老道。 毕竟再是挑刺的人,如今也是挑不出福晋什么毛病来的。 看福晋原本是想安抚自己才送来燕窝,却也没忘了另外两个格格。 还没等来内务府的宫女,倒是一个小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想进又不敢进,却露出小半边圆滚滚的三头身,看得苏叶心都化了,对着门口招招手:“宝贝儿,进来啊。” 怠慢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听见苏叶招呼,这才怯生生露出小脑袋,再慢吞吞走过来叫了一声:“额娘,好了吗?” 苏叶一看就知道这是四皇子的长子永璜,长得粉雕玉琢,叫她心里一暖,忍不住把小孩儿抱上床榻,紧紧搂在怀里,还摸了摸手脚:“你奶嬷嬷呢?怎么没见着?手可凉了,冷吗?” 孩子怕冷,身上穿得却单薄,鞋子还打湿了。 苏叶生怕永璜冻着,赶紧帮忙脱掉他湿了的鞋袜,把锦被往上一挪把孩子紧紧裹住。 “春宁,去把大阿哥的衣裤拿一套干净的来。” 院子这里的拢箱也放了几件永璜的衣裤,用来替换的时候就不必再跑回他的院子去了。 苏叶带着春宁手脚麻利帮永璜换了一身衣裤,摸着他身上凉凉的顿时心惊胆战,把被子更裹紧了一点。 被子里还有苏叶身上的余温在,永璜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既是欢喜又有点不好意思:“额娘,我不冷。” 苏叶搓了搓他的小手,感觉暖了一些才使眼色叫春宁去看看。 春宁很快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脸惶恐的奶嬷嬷。 奶嬷嬷连忙跪下告罪道:“奴婢哄着大阿哥睡着后不小心打了个盹,再睁眼榻上的大阿哥就不见了,这才急急出去找。” 她肩头还有点没融化的雪花,说的该是实话。 要没春宁找过去,估计奶嬷嬷还跟无头苍蝇一样慌乱在院子里到处跑。 苏叶皱眉,永璜身边该至少有两个丫鬟两个太监和一个奶嬷嬷,怎么奶嬷嬷就打个盹的功夫,其他人都没发现永璜跑出来了? 这还是正月最冷的时候,永璜身上穿的单薄就这么跑出来,真冻着了怎么办? 大清朝医疗不够先进,小孩真要发烧了几乎是没救的,孩子的夭折率居高不下就是这个缘故。 苏叶有些后怕地搂着永璜,叫怀里的永璜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小身板,还一副大人的模样拍了拍她的后背:“额娘,别怕。” 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害怕得在哆嗦,眼前还阵阵发黑,连忙闭上眼稳了稳情绪。 即便原本的富察格格不在了,但是她疼爱永璜的心还在。 骤闻永璜险些被那些下人忽视而冻着,她是又惊又怒,这孱弱的身子骨险些给气得背过气去。 奶嬷嬷跪在地上久久没听见声音,偷偷抬眼就对上苏叶沉沉的目光,吓得连忙趴下:“奴婢有罪,那两个丫鬟经常躲懒,太监又得到处跑腿和洒扫,实在没工夫顾着大阿哥……” “多久了?” 冷不丁被苏叶打断,奶嬷嬷一顿才道:“有大半年的工夫了。” 苏叶估算了一下,就是从她生下孱弱的女儿,只一心照顾女儿的时候,这些下人就开始轻慢了永璜吗? 她光是想想就吓出一身冷汗来,大半年没出事那是永璜运气好,但是这次要不发现,那些伺候的人不就变本加厉了? 永璜未必一直运气都那么好,她岂不是刚失去女儿,也可能要失去儿子的? 虽然历史上永璜健健康康活到了二十多岁,但是苏叶都穿过来成为富察格格了,谁知道她这个蝴蝶会不会让永璜有什么变化? 她可不敢赌,也是一阵后怕。 苏叶赶紧让春宁去找福晋要了帖子去宫里请御医,怎么都要给永璜请脉后才能放心。 福晋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让云言拿了帖子去宫里请御医,一边又让人去安抚富察格格,又把伺候永璜的下人一股脑都抓起来关了,只等四皇子回来亲自处置。 府里闹哄哄地抓人,宫女太监哭哭喊喊的闹腾得很。 王府也没多大,几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金格格午睡被吵醒,别提多不痛快了,让身边的大宫女珍珠去打听一番回来便冷哼道:“都大半年了,连孩子身边伺候的人都摆不平。” 她有些看不上富察格格,明明生下王爷的长子,又是伺候王爷的第一个女人。 四皇子素来念旧,怎么都对富察格格上心才是。 可是富察格格拿着一手好牌,愣是打得稀烂。 一边兢兢战战生下孱弱的女儿一病去了,自己也跟着倒下,另一边的儿子也没让人照顾好,叫人怠慢了。 她进府都有十年了,居然还没能压得住那些奴才,叫他们怠慢主子? 金格格伸手摸了下自己平坦的肚子,要是她的话,如今早就母凭子贵了,哪能跟富察格格那样傻不愣的,有子却无宠? 她忍不住问:“福晋出手把人都关了,爷最是厌恶这种奴大欺主的,肯定要退回内务府去,富察格格可是在屋里哭着?” 富察格格除了哭之外就不会做别的了,而且还喜欢躲在屋里哭,有本事对着王爷哭啊,好歹还能得几分怜惜! 宫女珍珠笑着附和:“富察格格怕是难受坏了,不如让翡翠替格格去问两句关心一二?” 翡翠便是改名后的春环,她苦着脸自然不想去找以前的主子,总归有些心虚和尴尬。 只是被金格格瞥了一眼,那狭长的凤眼平日在四皇子面前是风情万种,在下人眼里却透着冷意,翡翠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格格稍等,奴婢这就过去问一问。” 翡翠一出去,珍珠就压低声音问:“格格真要收了这丫头?背主之人有一次总会有第二次,瞧着又不是个安分的。王爷前阵子过来坐一坐,翡翠那丫头就穿得漂漂亮亮去奉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 金格格冷笑着端起茶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种人是留不住的。” 作为棋子暂时还好用,她才把春环留下了,不然还留着碍眼吗? 翡翠很快就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富察格格带着大阿哥去见福晋了,院子里头没人。” 金格格目光闪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毕竟福晋管家,居然叫底下奴才忽视四皇子的长子大阿哥,那就是主母失职。 有心人细细一想,福晋两年前生下嫡子二阿哥永琏,要是大阿哥永璜出什么事,永琏就是四皇子唯一的儿子了。 她这时候让下人忽视大阿哥,是不是要对永璜出手? 金格格想着傻不愣的富察格格,脑子糊涂,胆子还小,耳根软又容易被怂恿,这会儿要跟福晋闹起来,那热闹就够好看的了! 要不是担心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来,金格格都恨不得亲自去看热闹! 偷窃 苏叶身后跟着春宁,她亲自抱着永璜去见福晋。 虽然小团子只是三头身,也不胖,但是刚大病初愈的她还是走得气喘吁吁的。 等到了主院,苏叶放下怀里的小团子急急忙忙行礼,永璜也有模有样地磕头。 可惜他三头身跪不稳,一下子就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还一脸懵,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躺着了。 福晋看得微微一笑,让云言去把苏叶扶起来,苏叶又赶紧抱着永璜起身:“不必多礼,富察格格先抱着孩子坐下,云言送两杯蜜水来。” 她又笑着解释:“不是我这里的茶叶不肯给格格用,而是格格还要喝汤药,茶水要冲了药性,就不给富察格格上了。” 原本苏叶满心慌乱,被福晋温柔平静的语调也安抚下来,搂着永璜叹气道:“是我莽撞过来,倒是给福晋添麻烦了。要不是我之前没多注意,也不至于叫那起子人养大了心,险些冻坏了永璜。” 福晋认真听完后也微微蹙眉,苏叶还怕福晋误会了,她这次跑过来是抱怨福晋管家的问题,就想往回补,却见身边的春宁拼命对自己使眼色。 苏叶一时不解,低头看着永璜,一个激灵忽然从脑海深处找到这个记忆。 福晋生下嫡子之后,富察格格被身边奴才暗地里提醒,才开始害怕福晋会对永璜不利,于是兢兢战战的,直到再次怀孕,还以为怀的是儿子,她就更害怕了。 所以她求了四皇子把永璜身边的奴才全换了一遍,都是富察格格精心挑选过的,一个劲防着福晋,就怕福晋要害了大阿哥! 福晋的脾气好,也没说什么,四皇子不耐烦管这些,难得富察格格开口就成全了她。 谁知道如今那些奴才竟然不好好办差,还怠慢了主子,如今苏叶哪里有脸来福晋面前抱怨? 苏叶面露尴尬,她刚才一急,又不是原来的富察格格,一时没想起一年前的事来,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她心里埋怨以前的富察格格耳根软,福晋要没嫡子就算了,如今有嫡子了还跟大阿哥较劲什么? 难不成王爷还会放着好好的嫡子不培养,反而看重长子吗? 更别提永璜这个长子的亲娘富察格格压根不受宠,王爷去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富察格格没几次就怀上了,肚皮倒是挺争气的。 历史上永璜平平安安长大,足见福晋不屑于用什么手段去谋害后院的孩子。 福晋真要出手害永璜,哪里需要直接派伺候的人来动手那么大的把柄? 她只要什么都不做,背地里动动指头,永璜就有一千种让人发现不出问题的死法。 毕竟后院孩子长不大实在太容易了,吃多了吃少了,稍微冻着,沾上不干净的东西,病得厉害一点都容易夭折。 分明是有人故意在胆小的富察格格耳边嘀咕,才叫她怀着孩子也不安稳,叫女儿生下来孱弱,即便精心照顾也没熬多久就去了。 如今她还闹到福晋这里来,富察格格恨不得在来这里之前掐自己的大腿一下醒一醒。 不过事情都到这一步,她人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那些个奴才发落了,总要再换靠谱的来。 没见福晋这里一个个齐齐整整的,走路轻手轻脚,腰板挺直,伺候得又极为妥帖。 送来的蜜水温度刚刚好能入口,既不会太淡又不会甜腻,足见奴才们的用心。 永璜盯着杯子里的蜜水眼巴巴的,苏叶自个喝了一口就拿起另外一杯蜜水喂他。 福晋看得有点惊讶,便温和道:“正好富察格格的院子缺了一个宫女,已经让内务府送人来。这次大阿哥身边的奴才,格格也索性一并看了,有顺眼的就留下。” 这是她不打算管了,之前既然富察格格对自己忌惮,福晋也不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苏叶不同啊,她一个现代人哪里会看奴才们究竟谁比较好,更别提是糊里糊涂的富察格格,就算她本人在也瞧不出什么来,肯定得请福晋帮忙看看。 就是这些奴才来的时候可能是好的,时间长了见主子软弱可欺,心就大了,开始怠慢起来。 没见春环就这么跑的,不就是看富察格格这里不得宠,又没什么油水可捞了吗? 苏叶低下头酝酿一番,再抬头的时候眼圈红了,把永璜放在椅子上就给福晋跪下道:“之前是我糊涂,被人在耳边念叨几句就草木皆兵,幸得福晋心善不计较。小格格病的时候,福晋频频帮忙请御医来,又送来库房珍贵的药材,才叫小格格没受什么大罪。更别提小格格去了,我又病得起不来,收敛下葬都是福晋派人帮忙。” 她道谢得真心实意,要不是福晋出手,小格格可没那么体面下葬的。 要是内务府接手,也就不大错,随意找个地方便下葬了。 虽然福晋愿意帮把手也是为了王府和王爷的面子,不叫外人看笑话。 富察格格病得起不来,也不可能亲自操办这些,总不能叫小格格在府里一直放着,福晋才会派人办妥此事。 见苏叶忽然跪下了,福晋一愣,一叠声吩咐道:“快,你们去把富察格格扶起来。” 富察格格还体弱,这跪下可真的自个起不来了。 云言带着另外一个大宫女云芝一人架着苏叶的一边胳膊,愣是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叶刚病好,到底力气小,被两个宫女架着手臂,跟鹌鹑一样挣扎不了多少就被扶起来重新落座。 福晋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做额娘的总归会为孩子多想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错。内务府等会就送人来,到时候我就陪着富察格格看一看。” 她这是愿意掌眼了,苏叶高兴得又要起身跪下。 虽然她在现代是跪天跪地跪父母,如今这个身体却习惯了,对福晋又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没这位强大的福晋帮忙,苏叶看人真的两眼一抹黑,指不定又弄回来乱七八糟的奴才,又要让永璜受罪了。 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好克化的点心,只有两个拇指大小,永璜回头看了苏叶一眼,见她点头,他才奶声奶气谢了福晋和云言,伸手捻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点心不大,他吃起来也不麻烦,又不会弄花脸。 盘子上只有五六块点心,看着多,却不大,孩子吃完一盘也不会撑着。 苏叶不由感慨福晋这里的下人简直成精了一样,细节无一不烫贴。 主子没吩咐,下人就把该想的都想明白了,没叫主子来操心这点小事,更不会给主子添麻烦。 要是以前的富察格格有这个能耐管得住下人,哪个敢怠慢永璜了? 怪就怪之前的富察格格虽然为母则刚,性子却不够强硬,手段又不够厉害,还疑神疑鬼,胆子比兔子大不了多少,怎么护得住自家孩子? 永璜吃了两块点心,云言就把蜜水递过去,叫他也没被点心噎着。 苏叶看三头身的孩子嗷呜两口吃掉点心,高兴地两条小腿一甩一甩的,然后发现自己在动腿觉得不规矩又赶紧停住,等继续吃点心的时候又忍不住小脚轻轻晃了起来。 可爱得她看着心都化了,伸手摸了摸永璜的小脑袋。 永璜仰起头还以为苏叶想吃点心,伸着小手把点心往她嘴边凑:“额娘,吃。” 苏叶低头吃了一口就推了推他的小手:“我吃了,你也别吃太多了。” 她摸了摸永璜的肚子没鼓起来,应该没吃太饱这才放心了:“奶嬷嬷就在外头跪着,福晋说该把人打发走,还是暂时留下来?” 其实永璜已经可以断奶了,不过在王府一般断断续续吃到五岁,苏叶却是觉得没必要。 毕竟母乳吃多了也没营养,孩子年纪大点可以吃辅食,慢慢开始正经吃饭,很不必继续吃奶了。 奶嬷嬷留下来大多不是为了喂奶,而是照顾小主子,替小主子管着院子。 福晋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富察格格想把她留下吗?” “不想,”苏叶毫不犹豫地回答,又道:“就怕有人背后说奶嬷嬷照顾主子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就被打发出府,传出去兴许会说闲话。” 这说的自然是王府的闲话,毕竟她们如今是一体的。 说王府的闲话就是叫四皇子没脸,所以富察格格才有所顾忌。 福晋笑笑,只觉得来了这么一遭,平日傻乎乎的富察格格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明白有些事不能冲动而为,也算是进步了。 “正好,云言刚派人去搜了奶嬷嬷的屋子,里头多了些东西。” 云言已经带着宫女捧了个两巴掌大的锦盒上来,里面是一堆金叶子,数量之多叫苏叶都吃惊。 就连她这个格格手边的私房钱都不多,奶嬷嬷哪来这么些比自己还多的金叶子? “这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有人送她的?” 一个奶嬷嬷罢了,谁会送这么多钱去巴结她? 见苏叶的惊讶中带着茫然,福晋看了云言一眼,这宫女连忙解释道:“这金子成色极好,不是外头的东西。” 云言是点到即止,苏叶还是茫然,福晋只好具体提醒道:“阿哥出生的时候宫里都会送一个金项圈,只是孩子小,项圈太重,一般只会叫下人守着,等年纪大一点才戴上。” 就算阿哥们年纪大一点也不可能整天挂着沉甸甸的金项圈压着脖子不舒服,而且也太夸张奢靡了一些。 也就重大节日的时候进宫拜见贵人们,孩子们才会戴上。 苏叶瞪大眼不可思议,奶嬷嬷的胆子那么大,难道把永璜的金项圈融了做成金叶子吗? “这、这……岂有此理!”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骂人,气得满脸涨红! 阿哥们的金项圈可是宫里送的好东西,不可能再找到一样的。 以后进宫别人都有金项圈,唯独大阿哥没有,叫他在众人面前不就丢脸了? 丢脸就算了,要宫里的贵人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 因为不小心被奶嬷嬷偷走了,还拿去融掉做成金叶子挥霍吗? 想想苏叶就觉得丢脸,一时伸手捂着半边脸觉得都要牙疼了。 这要怎么补救,难道再把金叶子融回去做项圈吗? 项圈是内务府送来的,要重新做只能送回去。 要内务府知道了,宫里的贵人能不知道吗? 更别提四皇子,他肯定要知道。 他最是要脸面,如今这脸丢大了,苏叶开始害怕自己会被打一顿扔出去吗? 惊怒 福晋看着苏叶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整个人都哆嗦了,心里有些无奈。 不过富察格格在府里呆了十年,即便在福晋进府后五年来也没给她添什么麻烦。 整个人安静又安分窝在院子里也不爱出来走动,不挑剔也不闹腾,很容易让人忘记了她。 唯独一次就是一年前富察格格鼓起勇气跟王爷提出换掉永璜院子里的下人,给了福晋一个没脸。 只是福晋也能明白富察格格这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才如此,倒不是故意的坏心,便也没计较,还顺着她的意思换掉了下人。 连内务府送人来,福晋都没看过,一股脑送过去让富察格格自个挑了。 挑了什么人,福晋也不在意,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插手的,免得叫富察格格又胆战心惊的,连个觉都睡不好,自己吓自己。 因为太害怕,听说富察格格夜里睡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过来。 怀着孕的时候也这样,所以她生下的小格格一落地就孱弱得很,连哭声都没猫儿大,瞧着十分可怜。 但是后院可怜的女人多了去,福晋也不大在意。 要不是富察格格这次又跑到她跟前来,福晋可能都不大想管。 最多顺着富察格格的意思再把满院子的下人又换一遍,然后她夜里跟王爷说一声便是了。 不过刚才苏叶跪得那么利索,这会儿又在哆嗦,显然是真的害怕又选错人。 福晋心下叹气,就算选了不错的奴才,今天是不错,明天未必就还好,总要富察格格这个主子立起来镇得住才行。 只是连福晋都没想到大阿哥的奶嬷嬷会如此胆大,竟然敢偷了大阿哥的金项圈不说,还偷偷融掉做成金叶子来挥霍。 连阿哥的东西都敢动,这奶嬷嬷有什么是不敢动的? 王府里是只有这么一个奶嬷嬷敢伸手,还是其他人也如此? 这也是福晋愿意出手的缘故,光是看苏叶这一跪,她好心去查探一番,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那就不能轻饶了。 即便只有这么一个奶嬷嬷胆大妄为,也该用来杀鸡儆猴才行。 不然以后府里的下人一个个把主子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不是反了天了? 内务府很快带人过来,先是宫女一排排进来让主子过目。 福晋扫了一眼还没发话,苏叶已经眼巴巴看过来,跟她怀里的永璜一样睁大眼睛无辜地看过来,就跟两个孩子一样。 她顿时觉得头疼,只好点了点最左边一个,让云言把人留下,就叫另外一排进来。 最后留下六个宫女四个太监,再让富察格格自己挑一挑。 被福晋能留下的肯定不错,苏叶就放心了,仔细看了看就低头问永璜:“大阿哥喜欢哪个?” 永璜仰起小脸全是茫然,苏叶再抬头看这些奴才,一个个刚才低眉顺眼的,听见富察格格的话忍不住有两个微微抬头了一点,似乎竖起耳朵。 这两个不够稳重的自然可以剔除掉,余下四个宫女里,富察格格挑了一个面盘圆圆,瞧着就十分有富态又亲切的,又选了一个相貌清秀,瞧着比较稳重的。 前者赐名叫锦屏,后面这个叫锦霜,两人连忙行礼谢恩。 “以后你们两个就负责照顾大阿哥,之前的宫女去哪里你们也该知道的,记住不要重蹈覆辙。” 苏叶板着脸敲打一番,两个宫女郑重应下。 她们自然知道前面的宫人怠慢了大阿哥,如今暂时被关着,回头就要退回内务府去。 退回去之前,还得看四皇子会不会再责罚一番。 要是把人不小心打死了,内务府也不敢吭一声。 即便好好儿被退回去的,也没哪个宫愿意收,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儿了。 福晋难得看了苏叶一眼,只觉得她大病一场是真的变了,还知道敲打底下的奴才。 苏叶看着四个太监,很快挑了两个最瘦的,细胳膊细腿,个子还是最矮的两个。 一个眼睛小小的,欢天喜地跪下后就一串好话出口,词都不带重复,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苏叶便赐名叫小喜子。 另外一个颇为沉默,却结结实实磕头谢恩,额头都磕红了,是个实心眼的,苏叶就给了他一个小欢子的名字。 两人加起来就是欢喜,她就希望永璜以后的日子也是欢欢喜喜的。 余下的六人没被挑中,有些失望地被带回去内务府了。 苏叶打发身边的春宁去给这几个新来的说王府的规矩,再去后面下人的院子收拾一番住下。 福晋见她安排得有条有理,瞧着似乎大有长进,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挑了两个瘦弱的太监?他们看着力气不大,要是抬不起拎不动又跑不快,可不是白收下了?” 苏叶也没隐瞒,笑着解释道:“太监是自小就进内务府的,两人那么瘦小,在内务府的日子必定不算很好过。既然能被挑来,自然是心性坚毅又上进的。能留下来就有大福气,他们比谁都要尽心尽力,毕竟身后没有退路。” 估计这两个太监是咬咬牙把这些年的私房钱全送上才换来这个机会,只盼着被贵人看中能留下。 虽然希望太渺茫,要是被看中,他们的生活就能翻天覆地。 因为没有退路,他们自然比谁都拼命讨好主子,这才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苏叶自然她不是苛责之人,福晋仁慈,厨房敛财不厉害,不必到处打点得厉害,手头还有点余钱,院子里的下人能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 都是半大小子,两个太监只要好好吃饭,很快就能长大有力气了,就是这份心性和处境才难得。 有一点苏叶没说的是,如果宫人是谁的钉子,背后有人支持,自然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两人不管以后怎么样,暂时还是干干净净的,身后没站着谁。 福晋挑眉笑道:“病了一场,富察格格倒叫人刮目相看了。” 苏叶苦笑了:“叫福晋谬赞了,我受苦倒无妨,却绝不能苦了大阿哥。福晋不知道刚才大阿哥忽然独自一个人跑过来,我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她如今回想还心有余悸,恨不能直接把永璜身边那些该死的奴才狠狠打一顿出气。 云言这时候小声提醒道:“福晋,格格,柳御医到了。” 柳御医匆忙赶来,他是宫里专治儿科的圣手,要不是四皇子的帖子未必能请得动。 他行礼后就让永璜把小手放在桌上的软枕,两指搭上脉搏细细查看,半晌后收回手答道:“大阿哥有些寒气入体,却不严重,喝两贴药发发汗就好。就是肠胃有些淤堵,似是有一段时间了。幸好发现得早,不然阿哥就得难受了。” 御医说话喜欢模棱两可,说是难受,恐怕不是一般的难受。 小孩子多是不敏感的,等真是难受的时候就棘手了! 苏叶听得大惊失色,小孩子肠胃原本就比较弱,如今有淤堵是怎么一回事? 福晋也连忙问了:“可是大阿哥在吃食方面有不妥当的地方?” 柳御医轻轻点头,见苏叶吓得面色惨白又连忙解释道:“想是大阿哥喜欢吃不好克化的吃食,回头吃些清淡好克化的,再添几服药,又每天轻揉肚子做按摩,约莫半个月就能好一些了。” 苏叶又惊又怒,照顾永璜的人究竟给他吃了什么? 撞上 苏叶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福晋赶紧让云言过去给她顺气,害怕她给气晕过去。 被云言轻轻顺了顺后背,永璜也担忧得睁着大眼睛看她,小手紧紧抓住苏叶的手指,一副害怕的样子。 苏叶缓了缓,搂着永璜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生气下人没照顾你。我也生气自己之前疏忽,叫大阿哥受委屈了。” 她也没想到那些下人竟如此大胆,没好好照顾就算了,还照顾成这样! “还请福晋借两个嬷嬷,仔细去盘问大阿哥身边的丫鬟和奶嬷嬷,究竟平日都给他吃的什么。” 苏叶又摸着永璜的肚子,感觉有些硬邦邦的鼓起,顿时忧心忡忡。 柳御医再三说明永璜暂且没事,写下药方后,福晋就让云言找人煎药,又解释道:“富察格格那边都是刚来的下人,送去大厨房又人来人往,倒不如在我的小厨房这边让小宫女亲自煎了汤药送过来给大阿哥赶紧服下。” 苏叶连忙道谢:“福晋仁慈,这是再妥帖不过的了。我要这会儿匆忙回院子,里面乱糟糟的,还未必能收拾好给大阿哥煎药,福晋的小厨房更是方便一些。” 言下之意,她是相信福晋的,如今最重要的自然是大阿哥喝汤药了。 柳御医让人解开大阿哥的衣服,露出白嫩嫩的小肚子来。 福晋让人多摆了两个火盆在周围,生怕大阿哥给冻着了。 柳御医搓热双手后,才放在永璜的小肚子上,顺时针轻轻揉搓。 苏叶低头认真记住,还时不时发问,想着她以后每天可以给永璜揉揉肚子,他就没那么难受了。 “格格记得这方向一定要一样,顺时针转,力度适中,不能太大。双手在揉搓之前得弄热了,要是凉手的话容易冻着阿哥的肚子,反倒不美。” 柳御医还稀奇,这事该是宫女或是奶嬷嬷来做,谁知道富察格格身边连个宫女嬷嬷都没有,仿佛打算亲自来,认真记下不说,她还亲自上手揉了几圈。 趁着柳御医还在,苏叶把疑惑一股脑都问了,生怕做错一点,还伸手反复揉着永璜的小肚子好几遍。 见柳御医点头,她这才松口气。 苏叶揉了几圈下来,永璜的小肚子总算没那么硬邦邦,感觉要柔软了一点。 突然“咕噜咕噜”声响起,永璜小脸刷一下红了,低头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格格,汤药煎好了。”云言亲自奉了汤药过来,苏叶闻着倒不太苦,反倒有一股山楂的清香。 苏叶拿着勺子给永璜喂了一口,他皱起小脸,小嘴嘟嘟嚷嚷道:“苦。” “苦口良药,大阿哥喝完就好了。” 她哄着永璜又喝了几口,很快汤药就见底了。 虽然苦,永璜还是乖乖把汤药喝完,嘴里被苏叶塞了一块饴糖,甜丝丝的顿时咧嘴一笑,露出小小的牙齿。 苏叶见他笑了,也跟着微笑,伸手捏了捏永璜因为吃糖鼓起的一边腮帮子。 下一刻又是一道“咕噜”声响起,永璜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苏叶吓了一跳:“柳御医,大阿哥这是怎么了?” 柳御医摆手道:“没事,只是大阿哥肠胃里还有不好克化的东西堵着,吃药后就要出来了。” 不必福晋吩咐,云言已经引着苏叶带大阿哥去茅厕了。 “咕噜”声音又响,永璜捂着小肚子小声催促:“额娘,快,快一点。” 他这是快忍不住了,苏叶赶紧走快几步,问云言得知茅房的方向,抱着大阿哥直接冲出门口。 正好有人进来,她扎扎实实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险些往后摔去,吓得花容失色,还紧紧把永璜搂在怀里,等会要摔也是摔自己,好歹能垫着。 好在对方反应更快,一把搂住苏叶的腰把人拽回怀里。 她的鼻子砸进对方结实的怀里,鼻梁都快砸断了,疼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对方也闷哼一声,估计被砸在胸口也难受,声音里透着不悦:“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听见男人的声音,苏叶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对上一张清俊的面容,跟记忆里的男人一对,这人自然是皇四子弘历了。 如今的弘历才二十出头,满身贵气却不慑人,喜恶都表现在脸上,低头盯着她狠狠皱眉。 苏叶感觉怀里的永璜蠕动了一下,急忙道:“王爷,妾有急事暂且退下,等会再来告罪。” 四皇子一愣,他还没见过哪个后院的女人见着自己没拼命留下,反倒跟逃命一样转身要跑,下意识一把抓住苏叶的胳膊:“急着去哪里,连爷都没能叫你留下来?” 苏叶低头见永璜一张小脸都憋红了,他要在亲爹面前忍不住,那臭烘烘的味道估计能叫弘历印象深刻,以后见一次永璜估计都要想起来,急得大冬天她冷汗都要出来了。 “爷,大阿哥身体不适,妾这是送他去茅房。” 四皇子这才看出她怀里的永璜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都快皱成一团了,便看了左边一眼:“哪用你亲自去,李玉。” 叫李玉的太监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看着就喜庆,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大阿哥就开始拔腿狂奔而去。 苏叶的目光跟着永璜的小身影远去,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站在四皇子面前挡住路,连忙告罪后侧过身请他进去。 四皇子冷哼一声才越过她进去,福晋已经迎了上来,见旁边跟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的苏叶便开口帮忙打圆场:“大阿哥身子不舒服,刚用了柳御医的汤药,富察格格也是心焦才唐突了王爷。” 他落座后让福晋在身旁坐下,听着她有条不紊说起大阿哥院子里的糟心事也是皱眉:“当初富察格格觉得原来的下人不好换了,这都换的什么玩意儿?” 苏叶忙进来跪下告罪:“是妾的错,当初猪油蒙了心非要换人。如今没管好下人,叫他们怠慢了大阿哥。” 四皇子接过福晋递来的茶水,再是醇香的茶香都压不下他心头的火气:“连阿哥的金项圈都敢动,先把那奶嬷嬷的双手给爷剁了!” 苏叶听得一个哆嗦,感觉双臂都开始疼了。不过她也不同情,奶嬷嬷敢对大阿哥的东西伸手,就该知道有什么后果的。 四皇子看着底下跪得摇摇晃晃的苏叶,身上的旗装宽宽大大,福晋从来不是黏酸带醋之人,后院都是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叫后院的格格还穿着前两年的旧衣服。 这才多久没见,大病了一场,她就瘦成这样了? 他依稀想起那天自己回府后,后院哭哭啼啼,喧闹不已。 四皇子原本因为差事不顺利就心烦不已,匆忙赶去,一眼就看见富察格格哭得双眼红肿却神色癫狂,紧紧抱着怀里死去的小格格不放手。 其他奴才不敢上前,他只好过去把人打晕,还抱着晕倒的富察格格上榻,臂弯里的人也是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这都大半个月去了,怎么她还这般瘦弱? “愣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 福晋一听就明白四皇子这是原谅苏叶了,高高拿起却轻轻放下,便使了个眼色,云言立刻上前把苏叶扶起来。 “富察格格大病初愈又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还没病好就急急带着大阿哥过来,也是一副慈母心肠,王爷便暂且别计较了如何?” 有福晋这台阶给了,四皇子勉强点头算是顺着台阶下来了:“那就赐座。” 他转头跟柳御医询问一番,说的跟福晋相差不大,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小孩子肠胃淤堵时间长了对身子有害。 长此以往,孩子吃不下也就逐渐瘦弱下去。 余下的话没说,四皇子也能明白,孩子吃不下长不大就容易夭折了。 大阿哥是四皇子第一个孩子,在嫡子出来之前他对永璜还是颇为喜爱的。 永璜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原本祖训该是抱孙不抱子的,第一次做爹的四皇子还是忍不住偷偷抱了一下襁褓里的孩子,软绵绵的特别脆弱的小团子在怀里,让他心里充满喜悦,直到如今四皇子还记得。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是四皇子思考的动作。 大阿哥出事,究竟是后院的隐私,还是前朝有人的手伸太长了? 若是前者还好,总归后院不大,查一查就能水落石出。 要是后者却有些麻烦了,要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只可能拔一半,那些蠢材连背后指使的人是谁都未必知晓。 屋内好几个人却悄然无声,富察格格坐在小墩子上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生怕四皇子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臭骂一顿。 幸好这时候李玉抱着大阿哥回来了,大阿哥小脸发白,有些蔫蔫的,被轻轻放在椅子上让柳御医再次查看。 柳御医净手后给大阿哥把脉,又轻轻揉了下他的肚子后才拱手道:“回四皇子,大阿哥肚子里残余的淤堵出来得差不多了,后面得吃清淡点,饿一饿才行。” 苏叶听得心疼了,清朝的儿科圣手就只会让孩子饿着来治病吗? 帮腔 偏偏四皇子十分赞同:“回头跟大厨房说一声,这几天给大阿哥上清粥小菜,别的什么都不上了。” 如果不是不能空肚子喝药,他都想让永璜饿上两三天算了。 苏叶松口气,真把孩子饿上几天,分分钟要饿出毛病来。 好在四皇子没丧心病狂到连白粥都不给喝,就是要苦了大阿哥好几天得饿着肚子睡觉了。 清粥穿肠过,怕是什么都没留,孩子能不饿吗? 苏叶琢磨这几天都陪着大阿哥,免得孩子一个人难受,就被云言轻轻拽了下袖子,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四皇子在跟自己说话。 四皇子面色一沉,见苏叶恍恍惚惚的样子,有些担心她能不能照顾好大阿哥。 然而福晋这边有二阿哥在,大阿哥放过来养也不合适。 福晋都有嫡子了,还养个庶子实在不妥。 另外两个格格都还没生养过,就只能让苏叶暂时继续亲自养着了。 苏叶不知道四皇子心里拐了一圈,险些要把大阿哥给送出去,兢兢战战起身就要重新跪下告罪。 “行了,你也别跪了,到时候又起不来。刚从内务府要去的人还得仔细查查才能用,你身边只有一个宫女能用也太少了,李玉暂时过去帮把手。” 李玉作为太监进富察格格的院子贴身伺候也不妥,四皇子另外点了自己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宫女秋夕。 秋夕容貌清丽,娉娉婷婷上前行礼。 她比四皇子还要大上几岁,在伺候他的人当中年纪算是最大的。 能跟在四皇子身边多年又被倚重,秋夕自然有过人之处。 而且四皇子还承诺等秋夕满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放出去嫁人,她自是从来没邀宠的样子,伺候得妥帖精心。 四皇子最不耐烦身边心思不正的小宫女,他看上眼宠幸是一回事,一个个往自己怀里钻就不得劲了。一次两次的,他也厌烦得很。 好在有秋夕帮忙掌眼,这些年也能清净些。有了福晋管着后院,那就更清净了。 苏叶可不敢怠慢这位四皇子身边的宫女,赶紧让秋夕起身了:“以后就有劳秋夕姑娘了。” 秋夕行礼道:“富察格格折煞奴婢了,伺候主子是应该的。” 见大阿哥昏昏欲睡还勉强打醒精神来,不敢在四皇子面前真睡过去,苏叶心疼地把小团子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大阿哥的小脸枕在苏叶的肩窝,鼻尖下是娘亲熟悉的气息,闭上眼没一会就累得睡过去了。 福晋见状,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大阿哥今儿折腾得厉害,又用了药,这便送回去歇着吧。” 秋夕上前轻轻抱着大阿哥,手势熟练,换了个怀抱也没叫永璜醒过来。 她轻手轻脚出去,四皇子这才看了李玉一眼。 李玉忙道:“爷,大阿哥吃着的该是糯米糕之类的点心。” 他陪着大阿哥去茅房,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既是四皇子身边的太监,自然不会主子张口吩咐他才去做什么。 四皇子让李玉跟着去,便是想看出点什么来。 李玉到四皇子身边已经许久没做过这种脏臭的活计,却一点没嫌弃,比小太监们还要尽心。 柳御医听后摸着胡子点头道:“这便说得通了,糯米不好克化,大阿哥一时吃得太多才难受。” 而且瞧着大阿哥吃糯米点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这些话他一个御医却是不好开口说的。 即便柳御医没说,看四皇子阴沉的脸色,显然是猜出来了。 “吴书来,那些下人招了吗?” 高瘦的老太监特意让徒弟张明亲自去审问,那些下人没审几下就鬼哭狼嚎的,根本藏不住话。 “爷,他们招了。说是大阿哥喜欢糯米点心,他们为了讨好大阿哥,私下使钱让大厨房做了不少糯米点心送过来。” 四皇子哼笑,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大厨房的人呢,还不给爷滚过来?” 大厨房的管事周玉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的,胖乎乎的身形,真就跟滚进来一样:“奴才叩见王爷,王爷万安。” 四皇子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出了这种事我还怎么安,你倒是能耐。” 周玉顺势一倒,很快爬起来跪好,哭丧着脸道:“王爷,奴才冤枉。奴才刚把灶上的点心师傅都问了一遍,他们谁都不敢接这茬活。” 灶上师傅都是内务府的老人了,一个比一个人精,哪里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些小宫女就是睫毛一动,老师傅都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怎么会入套呢? 他们没事掺和什么后院的麻烦,更别提是关乎王爷的子嗣,好好活着不行吗,为啥非要往死路走? “还请王爷允奴才一点时间,让奴才把厨房里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给揪出来。”周玉一听大阿哥出事了,立刻把老师傅都挨个问了一遍,只是时间不够,暂时把厨房的人都关起来,等待发落。 四皇子却突然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苏叶:“富察格格打算怎么办?” 苏叶突然被点名还有点懵,一本正经答道:“小宫女拿不出什么银钱来,周管事说得有理,大师傅们不至于眼皮子这般薄。倒可能是厨房的小学徒收钱办事又隐瞒了下来,王爷不如让周管事问清楚,再戴罪立功?” 周玉能管着厨房自然是四皇子的心腹,实在没必要去加害大阿哥。 她虽然不太高兴大厨房居然出了这样的纰漏,但是自己想要把周玉拉下来也是不可能的,反倒叫四皇子心里不快,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而且大厨房换个人,也未必有周玉做得那么好。 听了这话的周玉简直要给苏叶跪下了,心里有些惊疑这位素来沉默胆小的格格居然愿意替他说话,这人情他是着实欠下了。 四皇子的神色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刚才急得要上火,恨不得把整个厨房的奴才都一窝端了?” 苏叶尴尬一笑:“妾刚才确实心急火燎的,叫王爷笑话了。大厨房的师傅一向忠心耿耿的,要是全换掉怕是一时半会没什么适合的人选,反倒让王爷受累了。” 大厨房的师傅是宫里跟着四皇子出来的,虽说不至于完全掌握四皇子的饮食喜好,起码知道他不喜欢什么不会上赶着送过来。 要是换了人,不但要查明白究竟是不是能用,背后有没站着谁,还得重新摸索四皇子的口味,叫四皇子用饭都不香,她这个格格就成大罪人了。 四皇子刚才见苏叶抱着大阿哥哄睡的时候,眉眼满是温柔之色,低头又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脖颈,而非平日那个木头美人。 即便侍寝的时候,富察格格也紧闭双眼,躺着跟木头一样完全不会动,叫四皇子渐渐也没了心思,每次都草草结束。 若是这位格格站着也就低下脑袋,只让四皇子看见一个发旋。 在四皇子对富察格格印象最深的,就只有一个黑色头顶和那个一成不变的发旋了。 对着大阿哥,富察格格倒是鲜活起来。 四皇子之前还觉得富察格格心里可能除了孩子之外就没别人了,比如她之前紧紧抱着死去的女儿不放,就像她刚才要亲自带大阿哥去茅房一样。 如今这格格倒是终于想起关心他了,四皇子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一些。 “哼,还知道关心我了,爷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大阿哥再没别的了。” 四皇子哼笑一声,福晋眼看着底下坐着的苏叶露出尴尬的笑容便道:“如此就让周管事借机把大厨房好好整顿一番,别叫以后再出这样的事来。” 福晋心里庆幸二阿哥年纪还小,如今只吃奶。 要是二阿哥大一点开始吃点心,会不会跟大阿哥一样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这次大阿哥的事对福晋来说就是一次警醒,怎么也得把大厨房上上下下狠狠整治一番才放心。 周玉得令,连连叩谢后出去,才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彻底打湿了。 刚才要不是苏叶帮忙求情,他这会儿还未必能囫囵整个脱身出来。 周玉抹了把脸,踏进大厨房的时候面色顿时透着阴狠。 厨房的人被隔开,左边是老师傅们,右边是老师傅的徒弟,再右边是厨房小杂工。 几个地位低微的小杂工瑟瑟发抖,生怕大管事一腔怒火要发泄到他们身上去! “管事,小的们是冤枉的!” 周玉扫了一眼,挥手打发这些小杂工出去了。 开玩笑,杂工们连灶上都不能碰,怎么做点心送去大阿哥的院子? 他环顾一周:“大师傅们不说,在内务府蹉跎几年,好不容易被分到四皇子府来,算是大福气了。灶上的事你们心里清楚,错一步脑袋就要搬家,这些年来都是谨言慎行,不可能手浅得连这么点玩意儿都看得上。” 大师傅们绝不可能找死,周玉又转向那些小徒弟们:“如今你们想明白,究竟谁连累了整个厨房的人?自个走出来,我还能在王爷面前求求情,若是被别人指认,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沉沉的目光在这些小徒弟身上一一掠过,有些吓得面色发白,有些瑟瑟发抖,有些绞着手偷偷看左右的人,还有低着头不说话的。 “看来是没有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玉的声音很轻,在场却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知道大管事给了机会,可惜对方压根就不愿意接下,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 忽然其中一个瘦小的徒弟崩溃大哭,指着身边一人道:“小的忍不住了,有几天夜里师弟半夜偷偷出去,小的只以为他是起夜,但是回来身上带着白糖的甜香。” 他是做厨子的,鼻子灵敏,尤其那几天正巧顺风,就算对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隐约带着糖的甜味。 周玉定睛一看,认出那被指着的人是进宝,是其中一个灶上杜师傅的远亲。 说是远亲,其实已经出了五服,勉强算是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罢了。 因为家贫,又遇上灾年,家里孩子多,进宝是年纪最大,亲娘死了,继母就把他卖进宫里来。 杜师傅也是这么进来的,对进宝起了怜悯之心,便收进厨房里当个学徒,不说别的,比起别的地方,起码能吃饱了。 谁能想到进宝没报恩不说,如今还眼皮子浅收钱做点心来害大阿哥? 严查 杜师傅听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崩溃大哭的是他收的大徒弟,起名叫进忠。 进忠恐怕早就察觉出这件事了,却害怕说出来要保不住师弟进宝又要连累杜师傅便迟迟不敢开口。 刚才被周玉气势汹汹的眼神盯着,进忠终于扛不住全都招了! 两个高大的太监过来把进宝狠狠压在地上,周玉用脚尖踢了踢进宝的胳膊,满是鄙夷:“杜师傅对你不薄,还把你从最苦最脏的那一块要过来放在油水多的厨房,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进宝红着眼圈勉强仰起头来看向杜师傅,嘴唇颤抖:“徒儿不孝,却是无奈。同乡好不容易带口信进来,徒儿的爹爹得了重病,药方里需要一根百年人参。” 家徒四壁哪里出得起这个药钱,继母托人送信进宫来,要是进宝愿意出钱救就救,不愿意就叫他爹自生自灭。 进宝会被继母卖进宫里来,肯定是他爹默许的。 然而他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进宝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没钱救命而死。 杜师傅面无表情:“所以为了你爹,你就要害死大厨房所有人?害死你师兄,害死我这个师傅,还要害了周管事?” 他神色疲倦,似乎也不想听见答案。 周玉直接用破布把进宝的嘴巴一堵,架着送去给张明审问了。 张明正坐在地牢里,有两个小徒弟伺候着,一个奉茶一个给他捶腿,端的是享受。 如果在花园里那是惬意,然而张明对面却是几个浑身是血的宫人,血葫芦一样被吊在半空中,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死了没。 进宝看见地牢里的情景就眼前一花险些晕过去,被张明的一个小徒弟眼明手快怼了个瓷瓶到鼻子下,顿时一股清凉冲上脑,怎么都晕不了。 周玉笑眯眯给张明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张明也没接,身边的一个小徒弟则是双手接下:“张老弟在这里倒是舒服,不知道可问出什么来了?老哥能不能继续为王爷办差,就全赖张老弟了。” 张明是吴书来最喜欢的徒弟,吴书来又是四皇子身边最大的心腹太监,周玉年纪虽然比张明要大多了,还是上赶着讨好巴结。 “周哥言重了,我们都是替王爷分忧罢了。”张明抬手在半空随意划拉了一下,漫不经心道:“进了来的就没嘴硬的,就怕进的都是没脑子的,弄死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因为就是个废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很多就是计划里一个小环节罢了,甚至还未必能串联起来。 一问三不知,送进来就是让人一通白忙活,最后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周玉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来,宫里蠢人不会太多,却不是没有。 他回去后把大厨房从上到下都清查了一遍,尤其打算揪出进宝说的那个同乡究竟是谁。 哪知道周玉找到进宝说的同乡,那人就是个外院洒扫的小太监,上午已经落水死了。 线索断了,自然找不到背后之人。 张明没耽搁,直接去跟四皇子禀报,就见四皇子狠狠砸了一个茶杯:“府里的宫人都一个个查明白了,漏了哪个你就提头来见!” 苏叶有些失望,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没查到源头,以后会不会还出现一样的事? 她恨不得立刻到大阿哥身边去,却因为四皇子没让自己退下,便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小墩子上。 四皇子见苏叶坐在小墩子上时不时小幅度挪来挪去,仿佛底下有针在刺一样,简直是坐立不安,顿时看得心烦:“行了,此事我会让人继续查,你退下吧。” “是,王爷。”苏叶利落起身行礼,声音里都透着一点欢快和迫不及待,很快就溜出去没影了。 四皇子指了指外头不痛快了:“她怎么回事,坐在这里才多久一会儿还难受了?” 还是不用跟自己同在一个屋檐下,富察格格就高兴了? 福晋抿唇一笑:“富察格格该是担心大阿哥,想尽快过去守着他。当娘的都是如此,尤其大阿哥又难受着。” “罢了,她这性子得磨一磨,进府都十个年头了,还这么胆小又不够稳重,还得福晋多盯着点儿。”四皇子真是不放心富察格格自个去照顾大阿哥,生怕她闹出什么来。 “外头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这阵子我也能松快一些,能多留在府里,不叫府里那些宵小任意妄为!” 之前就是四皇子要不断出去办差,经常不在府里,心思又在外头,才叫那些宵小有可乘之机! 以后有他坐镇,那些玩意儿自然不敢再随意伸手进王府来! 福晋笑着点头:“那敢情好,有爷在,府里便有了主心骨。” 她客客气气谢过柳御医,又让云言亲自送柳御医出府。 四皇子刚回来一身汗,要不是因为这糟心事得等着,早就进去后头换一身常服松快一些了。 这会儿问得差不多,柳御医又送走,福晋便去后头伺候四皇子擦身换衣,叫他脸色也轻松了一点。 只有他们二人在,四皇子就没那么多忌讳了:“这差事陆陆续续闹了五年多,总算是都清查明白。谁知道查来查去,只是个村里的穷学究胡说八道,一抓起来就哭爹喊娘的,根本就是个孬种!” 福晋站在四皇子身后拆了他的辫子通头,一点点梳开,动作轻柔:“皇上把这个差事交给王爷,也是极为信任王爷的。” 四皇子这才笑笑,却很快敛了笑意:“原本我还以为是个硬骨头,想着背后是不是站了什么人才这般有恃无恐,谁知道就是个傻子!老学究还自以为是,特意写信给川陕总督让他反了!” 岳钟琪虽然是个汉人,却战功赫赫,被破格提拔为宁远大将军,又任两府总督,深受皇恩,他是脑子进水了去反了吗? “那穷学究偏偏一口咬定岳钟琪是岳飞后人,就该举旗清君侧。幸好岳钟琪不傻,假意被说服,然后跟信使周旋,从他嘴里问出来龙去脉。” 福晋手一顿,此事显然牵扯甚广:“不管那些贼人有多狡猾,不都被爷拿下了?” 温情 四皇子轻轻叹气,却没多高兴:“就是查不出什么来才叫人憋屈!那穷学究信口开河,张口就牵扯了一群文人,还都是各地有名的。秀才们一个个上书闹腾,杀也杀不干净,反倒叫那穷学究多的是人一起陪葬!” 他哪能叫这穷学究把罪名都送皇家头上来,特意让人公布了曾静的口供,贴在各个城门最显眼的地方,让嗓门大又识字的侍卫每天早上喊一嗓子,这下所有人都明白那些有名的文人为何下狱了,分明是曾静的罪过! 光是宣扬此事就费了不少时间,还得仔细分辨那些口供里的文人究竟是曾静信口扯进来,还是真的有关系。 憋憋屈屈查这个案子五年,四皇子终于能扬眉吐气,好歹能够结束了。 “父皇还写了一书去解释,在我看来很是不必。相信的会信,不相信的看了还是不会信,何必呢?他们反倒会借此私下嘲讽,认定父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爷,”虽然是在自家王府,福晋还是忍不住提醒四皇子可不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尤其他这是对皇帝的决定不满了。 四皇子顿时住了口,拍了拍肩头上福晋的手,顺势转开话题道:“就是这几年辛苦你了,刚进府就遇上这样的事,叫爷在府里呆着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福晋刚嫁进来,四皇子就接了这个差事,忙得脚不沾地,放在府里的时间和精力也就少很多,全赖有福晋辛劳管着盯着才没闹出什么大纰漏来。 也是在这五年里,四皇子就失去了两个女儿。 一个是福晋生下的大格格,一个是富察格格生下的二格格。 福晋弯腰从身后搂住四皇子道:“嫁给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 四皇子侧头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四皇子和福晋这边温情脉脉,那边苏叶快步回到院子,正看见大阿哥在床榻上坐起身,揉着眼睛含糊叫着娘,她感觉心里都要软成一团,赶紧过去搂住永璜小小的身子。 “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大阿哥依偎在苏叶怀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轻轻蹭了蹭,跟小动物一样充满依恋:“额娘不在。” 他贴着苏叶温暖的怀抱又开始昏昏欲睡,苏叶温柔地轻轻拍着大阿哥的后背,怀里的小团子很快又睡着了。 苏叶等了一会才把永璜放下,掖了掖被子才看向一旁的宫女:“有劳秋夕姑娘了。” 秋夕笑道:“格格客气了,错过了午饭,可要小厨房送点吃的来?” 大厨房还没整顿好,只能暂时从小厨房那边做饭。 小厨房自然是紧着四皇子和福晋来,其他人都要等一等了。 恰好如今不是饭点,叫饭的话这时候最是适合。 “不必,我还不饿。”苏叶低头看着床榻上睡得蜷缩起来的大阿哥,躺了半个月,她才终于接受自己穿越了,还是一个孩子的娘。 刚才她遇到活生生的乾隆,那就更加真实了。 苏叶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被人发现她不是原版的富察格格,尤其是被乾隆知道了,会不会一把火将自己这个妖孽给烧死? 吓得她一直兢兢战战的,努力维持富察格格原本胆小沉默的人设,如今看来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以后苏叶只要一点点改变,慢一点无妨,渐渐做回自己,也就不会有谁发现富察格格突然换了人。 让苏叶头疼的是,如今变成富察格格的她该怎么对待四皇子? 乾隆此人最有名的就是喜怒无常,爱面子又自恋,看那些名画上全是各种章就知道了。 所以苏叶得拿捏住分寸,不能太疏远了这位枕边人,却也不能太近了被看出心思,简直愁人。 还是软软的小团子更可爱,在她看来,孩子和宠物都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抱在怀里又暖又软,奶声奶气的样子不管做错什么都能让人原谅了。 别说是大阿哥这么懂事的孩子,苏叶就更喜欢和心疼的。 新来的宫人被张明带走问话,春宁自然就只能先回来,见到四皇子身边的大宫女秋夕连忙行礼:“秋夕姐姐。” 秋夕伸手点了点唇,示意春宁安静点。 春宁这才发现坐在榻前的苏叶歪着头打起瞌睡,似乎睡过去了,连忙轻手轻脚跟着秋夕去门外。 既能一眼看见内里,也能听见主子叫唤,又不至于两人说话会吵到里面的苏叶。 秋夕压低声音道:“格格还得喝药,错过了午饭却一副没胃口的样子。妹妹最是清楚格格喜欢用什么,只有劳妹妹去小厨房走一趟,说什么都要让格格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回头才能喝药。” 她准备让李玉在外面空地找个角落煎药,春宁则是去小厨房弄点吃食来。 春宁一口应了,又觉得任务重大,急急就往小厨房跑去。 李玉亲自去取药,让药童检查过后才带回来用一口小炉亲自煎药,胖乎乎坐在小凳上还怪难受的。 秋夕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如今四皇子把他们打发来大阿哥身边,自然是担心旁人不得用,怎么都要尽心一些。 苏叶瞧着就迷糊,秋夕不好离开太远,就只能让李玉做这苦差了。 李玉倒是明白如今是非常时候,什么都得自己亲手弄才放心,拿着蒲扇轻轻对着小炉子摇,盯着火势,担心烧糊了。 春宁没多久就提着食盒回来,秋夕却在门口拦了拦,小声提醒道:“大阿哥如今得饿着,闻到吃食的香味怕是难受得很。” 只能闻见却不能吃,大阿哥怎么懂事都是个孩子,要哭闹起来就麻烦了。 春宁赶紧脚步一顿,转去隔壁的耳房。 倚在床边的苏叶被秋夕轻轻推醒:“大阿哥让奴婢照顾着,格格先去隔壁耳房歇一歇。” 苏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低头看大阿哥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也跟着笑笑,便起身去隔壁松快一下。 倚着床边睡得有些难受,她动了动肩膀,就见春宁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吃食放在桌上。 “格格,这是小厨房张师傅的拿手菜炉焙鸡。” 春宁又端出一碗白粥和一碟子酱瓜,把筷子递了过去。 “这炉焙鸡听说只用几个月不大的鸡做的,肉质鲜嫩,先整只用水煮到八分熟,再取出来剁开小块不断翻炒,很考手上功夫。奴婢在小厨房看得张师傅颠锅,眼花缭乱的,香味一个劲钻进鼻子,别提多香了。” 苏叶接过筷子,只觉得春宁是个人才,要是生在现代做个美食主播是绰绰有余。 这饭菜看着就这样,然而被春宁说得人都馋了,忍不住会想试一块,看看是不是真如她说的那样好吃。 劝说 炉焙鸡确实不错,里面该是添了醋,有点酸酸的很开胃,鸡肉又是酥软。 就算没什么胃口,苏叶也就着白粥用了小半盘,喜得春宁眉毛挑得都快飞起来了。 酱瓜几乎没动过,她便放下了筷子:“刚听你在小厨房看着就馋了,余下的都给你了吧?” 春宁笑着谢恩:“多谢格格,奴婢这也是有口福了。” 比起大厨房,主院小厨房的师傅更是厉害得多,菜也更精细,一般宫女可吃不着,也就四皇子和福晋身边受宠的宫人才可能用上几口。 春宁也是饿了,匆匆把余下的鸡肉都吃了,才恍惚想起新来的秋夕和李玉该是还没用饭。 她伺候苏叶漱口净手,看着自家格格回去隔壁照看大阿哥,才小心翼翼在门口叫秋夕出来,满脸歉意道:“小厨房做得少,姐姐和李玉的午饭怎么办?” 总不能再回去让小厨房多做一点,张师傅还不拧了春宁的耳朵? 秋夕笑着安抚道:“没事,周管事刚派人来送了些扎实的硬点心。” 宫人饿上一顿两顿其实也没什么,周玉也是因为四皇子身边两个得力宫人被送到苏叶身边,怎么也不能饿着他们,才会派人来送吃的。 周玉也是回报苏叶的意思,毕竟刚才这位格格替他说话了。 即便是送吃的,也是先送富察格格这边的院子。 春宁这才放心了,替换掉秋夕,让她去隔壁用硬点心,自己则是守在苏叶身边,把他们用饭的事说了。 苏叶这才想起她们是吃饭了,秋夕和李玉却还饿着。 好在周玉想得妥帖,这些硬点心平日就是蒸干后放着,不必再临时找人做,吃了又果腹,还不会有味道。 伺候的宫人平日吃完后都要漱口,免得有异味会熏着主子们。 若是贴身伺候的,没多少时间能漱口净手,就多是用这样的硬点心比较方便。 尤其地位越高的宫人,反倒在主子身边伺候得多,吃饭的时间更少。 秋夕和李玉都习惯吃硬点心了,那些清闲点的宫人反而还能有时间吃两口热饭。 李玉把汤药煎好后送到春宁手里才过来吃东西,跟秋夕也是熟悉了,两人也没客气,抓紧时间吃点心垫垫肚子。 两人飞快吃完,还能泡上一壶茶喝两口,自然不敢喝多,免得频频跑茅房就麻烦了。 “秋夕姑娘觉得富察格格如何?” 秋夕也不跟李玉见外:“心肠软,耳根软,一片慈母之心。” 她明白李玉的心思,毕竟四皇子如今身边有吴书来这个大太监在,李玉留在四皇子身边就得熬了。 也不知道要熬上多少年,如今趁着四皇子把他指给苏叶,究竟回去还是留下,李玉显然有些迟疑。 “我劝你最好不要,不是富察格格不够好,而是不合适。” 在四皇子身边还有出府跑腿办差的机会,后院的主子们都不大用太监,最多让太监跑跑腿做点杂事,得宠的实在不多。 就连福晋的心腹也是宫女,太监也就只有一个入了眼帮忙送信跑腿的,实在就是蹉跎,还不如留在四皇子身边,指不定还有机会好好办差,叫四皇子另眼相看。 李玉拱拱手:“多得秋夕姐姐提醒,不然我就糊涂了。” 他也是一时心烦意乱,险些行差踏错。 说真的习惯了前院,李玉真跑去后院还真不能适应,格局也更小一点。 秋夕没说太多,两人很快又分头回去伺候了。 李玉依旧取了药回来,问了时辰,晚一些再给大阿哥煎药。 秋夕则是回去伺候苏叶,见她用完饭后喝了汤药,面色好一些没那么疲倦,依旧劝着苏叶去软榻歇下:“格格毕竟大病初愈,很该多休息才是。别是大阿哥好起来了,格格反倒累着了。” 苏叶犹豫一下到底还是上榻躺在大阿哥身边,虚虚搂着永璜软软的小身板便又昏昏欲睡,却闭上眼有些睡不着了。 她又开始琢磨要怎么对四皇子,该温柔懂事的路线,当四皇子是衣食父母来伺候,哄他高兴,还是该走娇憨路线,时不时撒撒娇,声音嗲一点,把四皇子当作是亲爹来对待? 又或者来个另类路线,四皇子让富察格格走东,她偏偏要走西。 然后四皇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说: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吸引了爷的注意…… 苏叶想到四皇子一副霸道总裁的形象就一个哆嗦,唬得一旁的秋夕还以为她冷了,赶紧把被子给她掖到下巴。 这个就算了吧,估计四皇子只会来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听话就拖出去砍了! 第一条路线太常见了,在苏叶的记忆里面,金格格这方面做得最好。 人不但漂亮,说话也漂亮,每次都能哄得四皇子高兴。 尤其金格格还特别善解人意,四皇子只要动一下眼皮,她好像就能猜出点来,总能说出最合他心意的话。 她要是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公关部高手,什么丑闻在金格格手里都能起死回生了。 第二条路线就是高格格的了,那张脸原本就娇艳欲滴,再撒撒娇,苏叶不是男人都受不了。 高格格想要月亮,估计她都乐意去天上摘下来。 要走第四条路,那就是三不像,上面每样有一点,不算出彩却也安全,没跟谁重合,在后院也能安安稳稳的。 但是苏叶缓缓睁开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自己怀里的大阿哥,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睡得香甜。 她要想好好护着这孩子,就必须要得了四皇子的宠爱才行。 但是四皇子的宠爱就那么多,别人多一点,苏叶这里就少一点,不争取一些,只怕会越来越少。 下人们都是跟着主子们见风使舵的,富察格格但凡受宠爱一点点,都不至于院子那些宫人就敢对大阿哥下手。 苏叶暂时只能自己就慢慢摸索,总能摸索出一条新的路来。 苏叶终于是想累了,闭上眼搂着怀里热乎乎的大阿哥也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发亮,还以为没睡多久。 自己一动,怀里的孩子也跟着揉眼醒了过来。 苏叶扶起大阿哥,抓住他的小手不让揉眼,接过秋夕递来的温水给永璜喂了一口。 然而下一刻秋夕却笑着恭喜道:“爷让人来报信,晚上会到格格的院子来。” 她听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温水险些泼了大阿哥满脸。 苏叶心里腹诽,人干事啊!她才刚病好,四皇子就这么禽兽要来睡自己了? 打点 见苏叶瞪大眼似乎不知所措,拿着杯子的手都僵住了,秋夕只以为她这是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便笑道:“刚才格格还没醒,奴婢就得叫醒格格赶紧起来沐浴换衣的。” 苏叶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会儿,其实已经整一夜睡过去了。 难怪她起身的时候感觉浑身骨头都要酥了,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秋夕原本还担忧,请府里养着的大夫过来把脉,只道富察格格累狠了,大阿哥则是用药后疲倦,两人多睡一会儿反而好,她这才放心下来。 春宁也是满脸喜色进来:“热水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刚送过来,格格赶紧去沐浴,奴婢在这照顾大阿哥。” 苏叶被秋夕扶起来去隔间,脱掉衣服后坐进热水里,浑身都透着舒适,她才回过神来。 罢了,她如今是后院的侍妾之一,四皇子想去哪里都行,这一遭怎么都推不过去。 而且苏叶也没打算推,要想以后日子过得好一点就得有宠爱。 既然她实在没什么特色能吸引四皇子,那就让他多喜欢和怜惜大阿哥一点。 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小团子,谁会不喜欢呢? 简单洗刷后的苏叶出了浴桶,秋夕手里就拿着一个瓷瓶透着一股子香气,她赶紧拦下了:“不用这个,夜里伺候完王爷还得陪着大阿哥睡,他的小鼻子可受不了这味道。” 这香膏就是为了抹在皮肤上,看着滑溜,透着淡淡的香气,叫四皇子能够尽兴的。 味道有些浓郁,对小孩子却不怎么友好,苏叶说什么都不肯抹。 秋夕是看出来了,比起四皇子,在苏叶心里居然大阿哥要更重要一些,简直是本末倒置了。 毕竟苏叶把四皇子伺候得高兴了,大阿哥在府里的地位才能稳固。 苏叶受宠了,大阿哥才能过得好。 不过秋夕就是借过来的宫女,等院子的人查明白了,她就要回去四皇子身边,实在很不必跟苏叶说这些。 要是叫苏叶不高兴了,反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在主子身边伺候,秋夕能有如今的地位就是很明白一件事:多看少说少动。 尤其富察格格在后院实在太不受宠了,孩子都生两个了,虽然有一个没能活到周岁,依旧比其他格格强多了。 但是十年了,她居然始终不受宠不说,四皇子还经常会忘记富察格格这个人。 只是昨天苏叶跟四皇子打了个照面,竟然让四皇子今晚特意过来她的院子,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四皇子刚回来,昨夜第一晚肯定是陪着福晋的。 第二天的话,他一般会去金格格或者高格格那边,然后时间不多的话基本上又回到福晋的院子,看看二阿哥再陪着福晋聊聊府里的事,富察格格经常都会被忘掉。 昨天的苏叶虽然莽莽撞撞的,竟然在四皇子跟前留下印象,实属不易。 秋夕敏感感觉到今晚很可能是苏叶翻身的机会,于是让苏叶起来早早沐浴换衣,指不定能给四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苏叶拒绝了抹香膏,却没拒绝秋夕帮自己化了个淡妆。 虽说她休养了大半个月,脸色比之前好看一些,却依旧有些憔悴。 秋夕一双巧手果真厉害,寥寥几下就叫苏叶这张脸的气色都好看多了。 再上了些脂粉,这张脸白里透红,微微垂下眼帘,苏叶看见镜子里的人含羞带嗔,也是个美人胚子。 也是,能进得了皇子后院当侍妾,总归不会长得难看,叫皇子看得眼疼。 苏叶打扮停当后就回去给大阿哥也收拾了一番,换了一套蔚蓝的褂子,小辫子不长,却梳得整整齐齐,还给他喂了一杯温水。 等会四皇子过来用饭,大阿哥只能看不能吃太残忍了,估计就是打照面行礼后就被春宁带去隔壁歇着,用一碗白粥,最多再添点小菜。 苏叶跟陀螺一样先被秋夕和春宁伺候着打扮,回头她又亲自给大阿哥收拾,还得去小厨房说一声,定下菜单。 这也算是伺候四皇子的福利了,当晚在院子里用饭,都是伺候的人去厨房定餐点。 谁都想定的餐点合了四皇子的胃口,又不敢随意打听四皇子的口味,只能费尽心思,恨不得给大厨们多塞银钱。 苏叶虽然觉得没必要,自个点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也还是在秋夕的劝说下给小厨房的张德子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虽说不必张德子做什么,却也怕打赏不到位,叫张德子不做什么了。 给主子的菜肴自然不敢让师傅们不精心,却也可能上个四皇子不怎么喜欢的菜,叫今晚侍寝颇受影响。 苏叶是一点都不敢小看厨房的人精们,该出钱的时候当然不会吝啬。 这些小人物看着不起眼,却能有一百种方法给她添堵! 李玉在院外候着,没多久就迎着四皇子进来了。 苏叶在门口矮身行礼,身边的大阿哥也乖乖叫了声“阿玛”。 四皇子摸了摸他脑袋,看了两眼,大阿哥睡了一觉后脸色比之前要好多了,便笑笑:“好好养病,你这身子骨也太孱弱了一点,吃多了居然就难受了,回头武师傅来了,你就该跟着学起来。” 学武能身强力健,苏叶自是乐意看见的,但是大阿哥满打满算这才三岁! “爷,大阿哥这岁数练武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四皇子落座后扫了她一眼,满含不悦:“年纪小就学些简单的,循序渐进学武就行。放心吧,武师傅都是心里有数的,不至于折腾这么点大的孩子。” 看着苏叶偷偷松口气,四皇子不高兴了:“慈母虽好,也不能一味宠溺阿哥,他长大是要当巴图鲁的。” 大阿哥听得双眼亮晶晶的,扬起小脸问道:“阿玛,我以后会是巴图鲁吗?” “当然是,毕竟你是我的儿子!”四皇子又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见他眼睛里透着都是兴奋而不是害怕,心里倒是舒服了一点。 要苏叶把孩子养成她那个怯弱胆小的样子,四皇子就算暂时没好的人选来抚养大阿哥,也绝不能叫大阿哥在她手里给养废了! 香甜 大阿哥被夸了,小脸肉眼可见洋溢着欢喜,看得苏叶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要是四皇子多来几次,多夸几句,估计大阿哥能更高兴。 想到这里苏叶又有点心酸,毕竟在二阿哥出生前,就算富察格格不受宠,四皇子还是会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大阿哥。 只是有了二阿哥这个嫡子后,四皇子过来的次数就少多了,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因为府外办差太忙了,几个月都没想到还有大阿哥这个长子来。 也难怪大阿哥如今这般高兴,毕竟很久没见过亲爹,还难得被夸赞。 四皇子沉吟道:“既然有武师傅,文师傅也不能落下,回头我去寻寻学识渊博的,进府来教一教大阿哥,等个一年又能把二阿哥一并教了。” 苏叶无语,大阿哥才三岁就要开始读书,也太丧心病狂了好吗? 就他那小小手才丁点大,能抓得住毛笔吗? 见她微微蹙眉又想开口,四皇子打断道:“放心,就是先陶冶一下,叫他不至于每天无所事事的。” 要大阿哥每天无所事事跟在苏叶身边,四皇子都要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要给她养废了。 看苏叶一副溺爱孩子的模样,四皇子就不太得劲。 他挥挥手,春宁就带着大阿哥去隔壁用饭了,李玉已经拎着食盒从小厨房回来,里面是温着的白粥和小菜。 四皇子之前发话了,小厨房自然不敢弄别的,只敢送这些来。 苏叶看着大阿哥牵着春宁的手去隔壁喝粥,想着自己不能陪着就有点心酸,还是打起精神来伺候四皇子这个顶头上司:“爷,是不是该传膳了?” 四皇子一点头,李玉就去跑腿说了一声。 张德子哪能让李玉一个人扛着那么多菜回去,特意派了几个机灵的徒弟亲自去送饭。 苏叶睡了一天一夜早就饿了,起来光折腾打扮,只胡乱用了两块点心,如今是饿得前腹贴着后背。 太监们轻手轻脚把饭菜摆满一桌,苏叶懂事地站在四皇子身边布菜,一边还介绍道:“这是张师傅的拿手菜炉焙鸡,妾之前吃着不错,这次就麻烦张师傅再做了一次。” 她把春宁说的重复了一遍,就给四皇子夹了一筷子。 四皇子吃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张师傅的徒弟们听着主子一句不错,欢喜得脸色都要遮掩不住了。 他们见苏叶的目光落在隔壁一盘荤菜上,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太监连忙上前恭敬地介绍道:“这是师傅另一个拿手好菜叫肉鲊,用的是上好的猪腿和羊腿,切成薄薄的肉片,用刀背均匀捶打好几遍后焯水,再添上佐料。” 苏叶没想到送点银钱就能要来张师傅两道拿手菜,这盘菜的肉片摆成花朵一样,薄薄的一片犹如蝉翼,仿佛在盘子里盛开一样。 果然能在府里混到大厨的都不是简单的,能混到小厨房,这位张师傅着实有两把刷子! 苏叶赶紧给四皇子夹了最上面的一块,四皇子尝了尝:“酸辣可口,可以。” 他又示意苏叶坐下:“不必你了,坐下用饭。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看你饿得站着都在打晃了。” 何止打晃,苏叶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抖动,让四皇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虐待侍妾一样,实在看不下去了。 秋夕轻巧上前一步接过苏叶手里的筷子,开始给两人布菜。 苏叶确实饿得心慌,能坐下也松口气,连忙谢恩。见四皇子重新拾起筷子,她才跟着吃了起来。 食不言,她光顾着吃也没敢再说话,免得四皇子吃饱放下筷子,自己也得跟着放下。 苏叶要慢吞吞没吃饱,等会还要饿着肚子继续加班伺候四皇子,这也太惨了一点,怎么也得多吃一点,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秋夕看苏叶的碗里空了,刚夹了一块过去又空了,还不能忽视了四皇子,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还是四皇子看不过眼,叫了外头的李玉进来给他布菜,秋夕这才得了空专心伺候埋头苦吃的苏叶了。 肉鲊吃着一点都不腻,苏叶还喜欢另外一道水腌鱼,用的两三斤的鲤鱼,切成块裹炒盐腌制一晚,还得重新添了竹叶和酒糟进去再腌上一个月。 十分入味不说,鱼肉还软绵,入口即化,透着一点竹叶的清香,特别下饭。 荤菜之外还有一道三和菜,用菜苗和橘皮切丝来烧,带着橘皮淡淡的清香,吃完满口生香,很得苏叶欢喜。 她吃得半饱,筷子便慢了下来,也终于从碗里抬起头,才发现四皇子在旁边不知道盯着自己吃饭多久了。 苏叶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跟饿死鬼一样拼命吃,是不是叫四皇子吓着了? “爷,妾饿得太久,有些失礼了。” 四皇子冷哼一声:“不知情的见着还以为爷的后院不给饭吃,看把你饿的,秋夕布菜慢一点,你能把碗盘都一并啃下去。” 看着横扫大半桌饭菜的苏叶,他就没见过后院那个侍妾这么能吃的! 就算哪个能吃也不敢在四皇子面前这么吃,最多吃几口就上赶着来伺候他用饭。 这女人倒好,光顾着自己吃,都快忘记身边还有他这个人了! 眼看上司不高兴,苏叶绞尽脑汁往回补:“还是因为爷来了,妾才能尝着张师傅的拿手好菜,一时便有些贪嘴了,原本想着先替爷尝尝,哪个好吃就多进一点。” 四皇子好笑:“回头发现哪个都好吃,你就吃得把爷都忘了?” 苏叶一肚子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以为他要发怒了,谁知道四皇子却忽然一笑,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看你吃得好,我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四皇子今天顾着收尾,把最后那点事在书房吩咐下去,午饭就随便对付了。 结束后他又想起那个慌慌张张的苏叶和不知道有没病好的大阿哥,便让人传话到苏叶这里来用晚饭,一整天没吃几口,等忙完才后知后觉自己也是饿了。 但是人饿狠了反而没什么胃口,幸好桌上不是那些腻人的大鱼大肉,不然四皇子可能一口都要吃不下。 如果在别的院子,格格们一个比一个吃得少,只一个劲给四皇子夹菜,他就跟自己一个人吃似的,也有些没滋没味。 却没想到苏叶的胃口这么好,不过她也是睡太久,错过了两顿饭,这会儿也是饿得厉害。 看她吃得两腮鼓鼓的,颇为香甜,闹得四皇子也忍不住多用了半碗饭。 不过他素来自律,即便胃口开了,还是吃得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布匹 苏叶见四皇子放下了,也只能跟着放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叫他又忍不住想笑。 也是奇怪,四皇子进这个院子来,每次见到的都是跟木头一样只爱低头的富察格格都颇为无趣,别说笑了,不郁闷就不错了,还是第一次心情这般好,进来才多久就笑了两回。 不知道是富察格格开窍了,还是四皇子终于完成了差事,所以也感觉心里轻松愉悦。 秋夕让小太监们撤掉了一桌余下的饭食,再泡了一壶清茶送来。 四皇子吃饱了,整个人有点懒洋洋的,手里拿着杯子漫不经心问道:“你这旗装得重新做,不然空空荡荡的,看着就更瘦了。正好江南送来不少布料,吴书来回头挑几匹颜色不要太亮的送来给富察格格挑一挑。” 他是来了兴致,索性让吴书来现在去库房跑一趟,直接送布匹来。 守着库房的是应嬷嬷,也是福晋的奶嬷嬷,见着吴书来晚上过来还有些发愣,回头知道是要给富察格格赏赐布匹,脸色更奇怪了。 毕竟从库房里挑东西送去富察格格的院子,大多是过年过节,福晋给后院的侍妾送的时候搭上一份,就没几回是四皇子亲口吩咐的。 四皇子难得开口的两次都是因为富察格格生下孩子,所以才赏的。 难为富察格格病了一场,如今倒是开窍了。 听说要不太亮的颜色,应嬷嬷想了想,去架子上指着几匹布料道:“这竹月色就适合,还有木槿紫和薄荷色,就这匹靛蓝色也是极好的。” 吴书来看着四匹布料都合适,索性不挑了,让身后的小太监一股脑都带上,回头让富察格格挑两匹也好,全拿下也好。 他一行几个人浩浩荡荡从库房带着布匹去富察格格的院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吉祥跺跺脚小声提醒道:“格格,爷送富察格格的是江南刚晋上的布料,料子光滑舒服,花纹极美,统共就没几匹,这就叫吴公公带上四匹送去富察格格那边了。” 高格格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欲睡,娇艳的面容带着几分慵懒,微微抬眼看过去,奇怪道:“这布料刚送府里,爷就送了我两匹做了衣裙,这才想起送去富察格格那边不是挺应该的?” 才几匹布料,用得着那么紧张吗? “你这丫头说的,我这里是缺那几匹布料的人吗?别出去嚷嚷,叫人以为我眼皮子浅的连几匹布料都舍不得。” 高格格说完就躺下去睡了,吉祥只好上前伺候,被她轻轻躲开,小脸泛红,比谁都要委屈。 如意只好代替她去给高格格拆掉发簪,松开乌发,转头见吉祥居然跑出去了,顿时无奈:“吉祥这丫头年纪不小了,还如此口无遮拦的,实在该罚。不过格格也明白,吉祥的心总是向着主子的。” 高格格瞥了她一眼:“要是内务府其他人就算了,你们两个是爹特地从内务府挑的,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吉祥这眼皮子怎的还这般浅?” 索性睡不着,高格格坐起身抚了抚肩头的乌发。长发披下来散落在肩头,显得她巴掌大的脸更小更精致:“富察格格跟我同一年一起进府伺候爷,年长一些,性子温和,脾气又好,对我颇为照顾。可她就是太安静了,不怎么让爷记得,日子过得不怎么好。如今日子总算有点起色了,我倒是替富察格格高兴的。” 这几年四王爷要办差太忙碌,不怎么有心思在后院转悠,多是回来见一见福晋,问一问府里的情况就要出去了,最多留两天。 高格格肯定有一天的,另外一天大多是金格格的,富察格格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却始终安安静静的。 就是福晋进府之前几年,四皇子白天也不大去后院,夜里也很自律,一个月只去几回。 高格格就没个能说话的,跟金格格是相处不来,只觉得对方像是带着一张笑脸,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 跟福晋的身份不同,高格格过去只能坐在墩子上小心回话,也实在心累。 唯独跟富察格格还能稍微说说话,不叫高格格在后院无聊得只能自言自语。 两人就算不说话,一起做做女红,偶尔逗逗粉雕玉琢的大阿哥,日子也惬意得很。 可惜后来富察格格生下二格格,一颗心全扑在孱弱的二格格身上,高格格也许久不去她的院子了。 高格格感慨几下,很快就困倦地重新睡下。 如意蹑手蹑脚给她掖好被子后就去找吉祥,见她鼓着脸蹲在门口,也知道吉祥必然听见高格格刚才的话:“主子说得没错,富察格格从来没给主子找过麻烦,反倒颇为和气对待。只几匹布料罢了,你也太小心了一点。” 吉祥仰起头叹气:“这次几匹布料,下回就是别的,我感觉富察格格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如意只是微微一笑没搭话,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富察格格失去二格格,大病一场起来发现大阿哥没被身边奴才照顾好,险些病了,她再不变一变,两母子在后院怕是没活头了。 若是富察格格还是自怨自艾,一点儿没变,如意估计都忍不住劝高格格离富察格格远一点,免得被连累的。 好在富察格格不傻,总算是知道自己要立起来,跟大阿哥才有活路。 苏叶正吩咐秋夕去厨房准备热水给四皇子沐浴,门外的李玉却忽然道:“爷,金格格那边派宫女来了。” 四皇子奇怪,还以为有什么事就让人进来了,苏叶一看还是个熟人,正是富察格格之前身边的宫女春环,如今该叫翡翠了。 翡翠穿着粉色衣裙,整个人跟娇嫩的花儿一样轻盈行礼:“金格格昨儿听说王爷回来了,心里欢喜,今儿亲手做了五香糕叫奴婢送来。” 苏叶顿时怒了,可恶!金格格这是让人带糕点截胡来了? 苏叶紧张盯着四皇子,生怕他高兴一笑,这就带人去金格格那边一解相思了。 谁知道四皇子不但没笑,反而眉头紧皱地扫了翡翠一眼。 生涩 翡翠含羞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低眉顺目的样子更为娇美。 苏叶简直没眼看,金格格想借糕点来截胡,翡翠也想借金格格来邀宠,好叫四皇子看上眼? 翡翠算是清秀佳人,在府外其实不错,在后院就着实不显眼了。 她都没富察格格好看,富察格格还没得宠呢,怎么可能轮得到翡翠? 听闻乾隆就是个颜控,如今又不瞎,应该不会看上翡翠吧? 苏叶见四皇子又看了春环一眼,心里都有些不确定了。 就连站在门口的李玉心里也打鼓,毕竟四皇子的后院侍妾一个比一个娇美,着实没有翡翠长得这般普通的。 难不成大鱼大肉吃多了,他这是想试试清粥小菜了? 没等李玉胡思乱想好,四皇子就开口问道:“你是金格格身边伺候的?怎的如此面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听了这话苏叶就有些幸灾乐祸了,目光看向翡翠,果然对方的脸色也白了一点。 翡翠期期艾艾道:“奴婢是最近才到金格格身边的,爷日理万机,自然记不得这点小事。” 这话四皇子却不爱听了,他素来过目不忘,颇为自傲,如今被一个小宫女说自己忘事了,怎么可能? 四皇子转念一想,忽然从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个相似的身影,上下打量着翡翠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在富察格格这边伺候的,怎么跑去金格格那边了?” 之前福晋提起过金格格那边有个宫女手脚不干净给打发走了,身边少了一个人伺候,就问富察格格借了个宫女去,只是四皇子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会儿倒是想起此事来。 虽然他嫌弃富察格格胆子小,性子也温吞,还过分宠溺孩子,然而她的脾性是真的好,对身边的奴才也太软和了一些,不然也不会叫奴才欺负到大阿哥头上。 这样的主子好伺候得很,会往外跑的奴才,自然是看不上自家主子而想攀高枝的。 富察格格确实不如金格格受宠,这小宫女是嫌弃自家主子所以跑去金格格那边了? 看她这个做派,图谋还不少。 四皇子一眼就瞧出翡翠是个不安分的,眼珠子乱转,余光偷偷往他深深瞟。 翡翠行礼的时候故意低头不说,还腰肢一拧,硬是凹出自己的玲珑身姿。 这姿势够别扭的,看得四皇子眼疼,他忍不住转向苏叶这边看两下来洗洗眼。 对上苏叶的双眼,她还眨巴眨巴的,似乎疑惑四皇子怎么突然转头过来看自己。 四皇子叹气,她这也太笨了。 在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翡翠的心思,偏偏苏叶跟没事人一样,似乎一点都想不到自己身边有一只麻雀心大得想做凤凰,都要往他身上凑了。 以为他是什么玩意儿都收的吗? 翡翠这一出简直是侮辱自己! 而且金格格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宫女才是,却偏偏叫这个原本伺候富察格格的翡翠过来,真不是故意膈应富察格格的? 要苏叶一个不高兴露出点脸色来,再是暴跳如雷或是伤心地告状,四皇子是来后院散心,怕是当场就不痛快,直接走人了! 四皇子平日只觉得金格格虽然心眼有些多,却都用在他身上,自己还是受用的。 毕竟后院的女人所求的就是得到他的垂怜,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只要不过分,四皇子大多都笑纳了。 如今发现金格格的心眼没用在正途上,都让宫女跑到苏叶这边来恶心人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平日里金格格估计没少欺负富察格格,偏偏她是个老实的,压根就不知道跟他告状! 四皇子摆摆手道:“我吃不下,你把糕点带回去给金格格,让她吃完了。” 翡翠傻眼了,她可是知道金格格要了三盘五香糕。 一盘让她送过来这边,两盘则是留在院子里,等四皇子过去的时候可以一起用。 让金格格都吃完,这得多大的胃口? 翡翠还没说什么就被李玉笑眯眯请了出去,两边院子本来就不远,她磨磨蹭蹭的还是到了院门。 珍珠见她才溜达回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抬头向翡翠身后张望却没看见人便问道:“四皇子呢?” 翡翠见瞒不住,只好小声把刚才的事说了,怯生生把食盒递了过来。 珍珠脸色刷一下白了,拧着翡翠的胳膊把人用力推进屋告诉了金格格。 金格格一向沉静的神色第一次挂不住了,当场就沉下脸:“你刚才究竟怎么去递话,爷又说了什么,给我仔仔细细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了!” 珍珠踢了翡翠一脚,翡翠老老实实跪下,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主子,奴婢不敢说错话,指不定是富察格格在王爷耳边说了什么……” 金格格冷笑:“你还编排起王爷来了?你的话是没说错,那就先起来,刚才怎么给王爷行礼的?” 翡翠顿时脸色不对了,磨磨唧唧的,又被珍珠踢了一脚,这下有点用力,她小腿疼得眼圈一红,硬着头皮矮身行礼。 这礼数还算规矩,金格格指着桌上的食盒道:“王爷说吃完,我也是吃不下的,你赶紧吃,不吃完就别回去睡了。” 翡翠张口想求饶,被金格格眼睛一扫立刻闭嘴,抱着食盒去隔壁老老实实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珍珠却是一个字不信,小声问道:“主子就如此轻饶了这小蹄子?分明是这死丫头做了什么叫王爷不高兴,这才连累到主子身上来。” 金格格冷哼:“我自然是不信的,富察格格院子里没几个人,不是正好有布菜的小太监?” 秋夕和李玉那边肯定是问不出什么,她只能从小太监身上下手了。 反正只要出得起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就不怕这些小太监不张嘴告知她真相。 而且此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又没牵扯到四皇子身上,珍珠只问去送食盒的小宫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小太监收下沉甸甸的荷包自然什么都愿意说了。 金格格一听就明白翡翠这小蹄子做了什么,分明是想攀上四皇子,却被四皇子嫌弃了! 她气得脸色都变了,恨不得立刻把翡翠换掉。 只是金格格前脚刚送走一个宫女,这会儿再弄走一个,福晋肯定不乐意,内务府也不愿意再送人来。 福晋就是偏心,给富察格格的院子挑了宫女太监,怎么没给她留两个看看? 那边翡翠被打发走,苏叶终于偷偷松口气,被四皇子发现又捏住了她的脸颊:“怎么,这会儿才知道害怕了?” 苏叶含糊道:“爷,妾没害怕。” 四皇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刚才苏叶一副大气不敢喘又紧紧盯着自己的脸不放的样子,哪里就不是害怕紧张了? 一看就是她害怕四皇子真收了翡翠,又或者跟着翡翠去隔壁金格格的院子了。 苏叶这心思就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四皇子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偏偏这丫头还嘴硬,死活不肯承认,四皇子便想逗逗她,假装起身要往外走:“那是你不想留爷了?那算了,金格格想必很乐意收留的。” 苏叶吓得一把抱住四皇子的胳膊小声道:“爷难得来妾的院子,这就要走了?” 她努力眨眼,想挤出一点眼泪来,偏偏一时半会挤不出,只能更加拼命眨眼。 四皇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你这眼睛可不会直接说话,拼命冲着爷眨眼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苏叶一时情急抱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胳膊上。 苏叶被看得脸色挂不住,慢吞吞放下手,就被四皇子搂着肩膀带去后头:“来,伺候我沐浴。” 她还奇怪地转过头问道:“爷这是不走了?” 四皇子瞪了一眼过去:“怎么,你还想我走了?以为我能看上宫女那货色?” 苏叶赶紧拼命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声音软软的:“就算知道爷看不上翡翠,妾还是忍不住有点忐忑。” 理智上是一回事,但是乾隆这人从来不按套路发牌,她能不担心吗? 四皇子却以为苏叶这是一颗心全在他身上,爱之深才会患得患失,搂着她肩膀的手往下稍微压了压:“放心吧,我还没这么饥不择食。” 他微微眯起眼,想到金格格知不知道翡翠这心思? 即便不知道,她身为主子却没约束好底下的宫女,叫翡翠冒犯自己,四皇子心里就不大痛快。 金格格这朵解语花进府后一直都颇为受宠,所以这是恃宠而骄了? 苏叶原本还担心四皇子的技术要是太烂,她是假叫呢还是假叫呢? 后来才发现可能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实践得足够多,四皇子这车技十分了得。 到最后她都累得手指头都快动不了,四皇子还意犹未尽的,甚至还嫌弃苏叶的体力实在太差了一些。 “回头让大夫给几个药膳方子,慢慢养起来才行。” 皇家人最是懂得养生,因为御医们动则只会让人饿肚子,他们饿得多也是受不了,还未必能好。不如自个学会养生,少病痛就用不上御医了,一点小毛病自己也能治好。 苏叶心里腹诽,四皇子早知道自己大病初愈还这么折腾,现在说这话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四皇子当然没有良心,见苏叶累得到头就能睡过去,哼哼唧唧起不来,还好心让秋夕帮忙扶着她去隔间沐浴,他则是让李玉伺候了。 躺在浴桶里,四皇子让李玉擦着背,双眼微微眯起。 苏叶许久没侍寝了,然而今晚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生疏羞涩。 不过她也比之前主动一些,知道伸手环住四皇子的脖颈贴近,还有点难为情的亲了他的下巴一口。 可能苏叶被大阿哥吓着了,才终于清醒过来,知道主动讨好四皇子。 多的是讨好四皇子的人,枕边人更是如此,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他,苏叶这点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只是从来不主动讨好的人,忽然有一天羞羞答答又笨拙地靠过来,叫人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四皇子的神色难得惬意,李玉看在眼内,把富察格格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又往上抬了一抬。 看来富察格格这笨拙迷糊的样子,反倒叫四皇子有点上心了。 后院的格格们争宠,为的不就是让四皇子多上点心吗? 没想到富察格格误打误撞的,倒是因祸得福了。 等四皇子沐浴完回去,苏叶已经在榻上睡着了。 秋夕跪在榻边正小声想叫醒她,可惜压根没用,苏叶睡得呼呼的,早就见周公去了。 听见声音秋夕扭头看到四皇子顿时尴尬,连忙告罪,担心他要发怒。 四皇子却无奈摆手:“算了,她今晚也是累极了,让她睡吧。” 把枕边人累得起不来,他其实还是有几分成就感的。 李玉一愣,上前一步想问四皇子今晚是留在苏叶这里还是回去睡,就被秋夕隐晦地瞪了一眼,立刻把话咽下去了。 果然四皇子伸手脱掉外袍,直接就躺在苏叶身边。 苏叶病好后体虚手脚冷,感觉到热源就伸手摸摸索索的,慢慢靠了过去。 四皇子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苏叶,软软的居然还带着一点孩子的奶香味,闻着有点甜丝丝的,叫他闭上眼睡着后,仿佛做了一个带着奶香的梦。 苏叶则是感觉梦见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把自己牢牢抓住,浑身动不了,然后八爪鱼还张大口要吃掉自己,愣是把她吓醒了。 醒来发现八爪鱼不是别人,正是身边躺着的四皇子,双手牢牢把她抱在怀里,半边身子还压在苏叶身上,比八爪鱼还过分。 她不敢动,免得吵醒了四皇子,谁知道这男人有没起床气? 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一整晚,要是因为早上这胡乱一动给折腾没了,苏叶能哭晕在榻上。 苏叶的目光偷偷落在四皇子的脸上,除了那半个光头之外,这男人长得挺好看的,又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要是她穿越到乾隆年迈的时候,那就只能伺候一个帅老头了。 冷不丁苏叶的目光对上四皇子,他挑眉道:“醒了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没有,”苏叶吓得赶紧垂下眼帘,小心翼翼答道:“爷最近几年忙着办差,妾也许久没能靠这么近看看爷了,瞧着似是比以前瘦了许多。” 四皇子原本就不是怪苏叶,而是想逗弄两句的意思。 谁知道苏叶这张嘴倒是乖巧,毫不犹豫一开口就是关心他,叫人听着心里烫贴得很。 “如今差事办妥了,以后我就能常在府里,你也能多看两眼了。”四皇子又抓住苏叶的芊芊小手放在自己身上,笑着问道:“我怎么没觉得瘦了,这是结实了吧?” 苏叶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怎么的,一大早的又要她加班了? 买买 四皇子就知道苏叶胆小得很,□□的肯定不敢乱来,也就逗一逗,果然见苏叶被吓住了,浑身僵得跟石头一样:“行了,起来吧。” 苏叶赶紧忍着身体的酸痛爬起来伺候四皇子穿衣,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大亮,面露狐疑。 四皇子就算不办差就该上朝,今天他是起晚了吗? 她这般想着,手里的动作就加快了一点,却有点手忙脚乱的,险些把盘扣都给扣错了。 “慌着做什么,慢点来。”四皇子抓住她的手,只觉得苏叶是在捣乱,示意秋夕过来伺候。 秋夕伺候四皇子穿衣是做熟的,有条不紊地给他穿戴好,又开始给他梳头。 因为春宁不在,去照顾大阿哥了,苏叶就只能自个来,穿得歪歪扭扭的,四皇子看了两下也看不过去了:“秋夕去伺候富察格格梳妆,李玉来给我梳头。” 李玉接过秋夕手里的梳子,秋夕则是去给苏叶整理好衣裳。 她见苏叶的脸色有些尴尬便打圆场道:“王爷,昨晚送来的布匹可要现在看,还是先用膳?” “先用膳,再把布匹拿过来。”原本该是昨晚挑布匹的,偏偏给金格格送来的宫女给打断了,四皇子皱眉有些不快。 院内人手不多,李玉正准备去小厨房一趟,张师傅已经叫几个徒弟过来听膳了。 苏叶看见门外候着的小太监们,只觉得张师傅实在太会来事了。 小太监们估计也发现院内伺候的人暂时太少,立刻就过来献殷勤,估计早早就在门外等着的,衣摆有点湿,该是清晨的露水打湿的,这会儿还没干。 秋夕便笑着问:“格格,早膳要点什么?” 小太监们眼巴巴盯着富察格格,等着她点单。 苏叶想着两人这会儿起得也不算早,等会四皇子肯定要跟福晋一起用午饭的,早饭吃太多午饭就要吃不下叫福晋没脸,索性只要了鱼片粥。 只让张师傅在白粥里把新鲜的鲥鱼切得薄薄的,再添点姜丝一并熬上片刻,吃着不会太撑也不会腻人。 其中一个小太监赶紧跑去小厨房,然而很快又跑回来,苦着脸小声道:“富察格格,厨房里的鲥鱼昨晚被福晋用了,暂时还没新鲜的送来。” 苏叶也不想为难人家师傅,没有的东西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来:“那小厨房可有风鱼?” “有有有,这个有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又掉头风一样跑走了。 “你怎么知道小厨房会有风鱼这个东西?”四皇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冷不丁在她身后开口,把苏叶吓一跳。 她连忙转过身回答:“妾听福晋提过,厨房送来的新鲜鱼太多,大多是青鱼和鲤鱼。一天要是没吃完却放不了两天就得死了,实在浪费,就让师傅们把鲜鱼去了内脏后擦盐腌上七天,然后再洗净了,用茴香塞进鱼肚里在用纸包好,要吃的时候就取下来用。” 四皇子想着估计是福晋跟格格们闲谈的时候随口说的,没想到苏叶居然记下了,这还是点餐才说得出来,记性看来还不错。 不过福晋肯定说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就不知道苏叶的脑瓜子里是不是只记得风鱼就没别的了。 生怕粥水穿肠过,四皇子吃完就饿了,苏叶想了想还是吩咐门外的一个小太监再去让小厨房多做两块烙饼来,里面夹些炒熟的羊肉。 小太监飞快跑远了,生怕迟了就耽误事。 四皇子看苏叶仔细琢磨菜点,反倒不过来主动坐在自己身边,恨不得挂他身上好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只觉得她的脑子里估计真的除了吃的和养孩子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就忍不住叹气:“还不过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苏叶被叫了一声,只好过去在四皇子身边坐下,笑着解释道:“妾正想着等会泡什么茶,福晋给的武夷茶不错,六安瓜片也好。” “行了,这点小事让秋夕去想就是,总不能什么都你想完了,还要身边伺候的人做什么?”四皇子看着院子实在简陋,如今伺候的人还少,叫苏叶这里实在可怜得紧,便扭头问:“李玉,去问张明,那些人审得怎么样了?” 吴书来一早过去问张明,这会儿正好回来,便赶紧进来答话:“回主子,张明把几人都审问了一遍,又派人去内务府查了身世,并没有不妥之处。两个太监是同乡,家里人都在逃灾的时候死光了,两人在路上年纪相近就结为兄弟,卖身进来后一并进了内务府。” “另外两个宫女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孩子多养不活才送进宫里来的。” 内务府的宫人大多都是这样的身世,吴书来特地让内务府的人仔细查问过带他们几个进来的人,确实相貌年纪都能对得上,没有任何不实之处。 “那就把人叫过来伺候,秋夕和李玉暂时也留下盯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把人处置了,先斩后奏也行。”四皇子吩咐完,早膳已经被两个小太监提了过来。 就两碗鱼片粥,另有两块夹着羊肉的大饼,吴书来瞧着都有点寒酸。 四皇子倒是有些饿了,喝了两碗粥把大饼都吃完,才感觉有个半饱,看得苏叶目瞪口呆。 幸好小太监另外还提着食盒里有鱼片粥,该是担心四皇子吃不饱另外又备了,不然苏叶只能光看没的吃。 幸好她早上不是太饿,用完一碗鱼片粥感觉肚子暖融融的,舒服得很。 吃饱后的四皇子还让人把布匹摆在桌上,看了一圈就道:“颜色都不错,一并留下吧,跟福晋说一声叫两个绣娘过来给富察格格做衣裳。” 吴书来刚应下,又听四皇子道:“库房里不是还有一支玉簪子,上面刻着是梅花样的,似乎是一整套,都拿过来给富察格格。” 又是布料又是首饰,显然四皇子很满意苏叶昨夜的伺候。 吴书来琢磨着这富察格格看来真的大有改变,终于要翻身了啊? 苏叶得了赏赐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冲去隔壁院子狠狠给金格格一个大大的拥抱。 要不是她昨晚叫翡翠来送点心这骚操作叫四皇子心里不痛快,自己今天怎么能得那么多的赏赐呢? 苏叶笑眯眯送四皇子出院子,那小脸笑得别提多高兴了。 四皇子看得都想伸手拧她的脸颊,瞧她这出息,得了这么点东西就高兴成这样了? 不过东西未必贵重,重要的是四皇子赏的,富察格格进府后得了赏赐确实屈指可数。 苏叶见四皇子盯着自己,立刻反省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一点。 她收了好东西,必须让上司觉得送了东西自己更高兴才行,于是道:“爷赏的东西,妾会好好收着的。” 见苏叶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四皇子这才舒坦了:“收着做什么,以后穿得漂漂亮亮才好。” 苏叶连连点头,四皇子这才抬步走了,她这次从昨晚到现在的伺候上司的工作才算结束,偷偷松口气,转身就问:“大阿哥呢,可醒来了?” 秋夕笑着答道:“早上起来大阿哥吃了一碗白粥,跟春宁玩了一会,不敢打扰王爷和个格格,就在偏院等着。” 苏叶听得越发心疼了,快步去偏院,就见小小的身板坐在窗前发呆。 听见脚步声,大阿哥转过头来,小脸立刻透出光,满是笑容就跳下来,把苏叶吓得不轻,上前把他搂在怀里。 她上手摸了摸大阿哥的额头没有出汗,也没有发冷,身上的衣物是换过的,干净整齐还透着一点儿奶味,该是以前的衣服。 大阿哥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双眼却亮晶晶的。 苏叶低头一笑:“昨晚睡得好吗?肚子还难受不?” 大阿哥连忙摇头:“肚子不疼,就是空空的,一直叫。” 每顿饭只喝一碗粥,肚子能不唱空城计吗? 苏叶抱着大阿哥坐在软榻上,按照御医的吩咐开始每天给小团子揉肚子。 秋夕赶紧跟春宁把火盆挪过来,苏叶才敢解开大阿哥的衣袍,搓热手后才给白白嫩嫩的小肚子揉搓起来。 这小肚子跟豆腐一样软,苏叶都不敢太用力,今天摸着没有硬物,反而扁扁的,可见大阿哥给饿得多凄凉。 “这饿几顿就差不多了,还要饿几天吗?” 秋夕连忙解释道:“柳御医说第一第二天最好用白粥,第三天可以添一点荤做肉粥。” 反正除了粥别的都不能吃,苏叶给怀里的大阿哥揉了足足一刻钟,手臂都酸了才停下来,赶紧给他把衣服系上,免得冻着小肚子了。 想到刚才大阿哥只能坐在窗边发呆,苏叶就忍不住问道:“屋内没大阿哥的玩具吗?” 春宁有些尴尬道:“回格格,只有一个布老虎和九连环。” 九连环还是大阿哥去年生辰的时候富察格格娘家人送的,布老虎则是她带着春宁一起把余下的衣料边角拼凑起来,玩具实在少得可怜。 其实富察格格也可以让跑腿的太监出府顺道带点民间的小玩具回来,但是她太恪守规矩了,宁愿不买也不去跟跑腿的小太监打好关系。 加上她在后院并不受宠,也没哪个小太监主动来上供。 久而久之,大阿哥这里就贫乏得多,连几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苏叶听得挺难过,也不知道大阿哥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苏叶也太死板了一点,再穷不能穷孩子啊,就一点玩具,出钱让人买怎么了? 让孩子无聊得只能看着窗外发呆,苏叶简直心疼坏了! “春宁看看哪个跑腿的小太监合适,给几个荷包让他们下回出府的时候顺带把外头时兴的玩具都带一个回来。” 春宁一愣:“格格,全都带吗?” 苏叶大手一挥,恨不得都all了:“买,都买了。” 手紧 春宁看了秋夕一眼,小心翼翼拽着苏叶走到角落小声提醒:“格格,这得多少银钱,怕是不够用,还得打点跑腿的小太监,另外如今小厨房张师傅那边也得打点。” 苏叶的月银不算多,这十年来从家里带过来的银钱早就花光了。 还是大阿哥出生后,富察家左凑右凑,借着阿哥的名义送东西来才塞了不少银子给富察格格,好歹不至于手头拮据。 富察格格的阿玛翁果图只是个正黄旗的小小佐领,都统底下帮忙管着杂物的管事,没什么油水,月俸也不高。 即便富察格格入了四皇子的后院,因为不得宠,佐领也就一直没被提拔过。 如今一家子省吃俭用给富察格格送银子,所以她才会那么抠门。 不是富察格格不想给大阿哥各种好东西,而是囊中羞涩了。 春宁的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不想让秋夕听见叫自家格格没脸,这会儿见苏叶沉默着不吭声,还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难免忐忑:“格格?” “我一时心疼大阿哥,倒是忘了银钱是你管着,自然知道有多少。”苏叶叹了一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又不能凭空变出银钱来,不免发愁。 秋夕站在几丈外适时提醒:“格格,高玉奉命送赏赐来了。” 苏叶连忙带着她们出去,太监高玉笑眯眯地拱手贺喜:“恭喜富察格格了,这是王爷命奴才送来的赏赐。” 他打开锦盒,里面有四皇子提及的一支白玉簪,水头极好,尾部雕了几朵梅花,栩栩如生像是在争相盛放。 另一边放着一对白玉耳环,却是一朵含苞盛放的梅花。 旁边还放着一对白玉镯,虽没有梅花,却是晶莹剔透。 这一整套白玉首饰实在美不胜收,富察格格看着就满心欢喜。 只可惜这首饰就能戴不能卖掉换成银两,不然她就要发大财了! 高玉看苏叶的双眼亮晶晶盯着锦盒不放,就知道她是十分欢喜。 他恭敬地把锦盒递过去便问道:“格格,要试戴一下吗?” 秋夕却提醒道:“格格,福晋让几个绣娘过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苏叶立刻拍板道:“那就先让绣娘进来量身,有劳高公公了。” 春宁会意,马上递了个荷包过去给高玉。 高玉连说不敢,在袖子里偷偷捏了下荷包的厚薄,心里对富察格格还是相当满意的。 他知道富察格格手头不算富裕,只是难得四皇子赏赐,还担心她给跑腿的太监们的赏赐太寒酸。 无根之人没什么念想,最要紧的就是银钱。 要是富察格格给得太少了,高玉虽然未必会在四皇子面前说她的坏话,却也不会多提起她。 四皇子就是在府里也是忙碌,要看书要练字要听底下人的回禀,没人提醒,很快就会忘记后院还有这么一个安静懂事的格格了。 高玉回去后果然笑着说了几句好话:“富察格格接到王爷的赏赐后十分欢喜,险些忘了门外的绣娘就要把锦盒里的首饰都戴上。” 四皇子听后只点点头,他的赏赐,收到的人会欢喜没什么稀奇。 要是苏叶收下后没什么表现,四皇子才要格外不高兴。 高玉退下后,门外的吴书来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问道:“你这小子收了不少好处吧?难得还给富察格格说起好话来了?” 以前可没见高玉那么积极,金格格出手也大方得很,给三四回才见他说一句,丝毫没像今儿这般主动说了一串。 高玉退后两步几乎躲在吴书来的身后小声道:“多得吴爷爷教导小的,金格格每次都给不少的赏银,要是小的次次都帮她说好话,没几回小的就不值钱了。” 他就是要抬高身价,金格格看着使几回钱才得来一次机会,以后只会逐渐往上添钱。 不然要紧的时候,高玉不肯开口怎么办? 吴书来往后踢了高玉一下,不怎么重,高玉便笑嘻嘻受了:“富察格格这里刚开始,怎么也得细水流长。” 他知道富察格格不受宠,所以手头紧,愿意给这些已经是能拿得出最多的了。 要是高玉一下子把人榨干了,以后还怎么捞油水? 只要富察格格在四皇子这边渐渐受宠了,手里有钱了,赏银才会大方,还能源源不绝。 而且高玉不瞎,看得出富察格格前天开始在四皇子这边是算挂上号了。 既然四皇子上心,他这个伺候的人顺着心意说两句好听的,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时候闹得主子爷不高兴,高玉这个伺候多年的人是白活了! 吴书来笑笑后没说什么,依旧站在门边,随时等着里面的四皇子叫唤。 他心里却琢磨了一下,比起高玉,明显四皇子更爱用李玉一些。 李玉不是没有高玉这般机灵会说话,却更稳重踏实。 高玉对比李玉来说太锋芒毕露,显然四皇子不太喜欢伺候的人心思太多。 想想昨晚四皇子对心眼太多的金格格明显不喜,看来这位入府后一直受宠的格格终于要摔一大跟头了。 不过高玉有句话说得好,金格格的阿玛可不是富察格格那个品级不高的佐领,而是三品的武备院卿,兄长更是监生,以后仕途必定平坦顺畅,没多久兴许能成为金家一大助力。 所以金格格手里不缺钱,打赏也大方,甚至比高格格的阿玛高大人还厉害,跟散财童子一样。 高大人可是从内务府管事做到苏州织造,后又做了四省布政使,深得圣恩,如今已经是两淮盐使还一并领了江宁织造的差事,可谓风光无限,又都是油水极多的位置。 但是比起金格格的高调张扬,高格格就要有序得多,该给的不会少,但也不会当冤大头就是了。 而且跟长袖善舞的金格格不一样,高格格一个不高兴就直接给宫人们一个没脸,偏偏亲爹又是惹不起的人,太监们再贪钱也是不大敢在高格格面前伸手的。 就怕高格格一个不如意,他们这手就得折了去! 苏叶进府后也不是第一回见到这些绣娘了,但是第一回看见她们满脸笑容的,比起以往要多了几分殷勤。 领头的嬷嬷笑容满面地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示意苏叶慢慢看一看:“格格要喜欢什么,只管跟奴婢说就是了。” 苏叶翻开册子,上面居然是服装设计图,就是简陋了一点,瞧着都差不多,看得她都有点晕了。 嬷嬷适时介绍道:“如今时兴的便是这件立领的衣裙,领子贴着脖子,显得脖子修长。若是格格不喜欢,还有这件交领的,绣纹从领口一直到腰侧,瞧着就是赏心悦目。就是颇费工夫,怕是要三五天才能做上一件。” 苏叶还想着人工刺绣这么一长条得费事,谁知道嬷嬷就说三五天,还说已经慢了。 见她狐疑,秋夕便笑着提醒:“一般针上的绣娘两天工夫就能做好一件,三五天确实有点慢了,不过也是慢工出细活。” 生怕苏叶只喜欢这种繁复绣纹的衣裙,三五天内没新衣服上身,要是这三五天内四皇子又过来,见她还穿着以前的旧衣服,怕是要不高兴的。 绣娘不傻,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便提议四匹布料,可以做上四件不同样的。 两件简单点,两件就更漂亮一点,前者能尽快上身穿着,后者费工夫的也有时间来磨。 苏叶点点头便应了,见春宁麻利地递了荷包再送绣娘们出去,她才发现在后院若是不受宠反而花费不算多,受宠后花费反倒更多了。 光是打点这一项,今天这个给一点,明天那个给一点,积累起来就是个不少的数目。 就是今天高玉来赏赐给了,绣娘们来裁衣也得给,昨儿去小厨房点餐得给,今儿还得给,跑腿的小太监们也不能落下。 苏叶心里默默算了个数,得亏富察格格够节俭,不然如今打点的银钱她很可能都拿不出来了! 这样坐吃山空叫她有些发愁,然而大阿哥的玩具却不能等。 孩子长大后就不需要这些玩具了,可是心里肯定会留下遗憾,没在适合的年龄拥有自己喜欢的玩具。 苏叶小时候因为父母是双职工,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带孩子,只能送去乡下给爷爷奶奶帮忙照顾。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照顾她吃饱穿暖,再多一点就想不到了。 苏叶小时候也懂事,没想给爷爷奶奶添麻烦,但是看见其他孩子有父母买的玩具和糖果,心里还是羡慕的。 等她长大后,这也就变成遗憾了。 自己这遗憾怎么都不能叫大阿哥再经历一遍! 但是没钱怎么办,那就只能她自个来做了! 楠木 正好内务府那些新来的宫人从张明那边放回来了,一个个瞧着是洗干净后换了新衣服,就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也是,张明的手段苏叶隐约听说过,肯定不是个善茬。 就算宫人们没上刑,光是关起来闻着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就叫他们吃不下睡不着了。 好在几人都没什么问题,能全须全尾回来,他们自然打起精神准备好好伺候主子。 听苏叶打算找会做木工的,弄点小东西,小喜子立刻上前笑道:“正巧了,奴才这个弟弟小欢子最是擅长木工,他爹以前就是个木匠,手艺在乡里是数一数二的。大件的他不敢说,小木雕他还是可以的。” 小欢子年纪小,手上力气不算够,加上没经验,肯定不如亲爹的木匠那么厉害。 不过苏叶也不介意,毕竟她就想要做点木头玩具。 小欢子赶紧上前跪了,听着苏叶的比划连连点头:“格格,奴才能做。” 小喜子适时又道:“厨房的木柴其实都是上好的木头,奴才可以过去要一点过来先给小欢子练练手,要是可以再呈上给主子掌掌眼。” 苏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喜子果然很会来事。 虽然他会来事,却不是只知道自己得脸,而是不忘提携自己结拜的弟弟小欢子,真是有福同享了。 这样的人叫苏叶心里怎么都讨厌不起来,便让春宁给了小喜子一个荷包,叫他去厨房拿点木料,就这点东西恐怕也得打点一下才行,厨房的东西可不是能白拿的。 小喜子这张嘴足够甜,见着年轻的就叫哥哥,年纪大一点的就叫叔,去厨房叫了一圈人才去要木料,又递了荷包,是个懂事的,木料又不值钱,厨房烧火的小太监都能做主给他一点了。 就是小太监不解:“富察格格要这些木料做什么,院子里要烧东西吗?” 小欢子的东西还没做出来,小喜子自然不敢透露,只道主子要什么,他们这些奴才就是替主子分忧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叫小太监都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小太监回头跟自家师傅说一声,这师傅怕出事,想了想又去告诉了大厨房的管事周玉报备一二。 周玉一听是富察格格,也不觉得给点木料算什么,只是如今大厨房在风口中,怎么也得跟四皇子透露一下,免得惹来麻烦。 他是见不着四皇子的,就只能跟张明说一句,张明转头跟吴书来提了。 吴书来见四皇子在书房写完五张大字,让人奉茶来休息的时候才敢开口提起此事来。 四皇子手上的茶杯一顿,也有些奇怪道:“富察格格要木料做什么,在院子里烧东西?” 他有些好奇,就让高玉去打听一下,却别惊扰到苏叶了。 富察格格的院子如今有秋夕和李玉在,几乎是没什么秘密的。 高玉索性叫小太监把李玉约到假山那边小声问,却见李玉的表情一言难尽。 李玉起初也不明白苏叶到底想做什么,等小喜子拿回来木料,小欢子拿着刻刀开始按照苏叶的意思雕木头,才发现她居然是想给大阿哥做木料玩具。 用大厨房多余的木料给阿哥做玩具,亏得富察格格能想得出来! 他小声把苏叶的意图说了,换作高玉的表情一言难尽了:“她这是手头得多紧,给阿哥的东西能用这种玩意儿吗?” 估计四皇子听了都要生气得掀桌子,周高玉摸着脑袋感觉自己不该接这个差事。 李玉看了他一眼:“格格该是先让底下那个小太监用普通木料练练手,等熟悉后再买上等的木料来。” 毕竟苏叶是真的不富裕,不可能用昂贵的木料给小欢子练手,就只能从厨房弄一点普通的来了。 高玉松口气,富察格格真要用厨房的木料给大阿哥做玩具,四皇子当场就想掐死她了! 大阿哥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家子孙,用这种东西做的玩具实在太掉价了。 李玉一把抓住高玉小声提醒道:“还请哥哥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别叫王爷真的恼了富察格格。” 富察格格这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未必真是想埋汰了大阿哥。 虽然李玉觉得富察格格病了一场后更迷迷糊糊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大清楚,秋夕简直要操碎了心。 然而秋夕明年就二十五能出府,李玉在苏叶这边应该也呆不久。 好歹他在的时候也不想叫富察格格失宠了,到时候还要连累李玉,指不定无法回到四皇子身边伺候。 高玉一眼就看出李玉的担忧,便笑着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的。” 开玩笑,谁都没加钱就让他下狠手,这买卖太亏了,高玉何必跟富察格格过不去? 周高玉回去后还不敢进去直接说,而是找上吴书来。 吴书来听完,向来四平八稳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还想推了这事,他怎么都不想亲口跟四皇子说这个,谁知道就听四皇子放下毛笔问道:“你们在门外嘀咕什么,进来说!” 闻言,吴书来只好躬身进去把高玉一并叫进来,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四皇子直接把毛笔扔了:“怎么的,富察格格连好一点的木料都买不起了?” 高玉心里腹诽,她还真有可能买不起。 四皇子想了想,富察格格的亲爹确实不怎么给力,二十年了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家子过得紧巴巴的,能挤出点银钱送给富察格格都难得了,她手里要阔绰才有鬼! 他对苏叶有点头疼,只觉得她这买不起也不知道跟自己求一句。 到底是给大阿哥做的木偶玩具,怎么也不能用太次的木料,外头买的还不如库房里的来得放心。 “库房里有木头吗?没有就去问内务府要一点来。” 高玉心里是真的吃惊,为了一个富察格格,四皇子居然跟内务府要木头? 吴书来是丝毫不惊讶,毕竟大阿哥到底是四皇子的长子,用厨房的木料或者府外次等木头做的玩具,四皇子是丢不起这个脸的! 他打发高玉亲自去跑腿,高玉去内务府看了一圈就要了一整根楠木。 内务府管事都惊住了,以为四皇子府的房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得换一回木头。 回头他得知只是给阿哥做木头玩具,太次一点的木料四皇子自然看不上,高玉索性要了楠木。 这玩意算稀罕,却也不至于稀罕得几乎找不到,用来做木偶玩具也不会太奢侈。 内务府管事笑眯眯道:“四皇子对大阿哥真是宠爱。” 大阿哥虽是长子,如今有了二阿哥这个嫡子,在府里的地位近两年来大不如前,忽然被四皇子重新重视起来,他心里默默记下。 内务府知道了,宫里的贵人们自然也知晓。 皇帝好奇得很,直接把四皇子召进宫来问话。 四皇子原本还奇怪,在去宫里的路上琢磨自己这差事办得没什么纰漏吧,怎么父皇忽然就把他叫进宫了? 他还让吴书来给来传口信的太监一个鼓鼓的荷包,太监没说太多,只道不是什么大事,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等进宫后,四皇子终于知道是什么事了。 御书房内,皇帝问道:“听说老四你让人从内务府要了一整根楠木,是带回去给大阿哥做木头玩具,这得多大的玩具?” 四皇子哪里知道高玉办事居然办成这样,还闹得人尽皆知,面上就带着一点尴尬:“儿臣有罪,底下人办事不利,竟是惊扰了父皇。此事就是儿臣府上的一个小格格想给大阿哥做点木头玩具,府里恰好没有木料,儿臣便让人去内务府问了。” 他只以为高玉要来小半根上好木料就足够了,谁知道要了一整根,让人扛着从内务府走,没瞎的都看见了。 皇帝摸着胡子眯眼一笑:“这格格也是慈母之心,颇有些童趣,回头等木偶做好了,老四让人送进来给朕瞧瞧。” 他得知是自己当初给四皇子指的两个格格之一的富察格格,还有几分印象:“朕记得是个敦厚老实的。” 要不是看着安静老实,皇帝也不会把人指给四儿子。 如果是个不安分的惹事精,这不是给儿子添堵吗? 四皇子老老实实应了,出宫后就恨不得把办事的高玉狠狠骂一遍,简直丢脸丢到皇帝面前去了。 皇帝却有些狐疑,毕竟富察格格这些年太安静了,也不像是会闹腾的人,怎么突然之间要木头,会不会是因为什么缘故? 他让人去查了查,越是听着越是皱眉。 这富察格格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不争不抢在后院也安静,反倒奴大欺主,这些狗奴才险些把主子害了。 她人又软弱不够彪悍,还耳根软和得很,大病一场倒是知道厉害了,一颗心在大阿哥身上,想必是因为大阿哥病着难免蔫蔫的,富察格格就想着做点木偶玩具来哄他。 没想把事情闹大,她还派人偷偷去厨房弄木料,皇帝摸着胡子的手一顿,知道此事还真跟富察格格没关系。 而是厨房的人不敢隐瞒,层层上报到四皇子那边,他自然不想怠慢了大儿子,就让人去内务府弄点木料,谁知道弄了一整根楠木叫人侧目。 皇帝看着有点哭笑不得,却还真的好奇这位富察格格要做出点什么玩偶来。 在王府里的苏叶自收下布料和首饰的赏赐,再次收到的居然是一整根楠木! 木马 苏叶整个人都愣住了,毕竟这楠木目测足足有五六米长,自己就要点小木料做巴掌大的木偶给大阿哥玩玩,这么大也太夸张了。 不过听闻是四皇子特意去找内务府要来的木料,苏叶心里还有点小感动。 看来她那天加班不错,给上司留下相当好的印象,于是听说自己要木料,立马让人去内务府整了个好的来。 苏叶不是不嫌弃厨房那点木料,想着怎么也得抠点钱去府外让人买点好木料来。 如今瞌睡有人送枕头来,她简直乐坏了,伸手摸着木料爱不释手。 “既然木料这么大,除了做巴掌大的小东西之外,小欢子给我弄两个大木马。” 摇木马怎么能缺,可惜不能镶嵌个会放儿歌的播放器在里面,不然大阿哥坐在上面一边前后摇一边听儿歌,那多快乐! 苏叶简单说了摇木马是什么,小欢子立刻就明白了。 如今楠木那么长一根,她也不用省着用了,直接叫小欢子上手。 小欢子搓着手看这根楠木两眼放光,一看就是真心喜欢木雕的。 可惜爹娘死得早,不然小欢子该是在村里继承手艺,然后成为新的木匠过平和的日子。 谁想到他无奈卖身进宫来,还能依靠这手艺在主子面前露脸呢? 锦屏和锦霜看着小欢子别提多羡慕了,她们两人暂时还只能帮春宁打打下手,压根不像小欢子早就在富察格格面前得脸。 要小欢子的木偶做得好,主子的赏赐是绝对少不了,以后怕是还要被重用了! 小欢子谨慎得很,用碎木炭在楠木上轻轻画上几道痕迹,春宁还看得奇怪。 苏叶却明白小欢子这是在打设计草稿了,脑子里说不准还是3d立体图案,木头上的线条估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明白。 果然小欢子画完线条后又转了一圈确认无误,才跟小喜子一起搭手,小心翼翼切开木料。 他按照大阿哥的身形做的木马,小身板坐上去能正好,不会太大坐着不舒服,又不会太小了摇不起来,还不会太高叫大阿哥自个上不去。 大小要刚刚好才行,小欢子用刻刀一点点雕,整个人沉浸在里面,都忘记还有主子在跟前了。 小喜子却是很清楚他这性子,只要开始做木雕就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的。 好在苏叶也不在意,哪个大师做木工的时候不是全神贯注的? 要是小欢子一边做还一边东张西望,她才要担心所谓木匠的儿子会不会就是个绣花枕头,嘴上说厉害其实手艺不怎么样。 没等小欢子这边把摇木马做好,苏叶就迎来了从宫里刚回府的四皇子。 他浑身都是低气压,一看就是在宫里受气了,苏叶简直夹紧尾巴过去相迎:“王爷怎么来了?” “怎么,我还来不得了?”四皇子果然不痛快,一开口就把她噎住了:“你做的好事,如今满宫里就知道你连厨房的木料都不放过!” 苏叶摸着自己的脸没感觉烫手,看来一点没脸红。 大厨房的木料其实也比平民百姓的木头好多了,哪能让皇子用差劲的东西,就算要烧掉的木料也只能用好的不能用次的。 可惜对她来说是这样,对四皇子来说就是太丢脸了,所以他才会让人去内务府要更好的木料。 谁想到弄来这么一大根楠木,宫里面可不都知道了吗? 苏叶打醒精神安抚炸毛的四皇子,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丢脸了,怎么都得到自己这里找回来! 她对秋夕使了个眼色,秋夕立刻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苏叶这才挨过去要挽住四皇子的胳膊,却被他躲开了,只好满脸委屈道:“妾是见大阿哥病着还没好,也不能出外走动,只能在屋内发呆就心疼。新来的太监家里是做木匠的,便想着先看看他做出什么样子,免得糟蹋了好木料。” 所以她不是不买好的,而是先弄差点的给小欢子练手用。 厨房那些木料做的玩偶除了木料不好,其实也挑不出毛病来。 小欢子顺手做了一个小木马,只有巴掌大,打磨得一点毛刺都没有,苏叶瞧着就很喜欢。 她让秋夕送了小木马进来,放在桌上,四皇子看一眼也勉强点头:“手艺还凑合,就是木料太差了。” 这木料一点光泽都没有,要不是被打磨得光滑,瞧着就叫人嫌弃,伸都不想伸手去拿。 苏叶却觉得小欢子要是托生在现代,在网上开一家木工小店,说不定还挺赚钱的。 虽然手工做得比机器慢,但意义始终是不一样。 见苏叶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看过来,四皇子坐在椅子上心里还是不太得劲:“你原本打算让跑腿的小太监去府外采买好木料的?” “是的,”苏叶乖乖点头,她可不敢直接跟福晋要木头,而且王府的库房里未必有这个东西。 四皇子却冷哼道:“府外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在王府住了有十年了,怎么还觉得外头有比王府里面更好的东西在吗?” 好东西都是各地先送皇宫,再是送给皇子,民间虽说可能有点好东西,却不可能随意在集市就能买到。 跑腿太监出府一趟不容易,不可能跑太远或者跑好几个地方慢慢买,最多随意买个凑合的回来敷衍富察格格。 偏偏她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不知道自己手里那点不多的银钱很可能要被太监们坑走了,却得不到什么好东西吗? 四皇子扶额,觉得短短几天对上苏叶比对差事还叫人头疼。 但是不管她吧,没几天苏叶把手里那点钱给坑没了,又是锯嘴葫芦,只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了,还不知道跟他哭诉一番。 太老实还总是傻乎乎的,却叫四皇子不管吧,担心哪天福晋可能会说后院的富察格格没了。 四皇子觉得这可能太大了,难得对苏叶起了点兴致,就这么没了挺可惜的。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记下了吗?” 苏叶愣愣点头,见四皇子面色不太好看,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 四皇子这是觉得她不够依赖自己,出什么事也不找自己,所以才不高兴的? 哦豁,真是男人心海底针,绕了这么大的弯子,别别扭扭让人猜心思! 苏叶起初还以为是木料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四皇子才不痛快。 如今看来他觉得自己是后院妻妾们的天和地,有什么事不去找自己,四阿哥这个宝宝就不快乐,感觉自己不被需要了? 苏叶立刻收敛心里的腹诽,赶紧摆出一副非常感动的神色来:“爷在府外办差很累,妾只想着这点小事就自己解决,不去给爷添麻烦,却叫爷费心了。” 她羞涩地低下头,露出标志性的发旋。 四皇子可能被顺毛摸了,瞧着富察格格那个一成不变的发旋都感觉顺眼了一点。 苏叶偷偷瞄了一眼,见四皇子的面色和缓,心里也悄悄松口气。 四皇子果然跟小动物一样,只要顺毛摸,多生气都会别别扭扭好起来。 她殷勤地让秋夕去泡茶,泡的是李玉送来的大红袍。 苏叶这里可没什么好茶,福晋给的那点茶叶早就给四皇子嚯嚯完了。 四皇子喝着大红袍,脸色就更好看了一点,他坐了坐就打算起身走人,临走前却道:“对了,你那个小太监把木玩具做完记得让人送过来,回头我要送进宫里给父皇看看。” 苏叶惊得瞪圆眼,好家伙,木料的事竟然惊动了雍正帝吗? 小欢子这厉害了啊,做的木头玩具不但四皇子会看,就连宫里的皇帝都能看一眼,简直要祖坟冒烟了。 四皇子见她双眼圆溜溜的,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苏叶稍微养出一点点肉的脸颊:“怕什么,父皇就是好奇,就是别做得太糟糕,伤了父皇的眼就不好了。” 苏叶比他还紧张,四皇子前脚才走,她后脚就把小欢子叫进来。 小喜子死命摇醒抱着木料恨不得不松手的小欢子推进来,一听摇木马做好要送宫里给皇上过目,当场两人就腿软,跪都跪不稳,直接趴下了。 看他们两个比自己更紧张,苏叶就放心了,还隐约有点宽慰。 她刚才就被吓一跳,如今两人吓得比自己还厉害呢!相比之下,自己这现代人的心理素质要好多了! 小喜子这个一张嘴就能说一串好话的都有点结巴了:“格格,这、这事是真的?” 他问完就想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四皇子才刚走,富察格格哪敢开这种玩笑话? “奴才有罪,只是太欢喜了。” 小喜子赶紧推了下小欢子,两人给苏叶狠狠磕了头:“奴才多谢主子,要不是格格,皇上哪能知道小的们是谁?” 看他们欢天喜地的,苏叶不得不泼冷水:“你们好好弄,上好的楠木都送来了,要是做得不好伤了龙目,小欢子脖子上的脑袋怕是要保不住的。” 开玩笑,她就是四皇子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小格格,对上雍正帝只有歇菜的份儿,小欢子能不连累自己就不错了,想保住是不可能的。 小欢子整个人都哆嗦了,还是小喜子笑道:“能得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奴才一定会盯着小欢子,叫他使出浑身解数做个好的。” 这么大的机会放在面前,小欢子没紧紧抓住那就太可惜了。 要小欢子做得好,就是福不是祸了! 小欢子一个劲点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苏叶还真担心他要被吓出毛病,赶紧把人打发下去。 小喜子扶着腿软的小欢子出去,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弟弟你好好做,哥哥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就靠你了!” 小欢子狠狠点头,知道逃灾的路上要不是有小喜子在,他早就熬不下去了。 后来两人走投无路,也是小喜子提议进宫来,即便以后不能有子嗣,香火断了,起码他们能有个活头。 果然小欢子跟着小喜子是对的,进了内务府熬了好几年,得了来四皇子府的机会,小喜子孤注一掷把两人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一股脑送出去才得来内务府这个机会,一眼就被富察格格相中留下了。 富察格格是个脾气好的,不爱磋磨宫人,要不是前头那些猪油蒙心的宫人不好好伺候也不会被换掉。 两人还想兢兢战战好好伺候几年,不求大造化,只要能安稳在富察格格这个院子里呆着就挺好的了。 谁知道这么大一个馅饼砸下来,连一向沉稳的小喜子都有些晕乎乎的。 “好好做!”小喜子又拍了拍小欢子的肩膀,见他面色忐忑又笑了:“弟弟你一向做得好,连富察格格都夸过,要相信自己能做好。哥哥也觉得你做的木雕很好,仔细点做就行了。” 他交代完,小欢子就赶紧回去继续做摇木马,恨不得不吃不喝做出来。 就是苏叶看不过眼,感觉自己雇佣童工还苛待人家,让小喜子多盯着点,别叫小欢子没把东西弄出来,自己就饿晕或者熬病了。 小喜子犹豫了一下究竟是去大阿哥身边伺候,还是留在小欢子这里打下手。 小欢子率先提出道:“这里我一个人就行,哥你去伺候大阿哥吧。” 后院的格格不爱用太监贴身伺候,他们只能在两个小阿哥身边了。 福晋那边不用说,她的奶嬷嬷带着四个大宫女守着二阿哥,太监们都摸不到边,最多跑跑腿。 大阿哥这边稍微好一点,李玉估计很快就要回去四皇子身边,正是小喜子的机会。 小喜子对自己好,小欢子自然希望小喜子也能好。 听后,小喜子也不跟自己的结拜弟弟客气:“那你自个小心点,别忙得什么都忘了。” 他琢磨着跑腿的时候抽空过来瞅一眼,别小欢子把自己累晕都不知道。 小欢子跟着小喜子久了,虽然嘴皮子依旧不够利索,脑子却灵活了一点,知道先把摇木马的形状大概要的木料挖出来,余下的边角料就快手快脚做了一套小木马。 木马每一匹的姿态都是不一样的,有的站在原地低头似乎在悠闲吃草,有在撒蹄子奔跑中,后颈的鬃毛都被风吹得往后飞。也有的侧过头,仿佛跟旁边的骏马碰头嬉戏。 每匹马都各有特色,小欢子甚至体贴地做了一个没有盖子的小箱子,周围打磨得干干净净来放这些小木马。 小喜子抱着小箱子过去,苏叶瞧着就喜欢,更别提是大阿哥了。 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了身边的苏叶一眼:“额娘,这个是给我的?” 兄弟 苏叶笑着接过箱子放在大阿哥身边点头道:“对,都是特意给你做的。大的木马还没做好,暂时你先玩这个。” 大阿哥高高兴兴用小手拿出一匹小木马放在桌上,只觉得骏马虽然小却栩栩如生,就连眼睛都雕刻得透着明亮,仿佛活过来一样看着外面。 他嘴里模仿骏马跑的“得得”声,抓住小马在桌面走了几步,又扬起小脸笑道:“额娘,以后我要骑大马,真的。” 苏叶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笑了:“好,等你长大一点,就有武师傅教你骑大马了。” 到时候四皇子应该会送大阿哥一匹温顺的小马,然后大阿哥和小马一起长大。 他再大一点,小马也长大了,正好当坐骑。 苏叶畅想以后,觉得大阿哥还是走武将一途比较好。 福晋有了嫡子,四皇子肯定是紧着二阿哥来培养当继承人,没大阿哥什么事。 大阿哥要是表现那么点争抢之心,又或者身边人有心,他就很可能重蹈覆辙要被现在的四皇子以后的乾隆给厌恶了。 被厌恶的皇子从来不会有好下场,大阿哥还不如当个守将留在外头。 虽然多年不能见面,只要大阿哥能好好的,富察格格就觉得挺好。 当然大阿哥出宫建府之后,因为积累了功勋能接她出去荣养就最好了。 反正富察格格以前不受宠,以后进宫了也未必很得宠,只要哄着乾隆高兴点,说不定就愿意下旨让苏叶出宫跟着大阿哥一起住。 想到以后府里就只有儿子,然后他再娶个合心意的媳妇,生几个孩子,苏叶就能当奶奶了。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她想想就美! 小时候的苏叶最想要家人们住在一起,彼此和和气气,家里热热闹闹的! 苏叶一手撑着下巴一时想得远,嘴角噙着笑,想着未来的惬意生活就感觉很不错。 她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就回去现代了,如今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但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还是过好当下,就是让自己和大阿哥都过得好一点。 苏叶扭头见大阿哥坐在窗边,小脸红扑扑的,把小木马分别放在几个地方,时不时又换掉,好像让小木马们互相聊天玩耍一样。 他一个孩子还是有点寂寞,不过苏叶可不敢让大阿哥主动跟二阿哥玩耍,要二阿哥出什么事,大阿哥可就麻烦了。 就是二阿哥掉一根头发,大阿哥都未必被当做是无辜的。 几匹小木马就让大阿哥玩了两个时辰,实在够容易打发,玩得累了,他用完白粥和汤药后就昏昏欲睡。 苏叶便让春宁带着大阿哥去睡一会,不要让孩子睡太久,免得夜里睡不着。 大阿哥还舍不得几匹小木马,整个人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手还紧紧抓住一匹,看得苏叶都有些心疼。 “乖,咱们把小木马放在枕边,等会睡醒过来你第一眼就能看见了。” 听了这话,大阿哥这才乖乖松手了,让苏叶把小木马放在枕边,他还盯着小木马真的放好了,头一歪这才彻底睡过去,也不知道忍耐了多久的睡意,不盯着还不放心睡了。 苏叶失笑,给大阿哥掖了掖被子,见他睡踏实了还起身出去。 小欢子身前的摇木马已经能看出雏形了,他正仔细把边角都打磨光滑,这很巧功夫,得一点点来。 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耐心多一些。 削木头的声音实在太有规律,苏叶听了一会也跟着有点瞌睡了。 她好歹熬到夜里陪着大阿哥用了一顿白粥,是的,自己不忍心吃别的让大阿哥只能看着,索性也叫了白粥小菜。 两母子呼噜噜吃完粥,不知道大阿哥怎么样,苏叶反正感觉自己是喝饱了。 小厨房实在得很,这白粥清澈见底,大米都没见多少,真的相当清肠胃。 不该叫白粥,该叫米水才是。 苏叶忍着饥饿睡一觉起来,恨不得梦里把枕头给啃了。 她苦哈哈起来洗漱,就被锦屏快人快语告知道:“格格,小欢子熬了一夜把大木马做好了,要去看看吗?” 闻言,苏叶还有点惊讶:“小欢子昨晚没睡?” 锦屏点头:“小欢子想早点做好,免得贵人们久等了。” 毕竟皇帝估计就一时兴起想要看看,拖个三五天估计就忘记了。 小欢子恨不得立刻做好,能熬一夜才做好已经急得不行,生怕错过这个木雕品送到皇上面前的难得机会。 苏叶心想小欢子真拼,不过他的着急也在理。 雍正帝日理万机,每天那么多的事,哪能记得四皇子口中一个小小的木马究竟什么样呢? 皇帝说完可能就忘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未必有人提醒。 四皇子也忙,更不可能总记挂着这个,所以小欢子尽快做出来是应该的。 “木马做好的事让人去告诉王爷了吗?” 锦屏摇头,被叫过来的小欢子也摇头。 苏叶最后点了秋夕去给四皇子带话,她则是跟在小欢子身后去看看那个做好的大木马。 小欢子一夜没睡,脸色有点憔悴,看见苏叶连忙起身行礼。 苏叶看向他身旁的摇木马,底下一个弧形的木板,推着能前后晃动。 就算是给大阿哥玩的大木偶,马头依旧雕刻得精细,两边有个短把手,是让大阿哥玩的时候小手能抓住坐稳。 跟那几匹小木马一样,双眼明亮却没有鬃毛,估计是一匹小马。 她看着挺满意的,就不知道四皇子会不会觉得好,毕竟他作为皇子的眼光实在太高了。 等了一会,苏叶有点忐忑,还觉得一大早去叫四皇子过来是不是不合适。 好在她陪着大阿哥用完早饭的肉粥,他又玩了一会小木马后,四皇子终于姗姗来迟。 他穿着常服,今儿该是没上朝,径直进来去院子看那个大木马。 还以为是大点的木马,谁知道居然能前后摇动,最是适合小孩子玩耍了。 大阿哥过来行礼后就眼巴巴盯着大木马,一看就是想上去试试。 四皇子让吴书来仔细检查了一圈,木马上没有倒刺,光滑平顺。 吴书来谨慎,用双手把每一寸都摸上好几遍,确认一点都不扎手这才敢起身。 苏叶扶着大阿哥上木马,轻轻帮他推了两下,晃着晃着大阿哥就知道怎么玩了,双手抓着马头的木柄兴致勃勃摇了起来:“额娘,这个好,弟弟有吗?” 大阿哥从奶嬷嬷身边隐约听说福晋生下二阿哥后,他就不如以前能多见四皇子了。 但他是个好孩子,富察格格又是个温柔乖顺的,在怀着女儿的时候偶尔会安慰大阿哥,以后就要当哥哥了。 所以大阿哥还挺盼着二阿哥出生,自己就有弟弟,能当哥哥了! 如今有好玩的东西,当哥哥有的自然弟弟也该有! 四皇子听得一怔,心里也是宽慰。 苏叶虽然迷糊不知事的样子,倒是心肠颇好,孩子也教得知道兄友弟恭。 看她面上都露出惊讶的样子,就知道大阿哥并非被临时教导,故意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皇子还是上前问了一句:“怎么想起给弟弟也玩这个?” 大阿哥想下木马来回答,又有点舍不得,犹豫了一会被四皇子压了压小肩膀不让自己下来了才敢开口道:“因为是弟弟,这个好。” 他年岁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歪着头想了一会:“福晋额娘好,弟弟也好。” 大阿哥是想到每次见福晋的时候,福晋对他都挺温柔的,拿出好吃好喝的来招待,脸上也带着亲切的浅笑。 在小小的他心里,只要去见福晋就有甜甜的点心,所以觉得福晋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大阿哥说得简单,四皇子居然隐约听懂了,顿时觉得不愧是富察格格的儿子,就知道吃! 不过好歹他也是知道福晋的好,想要回报一二,这不有好玩的就立刻想起二阿哥来了? 对这个长子,四皇子觉得心思简单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后四皇子把嫡子二阿哥培养成继承人,大阿哥就辅助二阿哥。 两兄弟一起联手,也是事半功倍。 四皇子看大阿哥晃晃悠悠又玩了起来,双眼亮晶晶的,就忍不住逗他:“那我把这个大木马送去福晋那边给二阿哥,你就没的玩了。” 大阿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刚坐上的大木马其实有一点点舍不得,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不怕,他还做!” 他指着小欢子,显然还没记住对方的名字,不过却知道这木马是小欢子做的。能做第一个,肯定能做第二个了。 小欢子连忙跪下应道:“是,奴才这就开始做第二个木马。” 四皇子没想到大阿哥居然这么舍得,说送就送出去了。 而且他已经嘿咻嘿咻从大木马上下来,真准备让四皇子把大木马带走。 四皇子一时心里有点复杂,皇家兄弟哪个小时候虽然不至于你争我抢,但这么大方还是少见。 尤其还不是同母兄弟,大阿哥的处境又不算好,能到手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居然愿意说送就送出去给同父异母的兄弟。 兄友弟恭没什么不好,就是四皇子担心大阿哥这性子太软绵绵了,长大后被人一说就把好东西送出去,得多吃亏? 四皇子夸了大阿哥一句“不错”,就让吴书来把大木马抬上马车,这就送进宫里给皇帝看一眼:“等下你皇爷爷看完就会送回来,你弟弟还小,木马暂时玩不了,可以让这个小太监慢慢做另外一个。” 富察格格估计早就给二阿哥备下了,所以才会一开始给小欢子说要两个大木马的。 于是他上前搂着苏叶的肩膀赞叹一句:“你不错!正好大阿哥这里缺玩具,我记得小时候玩的几样小东西还在库房里。吴书来,等会你让人拿几样出来。” 吴书来赶紧应了,他要陪着四皇子进宫送木马,去库房的事就交给了李玉。 苏叶目送四皇子离开,只觉得大阿哥这个亲爹还挺上道的,知道送什么给孩子最合适。 她还好奇四皇子小时候都玩的什么,便在院子里盼着李玉回来了。 李玉得令后匆匆去库房找应嬷嬷,后者还挺好奇,四皇子居然又要赏富察格格了。 这次竟然还是四皇子小时候的东西,那有些年头了,却连二阿哥都没有的。 应嬷嬷心里对富察格格顿时有几分警惕,以前富察格格不受宠,即便先行生下长子也毫无威胁,在后院安静得很,大病一场之后她却变得不一样了。 前后这才几天就叫四皇子赏赐了两回,更别提富察格格要木料闹得人尽皆知,甚至连皇帝都惊动了,在皇帝面前挂上号,实在不简单。 难不成富察格格以前是装的,还是这会儿终于大彻大悟,为了孩子终于知道主动邀宠起来了? 不管应嬷嬷心里怎么想,还是拿出钥匙打开库房去角落,那边有两个半人高的沉木箱子。 “都在这里了,小心点,可别弄坏了。” 李玉嘴上答应,手上动作更轻了,慢慢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就看见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他小心取出一样,里面是一块块形状不同的木头,听闻是洋货。 看见这木头,李玉第一时间觉得富察格格应该会喜欢,索性拿着了,另外还看见一对用铜钱编起来的狮子,他也拿上了。 正巧角落有几个小小的提篮,一个带盖的要大一些,李玉赶紧提了,正好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 他虽然得了四皇子的口谕,却也不敢一次拿太多,就拿了这三样。 应嬷嬷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要李玉把半个箱子的东西全拿了,那就太过了一点! 她见李玉提着篮子走了,锁好库房大门,转身就去见福晋。 应嬷嬷过来的时候,福晋正给二阿哥永琏念书,一字一句念得很慢。 小小的二阿哥摇头晃脑跟着念,咬字还算清晰,乖巧得叫应嬷嬷看一眼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见着应嬷嬷绷着脸过来,肯定有要事要跟她说,正好二阿哥念了好一会儿的书,福晋就让云言牵着永琏去隔壁吃点心休息一会儿:“嬷嬷这是怎么了?” 应嬷嬷立刻把库房的事说了:“王爷还没给二阿哥送以前的玩具,倒是大阿哥就先得了去!” 福晋一怔,很快释然一笑:“听闻富察格格让底下小太监去厨房弄木料给大阿哥做玩具,王爷怕是看不过眼,这才把以前的旧物拿出来给大阿哥。” 应嬷嬷却不这么想:“王爷已经派人去内务府弄了一整根楠木进来,老大的上好木料竟然就给大阿哥弄什么大玩具,实在太浪费了一点。王爷从来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如今为了大阿哥倒是破例了。” 她见周围没人,又上前一步道:“刚才看王爷匆匆从富察格格的院子带了一个大木马上马车直奔皇宫,不知道是不是亲自送去给皇上过目……” 要真是这样,大阿哥在皇帝面前都要挂上号,再不是以前四皇子府那个默默无闻的长子了! “嬷嬷慎言!王爷的行踪不是你能窥探的,叫王爷知道,怕是我都护不着你!” 四皇子去哪里,他可以主动跟福晋说,福晋却不能主动问。 如果是要紧事,因为四皇子开口泄露消息出去,福晋就难辞其咎了。 福晋素来恪守这规矩,自然不能叫应嬷嬷给破例了! 锦盒 应嬷嬷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话,连忙低头告罪道:“老奴只是着急,一心为了福晋和二阿哥着想,要是王爷突然对富察格格另眼相看,对大阿哥极为宠爱……” 福晋打断她道:“行了,就这么点玩具叫嬷嬷心里牵肠挂肚的,实在没必要,嬷嬷下去吧。” 说完,福晋就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显然不想听应嬷嬷继续说下去了。 没点证据,全靠臆想的猜测,不是杞人忧天吗? 应嬷嬷无奈,只好行礼后退下,在门口遇着云芝还忍不住抓住她嘀咕了两句。 云言远远看了两眼,等二阿哥重新到福晋跟前念书的时候才凑过来低声问道:“云芝,应嬷嬷刚才跟你都说什么了?” 云芝的声音压得很低,担心隔墙有耳,只让两人能听见:“还能有什么,应嬷嬷生怕王爷的宠爱给大阿哥给分了去,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叫我多提醒福晋。她这话说的,福晋自是心里有数,用得着我们提醒吗?” 云言连连附和着点头,心里也是赞同云芝的话,只觉得应嬷嬷太紧张了一点,有些草木皆兵了。 福晋是王府的女主子,如今又有嫡子傍身,根本不用做什么。 反倒她要是随意动了,却叫四皇子不满,何必呢? 尤其福晋莫名出手对付富察格格,师出无名,就因为她生了四皇子的长子,还是四皇子最近多照顾大阿哥了一点,传出去这不是要坏了福晋的名声吗? 让人以为福晋善妒,那怎么得了? 福晋这些年费尽心思平衡后院,对几个格格都是一碗水端平,为的就是身前身后别人都夸她一句贤惠。 应嬷嬷嘴皮子这么一动就想让福晋把前几年的苦心白费了,这不是捣乱么? 这边应嬷嬷忧心忡忡,那边四皇子让人抬着大木马进宫呈上给皇帝过目。 皇帝看了一眼便点头道:“是有几分巧思。” 在他看来却也就这样,毕竟这大木马一看就简单,只要会做木工的人都能做出来。 底下弧形的木板也不难想得出,他夸赞一句心思巧妙已经不错了,毕竟是后院一个伺候的格格想出来的,皇帝对她的期待原本就不会高到哪里去。 四皇子听后笑笑道:“富察格格除了爱吃之外就只会让人做这点小玩意给孩子逗趣了,不过大阿哥瞧着还挺喜欢的。” 皇帝看着这个四儿子对大阿哥的生母那几句抱怨中带着一点亲近,又对大儿子有几分疼爱之意,倒像是平常人家一样,一家子的关系和气温馨,他听着心情不错。 毕竟家和万事兴,连后院都摆不平,更别提是前朝繁杂的差事了。 “老四你也别偏心了,大阿哥有的,二阿哥也该有。” 四皇子笑着点头:“富察格格早让底下人准备做二阿哥的一份,木马做得小一点,适合二阿哥玩耍。” 二阿哥永琏毕竟比大阿哥要小一点,送来的这个摇木马就太大了,根本坐不稳也上不去。 皇帝摸着胡子有点惊讶以前那个老实沉默的富察格格也会来事了,甚至懂得送礼送到四皇子的心坎里。 没见四皇子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送木马的不是富察格格,而是他了。 不过富察格格没厚此薄彼,确实也不错。 皇帝手一挥就赏了苏叶和大阿哥,给苏叶的除了布匹和首饰之外,还有一个锦盒。 四皇子还奇怪这锦盒里面是什么,却被皇帝压下,说是回去给苏叶亲自打开。 另外给大阿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却是小一号的,正适合孩子的小手能用上。 四皇子带着赏赐就要出宫,却被熹贵妃派太监请他过去。 熹贵妃坐在上首,年约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 两年前她从熹妃被封为熹贵妃,更是风光无限,容光焕发。 熹贵妃对四皇子很是疼爱,他刚进来,最喜欢的大红袍已经泡了一壶,还有他以前喜欢的点心。 “这是皇儿你最喜欢的郑师傅他大徒弟手艺,郑师傅年纪大了,打算出宫养老,本宫已经准了,就是这大徒弟做的味道总差了那么一点儿。” 四皇子吃了一口,确实味道差了一点,比不上郑师傅的手艺。 不过郑师傅掌厨都几十年,如今年过古稀,是该出宫颐养天年的时候。 “多得母妃心慈,郑师傅尽忠多年也能出宫好好歇息了。” 熹贵妃听得高兴,忽然低头盯着自己的长指甲问道:“你府里的富察格格怎么回事,才几天功夫,就连本宫这里都听说她的事了。” 更别提满宫几乎就没不知道的,四皇子极为疼爱这位格格,为了富察格格特地跟内务府要了一整根楠木就为了给大阿哥弄个木玩具! 大阿哥是长子却也不是嫡子,四皇子这样就是宠爱过了,对大阿哥来说却不是好事。 见熹贵妃担忧,四皇子连忙告罪道:“叫母妃担心了,其实只是底下人办差不够妥当,闹得沸沸扬扬的,儿子已经打算回去就责罚一二。” 知道不是富察格格主动要,而是四皇子主动给,却叫跑腿的太监闹得满城风雨,熹贵妃略略放心下来:“你心里有数,你的福晋又是懂事的,却也不能叫福晋寒了心。” 四皇子对大阿哥太好,对二阿哥的关心就少了。 福晋到底才是王府的女主人,富察格格只是个侍妾,要是四皇子的心偏太过,就是叫福晋在府里没脸,以后还怎么管着后院? 熹贵妃还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的,忍不住提醒了四皇子几句。 四皇子连连应下:“母妃放心,儿子心里明白。” 熹贵妃不敢久留他,很快让人赏了东西,有给福晋和二阿哥的,也有给苏叶和大阿哥的,只是给前者的赏赐要厚上两成。 把东西送上马车,原本四皇子一辆马车进宫,出去的时候就是两辆走了。 回去把赏赐一一拆开送各处,四皇子也先去了福晋的院子,见她正温柔低头给二阿哥轻声念书,就让门边的云言不要通报打扰。 二阿哥虎头虎脑跟着念,念得很是一回事,他便忍不住笑了。 福晋这才发现四皇子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看了云言一眼,知道必定是四皇子让宫女们噤声,便笑着迎了上去:“王爷回来了?这是?” 四皇子后头跟着吴书来,再后面五六个小太监拿着赏赐进来。 “进宫的时候母妃念着福晋和二阿哥,便赏了些东西。” 熹贵妃知道福晋素来守礼,不爱鲜艳张扬的料子,送来的都是素净却有着暗纹的,既看着不会太寒酸,暗纹在光下又隐约可见。 高贵柔美而不奢华,最合适福晋不过了。 给二阿哥的则是一套四书五经,一套小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块碧色的暖玉,正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戴着。 福晋笑着道:“多谢娘娘赏赐,回头我就带着永琏进宫亲自谢恩。” 四皇子点头又道:“大阿哥那个金项圈的事我还没跟母妃提起,让内务府重新打造的话,就像前儿才从内务府要了楠木,后头满宫里都知道了,实在叫我为难。”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要说了就所有人都知道了,不说吧,拖下去叫大阿哥进宫的时候又没有项圈可戴。 到时候二阿哥永琏戴着项圈,大阿哥的脖子却空空的,四皇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 故事 福晋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进宫谢恩的时候便先私下告诉娘娘,再让娘娘找个合适的时候跟皇上提一提?” 这是最隐晦的办法了,要皇帝亲自下令重新做金项圈,让内务府闭嘴,应该不至于叫所有人都知晓。 四皇子皱眉,要不是怕外人不知情以为他苛待宫人,早就把那奶嬷嬷给五马分尸了! 只剁了一双手,还让大夫用药吊着她的命送回内务府,已经是四皇子手下留情的! 至于内务府那些人看见奶嬷嬷的样子究竟是什么表情,那就跟四皇子没关系了。 索性这个奶嬷嬷也能敲打内务府那些人,不叫他们这些奴才心大了,也敢把手伸到主子的头上去! 四皇子交代完,又看了二阿哥一眼,问了几句,得知他读三遍就能背下来,心里很是欢喜:“回头去我书房拿几册书给二阿哥念一念,就是不许他太累了。” 到底永琏年纪还小,要是埋头苦读太过,无疑是揠苗助长,叫他小小的身子骨给熬坏了。 福晋笑着应下,就见四皇子转身离开去富察格格的院子了。 二阿哥拿着书站在旁边,仰头看着身边的福晋,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却叫人觉得不太高兴。 “额娘,还读吗?” 福晋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是累了?” “不累,就怕额娘念得累了。” 听见二阿哥奶声奶气的声音关心自己,福晋唇边的笑容才深了几分:“好孩子,我再念两页就歇一歇,可别叫你累着了。” 两母子重新在桌前坐下,云言这才松口气,蹑手蹑脚撤掉四皇子刚才的茶杯,再送上二阿哥喜欢的小点心。 都是二阿哥一口能吃一个的小点,里面包裹着难得的水果晒成干,一颗颗的,吃着脆脆的又甜丝丝的。 只是福晋不让他多吃,免得坏了牙就不好了。 那边苏叶收到李玉送来的玩具,知道是四皇子小时候玩的旧物,保存的却极好,拿在手里都小心翼翼几分:“王爷真让大阿哥玩这些?小孩子的手脚没轻没重的,要是弄坏了反倒不美。” 她把玩具放在桌上,只让大阿哥看着不能动手。 接着高玉带人送来宫里的赏赐,苏叶都被惊住了。 贵人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极为大方。 看这满满当当的拢箱,有布匹有首饰,甚至大阿哥的也没落下,小小的文房四宝特别可爱,被苏叶特地拿出来放在大阿哥身边:“以后你读书识字就能用这个,小手也能握得住。” 大阿哥拾起毛笔,不重还短,正合适他的小手,在桌上挥舞了两下装作写字的样子,高高兴兴道:“比大的好拿,喜欢。” 苏叶注意到大阿哥说话总是有点断断续续的,虽然也能猜出来,却表达得不够顺畅。 该是他学说话的时候,富察格格正好怀孕,后来生下女儿又埋头照顾,也就没好好教大阿哥说话,才叫他变成这个样子。 富察格格没上心,奶嬷嬷就更不在意了。 即便不是原主,苏叶不免有些心疼大阿哥,当年的富察格格实在太耽误这个孩子了! 苏叶就算没亲眼见过二阿哥,光是从富察格格的记忆里看,这位四皇子的嫡子有福晋亲自教导,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反观大阿哥,站在二阿哥身边就要被比下去了。 如今两人还没一起启蒙,不然到时候大阿哥说话还断断续续的,二阿哥小一点却说话十分流利。 久而久之,大阿哥再是迟钝都能察觉出旁人异样的目光,会不会开始难受了呢? 这孩子难受也不爱说出口,性子跟富察格格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苏叶蹲下,伸手环住大阿哥的小身板问道:“额娘给你念书怎么样,想听吗?” 大阿哥连连点头:“想。” 说做就做,苏叶转身去翻拢箱,然后发现尴尬了。 拢箱里的书册除了女训就是经书,这哪能是给大阿哥念的? 大阿哥见她迟迟没开始念书,盯着拢箱里的几本书十分为难的样子,小手抓住苏叶的袖子体贴道:“额娘,不念。” 他这是不想让苏叶为难,不给自己念书也没什么。 只是小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苏叶一眼就看出大阿哥小脸上的沮丧和失望。 “走,不念书我们可以说故事,让额娘想一想。” 苏叶发愁,说故事也是有技巧的,太复杂的小孩子听不懂,跟王权有关系的不能说,被有心人听见还以为她要教导大阿哥长大后跟二阿哥争继承人的位子呢,那可就太冤了! 这不行那不行的,她搂着大阿哥就开始胡编:“很多年之前有个人带着丝绸和茶叶往西边一路走,先是穿越了一大片的沙漠。” 大阿哥仰着小脸满是狐疑:“额娘,沙漠是什么?” 苏叶一顿,绞尽脑汁形容道:“沙漠啊,沙漠就是一大片地里全是沙子,很多很多,一眼看不见头,风一吹就满身都是沙子了。” 大阿哥的小手摸着自己身上,觉得满是沙子很可怕。 “沙漠踩下去的时候跟雪地一样,一踩就一个坑,要是倒霉就可能踩进小漩涡。听闻小漩涡是没有底的,里面是个大坑,表面是沙子盖住看不见,掉进去人就要被沙子埋起来了。” 苏叶看着大阿哥听得更迷糊了,只好跳过这个:“总之他辛辛苦苦穿过沙漠,就遇到很多白皮肤的人,那些人身上臭烘烘的,但是身上的衣服裙子都镶嵌了很多宝石,连盔甲上也有,整个人闪闪发亮的。” “于是这个人就用带来的丝绸和茶叶跟白皮肤的人换宝石,那些人家里宝石很多,都能当石头来扔着玩,对滑溜溜又轻薄的丝绸特别喜欢,茶叶喝着有点苦却有回甘,比他们那边一种喝着就是苦的东西好喝多了。” 大阿哥这时候才感兴趣听得入迷了一点:“额娘,那人带宝石,回来?” 在他的小脑瓜子里面不知道宝石有多大,印象中就是富察格格簪子上那颗指甲大小的宝石了。 苏叶笑着点头:“大阿哥真聪明,他就是带着宝石回来换了很多钱,然后买了更多的丝绸和茶叶又过去换宝石了。” 大阿哥被夸得小脸红彤彤的:“这个我知道,他钱多了,又多了。” “对,他用宝石换的钱就越来越多了,然后大阿哥觉得他该去第三次吗?” 满意 苏叶很有耐心地等着,见大阿哥皱着小脸努力在思考也不催促。 大阿哥似乎被她问住了,小脸凑过来见苏叶没直接告诉自己的意思,他皱着小脸迟疑地回答:“去,再换多一点宝石,这么……多。” 他张开胳膊,努力形容很多的宝石。 苏叶也没否定他的回答,而是笑着道:“对,他多去几次就越来越多了,但是身边也有人知道了,偷偷也去换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大阿哥就答不出来了,转身扑进她的怀里,小脸埋在苏叶的肩头不肯动了。 被透着奶香的小团子扑了个满怀,苏叶也明白该循序渐进,这些问题太深,大阿哥一时半会根本理解不了。 却见四皇子忽然进来,挑眉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苏叶无奈,四皇子还真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躲在门口听了多久。 不过整个王府都是四皇子的,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叫人通传就不能通传,她只能笑着起身,牵着大阿哥上前行礼:“爷,妾就是跟大阿哥胡乱说了个小故事。” 苏叶又小心翼翼瞅着四皇子,见他脸色还好,心情应该还算不错就又问道:“爷,妾这里没什么书,想给大阿哥念一念,却不知道该念什么。” 四皇子去她翻开的拢箱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不适合大阿哥便点头:“回头我让人送两册书来。” 就是他怀疑富察格格识字吗? 不是四皇子看不起苏叶的意思,而是她家里着实一般,又是用宫女的身份进宫,回头做了自己的侍妾,瞧着就不太爱读书的样子。 可能会一点,但是并不会太多,她的学识肯定不如大家族出身的福晋了。 福晋教导二阿哥,四皇子是放了一百个心的。 换作苏叶教大阿哥,他就提着心,怎么都不踏实了。 不好在大阿哥面前说苏叶的不是,四皇子示意李玉和小喜子带着大阿哥去院子里走走,他才开口问道:“富察格格在家里都念过什么书?” 虽然他没说得太明白,但眼神明明晃晃就是怀疑她是个半文盲! 苏叶差点脱口而出,她虽然念的大学不算一流,也是个本科毕业的人! 但是本科毕业跟富察格格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赶紧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努力回想了富察格格在家都读什么便低下头:“回爷,都是女训和经书,一般的大字妾还是认识的。” 所以难一点偏一点的大字就不认识了? 四皇子简直操碎了心,看了苏叶一眼道:“那你还是别亲自给大阿哥念书了,让秋夕来吧。” 秋夕这个大宫女自然是识字的,学识还算不错,给大阿哥念念书是绰绰有余了。 四皇子见苏叶低下脑袋一副郁闷的样子就招手道:“送来的赏赐都看见了?” “是,多谢爷。” 要不是四皇子提及,宫里的贵人哪里记得一个小格格,还顺手赏赐的? “这个锦盒是皇阿玛让我回府后给你,你自个再亲自打开看的。”四皇子把一个锦盒递了过来,心里也是好奇皇帝究竟另外赏了苏叶什么。 苏叶小心翼翼打开锦盒,生怕会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雍正帝没给福晋却给了她,要是福晋都没有的东西,那以后自己遇着福晋就尴尬了。 “咦,”打开锦盒后,富察格格仔细看了看,发现居然是一盒子梅花样的金银小锭,每一个只有拇指的指甲大小,用来赏人最是适合不过了。 一盒子放得满满当当的,能用好长一段时间了,打赏人也十分体面! 她简直感动坏了,果然比起四皇子,雍正帝要更体贴一点。 送那些布匹多了,富察格格一个人也穿不了,首饰也是,一个脑袋一次能戴多少? 而且这些都是宫里送的赏赐,压根不能变卖,也不能用来打赏。 但是赏银就不一样了,正是苏叶如今最缺的东西。 四皇子也有点惊讶,转而想到皇帝估计派人对富察格格的事查探过,对她的境况了若指掌,不然怎会知道她手头紧? 他又看着浑身洋溢着欢喜的苏叶,只觉得她傻人有傻福。 要换作金格格这样聪慧的,立刻就能明白被皇帝派人查过,必定马上吓得花容失色。 就这个傻格格咧着嘴抱紧锦盒不放,一脸心花怒放的样子,估计心里只觉得以后赏钱不怕少了! 不过四皇子换过面来想了想,苏叶恐怕心里坦然得很,私下又没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一点也不心虚,自然也不怕皇帝派人查探了。 皇阿玛既然没说什么,就是她这边干净得很,根本没查出什么来。 能叫皇阿玛这边大方送赏钱,恐怕也是对富察格格颇为满意的。 要知道皇阿玛的粘杆处可不是吃素的,只一点蛛丝马迹,足可以查得明明白白! 四皇子觉得后院的女人傻一点没什么,别心太坏就行,富察格格显然就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看了眼那些赏赐就问道:“这院子有库房吗?” 苏叶还真不知道,转头看向春宁,后者点头道:“回王爷,库房是有的,就是有点小。” 以前富察格格得的赏赐实在太少了,还不经花,不大的库房根本塞不满,所以一直就没像金格格一样把库房往外扩了扩,变得更大一点。 四皇子背着手去看了所谓的库房,感觉小得让他没眼看了。 就这?小成这样居然能叫库房? 他再走了一圈院子,发现这地方实在太小了。 以前就富察格格一个人住还好,后来添了大阿哥也勉强,多了个女儿就挤了。 后来女儿去了,大阿哥留在她身边养病,下人清退了许多,这院子还是太窄了一点,四皇子感觉没走几步就走完了。 不过这也是格格住的院子,就连高格格和金格格也是如此。 只是富察格格住的是最小的,高格格和金格格则是要大一些。 进府后四皇子那时候还没福晋,只让吴书来随意安排。 虽然都是一样格格的身份,但是高格格和金格格的娘家要厉害多了,使的银子也够。 吴书来看在银子的份上自然对两位格格好一点,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给她们宽松一点的院子。 富察格格就惨多了,没钱能使,娘家不给力,又不得宠。 即便她连续生下两个孩子还是没能叫四皇子记住,自然而然这院子就十年来都没换过了。 四皇子想到隔壁金格格的院子不但宽敞一些,还是朝南的,白天阳光充足。 富察格格的院子朝北,白天都有些暗,到下午晚一些就要开始点灯了。 阴暗就要潮湿一些,对大阿哥也不好。 四皇子大手一挥道:“吴书来,去跟金格格那边说一声,这就收拾好东西今天跟富察格格换个院子!” 收敛 别说吴书来,苏叶都惊住了。 金格格要知道这事,估计想吃了苏叶的心都有了! 四皇子回想了一下王府的格局,有些院子并不适合格格的规格,按规矩是不能让苏叶搬过去的。 修缮起来得需要时间,直接跟金格格换院子就是最方便不过了。 因为修完的院子还得晾一段时间,味道散尽才能进去住。 前后修改加上晾晒没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让大阿哥冬天继续还住在阴暗潮湿的小院子里,四皇子自然不乐意。 再怎么都是他的长子,以前是没注意到,如今发现了自然要让大阿哥住得好一点,四皇子过来也想自己舒服一点,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四皇子不耐烦催促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 吴书来赶紧去隔壁知会金格格,对金格格心里有点同情,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四皇子的性情素来是这样,喜欢就多顾着点,不喜欢就彻底忘记了。 加上金格格之前惹了四皇子不快,四皇子心里头记着呢,这会儿是要找回来了,怎么都要给金格格一点教训! 四皇子接着又吩咐道:“赶紧让宫女和太监都动起来,今天立刻收拾好东西,最迟夜里就搬过去。大件的明儿再搬,床榻之类的先换。” 像书柜和梳妆柜这些不必换了,正好他记得金格格那边有个小书房,给大阿哥用是最适合不过。 屋内的床榻他们自然是睡惯了的,突然换了估计夜里要睡不好,这个得先换上。 苏叶发现四皇子体贴起来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方方面面都想好了,她只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 她好奇金格格会不会把吴书来骂一顿,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的。 金格格原本听见四皇子身边的大太监吴书来过来,还笑着去迎,以为是好消息:“吴伴伴,可是要给王爷传话?” 她以为几天不见四皇子该消气了,派人过来可能是通知自己今晚侍寝,面上就带着点高兴的笑容,又示意身边的珍珠递上一个鼓鼓的荷包。 富察格格再能折腾有什么用,四皇子心里始终有着自己的! 吴书来没去接荷包,而是笑着道:“王爷有命,吩咐金格格这就开始收拾东西跟隔壁的富察格格换个院子,最好今晚就换好了。” 等他说完,金格格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角的笑容都散了:“吴伴伴再说一遍?我刚才好像没听清楚?” 再听一遍还是一样,吴书来依旧恭恭敬敬道:“王爷觉得富察格格带着大阿哥住的院子太小了,大阿哥还没彻底病好,换别的院子还得改成格格住的规格颇要费一段时日,就想让富察格格跟金格格暂时换一换院子。等新院子修好了,金格格再搬回来。” 说是搬回来,是不是真的能换回来就未必了。 不过这一点吴书来当然不会说,怎么都要哄着金格格尽快开始收拾行李搬家! 金格格愣了愣,到底还是让珍珠去收拾东西,把贴身用的尽快规整起来搬过去。 即便是换院子,基本上是不需要主子动手的,只需要宫人们收拾和打包送过去就行了。 珍珠到底还是把荷包硬塞到吴书来手里,吴书来看见院子开始动了起来,知道金格格是个明白事理没叫他为难,这才心安理得把荷包收了,笑眯眯回去复命。 送走吴书来,珍珠扶着几乎要软倒在椅子上的金格格红着眼圈劝道:“格格可不能气坏了,只是暂时换个院子,以后格格的分位上去了,就没必要再换回来。” 金格格垂着脑袋久久没回应,她心里就不明白了,这才几天功夫,四皇子的心怎么就忽然偏向富察格格了? 以前四皇子对她有多宠爱,如今就像是当面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一样,金格格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疼,哑着声音道:“这话以后就别说了,王爷吩咐什么就是什么,你去盯着,别叫底下的宫人手脚笨弄坏了东西。” 珍珠见金格格的脸色还好,这才火烧眉毛去盯着后院收拾的宫人,只觉得他们弄得乱糟糟的,还发了好一通火。 翡翠之前坏事后回来,被打发去做最累的活儿,这会儿凑过来问道:“珍珠姐姐,格格怎么突然要换院子?” 珍珠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这是王爷的意思,我哪知道?” 翡翠小声嘀咕:“会不会富察格格怀恨在心,逮了机会私下跟王爷告状,才给格格没脸的?” 之前金格格把她要过来,富察格格当时一声不吭,是不是在心里记下了?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珍珠心里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却谨慎得很,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来:“别胡说,这是王爷的命令,你别问太多,赶紧去帮忙搬东西。” 翡翠不情不愿加入收拾的队伍,累得脚不沾地。 四皇子非要天黑前换好院子,怕人手不足,他还派人去跟福晋说了一声,把各处的宫人都一并叫过来帮手。 这事他没提前跟福晋报备,还特地让吴书来亲自去解释了。 福晋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很快就让云言点了暂时算是空闲的宫人过去,各处只留下一两个人,免得缺了人手。 云言之前还觉得应嬷嬷是杞人忧天,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福晋,王爷怎的忽然给富察格格换个院子?” 福晋却道:“早就该换了,只是富察格格之前要照顾女儿,腾不出手来,小格格又不能吹风,暂时就搁置下来。” 而且她担心随意挪动富察格格,叫她一儿一女出点什么事,自己就难辞其咎了,便没主动提起此事。 加上府里适合格格住的院子并不多,好的两个都被高格格和金格格占了,让谁挪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并不只是后院的事,而是两个格格的身后站着两个肱骨大臣,福晋是轻易不敢招惹的,免得给家族带来麻烦。 如今可好,四皇子一拍脑袋决定,愣是让金格格跟富察格格换院子。 想来之前金格格实在是惹恼了四皇子,叫他连金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金格格这几年在后院的宠爱是数一数二的,最近一两年甚至隐隐要超过高格格的意思。 福晋并不太想金格格一枝独秀,在后院一家壮大。看金格格的行事作风也越发气焰嚣张,硬是找错处打发走身边伺候的宫女,又没禀报福晋便抢了富察格格院子的宫女回去。 如今她终于栽了一个跟头,应该知道收敛一些了。 锅底 苏叶没想到金格格居然爽快就答应了,立刻让人收拾东西准备搬过来。 她的院子也在收拾,春宁带着锦屏和锦霜整理拢箱,秋夕则是帮忙照顾大阿哥。 院子乱糟糟的,苏叶就请四皇子去院子后头的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很小,也就只能放一张石桌椅,旁边有一棵不大的树用来遮阴。 只是没想到四皇子坐下后还惦记着她刚才说的故事:“你刚刚问大阿哥有许多人仿效,带丝绸茶叶或者其他东西去换宝石,那人后来还是去了吗?” 没料到四皇子的好奇心这么重,还带刨根问底的,苏叶自问不就是胡编了一个故事啊! “还有西边那种白皮肤的人,我也是听闻过。只是富察格格从来没出去过,怎么知道这些的?” 即便她是胡乱编造,能编得有模有样,跟真的一样,那就不同了。 四皇子眯起眼,紧紧盯着苏叶,等着她的回答。 苏叶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就是个胡编的故事,四皇子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太可怕了吧? 富察格格确实没出过远门,进宫之前就在家里深闺呆着,进宫后很快送到王府来就没出去过,哪里会知道白皮肤这种西方人的事? 苏叶苦思冥想,总算从富察格格的记忆深处找到一个人:“家族里有个远亲曾上门来拜访过阿玛,是个远商,年纪不大却满面风霜,跟爹爹闲聊的时候我偷偷躲在后面听见了一些。” 这个远亲确实是有的,走的也是西边的商路,又确确实实曾经在富察格格小时候上门来过。 “他就是遇到这些白皮肤的那个人,用丝绸和茶叶换了不少宝石回来,很是得意,想要做一笔更大的生意,可惜手头的银钱不够,于是就找上了阿玛。” 四皇子看了身边的吴书来一眼,后者悄无声息退下去找人打听了。 虽然不明白四皇子为何会惦记富察格格随口说的故事,不过他就是为主子分忧的,不该问的只要照着去做就行。 四皇子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问道:“他借到钱了吗?” 提起这个,对面的苏叶面上的笑容有点尴尬:“阿玛的官职不大,俸禄刚够家里用,拿不出那笔钱,族亲就去找别人借了,承诺带宝石回来后再还钱会添上两成利。” 于是愿意借钱的人就多了,有些眼馋的还想跟着他一起做这个买卖。 苏叶想了想却道:“那个人后来再没回来了,很多被借过钱的人觉得上当了,认为他之前说的都是假话,根本没什么白皮肤的人也没宝石,那些宝石就是事先买下来忽悠人上当的。有那么一两个还上门来找阿玛打听消息,吓得那段时日阿玛都不敢开门见客了。” “也有些人觉得很可能不是真宝石,而是别的东西伪造的。但是妾的阿玛亲自让人去洋行验过,那些宝石是真的,只是跟咱们的宝石成色有些不一样,不可能是在这边开采的。” 所以那个人没说谎,只是阿玛的解释太苍白,也没人愿意相信就是了。 四皇子听后饶有兴趣地挑眉问道:“那人这次过去是没换到宝石,甚至被对方杀人夺货了吧?” 苏叶苦笑道:“阿玛也是这么觉得,还劝其他想带东西去换宝石的人别去冒险。” 四皇子又接话:“没人相信,还觉得你阿玛是挡着他们的发财路吧?” 苏叶点头,翁果图是真的好心去劝,可惜没人愿意听,还险些把他打一顿,实在够惨的。 “王爷英明,他们觉得阿玛是嫉妒,因为没本钱买不起货物去换宝石,才会拦着不让别人去的。” 四皇子哼笑道:“上赶着要去死的人何必去拦,翁果图也是太好心了一点。” 这点好心完全被富察格格继承了,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父女简直一模一样! “那些人没再回来,其他人就信了吧?” 苏叶颔首道:“王爷猜得不错,要一两个没回来还可能出了意外,或者留在那边过好日子不想回来了。然而一个都没回来,渐渐大家就明白这不是个好买卖,不必阿玛去劝都没人敢去了。” 冒险得来大财富确实是好事,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四皇子也笑了:“不错,就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此事,还跟大阿哥说起来了?” 苏叶心里无奈,他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她编个理由吗? “妾知道的事情不多,想给大阿哥说点有趣的,就忽然想起此事来了。” 确实对一个小官的女儿来说,此事称得上离奇古怪,富察格格会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四皇子低头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这事给大阿哥说太早了一点,他还太小不明白,以后再想起这样有趣的故事可以跟我说说。” 说一次都要吓死了,还得从头到尾把谎给圆回来,把苏叶累得够呛,她这辈子都不想说什么故事了! 偏偏四皇子还抬头盯着她,苏叶只能僵硬着轻轻点头。 四皇子这才满意了,起身道:“行了,你这边搬着,我去高格格那边坐坐。” 院子乱糟糟又吵杂,他要不是想把故事听完也没耐心在这里坐着,听完立刻就起身走人了。 苏叶心里腹诽,四皇子真是听完自己想要的,立马就扔掉她这个工具人,贼无情了一点! 高格格刚听说金格格被四皇子命令跟富察格格换院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也有今天了。” 金格格这两年越发嚣张,欺负完富察格格,估计又想伸手到她这里来。 幸好四皇子把金格格伸得太长的手给打回去了,不然高格格都要忍不住想出手剁了她的手! 四皇子踏进院子见到的就是高格格语笑嫣然的样子,也微微一笑:“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高格格回头看见四皇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欢欢喜喜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就说妾一大早听见喜鹊叫便知道有好事,正高兴着呢,果然是爷过来了。” 这话四皇子爱听,伸手捏了捏她的唇珠:“这小嘴越发甜了,莫不是刚才喝蜜水了?” 告状 高格格知道他其实没相信,也明白四皇子更喜欢听实话,嘟着小嘴道:“妾就是听说富察姐姐要换个院子了,所以也高兴。她跟大阿哥两人住着那个院子确实太小了一点,都要转不开身了。” 她的小眼神又飘过来,贴着四皇子的耳边道:“金姐姐还抱怨过自己的院子太小了一点,叫富察姐姐听着别提多难受了,后来连宫女都给抢了一个,妾觉得富察姐姐怪委屈的,这会儿算是扬眉吐气了。” 四皇子失笑:“什么扬眉吐气,乱说!” 不过他才知道金格格居然抱怨过院子太小,这是嫌当格格的身份太低了吗? 只有不再做格格,金格格才可能换到更大更宽敞的院子去。 格格再进一步就是侧福晋了,她的图谋倒是挺大的。 四皇子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高格格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快。 金格格要倒霉了,她这时候不落井下石怎么行? 高格格之前不好直接出手帮富察格格,四皇子也不喜欢后院的侍妾剑拔弩张的样子。 如今趁着四皇子的不喜,她赶紧给金格格上眼药,还上得正大光明。 四皇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觉得高格格还有点孩子气,也不知道金格格之前怎么惹着她了。 不过高格格素来就是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还坦坦荡荡表现出来,叫他又是好笑又觉得有几分真实。 宫里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过日子,偏偏高格格在家里就养得率真可爱,到四皇子身边去也是如此。 “没想到你跟富察格格的关系不错,只是最近怎么没见你们两个多来往?” 四皇子这一问,高格格不高兴道:“富察姐姐之前怀着小格格害喜得厉害,我就没去多打扰了。后来生下小格格她得费心照顾,再后面小格格去了……” 她垂着脑袋,仿佛也替富察格格伤心:“爷,我这不是怕见着她难过,自个也要忍不住掉眼泪的。” 近乡情怯,说的估计就是高格格这样的了。 四皇子回想了一下道:“她如今算是振作了一点,知道好好照顾大阿哥。你有时间跟她说说话也好,别叫富察格格只知道吃和玩,没得带坏了大阿哥!” 听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高格格心下吃惊。 毕竟不在意一个人,管她喜欢吃还是玩,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想必富察格格叫四皇子记在心里了,未必有多重,起码再不会被彻底遗忘。 高格格还挺替富察格格高兴的,笑着道:“那敢情好,回头等她换好院子,我就去送乔迁之礼。” 四皇子忍不住又笑:“只是换个院子,算什么乔迁……也罢,她确实拮据了一点,一点银钱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个小财迷!” 要是旁人他可能觉得太贪财了一点,还把钱财看得太重。 但是富察格格眼里只有高兴没有贪心,有就欢欢喜喜,没也不会不择手段去弄,更不知道跟四皇子去要! 可能她太傻了一点,四皇子才忍不住会多看两眼,生怕富察格格给自己蠢死了! 四皇子心情不错,在高格格这里用完晚饭,打发高玉去看看院子换成什么样,又让吴书来去库房另外挑几件玩具给二阿哥。 给了大阿哥,自然不能落下二阿哥了。 高玉快手快脚赶去看了一眼,院子几乎已经换好了。 富察格格的东西少,跑几趟就已经搬过去金格格的院子。 但是金格格的拢箱实在太多了,十几趟还没搬完,宫人累得满头大汗,一见高玉,其中一个小太监抓住他小声道:“好哥哥,富察格格的院子太小,金格格这些东西放不下该如何是好?” 四皇子一时高兴就让两个格格换院子,富察格格是容易搬,过去金格格那边的院子还敞亮又宽敞,东西规整后还有不少空位。 金格格这边就不同了,原本的院子大都快要放不下,搬来富察格格这里完全塞不进去了! 周玉没好气道:“王爷只让你们搬家,其他的让金格格自个想办法就好了。” 反正搬是搬好了,要怎么放就是金格格自个的事。 小太监听后双眼一亮,他早就不想伺候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虽然金格格没发脾气,但是那张小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身边大宫女珍珠的脸色也难看得要死,还时不时嫌弃宫人搬家的手脚太重要弄坏东西。 又累又渴,连一杯水都没有,好歹富察格格那边还特地煮了温水送出来。 就是杯子不够,让人轮着喝也好,总能解解渴,顺势还送了每人一个银梅花,又好看又足称,收着也体面。 但是他们大冬天跑十几趟,金格格这边别说打赏,连口水都没,谁乐意伺候! 小太监嘴快,说了一圈,放下东西就先溜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搬完东西就说有别的活计要做,三两下的人都跑掉。 珍珠气得直跺脚:“格格,他们都跑了,这些东西怎么规整?” 那么多拢箱就靠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去搬,得搬到天亮去都可能整理不完! 金格格也生气,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就知道见风使舵。 以前对她有多殷勤,如今就有多轻视! 等自己重新得到宠爱再收拾他们不迟,金格格压下火气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弄吗?你带着院子里的下人整理,先把寝间给收拾好了。” 珍珠苦哈哈带着人去收拾,她还好,偷个懒动嘴皮子让别人动手就好。 其他宫人就惨了,累了一整夜,第二天腰板都直不起来,一个个小脸惨白。 衬着北边没什么阳光的院子,更显得阴森,叫一晚上没睡好的金格格脸色更难看了。 平日小厨房都是高格格和她这里送得最快,然后才是富察格格。 今天倒好,早饭送得特别慢,金格格打发珍珠去催了两回才送来,花样也大不如以前。 珍珠送了荷包后才打听到:“格格,昨天王爷歇在高格格那边,小厨房是同时派人送了福晋和高格格的院子,然后就去富察格格那边了,说是不清楚两边竟是换了院子。” 所以平日富察格格用什么早饭,金格格如今收到的就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寒酸东西,只有白粥和小菜就没别的?”金格格嫌弃得很,但是小厨房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不打算再送一份来,气得金格格险些砸了手里的筷子。 好在珍珠从府外得到个天大的消息,赶紧回来报喜道:“格格,爷要封王了。” 金格格这才脸色一缓,四皇子一旦封王,那么接下来就要封两个侧福晋了! 帮你 金格格见珍珠谨慎,打发掉其他宫人才凑到自己耳边低声禀报,就知道她是个小心的。 “家里送来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珍珠答道:“约莫二月下旬,礼部已经在准备了。” 要不是礼部准备得差不多,金家未必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金格格明白她的阿玛是个谨慎的性子,不然也不能坐稳如今的位子,不确定的事是不是费尽周章让人送消息进来。 她微微一笑,想着还有一个多月的功夫,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把四皇子的心给哄回来了! 金格格环顾这个窄小的院子,知道自己可能住不久了,让人简单收拾好,不是乱糟糟的就行。 不常用的东西索性都收进库房或者搬到隔壁的小房间先放着,反正以后还得搬家,就放在拢箱里不拿出来安置了。 珍珠深以为然,知道自家主子在这个院子住不长,让宫人们都迅速规整好,又把院子重新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以后四皇子再过来可不能叫他扫兴了! 金格格重新燃起了斗志,叫珍珠把自己的妆匣子拿出来,对着镜子精心打扮,又让翡翠带上几个荷包去打点小厨房。 珍珠小声问道:“格格,听说大厨房这两天就要重新开了,可要派人去打点?” “当然,周玉那厮你不是不知道,最是见财起意。” 没银钱在手,周玉管的大厨房送来的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是越发贪心了,估计是吃定了金格格不缺钱,也不敢吝啬太监们的赏钱才会得寸进尺。 偏偏金格格还真不敢不给,谁知道不给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大厨房不至于送来害死人的东西,但是未必是好东西的话,吃多了身子骨就要坏了! 别说怀上子嗣,就是金格格如果病歪歪的,四皇子哪里还会再踏足一步? 珍珠不解道:“既要打点大厨房,为何还要让翡翠去小厨房打赏?” 以后怕是用不着小厨房了,金格格何必去小厨房那边散财? 金格格拿着眉笔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若是以后成了侧福晋,她也能直接去小厨房点餐,不必再吃大厨房的大锅饭了。 但是暂时还没成,大厨房那边依旧不能丢,还有个把月金格格总不能不吃饭。 周玉很快收到消息,一看就能猜出金格格是什么心思。珍珠来送荷包,他没说什么,笑眯眯就爽快收下了。 他能猜出来,管着小厨房的张师傅显然也明白,更别提是福晋了。 福晋也是刚收到消息,还是四皇子出宫后回府告诉她的。 没想到金格格的消息这般灵通,几乎跟四皇子前后脚就知道了。 金家果然厉害,仿佛长了顺风耳一样。 顺风耳就罢了,还能悄然无声派人递消息进王府来,甚至没惊动掌家的福晋,这才是最厉害的。 福晋自认把王府内外都把持好了,轻易不让外人进入,这消息必定是府里的人递的。 究竟是谁,用什么法子,福晋竟无从得知,还是因为小厨房收了金格格的赏赐十分忐忑来报信才知晓,她心里便有几分不快,仿佛被人随意踏足领地而给冒犯了一样。 云言特地过来在福晋耳边低语,四皇子没特地去听,福晋听完后也没隐瞒:“没什么紧要的事,就是小厨房的张师傅得了金格格的赏赐,还以为跟平常一样,打开才发现比平日厚上三成便有些惶恐,特意让云言过来跟我说一声。” 张师傅的手艺好,但是厨房里手艺好的师傅多了去,能管着小厨房自然是因为他这份小心翼翼。 四皇子听得冷笑道:“看来金家给金格格送来的银钱不少,跟散财童子一样到处挥霍。打赏大厨房不够,连小厨房也没放下,恨不得王府各处都打点上。” 府里各处的打点是不能少,但跟金格格这样到处都厚赏却是不多见。 尤其福晋能隐约猜出金格格的心思,四皇子只会更明白。 他低头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区区一个正三品的武备院卿哪里来这么多的银钱? 以前四皇子没多注意,只觉得金家宠爱金格格这个掌上明珠,所以她进府来身边带着一家子送来的银钱,自然不会少到哪里去。 金家如今最出息的就是这个女儿,必定是倾尽全力的。 可是好几年过去了,金格格使钱只多不少,跟富察格格这个小可怜不同,她手松得很,却从来没有拮据的时候。 武备院卿只掌管武器的陈设和修补,另外管着六品以下在内办事的小官,不像内务府其他地方能有贵人们的赏赐和打点,所以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四皇子只心中一动,觉得此事要派人好好查一查,武备院不起眼,管着的武器却不能大意,要是金三保把主意打在这些武器装备上,他必然要在皇帝面前大义灭亲! 念头只一瞬,他很快回过神来:“让张德子只管把金格格的赏赐收下,以后金格格要是给他什么特别的吩咐,叫他给福晋提前说一声就是了。” 福晋笑着应了,让云言亲自去给张师傅说一说。 张德子等得满脑门的冷汗,听完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云言忍不住笑道:“张师傅很不必如此,王爷和福晋都明白张师傅的谨慎和忠心。” 张德子笑笑没应,主子们知道是一回事,他有没提前报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今天他私下收了金格格这重赏,回头主子们知道,自己就算什么都没做,却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太监们是贪钱,却不会贪无缘无故的钱。 金格格失宠这事没一天,满王府都宫人都知晓了,更别提是小厨房的张德子。 这赏赐就跟烫手香芋一样,张德子恨不得送回去。 不过王爷发了话,他只能暂且收下,然后有点风吹草动必然去告诉福晋告诉一声,给自己撇清关系! 福晋见四皇子面上不悦便转开话题道:“爷送来的玩具,二阿哥得了后十分欢喜,都舍不得玩了。” 四皇子这才笑了:“有什么舍不得的,玩具就是让人玩的,坏了也没事,都是些旧物了。只是长辈送的玩具,又是内务府亲自做的,既结实又安全,还有意义在,才会一直保存下来,给两个小阿哥玩玩是再适合不过的。” 他想到苏叶当时收到玩具后放在桌上,她跟大阿哥两人眼巴巴盯着玩具也是一动不敢动,不会是怕弄坏了只敢看不敢上手玩吧? 四皇子按耐住跑去再看一眼的心思,而是让福晋把二阿哥带出来,他亲自教二阿哥怎么玩这些东西。 吴书来给二阿哥带过来的是一艘小银船,还有一台转花板,怎么看都比大阿哥那边的几样要精致得多,是个会来事的。 比起高玉,确实吴书来办事要妥当不少,四皇子心里满意地点头,就手把手教二阿哥怎么玩面前的转花板:“这里有个手柄,往外摇一圈,看着中间这个圆形的镜子,里面就能看见漂亮的花纹。” 二阿哥的小手太短,一边手动摇一边看实在太难了。 四皇子就帮忙摇着手柄,让二阿哥踮起脚尖,眼睛对上小箱子中间的圆形镜子,很快就瞪圆了眼。 里面的花纹随着手柄摇动慢慢在变化,千变万化的叫二阿哥看得目不转睛:“阿玛,好漂亮。” 他看着都舍不得转开目光,四皇子却知道看久了可能有点晕,便托着二阿哥让孩子转头:“还有这艘小银船,中间是镂空的,可以浮在水面上,要试试吗?” 福晋一怔,如今大冬天的,外面的水池可能结冰了,船怎么放水上? 不得要先凿开冰块,再把船放上去,她却担心外面太冷要冻着四皇子和二阿哥的。 好在小银船不大,四皇子也怕二阿哥冻到了,只让吴书来送来一个大水缸,里面是冷水混了热水,从外面抬进来也没结冰。 吴书来小心翼翼把小银船放在水面上,果然船就稳稳当当飘在上面。 福晋看着有些奇怪,银子再是镂空的也太重了,银船居然不会沉下去吗? 四皇子一边轻轻推着小银船,让它在水缸里慢慢往前转悠,一边对福晋笑道:“我小时候也奇怪内务府多的是材料,怎么会用银子来坐船,是因为看起来更漂亮吗?后来我把船放在水池里,它就沉下去,只能放在这么大的水缸里面才会浮起来。” 他让吴书来抱起二阿哥,让二阿哥亲手推一下水里的银船:“长大后我才明白,内务府不是没有更好的材料,而是只能用这个,若是沾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银子就会发黑。春秋也就罢了,夏天在外头容易中暑,冬天容易冻伤,都是爱玩的小皇子,内务府是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就想了个法子,送玩具还送陪玩的小太监来,偷偷在水缸里撒盐。” 水缸不大,撒盐后银船自然而然就能浮起来了,小皇子们就会在屋内舒服的地方慢慢玩,不至于冷着热着,又不会吹着风受了暑热。 内务府这些伺候的人一个个都要成精了,偏偏心思深得不易叫人察觉。 “要是他们只把心思放在如何精心伺候上也就罢了,要是在别的地方使心眼……” 四皇子没继续说下去,福晋却是听明白了。 内务府如今照顾着皇家人的方方面面,要是任何一处地方稍微动动手脚,主子们很可能察觉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福晋以后小心点儿,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福晋连忙应下,一点不觉得四皇子是杞人忧天。 今儿内务府让小太监偷偷在水缸里撒盐,要是撒别的东西呢? 小阿哥哪里懂得这些,只会高高兴兴玩船,小手必定会沾着点水珠,一时没及时擦拭唇边沾着一点呢? 福晋可不敢赌二阿哥的安危,以后她必然要更警醒一些,把二阿哥可能会用的东西都要全部检查一遍。 内务府未必敢直接谋害皇家人,但是如果他们只为了邀宠呢? 只要能让主子们高兴,哪怕铤而走险,内务府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见福晋浑身僵直,颇有些被吓住了,四皇子无奈道:“只小心点就是,福晋倒也不必草木皆兵,没得吓着二阿哥,还要自己吓自己,夜里都要睡不踏实了。” 福晋捂着心口叹气:“爷刚才的话是吓着我了。” 四皇子笑笑:“我就是看见这些玩具忽然想起此事来,吓着福晋倒是我的过错,这就自罚三杯?” 福晋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爷倒也不必如此,只是爷想喝酒的话,我必然奉陪。” 两人都是好酒量,说千杯不醉也不为过。 只是四皇子素来自持,不喜欢自己喝醉失态,一般也就喝上三杯。 云言送来一壶温好的梅花酒,淡淡的梅花香气飘来,四皇子抿了一口就忍不住想起皇帝赏赐给苏叶的金银梅花。 听吴书来提起,帮着富察格格搬家的小太监都得了一颗,一个个欢喜得不行。 四皇子嘴角微微一翘,苏叶这个小财迷,该打赏的时候她倒是知道不能吝啬。 他只走神了一会,很快就回过神来,但是就一瞬就叫敏锐的福晋察觉到了。 不过福晋也不介意,她只是有点惊讶。 能叫四皇子上心且走神的事可不多,不知道是前朝还是后院的事? 若是后院的,福晋已经是王府的女主人了,四皇子心里想着其他女人倒也无妨,怎么都威胁不到她的地位,何必去多想,然后自寻烦恼呢? 王府的两个主子面对面喝完酒,用了点小菜,没多久就睡下了。 苏叶带着大阿哥在新院子睡了一晚起来,看着敞亮的大院子还是欢喜得不行。 她昨天已经让锦屏和锦霜去收拾小书房给大阿哥用,他专用的文房四宝已经放过去了,李玉也送来四皇子挑的几本书。 万事俱备,让秋夕今儿给大阿哥开始念书就好。 苏叶打算今天起床后认真去看看四皇子送来的书,挑一本有趣一点的让秋夕来念。 小孩子刚开始读书,第一本书就尤为重要。 要是高深又难懂,会十分打击小孩子继续读书的兴致,久而久之孩子就容易厌学了。 身为四皇子的长子,大阿哥以后不可能不读书,要读得太差了怕是要被人嘲笑的。 光是看看四皇子有过目不忘之能,要是大阿哥读书太糟糕,恐怕要被这个亲爹嫌弃得不行! 四皇子肯定会拿两个儿子跟自己比较,要是一点都不像他一样出色,那就肯定是孩子不够认真学习的问题,而不是天资不够好! 天资太好的人总是很难明白别人为何学得不好,只会觉得对方是学习的态度不行不够努力才学不会的。 说什么都要读书,那大阿哥就要读得好一点。 不必让他拼死拼活争个第一,起码能够在中上游,不会太差就好。 苏叶不至于揠苗助长,又或者用填鸭式的方式,往死里给大阿哥的脑子塞要学的东西。 但是起码让他一开始对读书感兴趣,自己愿意主动去学,自然学什么都能事半功倍一些。 然而苏叶刚起床就听春宁说金格格来了,险些被嘴里的茶水给呛住了:“她来做什么?” 总不能是苏叶乔迁新居,占了金格格原来的好院子,金格格还来祝贺她吧? 那就真是见鬼了! 然而金格格一进来打发掉院内的宫人就开门见山说道:“富察格格,我是来帮你的。” 邀宠 苏叶心里暗骂真是见鬼了,金格格居然主动过来说要帮她? 谢天谢地,只要金格格忘记她,不要再给自己挖坑使绊子就不错了。 “金格格这话怎么说?” 金格格微微一笑:“我刚得了消息,王爷下月就要封王了,到时候后院必定会出两个侧福晋。” 后院有三个格格,只有两个侧福晋的位子,显然是三个人抢两个了。 “要是你我联手,把高格格压下去,侧福晋的位子不就是你我两人的了?” 苏叶听得一愣一愣的,金格格居然连四皇子要封王的事都知晓,肯定是金家派人传消息给她。 她的指尖绕着茶杯一圈便低头道:“我素来不得宠,从来没肖想过当侧福晋,金格格是找错人了。” 金格格心里暗骂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她主动递了□□还不知道往上爬,面上还笑着宽慰道:“富察格格这阵子很得王爷的宠爱,不还让王爷吩咐跟我换了院子?” 苏叶连忙抬起头露出惶恐的脸色:“金格格信我,我可从来没跟王爷提起过这个。” 金格格起初也怀疑富察格格私下跟四皇子说了她什么坏话,才叫四皇子让两人换院子的。 但是她后来仔细想想,富察格格要有这能耐,哪里进府十年内憋屈在那么小的院子里,早干嘛去了? 估计是之前翡翠惹恼了四皇子,恰好四皇子就借题发挥,给金格格一点教训,才会突然起了这个主意。 金格格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富察姐姐的,王爷是恼了我才会如此。我也没打算叫富察姐姐为难,只盼着你我能互望互助,以后我们在府里的日子也能过好一点。毕竟这两年恐怕还有新人要进府来伺候王爷,进来的都是年轻新鲜的花骨朵一样的姑娘。” “我们这几个后院的格格不就盼着早些能多得王爷的一点垂怜,以后有一两个孩子傍身,总不能被更年轻的格格给越了去。富察姐姐如今有了大阿哥,以后享福的日子长着呢,妹妹倒是肚皮不够争气,这阵子又叫王爷恼了我,很是后悔。” 她说着说着就眼圈一红落下泪来,用帕子轻轻在眼角沾一沾,不好意思笑道:“叫富察姐姐笑话了,我这也是心里话,平日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说。还是富察姐姐心善,愿意听我唠叨几句。” 苏叶看得目瞪口呆,金格格要是在现代当个女演员肯定能红,这演技简直出神入化,说哭就哭,泪水说收就收,根本就像眼睛装了个开关似的。 这技能让她叹为观止,都说后院的女人就没一个简单的,尤其是受宠的金格格必定是有能耐,不然怎的入府多年叫四皇子一直宠爱有加? 高格格好歹早进府,小时候跟四皇子有几面之缘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金格格却是后头才进府的,比富察格格还要晚上两年,但是很快就在后院站稳脚跟,还得了四皇子的宠爱,几乎跟高格格持平,甚至最近隐隐有些越过去了。 苏叶低着头沉默不吭声,金格格觉得她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心里别提多恼恨了。 然而她还真不能起身拂袖离开,毕竟后院好忽悠的就只有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富察格格了。 “我也不叫姐姐难做,只想着王爷再来姐姐的院子,姐姐能提起我一句就行。之前是我不对,把姐姐的宫女借了去一直没送回来,如今院子小了,实在不必那么多宫人伺候,我这就把翡翠送回来吧。” 金格格想送,苏叶却不大想要了。 她上回看翡翠的作态就明白这个宫女是个心大的,留在自己身边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必了,妹妹那边如今只有珍珠一个宫女哪里够用?我这里还有秋夕,另外锦屏和锦霜被春宁带着很快也能用起来。院子就只有我和大阿哥两个,实在不必太多人,后头的拢箱就没几个要整理的。” 苏叶反过来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对金格格十分体贴。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妹妹不必一直记挂在心上,还心心念念要把一个小宫女还给我送回来,却委屈了自己,这样不好。” 装姊妹情深,她还能不会吗? 还是就动动嘴皮子的姐妹情,苏叶根本是随手拈来。 金格格被噎了一下,见苏叶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也不好强硬把翡翠送回来,只好勉强一笑:“那就多谢富察姐姐的体贴了,姐姐果真心善,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姐姐既原谅我,也是答应了吗?” 苏叶模棱两可道:“我要是提了,王爷却没去找妹妹,妹妹会不会恼了我?” 金格格听得她似乎是答应下来了,面露欢喜道:“怎么会,只要富察姐姐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至于王爷会不会来,那就得听天由命了,妹妹怎么能怪富察姐姐?” 今天金格格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打算继续装姐妹情深,留下丰厚的礼物就带着珍珠离开了。 春宁刚才在后边听了一耳朵,见金格格走了这才出来,看见满桌的礼物不由咂舌:“金格格出手真大方,送来这么多东西,就是格格真要答应金格格啊?” 她还要帮金格格在四皇子面前提一提,要是王爷心动了,直接去隔壁院子,这不是给富察格格添堵吗? 亏得金格格还能说得出口,之前她那么欺负人,如今不过换着法子又继续欺负自家格格! 就是自家格格心善,又不是会拒绝人的,才叫金格格给说动了! 甚至金格格还想借刀杀人,听听,动动嘴皮子就让富察格格去对付高格格,这心简直坏透了! 见这宫女气得不行,苏叶叹气道:“春宁,去替我拿个小镜子来。” 春宁奇怪道:“格格怎么忽然要镜子,今儿的衣裳首饰都是极好的,妆容也不错,没被金格格给比下去。” 她还是乖乖拿了个巴掌大的梳妆镜,这还是西洋镜,四皇子得了宫里赏赐后给了福晋,因为有好几块,福晋就做主让后院的格格们每人都得了一块。 以前的富察格格宝贝得很,放在锦盒里鲜少拿出来用。 苏叶接过春宁递来的小镜子左右端详:“春宁,我这脸长得像凯子吗?” 春宁一脸疑惑:“格格,凯子是什么?” 苏叶解释道:“就是冤大头的意思。” 春宁扑哧一声忍不出笑了:“依奴婢看来,金格格可不就当格格是冤大头了。” 送点礼物就想让富察格格帮着自己邀宠还打压高格格,金格格想得倒是挺美的! 苏叶放下镜子也笑了:“快,看看大财主金格格送来的都是什么礼物,一个个给我拆开了!” 礼物太多,春宁一个人可拆不了,小喜子自告奋勇过来帮忙,锦屏也来搭把手,一边拆一边给苏叶禀报到底是什么。 春宁先拆了最前头的一件:“格格,这该是江南的布料,瞧着花色少见得很。” 苏叶好笑道:“你这丫头见过多少花色,怎的就知道少见了?” 她摸了摸布匹,滑溜溜的特别舒服,就明白肯定不是低端货色。上面还用丝线绣着一只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仿佛都要振翅飞舞,实在美不胜收。 苏叶瞧着都舍不得用来做衣裳,又觉得这花纹太花哨了一些,根本就不适合她。 锦屏有点眼力劲儿,脆生生道:“格格,这该是锦缎,确实是难得,只有江南那边才会做,工艺极为复杂,听闻每年送上京来的数量极少,除了宫里就只有贵人们能得上几匹了。” 闻言,苏叶倒不惊讶。金格格还是真的大方,求人办事也知道送点好的,不至于空手套白狼。 锦屏拆了另外一个锦盒,里面是一盒子拇指大小的珍珠,一颗颗晶莹圆润,她赶紧捧到苏叶跟前:“格格,这珍珠应该是上等的。” 她在内务府算是见识过,虽然这盒子珍珠不够大,给富察格格却是极为合适的。 要再大两圈的珍珠,那就是福晋才能用的,被人见到,那就不是送礼,而是送祸了。 金格格还想让苏叶帮忙邀宠,自然暂时没打算把人害死了。 苏叶拾起一颗珍珠,一盒子起码几十颗,只觉得金格格不是一般的有钱。 珍珠未必算罕见,但是一盒子几乎一模一样大的珍珠,得来就没那么容易。 女人就没不喜欢首饰的,春宁兴致勃勃道:“格格可以用这个做一副头面,以后也能戴上。” 苏叶却放下珍珠摇头道:“算了吧,我要真做成首饰戴着,不必开口,王爷一见就得问,到时候不就如了金格格的愿?” 金格格估计暗地里也担心富察格格表面应下,其实压根没打算开口。 又或者富察格格太害羞了,平日并不会邀宠,也不知道怎么跟四皇子说。 要是她说得过分隐晦,四皇子压根就没听出来,金格格岂不是郁闷死了? 但是她送这些东西让富察格格做成衣服或者首饰穿在身上,四皇子见了问一句,这事不就成了? 苏叶板着脸合上放满珍珠的盒子,只觉得金格格这心思实在太深了一些! 但凡她因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个欢喜就把东西穿上戴上,不就便宜了金格格? 春宁觉得可惜,却也不想让金格格如愿。 然而她更怕金格格一个不高兴又给富察格格使什么绊子,便小声问道:“格格之前答应了,穿上戴上这些隐晦一些还好,要直接跟王爷说实在不妥。” 苏叶诧异地看了春宁一眼:“我什么时候答应金格格帮她邀宠了?” 春宁听得傻眼了:“可是格格收下这些礼物,之前又反问金格格一句王爷听了后不去金格格那边,不就是答应了吗?” 苏叶笑了:“我就是反问一句,没答应我一定会说啊。”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了,听着似是答应了,不过是她反问金格格一句罢了。 ‘如果她提了,四皇子没过去怎么办?’ 这句话最重要的不是后边,而是前面这个“如果”。 而且苏叶这么一问,金格格先入为主以为她会说但是四皇子听了没来而已,根本想不到苏叶压根就没打算说。 四皇子没过去,金格格又不会多想,苏叶白得了这么多的礼物,岂不是美滋滋? 春宁目瞪口呆,又听苏叶解释道:“金格格上门来拜访我,没两手空空来,送点礼物怎么了,我还不能收下这个乔迁之礼了?” 见鬼的乔迁之礼,后头带着大阿哥过来的秋夕听了一点,抿着唇都快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还担心金格格过来了,会不会鼓动富察格格做什么傻事。 毕竟富察格格太迷糊了一点,人又心善还耳根软,金格格真要挖什么坑,她指不定就直接掉进去了。 所以秋夕就借口带大阿哥过来问念书的事,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这才放心下来。 大阿哥一进门,看着满桌的礼物也好奇,却扑腾着小腿先跑过去请安:“额娘,安。” 苏叶摸着他的小脸和小手,感觉还是暖暖的,这才搂着奶团子道:“今儿你就能开始恢复吃饭了,却不能吃太多,知道了吗?” 大阿哥连连点头,又听她道:“等会秋夕来给你念书,我先看看念哪一本。” 苏叶顾不上拆礼物,让秋夕送来那几本书仔细翻了翻,却听大阿哥忽然趴在她的大腿上小声道:“额娘,昨天的,我知道了。” 她想了下才知道大阿哥要说的是那个故事,自己后来问了,大阿哥当时答不出,过了一晚上,他似乎想到了,便鼓励道:“那你给我说说,知道了什么?” 大阿哥掰着指头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吃多了,肚子疼,那人换多了,也不行。” 他不懂太深奥的道理,只知道自己吃多了肚子难受了好几天,就能喝粥,每天肚子咕咕叫饿。 于是大阿哥也觉得那个人换的宝石要是太多了,很可能又会哪里不舒服。 这个逻辑咋一听似乎是童言童语,没什么逻辑可言。 但是仔细想一想,又没什么大毛病。 人吃多了肚子疼,太贪心了可不就给自己招祸难受了吗? 那个人因为太贪心想多换点宝石还到处借钱,兴致勃勃带着一大批丝绸和茶叶过去换货,最后不还把自己的小命给弄没了? 苏叶摸着大阿哥的小脑袋笑道:“不错,咱们大阿哥想得真好,以后大阿哥知道怎么做了?” 大阿哥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额娘,知道,就是要少吃一点点,不能多。” 他伸出小指头比划出一点点,被苏叶抓住小手捏了捏:“很好,大阿哥真聪明!” 大阿哥被她夸得小脸红扑扑的,还扑到苏叶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表现他的高兴。 苏叶顺势把小团子搂住,适时教导他道:“除了不能吃多了,其他事情也要适可而止,不能太贪心,知道了吗?” 大阿哥点了点小脑袋,似懂非懂地表示自己记住了。 苏叶这才打开书册大略翻看完,发现四皇子送来的全是高深的文言文。 别说还没识字的大阿哥,就是她一个现代人能看懂大部分繁体字,有好些意思还是半懂不懂的,只能连猜带蒙。 让一个三岁小孩听这个,不是叫人昏昏欲睡吗? “就没点带故事的,让大阿哥更容易懂一些?” 秋夕也为难:“那就只有话本了,只是大阿哥这年纪,那些话本听着也不合适。” 话本大多都是才子佳人,故事是故事,却不适合大阿哥这个年纪的孩子听。 苏叶于是拍板:“那这样,麻烦秋夕姑娘给大阿哥说说屋里的东西,再认认那些东西的名字,让他能连起来。” 才三岁哪里有什么空间思维,眼见为实更好。 让大阿哥看看东西是什么,再学习这东西叫什么的大字,更容易记下来。 秋夕迟疑了一下,这是打算让大阿哥先学大字再念书了? 苏叶连忙又道:“这事我会亲自告诉王爷的,不会叫秋夕姑娘为难。” 她都把事情揽过去,秋夕也不好继续推脱,便答应下来,带着大阿哥去认了。 大阿哥对认字还挺有兴趣的,盯着秋夕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字,拿着那张纸就想贴在那个东西上面。 小喜子连忙接了,又偷偷去大厨房要了一碗米糊,把大字的纸贴在东西上头。 走一圈能看一遍,大阿哥十分满意,还去请苏叶来看看。 苏叶觉得大阿哥这脑瓜子还挺机灵的,没有图片,不能看图识字,索性把大字贴在东西上,然后看东西识字。 她又把孩子夸了夸,这时候绝不能打击大阿哥的积极性,没看他认字更有动力了? 苏叶的计划是一天让大阿哥学十个大字,第二天复习一遍,记忆加深再继续学另外十个大字。 这样循序渐进,十天下来就能认得一百个大字了! 当然这是理想中的状态,人的记忆力就是一个弧度,第二天总会遗忘掉一部分,需要不断加强才行。 也可以让大阿哥先陆续学会五十个大字,然后就先停下来巩固两天再继续。 苏叶回去看宫女们继续拆礼物,又拆出了一对银镯子,一盒子碎银,甚至还有一根人参。 这人参瞧着不大,应该不到百年,但是几十年的山参用来补身也够了。 她都盼着金格格这个散财童子多上门几次,自己的库房很快都能填满了。 苏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数,珍惜地摸了摸这些好东西,才依依不舍让春宁归拢到库房去。 春宁刚应下,就听锦霜来禀:“格格,高格格来了。” 苏叶就纳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上她这里来了? 明明以前的富察格格这个小透明在后院就没什么存在感,平日都被遗忘的。 今天前脚金格格刚走,后脚高格格就上门了? 不过比起跋扈的金格格,苏叶回想了一下,原来的富察格格是跟高格格一起被雍正帝指来伺候四皇子的,同年两人一起到四皇子的身边当格格。 富察格格要年长一点,心肠不坏,对年纪小点的高格格颇为照顾。 那会儿也没福晋,后院只有她们两个在,便偶尔说说话,一起做做女红。 后面金格格进来了,两人的关系依旧还算可以,断断续续维持着。 直到富察格格怀上女儿害喜严重,高格格不好时常登门来打扰,后来小格格生下来又体弱,富察格格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哪里还记得高格格? 两人便少有来往,算得上开始有些生分起来,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除了逢年过节一起用饭,私下就没怎么见过。 所以高格格这会儿突然登门,苏叶还挺好奇的:“快去请高格格进来。” “富察姐姐,我可自个就进来了。”高格格是带着宫女如意来的,只穿着一身碧色的衣裙,若是一般人穿着只觉得不显眼还有些素净,但是穿在她身上就不一样了,甚是光彩动人。 那张脸长得极好,几乎叫人都忘记这身衣裳,只赞叹高格格的一身风华。 苏叶暗叹四皇子的福气挺好,能得了高格格这么个尤物,一边起身迎着去:“看我这边乱糟糟的,不如去后头的院子坐坐?” 只是如今还有些冷,去后院坐一会儿怕是透心凉。 她记得高格格的身子骨不算特别好,还是别冻着美人了:“瞧我这记性,外头还有些冷,若是高妹妹不介意,让人先把这里规整了,我们再好好坐下聊聊?” 高格格浑不在意,径直在桌前坐下:“富察姐姐莫客气,只管让人去收拾,我在这里跟姐姐说说话就好。” 她又扭过头扫了一眼桌上拆开的礼物不经意得问道:“我刚从外头过来,远远见到金格格从富察姐姐的院子出去,这些东西是她送来给富察姐姐的?” 苏叶不觉得需要隐瞒,便点头道:“是,这是她的乔迁之喜。” 高格格原本还担心富察格格要被金格格给哄骗了,还斟酌着要怎么劝两句,谁知道听见这话,忍不住扑哧笑了:“王爷说富察姐姐比以前心宽了,我还有些不信,如今听见这话我可就放心了。” 她这话听着就是真关心富察格格的,苏叶的目光也是一柔:“叫高妹妹担忧,是我的错了。记得高妹妹喜欢六安瓜片,我这里正好有点不错的,春宁去泡一壶来。” 高格格笑着应下,只觉得跟富察格格许久不见,跟自己倒是没多少生疏,心里头便有些高兴:“姐姐别觉得我说话不好听,金格格这是黄鼠狼拜年,就没安好心!她突然送这么多礼物来,不会是想收买姐姐吧?” 苏叶笑笑道:“金格格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没答应,她以为我答应了,就留下这么多的礼物。反正金格格又不缺钱,我就不把这些礼物再送回去了。” 高格格捂着嘴笑:“姐姐说话如今怪有意思的,不过姐姐没答应就好,免得给金格格带坑里去。之前不就是她在姐姐面前嘀咕,说的那些话叫姐姐紧张,才害喜严重。” 她当初虽然劝了,可惜富察格格被吓坏了,根本就没听进去。 苏叶听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想起金格格确实在她面前提过两句担忧的话。 话里话外隐晦点出富察格格如今有着四皇子的长子,福晋生下的嫡子却排在后头,是嫡不是长。 金格格一副真切关心的模样叫富察格格还真听进去,甚至信以为真,也开始担忧起来,才变得每天兢兢战战的,又去换了大阿哥身边伺候的那些原本是福晋挑的奴才。 好家伙,原来当初给富察格格挖坑的居然是金格格吗? 就知道是她! 这人倒是会装无辜,又来坑骗自己了! 金格格实在可恶,使坏一次两次的,这还来第三次,觉得富察格格好欺负吗? 不过话说回来,富察格格确实是在后院最好欺负的了。她心思还不够坚定,听风就是雨,这不就被金格格给吓住了,闹得自己寝食难安,小格格最后都没能保住! 恐怕富察格格还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以为自己没怀好,后来又没照顾好,才叫小格格没的。 因为心里愧疚,富察格格一病不起,最后香消玉殒,因为苏叶的到来才有机会重新活一回。 她指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我看着就像个傻子吗,金格格一次又一次的,真是贼欺负人了!” “就是,她就是个坏胚子!”高格格气愤填膺,身边的宫女如意只得轻轻拽着她的袖子,希望自家主子能收敛点,别叫话传出去,真得罪了金格格。 得罪君子还好,得罪小人可就麻烦了,而且金格格身后还有金家。 苏叶听着高格格一脸气愤帮着骂金格格,小脸气得涨红,就感觉挺痛快的。 高格格这真性情果然比金格格好相处多了,难怪富察格格以前跟高格格的关系不错。 一个脾气好,一个有话说话从不爱绕弯子的率直,凑一起可不就正合适? 难怪四皇子挺偏爱高格格的,他平日在前朝跟人绕着弯说话已经够心累了,去后院就是为了松快一点。 要听见伺候的格格们说一句话饶好几个弯,四皇子有耐性听下去才怪! 高格格这样就极好,简单率真,一猜就能明白,叫四皇子看一眼就清楚,自然放心舒服得很。 苏叶高高兴兴拿出院子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高格格,除了六安瓜片之外,还让小喜子跑了一趟小厨房送来可口的点心。 正巧小喜子打听到大厨房要开了,还先去大厨房看了一眼,跟周玉连连打千行礼。 周玉摆摆手道:“我这点心师傅好几天没开灶,手艺都生疏了,你先去打扰张师傅帮忙做一做,回头这边好了,我在让人送新点心给富察格格尝尝。” 既换了院子,富察格格如今的地位可比金格格高一点了,大厨房有好东西除了高格格之外自然紧着富察格格来。 金格格想要好东西,那就得看她出什么价钱了。 小喜子一串好话把周玉哄得高高兴兴的,这才快手快脚去找张师傅做点心。 张师傅也不含糊,直接点了个擅长做点心的师傅立刻动手:“也不叫你在这里久等,你先提着这个刚做好的点心回去伺候主子,晚点我再让人送新鲜的。” 小喜子连连道谢,提着食盒就走了。 过一会珍珠过来却没见着点心盒子,不得已只好去找张师傅:“金格格使钱做的点心,难道还没做好吗?” 她特地一大早送荷包过来给点心师傅,还一再叮嘱金格格这个时辰要吃点心,谁知道自己过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张师傅这才想起此事来,但是点心已经让小喜子拿走了,实在没有把人叫回来的理儿:“正做着呢,给金格格的点心得精细点,还要一会儿才能做好。” 珍珠一肚子气,却不敢真对张师傅发火,只好等了又等,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把刚出炉的点心带回去。 金格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怎么去那么久,你在小厨房都舍不得回来了吗?” 珍珠把小厨房的事一说,心里也不得劲:“奴婢觉得张师傅是收了钱就彻底忘了此事,还忽悠奴婢说什么点心要做得精细点,指不定就是刚想起来去做。” 她打开适合拿出点心又皱眉:“格格,小厨房是越发过分了。” 金格格素来吃的点心都是上等的,花样好看,味道好,这个一看就过于素净,显然是仓促做出来的。 金格格一看就没食欲,挥挥手道:“就赏了你吧。” 珍珠欢喜道谢,提着食盒去外头塞给了一个宫人:“你们拿下去分了。” 那小太监怯生生地问:“要给珍珠姐姐留一些吗?” “不用,”珍珠跟着金格格吃的都是好东西,也是不怎么看得上这点心。 小太监欢欢喜喜接过食盒,又压低声音报信:“珍珠姐姐,小的刚见高格格去对面富察格格的院子了。” 珍珠一脸惊讶:“高格格过去了,有多久了?” 小太监想了想:“约莫半个时辰之前,这会儿还没走。” 珍珠给他塞了个不大的碎银,转身急急就去给金格格报信了。 金格格吃惊:“高格格去找富察格格了?她们不是闹翻了吗?” 原本两人关系不错,又是一开始被指到四皇子身边伺候,只是后来她们最近两年似乎生分了,再没怎么走动,金格格便琢磨着富察格格和高格格是不是吵架了。 毕竟像高格格那样的性子,谁能十年如一日的受得了? 谁知道金格格前脚去找富察格格联手要对付高格格,转头高格格就去富察格格的院子做客,要是富察格格这个傻子嘴里藏不住话,直接就告诉了高格格…… 金格格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一时有些后悔找上富察格格。 要对方是个聪明人就算了,暂时不会想跟她撕破脸。 但是富察格格不同,她傻啊,谁知道会不会被高格格哄一哄就什么都说了? 金格格忍不住在屋内来回转悠,珍珠还是第一次见自家格格这般不镇定:“格格莫担心,不如奴婢找人去打听一二?” “打听什么,富察格格的院子里可还有四皇子的人在。” 有秋夕和李玉把守着,金格格想去富察格格那边打听点什么就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原本想着把翡翠送回去,翡翠这丫头贪心得很,心又大,肯定愿意替金格格递消息出来。 谁想到富察格格这时候就聪明了,直接就拒绝把翡翠送回去。 金格格皱了皱眉头,想到富察格格傻乎乎关心自己人手不够用的样子,又觉得她没那么聪明,知道翡翠有鬼才不肯收下的。 “你让人在门口小心盯着,看高格格是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脸色如何。” 她也只能这样了,如果高格格是满脸怒容走的,那么两人的关系确实大不如前了。 若是如此,富察格格应该没把自己刚才的话都告诉高格格的。 金格格忐忑不安等消息,高格格在苏叶那边却颇为惬意地喝茶吃点心,还逗弄了一下大阿哥,听着大阿哥奶声奶气的声音,小脸的面色还算不错,她才松口气:“之前听说大阿哥病了,我还担心得很,还好福晋很快请来御医,如今瞧着是大好了。” “那些该死的奴才富察姐姐也不必担心,他们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高格格说得轻描淡写,苏叶心里却听得一惊。 虽然高格格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亲阿玛却是高斌。 虽然高斌已经不在内务府了,然而之前他留下的人脉该是还在,动动手指头对付这么点奴才也没谁能挑出毛病来。 他们该死,怎么死主子们谁会在意呢! 高格格摆明是要替富察格格出一口恶气了,苏叶连忙笑着道谢:“多得高妹妹挂心,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闻言,高格格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富察姐姐没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姐姐以前听了肯定会忧心忡忡,还悲天怜人,觉得宫人们罪不至死。” 苏叶跟着叹气:“以前是以前,如今我是明白了,心肠太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瞧瞧以前的富察格格对伺候的人一点都不差,谁知道一个个就跟白眼狼一样。 对朋友是该春风般温暖,对不住自己的人是大可不必。 “富察姐姐能想明白就好,姐姐不为自己,总要为大阿哥着想一二的。”高格格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见他眼巴巴看着点心,犹豫着能不能给他一块。 苏叶笑道:“大阿哥暂时还不能吃点心,等会让小厨房送一碗蛋羹来要好克化一点。” 大阿哥听见等会有蛋羹吃,也就不再馋着点心了。 高格格看得羡慕:“大阿哥真乖,我可羡慕富察姐姐了。” “羡慕什么,高妹妹要是喜欢以后可以时常来我这里看看大阿哥。妹妹的学识比我好多了,也能给大阿哥指点一二。”苏叶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叹气:“我就不行了,王爷还十分嫌弃的模样,都不让我给大阿哥念书了,怕我教坏了他。” 高格格被夸了十分高兴:“富察姐姐这话我是记下了,以后我再来叨扰,姐姐可不能烦我!” 她这才想起来,叫如意把东西送上:“金格格送了乔迁之礼,自然少不了妹妹这一份。虽然不如金格格的多,也是妹妹给富察姐姐的一份心意。” 苏叶笑着接下,高格格眼巴巴道:“富察姐姐不打开来看看吗?看喜不喜欢?” “高妹妹送的自然是好东西,我必然是喜欢的。”高格格似乎喜欢别人当面拆礼物,苏叶就顺势而为,让春宁带着锦屏打开盒子。 第一个是两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险些闪瞎了富察格格的双眼。 锦盒居然满满当当都是小块金子和银子,都是只有指甲大小,赏人是最适合的。就像是随意扔进去的,塞得盖子都快合不上。 她瞪大眼,看来满王府的人都知道自己缺钱了,送的礼物都是黄白之物。 不过送礼物自然要送别人急需的,苏叶感觉自己的钱袋子是一天比一天要鼓起来,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高格格见她高兴又笑着道:“富察姐姐看来喜欢这个,还有别的也看看,保管姐姐会喜欢。” 春宁打开锦盒,里面却是几个口脂和螺子黛。 苏叶打开一盒口脂是浅红色的,另外有偏粉一点的红,还有枚红色和橙红色。 古代女子的口红颜色也不少,大多都是用花汁添上蜂蜡等物煮过后冷却再慢慢凝固,却没想到颜色还挺好看的,一点都不输以后的大牌口红。 螺子黛据闻是波斯国才有的,要把波斯国特有的矿石磨成粉后融入水中再凝结而成,工艺繁复,十分稀少,多是贡品,高格格出手竟如此大方吗? 高格格笑道:“除夕宴不是快到了,我想着富察姐姐如今终于振作起来,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叫王爷耳目一新才是。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巧阿玛派人送了两份来,我就做主给富察姐姐送来一份。” 没有女人是不爱美的,苏叶也不例外,摸着这些化妆品是再欢喜不过了:“那就多谢高妹妹,姐姐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些了。” 虽然高格格送的不如金格格多,只区区两样都送到苏叶的心坎上了,这么好的妹妹去哪里打着灯笼找? 临走前,高格格还压低声音告诉她道:“富察姐姐不必担心金项圈的事,很快就要解决了。” 平衡 苏叶听得瞪大眼,张口还想再问,就被高格格伸手点着下唇:“富察姐姐可不许再问了,我也不会再说,姐姐听过就算了,等一等就能知道。” 知道高格格能透露这个消息已经不容易,再多说一点怕是要给她惹来麻烦。 于是苏叶连忙点头:“谢谢高妹妹,可算叫我放下心头大石了。” 她一直担心除夕夜的时候除了家宴之外,之前皇帝还会设宫宴,皇子和大臣们必定带着家眷参加。 福晋必然带着二阿哥,四皇子之前也会带上大阿哥。 王府里就两个孩子,怎么都要一并带上的。 如果大阿哥没有戴金项圈,这就太显眼了一点。 苏叶虽然着急,但是知道着急也没用,一切都看四皇子怎么处理。 看来四皇子是处理得差不多了,高高兴兴跟高格格透露了一点,这好妹妹就来告诉她了! 苏叶满脸笑容,恨不得给高格格一个大大的拥抱! 高格格有点受不住苏叶满是感激的眼神,毕竟她也没做什么,解决掉金项圈的是四皇子,受不得苏叶的感谢,便面露局促道:“我出来打扰富察姐姐也很久了,这就回去了。” 看她带着如意转身要走,苏叶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高格格的胳膊。 高格格一脸狐疑地回过头来:“富察姐姐,这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苏叶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几句,高格格瞪圆眼,很快又笑了。 “富察姐姐这主意好,妹妹这就照办。” 苏叶递出小镜子,高格格对着镜子摆正了脸色,收敛了笑意,微微抬起下巴,有几分冷漠不悦的样子:“富察姐姐看着这样可以吗?” “可以,妹妹这样很不错。” 高格格保持着这个表情,矜持地点了下头这才重新带着如意离开了。 春宁还一脸莫名其妙,站在外头的李玉一看就明白了。 他刚才无意中见到对面金格格的院子有个小太监时不时探头探脑看过来,还装作干活经过的样子,眼珠子都快黏在这般院门上,便留心一二。 果然高格格离开的时候,小太监就停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就一溜小跑进去,估计是去给金格格报信的。 高格格这表情很能唬人,金格格恐怕要上当了。 李玉暗笑,富察格格看着迷糊,有时候还挺调皮的,知道误导金格格。 之前金格格大刺刺上门来,肯定是以为富察格格和高格格之间闹掰了,关系不如以前,甚至老死不相往来,才会暗示富察格格对高格格下手,然后谋取侧福晋之位。 后院就三个格格,两个在打架,金格格岂不是隔岸观火,光看戏不动手,最后还得了渔翁之利? 她这算盘打得够响,好在富察格格迷糊归迷糊,这时候倒没被金格格给忽悠过去。 等高格格过来,李玉就明白金格格的算盘是彻底打不响了。 金格格一看高格格居然满面寒霜离开,这才悄悄松口气。 那两人关系确实不好,她就可以放心了。 不然高格格和富察格格一起联手对付自己,金格格可没有胜算。 光是高格格这个大杀器就难以对付,高格格平日不爱搭理金格格,但是动起手来可不含糊。 富察格格虽然瞧着软和,但是真逼急了,谁知道兔子会不会咬人? 金格格松口气后就让珍珠去给吴书来送荷包,打听一下四皇子今晚会去谁的院子。 吴书来压根没接过荷包,笑眯眯对珍珠道:“主子要去哪里,可不是奴才能提前知晓的。” 珍珠笑着把荷包塞过去:“也不叫吴伴伴为难,只等王爷去了哪个院子,再派人给奴婢说一声就是。” 这等小消息,四皇子前脚去了哪里,后脚金格格就该知道了,哪里需要给他送钱? 不外乎是希望吴书来能在四皇子面前隐晦提一提金格格,好叫她能见上四皇子的面。 吴书来又不傻,哪里会做这种事。 要金格格还受宠,他当然愿意锦上添花,可是雪中送炭就大可不必了。 如果惹得四皇子不快,吴书来可就亏大了,金格格送多少钱都是弥补不了的! 太监是贪财不错,但前提是不会损害他们如今的地位和利益。 吴书来双手插在袖子里就是不拿出来接荷包,珍珠笑得脸都要僵了,最后只能讪讪回去,跟金格格嘀咕:“吴公公实在不识趣,等以后格格成了侧福晋,他就要反过来后悔,舔着脸来巴结格格了!” 金格格心里也不痛快,却无可奈何。 吴书来如今可是四皇子身边的第一大太监,她一个小格格巴结讨好还来不及,哪里能给人没脸? “行了,他不收就算了,你去留意一下四皇子今晚去哪里。” 四皇子已经好几晚都在高格格那边歇息了,按照他的习惯,从来不会在一个格格的院子连续呆上三晚以上。 今晚他绝不会去高格格,那么会去哪里? 福晋自从有了二阿哥之后,一颗心也是在永琏身上,自是喜欢推着四皇子去后院的格格那边享受温柔乡。 四皇子也不恼,因为他知道福晋白天要处理后院的事,还得照顾二阿哥,也是累得慌。 快到年节了,年礼迎来送往福晋都得好好斟酌,什么身份的人送什么,礼物不能太贵重却也不能太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最近又因为快过年了,福晋准备除夕宴又忙碌,四皇子便也没留在福晋这里,入夜后就让吴书来提着灯笼从主院出来了。 金格格早就打扮停当,她不知道四皇子会不会过来,只是早早做好准备。 机会从来都是给早做准备的人,万一呢? 四皇子要进来见到蓬头垢脸的金格格,恐怕立刻就掉头走,再也不会过来了。 金格格等了又等,终于见着小太监跑腿回来气喘吁吁禀报:“格格,王爷去对面的院子了。” 她难免失望,四皇子没来自己这里,居然去找富察格格了? 想到富察格格答应的事,金格格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边苏叶带着大阿哥准备用晚饭,大厨房重新开了,晚饭就没再打扰小厨房。 周玉知道大阿哥暂时还不能吃不好克化的东西,就让人送了一碗奶豆腐,另外还有一碗碧玉粥和两盘时蔬。 大冬天要吃到新鲜的时蔬不容易,周玉确实是费心了,苏叶连忙让春宁去送了荷包好好感谢他的用心。 周玉愿意讨好是一回事,苏叶也不能理所当然,怎么也得礼尚往来才能长久。 大阿哥原本是奶嬷嬷抱着来喂饭的,只是苏叶见他年纪也不小了,就拦了秋夕去喂,让他拿着勺子慢慢吃就是了。 苏叶还特地做了个围兜给他挂在脖子上,叫大阿哥吃饭也不会弄脏上衣。 围兜是用剩下的碎布料做的,她感觉拼起来还挺好看,好几种颜色在一块,花花绿绿的。 秋夕看着却是一言难尽,一个劲想要用整一块布匹剪裁做几个围兜给大阿哥换着用:“格格,这布匹颜色比较深,做成衣裙难免有些老成,做这个叫围兜的正合适。” 苏叶见素来稳重沉静的秋夕都急了,便知道可能真的不合适。 让小皇孙用碎布料做的东西,传出去兴许要闹笑话的。 “什么合适的?”四皇子又没让人通传直接进了来,只听见秋夕最后一句话不由问道。 他一眼就看见大阿哥手里拿着勺子吃得周围都是,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奇奇怪怪的布料,还像是好几样布料拼起来的,看着就眼疼:“这是什么玩意儿?” 苏叶示意春宁给大阿哥擦擦脸和手,赶紧过去行礼道:“爷来了,这是妾给大阿哥做的围兜,想着他也是三岁的大孩子了,该自个开始学会吃饭。以前奶嬷嬷宠溺得很,只抱着大阿哥去喂,闹得他如今连勺子都拿不稳。” 第一次拿勺子吃饭,大阿哥难免会弄得到处都是。 她倒是能接受,就怕四皇子受不了,于是赶紧解释了。 四皇子轻轻点头:“也对,三岁是该自个用饭,没得叫底下奴才给宠坏了。” 还以为富察格格宠爱孩子,指不定会抱着大阿哥喂饭,好在她还知道大阿哥是个大孩子了,自己能做的事就该学起来做。 既然大阿哥第一次自个吃饭,四皇子也没太计较他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春宁已经带着大阿哥去后头换一身新衣服了。 四皇子指着道:“那围兜是用碎布做的?你库房里连一整块布匹都没有吗?我怎么记得上回赏了几匹,你这是全拿去做衣服没剩下的了?” 苏叶尴尬一笑,知道秋夕为何要换掉了,看四皇子的反应就知道这事有多不妥当。 但她以前就是小市民,说是碎布其实也是好大一块,扔了感觉太浪费。 不过看四皇子的样子,富察格格这时候敢点头答应,他就要生气了,她立刻乖觉认错:“是妾想着先练练手看做成什么样子,毕竟是第一回做,秋夕正打算去库房寻一块适合的布匹再做几件换着用。” 四皇子这才明白秋夕刚才说的合适是什么,估计她也是在劝富察格格把这碎布做的围兜扔了,用一整块布匹重新做几件:“这种小事何必你亲自动手,身边的宫女难道就没个能用的?” 他这话一出,门口的锦屏和锦霜连忙跪下的,旁边的秋夕也不例外。 苏叶赶紧道:“爷,妾这不是想给大阿哥亲自做点东西,倒不是她们不肯动手。” 知道她是维护身边人,免得四皇子发作一通把这些宫女都换掉。 他不悦地扫了一眼:“你这身子骨还得养养,费神的事就别沾手了,不然留着她们做什么?” 四皇子一直板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苏叶简直一头雾水。 难道用碎布用围兜的事这么让他接受不了吗? 小厨房早就让人提着食盒送来四皇子的晚饭,大阿哥的饭食就给撤到后头去,春宁带着他用饭,苏叶则是在四皇子身边伺候。 只见四皇子用得不香,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不怎么高兴地起身要走,竟然都不乐意留夜了。 苏叶整个人都懵了,想挽留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恨不得抓住四皇子的衣襟摇晃:说吧,男人你究竟在不高兴什么,直接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偏偏四皇子什么都没说,吃完饭就起身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她:“还愣着做什么,陪我出去走走消食。” 这位爷都没吃多少,能消什么食啊! 苏叶什么都不敢说,老老实实被秋夕裹上厚实的披风就跟上四皇子去王府的花园了。 她穿越后一直在院子里照顾大阿哥,最多去过福晋的院子,就没来过王府的花园。 夜里的花园黑乎乎的冷飕飕的,也没什么看头,只看见地上一片皑皑白雪,两人走在上面,靴子踩得咯吱响。 四皇子走在前头,有吴书来和李玉一前一后两人提着灯笼。 他没开口,苏叶也安静,两人一路沉默进了花园。 “大阿哥金项圈的事已经解决了,这几天内务府该会送过来府上。” 苏叶连忙谢恩,高格格果真消息灵通,金项圈的事还真是解决了! “幸好有王爷在,不然大阿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四皇子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她:“只此一次,下回再丢了金项圈,谁都帮不了的。” 苏叶连连答应,开玩笑,一次是疏忽,两次就是没脑子,她这次一定死死看住金项圈,绝不会再给别人这个机会! 他沉默一会,看着夜空吐出一口白气:“你知道金项圈得打上两三个月才成,内务府一时半会绝不会有现成的。晚点送来的金项圈原本是给二格格做的,原本快做好了,只是……便搁置了下来。” 苏叶低下头,听懂了四皇子的意思。 大阿哥这后头补上的金项圈原本是给死去的二格格做的,内务府都是人精,孩子一出生夭折得实在太多了,一般过了半岁内务府才会开始打金项圈。 可惜两三个月后金项圈都快做好了,二格格却病去了。 内务府的人便把金项圈搁置,还是四皇子请熹贵妃跟皇帝说了,皇帝才让内务府重新把金项圈做好送过来给大阿哥。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再等两三个月。 除夕宴就在跟前,宫里那么多眼睛盯着,就大阿哥没戴金项圈,不出两天就要传遍整个京城。 四皇子要脸,皇帝也是要脸的,被人说他们只宠爱嫡子二阿哥却忽视大阿哥怎么行? 索性这样有些不吉利,还是把原本二格格的金项圈给了大阿哥。 苏叶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密密的疼痛压下去:“想必二格格在天之灵也会借着金项圈好好护着她哥哥的。” 她这么一说,金项圈仿佛就没什么不吉利,反倒是死去的妹妹对亲哥哥的祝福了。 四皇子还怕富察格格接受不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劝说,谁知道一句都用不上。 “你能想明白就好,”他听苏叶这么一说,也觉得大阿哥拿着死去妹妹的金项圈没那么晦气,反倒有几分温情在。 四皇子其实之前也纠结要不要这样做,但是面子和晦气之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如今听苏叶的话,他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苏叶伤怀了一阵,再抬头见四皇子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也不知道刚才说的什么话叫他终于不生气了。 四皇子还起了兴致,让吴书来在花园的亭子里铺上垫子,再送来酒菜,打算跟苏叶雪中赏景。 苏叶只觉得这男人想一出是一出,大冷天在亭子里吹冷风,就没想到她是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吗? 但是四皇子都开口了,她只能舍命陪君子,苦哈哈去亭子落座。 吴书来也不必动手,嘴皮子一动,多的是跑腿的小太监,一溜烟就捧来厚厚的垫子铺好,叫主子坐在石凳上也不会冷着。 小厨房送来一壶温好的桂花酿,还有几盘下酒菜。 下酒菜红红绿绿的,叫人颇有几分食欲。 另外小厨房还细心备下了小巧的点心,免得主子们肚子里没垫东西,喝几口酒容易醉。 苏叶扫一眼就觉得小厨房极为贴心,低头抿了口桂花酿,只觉得满口生香,全是桂花的淡淡香气。 她看着吴书来把灯放在亭子四角,又让人挂上帘子挡风,还送了三个火盆来。 亭子顿时没风又暖和,隔着薄纱帘子又能隐约看着花园,主子们既能赏景又不会冻着,实在惬意得很。 苏叶的酒量不好,喝了一杯就感觉两颊滚烫不敢继续了,只抬手给四皇子斟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金格格和高格格前后脚到自己院子的事说了,尤其提及金格格送的乔迁礼物还挺多的:“都是极好的东西,金格格爽快又热情,非要留下那些贵重礼物,妾实在不好推脱。” 苏叶心里暗暗夸自己真好心,收了钱就真愿意在四皇子面前提金格格一嘴。 王府里的事就没能逃过四皇子的耳朵,他自是知道金格格和高格格去富察格格的院子拜访了。 高格格送的东西还算平常,都是女儿家的好东西,金格格送的就有点多了。 四皇子越发觉得金家有蹊跷,实在太富有了一点。 “既是她们主动送的乔迁之礼,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他喝了三杯就放下了酒盏,双眼透着几分水润和漫不经心,苏叶都吃不准四皇子是不是醉了:“爷,这天也晚了,不如先回去歇着?” 酒醉后被风一吹容易感冒,苏叶可不敢让四皇子冻着,起身就托着他的胳膊却没把人扶起来,反倒险些被沉甸甸的四皇子给带得脚下一晃。 四皇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笑道:“你这小身板还想扶起我,倒不如我扶着你的。” 他顺势搂着苏叶起身,吴书来重新提着灯在前面带路。 她隐约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心情突然就好了,真是海底针男人心,四皇子这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也太难猜了! 好在四皇子的心情终于好了,也配合得很,愿意离开花园不再继续大冬天赏那光秃秃的景了。 回到院子,秋夕已经让厨房送来热水,苏叶卷起袖子亲自伺候四皇子沐浴,吭哧吭哧给他擦背,累得险些背过气去,身上的衣裙都被溅起的热水打湿了。 她心里叹气,做皇家的格格真不容易。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的女子哪有容易的? 苏叶手上的动作一停,四皇子转过头来见她出神,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拉了她一下,谁知道人没站稳,直接就摔进浴桶里了。 她抹了把脸,浑身湿透坐在浴桶里还得无奈一笑:“是妾不小心,倒是扰了爷的兴致。” 四皇子的胳膊撑在木桶边缘笑道:“这样挺好的,索性也不用让人换热水了。” 苏叶听得面无表情,这是让她脱掉衣服跟四皇子来一场鸳鸯浴吗? 看着不会太小的浴桶,一个人在里面算宽敞,两个人就稍微有点挤了。 她心底默念面前的是衣食父母,另一边又有点好奇,这时候的男人不是该循规蹈矩的,怎么四皇子的点子就那么多? 苏叶慢吞吞脱掉湿了的衣裙,又慢吞吞靠了过来。 四皇子原本只想让她直接用这热水洗澡,就不必再叫人换水那么麻烦,谁知道富察格格居然误会了。 见她羞赧无措地依偎过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四皇子搂着人忍不住有点好笑。 算了,要富察格格连这个都会,他才要觉得奇怪了! 水中浴果然不是人干的,苏叶只伸手挂在四皇子身上也累得不行。 两人闹腾之后是弄得满地的水迹,她根本没力气,最后还是四皇子把自己抱出浴桶放在软榻上。 秋夕伺候富察格格擦干身子,给她披上一件薄薄的内衫,四皇子在一旁被李玉伺候着也擦干水珠后就过来抱起苏叶去榻上。 春宁红着脸带锦屏和锦霜擦地,小喜子和小欢子则是一起把水桶抬出去。 原本沉甸甸的水桶因为热水都溅了大半出来,变得轻多了。 苏叶原本还不自在,她身上这件衣衫太薄太透,里面还是真空的,隐隐约约能看得见。 幸好进来擦拭和抬水的宫人一个比一个脑袋低,都恨不得把脑袋贴到胸口上,谁都没敢抬头看苏叶,她这才松口气。 四皇子搂着她躺下,听见苏叶偷偷吐气的声音便笑道:“这么害怕?他们都是懂规矩的,轻易不会抬头看你,毕竟要是谁不懂事看了,就得把那双招子挖了去。” 他今晚似乎挺满意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还知道开玩笑了。 当然苏叶压根不觉得四皇子在开玩笑,宫人们谁真的敢抬头看一眼,估计那双眼睛是真保不住的。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爷说笑了。” 四皇子见苏叶被吓到了,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你就是太心软了一点,叫伺候的人都敢放肆了,早该恩威并重,而不是只知道施恩。” 只好心施恩,时间长了谁都要喂成白眼狼。 “这教训妾记下了,多谢爷的教导。”苏叶累得恨不能立刻睡过去,偏偏这时候还不能敷衍应付四皇子,不然肯定要被他记在心上。 没看金格格是怎么倒霉的,她可不敢触这霉头。 不过苏叶提起了金格格,四皇子听完就算了,似乎也没放在心上,看来她是要彻底失宠了? 苏叶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的四皇子道:“武师傅已经找好了,过完年就会进府,原本是我身边的一等侍卫,只是因为腿伤不得不退下来,教导大阿哥练武打根基是够够的了。” 知道今晚还得继续加班一会儿,苏叶只能努力撑起眼皮附和道:“能在爷身边的一等侍卫必定是极为出色的,大阿哥一定好好学认真学,不辜负爷的苦心。” 看她整个人都快睡着了,含含糊糊的还知道四皇子确实费了一番心思,他心里倒是挺舒服的。 人都迷糊成这样了,说的肯定不是假话而是真心话,四皇子终于满意得抱着苏叶闭眼睡了。 苏叶体虚手脚冷,有四皇子这个大火炉在身边,恨不能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 她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醒来是神清气爽。 苏叶跟欢喜的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一会给四皇子整了整衣领,一会给他扣上扣子,一会上腰带还挂了玉佩和香囊。 比起之前的生疏,这次她要做得好多了。 四皇子嘴角含笑,知道苏叶上回认真看着秋夕怎么做,私下该是反复琢磨过的,这会儿做起来得心应手了许多,心里舒服得很。 他转身笑着捏了捏富察格格的腮帮子:“这回就不赏你了。” 苏叶一怔,哦豁,这次他连加班费都不给了吗? 说完,四皇子穿戴整齐就去前头了。 秋夕见苏叶愣在原处,赶紧轻轻推了推,提醒她跟上。 他们起得有些晚了,小厨房照例派人在院门候着,就连大厨房都派人来了,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苏叶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赶紧把菜都点了:“让小厨房的张师傅看着来,有挂炉的鸭子就剔骨后把肉切得薄薄的一片摆盘送来,再有鸡汤什么的也上,另外有劳大厨房那边做两盘时蔬,不拘是什么,手脚快一点。” “对了,再烙点饼,巴掌大小,薄一点,用来卷肉菜吃。” 两个机灵的太监提着衣摆撒腿就往两边跑,一个跑小厨房,一个跑大厨房。 周玉一听就笑了,跟着他的徒弟邓景还奇怪:“师傅这是笑什么?” 富察格格只让大厨房做两个时蔬,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周玉一眼就看出邓景的不满,一巴掌拍到徒弟的后脑勺上:“你傻啊,富察格格只让小厨房都做了,咱们能说什么来?如今她特意把素菜分到大厨房来,叫咱们在王爷面前也能表现表现,这就是主子的恩典了。” 他特意派人去富察格格的院门守着,就是想分一杯羹,却也忐忑得很,谁知道富察格格会不会帮忙? 谁想到她还真乐意帮一把,两边厨房都用上,既不叫小厨房不痛快,又让大厨房有出手的机会。 周玉赶紧让小太监去摘菜,挑了新鲜的再仔细洗了,灶上师傅接过后大祸翻炒,一气呵成。 “给你个机会,等下在王爷面前好好表现。”周玉特地派了自己的徒弟邓景去送菜,生怕他不会说话还提着耳朵狠狠叮嘱一番才把人放走。 小厨房那边张德子得到信就让师傅们动起来,挂炉鸭子是每天一大早备着的,因为四皇子喜欢这个。 富察格格一吩咐,立刻就有熟手的师傅开始剔骨片肉,又有别的师傅把发好的面团擀好后烙饼。 “鸡汤记得把上面的油星撇干净点,一个个手脚快一些,可不要让主子饿着肚子久等了!” 鸡汤是熬了好几天的,放了点山珍透着一股子的鲜味。 “饼子记得薄一点,却也不能太薄了,一戳就烂掉,叫主子们哪里吃得下?” 张德子到处转悠一圈,一边催促一边提醒,很快准备妥当让人送去,这才歇下来,感觉一脑门的汗。 小徒弟们赶紧送帕子送温水的,他舒舒服服坐在小厨房的软榻上,还有小太监给他捶腿:“张师傅,这时蔬连带着让小厨房一块准备就好,怎的富察格格还另外让大厨房来做?” 他没说的是,这多费劲,还不如一边做好一起送过去,反正做时蔬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张德子眯起眼笑笑:“都说富察格格变了,果真如此。” 以前木讷沉默的富察格格忽然就机灵起来,还知道给周玉一个机会,又心里明白不能忽略了小厨房。 而且大头的吃食都让小厨房做,简单的让大厨房来,既让大厨房能露脸,又不会叫小厨房的人心生不悦。 这才多久功夫,富察格格就变得张德子都快认不出来了。 只是这样的富察格格也挺好,心肠不坏,会做人,又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瞧着最近让四皇子稍稍上心了,若是不作死,她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富察格格要能吃肉,指缝漏一点给厨房,师傅们就能跟着喝点肉汤,张德子自然乐意得很。 不惹事不添堵还知道来事的小主子,谁会不喜欢呢? 早饭很快就送来了,四皇子看着这一桌倒是笑了:“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苏叶笑笑,先给他舀了一碗蘑菇鸡汤,叫四皇子喝点热汤垫垫肚子,再用筷子夹起一片片鸭肉放进薄薄的烙饼,再添一点时蔬,卷起来递了过去。 四皇子侧过头张口,她就顺势把卷饼凑到他的嘴边。 见四皇子咬了一口,苏叶眼巴巴看过来问道:“爷,这个味道怎么样?” “可以,有肉有菜还有饼,就是会脏了手。” 四皇子不太想用手去卷,苏叶索性任劳任怨一个个把荤素放进烙饼卷起来亲自喂,只觉得他还不如大阿哥。 大阿哥还能自己拿着勺子吃,四皇子还要她亲手喂吃的。 四皇子吃得颇为满足,挑眉看了苏叶一眼:“你只顾着我,自个也没吃多少。不过这东西油腻得很,你也别多吃。” 苏叶无语了,大半都给他吃完了,她如今吃一点还说什么油腻,让不让人吃了! 她心里腹诽,还是笑着赶紧把剩下的吃了,喝着暖乎乎的鸡汤,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活过来了。 吃饱的感觉,真好! 终于送走四皇子这尊大佛,苏叶瘫坐在软榻上就不想起来,浑身骨头快要散架了一样:“春宁给我捏捏,肩膀还有腿这里。” 春宁赶紧带着锦屏过来,一左一右给苏叶捏肩的捏腿的,叫她好不惬意。 她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醒来,却发现榻前的春宁一脸凝重:“格格,王爷走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怎么一直到现在都没送赏赐来?” 每次夜里伺候之后,第二天四皇子不拘送什么,都会叫人送一两样来。 这次富察格格伺候了一晚上,院门外居然静悄悄的,四皇子别提送东西,压根就没让人过来! 在对面不远的金格格听说后眉头一挑,不会吧,富察格格这么快就失宠了? 毕竟四皇子实实在在呆了一夜,若是不满意,入夜之后没多久该走了,早上才离开,富察格格该是伺候得还不错,怎么就没送东西来? 金格格只觉得心里痛快,看着镜子里一夜没睡好有些憔悴的脸色,心情都好一些了。 活该,还以为富察格格真能重新站起来,前后才几天就又回去了? 珍珠笑着道:“就说富察格格哪里能像咱们格格一样,素来都是王爷的解语花,她那张嘴笨得很,怕是惹恼了王爷。” 都是小选出身却能被指给四皇子当枕边人,不知道多少宫女羡慕嫉妒富察格格。 见富察格格倒霉了,珍珠哪能不跟着幸灾乐祸? 金格格却对着小镜子叹气:“什么解语花,王爷不来,我还能怎么表现?” 珍珠连忙宽慰道:“富察格格这一失宠,王爷自然而然会回到主子身边来的。” 她担心金格格要沉浸在难过中,又赶紧道:“刚奴婢得了个消息,内务府派人来了,正在福晋那边。” 金格格诧异:“内务府这时候来送什么?” 珍珠这就无从得知,她散的赏银还不至于让人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带过来。 然而没过多久,福晋就派人把富察格格请了去。 苏叶赶紧过去了,看见福晋手边茶几上放着的锦盒,上面有内务府的标记,顿时心跳如鼓,隐约猜出里头会是什么。 福晋也不卖关子,笑着道:“这是内务府刚派人送来的,富察格格该知道是什么。” “昨夜王爷给我提了提,没想到竟这么快。”苏叶眼圈一红,忍着泪没让掉下来。 福晋深深一叹,让云言打开锦盒,里面果真是一个金项圈:“既然爷提了,我就不多说,富察格格带回去吧。” 苏叶连忙起身道谢,颤着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合上后抱在怀里, 福晋连忙让云芝扶着她重新坐下后又道:“平日王爷都会让吴书来早上去库房找应嬷嬷,今儿却没有,应嬷嬷还问到我这里来,原来王爷早就把赏赐准备好了。” 苏叶这才破涕为笑:“是,王爷有心了。既给我换了个大点的院子,又给大阿哥请了武师傅,还叫内务府赶在除夕宴之前把金项圈送过来。” 四皇子如此厚赏,她后边再是怎么加班几回都绝口不提一句加班费了! 福晋原本害怕富察格格不明白,以为四皇子是不满意她昨晚的伺候才会不赏东西,就连应嬷嬷都有这样的猜测,更别提是富察格格本人,真担心她想岔了。 幸好富察格格这时候不傻,明白四皇子对她足够用心了,要是不感激反而计较那点伺候后的赏赐,想必四皇子以后也不怎么会踏足她的院子。 “富察格格心里有数就行,若是别人在耳边嘀咕这事,可别往心里去,误会了王爷就不好了。” 福晋没说是谁,苏叶都能猜出是金格格。 后院除了这个见不得她好的搅事精之外还能有谁? 富察格格不是第一次被金格格忽悠过,福晋会担心也难免。 知道福晋是关心自己,苏叶连忙道谢,这才抱着锦盒回去。 路上还碰到金格格,她还一并跟着苏叶进院子来,一开口就安慰道:“富察姐姐也别难过,瞧着福晋是个好的,这不就替王爷送东西来了?” 苏叶看她眉梢都满是笑意,就明白金格格早上没少幸灾乐祸,估计以为自己这是失宠了。 “多谢金妹妹关心,福晋确实对我们这些格格不错。” 知道金格格好奇,苏叶故意装傻充愣,就是没打开锦盒给她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金格格心里跟猫爪一样好奇,就见珍珠匆忙过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有大事,她便找借口回去。 谁知道金格格刚回到自己院子,就听珍珠凑到耳边抖着声音道:“格格,老爷被调遣为江南河道副总督。” 走了 金格格听后瞪大眼满是惊诧,喃喃道:“阿玛怎么突然被外放,是出什么事了吗?” 而且调哪里不好,金三保居然调去江南河道当副总督。 要是她没记错,江南河道总督正是高斌,高格格的阿玛! 而且同是三品官,京官自然比外放得要好,说是平调,其实就是明升暗降! 以前金三保虽然不如高斌很得圣宠,却因为高斌常年被调遣去外地,鲜少在京城,不如金家在京城经营的势力,两家算是差不多。 如今金三保被调去高斌的手下,那就不一样了。 金格格想到自己以后的地位要在高格格之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功夫,她就沦落至此! 金格格迫不及待想知道外面的事,却明白阿玛匆忙递消息进来告诉她一声已经不容易了。 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珍珠,你去大厨房打点,就说要一蛊莲子百合汤。记得让他们少放糖,熬得粘稠一些。” 珍珠一怔后便明白金格格这是打算主动去接近四皇子,好挽回他的心了:“是,奴婢这就去。” 她明白事情轻重,这次递给周玉的荷包要厚实多了。 周玉捏了捏荷包也不推脱,赶紧让灶上师傅开始做汤,又让小太监请珍珠去隔壁等着:“这里烟熏火燎的,没叫珍珠姑娘身上沾了味道,回去熏着主子就不好了。” 他忽然这般好说话,估计也是看在荷包的份上,珍珠也不在意,只要周玉愿意好好办事就行。 莲子百合汤没多难,很快就做好了,珍珠看了一眼才合上食盒提着走,脚步比平日都要急切几分。 邓景偷偷看了一会回来跟周玉问道:“师傅说金格格这次能成吗?” 珍珠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出这蛊莲子百合汤究竟是给谁的。 周玉眯起眼:“谁知道呢,我们只要安静看戏就行。” 他们就是厨子,努力填饱主子的肚子就行了,其他的可管不着。 金格格提着食盒去书房,却被吴书来拦下了:“还请格格稍等片刻,王爷在里面议事,不如让奴才把汤送进去?” “爷既然忙着,那我就先不进去打扰了。不劳烦吴伴伴,我想要亲自送,在这里等一会就好。”她乖觉地站在书房外面,这天还冷,等了一会自己就有些受不了,吴书来便请金格格去隔壁的花厅候着,免得真把她给冻坏了。 火盆送上两个,金格格才感觉自己慢慢暖和过来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四皇子才议事结束,吴书来适时上前提到金格格来送汤了。 吴书来心里有点幸灾乐祸,金格格挑的时候真不巧,如今四皇子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果然四皇子皱眉问道:“她这时候来做什么?不见!” 他看着外头的天色,这天可冷了,金格格等了一个时辰也有些可怜,于是还是让人过来了。 金格格提着食盒,小脸果真冻得有点发白,上前袅袅行礼:“王爷最近操劳,这是妾便特地让大厨房做的莲子百合汤。” 她一双美眸含情脉脉看了过去,就像是许久不见的珍宝一样,四皇子还是挺受用的:“拿过来吧。” 金格格面上顿时露出欢喜,放下食盒后小心翼翼取出一碗羹汤来。 四皇子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虽然大厨房知道他不爱甜腻,没放什么糖,对他来说还是太甜了一点。 金格格也不介意,反正她就是借着送汤见一见四皇子,至于他有没喝完并不重要:“妾许久没见着王爷,很是想念。” 四皇子也看出金格格的面色有几分憔悴,因为冻着有点发白,便有几分怜香惜玉,搂着她的肩头。 金格格顺势依偎到他的怀里,鼻尖下是四皇子身上淡淡的沉香:“一天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好几秋了,妾实在想念爷,便忍不住过来打扰,还请爷恕罪。” 她双眸微微含着水光,露出些许委屈又忐忑的神色来。 四皇子笑笑道:“这才几天你就委屈上了?好了,今晚去看你。” 金格格得了准话,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那妾这就回去恭候王爷了。” 她欢欢喜喜地离开,四皇子看了眼桌上的羹汤,示意吴书来收拾干净。 吴书来有些看不懂四皇子,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刚才对着金格格的时候四皇子嘴角还带着笑,这会儿金格格一走,他连那点笑都没了,盯着羹汤的目光有些沉沉的。 下一刻,四皇子却突然开口:“恐怕金格格知道金三保被外放的消息,这才匆匆到我这里来。” 还以为金格格会趁机打听金三保的消息,居然迟迟没开口,倒是个聪明的。 如果她敢开口,一开始就要被四皇子轰出书房去了。 金格格其实也想问,却明白前朝的事不是后院一个小格格该问的,于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都没问出来。 要是她知道自己忍耐住了才没真的被四皇子彻底厌恶,估计还有些后怕。 不过四皇子查来查去却没查出金三保的问题,连带金家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这些钱财都是金家以前带过来的,身为外族,以前又有根基,带一大批银钱投奔过来也无可厚非。 以前金家太低调,所以没人能看出来。 要不是金格格在后院使银子太痛快了一些,四皇子都不会发现得到。 武备院也没查出什么,只是四皇子总有些不放心。 到底金格格到自己后院,金家也被人看作是四皇子这边的人,就算没问题他也不打算让金三保继续留在京城当京官,更别提是掌管重要的武备院了。 他索性跟皇阿玛请示,直接把人打发出去,还放在高斌的眼皮底下。 高斌跟金家不一样,一开始选择还是皇子的雍正帝效忠,后来又因为送女儿进宫跟四皇子弘历扯上关系也绑在一起,叫四皇子十分信任又放心。 有高斌盯着,金三保真有什么都必然会露出马脚来! 傍晚的时候,苏叶见大阿哥卯着劲学字也是累了,就强行带着他玩儿。 他还小,很该劳逸结合! 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玩的时候也不能落下。 等武师傅文师傅到了,大阿哥就得忙起来,玩儿的时间就更少了! 趁着还能玩,苏叶自然不会吝啬,还陪着他一起玩。 两母子进行亲子活动,就是苏叶看着大阿哥玩积木,小手拿着一块块积木搭起了一个大门,然后又搭了一面墙,之后他就不知道还能搭什么了。 苏叶也苦恼,她小时候就没怎么玩过这个,哪里知道还能搭什么? 而且这就一小盒积木,搭大一点的东西就不够用了。 索性她把积木横竖垒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抽出其中一块,让大阿哥也试试:“大阿哥看清楚挑哪一块,谁挑走木块后这木塔就倒了,那就要重来了。” 大阿哥听后觉得十分有趣,刚开始几乎没两三次木塔就倒了,他还有点沮丧。 不过他再接再厉,似乎知道该从上面开始,然后挑个不怎么太深的木块拿走就会好很多,玩得一头汗。 苏叶让秋夕带大阿哥去擦汗换一身新衣服,就听春宁小声道:“格格,王爷刚进对面金格格的院子了。” 闻言,苏叶还有点惊讶:“她还挺厉害的。” 金格格去书房找四皇子的事几乎不是秘密,这才多久她就把四皇子哄好了? 春宁无奈道:“格格,这哪是夸金格格的时候?” 金格格很懂得揣摩四皇子的心思,但凡四皇子过去,肯定要连续呆上三晚。 要不是四皇子从来不会在一个格格的院子连续超过三晚,金格格就能一直霸着王爷了! 苏叶眨眨眼,四皇子这是有强迫症吧,怎么去后院还事不过三了? 不过金格格的手段还是有的,四皇子也就之前恼了她欺负富察格格,把人晾一晾又换了院子教训一下罢了,并没有真的厌弃。 “王爷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是你我能说的?”苏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叫春宁有些纳闷。 以前富察格格听四皇子去其他格格的院子,总要郁闷不已,比平日更沉默一些,如今仿佛一下子就看开了,不甚在意的样子。 苏叶心里却想腿长在四皇子身上,府里各处都是他的,想去哪里不就去哪里了? 就不知道金格格今晚是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哄好四皇子,叫她重新得宠的。 金格格早早就沐浴好,在身上抹了香膏,又对着镜子细细描妆,整个人容光焕发地等着四皇子到来。 她还提前让珍珠使银子去小厨房点了晚饭,还特意要了一只云林鸭。 云林鸭实在颇费工夫,不提早点了,只怕四皇子就要饿着肚子等上一个时辰。 先得挑肥瘦适当的一整只鸭子,外面涂上蜂蜜后隔水蒸干,再肚子里塞上几样切丝的时蔬和切片的火腿肉用小火慢慢熬煮。 若是火太大了,鸭肉就容易老,要是火小了,里头又不够入味,很巧功夫。 张德子看见这菜单就头疼,要不是珍珠给的荷包足够厚,他还真不太想做这个,因为实在太麻烦了! 一个小格格居然点这么复杂的菜肴,就连福晋入府后也就年节的时候点过,平日就没叫过的。 偏偏金格格不但点,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心急火燎要小厨房开始做,张德子心里就不大痛快,还是让小太监们一个个动了起来。 有杀鸭的,有烧水准备拔毛的,有调制蜜汁的,还有去搬麦苗梗的。 这云林鸭还不能用柴火烧,不然会有一股子柴火的烟熏味,必须用麦苗梗,煮完后吃一口会隐约带着一点麦苗的香气。 小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好歹总算赶在晚饭前把云林鸭做好给送过去了,一个个累得够呛。 四皇子这会儿刚来,跟金格格说了一会话,听着她依旧没问金三保的事,仿佛压根就不知道一样,心里就颇为满意。 金格格足够聪明,这份聪明要是只用在讨好他的份上,四皇子还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相比富察格格的笨嘴,金格格就会说话多了,每句话都能叫四皇子心里舒坦得很。 这时候金格格便提前说了云林鸭的事,免得等会四皇子见到还觉得她奢靡无度,不年不节一个小格格还点了这道菜:“因着许久不见王爷,又想着王爷前阵子累坏了,妾便擅自做主让张师傅做了这个,就盼着王爷能多用一点。” 四皇子原本听说点了云林鸭还有些惊讶,这道菜可不容易做,金格格恐怕使了不少银钱才能请动张德子,倒是颇为用心。 果真小厨房很快送了一整只的云林鸭来,有师傅当场解开,骨肉分离,肚子里的时蔬和火腿倒出来又是一道解腻的菜肴了。 他们两个人自然吃不完,金格格只顾着给四皇子夹菜,自己则是没吃多少。 四皇子看不过眼,还提醒金格格也吃一点,谁知道她笑着应了依旧没动筷,心里就不大痛快了。 只让人看着他吃,这有什么意思呢? 刚才金格格一副四皇子吃就好,她吃不吃都无所谓的样子确实叫四皇子觉得窝心。 但是真的她双眼只盯着自己吃饭,四皇子就不太得劲了,劝了两次金格格都当没听见一样,他很快就放下筷子:“我想起书房还有点事,先去办了,回头再来看你。” 金格格整个就傻了,刚才气氛不是挺好的,四皇子也笑着赞她足够用心,又夸云林鸭的味道挺不错,怎么转眼他就要去书房不留下过夜了? 她还没试过四皇子来了不留下的,一时半会都愣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珍珠轻轻推了下自己,金格格连忙回过神来:“公务要紧,王爷莫要累着自己了。” 她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一路送四皇子出远门,看着他真的扬长而去的身影,整个人都郁闷坏了。 今晚自己究竟做得哪里不对,四皇子居然不高兴到直接走了? 金格格开始怀疑今晚自己打扮得不够漂亮,菜肴点得不够精心,还是四皇子的心情不好? 她面色十分难看,过了今晚,明天肯定整个后院的人都知道四皇子根本没留在自己的院子。 尤其福晋这个消息灵通的,估计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福晋就算了,高格格知道后肯定心里暗暗嘲笑自己! 金格格又气又怒,肚子饿也吃不下,直接就去睡了。 珍珠只好让人撤掉菜肴,余下的都给了其他宫人,急急跟上金格格身后:“格格莫急,王爷兴许真的有事忘了做完?格格也知道王爷素来认真,今天没做完的事绝不会拖到明天去的。” 金格格回头看了她一眼叹气:“王爷一向记性超绝,过目不忘,哪里可能会有忘了的事?” 不过是四皇子随意找个借口不肯留下罢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理由,才叫金格格有些心惊。 四皇子确实没什么公务要回去书房做,出了金格格的院子打算去花园溜达一圈,感觉刚才没吃饱,脚一抬又转去了富察格格那边。 院子里传出欢声笑语,四皇子正听富察格格的声音道:“大阿哥小心点,对,就是这里,慢慢拿出来……哎呀,就差一点点了,没事,我们再来一次。” 也不知道她和大阿哥在玩什么如此高兴,光是在门外听着声音,四皇子就能听出富察格格声音里的快活来,夹杂着大阿哥奶声奶气的话。 等吴书来推门,他踏进去后才发现两人玩的是西洋积木,却把积木一个个垒了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听见声音富察格格吓得跳起来,胳膊一抖,手里的积木就掉在地上,看见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四皇子也惊住了。 他不是在对面金格格的院子享受温柔乡,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是金格格伺候得不好,四皇子不高兴所以跑了,又不到就寝的时辰便到她这里? 被金格格知道,估计她要气死了。 四皇子口口声声说要去书房,谁知道转头就去了富察格格的院子,简直是扇了她一巴掌,还又响又亮! 毕竟在金格格的心目中,高格格就算了,富察格格是不管容貌、出身甚至在王爷的宠爱上哪样都比不过她的。 如今这个从来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富察格格却得了四皇子的侧目,金格格简直要疯了! 知道金格格可能要气疯了,苏叶心里快活得不行,她今晚要是把四皇子留下,金格格可就更难过了吧? 苏叶连忙笑着上前解释道:“正跟大阿哥胡乱玩着,爷要一起来吗?” 说完她还有些忐忑,担心四皇子看不上这种幼稚的游戏。 然而四皇子不但看得上,还相当自来熟地加入了。 他撩起衣摆就坐在苏叶特意铺的毯子上,席地而坐。 大阿哥原本还有点忐忑,被苏叶鼓励他给四皇子说说这游戏究竟怎么玩的,他刚开始有点结结巴巴,后面越说就越顺。 被苏叶刻意带着说话,叫大阿哥努力表达自己,几天下来效果不错。 毕竟熟能生巧,说话也是这样。 大阿哥未必不能顺畅说话,就是因为之前说得太少了,才会变得磕磕碰碰的,熟练了就好。 而且苏叶一个劲鼓励,叫大阿哥有了信心,也就渐渐不怕在人前开口了。 四皇子一听就明白,这就是个拆木的游戏,从垒起的木塔里每人轮流抽出一块积木,要是没塌掉就继续,塌掉就算输了然后重来。 他琢磨了一下,率先伸手拿出一根积木,木塔居然就崩塌了。 苏叶见四皇子的脸色难得有点懵,心下好笑。 大阿哥却奶声奶气安慰道:“阿玛不怕,咱们再来一次,我刚玩也砰一下倒了。” 四皇子没想到自己还要被三岁的儿子安慰,摩拳擦掌怎么都不能再弄崩塌了! 两父子玩上瘾了,尤其四皇子越发熟练,他很快明白要木塔不崩就必须找到支点。 只要不挪走支点上的积木,木塔就不会倒下。 他一个大人举一反三,很快就玩得溜溜的,可怜大阿哥开始变成最快崩的那个。 又一次木塔倒了下来,大阿哥的小手僵在半空中,大大的眼睛里都含着泪,要掉不掉的十分可怜,把苏叶给心疼坏了。 四皇子那么大个人一点没让着三岁儿子的意思,每回都赢了,这也太欺负孩子了吧? 偏偏苏叶一肚子话还不能说,怎么的,还敢当面说四皇子的不对了? 四皇子摸着鼻子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回头吩咐吴书来道:“明儿去内务府看看还有没这种西洋积木,只有一小盒,垒起来的木塔就这么点儿,不够高,玩起来也不大痛快。” 他嫌弃坏了,还想增加难度。 苏叶伸手把大阿哥搂住,想着四皇子难道要把儿子的玩具给抢走吗? 好在四皇子的良心还在,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回头就让吴书来送过来,以后夜里我过来的时候可以跟大阿哥玩一玩。” 他话一顿,又觉得这话十分欺负人,于是改口道:“我可以教大阿哥怎么玩得更好一点。” 大阿哥这才高兴了,欢欢喜喜道谢,也开始打起瞌睡。 盯着木塔可费神了,他又连续玩了那么久,陪着苏叶玩了又跟四皇子玩,转眼都过了平日就寝的时间。 孩子睡少了可长不高,苏叶赶紧让秋夕带着大阿哥去睡了,自己则是继续陪着四皇子。 四皇子低头盯着木塔半晌道:“这是你自个想出来的?” 苏叶满脸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大阿哥一个人玩积木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妾就想了这个法子。” 大阿哥只一个人把积木堆起来,来来回回也堆不出什么,还不如抽木塔玩儿。 四皇子抬起头来笑道:“不错,挺有意思的,你来跟我玩一回。” 苏叶无语,敢情你还没玩够啊! 她只能陪着四皇子再来一回,然后就发现刚才四皇子居然还让着大阿哥了! 换成富察格格,四皇子自然就不会留手,每次抽积木都又快又轻,手还稳稳当当的。 一个练武多年的人玩这个,实在太欺负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苏叶敢怒不敢言,一张俏脸别提多委屈了,偏偏自己却还没发现,四皇子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小心翼翼抽出一块,才拿出一半,木塔就倒了。 苏叶心里偷偷松口气,她输了这么多次,四皇子应该觉得无趣,又到了他平日就寝的时辰。 他如果回去的话,自己就能去抱着小暖炉一样的大阿哥睡觉了吧? 谁知道四皇子来了就不打算走了,外面那么冷,进来屋里暖和得很,谁愿意大晚上还跑出去冻? “时辰不早了,那就安寝吧。” 苏叶有点愣,四皇子从金格格那边跑过来歇脚就算了,真留下来睡一晚,金格格以后不往死里给她穿小鞋才怪! 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该劝一句,还是该从善如流算了? 反正腿是长在四皇子身上,他主动跑过来,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苏叶迟疑的样子却叫四皇子误会了,他眯起眼不悦道:“怎么,你还不想留爷了?” 她一惊连忙摇头道:“爷哪里的话,妾巴不得爷留下。就是刚才妾有些出神,平日大阿哥都是直接跟妾睡的,这会儿在主屋该是睡下了。” 把人抱走怕是会惊醒睡着的大阿哥,于是苏叶就有点犹豫,总不能叫四皇子睡到隔壁窄小一点的屋子。 四皇子无奈道:“你也太宠爱大阿哥一点,这年纪的孩子一睡下就轻易叫不醒,更别提刚才玩得那么累了,你这是担心过头了。” 秋夕早就轻手轻脚用小被子裹着大阿哥抱起来,锦屏已经提前把隔壁屋子的床榻用手炉熏过,如今被窝也是暖暖的,大阿哥被放下后小身子一滚,在新被窝里呼呼大睡,压根没有醒来的意思。 春宁带着锦霜把大阿哥刚睡的床铺给重新换了一床新的,根本不需要富察格格来操心一点儿。 小喜子在门外还小声问吴书来要不要去大厨房叫热水,被里面的四皇子听见了:“不必,就这样睡了吧。” 他也有些累了,被苏叶伺候脱掉外袍换上常服后就搂着她躺下。 看着她一头青丝散落,四皇子伸手一抚,带着凉意却十分顺滑。 要说富察格格身上最好看的,估计就是这一头乌发了,柔软的就跟她本人的性子一样。 春宁轻手轻脚熄了烛灯就都退了出去,屋内顿时静悄悄的。 之前几次苏叶都是累得迷迷糊糊快要直接昏睡过去,哪里有多少清醒着两人盖被子纯聊天的时候? 如今她就有点尴尬和忐忑,生怕四皇子又问什么自己不好回答的问题。 四皇子除了福晋之外,跟后院的格格们确实也没怎么聊过天,也是没什么好聊的,如今他难得起了点谈性。 虽然是在聊天,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苏叶听听而已,压根没交流的意思。 “黄河泛滥,高斌打算疏通水道后建堤坝,然而河水湍急,堤坝总是不够稳固,若是有了支点和缺口……” 苏叶诧异,没想到就木塔这么个小游戏,四皇子居然发散到河道堤坝的建设上面,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四皇子又继续喃喃道:“两边有支点,把巨大的石桩打下去,再往中间靠拢,堤坝正下方凿出缝隙,水流传过去就不会频频冲毁堤坝。” 每次黄河泛滥就有堤坝被冲毁,他也是心疼得很,毕竟那些堤坝都是拨钱费劲建的,河水冲走的都是白花花的银钱,还是动则就白银几万甚至十几万两! 国库再怎么充裕都受不了这样的挥霍,皇阿玛头疼,四皇子也头疼。 如今这法子想得挺好,就怕建起来依旧没那么容易。 比如哪里找那么大的石桩,能够不被河水冲走? 比如太大的石桩怎么运送,又如何敲进水底,还不会随意挪动翻倒? 比如中间凿开的缝隙该多宽,离堤坝底下又多高? 太高了,能过去的水流就少了,大部分还是会冲击堤坝。 太低了,过去的水流太多,会不会也给这个缝隙带来危险,接而冲裂开去? 而且有个缺口在,会不会叫下游承受过多,跟没有堤坝的时候相差不大? 若是如此,这堤坝的作用就太少了。 苏叶侧过头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四皇子短短一瞬就想到方方面面,果真他能成为皇帝并非巧合和运气。 四皇子正思索着,低头看见她亮晶晶的双眸不由好笑:“怎么,你这是听明白了,有什么想法要说吗?” 苏叶哪敢提出什么意见来,她对堤坝这种专业技术的东西也不太懂,只是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后世泄洪,便小心翼翼道:“妾的学识有限,只是听爷这般细细说了,便想到抓一把沙子,指缝要是小一点,漏下去的就少了,要是指缝大点,漏下去就多一些,若是水流兴许也能如此?” 四皇子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是了,缺口那里做上机关控制水流大小,确实能灵活一些。” 堤坝承受太大的时候慢慢放一点水来分担,下游却也不至于因此给冲垮了,倒是个绝妙的法子! 他笑着抚了抚富察格格的长发:“你这想法不错,要是真能办成,实在是大功一件。” 黄河泛滥,河堤决堤此事上百年来反复如此,周边损失惨重,每年国库赈灾就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虽然四皇子明白即便想到法子,还得反复摸索,指不定依旧会失败,好歹寻到一点曙光。 苏叶还以为四皇子这么高兴,肯定大手一挥说要重赏,谁知道就没下文了。 她只好委委屈屈闭上眼依偎在四皇子身边,冷不丁却被他伸手抚过耳尖,耳朵敏感地动了动,感觉有点发烫,耳边还传来他叹息的声音:“只怕暂时还是要委屈你了。” 苏叶立刻竖起耳朵警惕起来,又要她委屈什么? 然而四皇子就没继续说了,还心安理得闭上眼睡了过去,她憋着一肚子疑问好一会才睡了。 苏叶最讨厌人说话只说一半,人干事,还带断更烂尾的? 她第二天起来还有点郁闷,在四皇子面前努力维持住表情。 四皇子急着去书房把想法写下来,然后打算再进宫跟皇阿玛商讨一番可行之处,连早饭都没用,打算让吴书来送点心去书房凑合一下。 他也就没发现苏叶面色的不妥,倒是四皇子一走,苏叶的脑袋就耷拉下来,身边人很难不发现她的沮丧。 春宁心里担忧,低声关心道:“格格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四皇子起来的时候红光满面,一看昨夜休息得不错,心情也好,自然不可能是恼了富察格格,才叫她这般不高兴的。 “我挺好的,”就是话听了一半没下文,她死活猜不出后面就挠心挠肺的,别提多难受了。 四皇子不在,苏叶就能跟大阿哥一起用早饭了。 她懒得点早饭,让大厨房斟酌送点好克化的过来就行。 周玉不敢随便,想来想去送了不出错的奶点心,外面是奶混了面粉做的,里头则是放入冻起来的奶块,这样包好后一热,掰开里头的羊奶就会流出来。 苏叶惊讶,大厨房这都无师自通会做流黄包了。 她吃了一个包子,甜而不腻,面皮松软,连大阿哥这样小的孩子吃起来也不费劲。 烙饼之类的对大阿哥的小牙齿不太友好,啃起来费劲,硬点心也是这样。 大多软点心又太甜,苏叶担心大阿哥吃多了会蛀牙,只跟大厨房的小太监提过一次,这次的糖就放少了,却也不至于毫无味道,实在是恰恰好。 她不由感慨太监们真是人精,一点就通,简直让人舒坦得不行。 除了奶黄包,大厨房还准备一些素包子,里头有笋尖蘑菇,切丝后炒一炒后做馅,苏叶还挺喜欢,用了一个甜包子后用了一个咸味的素包子,另外还有半碗肉粥,感觉心情都好多了。 果然没什么是吃饱一顿不能治愈,如果没有那就来两顿! 可惜快乐实在太短暂,苏叶用帕子捂着嘴刚打了个饱嗝,就听锦霜来禀,说是金格格来了。 苏叶瞪大眼,这一大早的金格格就上门来兴师问罪吗? 金格格昨晚又郁闷又委屈,翻来覆去睡不着,等珍珠大清早小心翼翼告诉她,四皇子离开后没去书房而是去了隔壁富察格格的院子,她差点要背过气去!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四皇子要是去高格格那边,金格格还能舒服一点,谁知道他竟去了富察格格那里,甚至还留下过夜了? 金格格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把四皇子哄到自己院子来,最后却给富察格格做了嫁衣,就气得心肝都要疼了! 但是如今最要紧的是打听四皇子昨晚为何生气得直接离开,金格格收拾好心情就去找富察格格了。 所以苏叶忐忑了一下,等金格格进来看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不施脂粉一副憔悴的模样,咋一看心里顿时有点愧疚和同情。 然而下一刻苏叶就警惕起来,金格格故意打扮成这样上门,不会真的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兴师问罪的吧? 平日打扮光鲜漂亮的金格格忽然一个可怜小白菜的模样,别说四皇子,就是苏叶看着都忍不住要怜惜几分! 苏叶立刻把警戒水平拉满,面上不动声色道:“金妹妹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眼睛红彤彤的?春宁赶紧去打一盆冷水来,再绞个帕子给金妹妹敷一敷眼。” 金格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多谢富察姐姐了,姐姐该知道王爷昨晚去我那里,吃完饭突然就走了,还到姐姐这里来……” 苏叶还等着下一句她就要哭着骂人,骂完后再哭着跑出去,估计不用半天,全府人都知道富察格格恃宠而骄,仗着最近得了四皇子的青眼欺负金格格了! 她浑身绷紧进入战斗状态,谁想到金格格接下来小心翼翼问道:“富察姐姐,昨晚爷过来可有跟姐姐提起我,究竟为何生气?妹妹想了一宿都没想出来,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姐姐帮帮我。” 金格格说完又低头掉眼泪,春宁拿着浸了冷水的帕子都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妹妹言重了,爷昨晚突然过来也把我吓一跳,只是爷瞧着并不像生气的样子,还跟大阿哥玩了一会儿。”苏叶是一点都没看出四皇子昨晚哪里心情不好了,逗着大阿哥玩儿完还来欺负她。 她转头满脸关切地问道:“小厨房的吃食是极好的,爷每次吃着也没见哪里不喜欢,妹妹可是说了什么惹恼了王爷?” 仿佛富察格格就是关心金格格一番,暗地里就把小厨房给排除出去了。 小厨房伺候那么几年都没出过大错,就连大厨房都是比不上的,因为张德子足够谨慎。 这么谨慎小心的人,不可能在小事上犯错,更别提是给四皇子送来不合意的饭食了。 金格格被噎了一下,又不能直接说小厨房的错,心里怀疑富察格格是不是故意的? 苏叶的话,她当然是故意的啊! 小厨房的张师傅对她挺好的,上次苏叶囊中羞涩,能给的赏钱不多,还是送来两个拿手菜。 这会儿金格格想把黑锅推到小厨房身上,苏叶自然不答应! 张师傅这手艺多好啊,人也不错,要真因为金格格被挪走了,苏叶以后就没口福了! 金格格眼看苏叶一问三不知,也清楚面前这人一向迷迷糊糊的,可能真的不知情,便打发掉宫人小声问道:“我阿玛被调去河道当副总督,高格格可是跟姐姐提起此事?” 她十分怀疑此事是不是高格格的阿玛动的手,就因为金格格这阵子的风头盖过高格格了! 高格格指不定跟家里偷偷哭诉,高斌就按耐不住对金三保下手! 后院纷争,高格格比不过金格格,这是使阴招了?还牵扯到前朝,实在太过分了! 富察格格这边真知道什么消息,把此事坐实了,金格格就能狠狠把高格格压下去,给自家阿玛出一口恶气! 高斌找金三保的麻烦,金格格就能加倍在高格格身上还回去! 添上 苏叶看着金格格闪烁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挖坑等着自己了,真是够够的。 可能富察格格在府里十年来表现得不太聪明,金格格哄骗她的时候表情都没怎么努力遮掩,叫自己一眼就瞧出不对劲来了。 “金妹妹慎言,府外的事,尤其官员调派可不是我们一个小格格能议论的。” 苏叶板着脸,神色十分严肃,仿佛金格格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妹妹记得谨言慎行,可不能再说了。” 金格格这次噎得心口都疼了,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富察格格要知道打听消息,哪里会十年不受宠? 偏偏金格格病急乱求医,愣是找到富察格格头上,这不就自取其辱,仿佛被当傻子的是她自己? 金格格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富察姐姐说得对,是我太心急才说错话,多得姐姐提醒我,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以后她可不会再犯这种错,还跑来富察格格这里打听消息,脑子被门夹了吗? 苏叶还一副热心的样子提醒道:“妹妹若是不解爷昨晚为何不高兴,我是不清楚的,兴许吴伴伴会知道?” 金格格想想也是,该从四皇子身边人下手打听才是,富察格格就是个废物,问啥啥也不知道! 她这次还以为能问出点什么,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如今放下不甘心,不放又不好。 苏叶眼尖看见珍珠手上的锦盒连忙笑道:“妹妹怎的这般见外,过来还带着礼物,姐姐就笑纳了。” 她使了个眼色,春宁立刻上前接过珍珠手里的锦盒。 珍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松手了,金格格已经被气得站不稳了,她连忙过去扶着自家主子告辞离开。 苏叶还热情地送主仆两个出院门,挥着帕子道:“妹妹以后有空就多来我这边说说话,姐姐欢迎得很。” 当然欢迎了,金格格出手的礼物必定不便宜,她巴不得这个金妹妹多来几次,当个散财童子的! 果然苏叶回去一看,锦盒里是一对红宝石镶金的耳环,相当精致,她爱不释手把玩一会就让春宁收起来。 一旁的锦屏还疑惑了一下,只觉得这对耳环很衬皮肤白皙的富察格格,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还没张口就被春宁推了一下,立刻闭嘴了,跟着春宁一起把锦盒送到里头的房间,春宁见四下无人才提醒道:“小格格去了还不到三个月,没见格格身上穿的戴的都颇为素净?” 所以那对耳环虽然好看,苏叶却没戴上。 府里对夭折的孩子是没有人会守孝,但对富察格格来说这个女儿是不一样的。 除了陪着四皇子吃点荤菜之外,富察格格之前陪着大阿哥吃素,餐点都颇为简单,隐约要给小格格守孝的意思。 锦屏顿时愧疚,又满是感激道:“幸好春宁姐姐提醒我,不然我刚要劝富察格格戴上耳环,怕是要叫格格不高兴的。” 春宁笑着摇头:“格格不会迁怒于你,就是她心里得难过好一阵子。” 其实苏叶守孝茹素并不十分严谨,一来快到年节了,真是一身孝衣,素净得很,在府里太突兀,也要叫四皇子不喜。 大家欢欢喜喜要过年,她一个人穿得白惨惨的,这不是膈应人吗? 二来苏叶恐怕也不想借着小格格去世的事叫四皇子心里怜惜,接而对她宠爱一些。 四皇子对小格格的感情就那样了,因为接触不多,小格格年岁又小,还不会说话。 皇家夭折的孩子实在太多了,没到周岁的孩子,四皇子这样的亲阿玛接触都不会太多,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起,就怕以后会伤怀。 富察格格一次这样,四皇子会怜惜一下,二次三番的,他就要厌烦了。 小格格好歹是四皇子的孩子,富察格格借着一个死人再三邀宠,哪里是真疼爱女儿,简直是叫小格格死了也不得安宁! 富察格格是真的疼爱小格格,自然不想此事叫四皇子误会,只默默做了。 春宁看在眼内能明白,新来的锦屏自然不会知晓。 毕竟当初陪在富察格格身边守着小格格的是春宁,富察格格抱着死去小格格尸身时候那副癫狂的模样,春宁这辈子都不会忘,如今还印象深刻,仿佛就在眼前。 难得富察格格似乎放下了一些,对着大阿哥脸上也有了轻快的笑容,春宁真的不想自家格格重新回到沉默郁郁的样子,仿佛有了死志,想要跟随小格格一并去了一样…… 光是想想,春宁就眼圈一红,心里也似是被人揪紧一样难受,把锦屏唬了一跳。 “是我的错,叫春宁姐姐难过了。” 春宁接过锦屏的帕子擦干眼泪又笑道:“好了,妹妹赶紧回去伺候,可别叫格格看出来了。” 她还得缓一缓,起码眼睛没那么红,不然苏叶见了肯定要问。 倒是锦屏出去后,秋夕却进了来:“我刚经过无意中听见了一点,你还好吧?” 春宁笑着摇头:“没事,我就是想起之前有些伤怀。如今格格见着恢复了,那就好。” 秋夕却道:“你是格格身边呆得最长的,找机会私下劝劝,回头年节的时候让格格得打扮喜庆些才行。” 如今年节前富察格格穿得稍微素净点,还可以说是平日喜好,四皇子也不大在意。 可是四皇子最注重年节,除夕家宴的时候给他添堵,富察格格之后就别想翻身了! 春宁连连点头道:“我晓得的,多谢秋夕姐姐提醒。” 秋夕连忙摆手:“别告诉格格,也就是格格待我好,我也就想能帮上一点。” 她身为宫女能做得不多,只能暗地里借着春宁来提醒富察格格别犯傻了。 富察格格对小格格一腔慈母之心叫秋夕动容,也盼着她能好好的。 秋夕把帕子沾了冷水给春宁敷眼,这就回去大阿哥身边了。 大阿哥身边如今有李玉和小喜子在,她才能偶尔出来走动一二。 尤其大阿哥是个乖巧又安静的孩子,给他念书,他就认真听着,也不会起来乱跑或是胡乱发脾气。 给他吃喝,大阿哥也不会挑,慢吞吞自个把东西吃完。 这还是苏叶给大阿哥说的,之前他吃撑了就是因为一下子吃太快,肚子没来得及告诉嘴巴饱了,嘴巴就吃多了,于是肚子就难受的。 所以她让大阿哥尽量吃慢一点,细嚼慢咽,让肚子慢慢饱了,也有时间告诉嘴巴:该停下啦,不能继续吃了。 大阿哥认真听进去了,于是每次吃点心就慢悠悠的,跟个小老头一样。 秋夕回去看大阿哥吃得差不多了,喝了一口蜜水他就停下来,歪着头等了一会,又伸出小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仿佛不太肯定究竟有没饱了。 看见秋夕,大阿哥扭头奶声奶气问道:“秋夕姐姐来摸小肚子,肚子饱了吗?” 秋夕笑着上前摸了摸,小肚子鼓鼓的,显然是吃饱了,于是点头:“大阿哥的肚子圆溜溜的,是吃饱了。” 大阿哥于是迈着小短腿去前面找苏叶,正巧高玉送四皇子的赏赐来了。 苏叶知道的时候赶紧把人请进来,还以为就高玉一个送来积木,谁知道他身后还跟着三个跑腿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东西,她不由惊讶:这么多? 高玉笑眯眯把手里的锦盒递上:“恭喜富察格格,这是王爷赏赐一对白玉簪子,一对儿白玉瓷瓶,一对白玉如意,还有两盒西洋积木。” 苏叶眨眨眼,四皇子这是跟白玉扛上了吗? “有劳了,”她侧过头,春宁已经恢复出来,赶紧递上荷包。 高玉笑着收下又道了一声恭喜,面上的笑容是真真切切的。 毕竟四皇子这赏赐一看就是大方,显然对富察格格满意极了。 富察格格受宠,之前高玉去内务府要了一根楠木闹得沸沸扬扬,原本四皇子心里不痛快要罚他的,如今是高高拿起就轻轻放下了,只训斥几句就过去的。 就连吴书来都觉得高玉的运气不错,是沾了富察格格的光。 于是这次来的时候,高玉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好话不要钱地滔滔不绝,叫苏叶面上的浅笑险些挂不住,实在肉麻得让她快受不了。 好在高玉也明白适可而止,差不多就收住了,然后把东西放下就带着小太监们离开。 苏叶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抱住迈着小腿跑出来的大阿哥,忍不住问他身后跟着的秋夕:“高伴伴平日都这么会说吗?刚才实在太热情了一些。” 何止热情,他刚才就差没摇头摆尾了! 秋夕被逗笑道:“格格有所不知,他这是逃过一劫,还全赖格格的功劳,自然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吓着格格了。” 反正高玉的事在府里不是秘密,她就给富察格格解释一二。 苏叶才恍然,原来去内务府搞一整根楠木回来的就是高玉! 都怪高玉弄得如此高调,让她这般引人注目,刚才自己是不是该板着点脸表示一丢丢不高兴? 不然高玉下一回再这样,苏叶可遭不住! 她搂着大阿哥去看看新送来的西洋积木,盒子比之前的大不了多少,两盒加起来勉强多一些。 李玉捧着两盒积木,陪着高高兴兴的大阿哥在一旁玩儿了。 苏叶打开高玉刚才捧着的精致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簪子,尾部向内弯弯,有着流云的镂空,简单又别致,她一看就喜欢。 看来四皇子还挺明白富察格格的喜好,不爱太繁复华丽又引人注目的首饰。 而且还是素色的,而不是镶金带银或者宝石。 苏叶拿着玉簪的手一顿,兴许四皇子也看出来了,她在为小格格守孝。 她再是小心,依旧还是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四皇子没怪罪,倒是从善如流。 他不做,但是也没拦着富察格格,倒是够贴心的。 其实苏叶也纠结过究竟要不要给富察格格的女儿守孝,后来想想她占了富察格格的身体得以重新活过来,除了对大阿哥好一点之外,也该替富察格格给死去的小格格守孝几天,全了富察格格的慈母心肠。 再就是小格格去世才没多久,她就穿得艳丽,总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也容易被四皇子看出问题来。 春宁赶紧拿来镜子,苏叶对着镜子就把玉簪戴在乌发上,还挺好看的。 锦屏忙笑道:“这玉簪极适合格格,王爷是有心了,格格年节的时候可要戴这个?” 过节的时候戴上四皇子送的首饰,隔壁的金格格肯定要馋哭啦! 苏叶抬手把玉簪摘下,摇头道:“这也太素净了一点,过节的时候就要喜庆,记得有个镶着红宝石的簪子,就戴那个吧。” 红宝石不大,不奢靡也不夸张,红彤彤的在年节的时候戴确实应景。 春宁连忙应下,心想富察格格自己明白就好,不然她还得私下劝一劝的。 苏叶把玉如意和玉瓶子都摆在屋内最显眼的架子上,几乎一进院子抬起头来就能看见。 这当然就是给四皇子看的,他进来要是没看见自己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指不定心里又要哪里不痛快。 听金格格的意思,吃饭吃得好好的,之前也没有征兆,吃完四皇子就甩脸子一步不回头的走了。 她一向聪明又懂得察言观色,不可能四皇子有什么苗头起了,金格格直到如今都没察觉出来。 苏叶觉得自己不能跟着金格格重蹈覆辙,仔细回想这几天以来跟四皇子相处,她是不是足够小心和妥帖? 比如上回她给大阿哥做个围兜,四皇子瞧着就特别不高兴,难不成用碎布真叫他觉得丢脸了? 但是后来秋夕用完整的布匹做了几个围兜给大阿哥换着用,苏叶回想了一下,四皇子看围兜的目光也不怎么愉悦,还扫了她一眼。 苏叶哆嗦了一下,赶紧把秋夕叫过来。 秋夕在四皇子身边多年,肯定是比一般人要了解他,该是能猜出究竟怎么回事。 即便秋夕不能直说,稍微给她一点提示也好啊! 让苏叶自个猜,感觉能猜到天荒地老去,也可能死活猜不出来! 四皇子这才二十来岁,年纪没多大,心思怎的就那么深? 秋夕被叫过来还一头雾水,见周围没其他人,富察格格要单独见她,还小心翼翼问起四皇子不喜欢碎布围兜的事。 她心下无奈:“奴婢也不确定,实在不好猜测主子的心思。” 四皇子最厌恶别人猜他的心思了,知道自己也不敢说啊! 见苏叶眼巴巴看过来,眼神别提多失望了。 秋夕想了想后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格格上一回给王爷亲手做绣品是什么时候?” 苏叶茫然地看过来,对上秋夕询问的目光,绞尽脑汁地回想。 原身太难见到四皇子了,之前还没生下大阿哥,还会跟高格格一起做女红,然后一起送给四皇子。 不管四皇子会不会贴身用上,反正她们送了也会让人收下。 大阿哥出生后,富察格格也是有做的,就是怀着女儿的时候也有。 后面呢? 好像就没有然后了,原身光照顾女儿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穿越过来后更加不会想到这个。 她一拍脑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所以四皇子应该很久没收到富察格格做的小东西了,算下来得有小一年,偏偏看见大阿哥有,他却没有,于是他不高兴了? 秋夕见苏叶忽然一抬手给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下,也是大吃一惊:“格格悠着点儿。” 她更想问的是,富察格格是不是真把四皇子给丢到脑后了,想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多久没给四皇子绣东西? 高格格的女红比富察格格差劲多了,做得也慢,身子骨不算特别好,两三个月总能做一件送去给四皇子。 更别提金格格了,她的女红是后院几个格格当中最好的,也最是勤勉,每个月至少都会送一件,或是荷包,或是腰带等等,做得都精致极了,手是极巧的,跟府里养着的绣娘是不相上下。 就是福晋平日忙碌,要管着一大家子的事,要看账要照顾二阿哥又要见管事等等,四五个月至少也会做一件送给四皇子。 这么算下来,真是就富察格格最不积极了。 要不是秋夕提醒,富察格格还真想不起此事来。 苏叶心里腹诽:四皇子也太别扭了吧,也不直接提醒她,可能觉得太掉价了,非要她自个想起来! 他暂时没发作,不等于苏叶继续忘下去不会莫名其妙发脾气。 恐怕金格格也是戳中了四皇子不知道哪个隐晦的点,于是一头雾水被发作了。 苏叶能怎么办,只能赶紧一叠声叫春宁把针线篮子给拿出来。 她的针线也就那样,上次做的围兜自己看着还好,春宁却道针脚有些太粗放了。 言下之意,针脚不够细密,看着不太美观,就差没隐晦说富察格格的女红退步了。 她能怎么办,身体虽然是原主的,然而女红这种技能没完全继承,还得亲手练熟才行。 于是苏叶硬着头皮打算用碎布练一练针线,被秋夕拼命拦下了,说什么都拿出一匹完整的布料来,生怕被四皇子看见了,还以为富察格格穷得连一匹布都拿不出来的。 行吧,她打算做个荷包,这个四皇子换得勤快,也是最不会出错的。 毕竟贴身穿的比如内衫,针线不够好就容易有线头微微突出,刮着四皇子娇嫩的皮肤,苏叶要被打的吧? 而且这种内衫一般都是福晋自个动手了,苏叶实在没必要跟她抢这个做。 怎的,她一个小格格还想跟福晋比肩了,活着不好吗? 腰带就太复杂了,还要会收边,针脚不够密的简直是灾难。上面还得绣上花纹,不然光秃秃的多难看啊。 她一个菜鸟没必要从最难的开始,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苏叶觉得荷包不要太简单,先画好图,剪两片椭圆的布料再缝起来,上面再绣点素雅的图案,完美! 等她先在纸上画完图案,秋夕和春宁都沉默了,大阿哥正好玩了一会过来找苏叶,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就立刻道:“额娘,鸭。” 苏叶犹豫一下:“大阿哥真厉害,居然看出是禽类!” 春宁迷茫了,这居然是禽类,真是水鸭吗? 不是,谁在荷包上绣两只水鸭? 就算四皇子喜欢吃烤鸭,也不必把绣着水鸭的荷包随身带上吧? 秋夕比春宁更茫然,忍不住小声问道:“格格,这真是水鸭?” 苏叶比她更惊讶:“这怎么可能,谁会在荷包上绣两只水鸭,这是鸳鸯!” 大阿哥在她怀里歪着头,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额娘,鸳鸯是什么?” 苏叶迟疑了一下:“就是很像水鸭的鸟,不会飞,在水里游,喜欢成双成对在一起的。” 大阿哥似懂非懂看着她,手指头忍不住含在嘴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额娘,那鸳鸯好吃吗?” 上次的烤鸭很好吃,他后来虽然只得了两片,还是记忆深刻。 苏叶有点心虚,她这算不算是教坏孩子了? 要大阿哥以后见着鸳鸯就说要吃,周围人的表情她都能想得出来,肯定一言难尽了。 连鸳鸯都不放过,大阿哥平日没让吃饱吗? “这个不能吃,应该也不好吃……吧。”苏叶也不确定了,不过国人吃不吃一个东西很容易分辨出来,就是有没吃绝种了。 要菜单上肯定有,那就表示必然好吃。 她还从没见过哪个餐馆的菜单上会有鸳鸯,估计并不好吃的。 见两母子居然认真思考鸳鸯到底能不能吃,秋夕一脸无奈:“格格,鸳鸯可不能吃。” 她憋着一肚子话想说这实在太不像鸳鸯了,又怕说出来叫富察格格尴尬。 恰好高格格带着如意又上门来做客,见苏叶在画图样,不由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回她来的时候心里难免忐忑,担心跟苏叶生疏了,这次到时候熟稔了许多,没叫人通传就进来了,还笑眯眯把脑袋凑过去,看完就纳闷道:“富察姐姐,这是水鸭?” 苏叶面无表情放下图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女红。 高格格得知这图样是鸳鸯后,面上也有点尴尬:“是我眼拙,姐姐这对鸳鸯挺好的。” 见她绞尽脑汁找好词想夸,然而一个字都夸不出来,只能用“挺好”两个字,实在叫高格格一个才女都为难了,苏叶忍不住就笑道:“行了,高妹妹也不必哄我,我还是知道自己画得不怎么样。” 高格格还安慰道:“富察姐姐的手艺比我好多了,图样画出来就是大概,绣出来好看就行。” 苏叶深觉她绣出来的可能还不如这画的,索性暂且放下:“不提这女红,高妹妹怎么突然过来了?” 高格格笑眯眯道:“可不就是听说昨晚金格格吃了瘪,大费周章把王爷请过去居然没把人留下,还跑到富察姐姐这边来了。” 得了,她就是来幸灾乐祸的,顺便跟富察格格一起嘲笑一下金格格。 这直性子还挺有意思的,苏叶都笑了:“你啊,这话可不能叫金格格听见,不然她可要不高兴的。” 高格格嘟着嘴道:“她不高兴就对了,她不高兴我才高兴!” 苏叶想到早上金格格过来问的话,就打发春宁等人带着大阿哥下去,单独跟她转述了一遍:“金格格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阿玛被外放出去,恰好是高大人底下的副总督。” 高格格一听就明白,撇嘴道:“金格格怀疑是我找阿玛哭诉,叫王爷让她阿玛从京城调走的?她脑子被门夹了吗?我在后院怎么递消息出去,对付她还用得着我阿玛,杀鸡焉用牛刀?” 富察格格眨眨眼,感觉那里不对,金格格这是被杀的鸡? “瞧着她心里就认定上了,高妹妹还是小心些为好。”被金格格迁怒,指不定她暗地里会做什么,高格格警惕一些总是没错的。 高格格点了下头:“多谢富察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不过苏叶看着她其实没怎么把此事放在心上,可能觉得金格格失宠了,如今地位大不如前,根本没必要再当作对手来看待,完全是手下败将嘛! 只是苏叶却觉得金格格不会这样一直沉寂下去,心里也有些无奈,就盼着金格格胆子小一点,别真对高格格动手就是。 两人说了一会话,高格格就颇有兴致要跟苏叶一起做女红,互相提提意见什么的。 如意就回去取了高格格的针线篮子,把做了一半荷包带了过来。 苏叶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道:“高妹妹在荷包上绣的是什么,斑纹的狸奴?” 高格格手一顿,小脸有点不高兴了:“富察姐姐,妹妹这绣的是老虎。” 两人面面相觑,苏叶有点尴尬,高格格却很快释然还笑了:“算了,我刚才见姐姐也说错话,就算扯平了。” 秋夕送茶水进来,听见这话心里简直无奈透了,两个女红手艺不好的还互相指点,这不是胡乱指挥吗? 幸好两人各做各的,也没真的给对方提意见,不然秋夕真怕富察格格绣的鸳鸯不像水鸭,而是像别的东西了。 苏叶也是豁出去了,反正送给四皇子,他收下就行了,不喜欢别随身带就好。 总归她送了,又认真做了,四皇子以后就不会闹别扭了吧! 苏叶跟高格格绣了足足两个时辰,两人的胳膊都累坏了。 如意给高格格捏肩,春宁则是给苏叶捏胳膊,两人喝了一会茶,小欢子就来禀报,说是小一点的大木马已经做好了。 比起之前给大阿哥做的大木马,小欢子这次很用心,再三打磨后没有任何问题,多费了两天工夫才做出来,生怕有什么问题给富察格格招祸。 “既然做好了,这年节也快到了,我这就送去给福晋和二阿哥。”既然是送人的礼物,苏叶不好派宫女送去,实在太不用心了一点。 高格格想了想便没同去,她总觉得福晋的笑容就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一样,一丝一毫几乎没什么变化,又实在跟福晋没什么能说的,能不去就不去,跟苏叶说一声就回自个的院子去了。 苏叶让小喜子和小欢子抬着大木马,想了想还是带上大阿哥,一行人直接去了主院。 福晋听说苏叶带着东西来了,还是一个大木马,就知道是之前四皇子送去宫里的。 苏叶不至于把那个木马送过来,估计另外做了个新的,才会晚了好几天,该是更用心做了。 果然福晋见苏叶进来,让后边两个小太监把大木马放下便笑道:“妾之前给大阿哥做了个大木马,他还挺喜欢的,便想着也给二阿哥送一个来。只是二阿哥年纪要小一点,原先的大木马有点高并不适合,就另外让小太监新做了一个。” 送来礼物不说,她还让大阿哥上大木马亲自给福晋示范一下怎么玩的。 福晋直接让云言把二阿哥带了出来,二阿哥看见大木马就满眼好奇,等大阿哥轻巧坐上去,两只小手握着马头两边的小棍子前后摇晃,他就伸长脑袋,恨不得也过去亲自试试。 大阿哥玩大木马是熟练的了,虽然这个木马小一点,他还是熟练地玩了一会才下来:“弟弟,这个好玩儿。” 福晋见二阿哥要按耐不住了,就让云言扶着他上大木马。 看着二阿哥摇晃着大木马玩得高兴,小脸上满是笑容,福晋便笑道:“富察格格有心了,二阿哥瞧着就很喜欢。” 苏叶也笑道:“二阿哥喜欢就好,妾之前也是听大阿哥想骑马,只是他年纪还小,就最小的小马都不太能上去,又不忍他失望,便想起做这个来了。” 她解释一番后,跟福晋寒暄几句便打算离开。毕竟福晋忙着,自己就是过来送东西,很不必拖拖拉拉耽误福晋的时间了。 福晋等会还要见管事,就让云言送苏叶去门口,另外又送了一盒燕窝,叫她能补补身子。 苏叶笑着谢过,她牵着大阿哥的小手,春宁接过燕窝,一行人又溜溜达达回去了。 二阿哥玩了一会就一头汗,还舍不得下大木马,云芝赶紧扶着二阿哥下来去擦汗再换一身衣服。 虽然屋内有火盆,却也担心二阿哥浑身是汗被风吹着。 云言给福晋奉茶,笑着道:“富察格格倒是有心,特意另外做了这个小一点的大木马过来。” 太大的二阿哥肯定坐不稳,玩起来就不尽兴,要是摔着就不好了。 福晋也点头,心里觉得富察格格病一场醒来是要懂事体贴得多了。 不但新做了小一圈的大木马,富察格格还亲自送来,又让大阿哥上去给二阿哥示范究竟怎么玩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来说,她何尝不是直接证明给福晋看,这大木马是无害的? 富察格格都舍得让大阿哥上去试了,所以福晋也就没让人检查,叫二阿哥直接坐上去的。 云言这时候问道:“虽说富察格格有心,这木马是不是该让人检查一番?” 福晋想了想还是点头了:“叫人好好守着,别让人随意靠近木马在上面做手脚。” 富察格格的大木马送来的时候该是干净的,毕竟大阿哥都上去了,但是在院子里放久了,就要警惕是不是被人私下动了手脚,再把脏水泼到富察格格身上去。 苏叶这边率先给福晋送年礼,高格格很快就紧跟其后。 她手里不差钱,却也没太张扬,送的是一对东珠。 这东珠不算大,胜在是一模一样,大小几乎不差,晶莹圆润,外表透着光泽,一看就是纯天然没打磨过的。 福晋笑纳了,给高格格回了两匹花样鲜艳绚烂的布料。 她作为四皇子的福晋就该沉稳,不爱这种鲜艳的花色,却十分适合长相娇艳的高格格。 果然高格格欢欢喜喜收下了,福晋挺喜欢她这一点,高兴的时候什么都摆在脸上,叫人看着也舒心。 两个格格都送了,金格格立刻得到消息,从自己的库房里扒拉出一块暖玉,顿时有点心疼。 然而她怎么都不想叫另外两人把自己比下去,暖玉虽然稀少又贵重,还是送去给福晋了。 福晋却道太贵重了一些,叫金格格自个留下就是了。 就是简单的年礼罢了,富察格格手头紧,所以只能用上回内务府送来的楠木让小太监亲手做木马玩具给二阿哥,算是用心。 高格格的东珠虽然稀罕,却也不至于少见,两颗不算多,福晋便收下了。 要是高格格直接送来一盒子一样的东珠,福晋必然要婉拒的。 看金格格送来的暖玉成色极好,该是一整块暖玉里头最好看的,上面天然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个“福”,这就稀罕极了,福晋那里敢收? 金格格顿时急了:“这是妾的一点心意,还请福晋务必收下。福晋操劳整个王府,才叫妾样样不缺还过得惬意,福晋劳苦功高,妾心里感激得很。”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福晋推托一次还是勉强收下了。 夜里等四皇子从宫里回来,在主院跟福晋用饭,听她提起金格格送的暖玉,还让人拿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宫里面都不多见。” 也不知道金家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好东西,四皇子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福晋见四皇子不高兴就忐忑道:“我见这暖玉实在贵重,就没打算收下,奈何金格格一直坚持。” 四皇子笑笑:“无所谓,以后她再送什么,福晋只管收下了,我也想知道金家送到金格格手里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叫我也能开开眼。” 他虽然笑着,却显然更不高兴了。 福晋只好点头应下,又提起苏叶送来的大木马,目光一柔:“二阿哥很喜欢,一整天读书之外就没从大木马上下来,富察格格是有心了。” 她又提了苏叶让大阿哥先坐上小木马的事,四皇子又笑道:“她倒是小心,虽说手段有些简单直白,却也叫福晋放心了不是?” 苏叶要开口直接解释吧,仿佛觉得福晋就是不能容人的,连一个格格送给二阿哥的玩具还要再三说明白,甚至当面检查一番,那就有些尴尬了。 但是她不说吧,福晋估计心里也害怕,怎么都不敢叫二阿哥去玩。 那苏叶特意送玩具来就变成只能看不能玩,岂不是浪费心血? 可能苏叶也想到这一点,索性直接让大阿哥上去木马玩一会儿,让福晋眼见为实,这下就能相信了。 她也没觉得福晋是谨慎得过分,换作自己,枕边人别的女人送来给自家孩子的礼物,收下都算给面子了,直接给孩子用哪里能放心? 福晋微笑着点头,却看出四皇子这次的笑容是真的高兴了。 富察格格这般会来事,送礼也没叫人为难,福晋心里也挺满意的。 也就金格格非要拔尖,送了个贵重的,福晋不但要跟四皇子说一声,还得斟酌一样贵重的回礼,简直是给她添麻烦。 四皇子跟福晋用饭的时候不爱有宫人伺候,毕竟两人有时候要说些不好外传的私密话:“今儿我进宫给皇阿玛说了建堤坝的事,暂时是确定下来了,转头会让高斌去办此事。皇阿玛给我透了话,打算年后封两个侧福晋,高格格因为高斌的差事自然是头一个定下的。” 福晋点头,其实也并不意外。 高格格有个好阿玛,高斌是得了皇帝的圣心,如今又很得四皇子的信任,以后被提拔是铁板钉钉的事。 让人在前头辛苦办差,总要给点甜头。 高斌就两个女儿,小的那个才出生没几年,高格格算是他如珠如宝宠爱长大的长女,能封一个侧福晋是值得的。 福晋又问道:“爷,那另外一个侧福晋是从金格格和富察格格当中挑一个?” 四皇子微微蹙眉:“我原本是这个意思,毕竟另外两个格格也跟着我又小十年了,是我身边伺候许久的老人了,侧福晋的身份也配得上。只是皇阿玛属意镶黄旗佐领的女儿那拉氏,母妃也颇为喜欢,听闻是个重规矩的女子,以后进府也能帮上福晋的忙。另外还有两个格格得进府来,要叫福晋多费心了。” 福晋轻轻颔首,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 毕竟她之前以为高格格之外,金格格成为侧福晋的机会很大,富察格格后来居上,最近一阵子很得四皇子宠爱,才几天功夫就侍寝三晚了,也不是没可能。 谁知道皇帝突然指了另外那拉氏家的姑娘进府直接当侧福晋,想着金格格提早把小厨房都打点上了,回头却没当成侧福晋,怕是空篮子打水要一场空了。 四皇子却忽然叹息道:“叫富察格格委屈了,等年礼给格格们赏赐的时候,福晋借大阿哥给她多添两成吧。” 白等 福晋难得顿了顿才应下,没料到富察格格区区几天真叫四皇子上心了? 看他的样子恐怕跟皇帝提过把富察格格提为侧福晋,只是被拒绝了。 四皇子见福晋难得怔住的样子不由解释道:“后院三个格格,高格格有些小性子,大规矩却是不会错的。富察格格更不用说,胆子小又迷糊,对福晋却是极为恭敬又懂事的。要她们两个成了侧福晋,以后也绝不会给福晋添麻烦。” 他可不想自己在前朝办差,没几天后院就着火了。 福晋再厉害也不是三头六臂,管着一大家子的事还得费心思压着不安分的侧福晋,那可太累人了。 而且四皇子也觉得后院有一个福晋管事就行,很不必多两个爱插手的侧福晋。 若是高格格和富察格格成了侧福晋,对福晋来说是好事,对四皇子来说也安心。 福晋这才笑着道:“多谢爷替我着想,总归是皇上的旨意。这位那拉氏成了侧福晋,既是个重规矩的,该不会叫爷忧心才是。” 皇帝总不会坑儿子,加上熹贵妃也点头了,该是她亲自看过,那拉氏该是个好的。 四皇子可有可无地点头:“反正等她们进府后,福晋只管放开手去管教。” 福晋笑着应了,想到四皇子要把年节赏赐给富察格格添上两成,该是要压住不安分的金格格。 高格格晋了侧福晋,富察格格的赏赐又多了,后院唯独金格格跟以往一样了。 看来金格格又做了什么叫四皇子暂时都不乐意扶一把,等新人进府,金格格这个后院伺候久的老人分到的日子怕是更少一些。 她想要翻身,恐怕得吃一番苦头了。 福晋得了消息连身边的云言都没说,金格格因为金三保被调出京城,自然没人主动来递消息。 高格格素来什么都懒得管,高斌就算得到消息也没提早告知,免得这个女儿一时张扬了被人知道,到手的侧福晋就要飞了,还不如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富察格格这个大门不迈小门不出,家里人又不是什么好官职,更不可能得到这种内部消息。 于是后院谁都不知道,倒是暂时相安无事起来。 小年将至,宫人开始在院子内外打扫起来,再挂上红灯笼,府里顿时各处透着喜庆。 在小年前四天,钦天监挑了个吉日存印,皇帝的玉玺被封存起来,然后就官员们也开始放假。 待春节过后,钦天监还得挑一天好日子来开印,让皇帝和官员们重新上殿议事。 四皇子也空闲起来,之前讨论堤坝的要点,他记下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给高斌。 接下来就看高斌怎么做了,四皇子当起了甩手掌柜,在府里呆的时间就长了。 比起总窝在院子里跟大阿哥玩耍和努力学做女红的苏叶,金格格就要拼命得多了。 她倒是收敛了许多,不再到处散银子,而是亲手给四皇子做了腰带、荷包、香囊,甚至还纳了一对鞋底。 苏叶简直佩服死了,金格格难道从早到晚不吃不喝做的吗? 前后才几天功夫,苏叶的荷包还没做好,金格格已经一骑绝尘做了一堆,还是让身边的宫女珍珠去送的。 她顿时奇怪了,问小喜子道:“怎么是让珍珠去的,她辛辛苦苦做出来不该亲自送去给王爷吗?” 小喜子因为会来事,嘴又甜,如今大阿哥身边有已经卸任了木匠差事的小欢子在,他就索性出去跑动,见天给人行礼说好话,认了一堆哥哥叔叔的,消息就灵通多了。 苏叶之前自己沉默寡言,身边的春宁也不会是个来事的,后来的翡翠虽然会说却懒得给富察格格去打听消息,因为也没什么好处。 但是如今苏叶手里头有钱了,给小喜子带上一些去打点,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样。 她可不愿意跟以前一样关上门就什么都不知道,实在太被动了一点。 这不金格格刚让珍珠送东西去书房,后脚小喜子就得到消息,赶紧来禀报了:“回格格,听珍珠的意思是金格格心念着王爷,忍不住多做了些,熬得有些憔悴,就不过去污了王爷的眼了。” 苏叶挑眉,金格格这一招真高。 她不去,还让人送了东西表达了自己的思念,四皇子要是看着心软原谅金格格了,今晚肯定会过去探望一二。 要是见着有些憔悴娇弱的金格格,四皇子心里怜惜,两人的关系又可以死灰复燃了。 如果不是金格格那脾性,苏叶真想带着针线过去问她:开班吗? 她一个人摸索真的好痛苦,十个指头被戳得疼,偏偏绣出来的东西进步却不大。 这样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绣好这个该死的荷包? 水鸭,不,是鸳鸯已经绣出来了,但是两只颜色鲜艳,秋夕看完又欲言又止,不得已提醒道:“富察格格,鸳鸯身上羽毛鲜艳的是鸳。” 富察格格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荷包,所以这上面是两只鸳,两只都是公的? 她默默放下这个荷包,幸好秋夕提早发现了,不然自己真送两个鸳的荷包给四皇子,画面简直无法想象,实在不太美好。 重新开始做一个荷包实在来不及在年节前送给四皇子了,苏叶只能默默重新拿起荷包,把其中一只鸳身上的彩线剪掉,再换了淡一点的颜色。 丑就丑吧,好歹是她亲手做的,四皇子要是不喜欢…… 那自己也是没办法了! 苏叶破罐子破摔了,倒是一鼓作气,因为担心这口气泄了就再也提不起劲折腾这个荷包。 于是她一下午坐在桌前奋斗,连四皇子进来都没发现。 等苏叶收了最后一针终于松口气,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桌子对面吓了一跳,险些把荷包砸过去:“爷?” 好在她及时发现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没真把荷包扔四皇子脸上去! 四皇子伸手拾起苏叶做的荷包挑眉:“这是给爷做的?” 苏叶可怜巴巴地点头:“是,妾许久不做生疏了,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 所以四皇子要说出一个丑字,她就…… 只能当场哭给他看了! 四皇子翻看手里的荷包,估计是他见过最难看的一个了。 针线不够细密,似乎还拆过,有些杂乱的针眼在,再就是这两只是什么玩意儿,水鸭吗? 他索性不猜,而是问:“这绣的是什么?” 苏叶小心翼翼回答:“爷,这是一对鸳鸯。” 四皇子听后面无表情,她管这两只水鸭叫鸳鸯? 他想把荷包放下,又瞥见苏叶的十个指头有点红,刚才又埋头绣荷包,自己进来站了快一刻钟都没发现,实在够专心的。 她那么辛苦又费劲做出来的荷包,四皇子要是不收,真怕富察格格当场会哭出来。 四皇子有些嫌弃,但还是把荷包递给了身后的吴书来收起来:“行吧,爷就收下了,就是你之前的女红还好,这才多久就忘光了?” 苏叶露出尴尬的神色:“小一年没动过针线,妾便生疏了许多,之后会努力练起来的。” 四皇子看她手指头都要被自己戳肿了,顿时有些无奈:“秋夕的女红还好,叫她带一带,指不定你就想起来了,不至于把手指头给折腾坏了。” 他托起苏叶的手看了看,手指头有点红肿却不太严重的样子,还是吩咐吴书来回头让人送点药膏来抹一抹。 苏叶笑着应了,又奇怪四皇子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去金格格院子的途中忽然拐过来的? 四皇子这腿怎么长的,走着走着就喜欢忽然拐弯吗? 见她疑惑的小眼神一个劲偷偷瞅过来,四皇子挑眉:“这么看着爷做什么,有什么就直接问,别叫我猜。” 苏叶立刻笑道:“只是想着今儿外头没有喜鹊来,怎的爷忽然就出现在妾跟前,叫妾有些受宠若惊了。” 四皇子是压根看不出她面上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笑着道:“听说金格格累病了,我就打算去看看,经过的时候发现好几个宫人在你院门前扫雪。秋夕和李玉带着一个小太监该是陪着大阿哥,那么你身边就没有人伺候了。” 他细心数了数,大阿哥身边至少三个人伺候,外头扫雪的就有四个,满院子就这么七个伺候的,岂不是富察格格就一个人? 苏叶一怔,四皇子是觉得宫人都出去忙了,就她没人伺候,于是担心就进来看看吗? “叫爷费心是妾的错,我就想着自己安安静静做女红,索性让宫人出去松快一下,顺带扫扫雪。昨儿春宁出去的时候险些摔一跤,她担心妾要去院子走动若是脚下一滑就不好了,于是带着人赶紧把外头清理干净。” 四皇子轻轻点头,知道那些宫人没怠慢富察格格,他就放心了。 不过既然他都进来了,没必要立刻走,免得叫富察格格以为自己不待见她一样,连多坐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苏叶只好赶紧把秋夕叫过来帮忙泡茶,是上等的碧螺春。 四皇子抿了一口,神色挺轻松,随口说道:“柳御医正好从太医院出来,等会在回府前会过来一趟,给大阿哥再把把脉。” 柳御医显然过年不当值能出宫回家,在路上给大阿哥诊脉也不必记录在案,就不会给大阿哥招来非议。 就是皇帝多叫几次御医,御史们都有话说,更别提是四皇子这个只是长子又不是嫡子的大阿哥了。 苏叶连忙感谢,她原本也想叫大夫给大阿哥再复诊一下,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大阿哥最近两天活蹦乱跳的,脸色也好,她想着已经大有恢复就没再提,谁料到四皇子一直记挂在心上? “谢谢爷,有爷记挂着,是大阿哥的福分。上回爷送来两盒积木,大阿哥很喜欢,这些天都宝贝一样放在玩具拢箱最上面。” 苏叶特意在大阿哥房内放了两个拢箱,让他玩完后自个收拾好玩具。 秋夕原本要帮忙,苏叶却拦下了,反正玩具又不重,叫大阿哥玩完后知道收拾整齐,也清楚东西都摆放在那里,要怎么放好。 这点小事也不至于叫他累着,以后大阿哥对整理自己的东西就心里有数。 虽然这些都是伺候的人做的,但别人做是一回事,大阿哥心里明白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己动手之后,就会更直观知道该怎么做。 秋夕不太能理解,苏叶还笑着跟她解释道:“原本大阿哥就只有两个玩具,放在床头,拢箱连底下薄薄一层都填不满。如今多了好几样,他每天放进拢箱里,第一个拢箱能放大半了,自然心里欢喜。” 要是把另外一个拢箱都填满,大阿哥估计更高兴了。 就跟守财奴一样,他每天收一收,点一点,多有成就感,这都是额娘给他打下的玩具江山啊! 秋夕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以前大阿哥是个小可怜,就因为富察格格不得宠。 如今富察格格不一样了,没见四皇子经过都要进来歇歇脚,看着外头的宫人没在里面伺候就直接进来看看,生怕他们怠慢了富察格格吗? 大阿哥如今是子凭母贵,四皇子也会爱屋及乌,对他只会越来越好,玩具也就能越来越多。 富察格格至于让大阿哥每天点一点数一数,究竟有多少玩具那么可怜吗? 见秋夕的面色更困惑了,苏叶又道:“如今就跟海市蜃楼一样,我也想大阿哥能够珍惜这些玩具。” 就跟珍惜他如今能得到四皇子的侧目也是暂时的,以后四皇子会有很多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大阿哥很快就会明白自己在亲爹心里其实没什么不一样,渐渐还可能被忘记。 苏叶说得有些伤感,秋夕犹豫一会,还是把这话递到四皇子那边了。 四皇子自从苏叶第一次侍寝之后,就私下交代秋夕要多留意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细细记录下来告诉他。 苏叶素来安静,也不爱出门,在院子里不是独自一个人就是陪着大阿哥,秋夕也没什么好禀报的。 恰好今儿大阿哥收拾玩具的拢箱,苏叶又有几分感慨,话多了一点,秋夕就有事情能禀报了。 她其实还觉得奇怪,四皇子怎么会突然叫自己记下富察格格的举动,可是富察格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明明就是个安静又脾气好的格格,秋夕实在没瞧出什么特别来。 不过四皇子发了话,秋夕就算心里有些对不住富察格格,该禀报还是得禀报过去。 四皇子也是经过院子的时候想起秋夕说的这句话,才脚步一转进了富察格格这里,就见到她低着头认真做女红的样子,安静而专注。 她时而皱眉,时而被针戳了一下低声嘀咕一句,似乎在骂自己笨,又觉得是在骂绣针不长眼总戳手指头,反正是鲜活有趣多了。 富察格格身上没有特别的胎记,身形一样,就连大腿内侧一颗不起眼的小痣也在。 四皇子起初怀疑富察格格被人掉包了,因为这个富察格格的性情虽然跟之前的相差不算太大,却总归有些不同,而且整个人要稍微活泼一点。 但是他让人盯着许久,却没瞧出什么问题来。 富察格格可能只是想通了,才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秋夕传过来的话,在四皇子听来就像是富察格格放下了执念。 以前她可能努力想得到四皇子的宠爱,后来才发现他的宠爱跟海市蜃楼一样。 他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不想就不现身了,无论怎么努力,哪里都找不到。 即便出现了,也是只能看见却是摸不着的。似是在身边,伸手却在遥远的他方,美丽而虚幻。 这话伤感得叫四皇子心里对富察格格都忍不住多了一分怜惜,他只有一个人,后院却有那么多女人,每个人分一点,有的人多一点,其他人就会少一点。 富察格格就是那个最少的,所以之前她在后院过得也最为艰难。 如今她想开了,努力伸手去勾着这个海市蜃楼,却不再那么执着,够不着就算了,总归叫自己放下了才不会那么难过,四皇子心里却有些不大得劲。 因为他看出富察格格如今主动了,又学着来事了,却更加公事公办一些,没以前对自己那么死心塌地了。 苏叶发现四皇子时不时看她一眼,看得自己毛骨悚然。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没说什么,又怎么招惹四皇子了吗? “爷是要去金格格那边,还是留下来用饭?” 要是用饭的话,苏叶就要准备点餐了,不然送来就晚了。 四皇子不大高兴地皱眉道:“我都坐下了,你这是要赶我走?” 苏叶无语,他这是无理取闹,这是故意曲解她的话吧,自己哪里在赶他走了,明明是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眼瞅着四皇子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苏叶感觉哪里不对劲,垂下眼帘慢吞吞靠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小眼神从下至上微微抬起看了过去:“妾巴不得爷留下,就是怕爷急着去探望金格格,我就不好多留爷了。” 苏叶听说这种角度看上去的眼神会显得特别楚楚可怜,也不知道四皇子会不会吃这一套。 谁知道四皇子还真的吃,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多了,面色都缓和了一些:“那爷就留下吃饭,去金格格那边不着急。” 苏叶连忙露出欣喜的笑容来,高高兴兴起来叫小喜子跑小厨房去点午饭。 她想着年节前府里的伙食不错,各院又知道四皇子喜欢吃鸭子,来来回回吃那几个菜谱也有些无趣,便打算点一道鸭团子。 其实就是最嫩的鸭胸肉切碎后揉入一点猪油揉搓做的丸子,再用吊好的鸡汤文火煮了,放一点时蔬进去,又解腻又不至于太素。 另外还点了一道鲢鱼豆腐,把鱼骨剔除,没浪费用来熬汤。汤熬好后把鱼骨捞起来,用余下鱼肉切片后添上豆腐一起再放进鱼汤里熬煮。 看着简单却不容易做,张德子一看就挑眉。 鸭团子还好,手上用暗劲揉搓就能做成一颗颗圆溜溜的团子,就是火候需要注意,火太大团子又容易散了,小火的话里头可能不够熟,外面就有些老了。 鲢鱼剔骨也不难,难在煮的时间。鱼肉要鲜嫩就不能煮久了,然而煮得时间不够又会有残余的一点腥味。 富察格格还真是给人出难题,不过怎么都比云林鸭要轻松一些。 而且其他搭配都让小厨房按照这两道菜另外做了,她没再继续都点了。 小厨房很快另外做了三道菜一并送来,有一道叫金玉满堂,其实就是一整只不大的童子鸡,肚子里塞上糯米一起蒸煮到半熟,再放进特制的酱汁后继续熬煮,切块后装盘,鸡肉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糯米香味。 这糯米还能另外做主食,又带着鸡肉的清香,吃得苏叶头也不抬。 张师傅究竟有多少拿手菜,这也太好吃了吧! 要是四皇子多来几次,她是不是就能把张师傅的拿手菜都吃个遍? 苏叶顿时庆幸自己没把菜全点了,而是给了张师傅自由发挥的余地! 她吃得津津有味,这次没顾着自己吃,还不忘用公筷时不时给四皇子夹上一筷子:“爷,这个好吃。” “爷,这个味道不错。” 反正在四皇子看来,苏叶压根不挑食,而且就没觉得什么是不好吃的。 不过身边有人好好吃饭就是不一样,四皇子的胃口都好了不少,愣是多吃了半碗糯米饭,比平日的七分饱还多了那么一分。 他有些狐疑富察格格这么能吃,怎么一点都没胖,还是那么瘦的? “恰好柳御医祖上擅长药膳,也给你开一些,不然怎么一直吃不胖,莫不是体虚太厉害了?” 四皇子有点担心,恰逢高玉来禀,柳御医登门来了。 他赶紧让人把柳御医请过来,富察格格也让李玉把大阿哥带出来复诊。 柳御医行礼后就给大阿哥细细把脉,摸着胡子笑道:“王爷放心,大阿哥已经无恙,能慢慢开始用饭,就是不好克化的东西还是要少吃。” 哪用他交代,苏叶就不敢让大阿哥吃不好克化的食物,最多就吃一口解解馋! 四皇子又让柳御医帮忙给富察格格把脉,柳御医这次不摸胡子了,眉头微微皱紧:“格格之前大病一场,又怒急攻心,悲伤过度,大悲大怒之下身子骨就虚弱下去。如今看着康健,里头却是被掏空了大半。” 这话唬得四皇子连忙道:“劳烦柳御医给富察格格开药膳方子,实在不行开个药方也可。” 反正不留记录,柳御医就能放开手脚开方子。 他斟酌片刻道:“富察格格底子弱,如今是外强中干,不能操劳,又不能再大喜大悲。幸好如今脉象还算平稳,虚不受补,还是药膳方子更适合。” 柳御医把脉就看得出富察格格之前是个什么都憋在心里,愣是憋出一身病来,是郁郁寡欢的性子,如今就好多了。 以往死气沉沉的脉象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渐渐有了点鲜活,显然是有了活头。 人有活头才好,不然御医费劲巴拉用药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 心病没有心药能治,甚至可能连累身子骨也跟着垮下去。 这些话柳御医没对着富察格格说,等富察格格带着大阿哥进去里间,他才私下告诉四皇子的。 四皇子一怔,想到之前富察格格失去女儿后可能存了死志,后来也是因为看见大阿哥被欺负,想着她要是这时候撒手人寰,儿子指不定也要被欺负死了,这才挣扎着开始振作起来。 为了儿子,她才努力改变,也主动学习怎么讨好四皇子,得到他的宠爱。 虽然笨拙又有点太不走心,叫四皇子之前都怀疑富察格格被掉包了。 如今被柳御医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 富察格格因为大阿哥才熬过来了,自然把他放在重中之重。 一颗心才那么点大,把大阿哥放进去,四皇子的位置就少一些了。 当然四皇子心里笃定富察格格除了大阿哥之外还是放不下他的,如今只是稍微有些钻牛角尖了,过阵子兴许就能恢复。 柳御医留下一个药膳方子,大多药材食材都是稀疏平常的,只有一味稀少的百年灵芝在库房才有。 高玉来寻应嬷嬷打开库房,她听说又是富察格格,顿时也惊讶了:怎么又是她? 要的还是年份不小的灵芝,满府里就只有两份,得知是给富察格格补身在药膳用的,应嬷嬷不由咂舌,这四皇子对富察格格也太好了一点吧? 高玉笑眯眯接过放灵芝的锦盒就回去了,应嬷嬷转头又去找福晋说了此事:“福晋可别不以为然,王爷对富察格格的宠爱也太过了一些。” 甚至比之前嚣张的金格格还厉害,这才几天功夫就这样,再过阵子四皇子岂不是要把半个库房都给富察格格搬空了? 要是之前福晋还可能有点忧心,但是后来听四皇子亲口说完,她就明白四皇子的心思,对富察格格可能有些上心,却也没有越过她的地步,从不让任何人威胁到福晋的地位,这就很足够了。 于是她还反过来宽慰应嬷嬷道:“嬷嬷不必担心,富察格格这身子骨是太弱了一些,不补一补怕是有些难熬,正好趁着天冷用些药膳。” 冬天是滋补最好的时候,四皇子估计也是这么认为的,才会把柳御医叫过来。 应嬷嬷不知道四皇子私下跟福晋说的事,只以为福晋没把一个伺候的格格放在心上。 她也是消息灵通,隐约知道后院很快要有两个侧福晋,要是其中一个是富察格格那还了得? 但是应嬷嬷也不想福晋难做,于是琢磨了一下,寻了个跑腿的小宫女不经意把消息传到金格格那边。 金格格不敢盛装打扮,免得前脚说自己为了四皇子做女红而憔悴,等他过来一看红光满面,根本就满口谎话,指不定他转身又跑了,那她就得不偿失。 于是她素着一张脸,稍微擦了点胭脂别叫面色太难看就行。 乌发松松挽起,只戴了一支檀木簪子,整个人显得温婉素雅。 谁知道金格格左等右等都不见四皇子来,后来听说他又去对面富察格格的院子了! 金格格出离愤怒,怎么又是富察格格,她这是抢上瘾了吗? 富察格格病了一场起来这是疯了,三番四次从她这里抢四皇子,当自己是个死人好欺负的吗? 金格格猛地站起身,俏脸气得涨红,珍珠连忙劝道:“格格息怒,听说四皇子过来的时候看见富察格格院外的宫人在扫雪,才会过去看看的。” 这一看,他就留在那边用饭了。 珍珠咽下这句话继续道:“四皇子等会该是会过来了,格格可得悠着点。” 别是四皇子忽然进来,看见金格格气得一脸狰狞,肯定转头就走了。 金格格深吸一口气,好歹把火气压下去:“所以四皇子在隔壁用午饭了?” 珍珠轻轻点头,生怕她去隔壁院子闹。 好在金格格也知道分寸,这时候闹腾不是叫四皇子没脸,还把人往外推吗? 要便宜也不能便宜了富察格格,金格格也道:“点的午饭叫小厨房不必送来了,我也不吃了。” 她气饱了,不想吃了! 珍珠急忙劝说:“格格,小厨房那边都做好了,就等送过来,这时候不要,怕是要得罪那边。” 小厨房辛辛苦苦做完菜肴,金格格居然敢不要想退,那给谁吃? 再把饭菜送去给别的主子,小厨房不想混了吗? 自个留下吃的话,这笔花费让谁出,小厨房的人吗? 小厨房不恨死金格格才怪,她刚才也是一时气愤,好在听珍珠一劝就叹气道:“行吧,让小厨房送过来,我是真的不吃。” 珍珠一下就明白金格格的打算,饭菜都摆在桌上冷了,四皇子过来一见便要心疼,知道金格格一直等着自己才没用的,心里便会怜惜几分,有什么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苦肉计用得好,金格格很可能就要重新得到宠爱了! 珍珠赶紧叫跑腿的小太监去小厨房提食盒回来,张德子看小太监心急火燎把吃食带走还纳闷,踢了踢自己的小徒弟:“你刚不是说四皇子去看金格格的路上跑富察格格的院子去了?” 怎么金格格还急着带午饭回去,自个吃吗? 她有这个胃口吗,估计早就气饱了! 小徒弟顺势倒在地上笑着求饶:“师傅,徒儿哪敢说谎,就是亲眼见的,赶紧回来禀报了。” 他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问道:“师傅,金格格这不会是在吃食上做文章吧?” 小厨房最怕被后院这些邀宠的格格们当出头鸟了,所以小徒弟才有这一问。 张德子眯起眼,金格格不傻,不至于要得罪小厨房,估计就为了拿吃的回去摆一桌,等四皇子过去看见就心疼了:“你去盯着,有什么消息给我说说。” 他是真好奇了,金格格打算怎么做,能把四皇子从跑到富察格格那边的心扯回来吗? 小徒弟麻溜爬起来就往外跑,当然也没真的一直在院门盯着,被四皇子伺候的人看见这不是讨打吗? 他就去跟小喜子私下嘀咕了几句,小喜子哪敢泄露四皇子的行踪。 后来得知只要夜里跟小厨房说一声,四皇子是不是离开富察格格的院子就行了。 小喜子斟酌着点头,他也想跟小厨房打好关系,自然不敢拒绝。 只要不是当场泄露四皇子的行踪,回头说一声倒也不至于坏了规矩,他便答应了下来。 然后这小徒弟等了又等,就是没等来消息,还以为小喜子谨慎,到夜里才来报信。 直到张德子都睡下了,小徒弟就纳闷了,打算第二天去找小喜子找个说法:不带这么忽悠人的,说好来报信的呢! 小喜子不是不报,而是四皇子压根就没离开过富察格格的院子。 柳御医把脉后留下药膳药方,跟四皇子在屋内私下说话。 四皇子询问了富察格格的身子骨,又提了几个疑问,其中一个便是:“一个人大病一场性子真会改变很多,还连以前会的都不熟悉了?” 想到富察格格以前的女红比高格格好多了,现在却连高格格都不如,还把自己一双手扎得红彤彤的,仿佛从来就不会一样。 柳御医一听就沉吟道:“富察格格的脉象曾有油尽灯枯之兆,该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人重新活过来,即便没喝过孟婆汤,经过忘川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忘记一些不大重要的事。” 四皇子自动理解为富察格格忘记了从小就会做的女红,却没有忘记他和大阿哥。 对富察格格来说,不会做女红没什么,但是绝不能忘记了四皇子! 思及此,四皇子心里舒坦了不少,又觉得之前让人盯着富察格格大可不必继续了。 一个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丢了女红又如何,反□□里多的是能用的绣娘,很不必让富察格格辛辛苦苦重新把女红捡起来。 他微微点头,就让吴书来亲自送柳御医出府了,背着手去找苏叶,她果然跟大阿哥又玩了起来。 四皇子瞅着富察格格的性子变活泼了,脸上的笑容也比之前要多,甚至从未在别人面前再提起死去的小格格。 兴许经过了忘川,她就亲眼看见小格格已经有了归处,自己便也放下了。 也可能忘川让富察格格忘了很多,就连对小格格的悲伤都忘了大半,只余下一点点在心头罢了。 四皇子觉得这样也好,活着的人要是不能放下,那么很快就要跟死去的人重聚了。 如果富察格格不在,大阿哥不可能交给福晋抚养,高格格也不可能。 高斌已经位高权重,再添一个小皇子当外孙大可不必。 而且以后高格格要怀上孩子,大阿哥的处境就尴尬了。 总归是自己的长子,四皇子也不想慢待了他。 那么后院就只有金格格能抚养,恐怕富察格格是死也不乐意把大阿哥交给金格格的。 金格格这心眼太多,谁知道会不会真心抚养大阿哥,把人教好? 再就是金格格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冷待了大阿哥? 苏叶瞥见四皇子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没对焦。 她赶紧示意秋夕跟大阿哥先玩着,自己则起身过去轻声唤道:“爷在想什么,这般出神的?” 四皇子低头一笑,冷不丁答道:“在想你。” 富察格格心里被吓一跳,面上也带了点受宠若惊,琢磨着自己没招惹四皇子吧,这是想她的什么了? 她听见是一点没感动,而是不敢动了! 四皇子搂着苏叶往外走,没叫里面的人听见:“柳御医刚说你之前在鬼门关走了一转,之后你得听话用药膳,好好把底子补起来才行。女红也不必经常做了,实在太费神了一些,叫绣娘们动手就好。” 生下小格格后富察格格也没休息好,落下了病根,这会儿不趁着年轻好好养着,怕是寿命有碍。 苏叶乖巧地点头,只要对她身体好,自己没必要拒绝,难得四皇子还如此用心! 但明明是他先闹别扭没收到富察格格的女红,她才费心把女红捡起来,这会儿四皇子倒是做好人叫她不必做,怎么不早点说! 他要早点说,苏叶就不必戳得手指疼了! 苏叶内心各种吐槽,面上还得满是感动道:“叫爷费心了,妾会好好养身子,以后能长长久久呆在爷身边。” 她也能长长久久陪着大阿哥长大,然后看着他成亲娶媳妇,再有孙子孙女,活得好好的,也高高兴兴的。 四皇子笑笑,他果然没猜错富察格格的心思,她拼命从鬼门关回来就是为了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 虽然富察格格从来没说出口过,但是懂事又贴心,一腔心思全在他的身上。 四皇子心里轻轻一叹,以后的后院不管再多的新人进来,他就多照顾富察格格一两分,不叫她被人欺负了去还是可以的。 他伸手抚过富察格格的乌发,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苏叶乖巧抬头一笑,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于是自己也表现得欢欢喜喜的,迎着四皇子进去跟大阿哥一起玩木塔。 西洋积木多了两盒,木塔能垒得更高,难度加大,倒塌就更容易了。 大阿哥的手太小又不够稳,根本玩不了多久,嘟着嘴无奈去玩大木马了。 留下可怜的苏叶陪四皇子玩,感觉自己多带了个大孩子一样,一下午小心翼翼抽木条,就怕倒塌太快坏了四皇子的兴致。 等晚饭的时候,苏叶已经习惯点餐了,听小厨房的太监说有梨子,就要了一道梨片炒肉。 冬天干燥,吃梨子润肺是再好不过的。 肉是几个月大的嫩鸡肉,切片后放冬菇木耳一起炒,最后才放切好的梨块,鸡肉里都带着梨子的清香,梨子里却带着肉香,颇有特色。 因为最后才放梨子,还是脆脆的口感,咬下去甜丝丝的梨子汁就要溢满舌尖,颇为解腻。 只是点完菜,苏叶才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还是春宁来提醒,她才猛地想起来:金格格今天又白等四皇子了! 原样 金格格从早上等到天黑都没等来四皇子,原本还以为他在富察格格的院子最多吃完午饭就该过来了。 于是小厨房的饭菜摆了一桌,金格格也一点没动筷子等着。 谁想到四皇子吃完午饭居然又准备在那边吃晚饭了,压根没挪脚过来的意思。 金格格下午就饿坏了,但是满桌菜都冷掉了,上面冻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瞧着她就吃不下。 让人另外叫菜吧,金格格担心半路四皇子突然过来,自己这苦肉计就半途而废了。 若是叫点心吧,也是怕这样,让人实在为难。 金格格只好一直等下去,等到人都快饿晕了,听说四皇子在富察格格的院子都叫晚饭了,她终于不想等了。 她豁然起身,叫上珍珠道:“走,我们去隔壁院子瞧瞧,富察格格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王爷留了那么久,直接都把我给忘了!” 金格格委屈坏了,四皇子上午答应得好好的要过来探望,这都天黑了还没想起她来吗? 如果富察格格在场的话一定会告诉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四皇子还是最大的那个! 相信四皇子说的话,母猪都能冲出太空了! 偏偏金格格不信邪,只觉得四皇子不是不想来,而是被富察格格不择手段地绊住了! 珍珠听见后赶紧拦着自家主子:“格格这会儿过去,那边王爷和富察格格正用饭的话……” 那得多尴尬啊,估计金格格肚子还咕咕叫,声音老大的,四皇子可能才想起自己忘了上午答应的事。 但是四皇子怎么会错呢,错的就是来打扰他吃饭的金格格了! 珍珠可不能叫金格格犯傻,好在金格格也是听劝的,只是饿狠了,一肚子的火气就没力气压下去的。 金格格有气无力道:“我总不能这样硬等下去,怎么也得表示一番。你去隔壁,表现得急切一点,就说我晕倒了。” 珍珠一脸无奈道:“格格,要是奴婢过去报信,王爷匆忙叫大夫过来看,发现主子不对劲压根没真晕,那就弄巧成拙了!” 金格格瞥了她一眼,虚弱地道:“哪里能发现不对劲,我是真觉得要晕了……” 在家里也是养尊处优娇养长大的金格格,进王府后没受过什么大罪,过的比家里还好,确实从来没饿过这么久。 刚才她猛地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就明白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话还没说完,金格格就摇摇晃晃倒下,珍珠眼明手快扶住,吓得一叠声叫其他宫人把金格格扶着去软榻:“你们两个守着格格,我去请王爷过来。” 珍珠也不用故意表现出着急,她是真的着急,金格格分明是真的给饿晕了! 小厨房的饭菜才送上,苏叶刚给四皇子夹了一筷子的梨子炒鸡,还介绍道:“王爷别看这里用梨子炒会奇怪,味道还挺不错的。” 这菜式送上之前,张德子也是先做了一盘吃过后确实味道不错才敢上。 不然富察格格敢点奇奇怪怪的菜式,回头四皇子吃得不高兴,落罪的就是厨子的问题了。 毕竟格格又不会做饭,可能是从哪里听来的奇怪菜点,想着叫四皇子留下特别的印象就点了。 小厨房的师傅掌勺都多少年了,分辨不出什么菜方能做吗,不好吃当然是他们的错了! 好在苏叶确实没打算坑小厨房,把以前曾经吃过的一道菜点了,甚至小厨房还稍微改良了一下做得更好吃。 四皇子原本有点嫌弃这道奇怪的菜式,荤菜居然跟梨子凑成一盘菜,见苏叶一脸馋相才敢试了一口,确实口感挺清爽的。 梨子中和了鸡肉的油腻,让鸡肉带着一点梨子的清香,倒是别致。 只可惜他这刚吃没两口,外面就闹腾起来,便不高兴地抬起头来。 吴书来不必四皇子开口已经让高玉出去瞧瞧,高玉很快就回来道:“王爷,是金格格那边的宫女珍珠过来禀报,说是金格格晕过去了。” 四皇子听得一愣:“金格格怎么突然就晕了?” 他也没放下筷子,而是让吴书来先去请大夫过去看看。 反正富察格格跟金格格的院子就隔着不远,先让大夫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为好。 要是金格格得了什么恶疾突然发作,要传人就麻烦了。 吴书来也担心四皇子因为担心金格格会直接过去看她,还准备一堆字劝人的话,幸好被晚饭给留住的。 高玉自告奋勇去请大夫,特地又先亲自去跟福晋禀报一番。 毕竟后院是福晋管着的,金格格突然晕倒要请大夫,怎么也得跟她说一声。 福晋知道后直接让云芝跟着高玉,带着大夫一并去了金格格的院子。 四皇子府里供着的是一位老大夫,年纪很大了,白胡子白头发的。 不过若非他年纪大,老大夫也不可能随意在后院走动。 老大夫一把脉,手便一抖,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 高玉连忙把老大夫请到外间,担心是什么不好说出口的病,免得叫外人知晓了,只请了云芝过来听一耳朵。 谁知道老大夫见四下无人才摸着白胡子小声道:“金格格没什么大碍,就是饿久了……” 他似乎也不好继续具体说下去,估计一把年纪了是见过世面的,却没见过在皇子府后院还有饿晕过去的侍妾。 四皇子不至于穷得连给侍妾吃一口饭的银钱都没有,那么就只有金格格把自己硬生生饿晕过去了。 高玉一听哪有不明白的,惊得瞪圆了眼,云芝更是怔住了。 高玉和云芝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难得有点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等会我们要跟王爷和福晋照实说吗?” 高玉抹了把脸也是无可奈何:“说,这就是事实,怎么不能说呢?” 而且他觉得珍珠没去找福晋,而是特意跑去隔壁院子闹腾,叫四皇子知道金格格晕倒了,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既然金格格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高玉就认为没什么好隐瞒,还不如成全了她。 金格格又没加钱,两人费劲给她瞒着做什么啊! 云芝点点头,回去就告知了福晋。 福晋都无语了:“这是怎么回事,中午的时候金格格不是叫了小厨房的饭菜送过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又问道:“你刚才说四皇子中午没去金格格的院子,而是去隔壁富察格格的院子了?” 云芝点头道:“是的,王爷原本是去金格格的院子,中途的时候不知道怎的一拐就去了富察格格那边的院子了。” 她起初也怀疑是富察格格故意给金格格没脸,特意把四皇子勾过去的。 但是云芝旁敲侧击问过高玉,得知四皇子根本是毫无征兆就拐弯了。富察格格就在院子里一个人独自专心绣荷包,根本就没在外头。更别提宫人在认真扫雪,谁都没料到四皇子会过去。 云芝回来的时候特意经过富察格格的院子看了一眼,知道高玉说得都是真话,院子外面小路上的雪确实扫得干干净净,连树上压的积雪都被清理了。 这就很是费工夫了,宫人们先要把每棵树都摇干净雪了,或是用杆子把高处的积雪打下来。 不然树被大风一吹一晃就不停掉雪,让底下路上的积雪怎么都扫不干净的。 摇树木连带扫雪,富察格格院子就那么几个宫人,没两个时辰是做不来的。 四皇子午饭前才离开主院,这些宫人该是早早就开始扫雪,毕竟等他来了之后肯定不敢在外头摇树扫地,而是紧着伺候,所以说在四皇子去富察格格的院子之前他们该是差不多弄好了。 要说府里消息最不灵通的就是富察格格了,她也不可能一大早就知晓四皇子过一会就要出门去金格格那边,哪怕知道会去,但是也不可能清楚究竟什么时辰出门,这个连福晋都猜不出来。 哪怕真的猜出来的话富察格格光让人在院子外头扫雪一点不稀罕,也吸引不了四皇子的注意啊! 富察格格还自个躲在里面做女红,也没出去冻一下,小脸发白楚楚可怜的叫四皇子怜惜什么的,听闻连四皇子进去快一刻钟她都没发现,正跟手里的荷包较劲呢! 她迟钝成这样,连云芝都觉得富察格格会主动邀宠才是见鬼了! 福晋深以为然,只觉得四皇子就是心血来潮忽然就去看富察格格了。 然后富察格格该是不知道四皇子原本要去金格格那边的,四皇子来了又不能把人赶走,便精心伺候着。 在富察格格那边用了午饭,四皇子呆着舒服就不走了,然后又开始用晚饭。 金格格左等右等又不敢用饭,可不就把自己饿晕过去了? 只是她身边的宫女没来找自己请大夫,反倒特意跑去对面富察格格的院子找四皇子,福晋微微挑眉:“王爷这会儿该是知道了。” 云芝好奇四皇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怜惜金格格,然后立刻过去看她吗? “福晋,金格格这苦肉计对自己倒是挺狠的。” 能让自己硬生生饿晕,她这得一整天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吧? 福晋听后笑了:“苦肉计是个好主意,只是如今对王爷来说却未必是好事,金格格恐怕是白晕了。” 云芝听着不解,福晋却没解释,只让她等着看便是了。 另一边高玉匆忙回去跟四皇子小声禀报,说的跟云芝差不多,也没添油加醋。 毕竟中午的时候小厨房的确送饭食过去,不少人都看见,这个是说不了谎的。 金格格硬说小厨房没送也不可能,那么多眼睛盯着呢。 但是金格格没吃,现在把自己饿晕过去,四皇子听得眉头高高挑起。 苏叶听得都惊讶了,金格格还真是个狠人,从中午饿到现在,天都黑了,满打满算至少饿了三四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这不得最少六个小时,最多八个小时? 要是金格格就用了早饭,然后一直没吃别的只等着四皇子过来,那五六个时辰都有了,这就整个大白天没吃饭了啊! 饿一顿都难受,更别提是饿两顿了! 四皇子这才想起自己上午答应去金格格那边探望,估计金格格知道后就准备午饭等着他了。 然后……然后四皇子中途来了富察格格这边,他就彻底忘记这件事。 苏叶还以为四皇子会担忧不已,会立刻起身就去隔壁院子看看金格格,谁知道他还安安稳稳坐着,又重新拾起筷子:“赶紧吃,别叫饭菜凉了,吃着对身体不好。” 他还示意秋夕和李玉开始布菜,仿佛刚才没听见金格格晕过去的事一样。 苏叶看着碗里的肉菜都有点不香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感觉四皇子对金格格贼冷血了一点。 他明明答应金格格要过去,转头忘了,如今人等得都饿晕过去,四皇子还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吃晚饭! 四皇子看苏叶吃得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猜出一点来,不悦道:“怎么,觉得爷没立刻过去看金格格是心肠太冷了?” 苏叶就是这么想也不敢说出口啊,立刻道:“妾只是想着没提醒爷,叫金格格硬生生饿了两顿。如果是妾饿上两顿,想想就太难受了。” 四皇子没好气道:“你怎么可能饿两顿,饿一顿都不会。” 苏叶就知道吃,怎么会狠心饿着自己?不吃撑就不错了! 她感觉四皇子在拐着弯骂自己,然而没有证据,只好继续尴尬一笑:“爷,金格格都饿晕过去了,大夫怎么办,连汤药够灌不进去的吧?” 饿晕也不知道要怎么治,真是难为府里的大夫了,他估计那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看见贵人后院的格格竟然能饿晕的。 四皇子瞥了苏叶一眼问道:“金格格以前可没少为难你,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苏叶满脸无辜地眨眨眼道:“毕竟是一个府里的一起伺候爷的,要是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叫爷也为难了。” 四皇子皱眉:“放心,这事传不出去。” 满府里谁敢传出去,把舌头拔掉就好。 金格格要敢把这消息递出去,叫人知道四皇子竟然虐待后院的格格,都不让吃饭还饿晕了,那她也没必要在府里继续呆下去的。 送出去的格格比退回内务府的宫女还惨,既不能回家,就只能送去偏远山里的尼姑庵常伴青灯过一辈子了。 这种被送走的格格一般都是犯了大错,即便送走了,大多没两年就郁郁而终。 在苏叶看来,分明是表面仁慈没直接杀了,慢慢让人在绝望中过个一两年再弄死,这个污点就彻底没了。 她后背一寒,只觉得当皇子的枕边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见苏叶哆嗦了一下,眼神闪烁,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吓到自己了,四皇子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胡想什么,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她顺势依偎到四皇子怀里,后者也顺势搂住苏叶的肩膀嗤笑道:“真害怕了?胆子真小!” 苏叶小声道:“妾就是想着以后要是犯错了被爷赶出府,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又胡说,你这小嘴还是说些好听的话,别的就不要说了。”四皇子捏了捏她的唇珠,这次有点用力,叫苏叶吃疼,感觉嘴唇没肿也一定红了。 “以后再胡说八道,就把你这小嘴给堵严实了!” 她仰着小脸眨巴眼睛似是疑惑道:“爷要怎么给妾堵严实了?” 吴书来听见后立刻顺势退到门边,背部撞到后面的高玉,还硬生生踩了一脚。 高玉疼得呲牙咧嘴还不敢避开,伸手扶住吴书来慢慢退后两步,隔着帘子看里头的两人又重新拾起筷子吃了起来。 富察格格笑吟吟给四皇子夹菜,四皇子都笑着吃下了。 高玉只觉得富察格格真是换了个人一样,居然都会跟四皇子调笑了! 想到她以前就是个木头美人,总沉默不爱说话,四皇子过来就跟对着一根木头一样,实在没滋没味的,难怪也不爱来。 如今富察格格虽说比不上解语花一样的金格格,却有趣得多了! 高玉小声问道:“吴爷爷,富察格格瞧着以后的造化可不小。” 吴书来瞥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四皇子宠爱谁都是一时兴起的,更别提底下人能胡乱猜测他的心思吗? 高玉伸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多谢吴爷爷提醒,是小的多嘴了。”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四皇子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没多久就放下筷子了,还担心是不是小厨房这次的菜式太古怪了一点,才叫四皇子吃不多的。 没等高玉多想,吴书来就横了一眼过来:“让大厨房烧水,等会叫人送来。” 高玉瞪大眼,是他想的那样吗? 果然没多久四皇子就搂着富察格格进内间了,很快传来一道耳红心跳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四皇子拐进来就算了,吃完午饭再吃晚饭,这会儿还直接过夜了? 可怜的金格格都饿晕了,四皇子这是彻底忘了她吗? 别说,高玉猜得不错,四皇子是真的又忘了。 刚才被苏叶湿漉漉的眼睛微微抬起看一眼,就跟小钩子一样挠着自己的心,闹得他吃饭都不安宁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金格格? 可怜的金格格醒来发现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榻前的珍珠时不时点着脑袋在打瞌睡。 她一动,珍珠立刻惊醒过来,看见金格格立刻激动道:“格格可算醒来了。” 金格格环顾一周,目光里有疑惑,珍珠就有些不忍心道:“王爷让人请大夫过来了,大夫用银针刺了格格几个穴位,说是今晚子时前后就能醒来。” 珍珠看着窗外,还真是子时了,大夫果然有一手! “王爷呢?” 金格格到底问了,珍珠只得小声道:“格格息怒,王爷……王爷在富察格格那边歇下了。” 她瞪大眼,很快满是愤怒:“她竟敢……” 珍珠生怕金格格要气晕过去,赶紧伸手给她顺气:“格格莫急,还得仔细身子骨才是。毕竟格格还年轻,以后的机会又多着呢。” 她重复了好几遍,好歹把金格格给劝住了:“格格,炉子上还温着肉粥,先起来用两口吧?” 老大夫没留下汤药,毕竟饿晕又不是病,吃什么药都不合适,就让大厨房送来肉粥,在炉子上温着,叫金格格醒来也能立刻用一点,人就能好了。 金格格缓了缓,也觉得这次的苦肉计是失败了,不等于以后就没机会,还是先把身子骨养好才是正经! 于是她喝了两碗粥,饿得想把一罐子给全吃了,还是珍珠怕金格格饿了一天,一下子吃太多身子骨会遭不住拦下了,金格格才放下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饿肚子实在太难受,她以后再不这样了! 金格格吃饱后终于舒服了一点,洗漱后重新躺下,瞪大眼盯着头顶的帐子根本睡不着,便开始细细琢磨该怎么挽回四皇子的心。 富察格格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四皇子忽然对她上心起来了? 是看着太蠢,还是看着太迷糊? 金格格都迷惑了,四皇子究竟看上富察格格什么,她可以跟着改的啊! 四皇子该是昨天听了柳御医的话有些吓着了,夜里比平日还要温柔一些,叫苏叶的身子骨没那么累,却有点心累。 过分温柔就是慢吞吞的,以前跟跑车一样,这次就是老爷车,谁受得了啊! 苏叶一大早还要爬起来伺候四皇子穿衣和洗漱,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瞧着白里透红,眉梢间还带着一点儿妩媚,四皇子看着颇为心满意足。 好在他终于想起隔壁等自己等到饿晕的金格格,屈尊降贵抬脚去金格格那边用早饭,加班一天一夜的苏叶也终于能歇下来了。 这次没那么累人,苏叶倒也不必躺着给宫女捏肩揉腿。 春宁见富察格格受宠,四皇子又对她这般温柔,脸上的笑容从一大早就没消失过。 苏叶看着也不知道春宁会不会因为笑太久,这脸都得笑僵了吧。 高玉很快又来送赏赐,这次的不多,只有一块暖玉。 锦盒里一块圆润的碧玉,瞧着就贵重,苏叶还好奇暖玉是不是暖的,拿在手里刚开始冰冰凉凉的,没一会儿就渐渐有暖意蔓延到手心,顿时觉得神奇,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传热构造。 她当场戴上,放在心口,只觉得暖融融的:“替我多谢王爷了,这个很好。” 高玉笑道:“王爷怕是更想富察格格亲口道谢的,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 春宁递上荷包,比上次要丰厚一点点,高玉笑眯眯收下便离开了。 他抬脚去了隔壁金格格的院子,看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吴书来。 于是高玉乖乖站在吴书来身后,总觉得这时候进去不是一个好时机。 里头的金格格坐在榻上,小脸发白,可怜巴巴看着榻前的四皇子:“爷来看妾,妾心里欢喜得很。” 四皇子挑眉:“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竟硬生生晕过去,传出去叫爷都丢脸了,以为没给后院的格格吃个饱饭?” 金格格听完,脸色更白了,微微低下头道:“都怪妾,等着爷的时候心里太欢喜,也就没感觉时辰过去了那么久,直到天黑了才回过神来,却已经饿狠了。” 她一副满心内疚的模样,又是因为等自己的缘故,四皇子总归心软道:“好了,以后可不能如此。你这一晕叫爷也是心疼的,你这几天好好养病,回头爷再来看你。” 说完,四皇子居然就想走了。 好不容易盼着他来,哪能就这么放人离开,金格格连忙前倾,轻轻抓住四皇子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爷好不容易来了,能陪妾一会儿吗?” 四皇子看金格格一双水润的眼眸快要落下泪来,便怜惜道:“行吧,让小厨房送点好克化的吃食过来,我跟你一起用早点。” 金格格立刻欢喜起来,一叠声叫珍珠过来帮忙简单梳妆,好起身去跟四皇子用早饭。 上回她专心伺候四皇子吃饭,他似乎就不高兴了。 于是这次金格格就专心吃自己的,没打扰四皇子吃饭,谁知道他又不痛快了。 以前金格格那么勤快伺候自己用饭,病一场居然就不伺候了? 是怪他昨天没来,叫她饿晕过去了吗? 不过四皇子转念一想,金格格昨天可能饿坏了,看见早饭就忍不住多吃几口,于是只心里有点小郁闷,吃完早饭没呆多久,他就走了。 金格格身为后院有名的解语花,自然看得出四皇子不高兴了。 她就茫然了,之前积极伺候,四皇子不高兴。这次不伺候不打扰,四皇子还是不高兴,究竟要自己怎么办? 金格格感觉四皇子的心思越来越深,越发难懂了。 这时候她却听珍珠说翡翠得了风寒,忽然倒下了,要立刻挪出去才行。 金格格皱眉:“真是晦气,你去跟福晋说一声,尽快把人挪走了。” 都快过年节了,早不病晚不病,翡翠非要这时候病,实在膈应人! 福晋派人去看,翡翠果然是得了严重的风寒,整个人高烧不下,一张脸通红,烧得晕乎乎的,人都认不出来。 吓得去查看的应嬷嬷立刻退开几步,叫两个小太监马上用木板抬着翡翠出府了。 金格格原本还觉得心里痛快,翡翠这个麻烦的宫女终于给弄走了,即便不能再给富察格格添堵,起码不会继续留下给自己碍眼啊。 就是这颗棋子没用好,白白放在自己身边还拖后腿了,金格格就心恨,只觉得翡翠就这样送出府去,实在是便宜她了! 但是等小太监把翡翠弄走,填补进来的却是外院洒扫的一个小宫女,她就不大愉快了,随口起名叫白玉。 都要过年了,内务府哪里愿意加班,福晋只好暂时把外院的宫女调进去,免得伺候金格格的人不够。 珍珠私下却带着白玉来见金格格,小声解释道:“这是金大爷特地让人送进来的,叫奴婢暂时没声张,等弄进来了才告诉格格一声。” 金格格这才惊讶了,原来这是亲哥哥送进来的人? 洒扫宫女实在太不起眼了,她就没留意过,更别提是忙碌的福晋了。 恐怕也是没几个乐意进来伺候金格格,索性这丫头平日沉默寡言,就被推着进来。 但是谁都没想到,这洒扫宫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因为是被旁人推出来的,谁都不会想到她就是金家送来的。 白玉就顺势而为了,如今表明身份后立刻给金格格重新行礼并解释道:“大爷对奴婢一家子都有恩,奴婢愿意为格格差遣。” 这白玉瞧着容貌平凡,落在人堆里也认不出来,对金格格毫无威胁。 但是她瞧着性子沉闷,低眉顺目很是乖巧的样子,自家哥哥必然不会坑自己,金格格立刻笑着让人起来:“既然你是哥哥送进来,就肯定是个好的。我这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了,暂时兴许没那么忙。” 何止不忙,以前她得了四皇子的宠爱,上供的太监不要太多。 如今就是落魄几天,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就不肯来伺候自己了! 金格格心里不忿,面上就带了点出来。 白玉却安抚道:“大爷特意让奴婢叮嘱格格一句,后面的好日子长着呢,叫格格别在意一时的得失。格格以前得宠,自然是得王爷欢喜的。如今也不过是暂时被抢了点风头,回头有新人进府,格格反倒能安然无恙了。” 富察格格如今在后院得宠,不就成了最大的靶子了? 新人要邀宠,就必须从富察格格这里下手抢四皇子才行! 金格格听着有新人会进府,心里就不太得劲,又要多几个女人一起抢四皇子了。 但是转念一想,白玉说得对。富察格格如今最受宠,自然也是新人们争抢的目标了。 即便新人想跟富察格格打好关系也是一时的,转头就要从她手里抢人,两边不撕破脸才怪! 到时候金格格只要稍微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就够富察格格喝一壶的了! “幸好大哥把你送进来,叫我的心也能安定多了。” 白玉连说不敢:“多得珍珠姐姐精心伺候,才为格格分忧,奴婢不过是递递话,算不得什么。” 原本在旁边的珍珠之前听得有点不高兴,担心这个白玉会取代自己成为金格格的心腹,这会儿她也舒坦了。 她不由侧目,金大爷送进来的这个小宫女可不简单啊,寥寥几句就安抚住金格格,也没叫珍珠心里觉得白玉是个威胁,会抢了金格格的重用,实在是高明至极。 金格格于是安静下来,乖乖在院子里养身体。 苏叶还担忧了几天,生怕金格格带着人上门来指着她鼻子骂。 谁知道金格格居然忍下来了,还再没闹腾,她还挺稀奇的。 也可能快过年了,金格格也不想惹得四皇子不快,索性就安静些,有什么事等年后再说也不迟。 四皇子是重年节的,快过年了,余下的日子就没去找格格们,都留在福晋那边了。 等除夕夜,四皇子穿戴整齐进宫参加宫宴,等下宴席后才会回来用家宴。 虽然他很晚才回来,又是吃过饭的,然而府里的家宴就不能提前开席。 然而不开席也不能一个个在各自的院子等着,总不能四皇子从宫里都回来了,她们才从自个院子赶过去,让四皇子等她们,不要命了吗? 四皇子在宫里应酬一圈已经够累的了,回来要被怠慢一点肯定要炸。 过年的时候他可能悠着点没出手,年后就要算总账了! 苏叶心里叹气,后院的小格格真是惨,一边让春宁帮忙打扮,一边让秋夕喂大阿哥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大人们能饿着,孩子可不能饿,怎么都要吃一点才行。 等会福晋肯定也不会让二阿哥饿着肚子,那得多难受,却也只会上两盘点心,放多了被人见着也不好。 索性富察格格打算在自家院子偷偷给大阿哥多喂两块,不至于给饿哭了。 大阿哥乖乖啃着点心,脸颊都沾了一点,还拿着一块迈着小短腿过来,就要伸到富察格格嘴边:“额娘,吃。” 他去年参加过宫宴,去宫里也不能吃什么,各处拜一圈就回来等着家宴开席。四皇子很晚才会回来,大阿哥肚子提前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没了,饿得咕咕叫别提多难受。 大阿哥记性不错,知道每年到这时候要饿肚子,于是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喂给苏叶,叫她老母亲的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她就着大阿哥的小手啃了一块,见他眉开眼笑的还正儿八经感谢道:“多谢大阿哥,点心很好吃。” 被苏叶感谢还夸了,大阿哥小脸红扑扑的,咧着嘴别提多高兴了,又蹬蹬蹬抛回去地上再拿一块,叫她拦下了:“我不吃了,你多吃一点,等会别饿着了。” 大阿哥只好自己慢条斯理地吃,苏叶擦过嘴后重新上口脂,只轻轻点了点,没多艳丽的颜色,却叫脸色瞧着不错。 发簪挑了镶着小红宝石的,耳环也是,看着既不奢华也不扎眼,又带着几分喜庆。 衣裙选了蔚蓝的一件交领的,领子的绣纹用上了银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苏叶颇为喜欢。 打扮好了,她裹着披风,又见大阿哥穿得厚实,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没牵着感觉都能一路滚过去。 大阿哥这一身也是重新做的,苏叶特意让绣娘给他做了一双皮靴,皮子够厚实,在雪地里也不会湿了渗进去,还暖和得紧。 鞋底又软又厚,底部不是光滑的,苏叶让绣娘把鞋底弄成一突一凹,这样不容易打滑。 袜子也是特意做了两层,又厚又暖和。 大阿哥带着兜帽,整张脸几乎埋在毛茸茸里面,小脸显得更加粉雕玉琢,看得苏叶就想捧着他的小脸亲上一口。 她给大阿哥小心翼翼戴上金项圈,牵着大阿哥深一脚浅一脚终于走到主院,里面的火盆点得多,一进去就浑身暖融融的,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暖温差太大,苏叶在门口没进去,只跺了跺脚把鞋面的残雪弄走。 她惊讶地看见来得最早的不是高格格,而是金格格。 金格格正坐在下首的位置跟福晋说话,脸上笑盈盈的,看不出之前吃过瘪的样子。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还自然而然地起身跟富察格格打招呼并关怀道:“富察姐姐来了,外面冷,大阿哥没冻着吧?” “还好,这天没下雪。”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叶也微笑着回复一句,低头就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脸感觉有点凉,小手还是暖的,这才放心下来。 她低头忙碌,自然不必继续跟金格格寒暄。 金格格也不恼,笑着重新坐下。 福晋倒是笑道:“二阿哥就在后头,既然大阿哥准备好,这就走吧。” 苏叶点头应了:“那敢情好,我还让人带了大阿哥的玩具来,不至于在宫里无聊而闹腾。” 让小孩子在宫宴上枯坐等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就让春宁捡了两盒西洋积木带过来,好歹叫大阿哥玩一玩打发时间,不至于等的时间太难熬。 福晋是知道四皇子送了大阿哥几盒西洋积木,从库房里拿走一盒还不够,回头跟内务府又要了两盒。 这会儿看见她还有点好奇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东西真那么好玩吗? 金格格在旁边忽然笑道:“这西洋玩具瞧着稀罕,等会大阿哥是打算跟二阿哥一起玩儿吗?” 两个小孩子一起玩也无可厚非,毕竟满府就这么两个孩子了。 但是她这话有点不阴不阳的,仿佛好像大阿哥有的,二阿哥却没有。 二阿哥还得借着大阿哥的光才能玩这个西洋积木一样,实在叫人埋汰得很。 福晋这个年节的时候肯定不会生气,就是心里怕是有些不舒服。 苏叶瞥了金格格一眼,很好,虽然她表面瞧着乖巧懂事了,却还是原来那个抓紧机会就要挑事的金格格! 大腿 苏叶转过头笑着对福晋道:“大阿哥拿着这西洋积木不会玩,我也是不懂这个的,他自个小人儿摸索了好几天终于知道该怎么玩了,我就想着让他带来给二阿哥看看。二阿哥聪慧,指不定一眼就看出怎么能更好玩儿。” 福晋又不傻,听了金格格的话自然也不会怪到富察格格身上。 毕竟这东西是四皇子随手送的,两边的玩具怎么看都是二阿哥的更好一点。 二阿哥一点没委屈,难不成还要他得了全部,大阿哥一个都没才行了? 福晋不至于叫二阿哥那么霸道,而且虽说同父异母,富察格格脾性温和,教出来的大阿哥也是懂事乖巧,以后只会成为二阿哥的助力,何必把两兄弟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二阿哥还小,得让大阿哥教着怎么玩儿才好。” 福晋看了云言一眼,后者便接过春宁手里的西洋积木,去后头叫了二阿哥出来,领着大阿哥跟上福晋去外头上马车了。 怕孩子们冻着,马车就在二门外不远。 四皇子得先进宫,福晋带着两个孩子就慢一些再出发。 而且四皇子参加宫宴,福晋只需要带着两个孩子去皇帝面前露个脸,然后就去熹贵妃那边坐上大概一个多时辰就能先回来准备家宴。 大阿哥去年被福晋带进宫,二阿哥那时候还太小不怎么记得,在马车里紧紧拽着福晋的手不肯松,显然十分紧张。 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大阿哥知道不能玩西洋积木,就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几只小木马:“弟弟,看!” 二阿哥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问道:“大哥,这是小木马?跟大木马一样?” 大阿哥点头道:“大木马能动,这个不能,这个好看。” 小木马确实形态各异挺好看的,二阿哥接过一个就爱不释手,心里觉得大阿哥真好,有大木马又有小木马。 不过他被福晋亲自教导,是个好孩子,知道就算喜欢也不能随便拿走大阿哥的东西:“这个好看。” 二阿哥夸完后,自己摸了摸就想把小木马送回来。 大阿哥似乎有点舍不得,还是往外推了推说:“弟弟,这个给你。” 福晋听得吃惊道:“不用,这个大阿哥留着玩,给二阿哥玩一会就好,不必送他。” 知道这小木马肯定是大阿哥的心爱之物,谁知道他犹豫一会就要送二阿哥,就因为二阿哥看着喜欢的样子。 大阿哥摇头道:“我有很多小木马,回头让小欢子多做几个就有了!” 他是喜欢,但是自己有好几个,二阿哥一个小木马都没有,怎么可以呢! 二阿哥扭头看向福晋,福晋见他是真喜欢就点头了,他就欢欢喜喜跟大阿哥道谢,把小木马拿在手里把玩,果然没之前那么紧张害怕了。 福晋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笑着道谢:“多谢大阿哥,弟弟很喜欢。” 大阿哥奶声奶气道:“弟弟喜欢就好,福晋额娘不用谢。” 福晋笑着看两个孩子在马车里拿着小木马一起把玩,一会儿两匹马碰头,一会儿两匹马贴在一起好像在说悄悄话,他们还嘀嘀咕咕说小木马在哪里,两匹马也是兄弟什么的,玩得十分尽兴,直到马车停下才惊觉皇宫到了。 平日福晋偶尔带二阿哥出去都要用心安抚,效果还不大好。 二阿哥对外面陌生人和陌生的地方都特别容易紧张,福晋也是有些头疼。 好在这次有大阿哥在,不需要福晋怎么安抚,二阿哥就高高兴兴的,还没觉得时间难熬,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她先带着两个孩子去跟四皇子汇合,自然是到御花园拜见皇帝。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着两个小皇孙白白净净又肉嘟嘟的样子也很是欢喜,招手叫他们过来跟前,大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简单问了平日吃的什么,夜里睡得好不好之类的。 两个孩子都乖乖答了,一个个口齿清晰。大阿哥说话要短一些,二阿哥就要表达得流畅多了。 福晋的出身比富察格格要好很多,显然富察格格也没往死里逼着大阿哥学习。 大阿哥看着皇帝,眉眼带着好奇,胆子大却不是任性顽劣,乖乖站在原地,偷看被皇帝发现了,还咧嘴露出一个无齿笑容,一点都不害怕皇帝的样子。 皇帝膝下的儿子不多,孙子就更少了。 但是大臣家的孩子他是偶然见到过的,一个个被吓得跟鹌鹑一样,小脸发白,叫皇帝虽然喜欢小孩子也不敢靠近,免得把人吓哭了。 谁想到这两个皇孙一年到头就见一次,二阿哥去年还小可能不记得,大阿哥要大一点,该是记得一点,却一点都不怕生。 不过去年大阿哥还要怯生生一点,今年就活泼得多了,肉嘟嘟的小脸还没开口就带着笑,样子十分讨喜。 “皇爷爷,看我的小木马。” 大阿哥还伸着小手努力给皇帝分享他喜欢的小木马,连小荷包里的都全部拿出来了。 皇帝看着掌心里不大的小木马,雕刻得光滑没一点毛刺,马脸和鬃毛都雕得细致,形态各异十分有趣,便知道是富察格格院子里那个小太监亲手做的。 大木马他是见过的,跟这些小木马雕刻的手艺差不多,看来拿小太监的手上是有点功夫的。 “不错,”皇帝侧头见二阿哥手里也有一匹小木马,顿时有点惊讶了:“这是大阿哥送给二阿哥的?” 二阿哥点头道:“对,哥哥送的,很喜欢。” 皇帝看大阿哥把小木马小心放在荷包里贴身带着,自然就是非常喜欢的。 这么喜欢他还在路上送给二阿哥一个,富察格格教孩子显然挺不错。 大阿哥未必是最聪明的,却知道兄友弟恭,又懂得分享,一点不吝啬,举止也大大方方的,胆子还大,皇帝去年见过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看来富察格格最近确实一颗心都在大阿哥身上,这些日子用心教导了,皇帝心里便有几分欢喜,谁不喜欢这样乖巧懂事又知道亲近他的孙子呢? 皇帝心里高兴,挥挥手给了不少赏赐,福晋带着两个孩子谢恩后又立刻去拜见熹贵妃了。 熹贵妃刚才见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挺喜欢两个孩子的,二阿哥是她的嫡孙子,自然也喜欢,搂在怀里很是稀罕。 大阿哥也是乖巧懂事,看着二阿哥被熹贵妃抱住也没不高兴还故意凑过去的样子,站在原地乖乖的,只是好奇的眼神会看过去。 “娘娘,好看。” 被熹贵妃看着,大阿哥连忙开口夸赞。 其实他想夸的是熹贵妃头上戴着的红宝石簪子,那颗红宝石要比富察格格的大多了,起码有拇指大小,在宫灯下闪闪发亮的,于是觉得很好看。 但是熹贵妃误会了,听着还以为大阿哥说她好看,只觉得这小人儿不大,小嘴巴却很甜,便高兴地笑道:“大阿哥真乖巧,以后二阿哥跟他一起玩倒是不错。” 后院如今就这两个小的,大阿哥要是个不懂事爱捣乱的,教坏二阿哥就不好。 原本熹贵妃还担心,现在她瞧着大阿哥跟真正的兄长一样对弟弟友爱,又不吝啬分享和照顾,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就十分欣慰,不由想起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跟当初的耿格格,如今的裕妃也是相处融洽。 后来耿格格在同一年生下弘昼,弘历跟这个弟弟一起长大,关系也是极好的。 两兄弟一起学武一起读书,又一直相互扶持,长大后还一起办差,从没有过嫌隙的时候。 她只盼着大阿哥也能跟弘昼一样,以后成为二阿哥的左膀右臂。 比起外人,自然是兄弟更亲一些了。 “正好弘昼的长子也送过来了,在后头玩着呢。我跟你说一会儿话,让几个孩子在后面玩一会再出宫去。” 熹贵妃这是有事想单独跟福晋说了,自然不好有小孩子在这边打扰。她跟皇帝告罪一声,便带着福晋和两个孩子去了后边不远的宫殿里。 福晋便吩咐云言陪着大阿哥和二阿哥去内殿,让他们跟弘昼的长子永瑛一起玩儿。 弘昼这个长子永瑛是嫡福晋吴扎库氏所出,长得高高大大,跟二阿哥永琏是同一年出生,却长得甚至比大一些的大阿哥永璜还要高壮一点。 永瑛身边有奶嬷嬷和两个大宫女在,正低头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二阿哥怕生,大阿哥尝试着去打招呼,永瑛压根头也不抬,也不愿意搭理他们的样子,更别提是一起玩儿了。 大阿哥也就放弃了,领着二阿哥找了个暖和的角落,就让云言把西洋积木放下。 大阿哥把盒子里的积木倒出来后,有条不紊招呼二阿哥道:“弟弟,这个好玩。” 二阿哥原本在陌生的地方,又离开福晋身边有点害怕,听见大阿哥叫他就好奇地凑过来。刚才大阿哥送的小木马特别有趣,这个肯定也好玩! “大哥,这是什么?” “能高高的木头,”大阿哥虽然口齿比之前清晰了,能努力表达,却还是不够精确。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索性把盒子里的积木往边上一推,准备亲自示范给二阿哥看看:“这样,再这样,先堆起来。” 很快二阿哥就看出来,大阿哥准备把积木一点点往上垒高,于是也伸着小手加入。 两个小人儿面对面坐着,认认真真把积木堆起来,云言看得有趣。 二阿哥出生后没别的兄弟姊妹,以前也没怎么见过大阿哥,今天一起进宫,在马车上很快就熟悉了。 她原本还担心二阿哥怕生,在陌生的宫里又没在福晋身边会害怕得哭出来,好在有大阿哥陪着,很快就带着二阿哥一起玩,让他忘记了害怕。 幸好有大阿哥在,不然云言就得头疼了。 大阿哥就是个自来熟,觉得弟弟就是弟弟。 苏叶教他是哥哥,要对弟弟要好一点,大阿哥就听话地奶声奶气给二阿哥说怎么玩:“这里,抽出来,不倒就行!” 二阿哥一听就明白了,还很小大人地谦让道:“大哥,先来。” 大阿哥没什么你推我往的意思,很快就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从高处中间取了一块积木出来。 云言诧异发现积木被抽出来后,垒高的木塔晃了下竟然没塌。 二阿哥饶有兴致盯着,顿时明白这个东西是怎么玩的,双眼亮晶晶的:“这个好,我也来。” 他看了看,犹豫着从下面一点的地方抽出一块积木。 虽然二阿哥足够小心,也慢吞吞地抽,木塔还是晃了晃就崩塌了。 他的手还在半空中顿时一僵,扁着嘴眼圈儿都红了起来。 云言吓得连忙起身要过去安慰,年节的时候在宫里哭可不是个好兆头! 大阿哥比她的反应还快,一把抓住二阿哥的小手安抚道:“不怕,我刚开始玩也倒,要多几次就行。” 二阿哥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疑惑地问道:“大哥玩了多久才不倒?” 大阿哥想了想:“现在也倒,就是慢一点点。” 他伸出小手比划一点点,比自己指甲多一点的样子。 云言神奇地看着二阿哥居然破涕为笑了,挥舞着小手道:“大哥,再来。” 大阿哥也笑了:“好,弟弟来。” 两个小孩又努力垒起木塔,这次大阿哥还带着小奶音小声教二阿哥自己摸索出来的技能:“高一点开始,两边都有取中间,上下都有也取中间的。” 云言反正是没听明白,但是二阿哥居然听懂了,煞有其事地点头。 云芝进来替换她,小声问道:“福晋见你迟迟没让人禀报便问了一句,姐姐赶紧出去,这里有我就好。” 云言原本还担心二阿哥怕生,要大阿哥也害怕,两个小孩在陌生的宫里要是一起哭就麻烦了,怎么也要留下一个熟悉的人看看情况。 谁知道两人倒是很快就熟悉了,还一起玩儿,看得她一愣一愣的,倒是忘记了时辰,也忘记福晋在外边肯定也担心着,没叫个宫人跑腿报信。 云言满脸歉意道:“是我的错,两位小阿哥玩得挺好,一点没哭闹的意思。我去给福晋说一声,免得福晋担心,妹妹先帮忙盯着点儿。” 闻言,云芝不大相信怕生的二阿哥会不难受,即便有大阿哥陪着,他们也不大熟悉,二阿哥真能一个人不害怕吗? 然而等云言一走,她看了一会发现还真是这样。 大阿哥很有当哥哥的样子,小奶音认认真真指点二阿哥,二阿哥连连点头,伸出小手抽积木,木塔也没倒,于是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大哥,可以了。” “弟弟很厉害!”大阿哥不吝啬夸赞,毕竟苏叶平时就是这样夸自己的,他是有样学样了。 二阿哥平时哪里被夸过,最多得一句福晋的“不错”“挺好”,听见大阿哥这样直白的夸赞,小脸高兴得红彤彤的,还礼尚往来夸了回去:“哥哥也厉害。” 要不是大阿哥教他,二阿哥哪里会学得那么快那么好? 云言顿时觉得富察格格是真的会教孩子,看大阿哥多好相处,还会夸人,小嘴甜得跟吃了蜜一样,难怪二阿哥一点都不怕生了。 福晋原本是有点担心,毕竟二阿哥对陌生人都不太容易靠近,在陌生的地方更是敏感。要大阿哥想跟他玩,拉扯两下把人弄哭就不好了。 还有五皇子的小阿哥在,永瑛听说在府里就是个小霸王,谁知道会不会欺负二阿哥? 她见云言回来,听完后嘴角含着笑:“富察格格挺会教孩子的,二阿哥高兴就好。” 福晋在马车上看得出大阿哥跟富察格格一样好相处,还懂得照顾人。 只是她如今没在二阿哥身边,大阿哥居然也能叫怕生的二阿哥也高高兴兴的,不但没哭还比平日欢喜。 她还特地跟熹贵妃告罪,过去小心翼翼躲在门口看了两眼,见到两个小人儿面对面一边玩玩具一边煞有其事地交谈。 “这个我额娘更厉害,阿玛最厉害。” 听见大阿哥这话,二阿哥露出点沮丧的表情来:“阿玛没跟我玩过。” 四皇子日理万机,去主院大多是跟福晋说说话,对二阿哥也是见一会儿问几句罢了,哪里有一起玩的时候? 大阿哥却皱着一张小脸说:“弟弟最好不要,阿玛太厉害了。” 福晋听着差点笑出声来,看来四皇子跟大阿哥玩的时候压根没让过孩子,大阿哥输得太多都不怎么乐意跟四皇子玩,所以也不想二阿哥跟四皇子玩儿了,免得被欺负坏了。 二阿哥歪着头觉得大哥说的总没错,以后还是别跟四皇子玩这个了:“那跟额娘玩。” 大阿哥重重点头:“可以,福晋额娘肯定喜欢的。” 两人正说着,哗啦一声木塔倒下了。 福晋一惊,还担心二阿哥看见就要哭了,谁知道他若无其事把木塔推开出一小块空地,跟着大阿哥又重新垒了起来,丝毫没沮丧的样子,还像模像样说道:“我刚才太快了,要慢一点。” 大阿哥点头附和:“是要慢一点儿。” 福晋眼底微热,感觉二阿哥终于有个像样的玩伴,也就没再多看,转身出去了。 熹贵妃也知道她不放心孩子,当娘之后就是这样,孩子就算在没多远,只要没在眼皮底下就要坐立不安。 福晋回来后赶紧又告罪,熹贵妃笑着摇头:“孩子们在后头还好吧?当娘的都担心,毕竟孩子没在跟前。” 福晋笑道:“大阿哥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二阿哥原本有些怕生,如今两个小人儿玩得不亦乐乎。” 熹贵妃想到刚才大阿哥小大人的模样也笑着点头,她正要夸,就见云言匆忙过来禀报道:“娘娘,福晋,大阿哥把五皇子的长子给咬了。” 闻言,福晋顿时脸色一变,熹贵妃也是皱眉。 大阿哥这孩子难道是不经夸,这才多久就闹腾起来了? 熹贵妃指着云言道:“你来说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去,把大阿哥、二阿哥和永瑛带过来。” 裕妃在宫宴上,正巧熹贵妃想跟福晋说几句私密话,就请她帮忙带带弘昼的长子,一并放在后头来。 谁知道前后才多久的功夫,大阿哥就把永瑛给弄伤了? 云芝很快把大阿哥、二阿哥和永瑛带过来,永瑛还在嚎啕大哭,哭得熹贵妃脑仁疼。 她还没开始问话,苏培盛便过来了:“皇上在前头听见哭声,想着是哪个孩子哭了,叫娘娘把他们一并带上去问一问。” 熹贵妃更头疼了,她这还没问清楚,裕妃在前头看见自家孙子被她的孙子欺负了,那就尴尬了。 但是皇帝都发话了,熹贵妃只好让宫女们带着孩子们过去面圣。 二阿哥不让人抱着,上前牵着大阿哥的手,两兄弟就迈着小短腿跟在熹贵妃和福晋后头。 永瑛看自己哭了好一会也没人来哄,抽抽搭搭就没继续嚎哭了。 福晋有些担心地频频往后看,见二阿哥虽然白着一张小脸却没哭,大阿哥时不时侧过头小声说着什么,可能在安慰他别害怕。 一时她都怀疑伤人的不是大阿哥,而是二阿哥了。 熹贵妃原本就没回寝宫,只在宫宴后头找了个空置的寝殿放孩子,自己也能在前面跟福晋说说话。 然而她才刚起了个头就出了这样的事,孩子的哭声竟然还穿透丝竹之声,愣是叫皇帝都听见了。 只能说弘昼这长子永瑛身子强壮,中气十足,哭声都比别的孩子来得要大。 皇帝是练武之人,耳目清明,自然就听见了。 他坐在上首,见几个小孩子过来,一个还哭得泪眼婆娑的,只觉得有趣:“你们来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皇帝摆手让宫人们先不要上来,让孩子们自己说。 二阿哥原本想上前的,毕竟他清楚自己说话比大阿哥熟练,也更能解释清楚。 然而大阿哥一把拉住二阿哥,然后自己松开手就迈着小短腿上前,再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腿。 估计周围人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见着皇帝不行礼就算了,小人儿居然上前就是一抱! 大阿哥抱完后微微扬起小脸,眼圈儿也红了:“皇爷爷,我和弟弟在玩,他过来把玩具弄坏了!” 他一看就知道所有人里最大最厉害的就是坐在最上边的皇帝了,没见熹贵妃和福晋都站在下面不敢吭声,连宫人都被皇帝一个动作就挥退了。 要告状当然要找最厉害的那个,于是大阿哥就选定好目标,然后先抱住慢慢说了。 皇帝低头看着这个小孙儿感觉太有趣了,还知道找人告状就得找自己:“那你不是还咬他了?” 大阿哥皱眉愤愤道:“他推弟弟,弟弟摔在地上疼。” 所以永瑛弄坏了玩具,二阿哥可能去阻拦,他还推了二阿哥,让永琏摔在地上疼了,大阿哥就咬回去,让永瑛也疼一下? 这个说法真没毛病,就是小孩子的逻辑。 还知道给弟弟出头,又不让弟弟出来,大阿哥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去了。 才多大的小人儿,竟然就知道维护弟弟了吗? 皇帝伸手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笑着道:“那也不能咬人,下次有这样的事就直接来告诉皇爷爷。” 大阿哥似懂非懂的,却明白皇帝没打算罚他,就点头应下了:“好,谢谢爷爷。” 裕妃在旁边原本看自家孙子哭得眼睛红彤彤的有点心疼,现在听是永瑛先动的手把永琏给推到地上,才被大阿哥永璜咬一口的,顿时心下无奈。 宫宴上的四皇子看了旁边的五皇子一眼,五皇子弘昼赶紧拱手道:“四哥,我回去会好好教永瑛,不叫他再欺负人。四哥你也知道,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又是嫡出的,难免娇惯了一些。” 四皇子冷哼:“这是娇惯了一点吗?你一个儿子一下子欺负我两个儿子,够厉害的啊?” 一看就知道他不高兴了,五皇子苦笑:“真的,我回去就把他教训一通,就是福晋再拦着都不行,把他打一顿,叫他长长记性,这总可以了吧?” “打坏了岂不是要算到我头上来?”四皇子还是不高兴,要不是大阿哥还知道维护二阿哥,叫他心里有点安慰,早就打算年后找弘昼去练武场比划一下了! 弘昼后背一寒,总感觉面前的四哥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知道就这么算了是不可能的,他一个劲说把家里搜集来的西洋玩具全都送到四皇子府上给两个小阿哥,四皇子才冷哼着算是抹过此事了。 弘昼擦着汗,看上头的大阿哥还抱着皇帝的大腿正小声说着话,就不由咂舌,小声道:“四哥,你这长子怎么养的,胆子有点厉害啊。” 皇帝素来板着一张脸,又不爱笑,常年在高位浑身气势逼人。 别说小孩子,就连官员和他们这些皇子都不敢直视,更别提是抱住他的大腿挨得那么近说话了。 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吗,大阿哥这也太虎了一点! 四皇子颇为骄傲地笑道:“那是我儿子,当然厉害了。” 皇帝多问几句,才了解整件事。 就是永瑛想加入进来一起玩,但是语气不怎么好,直接过来要把积木都带走。 二阿哥顿时急了,起身想拦一下,就被更高大壮实的永瑛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把搭起来的积木都撞倒了。 大阿哥一愣,想要把永瑛推回去,可惜推不动,于是他就上嘴狠狠咬了一口。 就他那米粒一样的牙齿能有什么杀伤力,也没多疼,永瑛胳膊上就一道红印子,连皮都没破,再晚点连这么个印子都要消失不见了。 但是永瑛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在五皇子府里他就是小霸王,要什么给什么,不高兴就要打身边伺候的宫人。 五皇子的福晋吴扎库氏宠爱永瑛,任由他胡闹,反正儿子高兴就行。 用棍子或者东西砸奴才,他才丁点大,能有多大力气,也疼不到哪里去,更别提是弄伤人了。 于是永瑛进宫居然被大阿哥咬了一口,不疼可是委屈大了,他就开始嚎啕大哭。 只要在府上他一哭,吴扎库氏就什么都答应,说不准就能帮自己教训大阿哥了! 谁想到永瑛哭了好久,在宫宴上看见吴扎库氏面上着急得不行却不敢上前,他顿时有点懵。 再看见大阿哥跟皇帝告状,皇帝轻飘飘扫了一眼过来,永瑛立刻吓哭了,扁着嘴又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大得惊人。 皇帝揉了揉耳朵,想到自己之前能听见,果然是这孩子的嗓门够大! 他摆摆手:“老五把你家孩子带下去好好管教,可不能再闹出这样的事来了。” 在宫里都能肆无忌惮对比自己瘦弱的孩子动手,在王府上该闹腾成什么样子? 永瑛可是皇孙,被教成这样自然就是弘昼这个阿玛的错了。 弘昼赶紧上前告罪,抱着永瑛也被哭声吵得头疼,低声说了几句“别哭了”,永瑛居然哭得更来劲了。 他只能捂住永瑛的嘴巴先退下去,吴扎库氏赶紧过来要接过儿子好好在怀里哄一哄,却被弘昼避开了。 “虽说你疼爱孩子,但是永瑛在宫里闹成这样,回头怎么也得管教一下的。” 吴扎库氏面色讪讪的,刚才被那么多皇亲国戚和官员看着,她也有点尴尬。 以前弘昼说她太宠爱孩子,吴扎库氏还不以为然,谁家不是这样宠着孩子长大的? 等孩子大一点开始读书识字,自然而然就开始懂礼了,慢慢就乖巧懂事了。 然而她刚才见大阿哥和二阿哥却不一样,大阿哥只比永瑛大一点就知道维护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说,面对皇帝也进退有度,一点儿都不害怕。 要是自己的儿子这样,吴扎库氏睡觉都要偷笑了! 弘昼见自家福晋沉默,还担心自己这话太重了伤了福晋的心。 他看着福晋微微隆起的肚子,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让我抱着这泥猴就好,别叫他踢着你了。” 每次弘昼看见永瑛扑到吴扎库氏怀里就心惊胆跳,好在奶嬷嬷们都防着,没叫永瑛真扑到福晋的肚子上。 吴扎库氏小声道:“回头年后爷去四皇子府上做客,问问他家福晋究竟怎么教孩子的。” 两个孩子如此友爱,还这般乖巧懂事,谁不想要啊! 弘昼立刻点头:“放心,等会我就跟四哥说一声,年后一定带上你和永瑛上门道歉,再好好请教此事。” 他受不了怀里一直挣扎的永瑛,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把永瑛塞进奶嬷嬷怀里:“好好看着,别叫他乱跑。算了,福晋先带着他回府,别留下来再丢人现眼了。” 吴扎库氏却道:“永瑛还没拜见裕妃娘娘,这就出宫会不会不太好?” 也是,年节就该小辈跟长辈磕头庆贺。 裕妃守规矩,不怎么喊弘昼带着媳妇和儿子进宫探望,也就年节的时候能私下说说话。 熹贵妃刚才就打算先去跟四福晋说说,回头再把裕妃换过来,谁知道闹出这样的事来。 弘昼叹气道:“那就等等,先让人带永瑛去后边。” 他回去跟四皇子提了上门做客的事:“四哥把孩子教得太好,弟弟怎么也要上门请教一番。” 四皇子嘴角含笑:“也罢,孩子的事大多是福晋管着,回头你让弟妹跟福晋聊聊。” 大阿哥跟皇帝解释得差不多了,松开手准备重新牵着二阿哥就回去。 他还煞有其事地安抚二阿哥道:“皇爷爷很好的,他不能欺负人了。” 二阿哥怯生生点头,有点不太敢靠近皇帝。 还是大阿哥牵着他上前,二阿哥被皇帝摸了摸脑袋,感觉没那么害怕了,跟着大阿哥叫了一声“皇爷爷”。 “好,都是好孩子,回去吧。”皇帝又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让两个孩子回到四福晋身边。 四福晋是心惊胆战,熹贵妃何尝又不是? “行了,你也带着孩子先出宫回府吧。” 福晋点头应了,跟四皇子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晃悠悠回王府了。 大阿哥上马车前才想起来:“福晋额娘,积木还在里面。” 福晋才想起两人匆忙出来面圣,都忘了内殿里放着的西洋积木,她便让云言去收回来。 谁知道过了一会,云言面色尴尬地回来,压低声音道:“福晋,那积木被五皇子的长子拿着,根本不肯给奴婢。” 福晋也头疼,永瑛被送回后面,自然看见想玩的积木。 看见另外两个小阿哥没过来,他直接就把东西占下了。 云言又道:“五福晋也在,说是年后上门把积木一并送回来。” 吴扎库氏也尴尬,但是怎么劝永瑛都不肯放手,又不能硬生生把积木从他手里抢过来,只好暂时收着,回头登门做客的时候再还回去。 福晋还能怎么办,就只好这样了。 上车后她对上大阿哥疑惑的眼睛,只好解释道:“积木被收起来了,得晚几天再送过来。” 大阿哥不明白为什么积木放在宫里,居然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不过只要回来就行,他就是有点失望:“弟弟,不能玩了。不过额娘那里还有,就少了。” 富察格格那里带了两盒出来,还有一盒在院子里,虽然少了点,还是能玩的。 二阿哥点点头,又觉得大阿哥大方分享了积木,在宫里甚至丢了两盒,还推开欺负他的人,又帮自己告状,于是也分享了自己最喜欢的转花板。 “手转一转,里面很漂亮!” 永琏虽然聪明,但是人太小,形容得不够清楚,顿时急得一头汗。 福晋抚着他的后背笑道:“别急,等回府请大阿哥到院子来玩不就知道了?” 二阿哥点点头:“大哥来玩。” 大阿哥笑眯眯应了,答应会把院子里剩下的一盒积木带过去再一起玩。 这边福晋快到府里,苏叶还不知道宫里出了那么多事。 福晋一出门,高格格还没过来,只留下金格格和苏叶在花厅单独相处。 苏叶低头只喝茶不想聊天,免得对面这人说三句话挖一个坑,实在太烦了。 然而苏叶不想搭理,金格格偏要来寒暄:“早就想跟富察姐姐学一学了,怎么把王爷伺候得更高兴一点。” 苏叶无语,我怎么知道,四皇子这心跟深渊一样,鬼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她只能笑眯眯道:“爷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爷自然就高兴了。” 反正四皇子指着东,自己绝不会往西去! 金格格挑眉道:“那富察姐姐怎么知道爷想我们做什么的,毕竟爷不爱都说出口。” 何止不爱说出口,压根就不会说,就让她们猜猜猜。 猜对了没奖,但是猜错了就要倒霉了。 苏叶一脸无辜来回答:“我哪里知道,就是平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确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没怎么故意逗四皇子开心,免得逗过头,他就不开心,自己又要倒霉了! 金格格却觉得富察格格在炫耀,还藏私,压根就不想告诉她还嘚瑟! 哼!看她还能嘚瑟多久! 于是金格格又叹气道:“听说很快就有新人进府了,富察姐姐可得悠着点。” 要是富察格格一直霸占四皇子,那些新人可不会跟她客气! 苏叶歪着头问道:“金妹妹又知道了?妹妹真是消息灵通,姐姐是甘拜下风。” 金三保都被调走了,金格格的消息来源居然没断过,也是够厉害的。 连四皇子府就要来新人的事都知道,简直是无所不知了。 福晋正好回来,在门口听见这一句也皱眉。 金家这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一些,还以为金三保被调出京城,金格格会安分一点,看来根本没有。 她不过是表面装乖,暗地里还是那个样子,跟富察格格说话都带刺的! 熹贵妃留福晋单独聊几句,说的也是四皇子府要进新人的事。 四皇子大概知道皇帝会册封两个侧福晋,另外进来的几个格格就不太清楚,也没放在心上。 熹贵妃则是跟福晋提了,这次进府的只有两个格格,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一个是员外郎额尔吉涂的女儿珂格格,一个是包衣管领戴敏的女儿黄格格。 一个镶黄旗的,一个包衣之女,身份都不算高,不至于进了后院就闹哄哄的。 知道熹贵妃是体贴她,没叫身份太高的人进府,福晋连忙起身道谢。 “高格格成侧福晋的事便不提了,另外的那拉氏是佐领那尔布的女儿,我是特意见过的,最是守规矩的一个人,以后进府后也能帮着福晋管家了。” 福晋依旧谢过,心里对一个侧福晋帮忙管家的事却是敬谢不敏。 跟汉人的正妃和侧妃不同,旗人的福晋和侧福晋身份差别不算大,叫侧福晋插手,以后福晋在王府该怎么管,下人又该听谁的? 家宴 福晋刚经过宫里的事,觉得富察格格把大阿哥教导得不错,还知道护着二阿哥了,这会儿听见金格格的话自然也是偏向富察格格的。 她带着两个小阿哥踏进花厅,金格格连忙坐直身,担心刚才的话福晋听见多少了? 福晋若无其事落座,就让人送来茶点:“光空着肚子吃茶也不行,富察格格用些点心为好。” 苏叶笑着起身道谢,然后坐下后就乖乖吃点心,她早就饿得不行,该死的四皇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四皇子在宫里吃饱喝足,可怜后院的女人饿着肚子一个劲等着他回来开饭! 一盘子点心一会儿就见底了,金格格心里鄙夷富察格格跟饿死鬼一样,又硬生生给看饿了。 偏偏苏叶把一盘点心都吃完了,金格格还能吃什么? 福晋也没再送一盘点心的意思,金格格在主院又不可能使得动这里的奴才去小厨房要点心,只好继续饿着了,别提多郁闷。 高格格这时候才带着如意过来,一看就是吃过一点垫了肚子再慢吞吞来的。 福晋对她格外宽容,知道高格格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哪能一直饿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在自个院子里偷偷吃一点东西再晚一些过来。 苏叶对高格格笑笑,知道她在院子里吃了两块硬点心,还差点噎住了,便有些同情。 后院的格格大过年的一个个都要饿着,吃也不能吃口热的,只能随便弄点心硬塞两块进去垫垫肚子,实在是太惨了。 大阿哥回来后依偎在苏叶身边有点沉默,脸色看着不太对。苏叶原本想喂他一块点心,被大阿哥摇头拒绝了。 苏叶心里着急,却明白这时候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也不知道孩子在宫里遇上什么事了,只能等家宴结束后再仔细问一问。 好在皇帝也知道皇子们回去后还有家宴,没留他们太晚,四皇子在戌时过半的时候就回府了。 苏叶盘算着这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之前她吃了一盘点心起码垫了肚子感觉还好,金格格就饿得脸色有点发白了,不断喝茶只一肚子茶水,感觉更饿了。 四皇子进来看都没看格格们一眼,只笑着跟福晋道:“等久了吧,可以开席了。” 福晋先跟着他进去,伺候四皇子换了一身常服,换下来的衣袍隐约有一点酒香,便知道他在宫宴里该是敬酒了,她便吩咐云言去小厨房要了一碗解酒汤。 四皇子出来刚落座就先喝了一碗解酒汤,味道不算好,整个人却清醒了许多。 苏叶之前特意跟福晋提了一句,大阿哥能自个吃饭,就是这边桌子太高,能不能在旁边支个小桌子让他自己吃饭? 春宁在旁边伺候着,苏叶也能放心。 这点小事福晋自然不会拒绝,毕竟小孩子也不能上桌,大多就是奶娘带着在旁边喂饭。 二阿哥原本就是被奶嬷嬷抱着要喂饭,但是他看见大阿哥居然自己坐在小桌前,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布不知道是什么,一手拿着勺子就吃了起来。 春宁在旁边只给大阿哥夹菜,一点没有亲自喂饭的意思,二阿哥也不乐意了,挣扎着要下来自个吃饭。 福晋一怔,旁边的四皇子却笑道:“二阿哥是个好孩子,自个学会吃饭也没什么。” 他都发话了,福晋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云言去那边跟奶嬷嬷一起伺候二阿哥用饭。 苏叶因为担心大阿哥的围兜会弄脏了,于是让春宁多带了两件来,这会儿正好分给二阿哥一件。 他看着挂在脖子上的围兜,还不太习惯地伸手扯了扯。 云言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防着孩子吃饭弄得身上脏兮兮的,倒是个简单好用的玩意儿,打算晚一点就做几件给二阿哥换上。 大阿哥有的,二阿哥也必须有,还得多几件花样更好看的才行! 富察格格只重实用,围兜就缝了一圈边,没弄得花里花哨的。 二阿哥用的自然不能那么简陋,云言都开始琢磨库房里有什么好料子能用了! 自己吃饭可能要更香一点,尤其对面还有个大阿哥认真吃饭,吃得还特别香甜,嗷呜一口慢慢咀嚼再来一口。 二阿哥平日不爱吃饭,虽然不会到处乱跑,奶嬷嬷也得哄着喂,这会儿倒是乖乖自己坐着吃,吃得比平日还要多小半碗饭。 喜得奶嬷嬷满脸笑容,巴不得大阿哥每天过来陪着二阿哥一起吃饭! 大阿哥感觉吃得差不多了,还用小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小肚子。 二阿哥也学着他摸了摸,然后打了一声饱嗝。 大阿哥就急忙说道:“小肚子饱了,不能再吃啦!” 云言原本就担心二阿哥一下子会吃多了,身体难免受不了,但是难得见他好胃口,又怕阻拦了,小孩子委屈就容易哭。 大过年的二阿哥哭了,四皇子肯定心烦,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劝。 谁知道大阿哥比她反应还快,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二阿哥的小肚子:“看,小肚子圆圆的,饱了。” 二阿哥也学着他的样子摸肚子,被大阿哥抓住小手:“轻一点,慢慢转。” 苏叶一边吃饭一边还留意着大阿哥那边,看他吃得香甜自己就放心了。 她还担心大阿哥换了个地方吃饭可能不习惯,有二阿哥陪着似乎没太拘束的样子。 后来大阿哥吃完了还去摸二阿哥的小肚子,苏叶也忧心小孩子的手劲虽然不大,但是一时没收住力气,小孩子的肚子也经不住,二阿哥就要难受了。 好在大阿哥经常给自己摸肚子,力度都挺注意的,可能一开始太用力自己难受,摸着二阿哥的时候就要轻很多。 二阿哥轻轻摸了下肚子也跟着点头:“圆圆的,饱了。” 他扭过头,奶嬷嬷就立刻给二阿哥擦嘴,又帮忙把脖子上的围兜摘下来。 春宁在那边也帮大阿哥摘了围兜,用帕子给他擦干净手。 二阿哥有样学样,擦了手就上前牵着大阿哥,两人迈着小短腿去四皇子身边。 苏叶还奇怪,眼神就飘了过去。 四皇子这才察觉两个小孩儿站在自己身边,仰着头看过来,便笑道:“怎么了?” 二阿哥率先起了个头:“阿玛,新年……好。” 大阿哥一听也跟着念了一遍,还知道举一反三:“福晋额娘新年好,额娘新年好,高额娘新年好。” 看到金格格他一时不知该叫什么,毕竟金格格很少在自己面前出现,于是含糊道:“这个额娘也新年好。” 反正大阿哥念了一圈,福晋笑着送给他一对小银镯子,上面刻着“福寿平安”四个字。 高格格送的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翡翠玉牌,精致却也不算奢靡,又不会沉甸甸的,给小孩子戴是正好,而且玉也养人。 她给二阿哥的玉坠就要大一点,却是小小的观音像。 都说男戴观音女戴佛最好,是能保佑人的好物件,过年送这个最为合适。 金格格送两个孩子的都是一块徽墨,年份不算远,小阿哥用是绰绰有余了。 轮到苏叶这里,她给二阿哥备下的礼物是弹珠。 其实也是她发愁不知道该送二阿哥什么年礼,太贵的自己可拿不出来,在库房扒拉好久,居然翻出一盒子琉璃珠。 这还是富察家送来的,琉璃不算值钱,尤其成色不算特别好,还这么点大的,但是用来玩弹珠就合适了。 小孩子么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二阿哥收到这份礼物还挺高兴的,奶声奶气跟富察格格道谢,又说回头去院子里跟大阿哥一起玩积木。 苏叶受宠若惊,不知道二阿哥什么时候跟大阿哥的关系这么好了,连说让他随时过去玩。 金格格看富察格格送一盒子不怎么值钱的琉璃珠,居然叫二阿哥十分喜欢,她就心下不快。 徽墨可是她好不容易弄来的,也没见二阿哥多高兴的样子,便说道:“富察姐姐这琉璃珠不大,是要串成珠链子吗?” 二阿哥又不是女孩儿,要什么珠链子! 四皇子微微皱眉看过来,估计也好奇富察格格为什么送这个。 苏叶尴尬一笑:“这东西不大值钱,就是用来玩的。” 冬天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索性把几颗珠子放在不远处,然后手里拿着一颗用指尖轻轻一弹。 手里的珠子沿着地毯飞出去,击中其中一颗珠子就弹开了。 二阿哥看得双眼亮晶晶的,恨不能立刻过去试一试。 苏叶生怕四皇子觉得自己老送玩具给二阿哥,是让人玩物丧志,又连忙解释道:“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很巧眼力劲儿,手上的力气也得是巧劲。力气太大了,珠子就要飞上去,碰不到地毯上的珠子了。要力气太小,这珠子走一半就得停下。” “两个小阿哥年后很快要练武了,我想着武师傅们更懂得怎么用这巧劲,就先让他们自己先试一试,也没那么枯燥了。” 金格格心里冷哼,明明就是玩物丧志的玩意儿,愣是给富察格格胡扯成让二阿哥练习巧劲的! 四皇子不说,福晋心里肯定要不高兴了。 任是哪个嫡母都不乐意看见别人送好吃好玩的要带坏嫡子,尤其还是长子的庶母! 金格格不清楚宫里的事,哪里知道四皇子和福晋看见大阿哥维护二阿哥的样子,就知道富察格格没那么多心眼,估计就是看见亮晶晶的,孩子会喜欢,随手就送了。 等她送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妥,又绞尽脑汁努力掰回来。 四皇子都想笑了,富察格格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是不是太迟钝了一点? 福晋也觉得富察格格心眼确实慢了一拍,但是看着大阿哥就知道她心肠不坏,心眼少一点也比心眼太多要好。 于是两人都默契地没说富察格格不对,金格格都愣神了。 这不对劲,宫里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金格格敏锐察觉出四皇子和福晋看向大阿哥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该是大阿哥在宫里做了什么叫他们高兴了。 大阿哥才多大,又能做什么叫两人这么欢喜的? 金格格的眼神不由自主转向二阿哥,看着两个小阿哥坐在一起把玩弹珠,你来我往的,瞧着彼此就十分熟悉。 两人之前就没在一起玩过,见面都少,肯定是在宫里才好起来的。 显然大阿哥应该帮二阿哥做了什么,不然福晋不会如此,四皇子也不会这样。 金格格只觉得富察格格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大阿哥出门一趟就哄得四皇子和福晋都高高兴兴的,如今苏叶不管做什么,两人估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计较了! 苏叶原本还担心两人会说什么,好在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她不由心里偷偷松口气。 家宴的菜肴是大厨房和小厨房合力办的,荤素搭配,味道是没得说。 苏叶吃得很满足,就是发觉身边坐着的金格格没动几下筷子,还时不时看向她这边,眼神带着一点儿幽怨,她就忍不住后背发毛。 怎么的,自己就是吃得多还不胖,金格格这是嫉妒上了? 反正金格格看她的,苏叶当作没看见,依旧心满意足吃了个饱。 家宴结束后,四皇子肯定会留在主院这边跟福晋一起守岁,苏叶麻溜带着大阿哥就要回院子去。 二阿哥依依不舍的,小声问道:“富察额娘,大哥明天还能一起玩吗?” 明天是大年初一,该是有客人上门,福晋得好好招待,二阿哥也得露面,哪里有时间跟大阿哥玩? 苏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上二阿哥水汪汪的大眼睛,谁能狠心说出拒绝的话来啊! 福晋却笑着道:“若是明儿没事,我这就派人去富察格格那边请大阿哥过来跟二阿哥玩儿,可以吗?” 苏叶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她低头见大阿哥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看来跟二阿哥玩得挺好,也就笑了。 后院如今就两个孩子,他们关系好一点能一起玩,有这份情谊,长大后不管如何,二阿哥总能念这个旧情,要是两人发生冲突,他不至于往死里为难大阿哥。 以前她是不敢让大阿哥主动找二阿哥玩,现在二阿哥主动么,那就没问题了。 苏叶牵着大阿哥的小手回去院子,先给他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 院子里放了火盆暖和得很,脱掉厚实的衣服,大阿哥的小手小脚就能活动得更灵活了。 用温水洗了把脸,大阿哥就依偎在苏叶旁边小声说着宫里的事。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还时不时会跳过去,苏叶听得有点费劲。 大阿哥也是累了,又是坐马车去宫里,又跟二阿哥玩了很久,小脑袋挨着苏叶的胳膊,眼睛都快闭上了,正努力抬起来。 苏叶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大阿哥转眼就呼呼睡着了,便把人抱进被窝。 看着大阿哥睡熟了,她才让锦屏和锦霜盯着点儿,自己带着春宁去叫了小喜子过来。 小喜子早就知道苏叶想问什么,然而宫里面的事他哪里能打听得到啊,顿时苦了脸。 苏叶也觉得太为难他了:“没事,这几天你在府里留心些,看看有没什么消息。” 宫里要发生事了,宫宴上的客人不少,怎么都会传出一点消息来。 厨房采买总要出府跑腿,听见一耳朵回来说一两句,小喜子指不定就能知道一点儿。 小喜子连忙应了,又见苏叶示意春宁递荷包过来,急急摇头:“格格,上回给奴才的那些还没用完。” 她还是让小喜子收下:“到处打点可不能吝啬,只是注意别一下子给太多。” 金格格就是之前太阔绰了,一下子给的太多,养大了奴才的胃口,如今只要给少了,他们就敢不动了! 奴才的胃口是无穷无尽的,加上见风使舵,金格格稍微失宠一点就敢怠慢人了! 毕竟升米恩,斗米仇! 小喜子连连应下,苏叶回想了一下大阿哥说的,就是有小孩儿欺负二阿哥,然后他当哥哥的就挺身而出,还跟爷爷告状的。 这个欺负人的小孩儿不知道是谁,但是能跟两个小阿哥在一块,该是福晋熟悉的。 四皇子的兄弟不多,最熟悉,关系又最好的只有五皇子了。 听闻五皇子有个长子跟二阿哥差不多大,该是他。 满府里就一个孩子,指不定被养成小霸王的性格,想要的就动手抢,哪里会跟其他小孩子好好相处? 大阿哥做得不错,还知道自己打不过就用咬的,回头又清楚该跟谁告状最给力。 他要跟熹贵妃告状,熹贵妃跟裕妃的关系极好,肯定要和稀泥。 甚至因为五阿哥这个是嫡子,大阿哥的身份要低一点,说不准还让大阿哥跟对方道歉了! 那怎么行,明明对方是熊孩子做错了,却让维护弟弟的大阿哥去道歉呢? 幸好大阿哥聪明,知道找雍正帝告状。 雍正帝最是英明公正不过了,肯定不会随便和稀泥,随便就各打五十板子的。 看大阿哥有点累,又因为丢了西洋积木在宫里没拿回来才有点沮丧,反倒没因为被欺负的事留下心理阴影,苏叶这才放心下来。 她回去搂着大阿哥软软又暖和的小身子,感觉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今天苏叶在主院等着的时候,嘴上跟金格格寒暄,其实一颗心早就飞到外面去,恨不得跟着大阿哥了。 穿越到四皇子府后,她还没跟大阿哥分开过,这还是第一回。 苏叶既担心大阿哥会不会饿着冻着,又害怕在宫里他会不会被欺负。 她独自来到这里总是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寂寞,唯独这个身体跟大阿哥有着天然血脉相连的亲近,叫自己也忍不住安心下来。 别人看来是大阿哥需要她,何尝不是苏叶需要大阿哥,离不开他呢? 两母子睡了个饱,第二天又不必起来请安,苏叶醒来后赖在床榻上都不想起了。 要不是肚子饿了,大阿哥的小肚子还咕咕叫,她也不会起来。 只是苏叶刚起来跟大阿哥亲亲热热吃完早饭,就听福晋派人来请。 昨晚她以为福晋说的客气话,就算是真的,也得年后再派人来请大阿哥过去跟二阿哥玩儿。 谁知道这除夕才过,这才第二天,福晋就来叫人了? 苏叶赶紧请人进来,居然是福晋身边的大宫女云言。 云言笑着行礼道:“五王爷和五福晋带着小阿哥登门来了,王爷和福晋便让富察格格带着大阿哥过去见一见。” 看苏叶茫然的样子,她又简单解释了昨晚的事,免得苏叶什么都不知道,等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叶才知道原来昨天欺负二阿哥的熊孩子果然是五皇子的嫡长子永瑛! 两人大年初一登门来肯定是为了昨晚道歉,她也不敢耽搁,赶紧给大阿哥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就跟着云言去主院了。 五皇子一边跟四皇子寒暄,一边手里紧紧抓着永瑛。 不牢牢抓住这小崽子就得撒腿跑了,指不定又去欺负二阿哥! 永瑛不能在院子里跑动,只能呆在阿玛身边,别提多郁闷了。 他看昨晚的二阿哥躲在福晋身边不吭声,想过去阿玛又不让,小脸就皱了起来。 没多久就有宫女来禀,说是富察格格带着大阿哥过来了。 福晋赶紧把人请了进来,跟苏叶介绍道:“这是五皇子和五福晋,这是大阿哥的生母富察格格。” 苏叶连忙矮身行礼,大阿哥也像模像样拱手。 五福晋之前对四皇子府不了解,知道大阿哥是一个格格生的,却以为记在福晋名下一起养,不然怎的两个小阿哥的关系那么熟悉又好呢? 谁知道她今天来了才知道,大阿哥还是放在一个格格的院子里养着的,甚至大阿哥和二阿哥昨晚才在马车里熟悉起来。 五福晋仔细打量这位富察格格,长得还不错,眉目温婉的样子,一看就是脾气好的。 不过她的心眼应该不少,不然怎么让大阿哥主动靠近二阿哥,又让两个小阿哥的关系如此融洽,看四福晋都没阻拦,反而颇为乐意两兄弟亲近的样子? 五皇子和五福晋上门来又不是看苏叶的,重要的是大阿哥。 苏叶把大阿哥送过来,她就该功成身退了。 难得四皇子却招招手让苏叶到身边来伺候,四福晋笑着招呼五福晋去后面说说体己话。 五福晋都惊讶了,福晋就这样让一个格格留在四皇子身边伺候却不管了? 两个大爷们说话,有个小格格留着伺候不别扭吗? 那么多宫女在,也不必叫富察格格亲自动手吧? 别说五福晋纳闷,就是苏叶心里也不愿意留下啊。 没看五皇子的目光偷偷扫过来看着她也带着不解,估计也不明白四皇子究竟在想什么。 四皇子的目的很简单,直接跟自家弟弟炫耀道:“你上回不是说我怎么想到在堤坝上做减水闸,就是她叫我想到的。” 五皇子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堤坝上做减水闸这种重要的事居然是四皇子府上一个格格想到的? 苏叶一愣,对四皇子摇头否认道:“爷,此事妾可不敢当。” 四皇子便笑了:“你可不必谦虚,要不是你给了提示,我也没那么快想到。” 五皇子这才正经打量了一番这位富察格格,笑着道:“四哥你的后院可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后院的格格都如此厉害。” 他就纳闷,自己后院的格格也不少,怎么就没个跟富察格格一样聪明的呢? 要谁提了减水闸这种好事,五皇子怎么都要把格格供起来了。 想到这里,五皇子眼神一顿,一时欲言又止。 四皇子一看就明白他有话不好在苏叶面前说,便打发她道:“你去泡一壶大红袍来,再去小厨房要一些点心。” 苏叶原本被五皇子打量得浑身不自在,听见这话她赶紧应了,刺溜一下就没影。 叫四皇子想起她大病一场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富察格格也是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顿时无奈摇头。 她这性子看着安静,动起来还是有些莽莽撞撞的。 苏叶一走,五皇子才敢放心说话:“这格格是立功了,弟弟怎么记得四哥的两个侧福晋里都没她?” 四皇子叹气道:“是有点委屈她了,只能在侧福晋之外给一些补偿。” 侧福晋是皇帝特意指明的,四皇子虽然提过一点想法可是却被否了,他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为了一个格格跟皇帝叫板。 五皇子就要自在多了,这次提的侧福晋就有他最宠爱的一个格格章佳氏。 另一个侧福晋崔佳氏是皇帝指婚的,这两个侧福晋的身份都没越过五福晋去。 这边两兄弟从富察格格说到年后的两个侧福晋,五福晋在里面跟四福晋刚坐下就忍不住问道:“四嫂就不管管这个富察格格,没看四皇子都把人留下在外边伺候了?” 四福晋笑笑道:“想必爷有些话想叫富察格格说说,她是个安分的,把大阿哥教养得也不错。” 五福晋想想昨晚大阿哥在宫宴上确实是出了好大的风头,有胆识又有情有义知道维护弟弟,不知道多少人家羡慕。 虽然各府里很多孩子就丁点大,不至于开始勾心斗角,但有多融洽也是没有的。 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有亲自上的,也有让伺候的人上的,抢玩具扔墨水这种简直不要太多。 也有些同母异父的兄弟相对无言,平日见面一句话不说,别说亲厚,估计跟陌生人差不多了。 像大阿哥和二阿哥关系这么好的还真是有些稀奇,难怪皇帝都忍不住多问几句了。 偏偏大阿哥回话的时候虽然不太利索,却还是回答得颇有条理,一点都没吓着的样子。 五福晋不由羡慕道:“还是四嫂把后院管得好,孩子教得妥当,富察格格也是跟着四嫂有样学样的。” 她可不觉得后院一个格格能把孩子教得那么好,肯定是看着福晋偷学的。 五福晋就觉得富察格格的心眼果然多,还都用在点子上! “四嫂可不能藏私,赶紧教一教妹妹,家里那个小人儿真是把我折磨坏了!” 昨天好不容易回去,五福晋想趁着永瑛睡着后把西洋积木拿回来,谁知道永瑛抱着不撒手,直接就睡下了。 谁从他手里拿走积木就惊醒过来,嚎啕大哭,一整夜闹得五福晋是没个安宁,五皇子也是头疼不已。 “今天虽然把西洋积木带过来了,但是那小人儿就是不放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永瑛才那么点大的孩子,给他说道理吧,他根本听不懂只会哭着拒绝。 五皇子想动手把孩子揍一顿,五福晋赶紧拦了,这么小的孩子打坏了怎么办? 打不行骂不好,说道理也听不懂,五福晋实在愁坏了,赶紧一大早上门来跟四福晋取经! 四福晋苦笑,她能怎么办,自己也没办法治得住永瑛啊! “二阿哥性子安静,又十分怕生,比较乖巧听话。” 言下之意,永琏从小就乖巧不爱捣蛋,她哪里知道怎么教导跟二阿哥的性子截然相反的永瑛? 五福晋也明白这是为难人了,他们做亲爹娘的自个都摆不平亲生孩子,更别提是其他人了。 就算四皇子和五皇子两兄弟感情亲厚,四福晋也不敢真动手教育五皇子家的孩子啊! 云言这时候却匆忙过来道:“福晋,五皇子府的大阿哥去找两位小阿哥了。” 福晋赶紧起身,带着五福晋赶过去。 开玩笑,在宫里的时候她是没看见才不能及时拦着。 这都在四皇子府上了,永瑛要还敢欺负大阿哥和二阿哥,叫四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五福晋也急了,示意身后的大宫女赶快去告知五皇子,也生怕自家的小霸王昨晚委屈坏了,今天又对四皇子的两个小阿哥下手了! 五皇子知道后比四皇子还急,直接就跳起来冲出去,四皇子也快步跟上,正好遇上捧着茶过来的苏叶就一并叫过去了。 苏叶一听,恨不得摔了茶壶,卷起袖子就去揍五皇子家的这个熊孩子啊! 昨晚她没在宫里打不着,今天永瑛上门原本是为了道歉,居然又要欺负自己的大阿哥吗? 老娘不发威,以为自己是纸老虎吗? 苏叶一脸焦急跟着四皇子一路小跑过去,还以为大阿哥和二阿哥会被欺负得小脸皱巴巴,难过得不行,还可能哭了,谁知道几个人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听见小孩子的哭声,她顿时脸上满是疑惑。 四皇子奇怪了:“不是说永瑛过来找永璜和永琏,两边是又打起来了?” 五皇子抹了把脸道:“四哥看吧,这小子把我吓坏了,好在没干坏事。” 苏叶大着胆子凑到两人中间的缝隙探头探脑,看见的却是三个小孩绕着一圈坐下来,中间是已经垒起来的木塔,也是一头问号。 怎么的,化干戈为玉帛,打不起来索性一起玩了? 五皇子揉了揉眼睛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家里的小霸王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还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吗? 五福晋都愣住了,扭头问四福晋:“四嫂,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见永瑛这么乖巧坐着跟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玩这个积木?” 她看出那个积木就是永瑛昨晚要抢,后来又带走的! 今早五福晋想拿过来,永瑛还不让,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叫他抱着出门的! 四福晋招招手,让留下照顾二阿哥的云芝过来说说。 云芝给几人行礼后压低声音解释道:“奴婢之前见五皇子的小阿哥过来,就赶紧让云言姐姐给福晋报信了。云言姐姐刚走,小阿哥抱着两盒积木过来,二阿哥看着生气就起身了,大阿哥却过去问了一句。” 大阿哥直接问:“要一起玩儿吗?这个很好玩的!” 永瑛之前其实也想跟他们两个玩,毕竟府里就没同龄的孩子在。 但是平时他要什么不是闹就是哭,或者大声叫几声就有人帮忙做了,永瑛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说想一起玩。 昨晚把二阿哥推倒,永瑛其实也是没收住力气。 平日跟身边伺候的奴才打闹,永瑛用力一推,对方也倒不了,就没觉得这个力气大。 他别别扭扭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邀请,大阿哥直接就问了,还给了自己台阶下。 永瑛心里当然乐意,面上还板着小脸道:“那什么,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玩了。” 二阿哥听得表情一言难尽,大阿哥就没放在心上,就地坐下,还拍了拍旁边。 永瑛就坐在大阿哥右手边,二阿哥坐到他的左手边。 两盒积木被倒在三人中间,三对小手就开始垒了起来。 大阿哥一边垒积木一边还简单跟永瑛解释怎么玩,永瑛连连点头:“这个简单,我会了!” 但是他刚一抽积木,木塔哗啦一下就倒了,顿时含着两泡泪就要嚎哭起来。 大阿哥见永瑛要哭了,伸着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玩都这样,我们都是!” 听说两人刚开始玩也要崩木塔,永瑛眨巴着眼把眼泪憋回去了:“真的吗?” “真的,多玩几次就好,再来!” 大阿哥率先开始垒积木,二阿哥跟着做,永瑛用小手抹掉眼泪也搭起来了。 几人来的时候,正是三个孩子刚垒好,准备再开始玩了。 五皇子喃喃道:“这个泥猴竟然有安静坐着的时候,四哥你这长子不得了啊。” 苏叶心想能降服猴子的,古今内外就只有唐僧了吧? 大阿哥白白胖胖的脸跟唐僧还真有点像,捏着软绵绵的,就是想像不出会念经念紧箍咒的样子…… 反正三个孩子玩得不错,大阿哥还不停小声教永瑛怎么玩。 二阿哥在旁边紧紧盯着,永瑛重新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会还是抓住了一块积木。 别说,就连五皇子和五福晋都看得紧张起来。 永瑛的小手一点点往后退,两人都屏住呼吸了。 等那块积木终于平安从木塔里抽出来,五皇子才松了一口气。 大阿哥还奶声奶气地笑着夸道:“你不错,轮到弟弟了。” 二阿哥早就选好一块积木,他玩了几次是熟门熟路,很快也一点点抽了出来,木塔晃了一下没倒! 大阿哥又夸:“弟弟厉害,轮到我了。” 四皇子看了一会也有点手痒,扭头对五皇子道:“我们也过去?” 五皇子迟疑:“要是我这手还不如永瑛,弄倒了木塔,我这当阿玛的还怪尴尬的。” 亲阿玛还不如儿子玩得好,太丢脸了吧!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还害怕输给孩子了,志气呢?” 五皇子无奈一笑,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大阿哥转头看见四皇子就皱起小眉头来,再看到苏叶就起身过去道:“额娘,院子里还有。” 二阿哥跟在他身后过来,听见后也跟着点头:“去富察额娘那里,玩。” 在后面的五皇子眼睁睁看着四皇子的脸色黑了,跟锅底一样,就忍不住想笑。 四哥这两个儿子是嫌弃呢,还是嫌弃他了呢?宁愿跑掉都不想让亲阿玛加入进来玩儿! 四皇子捏了捏大阿哥的小脸蛋:“胆子肥了啊你?” 大阿哥苦哈哈皱着眉头,苏叶担心四皇子的手上没轻没重的,眼巴巴瞅着他。 四皇子只好松手,见大阿哥的脸颊红了一块,他尴尬地扭头招呼五皇子:“五弟,我们两个玩。” 三个小阿哥见自己的亲阿玛要对决,也不嚷嚷要走了,小短腿迈过去,站在旁边打算围观。 五皇子感觉肩膀沉甸甸的,要是这次输得太难看,自己在永瑛心里的地位要掉下去不少了吧? “四哥,玩这个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四皇子冷笑:“还想让我?看你就没可能赢得了我!” 留宿 五皇子就不服气了,他其他事可能比不上四皇子,但是吃喝玩乐,尤其玩乐方面比四皇子要厉害得多。 毕竟他玩得也多,区区一个木塔罢了,怎么可能赢不了四皇子? 旁边的永瑛原本不满意自家阿玛和四皇子抢了他们的玩具,他才玩了两次,还没玩过瘾呢! 不过看五皇子战意满满的样子,永瑛还是很期待的。 他瞪大双眼盯着自家阿玛,等着五皇子风风光光赢一回! 然后永瑛等啊等,等到的就是四皇子轻巧拿出一块积木。 但是五皇子一伸手,刚抓住一块积木挪出来一半,木塔就哗啦啦都倒了。 五皇子伸着的手都僵在半空中了,永瑛眨眨眼,忍不住皱紧小眉头满是嫌弃:他的阿玛玩得太糟糕了吧,连自己都比不上! 永瑛好歹拿了两次才倒的,五皇子就一次! 大阿哥挨着苏叶的大腿,抓着她的衣角示意自家额娘低下头才悄悄说道:“额娘,阿玛好厉害!”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四皇子一出手,五皇子立刻就输了! 二阿哥在旁边附和着点头:“阿玛特别厉害。” 四皇子被夸得笑了笑,五皇子也回过味来了,控诉道:“四哥,你耍赖!” 他分明是故意抽掉最中间的积木,让五皇子不管抽旁边哪一块,木塔都肯定会倒塌啊! 四皇子哼笑道:“输了就是输了,五弟你这是输不起了?你还不如永瑛呢!” 永瑛居然点了点小脑袋赞同他的话,被五皇子伸手抓过来在怀里扒拉:“你竟然敢点头附和,昨晚把玩具弄倒还先哭着闹腾的人是谁?” “不是我,阿玛你输了,你这是不高兴,要找我出气!”永瑛挣扎着哇哇叫,却被五皇子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眼圈一红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吓得五皇子立刻松手,永瑛刺溜一下钻出去,躲在五福晋身后对着五皇子吐了吐小舌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好啊,还敢假装哭来骗你阿玛?”五皇子起身冲过去就要抓住永瑛,吓得永瑛迈着小短腿跑到大阿哥身边。 五皇子不好伸手去抓苏叶身后的永瑛,气得不行:“你这小子,再不过来就不要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我和他们一起玩儿。”永瑛巴不得不回家,跟四皇子府的两个小孩子一起玩木塔! 这话五皇子不爱听,顿时沉下一张脸,还是被五福晋劝道:“今天大年初一的,爷就别跟孩子计较了。” 而且又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四皇子府做客,总不好五皇子大过年的当场就打孩子啊! 到时候永瑛哭声震天,该怎么收场? 五皇子只得对四皇子苦笑:“四哥你看看,这可怎么办啊。” 四皇子不在意道:“那就让他留下住两天,你和弟妹也一起住下。不是说想看看大阿哥和二阿哥平日是怎么样的,想要永瑛学一学,总要先看看。” 索性过年沐休,两兄弟感情又好,弟弟带着弟媳和孩子一并留下住几天也无妨。 五皇子有些心动,看向五福晋,她也没异议,这事就拍板下来了。 四福晋连忙派人去布置客院,虽然平日都有人打扫和开窗通风,却还是得把火盆置办进去,又的把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 她要忙碌,二阿哥也不打扰福晋了,黏在苏叶身边跟大阿哥说话。 苏叶看着腿边三个小团子正奶声奶气说话也感觉挺有趣,二阿哥似乎接受了永瑛,听说他要留下来住几天,也乐意拿出自己的玩具来分享。 “转花板特别好看,之前答应大哥,要让他先看,然后给你看。” 永瑛有点不乐意,在家里哪里都是他第一个的! 不过他看了一眼大阿哥,也就勉勉强强同意了。 大阿哥可能看出新的小伙伴不大高兴,于是道:“我那里还有大木马,你可以先玩儿这个,我和弟弟去看看转花板,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小木马和积木。” 他把两个小伙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三个小团子就手牵手,准备一起去后头二阿哥的房间玩儿了。 苏叶不好在主院里面乱窜,但是三个小孩子在后面玩的话,她就见不着大阿哥了,于是低头跟他建议道:“外面冷,走过去还有一段路,两边的院子离得不近,不如请云芝和春宁各自去取玩具过来,你们在这里一边玩积木一边等着?” 大阿哥点点头后看向其他两人,二阿哥当然没问题,永瑛想到有很多玩具就高兴了,还不用自己走过去,自然就同意了。 春宁和云芝赶紧去各自小阿哥的房间取了玩具过来,大木马有点重,还是小喜子和小欢子一起抬过来的。 永瑛看见大大的摇木马就走不动路了,立刻扬起小脸道:“阿玛,我也想要这个!” 五皇子是知道四皇子府上有个小太监的手艺不错,做的摇木马玩具还送去宫里给皇帝看过,扭头就问:“四哥,让你府上这个小太监给永瑛再做一个?” 四皇子点头,这个事转头就交给苏叶了。 苏叶一愣,就小声问小欢子:“上次内务府送来的楠木还有剩下的吗?” 别是没剩下的,那小欢子去哪里找木料啊! 再去内务府要一次,四皇子不要脸啊! 好在小欢子连连点头:“格格放心,木料还剩下一点,做一个摇木马还是足够的。” 幸好他看木料太好就省着点用,于是剩下的还算多。 苏叶这就放心了,交代他立刻开始动手,这几天等五皇子一家回去的时候正好带上。 永瑛听见后就高高兴兴的,过几天就有属于他的大木马了! 他扶着大木马坐上去,按照大阿哥的意思抓住马头的杆子前后摇了摇,别提多有意思了! 永瑛晃晃悠悠的,看着云芝送来转花板,二阿哥就伸出小手嘿咻嘿咻开始摇了起来,大阿哥看得嘴巴微张,不停惊呼:“好看,这个也好看!嗯,额娘也来看啊。” 看见好东西,大阿哥自然而然想跟苏叶分享,他过去牵着苏叶的手,让她弯下腰,闭着一只眼然后用另外一只眼看中间圆形的小镜子。 苏叶弯腰看着圆镜,这次大阿哥自告奋勇当摇手,吭哧吭哧转着。 她就看见里面像琉璃一样的板子在光线下露出不同的颜色,随着转动,花板的纹路在动,颜色也在变幻。 这就是大一点的万花筒,颜色更多而已。 苏叶抬起头,就见大阿哥和二阿哥都眼巴巴盯着自己,便笑道:“这个很好看,辛苦大阿哥费力摇动,谢谢二阿哥给我看这么漂亮的转花板了。” 她挨个夸了又感谢,还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两个小孩都咧着嘴特别高兴。 永瑛看见后摇着木马就有点不得劲了,迈着小短腿下了木马就凑过来。 苏叶示意大阿哥教永瑛怎么看花板,她怕二阿哥累着,就自己摇了起来。 永瑛也是看得连连惊呼,觉得四皇子府里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恨不得能多住几天! 他看完花板,三个小人儿坐下来一起玩大阿哥的小木马。 永瑛又想要,这次不用五皇子主动问,四皇子就答应了,反正做大的也是做,小的做几个也是可以的。 苏叶立刻紧张起来,又让春宁去问一下,看木料做完大木马后还有没剩的,生怕这个小霸王没得到想要的就赖在四皇子府不走了! 幸好还是够,她偷偷松口气,只盼着永瑛别再看上什么了! 永瑛当然还看上西洋积木,不过这个内务府可能有,五皇子答应他年后就去内务府要两盒回来一起玩,他就满足了。 虽然苏叶怀疑内务府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西洋积木备着,要是没的话,五皇子会跟永瑛一样在内务府撒泼闹腾吗? 都说儿子的性子最像爹了,永瑛这个霸道的样子真不是从五皇子那里继承的? 苏叶心里默默给年后的内务府点了个蜡! 几个小孩子玩得特别尽兴,五皇子和五福晋看着永瑛跟什么珍稀动物一样,一个劲低声惊叹:他家孩子居然安静坐着小半个时辰了,太神奇了,这可是出生以来从来就没有过的事! 等用饭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更惊讶了。 因为大阿哥和二阿哥居然不用奶娘抱着喂,两个人脖子挂着围兜,一人拿着一个勺子就自己吃了起来,一口接一口的,看着就吃得特别香。 永瑛看着也不高兴奶娘喂了,穿上春宁备下的新围兜,拿着勺子坐在两个小阿哥身边。 他拿着勺子的动作刚开始很生疏,吃一半掉一半,但是慢慢就熟练起来,大口大口吃饭。 五福晋惊讶道:“难不成四嫂这里的饭菜做得特别好?永瑛在家里总是要被奶娘满地追着才肯吃一口,吃一顿饭没一个时辰是不够的。” 要是真厨子不错,她都想厚着脸皮跟四福晋要一个回去! 苏叶在旁边听着就觉得永瑛这小阿哥吃饭也太麻烦了,而且一吃就两个小时,吃完没多久又要吃下一顿了吧,哪里还吃得下? 果然五福晋又道:“他这样一顿饭吃太久,下一顿就不饿,也吃不了什么,奶娘又得继续追着喂。闹来闹去的,吃得不多,还越吃越难。” 一般小阿哥身边就一个奶娘,永瑛身边就太废奶娘了。 一个跑着摔了一跤给崴脚了,五福晋只好另外点了一个腿脚灵活的嬷嬷帮忙。 这个嬷嬷追着喂饭的时候,永瑛爬上假山却绊了一跤摔下来,嬷嬷赶紧扑过去在底下垫着。 永瑛是一点事没有,都没破个皮,就是吓着了嚎啕大哭。 嬷嬷就惨了,胳膊都摔断了,腰也扭着,躺着都不能起身。 五福晋有了身子,根本不能亲自来,只好另外再找嬷嬷,永瑛推了碗摔碎在地上,嬷嬷被碎片刮伤手和腿也倒下了。 四福晋听得咂舌,这永瑛也太调皮了一点,五皇子府上的嬷嬷们是不是都不够用? 毕竟皇子府上伺候的嬷嬷是有数的,不可能太多。 五福晋连连苦笑道:“还有几个嬷嬷是做粗使活计的,手脚粗糙,不可能在永瑛身边伺候,没得茧子都要刮到永瑛娇嫩的皮肉。余下的老的老,伤的伤,有两个永瑛还不喜欢,说她们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她闻着根本没味道,只知道永瑛不喜欢,人就不能留下。 “喏,就剩下这么一个了,要是再给永瑛弄伤,府里是再没嬷嬷能用,只能让宫女顶上了。” 宫女脸嫩,哪里镇得住皮猴子一样的永瑛? 五福晋简直愁坏了,今天发现永瑛居然能老老实实坐下自己吃饭,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四嫂把孩子教得这么好,我就早点带永瑛过来,也不至于叫府里的嬷嬷一个个都倒下了。” 四福晋尴尬微笑,听着就觉得五皇子府平日过得够惊心动魄的。 五福晋摸摸自己凸起的肚子道:“过阵子我月份大了,身子重了更不好盯着这皮猴子,简直愁坏了。” 五皇子一听就会意,立刻眼巴巴瞅着四皇子道:“四哥就可怜可怜弟弟,收了这个皮猴子吧。” 四皇子无语,他家有不是五指山,收什么猴子:“你家孩子不留着,怎么非要送过来我这里?几天就算了,你们还想把孩子扔这里几个月?” 开玩笑,他这里是带孩子的地方吗? 要永瑛乖巧就算了,四皇子刚听着这就是个猴子变的,带坏了他家两个乖巧的小阿哥怎么办? 五皇子舔着脸道:“也不用劳烦四哥那么久,白天送过来跟两个小阿哥吃饭一起玩儿,晚上我还是带永瑛回府歇下的,怎么样?” 苏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是假期托孩班吗? 爸妈白天上班,就送孩子过去吃饭玩儿,晚上下班再接回家睡觉。 五皇子这想法挺新颖的,就是她想到四皇子府要变成托孩班,四皇子得抓狂的吧? 四皇子果然当场拒绝:“不行,两个小阿哥年后就要开始读书学武,没那么多时间陪着永瑛玩儿。” 五皇子听了更是喜上眉梢:“那敢情好,三个小孩一起读书学武,弟弟也不必另外请文武师傅了!” 四皇子看着五皇子只觉得手痒,好在他年纪大了忍功一流,才没当场暴打弟弟! 他还赖上自己呢,蹭玩具就算了,连文武师傅都蹭? 五皇子看着四皇子一脸不乐意,连忙唉声叹气道:“四哥不知道,这皮猴在家里根本坐不住。你弟妹的月份又渐渐大了,永瑛每次扑过去我都心惊胆战的。章佳格格给福晋帮把手管管家还好,教孩子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她也没养过孩子啊。” “不像四哥这里,孩子养得都多好啊,又乖巧又懂事。永瑛才来第一天就学上了,懂事多了,也能坐得住,多来几天肯定越来越好,以后在家也不闹腾了!” 见四皇子的面色有所缓和,五皇子就差没扑到他身上哀求:“四哥,你就可怜可怜弟弟吧。” 苏叶低下头觉得没眼看了,五皇子这是死皮赖脸都要把孩子留下了? 四皇子也是疼爱弟弟的,看五皇子说得太惨了一点,犹豫着道:“行吧,让永瑛暂时留下,要是读书的时候捣乱影响了另外两个小阿哥,你就赶紧把孩子接回去。” 五皇子忙不迭应了,还扭头对永瑛道:“听见了吗?你不听话就立刻回去,不能留下了!” 永瑛立刻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我一定听话,四伯伯就让我留下吧!” 他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四皇子,叫人根本不能拒绝。 四皇子都发话了,四福晋能怎么办,只好收下这个皮猴子了。 永瑛顿时快活了,以后就有两个小伙伴一起玩儿,不用在五皇子府那么无聊! 而且小伙伴这里有好多玩具,哪个都有意思得很。 小木马拿在手里正正好,一点儿都不大,就适合他们这年纪的小孩子玩儿。 大木马摇摇晃晃能玩好久,二阿哥还让人把他的也抬出来并排放在一起,就可以两个人一起玩儿了! 苏叶这时候才发现大阿哥之前为什么不让二阿哥送出大木马给永瑛玩,是因为他发现二阿哥的大木马要小一点,根本不适合比大阿哥还高一点的永瑛玩。 大阿哥还能勉强玩二阿哥的,永瑛就不可能了。 没料到大阿哥才丁点大的年纪,想得还挺周到的。 三个小孩轮流玩还挺有趣的,苏叶刚开始还担心永瑛霸道,玩一会要下来换人可能不乐意。 大阿哥还挺懂事,先让永瑛和二阿哥玩儿,然后让永瑛下来换上自己。 永瑛果然不太乐意,磨磨蹭蹭地就不下来。 大阿哥就让春宁去小厨房弄来点心,说要漂亮的,张德子知道是小阿哥要吃,特意做出了花样,点心就是胖乎乎的小兔子和小狸奴,看着就可口。 永瑛看见果然愿意下来吃点心了,苏叶知道孩子不好喝茶,还让春宁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新鲜的水果,榨汁后加点糖再送来。 甜丝丝带着一点水果的香气,永瑛喝得欢欢喜喜的,还招呼两个小伙伴下来一起喝。 喝完果汁吃完点心,三个小孩还一起午睡了,睡起来就是念书时间。 有秋夕在,四福晋就不必亲自去念书了。 秋夕的学识她是知道的,在四皇子身边久了,相当不错,自然就放心。 念的却是二阿哥的课本,之乎者也,大阿哥还勉强,永瑛是听得昏昏欲睡,险些小身板瞌睡得从椅子上翻下来,把秋夕唬了一跳。 永瑛摇摇晃晃抬起头来,皱着小脸别提多郁闷了:“这个不好,听不明白。” 大阿哥灵机一动想起苏叶说的故事,就欢欢喜喜凑过来让她把之前的说一遍。 苏叶有些为难,跟大阿哥胡说八道还好,带坏二阿哥和永瑛就麻烦了啊。 四皇子虽说跟五皇子在边上说话,还是听见了大阿哥的小奶音,便笑道:“无妨,那个故事还不错,给二阿哥和永瑛说说也好。” 五皇子都好奇了,能得四皇子说不错的故事会是什么? 四福晋和五福晋都看了过来准备听一听,苏叶感觉更加亚历山大了,刚开始说的时候都磕磕碰碰的,得来四皇子一声嗤笑:“你这是没吃饱吗?说话怎么有气无力还断断续续的?” 苏叶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暴打四皇子的冲动,说话比之前利索一些,三个小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大阿哥重新听一遍还是觉得有趣,听完后还问其他两个小伙伴:“额娘说的,好听吧?” 二阿哥点了点小脑袋:“那个人,贪心了。” 苏叶诧异,果真是福晋亲手带出来的,小小年纪的二阿哥就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了。 永瑛却疑惑道:“他带那么多钱,不带人吗?” 他就是在五皇子府的院子,伺候就不少于六个人,出个院子至少八个跟在后头。 这个人去老远的地方,不该带很多人一起去? 人多的话,他就不会被欺负了啊! 五皇子赞同道:“没错,这人傻了吧唧了吧,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居然不带百来个侍卫,还吝啬请侍卫的银钱吗?注定没什么好下场,就不是个干大事的!” 五福晋也点头:“就是,带上人还能多带宝石,对方要是不乐意换还能把人打服了。要是个不大的部族就直接移平,说不准还有宝石矿在。” 与其慢吞吞用银钱换宝石回来,还不如直接把矿场占了! 苏叶听得咂舌,好家伙,一个换宝石的商人硬生生就变成开疆拓土的将士了? 把人打服不说,还直接把矿场都抢过来……不愧是五皇子夫妻,武力至上,连带着小小年纪的永瑛都是这个想法。 真的不是一家人,完全不进一家门啊! 四皇子居然点头赞同:“是这个理,这人确实太贪心,又在不该吝啬的地方吝啬了。要是第一次发现对方有宝石的时候回来禀报朝廷派兵,他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还能得了功劳,朝廷自然不会吝啬赞赏,不是比丢了性命要好得多?” 指不定还能因为这个功劳,子孙能晋上个小官做做,不更风光,还光宗耀祖的? 苏叶听得开始怀疑人生,她说的就是一个小故事吧,怎么忽然就上升到这个地步了,还上交给国家? 果然她一个现代的小市民,思想完全跟不上这些皇子福晋们。 他们有钱有人,指哪打哪,第一次换的那点宝石哪里够,而且目光长远,还足够霸道,要就要全部,每次一点点算什么玩意儿? 见大阿哥也煞有其事地点着脑袋似乎赞同,苏叶有些怀疑这种思维真的不会带坏小阿哥吗?会不会容易养成另外一个跟永瑛一样的熊孩子? 然后在场大大小小的又把目光落在苏叶身上,苏叶表情顿时呆住。 不是吧,还让她继续说故事啊? 四皇子不满地皱了下眉头:“富察格格就知道这么一个故事了?” 上回说这个,这次又说这个,就没别的了? 四福晋挺同情苏叶,一个小格格在家里大门不迈小门不出,能知道这么个有趣的故事已经不容易了,四皇子这要求也太为难人了,顿时打圆场道:“爷忽然让富察格格说故事,她总得想一想。” 四皇子不依不饶:“那就立刻想,赶紧再说一个。” 苏叶刚感动四福晋替她说话,正想点头说自己真的一点故事都没有了。 偏偏四皇子不做人,非要她继续说故事,自己又不是点播机! 虽然苏叶心里很有骨气想拒绝,不过被小阿哥们三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怎么都心软了。 算了,那就说个金斧头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在现代算是人尽皆知了,就是个小伙子拿着斧头上山,不小心把斧头掉进河里,然后河神就出现,拿出铁斧头、银斧头和金斧头来问究竟是哪个。 小伙子选了自己掉的铁斧头,回去告诉别人,那人却故意扔了铁斧头要了金斧头,但是摔进河里就再也没出来了。 苏叶磕磕巴巴说下来,四皇子刚开始听得一言难尽,到最后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就一个破斧头,还用得着选吗?” 五皇子深以为然:“斧头好用就行,金银斧头就只能看却不好用,完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扭头教育永瑛道:“以后记得别光觉得好看,得好用才行。人也是这样,没能力的人再好看也没用。” 永瑛似懂非懂点头,大阿哥还是捧场的,笑眯眯道:“额娘,这个故事好听。” 苏叶一脸无奈,一眼就看出大阿哥也是奇怪为什么要选斧头,尤其后面那个人还选不好用的金斧头。 二阿哥好歹上道一点,明白这个故事的用意:“这个人还是太贪心了。” 他留意到后面这个人带着金斧头落水后没再上来,肯定是舍不得扔掉手里沉甸甸的斧头才会沉下去的。 苏叶都要哭了,总算有个孩子明白她究竟说的是什么故事,自己都要怀疑说的不是金斧头的故事了! 二阿哥真是贴心的小棉袄,不愧是福晋的儿子! 三个小阿哥玩了好久,吃了东西,听了故事,终于感觉有点困,一个个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四福晋便笑道:“富察格格跟云言带着小阿哥们去后头睡一会儿吧?” 她是体恤苏叶混在两个皇子和福晋之间,兢兢战战说故事也累了,才叫人去后头跟着小阿哥一起休息的。 苏叶感动坏了,心里大赞福晋果然是个好人,欢天喜地牵着一串三个小阿哥,跟着云言去后头的院子去了。 她一走,五福晋若有所思道:“这个富察格格连说两个故事都是关于人不能贪心的,莫不是故意为之?” 就是告诉其他人,苏叶虽然有了大阿哥,又是四皇子的长子,却一点都不贪心,还反复警告过自己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用故事隐晦叫所有人都能放心。 五福晋之前还觉得这个富察格格心眼多,还知道讨好人,又生下四皇子的长子,甚至很得四皇子喜欢的样子,就替四福晋警惕起来。 如今她听着就感觉不对了,这富察格格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四皇子无奈一笑:“她就是这个性子,胆小又谨慎,是个乖觉的。” 她连说个故事都专挑这种告诉人不要贪心,贪心是没下场的,四皇子也是无可奈何。 五皇子也笑道:“胆小谨慎不是坏事,总比心大闹腾得好。” 几人心里对谨小慎微的富察格格的印象居然都挺不错的,还温柔贴心,把小阿哥们照顾得挺好,就连最难相处的永瑛对她都颇为亲近。 这才第一天见面,刚才永瑛躲着五皇子的时候都跑到苏叶的身后了! 不过也可能永瑛跟大阿哥熟悉起来,关系不错了,他才会下意识跑到大阿哥身边,也就是苏叶的身后了。 但大阿哥也是富察格格亲自教导的,大阿哥性子好,当额娘的性子能差到哪里去? 苏叶哄着三个小阿哥终于睡着了,这就功成身退,轻手轻脚从主院回去自己的小院子了。 她在主院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就怕放的不对被人发现,不如回到自己的院子来得舒服。 春宁跟着富察格格在主院也是兢兢战战的,这会儿终于松口气:“格格等会还要回去吗?” 苏叶也为难道:“王爷和福晋没想起我来,我就不用去了吧?” 她瘫在软榻上都不想起来了,在主院伺候简直身体累,心也累,生怕走错一步说错一句话! 好在主院的大小主子们总算没想起苏叶,没再把人再叫过去。 只晚上四福晋打发云芝过来说一句,大阿哥在主院睡下了,索性就不回来了。 苏叶还挺惊讶的,毕竟大阿哥习惯跟她睡,怎么突然就在主院睡下的? 云芝无奈一笑:“五皇子的小阿哥抓着大阿哥不让他走,二阿哥也想跟大阿哥一起睡,三个小阿哥就并排睡下了。” 大阿哥走不了,左边永瑛右边二阿哥,抓着就不放手了。 他感觉自己当哥哥的,丢下二阿哥和永瑛一起睡也不好,就只能留下。 听闻福晋会派人去跟苏叶说一声,大阿哥也就放心睡了。 苏叶点头表示明白了,笑着送走云芝却有些担心大阿哥会不会睡不着,会不会哪里不习惯,会不会踢掉被子冻着了? 春宁安慰她道:“听云芝姐姐的意思,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在,加上五皇子的小阿哥带来的人,足足有十几个,怎么都能把三个小阿哥伺候好了。” 那些人可不敢怠慢了大阿哥,而且三个并排一起睡,也不可能特意分开伺候啊。 苏叶忧心忡忡,晚饭前点餐都没以前积极了。 谁知道她这边还没点,四皇子居然就过来了。 五皇子一家还在主院呢,他就大刺刺跑到一个格格的院子来了? 苏叶惊讶地起身去迎,脸上的表情可能太明显了,四皇子很难不发现:“有这么惊讶?我就过来坐一会,还没叫晚饭?” “是,正惦记大阿哥在主院那边睡下了,妾便有些记挂,平日又是跟大阿哥一起睡的,生怕今晚要睡不着了。” 苏叶老老实实回答,因为藏着掖着也没用,四皇子火眼金睛说不定也能看出来。 四皇子却搂着她的肩膀微微皱眉:“撒娇也没用,等会爷还要回去陪五弟吃饭,今晚也不好留下来。” 在五皇子面前,四皇子还是要脸的。 人家上门做客住几天,他不带着福晋一起陪着用饭,夜里还跑去后院格格那边住下,总归有些不自在。 苏叶比四皇子还诧异,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哪个字在撒娇,哪个字在求四皇子留下了? 四皇子太会曲解自己的意思了吧? 苏叶只能努力辩解:“妾不是这个意思,爷能来看看妾已经很好的了。” 四皇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知道苏叶是个懂事的,就算透出那么点向往的意思也不敢真把他留下来:“行了,等过完年,五弟他们回家去,我再来你这里。” 他下次就不是简单坐坐,而是要留下来了! 苏叶只能露齿一笑,懒得再辩解了,四皇子爱咋想就咋想吧! 四皇子确实就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就起身要走。 苏叶送他出去的时候就撞见了对面从院子出来的金格格,对方看到四皇子还露出惊喜的笑容来,身姿袅袅行礼道:“妾见过爷。” 四皇子微微点头:“你是来富察格格这边做客的?她累了一天得歇着,改天吧。” 问前一句的时候,金格格就打算顺势应了,不然她掐着时辰出来,大冬天又天黑了总不能摸黑去花园冻着。 谁知道四皇子来了下一句,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停住,险些笑不出来了。 四皇子说完抬脚就走了,因为他都说得这么直白,金格格还要去苏叶那边就是不懂事了。 金格格素来懂事,当然也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于是等四皇子一走,苏叶笑眯眯道:“那我就不留妹妹,先去歇息了。” 金格格气死了,抿唇道:“富察姐姐在主院伺候五皇子的小阿哥是辛苦了,福晋想必也觉得姐姐会带孩子才把你叫过去的。” 她就差没说苏叶有什么好嘚瑟的,还不是去主院帮忙带孩子才累的吗? 这跟府上平常伺候人的嬷嬷和宫女有什么不同,苏叶有什么好骄傲的? 苏叶故意嘚瑟一笑:“是啊,毕竟我有大阿哥,带孩子还是熟悉的。妹妹想帮忙,恐怕得晚一些了。” 她瞥了眼金格格的肚皮,要是金格格也生个孩子,这次留在主院伺候的人不就有份了? 怪金格格肚皮不够争气,不然这时候就不必嫉妒上了! 金格格更生气了,咬牙切齿道:“富察姐姐以为有了大阿哥就能万事大吉了吗?嫡子不占长,素来不会看长子顺眼到哪里去。” 苏叶费尽心思让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关系好起来,也得看福晋乐不乐意! 就算小时候两个小阿哥关系还好,长大后总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继承人的位子就只有一个,大阿哥作为长子怎么都不会服气,二阿哥作为嫡子怎么都不乐意有人压在头上! 苏叶看了她一眼道:“这只是金妹妹的想法,孩子平安长大,好好给王爷分忧,以后娶个媳妇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就挺好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即便她对历史不太了解,也记得这时候的四皇子,以后的乾隆帝是个贼长寿的。 四皇子如今才二十来岁,还有的活呢,根本不必惦记早早选继承人。 大阿哥长大后四皇子还正当壮年,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不香吗,为什么要急着找死? “我得奉劝妹妹一句,妹妹怎么想无所谓,却不要把你的想法加在我身上,就觉得别人都该这么想。好了,我就不送妹妹了。” 苏叶退后一步,示意春宁可以准备关院门了。 金格格再不痛快也只能往回走了,春宁赶紧上前把院门锁上:“格格,金格格这是……” 她这是想来截胡,想把四皇子弄回去? 苏叶笑着摇头:“金格格不傻,知道王爷肯定不会留下,毕竟五皇子他们还在呢。金格格只是出来溜达一下,好歹跟王爷打个照面,叫王爷不至于忘了她。” 金格格真把四皇子留在院子里,四皇子当时估计心情不错,等第二天起来肯定要翻脸的。 他一定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是金格格故意把自己留下了! 四皇子就是这么不讲理,苏叶知道,金格格心里也明白,所以谁都没想着把他留下的。 好在四皇子还有良心,走之前顺带把金格格给赶走了,不然她真可能厚脸皮找借口留在她这里。 苏叶一天下来累死了,一点都不想跟金格格配合来个塑料姊妹情深! 她洗漱后躺下还以为没有大阿哥在身边要辗转难眠,谁知道睡得是昏天地暗,还是一大早被外面喧闹声给吵醒的。 苏叶迷迷糊糊听着声音好像从主院那边来的,赶紧起身把小喜子叫过来问一问! 总不会是大阿哥昨晚睡在陌生的地方,这是做噩梦吓哭了吧? 烤鱼 苏叶急得不行,险些从床榻摔下去,把春宁吓得不轻。 好在小喜子是个机灵的,主院那边开始闹起来就赶紧找人打听一番,这会儿苏叶来问,他立刻就能回了:“格格放心,不是大阿哥的事,而是五皇子的小阿哥昨晚睡得沉没像平日那样起夜……” 他说得含糊,显然要顾忌永瑛的面子。 苏叶转念一想才明白,永瑛昨晚没起来,所以这是尿床了? 嗐,就尿个床,用得着闹得整个王府鸡犬不宁的吗? 她开始担心大阿哥会不会被永瑛吓着了,永瑛尿个床就哭得震天,叫其他两个小阿哥还怎么继续睡啊? 没有四皇子和福晋的召唤,苏叶还不能擅自过去主院安抚大阿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让春宁先去问了,要是可以自己再过去。 春宁匆匆过去又赶紧一路跑回来,喘着大气都还没缓过来就拼命点头:“福晋让格格过去。” 苏叶连忙起来梳洗了,带着春宁一溜烟跑去主院。 她隔着老远就听见永瑛的大嗓门,根本不是在哭,而是在嚎,声音之大简直跟自带一个大喇叭似的。 苏叶踏进主院就见五福晋一脸头疼,五皇子来回走着似乎忍不住想对永瑛动手。 四福晋皱着眉头看见苏叶赶紧招手让人过来:“大阿哥在里面安慰永瑛,就是不怎么有用,他还一个劲哭着。” 哭了好久都不肯歇,二阿哥还没睡醒就被吓醒,这会儿坐在大阿哥身边一个劲瞌睡。 云言紧张兮兮在旁边,就怕二阿哥没睡醒一头摔下来。 大阿哥努力安抚小伙伴道:“没事的,让人换掉就好……” 他反复说了,永瑛压根就没停下来。 大阿哥也是不知所措,看见苏叶进来,他顿时双眼一亮,跳下床榻就扑了过来:“额娘!” 苏叶心疼地摸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看他光着脚下榻,就把人抱了起来。 还别说,大阿哥比之前沉多了,她抱起来的时候差点闪着腰。 大阿哥的小手圈着苏叶的脖子,小脑袋枕在她肩膀也是昏昏欲睡。 早上永瑛先醒来,发现身下的水迹愣了一下就开始哭,把旁边的大阿哥和二阿哥都吵醒了。 苏叶摸了摸大阿哥单薄的内衫后面有点水迹,可能是沾上的,赶紧让春宁送新衣服来换上。 五福晋也进来再劝道:“小祖宗你可别哭了,哭得嗓子不难受吗?不就决堤了一回,让人把垫子换一换就好。” 永瑛抽抽搭搭的,一个劲摇头。 苏叶琢磨着他是觉得丢脸了,毕竟其他两个小伙伴没尿床,就永瑛弄成这样。 他就沉浸在丢脸中拼命哭,别人劝都劝不住了。 不停提起这事,永瑛只会更难受,不如索性转移注意力。 苏叶就上前一步柔声道:“昨天小阿哥想要的大木马已经开始做了,小太监把雏形做出来了,小阿哥想去看看大木马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见永瑛泪眼婆娑看过来,她就知道有戏了! “之前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大木马都是用一整根楠木雕出来的,小阿哥的也是这样。小太监做得快,一会儿就做好了,不如先换件衣裳吃早饭,然后跟两个小阿哥一起过去瞧瞧?” 他们再慢一点,可就瞧不见了! 大阿哥换好新衣服过来,对着永瑛重重点头:“小欢子很快做好的,雕木头好玩儿。” 他比划着木头是直直的一根,也不知道小太监用刀子怎么弄的,一会儿就有弧度了,能看出木马的形状来。 大阿哥看过一次就觉得惊奇,也愿意再去看一次。 看小伙伴那么积极推荐,永瑛才没继续嚎了。 五福晋松口气,还是这个富察格格会养孩子,愣是摆平了这个皮猴子! “对对对,永瑛赶快去洗一洗,然后吃点东西。” 苏叶又接话道:“小厨房的厨子特意给几个小阿哥做了点心,比昨天的还好看又好吃,小阿哥等会尝尝看?” 永瑛终于心动了,昨天的小兔子点心就特别好看,还能更好看吗? 他被云言带着去隔间简单擦了身,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擦了脸后显得一双眼还是有点红彤彤的。 二阿哥洗脸后也终于清醒了,三个小阿哥坐在小桌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小厨房的点心师傅确实使出浑身解数,除了昨天的小兔子和小狸奴之外,还做了小鹿、小狗和小熊,甚至有小老虎。 全都是胖乎乎的,还特意用不同的蔬果榨汁后染的颜色。 大阿哥指着包子叫了一句小鹿,拿起来咬了一口,里面还是豆沙馅的,甜丝丝的,他吃得眯起了眼。 永瑛哭了一场肚子也饿了,一口气吃掉三个包子还意犹未尽,摸着肚子感觉自己还能再来三个。 小阿哥们吃完了,穿得厚厚的,手牵手去围观小欢子做大木马。 小欢子刚开始别提多紧张了,后来专注之后就忘记旁边有人,一点点开始打磨大木马的雏形,已经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了。 永瑛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忘记了一大早尿床大哭的事,一整天跟没事人一样跟着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玩一起吃饭,下午还一起认字。 大阿哥把大字都贴在对应的东西上,五皇子看见还觉得有趣,只以为是苏叶想出来的。 谁知道一问,居然是大阿哥自个琢磨出来的,就为了能尽快熟悉大字。 五皇子打算回去后也给永瑛弄一个,特意问了他的意思,永瑛竟然点头答应了,于是逗他:“以前不是说不想那么早开始读书,得五岁才行?” 永瑛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于是就当没说过:“以前是以前,他们都会,我也要会!” 这性子挺倔强,还不服输,果然是他的儿子! 五皇子美滋滋的,觉得过年到四皇子府来做客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看看,永瑛来这一趟不但能自个吃饭,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玩儿好久,还主动学大字! 五皇子太高兴了,恨不得以后多上门来几回! 然而他乐极生悲,第二天一大清早又是被永瑛的哭声吵醒的。 五皇子就纳闷,难道永瑛又尿床了? 苏叶比他郁闷,又来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可怜的大阿哥又被吵醒,迷迷瞪瞪直接就趴在苏叶的怀里继续睡。 今天的永瑛哭的时辰比昨天还早,外面的天色才刚擦亮,可怜两个小阿哥也不能睡,各自趴在自家额娘怀里打瞌睡了。 福晋心疼地抱着二阿哥,看着苏叶怀里的大阿哥也想叹气,总这样也不行啊! 四皇子连续被吵醒两回,脸色黑得不行,直接拎着五皇子去问道:“你,立刻带着你家福晋和孩子回府去!” 五皇子苦着脸,知道四皇子是忍不下去了,每天一大清早扰人清梦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他苦哈哈去跟五福晋说一声,打算带着还哭个不停的永瑛回府,谁知道永瑛却不肯走! 永瑛一边哭还一边拽着床边的柱子不撒手,五皇子又不敢真用力,只能无奈看向一旁的四皇子。 四皇子扶额,觉得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行吧,再留一晚,夜里别让永瑛喝太多水了。” 五皇子连连点头,想着也是伺候的人不够精心,给永瑛喝太多水才这样。 苏叶却觉得不对劲,搂着大阿哥到角落悄悄问他昨晚有没喝水,有没看见永瑛喝了。 大阿哥想了下摇头:“我们都没喝,晚上玩了一会积木就睡了。” 他们玩得累了,倒头就睡,后来永瑛有没喝水,大阿哥还真不知道。 五福晋也特意去问了一圈,伺候的人都说没给永瑛喝水。 因为第一晚永瑛尿床的关系,谁还敢给他喝水啊! 第一晚可能是意外,永瑛喝水多了,第二晚没喝的话,他怎么还尿床? 五福晋感觉不对劲,也顾不上还在过年,打算把柳御医请过来看看。 柳御医在家里正舒舒服服过年,冷不丁被五福晋派人来请,还请到四皇子府,他也是一脸懵。 好歹他先给永瑛把脉,很快就道:“小阿哥身子康健,没什么问题。” 五福晋奇怪了:“没问题他怎么连续两晚尿床的?” 柳御医哪里知道啊,他只会把脉看病,脉象没问题就是没病啊! 五皇子一看就明白是叫柳御医为难了,连忙说:“那永瑛身体就是没事,劳烦柳御医大过年的还登门来。” 他给了厚厚的荷包,让人送柳御医回去,就对五福晋道:“你也别担心,柳御医把脉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兴许只是意外而已。” 五皇子今天晚上特意带着永瑛睡的,免得他又吵醒另外两个小阿哥。 而且他亲自盯着就能知道那些伺候的人是不是说谎了,永瑛夜里究竟有没去喝水! 五皇子仔细盯了一晚,见永瑛都不敢喝水了,才带着他安心睡下。 想着能睡个好觉了,第二天一大早五皇子又被永瑛的哭声吵醒,无奈睁开眼,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就是黄河泛滥都没永瑛来得频繁,五皇子都想叹气了,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啊! 这晚上二阿哥是在福晋隔壁的房间睡的,大阿哥则是跟着富察格格回去了。 大阿哥终于能睡到自然醒,小团子滚到熟悉的怀里睡得香甜,苏叶起来的时候他才迷迷瞪瞪坐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声。 “额娘,永瑛又哭了。” 苏叶叹气道:“是啊,估计今早他又尿床了。” 小孩子频繁尿床,不是身体有事就是心理问题。 柳御医特意上门来把过脉,永瑛的身体该是没事,那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 他越害怕越紧张就越容易继续尿床,然后尿床又让孩子更害怕和紧张,完全是恶性循环了。 永瑛白天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到晚上可能就想起一大早的事又开始紧张害怕。 玩具都不能转移他全部的注意力,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四皇子被永瑛的哭声吵得头疼,抬脚就到苏叶的院子来,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惊讶:“怎么,你有办法治一治永瑛这毛病?” 苏叶都愣住了,难道她脸上写大字了,四皇子居然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心思了,他的眼睛成精了吗,还是会读心术了? 她满脸疑惑的样子叫四皇子好笑道:“你这脸色实在太不知道遮掩了,说罢,要怎么做?” “其实这事妾也说不准,就想着可以试一试,总不能叫五皇子的小阿哥每天早上哭个不停。”苏叶凑到四皇子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然后瞅着他道:“爷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四皇子点头道:“那就试一试。” 再不赶紧把永瑛这个毛病治好,一大早的府里谁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他根本连椅子都没坐热,起身又离开了。 金格格在对面知道后还有点幸灾乐祸,苏叶这是说了什么叫四皇子不高兴,没坐多久就走了? 四皇子赶着回去跟福晋提了提,后者觉得可行,又跟五福晋说了。 五福晋惊讶,又叹气道:“富察格格想出来的?那就先试试吧。” 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柳御医都没瞧出什么来,她也是头疼得紧。 五福晋怀着身子呢,本来就嗜睡,每天一大早被吵醒还得起来哄大哭的永瑛,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五皇子亲自盯着都没瞧出什么不妥来,永瑛就是每天早上都尿床,也只能胡乱试试其他法子,反正试试又不碍事! 得知办法后,五皇子一脸迟疑:“这办法真的行吗?” 不过他也没更好的法子,只能继续带着永瑛睡觉,然后让宫人在三更天的时候叫醒自己。 动作还要轻,叫醒五皇子的同时不能惊醒旁边的永瑛! 五皇子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就被轻轻摇晃,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确实是三更天,于是慢吞吞转过头来。 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后背的湿润,永瑛又尿床了。 他叹气坐起身,蹑手蹑脚抱起永瑛,小太监麻利把底下的垫子撤掉,换上干净的,又送来衣裳。 永瑛忽然一动,吓得五皇子以为孩子要醒了。 好在永瑛只是翻了个身,还是熟睡的模样,五皇子立刻示意小太监动作轻一点给永瑛换了一身干净又一样的衣服才重新睡下。 果然第二天一早永瑛醒来立刻伸出小手摸了摸身下,居然是干净的,一点没湿,于是就高兴了,推了推旁边还睡着的五皇子:“阿玛,没有了!” 五皇子一直不敢睡,生怕永瑛尿一床不够还要来一回,好在他后面安安静静的。 这时候他故作惊讶道:“真的没有!柳御医昨天就说你没一点事都没,是白天玩累了吧!” 永瑛原本很紧张自己会不会又尿床,这次发现没有了,又听五皇子的话就点头:“是累了。” 五皇子看他一张小脸重新有了笑容,心里对富察格格这个办法还挺惊讶,居然真管用! 四皇子睡到自然醒,发现今早终于没被永瑛吵醒了不由惊讶:“怎么,富察格格的办法真有用?” 他当时也就听着想试试算了,毕竟没别的好办法,谁想到竟然真能用啊? 福晋早就让云言去打听了,这时候回道:“是,永瑛醒来发现没尿床就笑了,这会儿正高高兴兴洗漱等着吃早饭。” 她也没想到这种糊弄人的法子居然还真凑效! 要明早也继续试试这个法子,过几天永瑛应该能彻底好起来了。 四皇子坐起身也笑道:“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法子居然能行,大阿哥小时候不会也爱尿床的吧?” 不然苏叶怎么会信手拈来这么个有用的法子,以前在大阿哥身上用过吗? 苏叶不知道自己给出的解决办法居然让大阿哥背黑锅了,只想着今天一大早安安静静的,总算暂时摆平了永瑛。 当然她这个也不算彻底解决的办法,毕竟这个办法就是一个字——骗! 永瑛只要每天早上发现自己没再尿床,也就不会再紧张,安心下来的话,很快身体就会恢复跟以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骗局需要持续多久,一般几天下来应该差不多了。 跟苏叶预料得差不多,约莫两三天后,四福晋趁着大阿哥带着永瑛和二阿哥玩儿的时候把她叫到屋里来低声说起此事:“永瑛今早已经没再尿床,这事是多得你了。” 不然王府都要被闹得没能睡个好觉,还不能真把五皇子一家赶出去啊。 苏叶赶紧谦虚地摆手道:“福晋言重了,我也是胆子大想起这个办法,好在五皇子和五福晋愿意相信还用上了,小阿哥能好起来就行。” 四福晋想起四皇子的怀疑,也有些迟疑道:“难道大阿哥小时候也这样的?不然富察格格怎么就知道这个法子管用?” 苏叶顿时被问住了,她想说是以前听同学提起家里的小表妹就是这样反复尿床去儿童医院又治不好,毕竟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后来是被一个心理医生教的办法,没几天就好了,特别管用。 但是这不能说了,她只能捂着良心承认道:“是,大阿哥小时候是有过这事,后来摸索了几个办法才好起来。” 大阿哥对不住了,给你小时候平添了一个黑历史! 福晋了然地点头,却想着当时富察格格压根就没来找大夫,兴许就是信不过她的那个时候,草木皆兵,自然不敢告诉别人,没透露出消息来也是正常的。 看大阿哥如今白白净净的样子,还真想象不出他会跟永瑛一样一大早因为尿床哭泣不止。 五皇子一家子解决掉永瑛这件事,又高高兴兴呆了几天才依依不舍回去。 不回去不行,因为钦天监已经选了初八开印,皇帝就得开始上朝了,他们的假期也就此为止。 永瑛站在二门外就舍不得走,大阿哥在苏叶的陪同下像模像样送别小伙伴:“以后还来玩呀。” 听见这话,五皇子顿时笑了:“不是以后,他明天还来。” 大阿哥不明白了,永瑛今天才走,睡一觉明天又回来吗? 不过小伙伴走了还回来,他还是挺高兴的,挥着小手道:“那明天见啊。” 永瑛这才想起明儿他还来四皇子府上也高兴了,欢欢喜喜跟大阿哥说道:“我把家里的玩具也一起带过来给你们看看,好玩的!” 大阿哥和二阿哥把自己有趣的玩具都分享了,他怎么能不把自己的也拿过来跟两人一起玩呢! “好,”大阿哥笑眯眯的,一手牵着苏叶,看着永瑛三步一回头终于上马车离开了。 苏叶低头一笑:“今天武师傅就要来了,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巴图鲁。” 大阿哥的双眼亮晶晶的:“巴图鲁!我也是!” 苏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对,咱们的大哥以后也会是巴图鲁,要好好跟着师傅学武,如果太累了受不住记得跟师傅说。” 四皇子站在身后咳嗽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把苏叶吓了好大一跳。 想起她刚才对大阿哥的话,只好露出尴尬的笑容来:“爷来了,是那位武师傅到了吗?” “他还没,就是你刚才的话不对,什么太累了要跟师傅说,学武哪有不累的?” 四皇子头疼地低头看向大阿哥道:“学武很累,要做巴图鲁不容易,你还想做吗?” “想!”大阿哥脆生生应了,又有点老成地叹气道:“阿玛,额娘就是爱操心,儿子什么都先答应就好!” 苏叶一愣,看着大阿哥有点认不出来了。 不是,儿子你这个宠溺的无奈语气是怎么回事? 以前那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小团子怎么了,被什么黑化了吗? 见苏叶整个呆住的样子,四皇子也笑了:“看看,这才是我的儿子,你也太操心了一点,连大阿哥都有点受不了。” 大阿哥却郑重其事地摇头道:“阿玛这句话不对,额娘多操心是喜欢我!” 毕竟要是不喜欢,那还操心什么啊! 四皇子点头:“也对。” 她对自己关怀备至,温柔体贴,不也是因为很喜欢自己了? 苏叶总觉得两父子在脑补什么,索性不管了。 武师傅来了,是个叫巴林的汉子。 他肤色黝黑,高大强壮,远远瞧着像一座山一样,虎背熊腰的,一只大手就能一掌把老虎拍死一样,看得苏叶目瞪口呆。 这么个粗汉子真会教导孩子,照顾好大阿哥吗? 别是大哥没做好,他就一巴掌拍下来,孩子身子骨那么弱,就得碎了吧? 苏叶兢兢战战偷看四皇子,谁知道他就没发话,径直带着她离开:“巴林会照顾好两个小阿哥的,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就是看巴林师傅长得壮实,力气也很大的样子,要是没轻没重的,小阿哥那小身板可受不住。” 四皇子无语了:“放心吧,巴林是个知道分寸的。” 要不是这样,他能把府上两个小阿哥,自己唯二的两个儿子都交给巴林去教导吗? 四皇子看苏叶心不在焉的样子,一颗心全在后头教场的大阿哥身上,走路都差点摔了,忍不住抓住她的胳膊:“小心走路,可别撞树上了。” 他看着苏叶到了院子门口低头又道:“你这心思全在大阿哥身上,都忘记身边有爷在了?” 苏叶心里的警报器立刻叫了起来,不好,四皇子又闹别扭了? 她立刻扭头笑道:“爷说的什么话,妾只是想着大阿哥得学多少年才能像巴林师傅那样厉害?” 谁知道说完四皇子似乎更不高兴,脸都沉了一点,还伸手捏了捏苏叶的脸颊,力气还不小,估计脸都给捏红了,偏偏苏叶还不能抱怨,只能乖乖受了,最多在心里骂一句“狗男人”! “刚才你说谁厉害,比爷还厉害吗?” 苏叶马上乖觉改口:“爷自然是最厉害的,要不是爷公务繁杂,哪里轮得到巴林师傅来教导两个小阿哥?” 四皇子看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就跟大阿哥一样,满是崇拜和濡慕,心里痛快这才松开手了:“要不是还大白天的,就让你知道爷厉不厉害了!” 苏叶瞪大眼,大白天的他这是在耍流氓吧? 看她被惊住的模样,似乎吓得手脚不知道哪里放了,四皇子才心满意足离开。 春宁却欢喜道:“看来王爷今晚会来格格这里了,要开始准备起来吗?” 苏叶一脸狐疑地转过脸看她,问道:“你哪里看出王爷今晚要来了?他刚才也没说什么。” 春宁郁闷了,刚才四皇子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不过自家格格一向迷迷糊糊的样子,春宁就扶着苏叶往里走:“格格这几天要照顾大阿哥,还得盯着另外两个小阿哥也是累了,奴婢给你捏一捏,等会吃过午饭泡个热水澡松快一些下如何?” 苏叶点点头,过年这几天她还真是累了。 因为五皇子一家的到来,王府愣是变成了托儿所。 虽然就三个小阿哥,但永瑛是一个就能顶十个的熊孩子,也就格外累人了。 苏叶一边要盯着三个小阿哥,免得他们因为玩具不够而打起来。 推推搡搡的,指不定他们哪个就要摔着了。 虽然周围有很多伺候的人,苏叶还是不放心大阿哥,怎么都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生怕他被永瑛欺负了。 好在大阿哥脾气好,又懂得顺毛摸,永瑛就没炸毛过,稍微有点小别扭,还是乖乖跟两人玩得挺好,也没乱发脾气,叫苏叶松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大阿哥很有做外交的潜质啊,长袖善舞的,以后要当不成武将也能往这方面走两步。 虽说清朝的外交不怎么样,不爱跟外头交流。 别人来就交流一下,也不会主动出去走动。 这样也好,大阿哥就算当外交官了,也能好好在她身边,不会离得太远。 苏叶先泡了个热水澡,春宁还往里面放了几片橘子皮,带着淡淡的果香,清新宜人,就是她闻着自己都饿了。 等会大阿哥练武之后还会回来吃饭,练了一上午肯定累坏了,肚子也很饿,苏叶打算叫扎实点的午饭。 大鱼大肉是不行的,起码有米饭啊烙饼之类的这些主食补充一下能量。 不过苏叶还没点餐,云芝就过来告诉她一声,因为下午还得读书,大阿哥就不必来回跑,索性就在主院吃饭睡午觉的 云芝过来是要两套大阿哥的衣服去替换,毕竟练武总会摔,浑身灰扑扑的,得洗澡换一身。 苏叶赶紧让春宁找了大阿哥的两身衣裳给云芝带过去,又问了几句:“大阿哥今早学武怎么样,听巴林师傅的话吗?” 云芝笑道:“格格放心,大阿哥是最乖巧不过了,就连巴林师傅都夸他很有天分。” 苏叶有点惊讶,巴林这个人看着就老实巴交的,还挺会说话。 毕竟这才学多久啊,那么小小的人儿就能看出天分来了? 不过别人夸赞自家孩子,苏叶还是挺高兴的。 她要给云芝递荷包,却被推了回来:“奴婢只是来跑跑腿说两句话,格格这样可使不得,福晋知道后要怪罪奴婢的。” 苏叶见云芝不收也没勉强,知道她们这些福晋身边的心腹宫女,收谁的荷包就可能偏向谁,索性谁都不收了。 但人家不收是一回事,她给不给就是一种态度的。 果然云芝唇边的笑意都要深上几分,请苏叶留步后便带着大阿哥的衣服回去了。 大阿哥不回来,苏叶也没什么点饭的心思,叫大厨房随意送一碗面来就好。 里面不拘放什么,几片肉再有蔬菜有水煮蛋就行。 她想简单点,周玉可不敢怠慢,琢磨后让人把卤好的牛肉切得薄薄的一片,跟花儿盛开一样装点上盘子。 另外有好几种蔬菜,新鲜的,还有腌制的,都装上了。 面条也有好几种供苏叶选择,细面、宽面,甚至还有用蔬果染色成的素面。 上回做点心的时候,师傅就用上染色,被面条师傅也学上了。 染色后的面条颜色各异,吃着有一股淡淡的蔬果香气,十分解腻。 苏叶看着惊讶,特意点了这个素面,吃着有韧性,又带着香气,配着薄薄的卤牛肉吃完,肚子里暖暖的,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后对春宁道:“等会大阿哥要回来了就叫醒我,我去睡一会儿。” 春宁脆生生应了,扶着困得东倒西歪的苏叶上榻,见她头一歪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她替苏叶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出去,却见门外的锦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在院子里也不必藏着掖着,都是自己人。” 这句自己人叫锦屏一怔,便小声道:“春宁姐姐,格格这般嗜睡会不会是有了?” 春宁还没回过神来,有什么? 她很快又是一惊:“不会吧……” 但是春宁算了算,从年前苏叶重新见到四皇子,又再次被宠爱,前后有个把月的功夫。 苏叶如今这般嗜睡倒是有点像,她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只是春宁这会儿去找大夫肯定会惊动福晋,要是真的就算了,要不是的话闹个乌龙,岂不是叫苏叶尴尬吗? 锦霜要稳重些便劝道:“格格上月可有换洗?即便没有,怎么也得等两个月之后才行,不然脉象太弱,大夫也是把不出来的。” 春宁还惊讶:“这个你都知道?” 锦霜笑道:“奴婢的外婆是稳婆,小时候耳濡目染了一些。说知道很多那就是糊弄姐姐了,就是大概晓得一点皮毛。” “知道皮毛就好,毕竟院子里还缺个有经验的嬷嬷,只有我们这些不经事的小宫女了。” 她们年纪小,知道得也少,对这种事实在没经验,春宁也说不准。 不过锦霜的话也有道理,怎么也得等两个月后脉象强了些,苏叶要还是这般嗜睡再找大夫也不迟。 “格格的换洗素来不太准,尤其是生下小格格之后。” 春宁忧心忡忡,因为富察格格当初怀着小格格的时候就心思太重,吃不下睡不好,害喜还严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后来小格格没了,她又悲伤过度大病一场,身子骨如今还没彻底恢复。 要真是又怀上了,对富察格格来说并非是一件好事,身子骨怕是要撑不住的。 苏叶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忽然呼吸不上来,身上还一重,半梦半醒中吓得不轻,还以为鬼压床了。 等她睁开眼才发现鬼压床是四皇子,他正趴在自己身上吻着自己。 见苏叶终于醒过来了,他还笑道:“睡得这般沉,怎么都叫不醒你。” 叫不醒,所以四皇子索性吻醒她了? 童话里王子亲吻公主后,公主都会醒来。 现在苏叶是明白为什么了,被王子狠狠堵住嘴还压在身上都快喘不过气了,公主能不醒吗? 她看着窗外居然天黑了,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吗? “妾睡得太沉了,原本还叫春宁晚一些叫醒的,爷用晚饭了吗?” 苏叶伸手轻轻一推却没把四皇子推开,他反倒凑过来笑道:“爷这不就用着了?” 敢情她就是晚饭啊! 苏叶还能怎么办,她只能重新躺下老老实实当四皇子的晚饭被他从头啃到尾了。 估计四皇子还惦记着白天那句“厉害”,把苏叶当烤鱼一样翻来覆去地啃,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烤糊了。 四皇子意犹未尽地停下,也真怕把怀里还是瘦弱的苏叶给啃坏了,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苏叶被抚得昏昏欲睡,倚在他怀里感慨这顿晚饭四皇子是吃饱了,她却是饿了! 她就吃了午饭之后开始睡到天黑,又当烤鱼那么久,饿得肚子里都要唱空城计的。 苏叶犹豫着这时候提晚饭的话,四皇子又想吃一遍,她是从了还是从了? 谁知道四皇子忽然道:“我刚来的时候见着伺候你的几个小宫女凑到角落嘀嘀咕咕的,还以为偷懒了。让李玉把人带过来一问,才知道她们怀疑你是不是怀上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苏叶头上,什么,她又有了? 怎么全世界都知道她可能怀孕了,就苏叶自己不知道的? 揉捏 四皇子看着怀里人一瞬间瞪眼跟兔子一样,里面有惊讶却没有欢喜,不由挑眉:“你可能怀上了,怎么瞧着没多高兴?” 苏叶连忙说道:“妾这是太惊讶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毕竟算算日子,如果她真的怀上了,那就只能是穿越过来第一次跟四皇子见面再好上的那一回。 一次就中,究竟四皇子厉害还是这个身体厉害? 那会儿苏叶走路都喘气,身体弱成这样还能怀上吗? 如果真的是,该说这身体真的是超级易孕体质了。 就是这种身体状态怀上,孩子也会弱的吧? 想想那个死去的小格格就是了,怀孕的时候富察格格心神不宁,吃不下睡不好身体就弱,果然生下的女儿也弱,根本撑不到周岁。 苏叶真有些害怕怀上的孩子跟小格格一样弱,那看着多难过啊! 而且现在这个医疗环境对小孩子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 四皇子看她久久不语,似乎真的是惊讶便笑道:“要爷给你把把脉吗?” 苏叶眨眨眼,有点担心他这自学的医术,真能把出什么来吗? 不等她回答,四皇子已经伸手抓住苏叶的手腕,指尖在腕上不动了。 苏叶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想看出点什么来。 但是很可惜,四皇子的表情管理实在太出色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爷,怎么样?” 看苏叶紧张兮兮看过来,四皇子松开手问道:“如果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叶被问得满脸疑惑:“能怎么办,有了自然安心养胎,让自己多吃多睡好好养着,叫孩子生下来也能健壮一些。” 四皇子轻轻点头:“是这个理儿,你确实比以前要心宽一些。不过放心,你应该没怀上。” 她愣了一下,先扬后抑,不带这么耍人的啊? 闹半天苏叶根本没怀孕,就是小宫女胡乱猜测,然后自己还被四皇子耍了一把? 她气得要命,推开四皇子就转过身背对着他。 四皇子闷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伸手搂着苏叶的腰把人往怀里一收:“怎么,还真生气了?” 苏叶气坏了,恨不得往他胳膊狠狠咬一口! 不过伤了皇子,她这脑袋可能保不住,就只能作罢,声音老郁闷了:“爷这样叫妾白白欢喜一场,让人怪难过的。” 她这心情跟玩过山车一样,然后正兴奋的时候,过山车故障停在半山坡上,还是脚朝上头朝下倒着的那一块地方,实在太尴尬了! 四皇子把胳膊又紧了紧:“我听见小宫女说的时候也挺高兴的,刚过来就给你把脉了,脉象微弱不可能坐胎。后来仔细想想,你这身子骨还得养养才好,这会儿怀上反倒未必是好事。” 怀里人养了个把月了,苏叶的面色好多了,但是抱着还是太瘦。 苏叶怎么吃都不胖,说明身子骨还是太虚了。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总会再有的,不急着在这时候。” 四皇子也盼着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一个个都强壮康健,然后平平安安长大。 苏叶悄悄握住腰上的大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难得的温情脉脉,苏叶的后背贴着四皇子结实温暖的胸膛,整个人像是嵌进了他的怀里一样。 富察格格这身子娇小玲珑,骨架还小,虽然如今瘦削,搂在怀里还是柔弱无骨,软得叫四皇子都不敢太用力,免得在她身上留下淤青的痕迹。 四皇子低头亲了亲苏叶后颈娇嫩的皮肤,她察觉出这男人是打算加钟了。 然而下一刻,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接下来又咕噜了两下,显然真的是饿狠了,忍不住大声嚷嚷出去。 什么旖旎氛围全被苏叶的肚子给闹没了,四皇子面无表情坐起身,看着她饿得手脚绵软险些爬不起来,他才叹气道:“你下午都睡过去了,晚饭也没用,这会儿饿了也是应该,叫小厨房送点好克化的吃食过来。” “另外请大夫过来给富察格格把脉。”四皇子虽然相信自己把脉不会出错,到底还是让大夫亲自来确认。 后面这一句是对门外的李玉说的,下一刻听见李玉应下后离开的脚步声。 苏叶松口气,总算不用饿着肚子加班了! 再加钟一回,她的手恐怕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厨房的动作很快,转眼就送来一碟米糕、一大蛊鱼汤和一大盘煎小黄鱼,还有黄瓜、木耳和切碎的蔬菜,都是简单炒过的,分装成一个个小盘子。 分量不大,样式却多,能叫人每个都尝尝,好克化又爽口。 但是大夫也赶过来了,苏叶只能继续饿着让他先把脉。 大夫反复把脉几次后跟四皇子说得差不多,苏叶的身体还没彻底养起来,换洗才会不准。 尤其说强壮的人脉象强劲,滑脉不易察觉,反倒身子弱的会容易一些。 所以苏叶不可能怀上的,她听着心里偷偷松口气,又诧异四皇子的把脉功夫居然很不错? 想到他刚才一进来就率先握住苏叶的手腕把人搂在怀里,苏叶还诧异四皇子难得黏糊,都没察觉到是被把脉了。 总算确认好,四皇子心里也不知道是有些失落还是该庆幸,只让宫人开始布菜了。 知道苏叶喜欢吃鱼,张德子早就在小厨房备下不少鱼食,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小黄鱼只有两指宽,洗干净后把里面掏干净,鱼骨也细心拆掉,抹上张德子特质的酱料里外腌制备着,要吃的时候过一过锅就能上,又快又好吃。 鱼肉表面脆脆的,里面却还透着鲜味,没有鱼骨扎嘴,吃起来不费什么功夫。 鱼汤是熬了好久的,只简单撒了盐,喝着就是鱼肉的鲜味,没有一点腥,叫苏叶欢喜地喝了一大碗,肚子终于暖和起来。 她筷子飞快,小黄鱼肉眼可见少了一半。 就连四皇子看着苏叶这吃相都看饿了,担心她吃多了,于是很快把剩下的小黄鱼吃光了。 苏叶再想夹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不可思议转向身边的四皇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刚才苏叶留着心,让春宁私下问过吴书来,得知四皇子是吃过的,她才没敢让小厨房做太多。 如今眼瞅着苏叶一个人吃还有剩下的,加上四皇子的话她就可能吃不饱了! 跟一个没吃晚饭的人抢吃的,四皇子的良心呢? 算了,他就从来没这个东西,还特别理直气壮喝了两碗鱼汤才道:“晚饭是在金格格那边用的,没吃多少。” 四皇子到底还是喜欢金格格的,过去她的院子用了晚饭,却还是不怎么得劲。 金格格点的东西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但是在苏叶这边吃多了,又觉得金格格那里的饭食差点什么。 如今他琢磨了一下,感觉就是用心吧。 苏叶总是变着法子弄好吃的,每次都不带重样的,但是金格格那边却未免有些千篇一律了。 说金格格错了吧,她也没错,毕竟这些都是她仔细观察过,是四皇子动筷子最多的菜肴,该是喜欢吃的才是,于是每次就会点上,其他的却是换了的啊。 总不能叫四皇子每次来就吃一模一样的饭菜,再是喜欢的菜式吃久了也会厌倦,总得在喜欢的菜肴之外添点别的花样。 可是对比苏叶这边,金格格是用心,却显得不够用心了。 金格格更求的是稳当,不敢轻易尝试太多的新菜式,上次点的云林鸭已经算是最出格的一回了。 不然她点的新菜式要是四皇子不喜欢,自己不就要哭死了? 谁跟苏叶那样大胆,光点她喜欢吃的,偏偏还吃得太香了,叫四皇子吃着也觉得挺不错。 其实哪里是菜式的问题,根本就是苏叶太能吃,她还吃不胖! 换个别的格格,就是高格格都不敢怎么吃啊,吃成个大胖子,四皇子还会看她们一眼吗? 就苏叶这个体虚的小妖精暂时是吃不胖的体质,等她的身体彻底恢复了,恐怕也不敢这么吃了。 但是苏叶不管,皇子府的厨子手艺太好,整一个五星级厨房,还能随便点餐,曾经小市民的她怎么能放过! 也不知道张德子的拿手菜究竟有多少,她怎么都得吃一遍吧! 不过看小厨房压箱底的好菜多了去,就是普通饭菜也做得特别好吃,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厨师之手! 苏叶暗暗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努力活得久一点,才能继续每天享受这么多的美食! 这时候四皇子说完看着她,苏叶眨眨眼不知道是该顺势落井下石,说金格格点菜不行,不清楚如何享受美食,还是该顺道撒个娇,让四皇子以后不管想吃饭还是想吃她都尽管来? 但是后面这个他要当真了怎么办? 虽然是王府后院的社畜格格,苏叶觉得偶尔加个班算是情趣,每天加班那就是灾难了。 她可不想老做烤鱼,那得多累啊。 于是苏叶只能笑笑道:“也是巧,每次爷来的时候妾恰好都饿得厉害,自然吃什么都香了。” 四皇子还以为她会顺便给金格格上眼药,谁知道憋半天才憋出这话来,不由笑笑。 也罢,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要真会邀宠会给人上眼药,哪里在后院十年还是个不受宠的格格? 看四皇子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回答,苏叶松口气。 她真担心四皇子又觉得自己不够重视他,居然不顺势多邀请他过来肯定是不够喜欢! 四皇子对后院这些侍妾的喜欢可以少一点,但是她们没全身心喜欢他那就是大大的罪过了! 苏叶每次面对四皇子都有种在大考的感觉,以前大考成绩差点,下次还能努力。 在四皇子这里答题一次要是回答得不好,那不是下次努力的问题,而是可能没有下次了! 总算在他这边的大考又一次低空飞过,苏叶在心里狠狠松口气,肚子没吃饱的怨念都少多了。 算了,她偶尔吃少点无妨,就当是为了通过考试付出的小代价吧! 好在四皇子也没要来个饭后运动,苏叶伺候他洗澡后自己也简单洗了,两人重新躺在换了被褥的床榻上。 他还喜欢上之前那个姿势,从背后搂着苏叶,把人紧紧嵌在怀里睡了。 苏叶感觉自己就是个人形抱枕,不过四皇子也是人形暖炉,自发热还不用插电,温度又特别合适和舒服,也算是打平了。 她睡得太舒服,一夜无梦,第二天差点没能起来。 四皇子看着苏叶哼哼唧唧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嘴角居然噙着一抹浅笑,心情显然不错,还点了身边的春宁道:“去扶着点你家格格,可别腿软摔下来了。” 苏叶面无表情被春宁扶着起身,怎么的,弄得她腿软四皇子还骄傲上了? 她明明还是个还体虚的弱女子,有什么好骄傲的! 四皇子估计也是怜惜苏叶,没叫她过来伺候洗漱穿衣,临走前还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对了,五弟和弟妹感谢你帮忙,托人带了点谢礼来。” 苏叶搓着手:“这怎么好意思……” 虽然这般说着,她可没有客气不收的意思,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四皇子忍不住又捏了捏苏叶的脸颊,觉得这表情怪有趣的,另一边让吴书来把东西抬进来。 对,是四个太监抬着一人高的箱子进来的,把苏叶都惊住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大?” 五皇子和五福晋的谢礼那么实在吗,给就给这么多? 要是满箱子都是金银珠宝,她就发大财了! 苏叶激动的眼泪都要从嘴角下来了,伸着脑袋张望,可惜脸颊还在四皇子手上,根本动不了多少。 “别着急,吴书来让人打开了。”四皇子终于屈尊降贵松开手,苏叶摸着自己的脸颊怀疑多来几次,自己会不会大小脸,一边脸大一边脸小啊? 顾不上脸的问题,苏叶迫不及待伸脑袋过去一看:哦豁,好大的地毯! 两个小太监自然是不够的,四个太监一人拿着地毯的一角慢慢后退来展开,目测有三四米长两三米宽。 苏叶无语了,皇家人送东西都喜欢送最大号的吗? 之前是四五米长的楠木,这次又是好几米大的地毯,但是这么大的地毯她往哪里放啊? “爷,这地毯也太大了,院子怕是放不下的。” 金格格原本这院子已经挺大的了,要是空房间还可以勉强放下,可是有家具啊。 总不能把家具都挪走,就为了放这张地毯。 四皇子也皱眉道:“五弟估计觉得大阿哥他们喜欢坐在地上玩木塔,冬天地上就算有火盆和垫子还是有点冷,地毯就厚实暖和多了。” 他也发愁,总不能让五皇子送来的谢礼放到主院去。 那边宽敞是够宽敞了,但这谢礼究竟是送给苏叶还是给福晋的啊? 苏叶立刻道:“正好这地毯不如放主院去,毕竟大阿哥在那边学武和读书,跟二阿哥就是一块儿的,中午也不必回来。小阿哥们一起玩耍,也该在主院居多,又够宽敞明亮。” 总不能叫二阿哥过来她这个小院子玩,还不如在主院那边的,有四皇子和福晋的人盯着,怎么都比她这个小院子安全得多! 也未必有人再敢害小阿哥,但是伺候精心这一点上,福晋那边的宫人肯定比苏叶这里好得多了! “你倒是大方,这可是波斯上贡的地毯,外头是买不到的。铺在院子里,春秋的时候没那么冷,你也能躺在上面睡。” 苏叶摸着地毯确实又柔软又暖和,春秋的时候躺在上面也确实舒服。 可是院子太小放不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便笑道:“妾之前说的法子要不是爷和福晋点头,也不可能告诉五皇子和五福晋,这谢礼有爷一份,自然也有福晋一份才是。而且大阿哥也能用上,不就等于妾用上了吗?” 这话说得四皇子忍不住微微一笑:“也罢,既然你这样说,那就把地毯送去主院,你可别舍不得了。” 苏叶轻轻摇头,就看着几个太监重新把地毯塞进箱子然后抬了出去。 她看着外头天色还擦黑,知道四皇子得上朝了,要去主院那边换上朝服,就送他出门了。 对面院门有人探头探脑的,估计是金格格让人留意这边,尤其四皇子出现的时候。 四皇子顺着苏叶的眼神看见对面的脑袋就挑眉道:“高玉,去把那不安分的玩意儿送去给张明。” 说完,他就施施然走了,毕竟时辰已经不早,要尽快出门才不会误了早朝。 苏叶送走四皇子这个大上司,心想金格格这回又要折一个宫人进去了。 原本就少了个宫女,如今又少了一个太监,不知道院子里剩下多少个? 又有谁敢再听金格格的话出来探听消息?吓都吓死了吧? 小太监被高玉带人硬生生拖出去,确实吓坏了金格格院子里的其他伺候的人。 那小太监吓得小脸发白一个劲哀求,最后都哭起来了。 高玉听得不耐烦,手一挥,自是有人把小太监的嘴巴堵严实了。 他临走前还环顾一周:“不听话的奴才,去处就只有一个。知道你们是忠于主子,却也该知道分寸,更要知道规劝一番才是。” 高玉看似是敲打宫人,其实就是说给金格格听的,让她安分一点儿。 叫人打听张望就算了,还弄得这么张扬,恨不得四皇子瞎了看不见一样,这不是找事吗? 还平白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一大早的四皇子出门,他就能回去歇着了,如今高玉还得拖着人去张明那边才能躺下,休息的时辰都少了许多。 底下几个小太监见高玉不高兴了,一个劲舔着脸把差事接下来,要去帮高玉把这人送去张明那边。 “不必,爷亲口吩咐,我就该走这一趟。” 开玩笑,四皇子都开口了,高玉要不是亲自去张明那边,被谁一说,传到四皇子耳边,他还能有个好脸吗? 张明接了人,面色习以为常。 进来这里的不是奴才的脑子不好使,就是主子的脑门被夹了,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会被弄进来,就是大过年的居然比平常还多,他心里也不大高兴。 张明先把小太监打一顿后才对高玉拱手道:“有劳了。” 高玉笑眯眯拱手回礼,出去后抹了把脸,大冷天的后背都是冷汗,张明刚才寒暄的笑容实在怪渗人的。 难怪年纪比他小,却早早就得了四皇子的重用了。 地毯被送去主院,听说是五皇子和五福晋给富察格格的回礼,因为富察格格那边院子太小放不下又挪了过来,福晋有些惊讶。 吴书来陪着四皇子上朝去了,来解释的是李玉。 他恭敬地把苏叶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王爷说平日两位小阿哥喜欢坐在地上玩耍,有这地毯也能隔开地上的凉意。” 福晋笑着点头道:“富察格格有心了,那地毯就放在两个小阿哥平日喜欢玩耍的地方。” 把桌椅挪开才把这个宽大的地毯给放下了,不说大阿哥,二阿哥摸着柔软的地毯就很喜欢。 平时他们玩木塔的时候底下有坐垫,但是再大就那么大,不能随意挪动,别提多难受了。 有时候抽木塔的时候得换个方向,就要先把垫子挪过去,又或者索性起身半蹲着去挪。 现在好了,在地毯上随便换个地方坐就行。 两个小阿哥最近的日子很规律,一大早起来练武,然后擦身换衣后吃早饭,吃完休息一会儿继续练武,再是换一身吃午饭,一起玩一会儿,然后睡午觉,再起来下午就该读书了。 巴林知道小阿哥年纪小,只让他们早上跑一跑,浑身热乎起来后学一套拳。 每天学上几招,反复练习后熟练了,他们还会再蹲马步。 刚开始时间很短,再慢慢增加,务必不能叫小阿哥累坏了,却也能锻炼起来。 第一天大阿哥回来的时候苏叶因为要伺候四皇子就没留意,第二天才发现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对了,顿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腿受伤了吗?” 看苏叶眼圈都红了,大阿哥连忙摇头道:“不疼,就是酸酸的。” 她可一点不放心,抱着大阿哥上床榻,二话不说就扒掉他的裤子来检查。 大阿哥的小手抓着裤头,小脸红彤彤的,居然知道害羞了。 苏叶搂着他道:“快给我看看腿上有没伤口,巴林师傅怎么样,教得可耐心?” 大阿哥看她小心翼翼摸着自己的腿,又不敢用力,还凑近看有没受伤泛红的地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师傅很好,教我们打拳,还有扎马步。” 他这腿发酸应该是扎马步回来后没人给按摩一下,乳酸堆积在腿上造成的。 苏叶心疼坏了,从大腿开始,上到下一点点揉捏大阿哥的大腿:“哪里酸一点,这里吗?” 大阿哥忽然“嘶”一声,她就知道哪里最酸了,在那里停留了一会,揉捏的力气时轻时重的,感觉到手底下有点僵硬的大腿稍微放松一点了。 “以后哪里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了吗?”苏叶又帮他捏了另外一条腿,点了点大阿哥的鼻子提醒道:“不说的话,我看见后会担心的。” 大阿哥点头,也是因为昨天四皇子在这边,他被秋夕带着,就知道不好过来,于是就没说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要是跑到四皇子面前说,四皇子只会觉得大阿哥不能吃苦,就知道跟苏叶撒娇! “我是小巴图鲁了,不能撒娇的,额娘别担心,师傅说习惯几天就好了。” 大阿哥的小手拍拍自己腿,居然真的不酸了,跳下床榻动了动小腿,也不沉甸甸的,舒服多了:“额娘真厉害!” 他转头想到二阿哥跟自己一样,甚至比大阿哥还惨。 毕竟二阿哥要小一点,还特别倔强。 大阿哥都撑不住去休息了,二阿哥还憋红一张小脸怎么劝都不肯停下,小腿都打着摆子,实在受不住才摔坐在地上。 于是他小声问道:“弟弟也难受,额娘可以帮帮他吗?” 苏叶顿时为难了,她主动给二阿哥做杀马鸡,福晋可能不会多想,但是身边人未必啊! 而且她觉得自己给大阿哥捏腿,福晋那边多的是宫女嬷嬷帮二阿哥捏腿才是:“放心,二阿哥肯定也有人帮忙捏捏腿,明儿他跟大哥一样都好了。” 大阿哥信以为真,轻轻点头,苏叶只觉得孩子真乖,又是个好哥哥,总是自己有的,就会想到二阿哥,怎么都不能落下他。 要是这对小兄弟长大后感情也能如此深厚就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了。 作为长子,大阿哥一开始就站在刀剑上,想要丝毫没点波折过平静生活是不可能的。 多一个二阿哥的助力,起码大阿哥的日子没那么艰难。 “什么好了?” 四皇子冷不丁在背后出声,把苏叶吓了一大跳。 这男人是属猫的吧,走路都完全没声音的? “爷,大阿哥练武后腿脚僵硬发抖,妾就替他捏一捏便好了。” 四皇子挑眉笑道:“我怎么还听见二阿哥的字眼了?” 苏叶只觉得这人不但属猫,还是属狗的,耳朵也贼灵敏了一点:“大阿哥感觉好多了,想到二阿哥一起练武,腿脚也肯定不舒服,就问妾,二阿哥明天是不是也能好了。妾想着福晋那边伺候的人都精心,该是给二阿哥也捏一捏,明儿肯定能好。” 四皇子小时候第一次练武,刚开始也是腿脚僵硬,就算有宫人帮忙揉捏还是难受好几天。 如今见大阿哥还真的好了,走路都不会晃,他伸手捏一捏大阿哥的小腿,果真没那么僵硬的:“你这手法不错,不如给爷也捏一捏?” 苏叶无语,大阿哥是因为练武腿脚僵硬才要揉捏,四皇子要什么啊? 不过她作为打工人当然没有拒绝的份儿,大阿哥麻溜被李玉带出去了,自是有秋夕带着锦屏和锦霜一起伺候,没必要叫苏叶再操心。 她只需要操心四皇子就好,于是拿出干劲来让四皇子脱掉外衫后躺在软榻上。 苏叶其实没给多少人揉捏过,就经常给宠物做全身杀马鸡。 在做美容之前,她就得安抚宠物们,做全套的杀马鸡是再适合不过了。 因为太舒服,有些宠物直接趴下就呼呼大睡,任凭苏叶怎么折腾都不醒的。 宠物这种身体不算特别敏感的都能这样,更何况是人了。 四皇子原本就是开玩笑想试试,没想到苏叶还认真起来了,双掌搓热后就从上到下给他一寸寸揉捏。 小手柔软,力度适中,她嘴上还要问会太轻吗?会不会太重了? 后来苏叶还觉得内衫太碍事,伸手把衣服都扯掉了,叫四皇子赤着上身,坐在他身上捏肩。 对,她就是坐在四皇子身上,而不是站在软榻后面给他捏。 苏叶原本走到软榻后面,给四皇子捏了两下肩膀感觉硬得跟石头一样,他还微微侧过头,肩膀内缩,完全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她恍然大悟,四皇子身为武人,即便知道苏叶手无缚鸡之力对他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下意识不喜欢别人站在他的背后。 于是苏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走出来,跨脚坐在四皇子身上。 当然不是结结实实坐下去,双腿撑着地的,不然苏叶虽然不重,这体重压着四皇子的肚子还是挺难受的。 她还得身体前倾,不然双手就够不着,别提多难受了。 四皇子倒是放松了下来,眯起眼看向身上坐着的富察格格,一时不知道她是察觉了自己的不喜,还是故意坐上来的? 她因为前倾的关系,在四皇子看来就像是投怀送抱一样,整个人在靠近自己。 小脸还板着,一本正经给他捏肩,看得自己就心痒痒的。 虽然四皇子很想把人搂过来,但是苏叶的手艺实在太好,他有点舍不得就此打断。 所以苏叶吭哧吭哧把四皇子从头到脚捏了一遍,感觉她的胳膊都要废掉了,就快没力气抬起来,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幸好四皇子没打算加钟,还体贴地搂着她,没叫苏叶因为累得没骨头一样东倒西歪要摔下软榻的。 “你这手艺真不错,甚至比宫女们还好,难怪大阿哥转眼就好多了,是从哪里学的?” 又来了,四皇子这个问题少年,问题总是那么多! 苏叶还不能不回答,绞尽脑汁道:“阿玛因为常年伏案,肩膀难受,试着熏艾要好一些,然而身上味道太大,熏着同僚就不好了。正巧额娘身边有个婆子家里人是赤脚大夫,便教会了额娘如何揉捏让阿玛舒服一点,妾想着这是好事便学了学。” 四皇子搂着她笑笑道:“学得不错,你还挺有天赋的。” 苏叶陪着笑,明白四皇子听完没说什么不是相信了,而是可能回头让人去查。 不过她也没说假话,富察格格额娘身边确实有个婆子,家里的阿玛和后来嫁的夫君都是赤脚大夫,然而这两人在富察格格进四皇子府的时候都病死了。 四皇子再厉害,总不能派人查到富察格格阿玛的房里去,看她的额娘到底有没给夫君捏肩吧? 苏叶笑眯眯的,看着心情很好,感觉自己这个谎圆得太漂亮了! 四皇子见她笑得这么高兴,还以为是他随口的夸赞,觉得苏叶也贼实心眼了一点,还容易满足。 大阿哥的性子也是这样,福晋跟四皇子提起的时候也道大阿哥太好养了。 这几天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学武一起读书,大阿哥作为哥哥用心照顾弟弟,吃饭也不挑食,认认真真吃完,还会劝二阿哥不要吃太快,避免肚子饱了但是嘴巴来不及知道。 二阿哥乖乖跟着他细嚼慢咽的,有人陪着吃得还香。 福晋看着两个孩子别提多省心了,只是今天五皇子府的永瑛就要送过来了,她不免担心。 好在有大阿哥,看着个子还没永瑛大,居然把永瑛带得服服帖帖的。 永瑛不高兴不耐烦的时候,大阿哥都能细声细气去安抚住,二阿哥太倔强险些伤着自己的时候,大阿哥也去劝说,真的是个好兄长了。 四皇子听得高兴,只觉得苏叶教得不错,所以今晚抬脚又过来她这里了。 谁知道他还得了惊喜,被苏叶捏得浑身都比平日松快了不少,琢磨着以后要是坐久了难受,就来这里享受一番! 苏叶自然不知道四皇子这个狗男人已经琢磨着下一次了,这会儿她趴在四皇子的胸膛上累得只想睡觉。 可惜四皇子来了,哪里有早睡的时候。 她还得先点餐,伺候四皇子用饭后又要陪着运动,折腾一番后才能睡了。 今晚的四皇子还特别有兴致,也可能捏过后全身轻松舒服,于是体力直接加成,差点把苏叶累晕过去。 一晚上打两份工的她实在太惨了,最后只能伸出胳膊搂着四皇子的脖子一个劲求饶。 求放过,让她睡觉吧! 可能看苏叶实在累惨了,四皇子只能放过她,抱着人去洗漱,发现怀里的她都没醒来。 吃了那么多顿药膳,怎么富察格格的身体还是那么差的? 四皇子琢磨着回头去库房看看有什么滋补的药材给苏叶送过来,多吃点可能会好一些? 苏叶不知道四皇子为了快乐已经打算给她灌补药了,早上迷迷糊糊醒来还是被春宁拼命摇醒的。 她看着外面天色擦黑,估计就三更天,四皇子就要爬起来去上朝,实在怪惨的。 当然最惨的还是苏叶这个社畜,不用上班还是要陪着上班的四皇子爬起来伺候一通,然后她才能躺回去。 四皇子看苏叶趴着死活起不来也笑了:“算了,让你家格格继续睡吧。” 他对自己昨晚的战绩很满意,去上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点浅笑。 苏叶虽然累得很,但是被弄醒后就睡不着了,郁闷不已瞪大眼盯着顶上的帐子就是不想起来。 她琢磨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四皇子年后已经连续好几天到自己这里来,中间去了金格格那边一次,然后又过来了,算下来居然一次都没去高格格那边? 四皇子对高格格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比另外两个格格要深厚多了,没理由莫名其妙就冷着高格格的。 金格格那边早就发现了,她如今正郁闷院子里又少了一个伺候的小太监。 白玉之前拼命劝过,可惜金格格觉得自己在后院不能堵住耳朵蒙住眼睛,那不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要心慌意乱的,所以派小太监在自家院子门口打探,也不至于招人眼。 谁知道如今金格格踢到铁板,正好被四皇子碰见,损失了一个探听消息的小太监,别提多难受了。 偏偏四皇子难得来一回,吃饭也不怎么得劲,又没留下就直接走,还是去了对面富察格格的院子,金格格立刻慌了。 她之前颇为受宠,自认能被提为侧福晋,如今却不确定了! 金格格赶紧叫了白玉到跟前来,珍珠都让出去门外盯着,小声问道:“你可跟兄长联系过,四皇子的侧福晋这事会不会落在富察格格身上去?” 以前高格格也受宠,如今都排在富察格格后头,不会真让苏叶得了便宜提了侧福晋吧? 那她怎么办,屈居在苏叶之下吗? 金格格简直要郁闷死了,忍不住想问府外的消息,白玉压低声音道:“格格莫慌,过年的时候大爷不好递消息进来,年后没什么消息,该是没谁能威胁到格格的。” 要谁对金格格不利,金家自然不顾危险都要先送消息进来的! 如今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白玉心里其实也有点纳闷四皇子怎么忽然看上后院的富察格格了。 前后都十年了,四皇子感觉就快不记得这个人,突然想起后就频频过去,莫不是喜好上有变化? 还是苏叶性情大变,惹得四皇子都忍不住惦记了? 金格格比白玉还纳闷,这时候叹气道:“我知道自己是心急了,然而王爷的心思飘忽,我还以为自己了解几分,如今是一分都没了。” 她以前自认是四皇子的解语花,如今接连被打击,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格格这阵子温柔体贴一些,王爷是个念旧的,自然会想起格格的好来。” 被白玉安慰一番,金格格这才打起精神来好好梳妆。 可能四皇子怜惜前一晚的苏叶伺候得太累了,今天总算没过来,而是去了金格格那边。 金格格这次简直使出浑身解数来,殷勤伺候,不但学着苏叶点餐,满桌子的好菜,身上穿的新衣裙轻薄贴身,玲珑身材一览无遗。 她特意打听过,知道苏叶是个爱吃的,四皇子似乎还挺喜欢,于是自己也多吃了几口。 四皇子这次心情不错,也觉得金格格终于知道教训,没再像以前那样张扬的模样,终于愿意留下了。 金格格险些喜极而泣,简直激动坏了,夜里抱着四皇子不撒手,险些叫他都有些吃不消。 第二天四皇子前脚才走,后脚就让人送来赏赐。 高玉脸上笑眯眯的,仿佛从来就没怠慢过金格格一样。 金格格虽然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是笑着的,给高玉的荷包也依旧丰厚。 不然怎么的,她还能跟四皇子身边的奴才过不去吗? 高玉看着金格格眼底的不忿,只觉得有意思。 他就喜欢看着金格格不喜欢却拿自己没办法,还得给重赏的憋屈样子! 两难 四皇子跑去找金格格了,苏叶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原本还想跟以前一样抱着小阿哥这个温暖的小团子一起睡,谁知道被拒绝了! 大阿哥道:“巴林师傅说了,我是小巴图鲁,要一个人睡!” 苏叶委屈坏了,巴林这个武师傅连大阿哥晚上跟谁睡觉都管的吗? 大阿哥见苏叶不高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她来安抚:“额娘也一个人睡。” 苏叶有种孩子忽然长大了,就不需要她这个老母亲的感觉,别提多郁闷了。 等大阿哥去练武,秋夕才笑着道:“大阿哥想必是因为练武得早起,担心每天一大早要吵醒格格,索性就一个人睡了。” 苏叶眨眨眼有些愣:“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秋夕解释道:“奴婢无意中听见大阿哥和二阿哥说话,二阿哥就是独自睡的,不想早睡吵醒福晋。” 福晋白天一堆事,夜里偶尔还要伺候四皇子,如果跟二阿哥一起睡,二阿哥还得早起。 平日四皇子早起,福晋就得起来伺候。 但是四皇子不会每天来,二阿哥要每天早起! 苏叶感慨两个小孩子也太贴心了,真是小棉袄们! “福晋可知道此事?” 秋夕一怔:“这个奴婢就不大清楚了。” 苏叶却笑道:“二阿哥是个喜欢藏心思的孩子,该是没跟福晋说的,要是福晋知道的话心里肯定高兴。” 当额娘的谁不喜欢孩子体贴自己呢? 孩子默默做不张扬是好事,但是告诉本人让她高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恰好今天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因为冬天太冷,雪地走路不方便,福晋就免了后院每天的请安。 也就初一十五的日子,后院的格格怎么都得去请安的。 苏叶换了一身靛蓝的衣裙,合身的衣服穿着就是舒服,衬得她有些瘦削却也身姿修长。 她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和一对白玉耳环,裹着披风就出门了。 半路苏叶就遇到出门的高格格,见她小脸发白还关心道:“这是冻着了?怎么手也这般凉,没带个手炉吗?” 苏叶把自己的手炉硬塞在高格格手里:“别跟我客气,先暖一暖。” 高格格捂着手炉,没一会儿感觉掌心就暖和了一些,她瞧着一如既往照顾自己的苏叶也跟着微微一笑:“我一时睡晚了,急着出来就忘了手炉。” 苏叶扫了她身后的如意一眼:“你忘了,身边的宫女该提醒一二。” 高格格笑着应了,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没多说话,很快就到了主院。 主院依旧火盆烧得旺,一进去就感觉热浪扑面而来。 苏叶和高格格站了一会,感觉手脚暖和了,身上有些发热,这才把披风脱下一起进去的。 金格格又是第一个过来的,她昨夜还伺候四皇子,如今红光满面,一扫之前的颓然。 她见到两人并肩而来不由笑道:“富察姐姐是和高格格一起来的?” “不是,在路上碰到了,就一并过来了。”苏叶回了一句就跟上首的福晋行礼请安,福晋笑着让两人落座了。 “昨晚下雪了,今早有些冷。云言把火盆挪近一点,高格格这脸色是冻着了?” 福晋关心,高格格自然起身谢道:“我不碍事的,进来就感觉暖和多了,多谢福晋体贴。” 金格格也笑着说道:“这几天下大雪,也是大雪兆丰年,想必年后能喜事连连。” 她心想高格格这脸色哪里是冻着,分明是看见苏叶受宠,四皇子连续过去三天才到金格格这里缓一天又过去。 四皇子是没在一个格格院子连续呆三天了,这七天功夫就去了五六天啊。 金格格好歹还混到一天,高格格连一天都没有,实在够惨的。 年节开始到年后这都多久了,她都没见着四皇子一回,能不难过得小脸发白吗? 偏偏苏叶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压根就不知道高格格的难堪,半路上遇到她估计还主动寒暄,叫高格格尴尬又不敢不应,这会儿脸色不就更难看了? 苏叶还真的没发现这一点,到主院后心思更是在大阿哥身上,有些想去偷偷看一眼他练武的样子。 福晋自然是看出她坐不住了,等请安结束后,金格格和高格格要走,才把苏叶叫住:“正好这时辰差不多该是两个小阿哥洗漱换衣吃早饭的时候,富察格格也一并过去瞧瞧吧。” 苏叶连连点头,跟着云言就去后头的校场了。 这校场不大,但是两个小阿哥用是绰绰有余的。 她没敢太靠近,远远看见两个小阿哥正在打拳,小胳膊出拳和小腿向外踢的样子架势十足,却又可可爱爱的。 苏叶不由看入神了,大阿哥绷着小脸认认真真打拳,嘴里还会发出“嘿”“喝”的叫声,小奶音是一点气势都没有的,只可爱得想让人抱在怀里。 巴林在两个小阿哥之间不时指点,或是伸手矫正他们打拳不正确的姿势。 看时辰差不多,他拍拍手道:“好了,暂时到这里,两位阿哥去歇息吧。” 大阿哥和二阿哥抱拳行礼后,他们就溜溜达达过来,路上小喜子和二阿哥那边的小太监已经快手快脚给两个小阿哥裹上披风。 穿得单薄打拳的时候是热乎乎的,后背出汗后一停下来就感觉凉飕飕,生怕他们冻着,小太监比谁都要紧张。 小欢子在旁边拿着递上帕子给大阿哥擦汗,这一点小事大阿哥也不让人来,自个小手拿着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和脖子后面的汗。 他忽然抬头看见苏叶就咧嘴一笑,欢欢喜喜跑过来:“额娘来了。” 苏叶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来给福晋请安,就过来看看你练武,练得真不错。” 大阿哥别夸了特别高兴,嘿嘿笑着。 担心他穿着湿汗的衣服会凉着,苏叶就催两个小阿哥赶紧去换一身再去用饭。 一大早开始练武到现在,他们的小肚子应该饿得咕咕叫了。 大阿哥换衣服比平时还快,出来的时候二阿哥还在里面,小喜子已经让小欢子去小厨房跑腿,早饭就送过来了,摆满了一桌。 苏叶看着也有点饿了,只是她留下来抢小阿哥的早饭有点不太厚道啊。 她坐在旁边看着大阿哥乖乖等着二阿哥出来后才一起洗手后用早饭,大阿哥还体贴地指挥小喜子给苏叶递了一个包子一个饼子,还有一碗肉粥。 肉粥熬得很稠,吃着就不是一肚子水了。 包子里是卤过的羊肉,饼子里却是蔬菜切丝后炒过的,清爽可口。 可能苏叶和大阿哥一起吃得太香了,让二阿哥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点,最后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苏叶陪着两个小阿哥休息一会儿,他们要重新开始练武,她也就准备回去了。 走之前她还特地去跟福晋说一声,准备离开主院的时候却又被福晋叫住了。 苏叶刚走,二阿哥还用羡慕的眼神看了一眼才道:“富察额娘对大哥真好。” 大阿哥笑眯眯道:“额娘是很好,我们去练武吧!” 他扭头见二阿哥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一点点别扭就担心道:“弟弟昨晚让人捏腿了吗?” 二阿哥点头:“云言和云芝捏的,好一点了。” 然而他却没跟大阿哥一样好,福晋就算没在跟前,但是耳目清明,自然清楚这一点。 她把苏叶单独留下,除了让苏叶去看看大阿哥练武之外,也是想问捏腿的事。 “二阿哥练武后夜里疼得睡不着,右腿还一抽一抽的,云言捏了好一会儿似乎好点了,第二天起来走路的姿态还是有些不自然,却见大阿哥蹦蹦跳跳跟之前无异,便想来问一问。” 云言和云芝的手艺是不错的,平日给福晋捏一捏就挺舒服。 然而二阿哥这样是运动过度,肌肉群一时还没适应的情况,她们两个大宫女就束手无策了。 如果大阿哥也这样,福晋就只能耐心等几天,叫二阿哥适应后就能好起来了。 可是有大阿哥这个对比在,福晋就有些坐不住了。 二阿哥难受,她这个当额娘的就更难受了! 苏叶之前是不敢主动提,但是福晋主动问,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尤其福晋想得周到,动手的也只会是云言和云芝,不会让苏叶亲自来。 不然要捏出个好歹来,算苏叶的还是算福晋的? 如果是福晋的心腹大宫女,那就不一样了。 光用嘴说实在说不明白,福晋便让苏叶在隔壁休息,她先见管事们,等会午饭之前两个小阿哥练武结束后回来,再叫苏叶当场指点云言试一试。 云芝领着苏叶去隔壁歇息,火盆早就烧得旺,显然福晋提前让人准备的。 桌上有新鲜的瓜果,切得拇指大小,用竹签戳着,苏叶吃起来方便又干净,不用脏了手。 另外还备着几本书,都不是什么高深的之乎者也,甚至里头还夹着一册话本。 苏叶对福晋是真的佩服了,她一大早发现大阿哥的腿脚松快了,立刻就让人准备了这么多,实在周到极了。 看看话本,再吃两口瓜果,屋内又暖和,她过得舒舒服服的,一点没感觉时间难熬,没多久云芝就轻手轻脚来提醒,说是快到午时。 苏叶坐直身,明白小阿哥们要回来了。 两个小阿哥回来照例先擦身再换了一套衣服,大阿哥看见苏叶还在特别惊讶,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福晋招手让二阿哥躺在软榻上,大阿哥就明白了,过去拉着二阿哥的小手安慰道:“额娘在,腿会好好的。” 他也说不出有多好,反正一个劲强调很好,二阿哥就放松了一点,对大阿哥点了下脑袋。 云言和云芝在软榻两侧,就等着苏叶来指挥了。 五个人十只眼睛看过来,本来不怎么紧张的苏叶都忍不住有点压力山大了。 她差点同手同脚过去,指点着云言先从二阿哥的腿脚开始:“我昨儿摸着大阿哥的小腿要僵硬一些,云言姑娘先细细捏一捏,哪里最硬实就从哪里开始,起初力度不要太大,逐渐加上去。就是二阿哥刚开始可能有点疼,慢慢就好了。” 云言点点头就开始摸索二阿哥的小腿最僵硬的位置,果真有个地方特别硬实。 她轻轻捏了捏,二阿哥的小腿一动就想缩回去,被云芝眼明手快地抓住。 二阿哥难受得一张小脸皱巴巴的,苏叶看得也心疼,便小声道:“其实不捏的话,过几天自个也能慢慢好起来的。” 福晋叹道:“二阿哥这几天走路都难受,长痛不如短痛的。” 这时候痛一会儿,立刻就能好起来不难受是值得的。 二阿哥也亲眼看见大阿哥惨兮兮回去,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心里期盼着,努力不动了。 云言加大一点力度的时候他可能觉得疼了,也还是握着小拳头没痛呼出声。 云芝看着云言也跟着在二阿哥另一条腿揉捏起来,两边一起疼,把二阿哥难受坏了,一双眼泪汪汪的。 好在没多久云言感觉掌心下的小腿不再硬邦邦的,便扭头问道:“富察格格,这样揉开就好了吗?” 苏叶上手捏了捏二阿哥的小腿,感觉肌肉没那么硬实,应该好多了:“我觉得可以了,让二阿哥下榻试着走动一下?” 二阿哥被扶着下榻,他先是试探着慢吞吞走两步,然后走快几步,很快眨眨眼咧嘴一笑:“额娘,我好了。” 虽然小腿还有点酸酸的,但是比起之前要好多了,二阿哥刚才有多难受,现在就有多快活,牵着大阿哥的小手就要跑起来。 福晋看二阿哥终于不难受了,才露出笑来:“不准乱跑,用完午饭后再好好歇一歇。” 她打算晚上临睡前再给二阿哥捏一捏,他明儿走路就要松快更多了。 二阿哥乖乖点头,两个孩子手牵手去吃午饭了。 “今儿是辛苦富察格格了,”福晋笑着感谢,又送了燕窝和布料,让云言带着太监们亲自送苏叶回去。 后边跟着几个拿东西的人,一眼就能知道苏叶这是得了福晋的赏赐。 金格格走后留意到苏叶一直没回来,半天了才带着福晋不少赏赐,该是给福晋做了什么。 苏叶这是投了福晋,打算巴结福晋了吗? 金格格有点想不明白,最近苏叶可得宠了,在四皇子面前很得脸,以后要是提了侧福晋,跟福晋算不上平起平坐却也地位相近,根本没必要提前巴结讨好福晋的。 不过苏叶的脑子一直不好,金格格觉得她可能太蠢没想那么多,以后指不定要被人笑话了。 “格格,王爷封亲王了。”四皇子派人刚到府门报信,珍珠就得到消息,喜气洋洋过来禀报。 金格格早知道四皇子要封亲王,但知道是一回事,终于实实在在听见也是满脸欢喜:“王爷回来了?” 珍珠笑着答道:“是,门房递来的消息,王爷的马车已经出宫在路上了。苏伴伴要亲自过来宣旨,还带着大批赏赐,后头又跟着工部的人。” 既封亲王,皇子府就得改建为亲王的规格。 工部的人今天过来是丈量一番,回去把东西备齐了,两天内就能规整好。 白玉这时候过来却小声提醒道:“除了这些,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里头该是两个进府的新人。” 金格格嘴角的笑容这才敛了些,指着珍珠道:“去对面给富察格格说说,我们也该准备去门口迎接宝亲王了。” 珍珠却扑了个空,苏叶压根没在院子里,她这时候却是去了高格格的院子。 苏叶在请安的时候见高格格的小脸发白,实在有些担心就过来瞧瞧她。 屋内火盆有些少,她进来有点凉意,不由皱眉:“高妹妹这里也太凉了些,下过雪这时候不算冷,等回头暖和一点融雪了就要冷多了。” 高格格身边的两个宫女有些年头了,居然这般怠慢自家主子吗? 一看就知道苏叶误会了,高格格连忙拉着她坐下解释道:“是我让人把火盆撤走一些,多了熏着难受要咳嗽。” 苏叶皱眉,高格格这分明是嗓子干痒,被火盆一熏就容易喉咙痒痒的,自然想咳嗽了:“高妹妹多喝点梨子水能润润喉,就没那么容易咳嗽,却也别喝太多,梨子到底有些凉。” 她摸了摸高格格的手比之前要暖和一点,这才放心了。 高格格见苏叶跟带孩子一样照顾她,仿佛面前的就是大阿哥一样,也不由失笑:“富察姐姐,我可不是小孩儿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 苏叶也笑:“我们一起进府得早,你就跟我妹妹差不多了。你身子骨素来单薄,我就多问了一些,高妹妹别觉得我多嘴就是了。” 高格格原本有些郁郁寡欢,被苏叶这般关心不由红了眼圈,吓得苏叶赶紧递上帕子:“这是怎么了,被火盆的烟熏着眼睛了?” 她还体贴给自己台阶下,高格格抿唇一笑,挥挥手让宫女下去,依偎在苏叶的肩头轻声道:“富察姐姐真好,对我也好。” 苏叶笑笑:“那就高兴起来,多笑一笑,妹妹笑起来可叫百花都不敢盛开的。” 这话把高格格逗笑了,她抿唇笑了起来:“富察姐姐真会夸人,我可是要当真了!” 她挨着苏叶,两人并排坐着,苏叶就不能直接看见高格格的脸。 高格格这才敢小声说话:“爷小半个月没来我这里,我也没见过他了。过年是忙着,年后也没见他来,我心里就有些忐忑。爷又只往富察姐姐那边去,连金格格的院子都没去几次……富察姐姐可听到爷提起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叫他不高兴了?” 苏叶一怔,接而摇头道:“高妹妹长得这般好,性子又可人,跟爷还是青梅竹马,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其实我也不明白,爷的心思太难猜,我也不敢猜。不过我琢磨着小别胜新婚,爷很快会到高妹妹这里来,然后舍不得走了。” “真的?”高格格脱口问完,又立刻抬起小脸问道:“可是爷要来我这里,去富察姐姐那边就少了,姐姐会因此难过吗?” 苏叶转头看着她问道:“以后爷的后院会有越来越多人,分到每个人头上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少。到时候高妹妹见着爷去了别处,是不是也会难过?” “难过的多了,身体被影响也会难受起来。身子骨难受,你就更难过了。久而久之,这情就要伤了你的底子,高妹妹怎么长长久久跟爷在一起?” 高格格瞪大眼,似乎从来没人这般说过,久久没能回神。 苏叶握着她的手侧头一笑:“这里只有我和高妹妹两个,所以说了点心里话。就看高妹妹是只想握住这一时,还是想要细水流长,长长久久了。” 高格格重新枕在她的肩头轻轻道:“富察姐姐,可能是我贪心了,既想要一时,又想要长久,只可惜世事两难全。” 苏叶还是笑:“不管高妹妹选哪一种,或者都选了,只要别为难自己就好。” 四皇子以后是当皇帝的人,如今王府后院才几个女人,以后一大堆,高格格岂不是要把自己郁闷死吗? 她还是挺喜欢高格格的,虽然有点孩子气,心地不坏,还好相处,从不主动去害人。 要是四皇子后院都是高格格这样的,那就真是天下太平,苏叶能过上舒服平静的日子了。 这时候如意在外头轻轻敲门提醒:“四皇子封为宝亲王,在回来的路上了,福晋让格格们去大门口相迎。” 苏叶应了一声,回头却发现肩膀被打湿了,高格格无声无息落着泪,叫她忍不住心疼:“高妹妹快别哭了,王爷如今封为宝亲王,等会就到家门口了。” 要四皇子,哦不,如今是宝亲王了。 要宝亲王欢欢喜喜回来看见高格格居然哭得眼睛红肿,一副死了爹的样子,不直接发作,回头还不知道怎么秋后算账! 苏叶赶紧让如意打来一盆冷水,用帕子打湿后给高格格敷了一会眼,又让吉祥送来胭脂,给她的脸颊点了点,显得没那么苍白:“只能暂时这样了,妹妹跟我赶紧出去吧,别叫福晋久等了。” 两人裹上披风出去,偏偏又开始下雪。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门口,福晋带着金格格已经到了。 金格格眯起眼道:“富察格格和高格格来得真晚,还是一起来的?刚才我特意去对面寻富察格格一起过来,谁知道却没见着人,看来是去高格格的院子了。” 两个都可能是侧福晋的人聚在一起做什么,想着怎么对付她吗? 苏叶笑道:“今儿见高格格脸色有点苍白,便有些担心,回去的时候去她的院子坐一坐,说了一会话就险些耽误了时辰。恰好出来又下雪,叫福晋久等是我们的罪过了。” 她和高格格一起福身,福晋笑着摇头:“不妨事,这下雪天路不好走,王爷的车架也慢了下来,这时候还没到。” 下一刻高玉匆忙跑来,险些脚下打滑摔了个跟头:“福晋,格格们,王爷的车架要到了。” 福晋这才赶紧站在最前面,几个格格跟在身后站在大门口翘首以望。 云言举着伞给福晋遮雪,被她轻轻挡开:“不必用这个,去厨房吩咐煮多些姜水,等会伺候的宫人和侍卫都得一碗喝着暖暖身子。” 苏叶只觉得福晋面面俱到实在太周到了,如此玲珑心思比高格格估计更敏感。 这时候福晋看着要沉静稳重得多,比起高格格更不会表现出来,要真是憋在心里那就太难受了。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就见前头有车架出现,后头跟着一串人。 四皇子自然请苏培盛去坐马车,免得在外头冻着了。 苏培盛跟四皇子同坐是不可能的,只另外备了一辆小一些的马车跟在四皇子的车架后头。 这时候四皇子率先下马车,裹着披风依旧能看出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从今天开始再不是一个光头阿哥,而是亲王了! 四皇子见福晋带着格格们在门口笑脸相迎也很是欢喜,握着福晋的手感觉到凉意便微微皱眉:“什么时辰出来的,外面大雪纷飞,别是冻着了。” 福晋温柔笑道:“不妨事,爷的大喜日子怎么都得早早来亲眼看看。” 金格格也上前一步凑趣道:“给爷贺喜!妾听闻这天大的好事便早早跟着福晋赶来,见着爷感觉都不冷了。” 四皇子也笑着拍了拍金格格的手背,后头的苏培盛被扶着下马车,他拿着圣旨过来道:“四皇子,还请接旨。” 闻言,四皇子连忙带着福晋和格格们在雪地里跪下听旨。 金格格低头抿着唇角,知道四皇子封宝亲王的同时,侧福晋也该一并赐下了。 果然苏培盛念完宝亲王封赏之事后就提起侧福晋,一个是高格格晋位,另一个那拉氏却是皇上直接指婚。 金格格听得心里很复杂,又是幸灾乐祸却也是惊讶。 幸灾乐祸的自然是苏叶被四皇子那么宠爱,连续好几天都留在她的院子,谁知道竟然连个侧福晋都没捞着! 惊讶的则是这个那拉氏被皇帝亲自指婚,身份地位比高格格晋升为侧福晋还要高一些的样子,进府来要是个长得好会说话的,只怕很快要成为宝亲王的新宠! 金格格有点郁闷,还以为高格格这些天都没见过四皇子是被厌弃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侧福晋还是她的? 苏叶心里没多少意外,四皇子那么喜欢高格格,没道理真把人冷着就不喜欢了。 恐怕是高格格要晋侧福晋了,另外两个格格还是原封不动,四皇子这是怜惜上了,于是多跑来亲自安抚一番。 尤其是富察格格这个生了大阿哥的,四皇子更是多怜惜一些。 苏叶心想四皇子还挺知道如何平衡后院的,高格格要晋升了所以就没去,另外两个格格,金格格得罪过他,意思一下安抚就算了,自己这边就安抚得要多一些。 这之后两个格格就算听到消息后郁闷,也比之前要好一些的。 接旨后工部的人就来行礼,很快就在各处测量起来。 四皇子点了高玉去给工部协助,请苏培盛进去喝一杯热茶再走。 苏培盛却笑着婉拒道:“奴才还得去五皇子府宣旨,就不打扰宝亲王了。” 四皇子知道他封了宝亲王,五皇子也被封了和亲王,另外皇二十四弟被封诚亲王,贝勒弘春被封为泰郡王。 皇帝开年一次性封了三个亲王一个郡王,实在是难得。 四皇子客客气气送走苏培盛,带着自家妻妾去了暖和的花厅。 他喝下福晋早让人准备的姜汤,苏叶是捏着鼻子喝的,却也知道在外面冻了一会,就算再难喝还是喝一点为好。 喝完她感觉浑身暖融融的,手脚都热了起来,不由舒服地喟叹一声。 耳边却听金格格惊讶道:“恭喜高侧福晋了,只是这眼睛怎的红了,是刚才有雪花落在眼里头了?” 其实高格格,不,如今是高侧福晋的眼睛也就眼角微红,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刚才大雪纷飞,金格格站得近是留意到了,四皇子却是没察觉的。 如今被金格格一提,他想看不见都难,微微皱眉道:“可真是雪花弄着眼了,让大夫来看看?” 高侧福晋连忙起身道:“不用,也没那么难受,倒是金格格大惊小怪,叫爷担心了。” 金格格低下头道:“爷,妾仿佛记得侧福晋过来大门口等着爷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又是跟富察姐姐一起过来的。” 苏叶眨眨眼,这言下之意是怀疑她欺负高侧福晋啦? 高侧福晋顿时急了:“爷,富察格格可没欺负我,就是……” 四皇子挑眉:“就是什么?” 苏叶见高侧福晋这个老实人给急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起身笑道:“爷就别追问了,叫高侧福晋怪难为情的。妾之前去高侧福晋的院子说了一会话,后来听闻爷封了亲王,高侧福晋便欢喜不已,喜极而泣,眼泪却停不下来,把妾也吓了一跳。” 高侧福晋连连点头:“爷,就是这样。” 四皇子看了两人一眼也没追问,而是扭过头跟福晋商量道:“那拉氏明儿才进府来,婉儿的院子也得还一换,要辛苦福晋安排了。” 福晋笑着应了,苏叶心里还纳闷了一下,婉儿是谁? 她后来反应过来,这是高侧福晋的闺名,高殷婉,也就四皇子会这样叫了。 满府的妻妾,四皇子只会亲昵叫婉儿,其他人是没份的,一听就能知道差别。 高殷婉之前还觉得四皇子不去她哪里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被四皇子当场叫亲昵的闺名,高侧福晋还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福晋的面色不变,毕竟她在进府之前就知道四皇子和高殷婉是从小就认识,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 两个侧福晋的院子该是比格格的规格更大,原本早就开始收拾,免得这时候手忙脚乱,又是提前就被四皇子告知过的。 如今只要让高侧福晋把东西搬过去就好,拢箱整理一番就行。 至于那拉氏明儿过来,院子就是现成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两个院子规格差不多,位置在主院的一左一右,一东一西。 西为尊,住在西边,同为侧福晋身份自然是更高一些。 那么问题来了,那拉氏是皇帝亲自指婚的,身份超然。 然而高侧福晋是四皇子的青梅竹马,情分也是不同,所以让谁住在西边? 苏叶转念一想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就太为难人了吧? 福晋要是把那拉氏放在西边,那自然是尊重皇帝指婚的人,却叫四皇子心里不快。 如果福晋把高侧福晋放在西边,四皇子是满意了,但是皇帝知道后会不会心里不高兴? 这还是真叫人左右为难,谁放那边都要得罪人。 福晋果然还是福晋,笑着问四皇子道:“那拉氏侧福晋明儿才来,不如今儿就让人过去知会一声,叫她把一些不是贴身用的拢箱先搬过来,不然明儿匆匆忙忙的,要落下什么就不好了。” 那拉氏那边是提前得到消息,拢箱该是早就准备好,就等搬到亲王府来了。 提前一天搬来,也不至于明儿手忙脚乱的。 四皇子便点头答应,点了高玉去跑腿。 那拉氏虽说是皇帝指婚,家里的身份却不怎么高,让高玉去是绰绰有余了。 苏叶心里佩服,那拉氏搬东西过来,要搬去哪个院子不就是那拉氏自己选了? 福晋压根不必替两人做主,只让那拉氏选就是了。 高侧福晋这时候也聪明,自己要提前选,那就左右不是人了,还不如为难外人。 后院都是相处好几年的,也就那拉氏突然从天而降成为侧福晋,不为难她要为难谁啊? 四皇子这时候被吴书来轻轻提醒道:“王爷,外头还有两位格格在。” 这会儿四皇子才恍然想起来:“哦,对,还有皇阿玛指的两个格格。正好婉儿的院子空出来了,就分给其中一个格格,另外再挑个院子让人住下就是了。” 对侧福晋的住处他会上心,对两个格格就不会了。 福晋也是如此,笑着道:“金格格隔壁的院子还是空着的,之前让人收拾过了,正好让新来的格格住进去。高侧福晋这边还得等一等,总不好叫格格一直等着,夜里也未必能歇下。” 四皇子点头:“那就另外找个空置的院子,叫婉儿那边就先空着吧。” 苏叶仔细回想了一下王府的格局,一开始进府金格格和高殷婉就挑了格格们最大的院子。 现在金格格的院子归她了,高殷婉的院子要空出来,那么余下的院子比自己原来的还要小一点。 果然进府得早一点,不然连个好一点的院子都被人挑走了! 金格格还以为高殷婉要换院子,她那个院子能归自己的。 谁知道四皇子刚随口给了一个新来的格格,转头又让院子空着,她心里就不太得劲! 但是金格格清楚这会不是开口讨要新院子的时候,只能压下不说。 两个新来的格格在马车里被冻得够呛,险些没被人想起来,这会儿被请过来,小脸冻得有点发白,袅袅跟四皇子行礼。 珂格格容貌娇艳,跟金格格有的一比,却没有美得那么张扬,带着一点婉约温顺。 黄格格的长相就秀美一些,金格格细细瞧着,竟觉得这位黄格格跟苏叶有几分相似。 这倒是巧了,如果四皇子最近喜欢苏叶这样的,那么新来的黄格格会不会也因此得宠? 疯了 苏叶起初没注意到,但是金格格的目光时不时在她和黄格格身上来回转,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了。 不过人有相似罢了,她是没怎么在意,在意的只是金格格又不知道在心里打什么坏主意,肯定又想坑自己。 好在金格格识趣,大好日子没再开口让苏叶想弄死她。 原本提了两个侧福晋,四皇子今晚该是在侧福晋那边留宿的。 然而高侧福晋要准备搬家,院子里乱糟糟的,那拉氏已经让人送东西来了,人还没到。 四皇子只能留在福晋的院子,还顺带把想溜走的苏叶叫住了:“富察格格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金格格嫉恨的目光隐晦的在苏叶身上一转才走了,两个新格格面上有点失落,却也明白前头还有两个侧福晋,暂时怎么都轮不到她们伺候,于是各自回去看新院子了,顺带两人还得尽快安置下来。 她们贴身用的东西要规整好,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得挑一挑。 内务府已经派人送宫女和太监来了,福晋也是让云芝去盯着,让那拉氏侧福晋和两个格格自个挑人,另外高侧福晋那边也得多挑些人伺候才是。 不过高侧福晋婉拒了,搬家的时候乱糟糟的,又是新宫人进来,那就更乱了,还不如暂且先用着熟悉的人。 反正她跟金格格不一样,少个宫女又不会怎样,凑合用就行了。 要混进个跟翡翠一样的宫女,高格格是宁愿不要的。 福晋也没勉强,只让人先送去那拉氏侧福晋那边挑好了,再送去两个新格格那边。 等吩咐完了,她就微笑着看苏叶局促不安坐在原地,率先安抚道:“爷忽然叫住富察格格,险些把人吓坏了。” 四皇子好笑道:“我怎么就吓她了,明明是富察格格自己心虚。” 苏叶简直比窦娥还冤,她做什么了,怎么就心虚了? 然后就听四皇子问道:“说吧,刚才究竟怎么回事,婉儿还给你弄哭了?” 她不是,她没有,她冤枉! 苏叶拼命摇头解释道:“爷,妾没弄哭高侧福晋。” 她小脸委屈巴巴的,就差没当场哭一回来自证清白了! 四皇子当然知道苏叶这些性子软绵绵的,没被别人欺负哭就不错了,还知道怎么欺负人吗? 福晋也笑道:“爷就别逗富察格格了,把人逗哭了,我可不管。” 四皇子这才跟着笑了:“你就实实在在说说,婉儿脸薄,我去问,她肯定不会说的。” 苏叶面无表情,所以四皇子不忍心问高侧福晋就来逼问她吗,什么人啊? 不过这事确实也能说,就是苏叶看了福晋一眼才小声解释道:“高侧福晋是因为半个月没见着爷了,很是想念,又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叫爷不高兴了,于是跟妾打听一二,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四皇子一怔,叹道:“倒叫她委屈上了。” 他想了想,自己过年的时候不去,其实也是因为高格格就要提为高侧福晋,另外两个格格却没着落,所以都安抚其他人去了。 高格格难得被忽视那么久,自然胡思乱想而难过了。 四皇子叹着气起身溜溜达达去找高侧福晋,打算安抚一下这个爱妾的。听说高侧福晋因为想他都哭了,自己怎么能不心疼? 苏叶并不意外,等他走后才想起之前过来要跟福晋说的事,就把秋夕之前偷听到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对话说了:“二阿哥是个孝顺的,连带着大阿哥也知道疼惜我,叫我十分欢喜,实在忍不住来感谢福晋把二阿哥教得那么好,让大阿哥也懂事了许多。” 福晋微微一愣,还以为苏叶留下可能会问别的事,谁知道会是说这个,很快她又笑了:“大阿哥也很好,两兄弟相处得不错,二阿哥也比以前更懂事贴心了。” 苏叶就是准备说这个,说完她就走了。 两个小阿哥今天不用练武读书,更不用大冷天在外面候着,大阿哥如今肯定在院子里等着她! 难得能跟小团子相处,苏叶更是珍惜,脚步轻快走的。 云言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这会儿倒是忍不住上前道:“富察格格是个有心的,难怪大阿哥也这般会照顾人。” 以前二阿哥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会说出来,如今多了一个大阿哥,他就能说了。 要不是如此,福晋恐怕都不知道二阿哥的心思,还以为他没那么喜欢自己了,才会早早要求一个人去别的房间睡的。 福晋微笑着点头,心里也是欢喜的,就见云芝进来禀报道:“福晋,那拉氏侧福晋派人来,说是打算住在东边的院子。” 她听了并不意外,吩咐道:“那就让人安排好,务必把侧福晋送来的拢箱都规整好了,别叫人怠慢了那拉氏侧福晋,你去亲自盯着我才能放心。” 云芝应了,赶紧出去盯着,云言便道:“看来这位那拉氏侧福晋果真如娘娘所说的一样,是个守规矩的。” 福晋却觉得这位那拉氏未必真是守规矩,而是聪明得很。 要是她执意要选西边的院子,因为那拉氏是皇帝亲自指婚的关系,自然是够得上的,谁都挑不出错来,却在刚进府就得惹来四皇子的不喜,甚至可能因此被四皇子厌弃。 那拉氏是进来当侧福晋的,看的是四皇子的脸色过活,又不是跟皇帝相处的,这样一来,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 好在她不傻,没在这节骨眼上就跟高侧福晋过不去。 但是另一方面也能说,这位那拉氏没那么简单。 她是个聪明人倒好,就怕是个自作聪明的。 “反正让她们好好安置下来就行,其他的我就管不着了。”只要别傻乎乎上来就挑衅她,其他的福晋一概都不大放在心上。什么都管的话,她不得累死吗? 苏叶回去后亲亲热热抱着小团子刚亲了一口,就听斜对面住下的珂格格和黄格格过来了。 她只能闷闷不乐放下大阿哥,然后去见这两个新来的同事。 两人都不是空着手来的,不过都十分谨慎,带的都不是入口吃的东西,免得出问题,不约而同选的都是好看又常见的摆件。 珂格格送的是一幅名士留下的水墨画,黄格格送的则是一个玉镇纸,玉质算是中等,只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兰花,十分清雅。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当见面礼却也不会寒酸,苏叶便笑着收下了,另外让春宁给两人挑了布匹。 每人两匹,挑的都是一个艳丽一个素雅的颜色,谁都一样,也没特意只挑一种颜色和花色。 要是只送艳丽的颜色,估计两人要怀疑苏叶是不是误导她们穿得艳俗一些不招四皇子喜欢。 要是只送素雅的颜色,她们也得想苏叶是不是要两人穿得不起眼,叫四皇子注意不到? 反正后院女人们的心思太多了,苏叶懒得猜,也不想她们胡乱给自己扣帽子,还不如每样送一件,这就没问题了吧? 布匹还是最安全的东西,还得过绣娘的手做刺绣,穿在身上怎么都不会出错。 而且布匹还是福晋送的那些,更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如果有,那肯定是两个格格故意栽赃嫁祸她了! 客客气气送走两人,苏叶感觉脑子都不想动了。 说个话还得分析字眼分析语气,生怕对方给她挖坑,实在太累人了! 两个格格出去后,黄格格忍不住先开口道:“这位富察格格瞧着温和亲切,脾气不错,看来是好相处的。” 除了进府早一些,又肚皮争气先行生下长子,这位格格也就脾性好,容貌瞧着就没特别出挑的地方,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人。 然而黄格格在进府之前就听说这位富察格格在年前大病一场之后,不知道怎的就开始得宠了。 尤其过年这段时间,四皇子几乎都来她的院子,想必苏叶表面不显,暗地里也是个手段厉害的。 珂格格就比黄格格更要谨慎得多了,附和得滴水不漏:“富察格格确实是个好相处的,送的布匹也好。” 黄格格还以为能跟她讨论一番,谁知道被不轻不重挡了回来,这就防着自己了? 也是,她们一起进府来,比后院如今的格格们都要年轻得多,以后谁能抢到四皇子的宠爱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黄格格板着脸不大高兴地回去了,两人的院子就在隔壁,也在金格格旁边连着的。 金格格听说两人去富察格格的院子后出来,黄格格说了两句脸色就不好,显然跟珂格格相处不来:“我还担心她们相处得太好,要是联手起来就麻烦了。” 两个新鲜年轻的格格刚进府,四皇子肯定感兴趣。 等那拉氏侧福晋住进来之后,跟高侧福晋两人伺候完,就轮到这两个格格的。 那拉氏就算了,毕竟是侧福晋,要两个新来的格格联手起来后都排在她前头,金格格得郁闷得想吐血! 白玉这时候却适时提醒道:“格格倒不如看看这两个新来的脾性如何,谁能拉拢一番。” 金格格听得不高兴了:“怎么,我还得帮别人固宠,是嫌自己的宠爱不够少吗?” 四皇子有了新人很可能就忘了她,还扶一个人来抢那所剩无几的宠爱,叫金格格如何能不恼? 白玉面色平静道:“奴婢冷眼瞧着富察格格踩着格格,又有大阿哥在,已经叫王爷放在心上了。若是不把她压下去,格格很可能以后就这样,格格如何能甘心?” “只是这些事没得脏了格格的手,有人代劳是最好的了。” 金格格听后有些意动,又皱眉道:“要是扶持的那个新格格失败了呢,没能得到爷的宠爱把富察格格踩下去?” 白玉微微一笑:“不拘如何,给富察格格找点麻烦,总会露出马脚来叫爷发现的。” 她就不相信富察格格是真的脾气好,还能好到丝毫不露馅,对谁都那么和蔼可亲的模样。 要是伪装的,被一再刺激之下也不可能继续装下去,不就在王爷面前露馅了? 四皇子喜欢的就是表面恬静又脾性温和的富察格格,要是她换了一张面孔,必然就叫四皇子心里不快,很可能就失宠了! 金格格被说动了,若有所思道:“要是新格格得了宠爱就想过河拆桥呢?” 多的是这样的,得了好处就忘了娘! 新格格得了四皇子的宠爱,哪里还记得金格格是谁啊,而且还是金格格主动伸手帮一把,又不是自己求着的! 白玉摇头道:“格格就算要扶,也只能隐晦提示一二,叫对方主动靠上来,没必要叫格格落了身份。” 金格格是想扶一个新格格上去跟富察格格打擂台,却没必要放低身段去找对方,这样一来事情就未必能牢牢掌握在金格格手上了。 听了这话,金格格心里才舒服了一点。 真叫她放低身段去求人,还不如叫自己去死! “两个新格格刚进府,肯定也想攀上谁弄点门路好接近王爷。不过格格也不必着急,究竟选谁还得仔细看一看,别叫人踩着格格,又或是拿捏住此事让格格帮忙了。” 白玉想得周到,金格格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此事。 见她乐意,白玉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说服金格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金家在送白玉进来之前就给她仔细叮嘱过,金格格喜欢不喜欢的,白玉记得清清楚楚,在院子里一段时间更是亲眼了解过的。 这时候白玉开口说服金格格,自然就更有把握了。 金格格点头拍板道:“那你们两个都帮忙盯着点,看这两个新来的格格性子如何,是不是跟表现出来的一样。” 有些人表面瞧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 最明显的就是那个富察格格,以前就是迷糊又蠢笨的模样,这会儿就不装了,露出爪牙来对付她了? 苏叶在院子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吓得春宁要给她加一件外衫,被苏叶拦下了:“不用,我就是觉得鼻子有点痒,可能谁在背地里骂我呢?” 春宁好笑道:“格格性子这般好,谁会骂格格呢?别是冻着了,格格还是加一件衣服吧。” 她又把小喜子在外头打听到那拉氏侧福晋选了东边院子的事说了,见苏叶并不吃惊,似乎在预料之中。 苏叶暗暗琢磨,毕竟那拉氏要是那么傻的人,皇帝哪里会把她指给宝亲王当侧福晋? 高侧福晋那边要搬家,四皇子就算过去,夜里肯定不会留下的。 春宁还琢磨着四皇子会不会又顺道过来,毕竟以前也是这样,谁知道小喜子在外面小声说了,四皇子出了高侧福晋的院子就去了主院,看来今晚是要在福晋那边留下了,难免有些失望。 苏叶笑笑,却猜得出四皇子最近几天恐怕不会过来她这里了。 今晚他在福晋那边,明天后天肯定是两个侧福晋的。 如果两边都呆个三天,那就六天过去了,再是两个新格格,即便每人只有一天,一周就没了。 更别提要是两个新来的格格伺候得叫四皇子满意,每人来个三天,小半个月就过去的。 苏叶想到自己就要有小半个月的带薪假期,心里美滋滋的。 除了她不能吃到小厨房的饭菜之外,实在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大厨房师傅的手艺也不错! 春宁见秋夕去照顾大阿哥沐浴,就小声问道:“格格说爷明儿是先去高侧福晋那边,还是会去那拉氏侧福晋那里?还有两个新来格格,谁会先伺候王爷?” 苏叶看了她一眼,感觉到熟悉的八卦味道,像极了以前在大学宿舍卧谈会八卦其他女同学同时有好几个人追求,最后会选了谁一样:“王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有什么好猜的?” 反正四皇子先去哪个的院子都好,总要每个轮着去一遍的。 这么想来,四皇子白天要上朝,晚上要陪后院各个女人轮一遍,比一般的社畜要累多了,不过这也是甜蜜的劳累,平常人还无福消受了。 那拉氏侧福晋第二天搬过来的时候,因为跟着好几车的大件家具,排场还是挺大的,浩浩荡荡一行人进府来。 也幸好工部先把王府的大门改建成宝亲王的,硬生生一夜就拓宽了几寸,不然大件家具进来还得一样接一样的,就得慢多了。 苏叶想到天寒地冻的,大晚上工部还得改建王府,简直是最惨打工人了。 好在福晋是个心善的,在离大门最近的院子留了火盆,烧得旺旺的,还准备了点心和热茶,甚至叫大厨房待命,煮了几碗面条,饿的时候能立刻送上。 既不会饿肚子,又不会冻着,还能中途歇一会,足见福晋的周到了。 工部的人平日也不会被谁怠慢,但这么仔细对待还是第一回,他们自然更加卖力,于是一晚上就弄好了。 外面闹哄哄的,难得能睡懒觉的苏叶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听说是那拉氏侧福晋搬家,捂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大阿哥去上课之前听说苏叶还没醒来,也就没过来打扰,自己带着小喜子和小欢子就溜溜达达去主院了。 他昨晚又被苏叶压着捏了一会腿,这会儿轻轻松松过去。 巴林听说两个小阿哥回去后都被揉捏了一番,瞧着腿脚没之前那么难受,也有些惊讶。 以前他们这些糙汉子刚练武,腿脚酸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只能忍着。还是后院的夫人们足够贴心,这事肯定不会是四皇子想出来的。 他既没那么溺爱孩子,又自然而然觉得谁都这样,哪里会觉得自家儿子会有不同? 不就难受几天,熬一熬就是了! 大阿哥在路上看见有人搬家也好奇地看了两眼,不过很快就没放在心上了。 那拉氏侧福晋坐着轿子过来的,因为院子还没规整好,就只能暂时坐在外头的亭子里。 她远远看见一个小阿哥迈着小短腿去主院不由奇怪:“这是二阿哥吗?” 那拉氏侧福晋从内务府送来的人里挑了红蕊和红莲两个一等大宫女,红蕊的阿玛是那拉氏阿玛的部下,到她身边自然是心腹了。 此事红蕊并不清楚,红莲便答道:“主子,这是大阿哥,该是从富察格格的院子过来跟二阿哥一起学武。” 得知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学武和读书,如今文师傅选上曾是四皇子的启蒙老师崔太傅,卸任回乡后又被四皇子重新请过来教导两位小阿哥,足见四皇子对两个儿子的重视。 二阿哥就算了,毕竟是四皇子的嫡子,大阿哥怎的也一块了? 看来大阿哥这个庶子也很得四皇子的喜欢,都愿意跟嫡子一块培养了。 那拉氏顿时把富察格格记在心上,想着后院那么多格格里就只有她生下长子,如今又能让四皇子允许,叫两个小阿哥一块儿养着,足见她的厉害。 没多久福晋跟前的大宫女云言就过来请那拉氏去主院,只道这边乱糟糟的,坐在外头又太冷了一些。 即便火盆足够,四面有帘子挡着,在亭子里坐久了还是冷。 那拉氏没拒绝,带着红蕊就去主院,把红莲留下盯着其他宫人收拾院子了:“拜见福晋。” 她进去后就矮身行礼,福晋笑着让云言扶那拉氏起来:“侧福晋不必多礼,坐下吧。院子收拾得怎么样,可是缺人手?还是缺了什么要用的,只管派人告诉我就是了。” 听闻四福晋最是和气体贴,果真是这样,那拉氏笑道:“院子很好,暂时没什么缺的,谢谢福晋了。” 她想着自己那边乱糟糟的,高侧福晋那边也该是如此,估计很快会被福晋请过来一并坐一坐。 但是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来,那拉氏忍不住问了一句,福晋便笑了:“我让云芝去请高侧福晋了,只是她不在院落,听闻是去富察格格的院子了。” 在外头坐着冷,去福晋跟前又没什么话说,高侧福晋二话不说就跑富察格格那边去了。 那拉氏有点惊讶道:“高侧福晋和富察格格的关系看来挺好的。” 福晋轻轻点头,心想两人十年前一起到四皇子身边伺候,还真是十年如一日没什么闹红脸的时候。 富察格格脾气好,高侧福晋有点孩子气却心不坏。 如今两人身份有所变化,似乎关系也没多大不同。 高侧福晋不觉得自己不是格格了就高人一等,苏叶这个现代人对身份更加不敏感了。 就是高侧福晋进来的时候,苏叶被秋夕提醒得行礼,这才慌慌张张起来福身,立马被对方托着胳膊。 “好了,这里又没外人在,富察姐姐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高侧福晋进去看了看大阿哥留在院子里的玩具,大木马和西洋积木都送去主院了,留在这里的是小木马和几样小东西,她便笑道:“以后若是我有孩子,也让孩子跟大阿哥一起玩儿,姐姐心思巧妙,以后必定有很多有趣的玩具。” 苏叶笑道:“等侧福晋的孩子大了,大阿哥也长大了,估计都不会再动玩具。侧福晋要是不介意,可以把玩具都带走了。” “真的?别是到时候惹哭大阿哥,那就不好了。”高侧福晋嘟嘟嘴,又叹气道:“要是有我们能玩的玩具就好了,每天在院子里不是做女红就是抄经书,最多看看书,也没什么能做的。” 看书还要讲究,太出格的不能看,最多看看诗词歌赋。 偶尔看看还好,每天看多无聊啊。 苏叶深以为然,后院的娱乐确实没多少。 看看大家都闲得慌,不就喜欢找事了吗? “侧福晋想玩什么样的?” 见苏叶似乎真有主意,高侧福晋双眼一亮:“可以一个人玩,也可以两个人玩的。” 苏叶听得就笑了:“侧福晋哪里是自己想玩,这是打算跟王爷一起玩儿的吧?” 被她揭穿了,高侧福晋也不扭捏遮掩了:“就是平日我自己能玩,爷要是过来了也能一起玩。” “对弈不就好了?我记得侧福晋的棋艺不错,跟爷是势均力敌。” 被苏叶说得脸红了,高侧福晋连忙摆手道:“我哪里是王爷的对手,都是王爷让着我的。对弈实在太伤神了,王爷到后院来就是为了放松的。” 跟皇帝和朝臣对弈就算了,四皇子到后院来还要跟妻妾对弈,那得多费脑子? 行吧,就是不费脑子又能玩儿起来的有趣玩具。 还不能太简单了,要太简单的话,估计四皇子没来两回就厌倦了。 苏叶觉得高侧福晋真是给了自己一个难题,皱眉想了起来。 “也不必急着做,富察姐姐帮忙想一想就好。”高侧福晋见她眉头都快皱得打结了,连忙伸手抚了抚,又道:“趁着大阿哥不在,他玩的那个木塔我早就想玩儿了,院子里还有吗?” “有的,”两盒木塔在主院,还有一盒在苏叶的院子里。 说起来苏叶就奇怪了:“不是说五皇子的小阿哥也一起学习,怎么来了没两天,我瞧着他就没上门来了?” 永瑛这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四皇子居然也不恼的样子? 高侧福晋比苏叶的消息要灵通得多了,提起此事就忍不住好笑:“是这样的,五皇子之前不是答应小阿哥去内务府要西洋积木。内务府有的那几盒早就给了四皇子,再拿不出来了。五皇子一问,他们就赶紧去找西洋行采买,然而洋行也没存货,得写信给南边,看看有没余下的再送过来。” 苏叶也笑了:“这一来一往的,也不知道要多久。” 高侧福晋摇头道:“小半个月肯定要的,总不能为了一个小阿哥就快马加鞭送来。小阿哥闹腾得很,五皇子忍不住就把孩子打了一顿,自然就过不来读书学武了。” 苏叶诧异:“五皇子打了小阿哥?小阿哥这是伤得多厉害,都不能下榻到这边来了?” “那不至于,五皇子能下狠手,五福晋也不让啊。她素来护着孩子,估计就是担心小阿哥的伤,外面又冷得很,便想着暖和一点再送小阿哥过来。” 要不是高侧福晋这么一说,苏叶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不过暖和点再过来也好,起码路上小阿哥不会冻着,就是这进度要跟不上了。 永瑛等暖和了之后兴冲冲过来,发现两个小伙伴进步神速,会不会又要在地上翻滚着大哭? 苏叶光是想想就头疼,到那时候还是让五皇子和四皇子烦恼去吧? 高侧福晋在苏叶这边用了午饭,跟她玩了一会木塔,要不是傍晚的时候如意一个劲催促,估计都不想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弄得苏叶都想把最后一盒西洋积木送给高侧福晋拿回去算了。 不过这是大阿哥的,苏叶也不好擅自做主随便送人。 外面的雪早就停下了,积雪不多,反倒是一层薄薄的冰面,踩着就特别湿滑。 苏叶担心坏了,一个劲叮嘱道:“侧福晋回去的时候走慢一点儿,让两个宫女扶着慢慢走,可别着急了……”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脚下一滑就要摔了。 幸好身边的吉祥眼明手快一把抓住苏叶的胳膊,两人勉强站稳才没摔个狗啃泥。 苏叶吓得心跳加速,稍微缓过来就跟吉祥道谢:“要不是你抓住我,我可就要摔了。” 高侧福晋也被吓了一大跳,这会儿见她没事才松口气道:“富察姐姐赶紧回去,就别出来送我了。” 春宁过来小心翼翼扶着苏叶往回走,吉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确认她平安进了院子,这才跟上高侧福晋,扶着她另一边的胳膊。 高侧福晋有些奇怪:“以前你对富察姐姐有些冷淡,今儿怎的这般热络了?” 早些日子因为富察格格得宠,吉祥还一个劲提醒她要堤防一番,怎么今儿她对富察格格这般体贴了? 吉祥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奴婢以前想岔了,总觉得富察格格对侧福晋不怀好意,还想争宠来着。” 后来苏叶得宠了也不骄傲,更不会远着当时的高格格,没什么得意洋洋的样子。 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吉祥便明白自己真是想多了,反倒苏叶对自家主子一直挺好的。 尤其之前金格格在四皇子面前给高侧福晋挖坑,还是富察格格主动出来帮忙遮掩过去的。 刚才苏叶要摔,吉祥立刻就去扶着了。 高侧福晋笑笑道:“富察姐姐确实挺好的,就是有些不够上进。” 如意在一旁却小声提醒:“主子慎言。” 这还在路上,她的话被有心人听见就不得了的。 说富察格格不够上进,是对皇帝不满还是对那拉氏不满呢? 高侧福晋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一主两仆安安静静回到院子,高玉已经在候着了:“侧福晋,王爷今晚会过来,还请尽快准备。” 高玉等了好一会,知道高侧福晋在富察格格那边呆了快一天也是咂舌。 后院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儿最多聊聊天做做女红,怎么折腾快一天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高玉都打算去富察格格的院子跑一趟,总不能叫四皇子来了没见着高侧福晋,这不是要掀了他的皮吗? 好在没等高玉过去,高侧福晋总算知道回来了。 高侧福晋也明白让高玉久等了,让如意给了个比平日厚一点的荷包才客气把人送走,转头就飞快忙碌起来。 热水是大厨房早就准备好的,一声令下就抬了过来。 高侧福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抹上香膏,梳了头就美滋滋等着四皇子过来。 只是四皇子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她顿时奇怪了:“爷这是怎么了,这眉头都快皱得打结了。” 四皇子搂着高侧福晋坐下也是叹气:“还不是五弟,永瑛闹腾要西洋积木,内务府没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还把永瑛打了,弟妹一个不高兴就进宫跟裕妃娘娘告状,母妃听说后也觉得不妥,私下让我把西洋玩具匀一半过去给永瑛。” 就三盒怎么分一半?一盒玩着不得劲,给两盒的话,自家两个小阿哥就没得玩了! 四皇子不乐意给,熹贵妃是想息事宁人,免得永瑛一直闹腾,皇帝知道后都不大高兴,于是一时也没了办法。 五皇子才封亲王,连个孩子都摆不平算什么? “你说这东西能给吗?这次给了,下次呢?总不能一次次的,五弟把永瑛宠溺成这样,却叫我家孩子受委屈,这怎么行?” 反正四皇子苦恼上了,给了他不痛快,不给也叫熹贵妃不高兴,这怎么弄? 高侧福晋也是头疼:“爷,我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四皇子回过神来低头看她:“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今晚难得来看你。听富察格格说,你许久不见我还想哭了?” 高侧福晋把小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不依了:“富察姐姐怎么把这个跟爷说了,怪丢人的。” 不过富察格格就不是嘴巴不严实的人,肯定是四皇子逼着她说了。 想到昨天早上她们走的时候,四皇子不就把富察格格留下来,原来是问这事的? 看来四皇子昨天还真没信富察格格打圆场的话,不叫高侧福晋难堪才私下问了。 这般用心维护自己,高侧福晋心里甜丝丝的,搂着四皇子不撒手。 四皇子看着怀里一团孩子气的人,低头亲了亲她:“以后要是想爷了,只管派人来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高侧福晋喜滋滋应了,只觉得此时此刻简直幸福坏了! 如果苏叶在这里,她肯定要吐槽四皇子这话的毛病。 什么想他了就让人告诉他,那也得四皇子心情好的时候! 心情不好的时候试试?试试就逝世,分分钟要惹得他不快! 那会儿四皇子肯定不承认自己说过这种话,只觉得别人不够懂事不够体贴! 要真相信他的鬼话,以后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四皇子对高侧福晋果真宠爱,确实一留就是三天,愣是把那拉氏晾了几天没踏足过她的院子。 趁着红莲出去了,红蕊忍不住小声跟那拉氏嘀咕道:“高侧福晋这样占着爷实在是……这不是叫主子难堪吗?” 两个侧福晋,那拉氏已经谦让了,特地住到东边的院子,谁知道高侧福晋留爷一天就算了,还一留就三天! 一般都是侧福晋先一人一天,四皇子要是喜欢谁就后面多留两天,如今却把那拉氏丢在一边! “好了,这话可别乱说,四皇子想去哪里,留多久都是他喜欢的事。”那拉氏心里是有点不高兴,却也不至于真的抱怨起来:“如今不是在家里,你说话得小心点儿。” 红蕊委委屈屈应了,她也只是替那拉氏打抱不平罢了,平日倒是不会这般乱说话。 那拉氏叹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高侧福晋在四皇子身边有十年了,听说还是青梅竹马,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的,这情分就连后院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更何况是她这个刚进后院的人? 那拉氏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呢? 好在四皇子的强迫症依旧没治好,留了三天果然就不再留了,让高玉给那拉氏报信,当晚就要去她那里。 红蕊顿时欢喜起来,早早伺候那拉氏沐浴换衣,又细细问了小厨房的菜式,列了好几个四皇子可能喜欢的给那拉氏挑选。 那拉氏对点餐不擅长,谨慎地点了几样看着就名字寓意颇好的,又是四皇子点过的菜式,新花样她是不敢的了。 只是她等了又等,晚饭时间都过了,小厨房那边都来问了两回,四皇子还没到,不由纳闷。 难不成有什么事绊着四皇子了? 没等那拉氏去打听,就见红莲小心翼翼进来禀报道:“主子,下午四皇子去了富察格格的院子,这会儿还没离开。” 那拉氏微微瞪大眼,四皇子这是临时改变主意要留在富察格格那边了? 富察格格疯了吗,那拉氏才刚进府,她就要跟自己这个侧福晋针锋相对起来? 尴尬 苏叶当然没疯,不过也快被四皇子弄疯了。 他下午过来的时候,苏叶正在书房里随意写写画画。 她是突然想到,这个时候有七巧板吗,仿佛没看见过? 苏叶小时候玩过邻居家孩子的七巧板,就用普通的木块刷不一样的颜色,怼进一个小木盒里面,按照规律排列。 可以在盒子里放进六块板子,填得严严实实的。 也能换一个形式来放,能放进第七块板子,小时候的苏叶看着感觉怪神奇好玩的。 七巧板看着简简单单的,其实也适合大阿哥这年纪的孩子玩儿。 就是她有点记不清了,只能在纸上胡乱画一画,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七巧板肯定是七块的,记得其中好几块是大三角形,还有几个小三角形和正方形什么的,是不是还有平行四边形? 苏叶费了好久画了个大概,冷不丁四皇子站在桌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被吓了几回,这次除了心跳有点加速之外,表情都能控制好了。 只是这次苏叶都快控制不住表情,今天该是四皇子去那拉氏侧福晋那边,怎么忽然跑过来了? “爷,这是妾给大阿哥想的木头玩具。” 苏叶这次懒得解释了,不然去哪里说她见过这个? 要这边还没七巧板,苏叶就一定要露馅了。 四皇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道:“你怎么跟木头扛上了?这东西怎么玩?” 苏叶解释一番:“就是沿着这个线把木头切成块,可以在木盒里面拼起来。” 看着确实挺简单的,而且木块的颜色还不一样,一个比一个鲜艳,小孩子瞧着该是喜欢。 四皇子忽然挑眉问道:“你这是听婉儿提了?” 苏叶一脸茫然,高侧福晋提过什么了? 见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四皇子笑道:“也是误打误撞,你这边不是有个擅长木工的小太监,让他立刻做出来看看。” 小欢子被叫过来,听说做个木头小玩具,他看着图纸很快记下了,就是有点为难:“王爷,格格,那根楠木用得差不多了。” 就余下一点边角料,做完这个可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 苏叶同情地看了小欢子一眼,要不是他扣扣索索省着用,那楠木哪能撑这么久啊! “无妨,先简单做出来让我看看。” 四皇子都发话了,小欢子赶紧回去开始动手。 这木块简单,没刷上颜色的话光是切块和打磨不需要什么多少时间。 四皇子喝了两杯茶吃了一块点心,没多久就收到成品了。 他拿在手里,把木块倒出来,再一一装进去,居然感觉有点儿意思? 苏叶还以为四皇子需要自己解释一下要怎么玩,正琢磨要怎么开口,谁知道他摆弄了几下竟然就会了! 她竟然毫无用武之地,感觉还有点小忧伤,看着四皇子玩得可溜了! 他把木块重新倒在桌上就开始摆弄起来,一会儿就做出了一个天鹅的形状,一会儿摆出一座山峰,转眼又变成一朵莲花! 苏叶目瞪口呆,四皇子一个古人也太会玩了吧! 他意犹未尽放下木块后打发高玉去跑腿:“你等会去和亲王府,让五弟去内务府要个木头送过来,我这里要做个好东西给他。” 苏叶面无表情地想,四皇子这是把她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来送人吗? 不过整个王府都是四皇子的,苏叶都是他的,苏叶做的东西自然也是他的了。 四皇子似乎才想起她来了,笑着解释道:“五弟没跟内务府弄到西洋积木,被永瑛哭得头疼,这东西要是送给永瑛,他就能消停起来。” 所以她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 苏叶能说不愿意吗? 她立刻上道,笑吟吟开口:“能替爷分忧是妾的荣幸,就是这东西能多做几件,回头送给大阿哥和二阿哥吗?” 四皇子还以为苏叶要说什么,居然是这个,自然笑道:“放心,永瑛能有的,自然不会缺了两个小阿哥的。” 听见这话苏叶就放心了,反正她想出来的,又能给大阿哥玩儿,还不用四皇子亲自去内务府借自己的名义再要木头,简直完美! 五皇子对高玉的传话是一头雾水,不过四皇子从来不坑他,说好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了,于是自己二话不说就去内务府要木头了。 他去了几次内务府闹腾,听说和亲王又来了,内务府的管事都恨不得躲起来! 听说和亲王这次只要木头,要好一点的,内务府哪敢说一个不字,立刻把最好的几种木头送上。 五皇子看了看,想挑个紫檀木的,又觉得可能太奢侈了一点,最后还是挑了一根五六米长的楠木。 想着这么大一根楠木,肯定够四皇子随便霍霍了! 于是他让人扛着这么大的楠木出宫后直接去宝亲王府了,原本宫里的贵人听说五皇子也来要木头还奇怪,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啊多么熟悉的剧情,又是富察格格吗? 这是富察格格又想出什么木头玩具,要给四皇子府的两个小阿哥做了? 苏叶不知道虽然换了人去内务府要木头,依旧被五皇子这个坑货给误导了,让她背了黑锅。 她听说五皇子兴冲冲上门来,看着外面比之前更大的楠木顿时目瞪口呆。 皇家人果然要什么都要最大号的,这得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小欢子拿到木头也呆掉了,估计没想到会再收到更大的,很快就动起手来。 五皇子让人放下木头,也不好去富察格格的院子,只能去花厅等着,四皇子就让人把七巧板送了过去。 他就在花厅玩了几下,没多久也明白了,快手拼了几个图形,感觉还挺有趣的:“这是四哥准备送给永瑛的玩具?四哥有心了。” 五皇子被永瑛闹得头疼,孩子打了没两下,五福晋也不依了,好几天对他都冷着脸。 还是四皇子贴心,想着西洋积木不好从两个小阿哥手里抢,索性做新的玩具给永瑛! 五皇子在花厅坐了一会,小欢子用楠木又做了一个七巧板,小喜子帮着把每一块木头刷上颜色。 刷完后放在石桌上晾晒,彻底干了之后才能装盒。 别说,刷了颜色后五颜六色的,瞧着就特别好看。 苏叶拿着成品也感慨,果然古代劳动人民最厉害,她就脑补一下,最多画个图,小欢子看两眼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四皇子接过去看了看也点头道:“这简单的东西起码能哄着永瑛几天,好歹叫五弟没那么苦恼了。” 不然五皇子天天摆不平永瑛就来烦他,四皇子也要烦死了,恨不得当场打弟弟! 刷过颜色的七巧板被送到五皇子手里,他放下茶杯揣着就走了,只说回头再亲自上门跟四皇子道谢。 这一折腾下来,苏叶回过神发现外面都天黑了! 她立刻想到那拉氏侧福晋估计在院子里等不到四皇子,现在快要抓狂了吧? 那拉氏要以为苏叶故意把四皇子留下,叫她没脸的话,自己可就太冤枉了! 但是苏叶如果主动提醒四皇子说:亲,你该上工了,说好要去那拉氏侧福晋那边的呢? 她敢保证,自己要敢说出口,四皇子当场就能发飙! 怎么的,苏叶还不想留他了,主动要把人赶走? 苏叶都坐立不安了,真是人在院中坐,祸从天上来! 也不对,这个祸就是四皇子硬生生带过来扣在她身上的,还要甩不掉了! 苏叶都快哭了,好在吴书来十分厚道地来小声提醒:“爷,那拉氏侧福晋那边……” 四皇子才想起他白天就派人去告知那拉氏晚上要侍寝了,打算下午来富察格格这边坐一会就过去,谁知道折腾个七巧板就这个时辰了! 他琢磨着自己解决完五皇子那边的事,没收了富察格格手里的木头玩具,转头就要去那拉氏那边也太无情了一点,她会不会难过得哭出来啊? 但是富察格格要排在那拉氏前头把自己留下,不说那拉氏,宫里的皇帝就要不痛快了! 四皇子只能起身搂了苏叶一下以作安抚:“我先过去了,回头再来看你。” 苏叶心里松口气,还得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送他出门:我的天,这个祸事精总算走了! 听说四皇子终于舍得离开富察格格的院子往这边来了,那拉氏也是松口气,转头吩咐红莲去小厨房让人送晚饭过来。 四皇子还惦记着他刚走的时候富察格格强颜欢笑的样子也有点不得劲,于是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那拉氏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四皇子就那么喜欢富察格格吗?两人都腻歪一下午了,过来他还一脸不舍的模样! 要不是按照规矩,四皇子该让新提的两个侧福晋轮流侍寝,是不是他都不想来了! 让高侧福晋排在前头,除了她跟四皇子的情分不一样,如今又同是侧福晋,地位相当,还有站在她身后的高斌也是叫那拉氏愿意退避三舍的。 但是富察格格算什么,她还是个格格,身份就该在她之下! 听闻四皇子原本想让富察格格提为侧福晋,可惜皇帝早早就属意那拉氏,把此事否了。 也不知道四皇子心里是不是不高兴,特意在那拉氏侍寝的这一天下去还跑去富察格格的院子呆到天黑才姗姗来迟。 四皇子不能直接表达对皇帝的不满,这就隐晦给那拉氏没脸了? 那拉氏心里不痛快,虽说脸色没带出来,对四皇子多多少少有点埋怨,就没那么殷勤伺候了。 四皇子在后院习惯了被妻妾全心全意服侍,对那拉氏的敷衍就有点不满意。 两个心不在焉的人都不怎么主动卖力,等晚上的时候四皇子更是发现那拉氏就像一根木头! 她就跟以前的富察格格那样,还是一根毫无表情的木头桩子! 对着不会动的木头谁能有兴致啊,四皇子草草结束,心里简直憋屈坏了。 这个那拉氏是不是不乐意到宝亲王府来当侧福晋,只是碍于皇帝指婚才进来的,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拉氏也委屈坏了,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是按照正房官夫人来教导的。 她擅长算账,懂得知人善用,清楚怎么使唤身边的奴才,又会管家,唯独就是没学过怎么取悦枕边人,这不是美妾该做的吗? 那拉氏原本就该当个威风的正房太太,邀宠这种事让心腹丫鬟或者美妾来,谁知道有一天她居然变成皇子的妾了? 有福晋在上头,她就算是侧福晋,也不是正经的妻! 四皇子不可能放下身段的,那拉氏不想放下身段,于是两人莫名其妙就度过了一个尴尬的晚上。 第二天一早四皇子就走了,虽然也派高玉送来赏赐,却都是平平常常的东西,不怎么出挑。 红莲消息灵通,知道这赏赐还是四皇子懒得选,让福晋看着办送来的,一看就不走心。 福晋厚道,也没落井下石,送来的东西按照规矩不出错,也符合侧福晋的身份。 然而再怎么样,这也不是四皇子挑的,说明那拉氏昨晚伺候得不够好啊! 红莲都急了,却明白自己刚刚到那拉氏身边,也不好提醒此事,只能隐晦告诉了红蕊。 红蕊顿时也跟着着急起来,打发宫人后就小声跟那拉氏提醒道:“主子进亲王府来的时候,夫人是怎么说的,王爷便是王府里的天,就得好好供着。” 那拉氏心里苦涩,明白四皇子昨晚是不满意,但是她何尝愿意如此? 自家额娘清楚那拉氏的性子,原本又是按照嫡妻的路线培养的,谁知道哐当一声被皇帝指给了四皇子当侧福晋。 她当然明白自家女儿心里憋屈,可是皇帝指婚谁能拒绝,也只能认命接受了。 不认命还能怎么样,那拉氏带着全家全族一起死吗? 所以那拉氏到宝亲王府来的时候心里早有准备,可是依旧过不了那个坎。 毕竟她从来没做过的事,谁知道该怎么开始啊? 让那拉氏跟高侧福晋一样撒娇,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要她主动邀宠,甚至在夜里主动贴近,做出羞耻的姿势,那叫自己比死还难受! 那拉氏双手捂着脸,别提多难受了。 她这边郁闷,四皇子只比那拉氏还郁闷。 上朝的时候他脸色都不太好,五皇子还笑眯眯凑过来道:“多谢四哥,永瑛很喜欢那个叫七巧板的玩具,总算笑了,福晋也不给我冷脸看了。” 他美滋滋的,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家四哥的脸色有点难看:“四哥这是怎么了,昨晚累坏了吗?” 看着四处无人,五皇子挤眉弄眼道:“四哥艳福不浅,却也得悠着点儿。” 四皇子回头盯着五皇子,心里在想是拉着人去宫里角落打一顿,还是出宫后打一顿? 五皇子后背毛毛的,感觉今天的四皇子不太好惹,陪着笑脸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总算让四皇子放下了今天暴打弟弟的念头。 四皇子不高兴,这天晚上自然就不去那拉氏的院子,而是抬脚去了珂格格那边。 珂格格简直高兴坏了,还以为得再等个几天,谁知道这么快就见到四皇子了! 她欢欢喜喜点了菜后挨着四皇子坐下,笑吟吟伺候他用餐,别提多懂事周到! 四皇子这时候终于舒坦了,后院其他人还是正常的,谁都盼着他来,也就那拉氏侧福晋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珂格格长得美艳,瞧着性子温顺一些不如金格格张扬,夜里却十分热情,叫四皇子相当畅快淋漓,第二天给赏赐就痛快多了。 送了一套珍珠首饰来,珠子虽然不是东珠,也不是很大,但是每一颗都一样圆润透亮,戴出去符合格格的身份,又十分体面。 珂格格看着赏赐后感觉浑身都不酸不痛了,当天四皇子还来,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 四皇子感觉有点吃不消,珂格格欢天喜地的样子虽然叫他心里舒坦,但是一个劲缠着要,都不让自己睡个好觉,于是第三天就不来了。 珂格格虽然失望,不过她留下了四皇子两天,已经很满足了。 黄格格原本失落于四皇子先去珂格格那边才过来她这里,也耐心等着,谁知道四皇子接下来好像忘了自己这个人。 珂格格那边留了两天后,四皇子就回主院呆了三天,然后又去高侧福晋的院子,整整呆了三天之后居然就去了富察格格那边。 黄格格都着急了,四皇子是把她给忘了吗? 苏叶也以为四皇子至少要小半个月才想起自己来,谁知道在那拉氏的院子只呆了一天就去主院了,然后去高侧福晋那边三天就过来她这里。 四皇子虽然脸色不显,不过明显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苏叶伺候起来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他找借口发作迁怒了! 看她兢兢战战的样子,四皇子就不痛快了:“怎么的,一个个还不乐意伺候爷了?” 哦豁,他这是吃了□□包吧,火气这么大? 宝宝有情绪了,还急着找个发泄口,苏叶简直郁闷坏了。 四皇子肯定不是跟福晋闹别扭了,当然不高兴也不敢对着福晋发脾气。 往后一看,他那么喜欢高侧福晋,她也不可能惹着四皇子不快。 只能再往前一推,看来是那拉氏让他不高兴了。 苏叶就纳闷,那拉氏看着长得挺漂亮的,又听说十分守规矩,不然也不会被雍正帝看中,所以她是怎么惹着四皇子,还把人惹成这样? 硬生生憋了好几天,四皇子看来是憋坏了。 福晋和高侧福晋是他的心尖尖,对哪个发脾气都不好,于是就冲着自己来了? 苏叶感觉自己真是小白菜啊,地里黄啊,简直太可怜了。 她生怕火上浇油,一边给四皇子倒茶,一边心里疯狂吐槽他在那拉氏那里不痛快,不给那拉氏脸色看,怎么跑来自己这里喷火了? 苏叶感觉自己太难了,还得温声细语道:“爷哪里的话,只是想着府上多了两位侧福晋,爷兴许好久都不过来,妾这是惊喜坏了,嘴巴又笨,一时都手足无措的。” 可能被她温柔的声音安抚住,四皇子的脸色好一些了:“府上也就多了个人,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苏叶却觉得区别大了,以前四皇子的火气可没这么猛烈,足见那拉氏有多会拱火了。 她可不敢问下去,毕竟听见什么都不对了,于是转移话题道:“不知道上回爷是把七巧板送给和亲王的小阿哥了吗?大阿哥收到后特别喜欢,就是会玩的花样不多,妾又是个手笨的,一时只记得爷上回随手弄的几个,却也只记得那么一两个了。” 苏叶羞愧地低下头,四皇子的手脚太快,她能记住一两个就不错了。 四皇子无奈道:“永瑛很喜欢,叫五弟终于哄好了。等下大阿哥回来,我亲自教他几样。这么简单的东西你可得多记住一些,别叫大阿哥还觉得自家额娘什么都不会。” 除了吃,确实她什么都不会! 苏叶瞅着把人顺毛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四皇子似乎也感觉到她的用心,原本憋着好几天的火气都消下去不少,于是伸手把人揽过来。 谁知道苏叶一时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就摔进他怀里,硬是坐在四皇子的大腿上了,顿时颇为尴尬。 她是尴尬了,四皇子却一点都不觉得,反倒顺势搂着苏叶的细腰笑了起来:“这么想爷了,如此迫不及待吗?” 苏叶想说她不是,不过这时候如果摇头就太煞风景了,只能抿唇露出一点羞涩的笑容来。 这个笑容她对着镜子努力练习了很久,跟以前的富察格格笑起来最为相似。 春宁有一次误入,进来看见自家格格对着镜子一个劲笑,差点吓得去请御医,以为她得失心疯了。 后来苏叶只能临睡前把人赶走,独自安静练习,还私下跟春宁说想给四皇子一个最漂亮的笑容,就对着镜子练了又练。 当时春宁的表情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感动的是富察格格真的上进了,想要努力牢牢笼络住四皇子的心。 难过的是自家格格那么努力了,原本以为四皇子这阵子如此宠爱能当上侧福晋,谁知道却是别人的,她都忍不住替富察格格伤心了。 苏叶不知道春宁想那么多,只知道她以后帮着在门口守着,没叫外人再胡乱闯进来,自然没人知道自己对着镜子傻笑好久的。 这个笑容果然很能打动四皇子,他笑着亲了亲苏叶的耳后,搂着人一会儿就松开了手。 毕竟还是大白天,他不至于如此急色。 晚上苏叶按照自己的喜好点菜,这次把牛羊肉都去掉了。 毕竟四皇子的火气都够大了,上火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点的颇为清淡,不是鱼就是鸡,全是白肉,怎么吃都不会上火了。 因为才过完年没多久,各院点的都是大菜居多,四皇子确实有点吃腻了。 苏叶这么一点,吃着清爽舒服,他还用得不少。 吴书来都忍不住侧目,这位富察格格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真的太聪明了。 她这是打听到其他院子的菜式,今晚才会这么点的吗? 别说四皇子,就是吴书来都不相信富察格格知道怎么打听消息。 毕竟要从小厨房打听消息,就算多费银钱,张德子都不可能说的。 说多错多,要一个不留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张德子这脑袋就保不住了,他何必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各院多少人想打听,就连金格格也是,费了多少银子都不好使,更别提是没什么钱的富察格格,用什么去打听? 恐怕这就是运气了,人有时候好运来了怎么都挡不住,富察格格估计就是这样。 四皇子也觉得,更认为是苏叶足够细心,看出自己可能有点上火了,才会点了这些菜。 后院的女人就没有难看的,容貌一个比一个娇艳欲滴,区别只在于对他有多用心,以及用心的方式。 富察格格不如福晋沉稳聪慧,不如高侧福晋娇俏可人,不如金格格善解人意,甚至都不如新来的珂格格懂得如何讨好他。 既不够聪明也不懂得揣摩他的心思,就是不知道为何总是在适合的时候做适合的事说适合的话,叫四皇子心里烫贴得很,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起。 吃完饭,他还有心情笑吟吟道:“之前都不知道你写字怎么样,别是大阿哥读书后写的大字都比你好看,你这当额娘的不脸红吗?” 苏叶是一点都不脸红,她以前就没用过几次毛笔,会才怪了! 好在富察格格也不怎么会,就只会读写一些简单的大字,家里原本想着她会看账本管家就行。 后来小选意外给留了下来,不能自行嫁娶而是去了四皇子身边伺候,她只能急着学规矩,哪有时间继续读书? 反正四皇子也不在乎富察格格是不是才女,一般格格能识点字就行了。 这会儿他问起来也不是真的介意,就是一种饭后活动而已。 苏叶也明白,从善如流带着四皇子去书房,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原本这些也是给大阿哥用的。 她如今借用两页,估计可能连两张都写不到。 果然四皇子站在苏叶伸手,一手搂着她的腰侧,一手握住她的小手写字,写的正是她的名字苏叶。 四皇子字如其人,字迹锋芒毕露,连个勾都带着一点儿杀气腾腾的味道。 他让苏叶写一写,于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旁边多了两个狗爬的大字,不由眼皮一跳。 知道她写的可能不会太好,这也太糟糕了吧! 四皇子觉得自己五岁写的大字都比苏叶好得多了! 他只能握住苏叶的手慢慢教她写,一横一竖该怎么写才漂亮。 苏叶开头还学得挺认真,毕竟四皇子亲自教她写字,这多难得啊! 而且四皇子的字还被雍正帝夸过的,就连大阿哥暂时都没份的事,她怎么能不认真记下来? 苏叶后来感觉不对劲了,四皇子放在她腰侧的手轻轻摩挲,一点点往上,叫人心痒痒的,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学字! 她索性放弃了,腰一软倒在后面四皇子的怀里被他低头吻住,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带人回里屋的床榻上。 不然苏叶每次来书房看大阿哥学习的时候都容易想起这一幕来,这得多难为情! 尤其书房的椅子塞不下两个人,只有一张书桌了,那得多硬实,她的腰不能好了! 苏叶轻轻推了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四皇子,还没说话就听见吴书来轻轻的敲门声:“爷,黄格格身边的宫女来了,说是黄格格疼痛难忍。” 四皇子这才不悦地抬起头来,看着怀里小脸通红的苏叶有些迟疑。 还是苏叶推着他起身,善解人意道:“爷,黄格格既是不舒服,不如去瞧瞧?” 四皇子皱眉搂着她不太想放手,低头道:“你倒是大方,这就把爷让出去了?” 苏叶只能微笑:“妾也是不想让爷为难,黄格格别是真有什么事就不好了。” 四皇子知道她说得对,有些不痛快地终于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就推门出了书房。 苏叶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跟在后头送他出院子,春宁扶着她回来道:“格格心善,只是那位真的是……” 真的不舒服吗? 她没说下去,苏叶却听明白了,笑着摇头:“反正王爷过去了,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黄格格自然没生病,出此下策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她再不做什么,四皇子真可能彻底忘记自己了! 一个被忘记在后院的格格会有什么好下场,黄格格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是一开始没被记住,那么四皇子就永远不会想起她来了。 不管福晋还是高侧福晋,黄格格都不敢碰瓷,那么就只有据闻脾气很好的富察格格了。 果然她的宫女过去没多久,听说富察格格就劝着四皇子过来了。 黄格格松口气,重新躺在榻上,四皇子进来看见的就是她捂着胸口一副难受的样子:“这是怎么了,叫大夫过来看看?” 她当然不敢叫大夫,免得立刻露馅,而是四皇子坐在榻上的时候就轻轻抓住他的手,还把四皇子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妾只是心口疼,是老毛病了,不妨事的,却是惊扰了王爷。” 四皇子感觉到掌心下柔软的起伏,微微眯起了眼:“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毛病,进宫的时候老嬷嬷们没发现吗?” “只有难过的时候会有些,却并没有性命之忧。”黄格格柔弱地躺着,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目光缠缠绵绵黏在四皇子身上,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救命的药。 四皇子不傻,看得出黄格格这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估计根本没什么心疾。 他是有些不痛快,毕竟黄格格硬生生把自己从富察格格那边抢过来。 自己正在兴头上呢,被打断实在十分不快。 然而黄格格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叫四皇子有点心软,想到他把这个新格格忘了,叫她不得不用这样的手段把自己叫过来。 但是破例一次,叫她一而再再而三使这个手段就不好了。 四皇子微微蹙眉道:“也罢,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明天再好好来看你。” 黄格格听见前一句还有些失落,听见后一句总算心花怒放。 知道四皇子这是不乐意自己截胡后还能得逞,怎么都要晾一晚,黄格格乖巧应了,小手握着他的大手没放开。 四皇子让大厨房煮了一碗药,说是安神的,让黄格格喝下后,她没多久就握着自己的手彻底睡着了。 等人睡熟了,他才轻轻抽回手离开。 黄格格第二天早上醒来还以为昨晚是一场梦,等彩云欢喜来报,得知四皇子派人送来了赏赐,她才欢喜了:“真的?王爷昨晚真的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几天实在是煎熬,黄格格每天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只害怕以后都过这样清冷的日子。 好在上天对她不薄,好歹不至于彻底放弃自己。 彩云见其他人不在,小声提醒道:“这还是珍珠见格格独守空院,忍不住多说两句提议的,谁知道格格就能见着王爷了。这后院里富察格格是攀上高侧福晋,那拉氏侧福晋不太受王爷待见的样子,珂格格是一同进府的,对王府并不了解。金格格听说在王爷这里十分受宠,原本该是侧福晋的人选。” 可惜皇帝突然起意指婚,叫金格格这快到手的侧福晋落在那拉氏头上了。 “若是格格在后院有个能依靠的人,对王府又熟悉,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的。” 黄格格听得迟疑:“同是格格,我去攀附金格格有这个必要吗?” 彩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高侧福晋的脾气不好,时常打骂人。也就富察格格性子好,又逆来顺受,为了大阿哥的日子好过一些才忍得住,格格能忍得了吗?” 黄格格自然是忍不了的,她在家里也是娇娇女,哪里能忍受被人打骂? “怎么会,刚进府的时候我见着高侧福晋容貌娇艳,说话娇滴滴的,一点都不像是会打骂人的样子。” 彩云摇头道:“格格可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的人可多了去。此事奴婢也只是建议一番,想格格以后能过得顺畅一些,格格也不必急着做决定的。” 她说完没多久彩霞就进来了,捧着赏赐问黄格格收在哪里。 黄格格随口点了个地方,又问道:“我身子骨不适没亲自去接赏赐,高伴伴那边打点好了吗?” 彩霞连连点头:“格格出手大方,高伴伴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高玉其实不大高兴,送赏赐第一次是个宫女接的,就连两个侧福晋都不敢如此慢待了他! 但是听说黄格格昨晚截胡了富察格格,硬是把四皇子弄过来了。 听说四皇子许诺今晚还会来,这位黄格格仿佛跟富察格格一样突然能起来,高玉自然不敢上赶着得罪人,只能暂时憋下了。 反正黄格格这个张狂的日子,也不知道能让四皇子记住多久。 高玉把这笔账记在心里,苏叶也是。 黄格格不截胡别人,就是来截胡她,肯定就是看苏叶脾气好,特别好欺负了。 高侧福晋来请苏叶去院子,刚进去就让如意和吉祥守着门,低声就骂起黄格格。 黄格格实在过分,居然截了富察格格,还得逞了! 苏叶起初听着打算一起义愤填膺,但是听了一会她就忍不住笑了。 实在因为高侧福晋太可爱,不怎么会骂人,翻来覆去都是“混账”“可恨”“心眼太坏了”之类的话。 高侧福晋正骂在兴头上,冷不丁见苏叶笑了,顿时也委屈了:“富察姐姐居然还笑得出来,被黄格格截胡就不难受吗?” 苏叶连连道歉道:“自然是难受的,只是见侧福晋替我打抱不平,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高侧福晋这才高兴起来:“她是过分了,今晚看我把她给截了,叫黄格格就不能继续嚣张了!” 这话把苏叶吓一跳,赶紧阻拦道:“别,侧福晋很不必跟黄格格计较,让爷不高兴了怎么办?” 为了一个黄格格惹得四皇子不高兴,这笔买卖也太亏了吧! 高侧福晋苦着脸道:“那也不能叫她得逞了,今晚爷去了黄格格那边,谁知道会不会留个三天,她不就嘚瑟坏了?” 而且黄格格截胡成功了,谁知道别人会不会照做啊! 一个两个跑去欺负好脾气的富察格格,她能忍,高侧福晋是看不下去的! 苏叶笑了:“放心,这仇肯定得我自己报才行。侧福晋放心,我吃什么都不爱吃亏。” 有什么仇没什么是当场不能报,如果不能,多来两回报复回去就好啦! 高侧福晋好奇坏了:“富察姐姐打算怎么做?” 苏叶对她眨眨眼:“我先卖个关子,侧福晋只管等着就是了。” 碰瓷 别说高侧福晋,就是春宁都好奇坏了,自家格格要怎么报复黄格格。 可是等到四皇子去黄格格的院子呆了两天,然后去了金格格的院子,也没见苏叶有什么行动。 春宁疑惑道:“格格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苏叶比她还惊讶:“动什么手,你还真想把黄格格打一顿啊?” 春宁意外了:“之前格格在侧福晋那边,不是说会报复黄格格的?” “是啊,说是这样说,其实也不必真的动手。黄格格跟着金格格那就是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就是她这边刚跟高侧福晋说要报复黄格格,那边黄格格就出什么意外了,不是傻子都知道是自己做的啊? 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苏叶只等着黄格格自取灭亡就好了,何必真的出手把人弄死? 真弄死了,金格格估计睡着都要笑了! 苏叶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西洋积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七巧板都能做出来,西洋积木也可以啊,何必舍近求远问南边再送过来? 他们也是被固定思维圈住了,总觉得西洋积木就该找洋行买,自己做不就行了? 毕竟如今也没所谓的知识产权,苏叶记得晚些时候七巧板也是被欧洲商人带回去的呢,问过我们的意思了吗? 苏叶把小欢子叫过来,让他按照西洋积木的样子用那些楠木做一些:“越多越好,各种形状都做一些,记得打磨得好看一点,也可以上色。” 七巧板上色后颜色鲜艳,别说大阿哥,就连二阿哥都特别喜欢,实在是爱不释手。 为此福晋又送了谢礼过来,都是滋补的好药材,叫苏叶还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木头是四皇子开口让五皇子去内务府要的,动手的是小欢子,苏叶就是动动嘴皮子,其实什么都没做,福晋待人也太实诚了一点。 福晋反倒觉得富察格格待人实诚,有大阿哥的一份,总会给二阿哥送一份,两兄弟不缺什么,但是一个有另外一个没有,总归叫两人心里可能有点不舒服。 如今好了,两兄弟什么都同时有,高高兴兴一起玩,不分彼此,也是因为富察格格一视同仁的缘故。 她这般用心,福晋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自然渐渐偏向富察格格。 听闻黄格格截胡的事,福晋也有些不快。 因为黄格格这是打破了后院的平静,要是其他人都有样学样,可不就乱套了吗? 好在暂时看着那位珂格格是安分的,没像黄格格那般找富察格格的麻烦。 云言却小声禀报道:“听闻是黄格格在王爷面前提了金格格,王爷第二天才去了金格格的院子。” 金格格得了机会,使出浑身解数把四皇子伺候得舒舒服服,又恢复了以前解语花的样子,一颦一笑一语都叫四皇子舒坦,自然又愿意留下了。 这一留就是三天,四皇子肉眼可见心情不错,福晋也不得不佩服金格格哄人的本事。 云言有些担心道:“金格格和这位黄格格难不成是准备联手起来了?” 这还真是叫她意外,毕竟金格格的宠爱不算多,如今还要分黄格格一些,实在有些意外。 福晋微微一笑:“黄格格刚进府受了冷落,心里害怕,自然想要有个熟悉府里情况的人带一带。只在四皇子面前提一下叫金格格沾点光,黄格格起初能接受,次数多了就未必的。” 金格格就不是能吃亏的人,她给了好处,当然要加倍收回来。 黄格格刚开始觉得这买卖划算,以后就认为自己吃大亏了! 云言便问道:“主子,此事可要插手?” 福晋沉吟了一下:“暂时先看看,别闹得太过就不必管了。” 两个格格为了四皇子争风吃醋,指不定他还挺高兴的呢! 要福晋真出手压下了,谁知道四皇子怎么想的? 四皇子去后院本来就为了消遣的,看着格格们努力讨好他,心里就挺高兴的。 他还担心那天苏叶被截胡后要不高兴,尤其自己还在黄格格那边呆了两天,又去金格格的院子呆了三天才过来。 谁知道苏叶见着自己依旧是惊喜的模样,脸上笑吟吟的,丝毫看不出沮丧难过的样子。 四皇子还以为能看见她吃醋,谁想一点儿没有,依旧大大方方的样子,心里就不太得劲。 苏叶一看他的脸色有变就心里叹气,以前她的日子过得大大咧咧,不出大错就好。 等来了四皇子府,每天都要猜他的心思,苏叶感觉自己如今对人的情绪变化那个敏锐程度直接拔高了百分之二百了。 苏叶挽着四皇子的手往后走:“妾给爷看个好东西。” 四皇子好奇:“什么东西,叫你还稀罕上了?” 等他进去看见小山一样的西洋积木,难得露出诧异的神色来:“这是你让那个小太监做的?” “是,妾想着七巧板能做,西洋积木也是能做的,没必要等着内务府再去采买。反正又不是拿出去卖,就自家小阿哥玩一玩,那些西洋人还能找上门来嚷嚷吗?” 苏叶笑着拉四皇子坐下,对他眨眨眼道:“爷喜欢吗?” 四皇子挑眉一笑:“说是给小阿哥做的,其实你这是给爷做的?” 随便他怎么想,反正按照自己喜欢的去想就行,脸色放晴了就好。 果然四皇子的面色立刻阴转晴,变脸程度让苏叶叹为观止。 “不错,挺好的。”积木还刷了颜色,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四皇子垒了个木塔便玩了起来,苏叶就是陪玩的那个。 等大阿哥下学回来,看见满满当当的积木山都惊呆了。 以前他觉得三盒积木已经够多了,如今翻倍都不止,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四皇子还逗大阿哥道:“这是你额娘给我做的,不是给你的。” 苏叶无语,他跟孩子抢玩具,这还骄傲上了,把大阿哥惹哭了,她就跟四皇子没完了! 幸好大阿哥确实个懂事的乖孩子,被噎了一下后瞪大眼似乎十分惊讶,估计也不明白四皇子那么大的一个阿玛竟然还跟他抢玩具。 不过他还是乖乖点头道:“额娘送给阿玛的,我陪阿玛玩。” 四皇子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笑道:“好了,这些我不带走,到时候我过来跟你一起玩。” 大阿哥便高兴了,又双眼亮晶晶地问道:“阿玛可以带走,送给弟弟。” 行了,他做什么都不忘二阿哥,四皇子也挺欣慰的:“那就都送去主院,到时候你们午休的时候可以玩一会儿。” 大阿哥乖乖应了,还伸出小胳膊搂住苏叶的手小声道:“谢谢额娘,我很喜欢。” 苏叶听着他的小奶音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她家的! 她搂着大阿哥笑眯眯的样子让四皇子觉得有点碍眼,挥挥手让秋夕带着大阿哥下去了。 四皇子揽着苏叶的肩头低声问道:“你每天看着笑眯眯的,就没不高兴的时候,难道爷被抢走了,你也能傻乎乎笑着吗?” 好了,他这是又来清算了。 如果不懂事非要把四皇子留下,他要不痛快。 要特别大方把四皇子让出去给其他同事,他还是不痛快。 苏叶觉得四皇子这个甲方实在太难伺候了,这不行那不行的! 她低头依偎在四皇子怀里小声道:“妾不想叫爷为难,爷白天得办差,夜里只想松快一二,哪能让爷到后院来不高兴的?爷只要偶尔想起妾,来看看大阿哥,妾就满足了。” 这样没问题了吧? 苏叶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几句话把富察格格对四皇子的依恋和心疼,还有她虽然难过但是希望四皇子高兴这一点表现得淋漓尽致,简直完美! 四皇子还是挺受用的,笑着亲了她一口:“爷这不是来了?你啊还是太懂事了一点。” 苏叶越是懂事,对比起来黄格格就越是不懂事了。 四皇子咋一看觉得黄格格比起苏叶更会讨好,一双美目盛满了对他的情意。 反观下来,苏叶却太淡定了一点,丝毫没有要争宠的样子。 不争宠是因为她性子太软,不爱跟人争斗,又或者其实苏叶没表现出来那么喜欢他? 后院这些女人们争来争去,为的不就是四皇子的宠爱能多一点点吗? 四皇子想要苏叶懂事,又觉得她太懂事,总缺了那么一点儿。 苏叶是听明白了,反正四皇子想她该懂事的时候懂事,不该懂事的时候不要太懂事! 这不就跟她几年前听到的一个择偶要求,希望自己高兴的时候对方会聊天,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对方能立刻闭嘴。 还找什么对象,电视机不香吗? 有遥控器在手,想对方开口就开口,闭嘴就闭嘴,反应还一秒都不到呢! 苏叶当时觉得这个要求够荒唐了,如今落在自己头上,她简直哭笑不得。 她只能微微扬起小脸,小手在四皇子胸膛上轻轻打着圈问道:“爷可叫妾为难了,妾懂事是不想给爷添麻烦。要爷不喜欢,今晚妾就不懂事一回?” 四皇子一把抓住苏叶捣乱的小手低声笑道:“给爷说说,你今晚打算怎么不懂事了?” 苏叶一把将他推倒在软榻上,气哼哼坐在四皇子身上扯掉他身上碍事的衣物。 哼,看苏女王今晚不把你吃干抹净,就不姓苏了! 四皇子任由苏叶在自己身上捣鼓,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向乖巧的人居然知道生气了,就是连生气的样子都特别有意思。 苏叶吭哧吭哧努力一会,发现四皇子只看着自己在笑,似乎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她就郁闷坏了。 难不成她的功夫不到家,让四皇子都起不来兴致了? 看苏叶累得气喘吁吁的想要从自己身上爬起来,四皇子伸手就把人压回到怀里:“这就不行了?你这不懂事的样子也太短暂了一些。” 还以为她能捣鼓出什么来,谁知道就这? 苏叶趴在他身上开始怀疑人生,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还不如一个古代人会玩了? 然后四皇子就翻了下身,跟教学字一样开始手把手教苏叶怎么才算是不懂事的。 苏叶感觉自己做了半晚上的翻身鱼,都快累成死鱼了。 四皇子还挺满意,感觉苏叶终于能跟上自己,身子骨比之前要好得多了。 他抚着怀里昏昏欲睡的苏叶微微笑道:“放心,爷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黄格格么,暂时还有用处。” 苏叶听到后面觉得似乎是个不得了的事,赶紧闭上眼装睡,把自己拱进四皇子怀里却是真的很快睡过去了。 谁让这男人虽然是大猪蹄子,冬天她抱着睡确实太暖和了一点。 第二天苏叶醒来,四皇子已经上朝去了。 高玉例行送来赏赐,却是江南难得的云纱,府里也就福晋得了两匹,实在是难得。 这布料薄如蝉翼,上面居然还是双面绣,正反两面并不一样。 在这么薄的布料上做双面绣,足见这布料得多难弄出来,难怪那么稀少了。 春宁瞧着高兴,说明四皇子昨晚挺高兴的才会赏了如此难得的东西,比黄格格的赏赐要珍贵得多了! 苏叶也觉得自己昨晚当翻身鱼当的不亏,喜滋滋地摸了摸布料就让春宁送去库房了。 她起来后被福晋请了过去,苏叶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就听福晋笑道:“富察家送了年礼来,原本该是早早给你说的,爷却让人暂时压一压,今早他想起来才让说了。” 苏叶更惊讶,那个扣扣索索过日子的富察家哪里来的银钱给宝亲王送年礼? 毕竟年礼这东西太薄了就难看,太厚那就让人觉得有鬼了。 送不出手的话,还不如不送为好。 所以富察格格在四皇子身边多年,后来四皇子出宫建府也没见富察家送年礼,今年怎的忽然变了? 富察家确实还是不大富裕,送来的大多是庄子上的土产,给苏叶送来的就是两个不大的银锭。 苏叶的面色更狐疑了,富察家为了送两个银锭来,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之前富察家都是借口给大阿哥送点玩具什么的,其中夹点银钱,检查后福晋直接就送到她手上,也不叫奴才们伸手拿掉了。 如今富察家居然用年礼做借口送钱给她,这是飘了吗? 苏叶忧心忡忡,别是富察家在外头听人胡说八道,以为她最近真的受宠了,才会大张旗鼓来送礼的? 要是福晋多想,四皇子多想,她可就委屈大了啊! 福晋伸手虚虚点了点那两个银锭道:“这原本是外头的事,不好在后头说。只是涉及富察家,如今事情不必瞒着,爷又允了的,我才跟富察格格说一说了。” 见她慎重的神色,苏叶都忍不住端坐了几分,生怕听见富察家的坏消息了! 可能福晋也发觉自己的语气太郑重了一点,把对面的富察格格吓得脸色都白了,顿时自己先笑道:“不必紧张,富察家的庄子因为之前连续几天下大雪,附近发生雪崩,山石滚落,把庄子砸坏了一半。” 她又先安抚道:“格格放心,富察家心善,想着大雪,后面贴着山容易雪崩,就让庄子的人先在前头避一避。庄子塌了,人都没事,就牲畜被压了一些。” 福晋又指着银锭道:“也是因祸得福,富察的当家匆忙赶去庄子上发现砸下来的几块石头颜色跟其他不一样,瞧着有些眼熟却不确定,担心拿出去要坏事了,便带话给王爷,让他请人瞧一瞧。王爷原本没放在心上,却知道富察家的人素来谨慎,他派心腹检查石头发现里头可能是银石,然后发现山的另一边是一处银矿。” 苏叶缓缓瞪大眼,这都行? 她眨眨眼还是不可置信,富察家这是发大财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银子从天上砸下来啊! 福晋见苏叶整个人呆住,眼神都飘了,估计也是惊讶得不轻。 别说苏叶,就是福晋听到后都只能说富察家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就因为雪崩把庄子压坏了,居然就找到银矿的! 苏叶许久才回过神来:“福晋,这两锭银子难道就是……” 福晋点头:“不错,这就是庄子里刚发现的银石,大部分送去验明,只留下小部分,王爷就做主把这点留下打了银锭,富察家却执意要送来给富察格格。” 富察家可能不好意思只送银锭,还努力凑了点土特产一并送过来的。 他们可能真的不够富裕,但是对富察格格这个女儿确实足够用心,有好的就一股脑送过来给她了! 苏叶摸着银锭也挺感动的,要是原本的富察格格在,可能就没那么容易因为小格格的死而轻易放弃自己了。 即便她到四皇子身边后,几乎没有再见到家人的机会。 然而家人还是在王府外一直关心着,有好东西也没忘了她这个女儿。 苏叶的眼圈微红,起来福身道:“多谢福晋了。” 要不是福晋帮忙守着,这两锭银子未必能落在她的手里。 总归是富察家的心意,要没拿到手,苏叶就太难过了。 福晋肯定看不上这点银子还昧下的,可是她要不盯着点儿,那可就未必能够完完整整留到现在了。 “富察格格不必客气,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福晋让苏叶重新坐下后继续道:“富察家把银矿献给王爷,王爷就直接献给皇上了。如今富察家的庄子连带周围一片都围了起来,以后也是皇庄。” 言下之意,富察家把银矿连带自家庄子一起送了出去,上交给国库了! 那么大的银矿说送就送人,苏叶说不心疼是假的。 不过她更明白这个银矿,富察家是守不住的。 与其费尽心思瞒着,他们还不如一股脑送给四皇子,让他苦恼算了。 四皇子也是爽快,转手就献给皇帝,还把富察家的庄子连带周围一片的土地一起圈起来送的。 估计皇帝很满意,四皇子也很满意,就不知道富察家什么都没了,连庄子和周围田地的地契都打包送了,有没收到点实质的补偿? 富察家发现银矿的时机不太好,要早一点的话,富察格格或许能捞到个侧福晋当当。 然而那时候皇帝已经定了那拉氏,都跟那拉氏家说了,总不好临时改变决定。 而且在皇帝看来,那拉氏很适合当侧福晋,毕竟四皇子后院缺了个性子刚强镇得住场子的,都没一个能给福晋搭把手。 但是富察家那么大方,银矿说送就送了,皇帝和四皇子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好处不能落在富察格格头上,那么就只能落在富察家身上了。 夜里四皇子过来的时候,见苏叶欢欢喜喜的样子,就知道她听福晋说了。 看苏叶宝贝地把两个银锭放在锦盒里面,底下还铺了厚厚的锦缎,就知道她有多珍惜的。 四皇子好笑地问道:“你这是打算供起来,不准备用了?” 苏叶连连点头:“家里有此奇遇,妾感觉十分惊奇,好好留着也是个念想。” 一来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银子,意义非凡,二来富察家亲手送的,她也想留着不用了。 四皇子难得见小财迷居然把银子供起来不用,还挺惊讶的。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苏叶这是想家了,看着银子仿佛就能见到家里人的一片心意,哪里舍得用呢? 四皇子搂着她坐下,微微一笑道:“你就不怕我得了银矿转手献上了,富察家丢了庄子却什么都没了,只有这么两个银锭要吃亏的?” 苏叶也笑道:“富察家能偶然发现银矿,自然也是因为皇上的福气,献上不是应该的吗?” 只把属于皇帝的东西送回去,哪能叫吃亏,这就荣幸! “这事阿玛就能跟亲朋戚友和晚辈们说很久了,毕竟雪崩后砸到庄子的可不止一家,然而银矿却出现在富察家的庄子,可不就是一大幸事?” 四皇子哈哈大笑:“你这话要在皇阿玛面前说,他一定欢喜。” 苏叶这张小嘴就跟开过光一样越发甜了,听着就叫人浑身舒服得很。 四皇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富察家如此忠心,皇阿玛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爷也是,哪里舍得你家吃亏?” 苏叶微微瞪大眼满是欢喜地道谢:“就知道爷最好了!不过要是家里能得一点赏赐,平日过得能不那么紧巴巴的,妾就很心满意足了,阿玛想必也是如此。” 这回答跟翁果图还真是差不多,不愧是亲父女! 四皇子笑笑道:“安心吧,爷不会叫你阿玛吃亏的。” 苏叶满腹好奇,可惜四皇子居然不说下去了,她一肚子疑惑还不敢问,憋得别提多难受了。 幸好四皇子今晚就是来嘚瑟的,搂着她上榻没一会儿就主动开口说了:“你阿玛的位子二十年没变,却一直兢兢业业,差事也办得好。皇阿玛也不是吝啬之人,就许了翁果图去了内务府当管事。” 这管事自然是副手,毕竟翁果图还没厉害到直接空降当内务府一把手的。 能进内务府当个小管事就了不得,如今富察格格的亲阿玛直接空降当二把手,那是不得了。 苏叶笑眯眯道:“必然是爷推举了阿玛,不然皇上哪里会让他一个小小的佐领提拔去内务府做管事?” 四皇子也笑,他私下做是一回事,有人知道还感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叶这话也没错,皇帝日理万机,即便赏赐最多送点值钱的,再添个大点的庄子便差不多了。 还是四皇子提起翁果图二十年没挪过位子了,又仔细查探过他办事周到,这些年来就没犯过错,更没有小偷小摸的,账本都清楚明白。 然而他也没瞒着,跟皇帝隐晦提及翁果图除了做管事之外真没别的大本事。 翁果图胆子小又不是个会来事的,放在别的地方估计没几年就得沉下去,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也只有内务府适合了。 这地方油水足,谁都想伸手的地方,确实需要翁果图这样老实谨慎的。 不然稍微忽视一下,内务府指不定要被那些奴才们给搬空了! 富察家原本想着能回来一个庄子,再添点银钱进账就是天大的赏赐了。 谁知道转眼间翁果图就得了内务府的差事,就跟那银矿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被砸得晕乎乎的。 翁果图当时高兴得险些跪下了,还是高玉吓一跳赶紧把人扶着。 开玩笑,苏叶的阿玛这就要进内务府,以后高玉办事说不定还要指望他帮忙,哪里敢让人跪啊。 高玉回来还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重点提及到翁果图高兴得快晕过去了。 四皇子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也能看出翁果图一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就是个老实的,觉得自己没选错人。 苏叶也高兴坏了,她原本占着富察格格的身体,又因为只是地位低微的格格,不能给府外的富察家做什么。 如今好了,富察家终于起来了,富察格格在天之灵看见后也会欢喜的吧? 于是晚上的苏叶比往日还要主动和乖顺,让翻身就翻身,让趴着就趴着,不带一点犹豫的。 四皇子是舒坦了,早上是容光焕发走的。 苏叶就完全起不来,被春宁扶着泡了一会热水澡才感觉活过来了。 一次还好,再来几次她这小身板还真受不住。不过四皇子的技术超群,其实自己也没吃亏啦! 她还打算泡完热水澡后再睡个回笼觉,吃早饭的时候都有点瞌睡,冷不丁被春宁的话吓醒了:“格格,黄格格来了。” 苏叶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什么,她来做什么?” 这不年不节的,黄格格干嘛一大早过来她这里吓人! 偏偏苏叶还不能不见,只好匆忙吃完早饭漱口后就让人请黄格格进来了。 黄格格穿着一身靛蓝的衣裙,带着宫女彩云,进来就行礼:“见过富察姐姐。” 苏叶连忙避开道:“黄格格不必客气,你我同是格格,很不必行此大礼,快坐下吧。” 两个都是格格,即便她进府早一点还是格格,黄格格忽然行礼把苏叶吓一跳,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黄格格不是想闹什么幺蛾子,这是要坑她了吧? “富察姐姐进府的时间久,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妹妹行礼也是应该的。”黄格格笑着让彩云把礼物留下,又道:“妹妹进府后忙着收拾院子,然后要伺候王爷。我这身子骨不大好,便累得歇息几天,这时候才来拜访富察姐姐实在有些晚了,还请富察姐姐莫要介意。” 苏叶连说不敢,只等着看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听说富察姐姐正吃着药膳,正好妹妹我有些家里带来的鹿茸和人参,也能给富察姐姐补一补身子。”黄格格说话温温柔柔的,又十分客气,仿佛之前从苏叶这里截胡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在寒暄过后,黄格格终于上了正题:“之前妹妹因为身子不适,身边的宫女毛毛躁躁的,急急忙忙就跑过来请王爷,妹妹这里给富察姐姐赔礼了。” 她起身又要行礼,吓得苏叶连忙让彩云给黄格格扶住了:“黄格格很不必如此。” 黄格格露出笑脸来:“富察姐姐这是原谅妹妹了?都说富察姐姐的心肠最好,果真如此。” 苏叶心里就呵呵了,直接给她扣个高帽,黄格格真是用心险恶。 “黄格格这话说的,仿佛府里其他人的心肠就不好了?” 黄格格一愣,似乎没想到苏叶会这么说,连忙往回补:“不,是妹妹说岔了,府里的姐姐们都是极好的。” 开玩笑,她要应一句,明天满府里都知道黄格格亲口说福晋或者高侧福晋的心肠不好了! 还以为富察格格是个软弱的小白兔,果然能在王爷面前挂上号的哪里会是善茬? 黄格格脸上的笑容不变:“妹妹进府时间不长,在府里也不知道和谁说说话,跟富察姐姐看着十分投缘,以后能多来打扰吗?” 她又可怜巴巴道:“妹妹只觉得富察格格面善得很,要是能偶尔一起说说话就行了。” 苏叶心里无语,敢情她还成了免费陪聊的? 开玩笑,四皇子过来她陪聊都是有赏赐,那是加了钱的,黄格格算啥啊? 还什么面善,黄格格直接说她是大众脸得了,看着都像谁! 苏叶故作为难道:“王爷最近让我好好练字,回头是要检查的,这阵子怕是没时间招待黄格格了。” 怎么的,有本事黄格格就亲口问四皇子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了? 黄格格还真不敢问,问了四皇子也未必会回答啊。她被富察格格婉拒掉也不意外,若无其事留下来用了一盘点心和一壶茶水才走的。 春宁收拾盘子的时候都无语了:“格格,就这么一盘点心,黄格格居然用了快半个时辰。” 要不是点心盘子才巴掌大,她都怀疑点心是不是源源不绝从盘底上来的,不然怎么能吃那么久? 苏叶是看出来了,黄格格故意磨蹭硬是要留在她的院子里的,这是要做什么? “让小喜子出去打听一下,看黄格格究竟想做什么。” 秋夕在一旁却忽然提醒道:“格格,刚才奴婢瞧着黄格格身上的衣裙跟格格喜欢的一件颇为相似。” 苏叶回想了一下还真是,那件靛蓝的衣裙她还穿了好几回! 她就疑惑了,女人不是最讨厌撞衫,怎么黄格格还故意撞上来了? 秋夕见富察格格一脸困惑的样子不由提醒道:“奴婢刚才细细看着,黄格格的容貌跟格格有两三分相似,尤其是这眉眼。” 两人都是秀美温婉的类型,其实容貌也没那么相似,偏偏黄格格故意往富察格格的样子靠拢,那就有几分相似了。 苏叶都惊呆了,古代化妆术还能这么用了? 不是,黄格格这是打算全力碰瓷她,不但撞衫还打算撞脸了? 黄格格是以为四皇子就喜欢富察格格这张脸,才会对她宠爱几分的吗? 难道她不知道富察格格在四皇子身边都十年了,估计对这张脸早就看厌了,或者压根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察觉不出这张看熟的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黄格格傻了吧,苏叶如今得到的那么一点宠哪里是靠脸,明明是靠她给四皇子顺毛灭火的本事! 现在黄格格居然想靠脸去争宠,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苏叶松口气,就怕黄格格干别的,只想撞脸她就不怕了。 秋夕见富察格格听明白后反而轻松了,顿时大惑不解:“格格就不怕黄格格凭着这一手能把王爷对格格的好感给抢过去一些?” 苏叶对她笑笑道:“王爷又不是喜欢我这张脸,更不会清楚我穿什么样的衣服。黄格格这样只会一再提醒王爷,在她身上看到我的影子。” 后院的侍妾们最怕被四皇子忘记,有黄格格帮忙提醒,四皇子想忘记她都很难了。 秋夕听得一怔,接而也忍不住好笑。 要黄格格听见估计都想吐血了,原本她可能不止想撞脸撞衫引起四皇子的注意,也是打算激怒苏叶的。 任是谁都不乐意看见别人故意装作她的样子,又穿上差不多的衣服,相当恶心人了。 生气的人很容易失去理智,就会昏了头做出什么傻事来。 然而苏叶丝毫不在意这些,反倒觉得是好事。 秋夕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黄格格如此努力却兴许要给富察格格做嫁衣了。 四皇子作为直男当然分辨不出侍妾们脸上涂了什么颜色的脂粉,又穿的什么样式的衣服,就是去黄格格的院子,他看着总觉得似曾相识。 黄格格还以为凑效了,走路微笑都学着富察格格的几分味道。 她刚挨过来,四皇子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伸手就把黄格格推开了。 见黄格格满脸委屈的样子,四皇子又犹豫了一下:“你怎么学着富察格格的模样了?” 黄格格早就打好腹稿,小心翼翼答道:“妾听说富察姐姐伺候爷的时间最长,又很得爷的欢喜,便想着跟富察姐姐学一学如何好好伺候爷。” 四皇子低头看她一眼:“你今儿跑去富察格格那边呆了快一个时辰,就是找她学这个?” 还以为需要好几天才能传到四皇子耳边,谁知道一天没过就成了! 黄格格压下心里的欢喜轻轻点头道:“是,富察姐姐是个和善的,对妾也好。毕竟后院的姐姐妹妹们都想替爷分忧,富察姐姐才不吝啬教导一二吧。” 见四皇子沉下脸,黄格格一时不明白此事究竟是不是凑效了,顿时有些忐忑:“爷?” 难道这就成了,四皇子对苏叶的印象不好了? 谁知道黄格格又挨过去的时候被四皇子再次推开,他不悦地看了过来:“真是满嘴谎话!” 四皇子伸手捏了捏黄格格的下巴,丝毫没收着力度,叫她疼得眼圈一红,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她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求饶道:“爷,妾说的都是实话……” 四皇子斩钉截铁打断黄格格道:“不可能!” 苏叶连大阿哥都教不好,念书不行,写字不行,还能短短半个时辰教会黄格格了? 而且她在后院十年都没得宠,这才被四皇子注意到没几个月,自己估计都纳闷怎么得宠的,怎么可能还知道教别人? 富察格格要这么聪明,早干嘛去了? 联手 黄格格目瞪口呆,四皇子这究竟是喜欢苏叶,还是在嫌弃她啊? 她都糊涂了,然而眼看四皇子转身要走,吓得黄格格连忙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哭了起来。 “呜呜呜,爷别走,妾说实话。” 四皇子低头面无表情等着黄格格开口,她斟酌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妾只是听闻富察姐姐十分得宠,便想着能学几分的话,爷也会喜欢妾的。因为妾是偷着学富察姐姐的举止,容貌上又用脂粉稍微修饰一番,跟富察姐姐有两分相似,叫爷也能多看一眼……” 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大实话了,四皇子不高兴了:“谁给你说我喜欢的是富察格格那张脸了?爷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黄格格听得更迷茫了,四皇子是真的喜欢富察格格的吗?怎么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妾只盼着能让爷高兴一点,又多看妾一眼而已,所求并不多。” 看她可怜巴巴抱着自己的腿不放,生怕四皇子真的走了,他稍微有点心软:“算了,你先起来。” 黄格格还不敢动,眼巴巴看着:“爷不走了吗?” “你都抱得这么严实,我还怎么走?” 四皇子看着是不走了,黄格格这才慢吞吞站起身,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显然是真的害怕他走了。 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叫四皇子心里的火气都消了一些,伸手捏了捏黄格格的脸颊:“你这手上功夫还不错,咋一看还真跟苏叶有两分相似。” 不过比起苏叶,黄格格就更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一颦一笑都带着不经意的风情。 即便苏叶再努力对着镜子练习,还是学不来这种无声的妩媚。 美眸里仿佛带着一个小钩子,浑身上下都在努力吸引着四皇子的目光。 如果两人比作花植的话,苏叶就是努力往上向着阳光生长,然后对着四皇子缓缓绽放,透着生机勃勃。 而对黄格格来说,四皇子就是她唯一的阳光,一直努力绽放出最美的姿态。如果没有了,那么她就要彻底枯萎了。 两人的容貌勉强有一分相似,性情却是截然不同。 四皇子要离开苏叶几天再回去,她还是怡然自得。 但是他要几天忘了黄格格,再不想起来,她可能就默默地凋谢,再也看不见了。 四皇子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一种,伸手抚了抚黄格格的乌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怜惜地搂在怀里:“好了,以后有什么话就直接说。爷最讨厌猜来猜去,更不喜欢听假话。” 黄格格温顺地轻轻点头:“都听爷的……妾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就没直接说的。” 被人知道她故意学着富察格格的样子来邀宠,感觉挺丢脸的。 四皇子笑笑:“现在知道丢脸了,以后也不必学这个学那个,你就是你了。” 黄格格羞涩一笑,被四皇子温柔对待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眉梢间全是喜意。 彩云连忙恭喜她,又道高玉送赏赐来了。 这回黄格格亲自出去迎接,又对上回因为身子不适没出来见高玉的事再三道歉。 她如今算是得了四皇子的宠爱,高玉自然连说不敢,收下丰厚的荷包后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但是回去后高玉也没在四皇子面前提起黄格格,毕竟黄格格在府里才刚起来,还得仔细看看才行。 给福晋请安的时候金格格偷偷打量黄格格,只见她侍寝后浑身都像是被滋润过一样,跟之前彷徨失措又憔悴的人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在珂格格和黄格格之间,最后还是挑了黄格格来扶持。 珂格格虽然进府后不算受宠,可是四皇子隔一段时间起码会过去一两天,根本没必要再接受金格格的帮忙,平白欠下人情。 但是黄格格就不一样了,她刚开始被四皇子忘记,忧心彷徨,看见金格格递出的橄榄枝就立刻紧紧抓住。 金格格派人让她偷偷学一下苏叶的举止,加上容貌有点相似,肯定能讨好四皇子。 谁知道黄格格学了却险些在四皇子面前翻车,对金格格便有些不满了。 两人在外人面前依旧毫无交集的样子,只客气疏离地寒暄几句就分道扬镳。 私下基本上金格格是让不显眼的白玉过去传话,白玉敏锐察觉出黄格格的态度明显在这次侍寝后有些变化。 金格格听后冷哼:“这是得了好处想把我撇开了,想得倒是容易!” 让她帮忙出手后却不给好处,哪有这般好事? 黄格格对金格格也是诸多埋怨:“你说她以前受宠,如今却是一落千丈。让我学富察格格,还险些被王爷厌弃了。” 要不是她机灵,四皇子就这样走了,以后恐怕不会再来了! 如果不是府里实在没有别人能投靠,黄格格早就倒戈了! 苏叶一看就是不乐意跟黄格格联手的,两人是同一类型,她没必要给自己添堵,扶起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在四皇子身边邀宠,这不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高侧福晋除了苏叶之外的人都不大在意,更不会主动靠近,一看就不好相处。 那拉氏侧福晋不用说,除了刚进府伺候了一晚之外,四皇子再没过去,黄格格要投靠她的话是两人手牵手一起独守空房吗? 别提福晋了,跟黄格格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她可不敢去招惹。 这么算下来,除了金格格还能选哪个? 黄格格心里叹气,就怕金格格只给出了一点好处,想要的却比自己想象中要多! 这不白玉就送来一个玉扳指,用的是上好的翡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黄格格收到后还奇怪金格格怎么突然大方了,送她那么好的东西。 等她拿起来一看,哦豁,玉扳指这么大,怎么都不是给女子用的。 这尺寸该是男人的手才能用,不必白玉多做说明,黄格格就知道这是金格格要送给四皇子的。 果然白玉解释道:“还请黄格格在王爷面前提一提我家主子,实在不好提,就把这扳指拿出来给四皇子瞧瞧,能送给王爷是再好不过了。” 黄格格有些为难道:“我和金格格平日没来往,她忽然送这个来,我又忽然拿出来给王爷,他会不会多想?” 上回四皇子的质问叫她心里忐忑,有些不太敢糊弄四皇子,没得叫他不高兴的。 为了金格格惹得四皇子不快,黄格格感觉这买卖实在不怎么划算。 白玉微微蹙眉道:“格格不要说多余的话,王爷自然不会多想了。” 黄格格被噎得不行,白玉递完话就施施然走了,把她气得心口疼:“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跟她主子一样嚣张!” 彩云连忙劝道:“格格息怒,如今格格跟金格格绑在一条船上了,她自然不会害格格的。” 黄格格瞥了她一眼,挥挥手道:“算了,我这会难受,你去大厨房看看有什么甜点心,要是没有就让师傅新做一些,记得越甜越好。” 彩云一脸狐疑还是赶紧去大厨房了,黄格格就把彩霞叫了进来:“刚才的你都听见了,你是怎么想的?” 比起彩云,彩霞要沉默寡言一些,黄格格仔细瞧着却有些不太敢重用彩云了。 因为彩云话里话外全是为金格格着想,仿佛不是她的宫女,而是金格格的! 彩霞连忙低头道:“格格,奴婢有话一直不太敢说,这会儿没有外人在,奴婢都斗胆说一句。” “主子跟金格格同谋,怕要不好。” 黄格格皱眉:“怎么说?” 彩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奴婢进府后跟王府的一些老人聊了聊,不经意知道金格格之前跟富察格格是有来往的。后来富察格格的小格格去了,她大病一场后跟金格格就有些不得劲,还事事针对。” 这话叫黄格格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莫非富察格格的那个小格格是金格格她……” 金格格敢谋害皇家子嗣,不要命了吗? 彩霞连忙摇头,把金格格可能误导富察格格叫她惶恐不安的事说了:“奴婢觉得金格格能坑害富察格格一回,肯定还有第二回。” 富察格格的性子够好了,还人畜无害的样子,金格格都能下狠手去坑,更别提是黄格格了。 黄格格顿时后悔听了彩云的鬼话跟金格格联手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如今说这些也晚了,金格格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黄格格看着桌上的玉扳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金格格这人一旦缠上来了,想摆脱她就没那么容易,不死也得脱层皮! 彩霞上前在黄格格耳边低语几句,黄格格迟疑:“这样真的行吗?” “格格只能试一试了,总比如今被金格格一直牵着鼻子走来得好。” 这话说得不错,黄格格轻轻点头,就让彩霞去泡茶了。 恰好彩云回来跟彩霞错肩越过,她叫住彩霞问道:“格格让你进去伺候了?” 彩霞低头乖顺地道:“是,格格渴了,让我去泡茶。” 彩云点头:“记得泡一壶毛尖,格格最喜欢这个了。” 彩霞应了,乖乖去茶室泡了一壶毛尖送过来。 彩云闻着毛尖的味道满意地点头,又笑着对黄格格道:“这是大厨房的师傅新做的点心,奴婢亲眼瞧着搁了好几勺糖,必然是甜的。” 黄格格笑着应了,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甜得要命。 不过甜丝丝的点心总能让人心情好一些,黄格格吃了两块喝了一杯茶后感觉思绪都平静了不少。 彩云还要劝她多用两块点心,又道:“格格,这玉扳指要放在哪里?” 黄格格一副还没想好的样子,神出鬼没的四皇子却突然进来了:“放什么东西?” 闻言,黄格格惊喜地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四皇子过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玉扳指不由挑眉:“这是你的?” 黄格格犹豫一下还是如实说了:“这是金格格送来的礼物,也不知道是不是混错送过来的,妾正犹豫着要不要送回去。” 四皇子微微一笑:“都送来了,何必再送回去?这东西你用不上,就只能爷用了吧?” 他拿起玉扳指细细一看,这翡翠的成色极好,最妙的是里面有些冰裂隐约是一个四字。 金家的好东西真是太多了,每次看都叫四皇子惊讶。 金格格特意送这个东西来,不就是让四皇子看见然后想起她来吗? 黄格格看不明白四皇子的表情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小声唤了一声:“爷?” 四皇子放下玉扳指道:“你先收着,回头我想看了就让你拿出来瞧瞧。” 黄格格应了,专心伺候他用饭和沐浴,再也没提过金格格。 这一晚之后,四皇子也没去金格格那边,而是去了高侧福晋的院子,然后是珂格格,再是富察格格。 他仿佛把那拉氏侧福晋和金格格彻底忘记了,中间回了主院之外,几乎都在这三个院子里来回走。 就是黄格格中途也能捞上一两天,金格格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让白玉去问话。 “格格之前真的跟四皇子提过我家主子了?” 黄格格点头,指着身边道:“彩云能作证,那天四皇子突然进来,玉扳指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王爷就看见了,还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 彩云急忙点头附和道:“是,奴婢当时也在,正伺候格格用点心。” 白玉看了彩云一眼,勉强算是相信了,只好回去禀报金格格。 金格格气坏了:“你找彩云问清楚,黄格格真是提过我了?” 白玉答道:“奴婢已经私下问过,彩云就在旁边,亲耳听见黄格格说玉扳指是主子送的礼物中混的一样,这般说确实也没问题。” 要直接说金格格送来的礼物只有一件,还是这个玉扳指,四皇子一听就明白金格格哪里是送礼,分明是故意给黄格格送这个,故意叫四皇子看见想起金格格来! 黄格格这话实在挑不出毛病来,既帮忙遮掩了,没叫四皇子疑心,又提起了金格格。 但四皇子听过就忘了,还是没来金格格这里。 这比黄格格没在四皇子面前提过自己更让金格格难受! 提过也不来,可见四皇子这是彻底没把她放在心上了吗? 见金格格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白玉吓了一大跳,赶紧让珍珠帮着给她顺气:“格格莫急,王爷总会想起格格的好来。” 后院才这么几个人,四皇子又不会在同一个院子呆三天以上的,怎么都会轮过来。 苏叶也是奇怪,四皇子兜了一圈就是不去金格格那边,就连新来的两个格格都能有个一两天甚至两三天的,是故意不去还是没想起金格格来? 不管是哪一种,金格格怕是难受坏了。 只是金格格难受就对啦,也让她试试富察格格之前的难受。 而且金格格难受了,心思全用在怎么哄好四皇子身上,自然而然就没心思再找苏叶麻烦了。 苏叶自得其乐,每天空闲的时候就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见大阿哥那么喜欢木玩具,她琢磨着自己要不要索性当个玩具设计师啊? 虽然苏叶自认没什么创造才能,绞尽脑汁想点以后有的玩具,这会儿让小欢子做出来该是可以的。 可是她想来想去,烧掉了很多纸,还是没再想出别的了。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合适。 要做个带轮子的木车,像古代马车还好,来个自行车、三轮车还是四轮车都不行啊! 现代小朋友人手一个的小车车是不能做了,不然四皇子问这是什么,从哪里来,又是谁做的,苏叶怎么知道的…… 光是想想四皇子层出不穷的问题,苏叶就头疼,索性画出来就烧了,还要盯着烧个精光才能放心。 后来她都不敢画出来了,谁知道屋顶上会不会有个人偷看啊。 听说雍正帝有个粘杆处,要是有一两个经过在屋顶看一两眼,苏叶不就露馅了吗? 车不行的话,轿车跑车挖掘车消防车火车通通都不可以了。 飞机也不行,民航机战斗机直升飞机也不能。 苏叶在书房折腾好几天什么都没折腾出来,感觉头都要秃了。 最可怕的是四皇子有一晚过来用饭,夜里两人饭后运动结束后她正昏昏欲睡,他冷不丁问起:“你这几天在书房忙什么,一天到晚就顾着烧纸,写的大字再难看也不必如此,爷不嫌弃你。” 吓得苏叶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四皇子是在院子里长了眼睛吧,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要不是交出几页大字又或者别的东西,四皇子隔阵子还得问! 苏叶一晚上没睡好都做噩梦了,醒来蔫蔫的,还被四皇子捏了捏脸颊以为她这是昨晚累的,倒没多想。 她送走四皇子后火速进书房开始继续琢磨,怎么都得弄点东西出来,总不能真写大字吧,看着就敷衍。 苏叶索性拿起几块积木在桌上搭来搭去,试图找到灵感。 嗯,把毛笔放在底下,长一点的积木放上去。 她猛地站起身一拍脑袋,想到了! 这不就是一根棍子能撬起地球的阿基米德…… 不对,她撬什么地球啊,王府都撬不起。 苏叶又坐下了,把积木挪了挪就想到不能撬什么,两边一样长,这不是跷跷板了? 她赶紧把跷跷板画下来,看着中间一个小圆圈,上面压着一块长木板,就是一条线表示啦。 苏叶左看右看,跷跷板这个简单的东西应该不会惹人怀疑了吧? 就是她看来看去,觉得自己这灵魂画手,小欢子居然每次都能辨认出来,也是够厉害的。 这就是木匠的金晶火眼吗? 小欢子这次终于要眼瞎了,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玩意儿,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格格,这是什么?” 一个圆木头在底下,上面放一块长的板子,这不是能滚动的? 富察格格说是给大阿哥做的新玩具,还要比较大,让小阿哥滚着玩吗? 这么大的话,小阿哥玩着也太危险了一点! 小欢子可不敢让小阿哥玩危险的东西,想着要是自己没误会的话就要劝着富察格格放弃的。 苏叶简单解释一番:“底下这个不是原木,就是个支撑,跟上面的长板子固定。板子两头再弄个小座位,方便小阿哥坐上去。” 她这样解释比灵魂画作好理解多了,小欢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格格,奴才这就开始做。” 木料是现成的,只做几个大点的部件也不费事。 因为先要简单做出来,就打磨光滑了,也没上色,还没天黑,小欢子已经做好了。 苏叶十分惊讶,出去看着这个跷跷板跟以后的真没什么区别。 底下圆形的木料被小欢子改成了沉甸甸的石头,这样能更牢靠不会随意挪动,上面钻了一个洞固定了上面的木板。 木板两边是连着的小椅子,不但有靠背有扶手,底下还有软垫,边角有固定软垫的东西! 小欢子这手艺不但又好又快,还相当贴心! 小椅子是按照两个小阿哥的身形做的,不算太宽敞,苏叶担心上去亲自试试要坐坏了。 春宁吓一跳,当然不敢让自家格格亲自去试,索性小喜子和小欢子长得太瘦小,上去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两人小心翼翼坐上去,然后一起一落玩了起来。 小欢子做的时候大概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玩具,小喜子就是上去才清楚,感觉特别轻松。 他几乎不用怎么用力,两人就能起起落落,在上面还能看到远一点的风景,实在很不错! 小喜子下来的时候还提议道:“不如在前头做个把手,两个小阿哥握着把手一来安全些,二来也能更好掌控这板子的起落。” 不用握着两边椅子的扶手压下去,也得累一些。 苏叶点头,小喜子简直是合格的玩具体验师啊,把细节都想好了。 扶手简单,小欢子很快加好了,苏叶越看越是满意。 四皇子忽然在身后道:“你这几天忙忙碌碌就是为了做这个东西?” 苏叶已经习惯他这个背后灵了,习以为常地回头一笑:“是,爷瞧着如何?妾可费了好大功夫做的。” 四皇子也笑:“是费了好多纸才想的吧,也不是你亲自做的。” 苏叶不服气了:“那也是妾先想好了,再让人做出来。” 四皇子让小喜子和小欢子上去玩了一会,一看就明白这东西有多简单,难为苏叶居然想了那么久。 总归她是为了大阿哥想的,有这份心确实不错。 而且这个一看就是能两个孩子一起玩,显然苏叶是为大阿哥和二阿哥而做的。 玩具大多都是一个人玩,最多分别拿着同样的一起,这样一起玩的玩具实在是不多。 “你有心了,正好这时辰差不多该是两个小阿哥下学了,吴书来去接他们过来。” 跷跷板太大,不好搬去主院,索性让两个孩子过来了。 大阿哥和小阿哥手牵手过来,看见那么大的跷跷板也扬起小脸愣住的。 “额娘,这是玩具?” 苏叶点头:“对,能让两个小阿哥一起玩的,就是还没上色,难免有点不好看。” 吴书来抱着二阿哥坐上去,李玉则是抱着大阿哥坐在另外一头。 小阿哥刚坐上去还不知所措,小喜子帮忙动了动,他们立刻就明白怎么玩了。 他们一上一下起起落落,小奶音带着的惊呼不断,脸上更加满是笑容,看得苏叶满足不已。 没白费她想破头那么几天,看孩子们玩得多高兴! 五皇子原本亲自来接永瑛回府,永瑛每次收拾东西都慢吞吞的,恨不能多呆一会儿,他只能进来帮忙收拾。 两父子刚从另一边出去,远远就听见大阿哥和二阿哥的笑声隐约传来,永瑛就走不动路了,踮起脚尖一个劲张望。 但是永瑛个子小小的,怎么垫脚尖也不可能看见二门内的情形。 五皇子只好问送他们出来的高玉:“四哥又去富察格格那边,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高玉自然是不清楚的,让跑腿的小太监去问,很快气喘吁吁回来答道:“富察格格做了跷跷板,两个小阿哥正玩着。” 五皇子一头问号,跷跷板是什么? 永瑛却立刻明白,又有好玩的东西了! “阿玛,我想玩那个……” 他想了想才记起那个东西的名字:“要玩跷跷板。” 五皇子为难了,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去后院,就算跟四皇子是亲兄弟感情不错也不行啊:“回头我问四个要来图纸,再给你在府里做一个怎么样?” 然而他见旁边的小太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怎么,四哥不让我另外做一个?” 小太监慌忙摇头解释:“回王爷,这个跷跷板得两个人同时玩儿才行。” 一个人还玩不了的玩具? 五皇子都好奇了,又打发小太监过去问,四皇子都被问得不耐烦了,问题是跷跷板太重也不好搬动:“这样吧,富察格格先进去,吴书来让后院其他人都别出来,让五弟带着永瑛过来。” 苏叶麻溜躲进院子里面不冒头,其他院子立刻都关起门来。 四皇子都发话了,不听话冲撞了五皇子那就是找死,还能在府里呆下去吗? 五皇子于是带着永瑛一路溜溜达达过来,感觉四皇子对他真是太好了。 两父子一看到跷跷板,永瑛二话不说就要过去加入。 大阿哥还是脾气最好的那个,迈着小短腿就下来让给永瑛了。 五皇子却有点心动,搓着手道:“四哥,让我也上去试试?” 四皇子没好气道:“那么小的椅子能装得下你吗?别捣乱,让永瑛玩儿就好。” 永瑛上去没多久就会玩了,高高兴兴一上一下,但是二阿哥就慢慢吃不消了。 因为永瑛力气特别大,人又壮实要重一些,二阿哥轻轻松松被甩上去,憋红脸才能摁下去,没多久又被甩上来。 四皇子都看不下去了,在院子里的苏叶才一拍脑袋想起来道:“对了,隔着门让李玉告诉王爷,跷跷板两边的人重量不能相差太大,不然就下不去了。” 要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能给甩上天的吧! 四皇子把二阿哥抱下来,五皇子就想上去,幸好李玉及时来了,救下了永瑛,不然他就得被五皇子甩飞出去了。 五皇子一脸遗憾就道:“这样,让这个小太监做个大点的,我回去跟福晋玩玩。” 四皇子没好气了:“弟妹的月份不小了,你可别乱来!” 五皇子笑嘻嘻的:“四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四皇子心想这个弟弟说出分寸两个字就真是活见鬼了! 他是真的不放心,特意让吴书来带着小欢子过去做好跷跷板,叫他们亲眼盯着一会儿再回来。 五福晋显然也很喜欢这个东西,就是因为她的月份大了,肚子也鼓了起来,如果前面有扶手就不好坐进去。 小欢子就改成扶手可以转到一边去,移开后空出一块位子能让五福晋轻松坐下,坐下后把扶手转回来就行,底下还有个能落锁固定的地方。 五皇子的动作也很轻,生怕颠着五福晋了,两人慢慢一上一下的,就跟两个大孩子一样,玩得可高兴了。 他们是高兴,但是永瑛不高兴了。 这个跷跷板明显是给五皇子和五福晋做的,所以比四皇子府的要更大更宽一些,根本就不适合小孩子的他坐上去,明显太宽敞了,永瑛还得身体前倾才可能抓住远一点的扶手。 而且五皇子府只有一个孩子,就算做个小的跷跷板,永瑛跟谁玩去! 五皇子看永瑛不太高兴还安慰道:“别怕,你额娘肚子里应该是个小阿哥,到时候出生了就能跟你玩儿了。” 吴书来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只觉得五皇子在忽悠小阿哥。 谁家孩子从肚皮出来就能走能跑,还能跟永瑛玩儿了? 等永瑛看见五福晋刚出生的孩子就两巴掌大,发现自己被骗了,肯定要放声大哭的! 五福晋没好气也瞪了五皇子一眼:“给孩子胡说什么呢,回头把孩子弄哭了,有你烦的。” 之前永瑛哭闹不停要积木,五皇子就是烦透了忍不住轻轻打了两下,耳朵差点被五福晋给拧下来了。 五皇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朵尖无奈道:“那怎么办,家里也不可能变出一个孩子来啊。” 五福晋想了想道:“三个小阿哥不是一起学武读书,再一起玩儿就行了。” 五皇子看了永瑛一眼,哄着道:“你刚回来也饿了,先去换一身衣服,看你身上的泥!” 永瑛学武后换过衣服了,下午读书又没乱跑,身上干干净净的。 不过他只以为后边沾上泥巴了,还是乖乖跟着宫女去换衣服。 五皇子又派人客客气气把吴书来和小欢子请出府,这才小心翼翼告诉五福晋:“永瑛这孩子太高大了,大阿哥还好,跟二阿哥玩这个差点把人甩出去。” 大阿哥也不够强壮,比永瑛年纪小一点,身形又瘦一点,勉强能稳住,却不如跟二阿哥玩得溜了。 永瑛又不傻,知道跟两人玩这个跷跷板却玩不起来,别提多郁闷的。 他回家发现自家阿玛做了个大的,居然还是不适合自己玩,更加闷闷不乐了。 五福晋只得提议道:“要不咱们跟皇阿玛说一声,给永瑛提早选个伴读?” 五皇子摇头,一般皇子五岁才开始正式读书,那会选伴读是跟着去上学的。 如今几个小阿哥才三岁,永瑛要是选了伴读,那么四皇子的两个小阿哥肯定得一起选上。 三岁大的孩子挑的伴读能多大,四五岁?五六岁? 到时候哪里是伴读,就是个陪玩,哪里能看出这个伴读究竟怎么样? 五福晋却不是这样想的:“都说三岁看老,三岁的孩子也能看出性子来了。永瑛这般火爆的性子像极了爷,就得选个性情温和好脾气的哈哈珠子。” 五皇子却不赞同:“永瑛怎么就像我了,我哪里脾气火爆了?不过来个性情温和的,未必能压得住永瑛,被欺负哭了怎么办啊?” 哈哈珠子虽然大多是包衣的孩子,但是年纪那么小一点,还能怎么伺候小阿哥,被弄哭了回家后不肯来了,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冲上门把人家孩子抢回来。 “回头我问问四哥,他肯定有办法。” 上回就是四皇子帮忙解决永瑛的事,五皇子这次二话不说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自家四哥帮忙了。 四皇子惊讶道:“这事简单,不能选伴读,让你家福晋挑个懂事乖巧的侄子外甥什么的过来府上做客不就好了?还能陪永瑛玩儿。” 提起这个,五皇子就尴尬道:“这不是福晋的两个外甥和一个侄子曾经来过,通通被永瑛欺负哭着回家,再也不肯来了。” 要不是这样,他哪里会找四皇子想办法啊,这不是没办法么! 四皇子看了这个弟弟一眼,心想府上肯定有伺候永瑛的小太监,身形该是差不多,一起玩也是可以。 不过身为小阿哥跟一个奴才一起玩跷跷板,偶尔还好,经常这样也不可行。 他下朝回去后也苦恼此事,后来想想这跷跷板是苏叶想出来的,估计有办法解决,于是抬步去了她的院子。 苏叶看见四皇子这个时辰来了也是奇怪,毕竟一般下朝后他都呆在主院的书房,下午甚至傍晚的时候才去后院各处侧福晋或者格格那里吃晚饭或者留夜。 谁知道四皇子过来是直接就把这个麻烦扔给她,苏叶心下无奈,知道不好好解决的话,自己辛辛苦苦做跷跷板惹得永瑛不快,大阿哥和二阿哥也不能好好玩了! 但是苏叶也头疼,尤其永瑛年后到四皇子府后跟着大阿哥一起自个乖乖吃饭了。 之前没好好吃饭的时候,永瑛就比大阿哥还高大壮实,这好好一吃,个子蹭蹭长,体重也跟着上。 要不是知道两人的年纪,永瑛瞅着就比大阿哥的年纪还大! 大阿哥到底年前病了一场,虽然好好养着,也没彻底恢复过来的样子,长得不如永瑛壮实了。 永瑛跟二阿哥一起玩差点把二阿哥甩飞,大阿哥也险些坐不稳的,简直是一个顶两个…… 嗯,一个顶两个? 苏叶双眼一亮,小心翼翼问道:“爷,五皇子的小阿哥长得壮实,要不妾让小欢子改一改跷跷板,加个并排的位子,大阿哥和二阿哥坐在同一边?” 四皇子恍然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一来,永瑛就能跟两个小阿哥一起玩,还不怕小阿哥们给甩飞了! 第二天四皇子跟五皇子一说,五皇子立刻告诉永瑛。 一下课,三个小阿哥就过来一起玩跷跷板。 永瑛年纪那么小,到四皇子的后院来也不妨事,不过五皇子是不可能再进来了。 上次四皇子是破例一回,五皇子呆了也没一刻钟就被赶出去的,不可能再有下一回。 于是永瑛玩得痛快了,都舍不得从跷跷板上下来,可怜五皇子在花厅喝了一壶接一壶茶水等着,又不能冲进去把自家孩子带走,别提多郁闷了! 还是福晋来请二阿哥回去用晚饭,大阿哥也要跟着苏叶进去吃饭,永瑛才依依不舍走的,还三步一回头,最后是被五皇子夹在胳膊带上马车扬长而去的。 五皇子想着每天这样干等着不行啊,他还没想出办法来,自己就被皇帝指派带兵去西边镇压。 他麻溜把永瑛送到宝亲王府住下,美其名曰五福晋月份大了不好每天来接孩子,让底下奴才去接自己又不放心! 永瑛作为五皇子的嫡长子自然得放在主院跟二阿哥一块儿住,有四福晋照看,五皇子和五福晋是放了一百个心。 又有四福晋时不时去和亲王府看看五福晋的情况,五皇子是放着心走的。 然而永瑛跟二阿哥的关系平平,他更喜欢性情温和的大阿哥,闹着想跟大阿哥一起住。 那么问题就来了,大阿哥是跟着苏叶住的,永瑛过来不合规矩。 让大阿哥住到主院去,那也是不妥当的。 四皇子想了想,大手一挥,把主院附近的院子收拾了,让三个小阿哥一起住进去!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砸在苏叶头上,她软绵绵又暖乎乎的小团子就这么搬走了,晚上不能再抱着睡了? 不就解决永瑛住哪里的问题,怎么要把她的娃给抢了? 指导 苏叶叹了口气,四皇子都决定好了,肯定不可能改变主意。 她只好赶紧麻溜让春宁带着锦屏和锦霜开始收拾起大阿哥的东西,文房四宝是肯定要的,衣服也得带上薄一点和厚实的,这初春还是有点凉,披风不能忘了。 鞋子袜子,厚薄两床被子,就连帐子苏叶都想拆了一并送过去,好歹被秋夕哭笑不得拦下了。 “格格,那边院子会有新的东西,很不必什么都送过去。只把大阿哥贴身穿的衣物和平日用的东西带上就好,其他的福晋肯定会准备妥当。” 不说大阿哥,二阿哥也要搬过去啊,福晋肯定让人把小阿哥要住的院子收拾得干净舒服,该有的一个都不会缺。 虽然苏叶心里也明白,福晋出手就没不周到的,肯定能把小阿哥们照顾得很好,只是没在她的眼皮底下,总是有点不放心。 如果说一开始大阿哥就像是安定她这个外界来的游魂,那么渐渐相处下来,苏叶对这个孩子没有真感情是不可能的。 像大阿哥这样乖巧又懂事的孩子,相处时间久了,谁能不喜欢? 苏叶起初努力做富察格格,免得露出破绽被四皇子当作妖孽一把火烧了。 她兢兢战战做好大阿哥的假额娘,做着做着,自己被大阿哥每每暖得热乎乎的心,再多的假意都要变成真情了。 “那把大阿哥留在院子里的玩具收一收,一并送过去吧。” 秋夕又劝道:“主院那边已经有玩具了,平日小阿哥们放松的时候会玩一玩,住的地方却最好不要。” 在主院玩着,几个小阿哥有福晋的人盯着,也不会玩太久。 但是放在住处,又没主子们盯着,那就不一样了。 要玩得不肯松手,伺候的人又不敢多劝,或者是劝不住的,叫小阿哥们玩得不撒手不肯睡了怎么办? 宫人们哪敢说小主子的不好,也不敢泄露出去,指不定还帮忙瞒着,到时候小阿哥熬坏了小身子怎么办? 被秋夕说得苏叶都有点害怕,就送个玩具过去,居然害处那么多吗? 可是除了玩具,她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回头苏叶只能给大阿哥塞了几个荷包,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碎银,用来给大阿哥打赏人的。 秋夕都不知道该怎么拦了,还是春宁提醒她道:“格格,打赏人的事让身边伺候的小喜子和小欢子去做就好了,实在不行还有锦屏和锦霜。” 所以问题来了,苏叶打算让谁跟着大阿哥一起搬过去? 两个跑腿的小太监肯定得有一个跟着去,苏叶自然想让更会来事的小喜子跟着,却又怕他总要在外面跑,在大阿哥身边留的时间就少了。 如果留下小欢子的话,苏叶也头疼,这小太监半天不说一句话,岂不是要把大阿哥闷坏了吗? 而且有点什么事,小欢子虽然老实却不会变通,能帮上大阿哥什么忙啊? 想来想去,苏叶还是打算让这两个小太监一起留在大阿哥身边算了,他们好歹能够互补。 小喜子出去走动的时候,小欢子就能留在大阿哥身边伺候。 宫女也不能少,苏叶最后点了锦霜跟着去。 锦屏要活泼一些,锦霜却要稳重。 两个太监年纪小了点,还是有个稳重的宫女盯着为好。 当然苏叶其实更想让秋夕跟着去的,可惜秋夕快到二十五了,四皇子之前承诺要放她出府,也是差不多时候了。 她跟秋夕相处得很愉快,舍不得这个大宫女离开,又感激秋夕这段时日来的帮忙,自然也希望能送秋夕一点离别礼物。 选来选去,苏叶在春宁的建议下选了几样富察格格的旧首饰。 这些是富察格格在富察家的时候戴的,也一并带进府,上面没有内务府的印记,是可以买卖的。 秋夕想自己戴也行,手头紧的时候变卖成银子也可以。 如果有内务府的印记,那就是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买卖,只能供着,实在没什么大用。 对一个出府的宫女来说,银子比什么都要重要,能变成银子的首饰就更方便了。 富察家虽然不算富裕,给富察格格打的首饰在四皇子府里不算什么,在府外却还是可以的,能换不少银钱。 当然苏叶一直好好收着,之前富察格格再难也没动过这些东西,足见她对这些家里人好不容易打的首饰十分珍惜。 虽然她有些舍不得,还是分出一部分给秋夕了。 毕竟苏叶直接给秋夕银子的话,她估计不太能带出府去。 要不是春宁私下跟她解释,苏叶都不知道秋夕即便是四皇子身边的大宫女,十分有体面,出府的时候大部分东西还是不能带走的。 包袱里最多两件替换的衣裳,还有几件首饰。 福晋心善,应该也会给一笔银子,却也不会特别多,免得秋夕一个年轻姑娘家出去,黄白之物太扎眼,叫人抢了就不好的。 而且四皇子给一个出府的大宫女太多打赏,御史知道后又有话说了,实在麻烦。 等秋夕出皇子府,还会有嬷嬷们把包袱里外检查一番,生怕秋夕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出去。 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而且出府的时候检查清楚了,以后真有什么事都跟秋夕没什么关系了。 苏叶听得咂舌,这规矩够大的。 听春宁说着没什么羡慕,反而觉得秋夕二十五岁急着出府嫁人实在太可惜了。 这嫁的还不是四皇子底下的人,而是她的青梅竹马,听闻是小时候就定的亲。 这么多年秋夕都在皇子府里伺候,这个青梅竹马虽然经常送信进来,但是长大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如此出府去嫁人,春宁实在想不明白。 毕竟她留在皇子府,可比出去嫁人要体面多了。 即便宫女想嫁人,嫁给四皇子的属下不是更好吗? 哪怕嫁给皇子府的管事,都比府外不知道变什么样的娃娃亲来得靠谱。 要是嫁给管事就更好了,还能继续留在四皇子府伺候主子,甚至能当个管事娘子呢! 只要办差好,说不定还能升职。 在王府里当职场人士,怎么都比出去嫁人当全职太太来得安稳,起码她在经济上绝不会差了。 这一点苏叶还挺赞同春宁,却也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羡慕秋夕姑娘要出府嫁人,从此就不用当宫女伺候人了。” 春宁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格格,秋夕姐姐嫁人了,不还是要伺候人吗?只是从主子变成夫君,还有婆家人。” 在春宁看来,伺候主子还能体体面面的,甚至锦衣玉食。 主子们又和善,像苏叶这样从来不打骂伺候的宫女,不知道多好伺候。 平日吃的穿的,春宁就没缺过,比一般人家的大家闺秀过得还要好。 如果嫁的是府里的管事或者四皇子的属下,日子可能比如今要差一点,却也不会太差。 但是像秋夕这样嫁给普通人家,那日子就差远了去。 过惯了好日子,说实在的,春宁并不想回去过苦日子了。 她还是挺佩服秋夕的,也觉得那个青梅竹马可能真的不错,叫秋夕一直牵肠挂肚的,才会始终惦记着要出府去嫁人。 秋夕跟福晋禀报一番,四皇子也知道后,就收拾了东西,等嬷嬷们检查完便出府了。 苏叶不好送她,只让春宁亲自送秋夕到大门口。 秋夕笑着推了推春宁:“谢谢妹妹送我,到这里就好,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面了,你用心伺候富察格格一点儿,格格是个好主子。” 以后苏叶想必是个有大造化的,只是这话她不好在大门口说出来。 春宁却会意,握着秋夕的手道:“妹妹就不送了,姐姐也要保重,实在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可以托人带口信进来给我。” 秋夕点点头,没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很快就提着包袱离开了。 春宁看她走得痛快,心里有些不舍,很快就放下了。 院子里少了个秋夕,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李玉也得回去四皇子身边了。 锦霜带上小喜子和小欢子跟着大阿哥搬走,苏叶感觉院子以前看着也不算大,如今却空荡荡的,顿时变得冷清下来。 她怪舍不得大阿哥,搂着人不想撒手,一个劲叮嘱:“银钱不够一定让人回来给我说,我再给你送一点过去。衣服得穿厚实了,这天还有些倒春寒,别是学武后就贪凉。身边谁欺负你了,别憋着,告诉我也好,告诉福晋也行。” 苏叶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大阿哥起初认真听着,后来小脸都有些无奈了,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额娘别怕,我得空会回来看你的。” 她摸着大阿哥的小手也是叹气,怎么感觉自己才是个孩子,还要大阿哥来安慰呢? 大阿哥伸手搂着苏叶的脖子小声道:“额娘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不能瘦了。” “好,”搂着比之前壮实一点的大阿哥,苏叶心里只感慨孩子长大得太快,他都知道叮嘱自己了。 苏叶好不容易松开手,看着大阿哥三步一回头终于走了。 她站在院门许久,大阿哥都看不见了,才被春宁提醒着要回去,却见那拉氏带着宫女准备去花园。 两边遇上,四目相对,苏叶自然不能当看不见,赶紧对着那拉氏行礼了:“见过侧福晋。” 那拉氏仔细打量着苏叶,也没觉得她比高侧福晋娇美,更不如金格格的美艳,容貌只算中等偏上,怎的就叫四皇子如此宠爱? 她打量的有点久,苏叶半蹲着福身都快站不住了。 那拉氏难道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这时候那拉氏似乎才回过神来:“富察格格不必多礼,起来吧。要是你这会儿没事,不如跟我去花园走走?” 苏叶是一点都不想去,可是那拉氏都开口了,她也只能奉陪了:“是,侧福晋。” 春宁麻利给她裹上披风,苏叶就跟在那拉氏身后去了花园。 花园如今正生机勃勃,春天来了,绿叶簇簇,还有花苞若隐若现,正等着暖和一点便争相开放。 那拉氏却丝毫没有赏景的意思,两人在亭子里落座后就问道:“富察格格刚才在门口,是送大阿哥去别的院子住?” “是,大阿哥得搬走,大部分东西都送过去,余下小部分今儿一并送过去就是,就在门口跟我说了一会儿话。”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四皇子开口让三个小阿哥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事是众所周知。 那拉氏奇怪道:“富察格格既然不放心,怎么没亲自送大阿哥去新的院子?” 做额娘的不都是因为不安心,怎么都要过去亲自看看才是,苏叶居然在自己院门送一送大阿哥就算了? 她是真的放心,还是有什么顾忌? 苏叶笑着道:“新院子我去看过了,叫福晋布置得极为周到的。既然都弄好了,我再去也没用,福晋又派了云言这个大宫女盯着,小阿哥带过去的东西都能好好归整,就不必我再去了。” 她再去的话,就像是不放心福晋或者云言一样,何必呢? 苏叶也不是不放心,就是舍不得而已,在自家院口跟大阿哥依依惜别就行了,没必要还一路跟着去新院子。 她怕自己跟着过去,估计就要留下不想走了。 那拉氏看了富察格格一眼:“你倒是很放心。” 也不知道说富察格格太放心送到大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放心福晋的各处安排。 说真的,苏叶对福晋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她想不到的,福晋不但都能想到,还能仔仔细细想个明白,安排得极为妥帖,简直是七巧玲珑心,这是苏叶拍马比不上的。 要不是有福晋的人盯着,苏叶哪里敢把新进府的宫人放在大阿哥身边伺候,肯定直接把春宁送过去了。 那拉氏这个问题回了不好,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苏叶只能露出标志的微笑了。 两人话不投机,在花园坐了一会苏叶就觉得有点凉飕飕的,那拉氏也不例外。 只是那拉氏皱着眉酝酿半天,很想问一下富察格格,四皇子该怎么才能哄回来? 自从那次侍寝之后,四皇子就再也不来了,她也是苦恼得很。 就是让那拉氏放低身段请教富察格格是不可能的,哪怕花园空旷,就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还是不大能开口。 这让那拉氏怎么问得出口,不就表示她对四皇子毫无办法了吗? 她一个侧福晋对四皇子毫无办法,只好请教一个格格,怎么想都难受! 最后那拉氏憋了老半天还是没说话,就客气请苏叶回去了。 苏叶一头雾水,也不知道那拉氏想说什么,莫名其妙拉着她去游花园,然后两人枯坐在亭子里大眼瞪小眼,尴尬得能抠出一室两厅来了。 不过她还真怕那拉氏问什么自己不好回答的,索性那拉氏一脸便秘一样说不出口,苏叶也落得轻松。 金格格听说那拉氏居然请苏叶去花园之后,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怎么回事!那拉氏一进府就该发现苏叶是投靠高侧福晋那边的,怎么她还拉拢上了? 想到苏叶一个人居然被府里两个侧福晋一起拉拢,金格格不知道该嫉妒还是该笑话她。 一个高侧福晋够难搞了,再加上一个那拉氏侧福晋,苏叶是能把自己劈开两边来用,还是左右逢源了? 她真会左右逢源,还会十年后才得宠吗? 不过也可能因为苏叶忽然得宠了,两个侧福晋才会对她另眼相看。 光是这样想想,金格格就更不痛快了,原本这个被另眼相看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在她郁闷的时候,白玉却递了个好消息进来:“恭喜格格,金大人得了皇上的嘉奖,金家也得了黄金百两的赏赐。” “真的?”金格格满脸欣喜,她阿玛这是立大功了? 金三保在高斌底下办事却是他立功了,简直叫她欣喜若狂。 金格格知道机会来了,金三保立功,在皇帝面前挂了号,四皇子对她自然要重新想起来。 果然她精心打扮后,傍晚的时候四皇子就过来了,笑眯眯地道:“金三保立了大功,实在叫我想不到。” 金三保出去就是代表四皇子的人了,他立大功,自然让四皇子觉得添了颜面! 尤其他这立的还是大功劳,四皇子更是高兴坏了。 金格格不知道该不该问究竟是什么功劳,好在四皇子也不吝啬说了:“原本防洪不易,虽然已经想好在堤坝上用减水闸,机关却不好做。谁料到金三保是个机灵的,没几天就想出一个不错的机关,彻底解决了此事。” 原本减水闸的机关是打算前后开,跟吊桥一样,这样水量却不能很好控制。 高斌那边发散人去想办法,却始终没头绪,金三保就提出一个新的机关,只左右挪动,就能精确控制水流。 金格格听得满眼迷茫,毕竟她对堤坝可没什么认识,前后和左右的有什么区别? 四皇子心里也知道,就是有些不得劲。 毕竟之前四皇子跟苏叶一提,她虽然不是很明白,却能给他一点提示。 金格格这茫然的样子叫四皇子有些不痛快,却也不好计较了。 要一个个跟苏叶那样一点就通,还举一反三,那还当什么格格? 再就是苏叶很可能误打误撞,胡乱猜出来的,未必真是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她起码能跟自己聊得起来,金格格一脸茫然的样子让四皇子压根没了谈的兴致,让金格格去准备晚饭了。 金格格早就想好了菜式,赶紧让珍珠出去给小太监点了,依旧守在四皇子身边打算跟他说说话。 她说了几件事,刚起头就感觉四皇子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只得提起下午去花园门口遇到那拉氏跟苏叶在亭子里说话。 四皇子终于来了点兴趣:“她们两个怎么凑在一块了?说了什么的?” 金格格摇头,这个她哪知道啊,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不然四皇子问她怎么知道的,是收买了那拉氏或者苏叶身边的宫人打听来的消息,还是让人藏在哪个角落偷听来的? 四皇子想起那天晚上的那拉氏就有点嫌弃,却也明白他不可能一直不去那拉氏那边。 要是苏叶能提点一下那拉氏,让她别再像一根不会动的木头桩子就好。 想想以前的苏叶不也是这样,如今就好好的,说明只要有心就是能改的。 如果那拉氏改不了,那就是她不够努力,也不想用心来伺候他了。 苏叶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站在门口跟那拉氏侧福晋偶遇,就叫四皇子把教导那拉氏的重任压在她身上去了。 金格格夜里极尽缠绵,叫四皇子还挺尽兴的。 加上金三保给他长脸了,连上朝的时候四皇子都心情愉悦了不少,晚上自然愿意去金格格那边了。 连续去了三天后,四皇子掉头就去了苏叶的院子,金格格知道后都比以前要心平气和了许多。 见金格格的心情好了,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珍珠连忙恭喜她:“就知道王爷心里有格格,必定会回来的。” “这话可不能对外说,在我跟前说说就算了。”金格格嘴上虽然这么说,唇边的笑容却更深了一些。 白玉却笑道:“格格这般高兴,可是有什么好事了?” 金格格笑了:“还是你眼尖,可不就是好事了。王爷想必是觉得那拉氏侧福晋太棘手,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哄人,还想那拉氏自个主动上来,就得有人指点一二才是。” 这个人选四皇子二话不说就挑了苏叶,叫金格格能不高兴吗? 这么坑爹的差事真的吃力不讨好,要苏叶直接过去跟那拉氏:我指导你怎么把四皇子哄回来啊? 那拉氏不气疯了才怪,而且一个格格都敢对侧福晋指手画脚了,要她气得进宫在皇帝面前告一状,苏叶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偏偏苏叶还不能不去,不然四皇子问起来怎么办? 要那拉氏压下火气接受了这事,等把四皇子哄好了转头给苏叶没脸来报复回去,苏叶除了受着之外能怎么办? 反正苏叶不做不行,做了也是不讨好,简直不要太惨了。 不过谁叫她以前也是个木头美人,忽然变好了,那拉氏像足了往日的苏叶,四皇子就对此期盼起来,不选苏叶选谁? 还以为四皇子会直接跟苏叶说,谁知道一直没消息,而是他忽然叫了一个戏班子来府里,让后院的妻妾们也能乐一乐。 苏叶也有些莫名,不知道四皇子又抽什么风。 不过能看看戏也不错,起码能解闷,后院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一点。 她们不是看书写字做女红,就只能互相串门唠嗑一下。 以前还能逗逗孩子,现在孩子搬走住在一处,他们学武和读书都不必再跑主院去,只中午一起去主院用饭并玩一会儿。 苏叶不好每天去看孩子,又不能让春宁隔三差五地问。 好在每次初一十五去请安的时候,福晋知道她担心,总会说一些关于小阿哥们的趣事,实在贴心得很。 知道大阿哥每天过得充实,苏叶也能放心了。 戏班子很快进府来,听闻是京城十分有名,相当受贵人们欢迎。 班主是个白胖的中年男子,对着高玉点头哈腰的,又请戏班子的人出来给贵人们行礼,这才回去后台准备了。 四皇子没过来,班主恭敬送来戏折子让福晋、侧福晋和格格们点一点。 福晋点了一出文戏,说的是丈夫战死后,妻子一直伺候公婆的孝顺故事。 苏叶看得昏昏欲睡,感觉这个故事有点沉闷。 妻子除了夜里为战死的丈夫悲伤之外,就是每天伺候公婆,然后有人来劝她改嫁,不必过得这么苦,就被她拒绝了。 后来劝的人多了,妻子就说要带着公婆改嫁,对方愿意接受的话才嫁。 最后妻子和公婆幸福生活在一起,没再改嫁,伺候公婆到老,戏也唱到这里结束了,没说公婆死后,这个妻子究竟有没改嫁,还是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完余生。 苏叶差点没睡过去,下一出戏却是高侧福晋点的,锣鼓哐当一声,硬生生把她吓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就听见身边的那拉氏侧福晋小声提醒道:“这是高侧福晋点的大闹天宫。” 原来是大闹天宫,难怪那么热闹了。 锣鼓咣当,台上有角儿跟弹簧一样疯狂翻跟头,看得苏叶眼花缭乱。 她后知后觉发现今天看戏的位子排的有点奇怪,福晋身边坐着的是高侧福晋,那拉氏侧福晋身边坐着的居然是自己? 不过毕竟是看戏,两人一个座分别隔开来,这时候按照身份排的话就得福晋一个人坐在最前头,两个侧福晋坐在后面一排,其他格格们再坐一起,这就有点挤了。 苏叶对那拉氏侧福晋还是有点戚戚然,不太敢跟她说话。 那拉氏看着大闹天宫的热闹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在看戏前还被福晋叫过去私下提了提。 今天这样坐是四皇子的意思,是让她跟苏叶多聊两句看看。 怎么的,上次她带苏叶去花园没聊起来就被四皇子知道了? 显然四皇子猜得出那拉氏想问什么,还给她创造机会来问了。 在空旷的花园就跟苏叶两个人,那拉氏都问不出口,更别提周围还有别人了,叫她怎么问啊! 苏叶见那拉氏的表情更严肃了,顿时坐直身,生怕坐的姿势不好被侧福晋训斥。 两人沉默看完大闹天宫,又到了那拉氏点的文戏。 苏叶看了一会,明白这故事说的是一个男人又去战场,重伤后没死被一个美貌的女子救下带回家。 然后这个男人受伤就失忆了,跟救命美人日久生情,于是成亲了,等美人怀上身孕之后他忽然就恢复记忆,想起家里有个妻子,就带着美人回家了。 妻子看见以为战死的夫君回来十分欢喜,又因为他失忆另娶了别人而难过。 两夫妻抱头痛哭,妻子感激美人救下夫君就接受了她,并愿意退一步做二夫人,让美人做大夫人,于是这个男人左拥右抱过起了幸福的日子…… 苏叶无语,这都什么鬼故事!一个比一个狗血,结局还让人一言难尽! 不过这个妻子能怎么办,夫君是明媒正娶的救命美人,人家还怀着身孕,总不能让夫君把救命恩人赶出去,留下的话就肯定要名分的。 要是妻子一口咬定要做大的,让救命美人做小的,夫君肯定不痛快,以后对妻子的情分就慢慢变少了,还不如主动退让,能得个美名,又能得了夫君的怜惜,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要不然妻子被赶出去的话,年纪不小又没多少嫁妆,一个人生活可就太难了。 苏叶想想这男人家里才两个女人就这样,四皇子的后院得多少个女人啊。 要她们互相推让,四皇子估计还不高兴:你们这样肯定是因为你们不爱我! 那拉氏这时候居然侧过头来小声问道:“富察格格觉得这个妻子做得对吗?” 苏叶觉得这个问题也太为难人了,只能模棱两可道:“这样做对三个人都好,妻子不想成人之美,只能吃点亏换回夫君的感激,那位美人对妻子也是感激的。” 要不是妻子退让,美人的处境就尴尬了,她还怀着身孕,又不能骂夫君一句狗男人就扬长而去。 这个年代对女人太不友好了,尤其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单亲妈妈,那简直别想活了。 她只能留下,还想体面点留下,就只能妻子退一步了。毕竟指望这个夫君是不可能的,他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只会痛苦咆哮: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那拉氏喃喃道:“吃亏是福,富察格格是这么觉得的?” 苏叶隐约觉得她是话中有话,只能含糊答道:“要看吃什么亏了,有些亏是不能吃的。” 就像金格格给的亏,苏叶是怎么都不能咽下去的! 要四皇子让苏叶吃亏,她不想吃也得捏着鼻子吃下去啊! 不然还能咋的,苏叶还能打四皇子一顿吗? 那拉氏却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有些亏是没必要吃的,总会有别的路能走。” 苏叶被看得毛骨悚然,等下,这位侧福晋在脑补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惜没等苏叶说什么,这场戏就结束了,接下来格格们可不敢点,而且连续看三场戏下来,戏班子累了,她们也看累了。 福晋见各人有些疲倦,便结束了这次看戏活动,让大家回去了。 苏叶恍恍惚惚回到院子,看向身边的春宁皱眉道:“刚才那拉氏侧福晋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宁听见了一点,却没听出什么不一样来:“侧福晋就是提了戏班子唱的那出戏吧?戏里的妻子聪慧贤明,以后必然得来夫君的敬重。” 苏叶摇头,得个敬重有什么用,丈夫还能把妻子供起来? 要真供起来,妻子不也是守活寡吗? 看样子那丈夫十分喜欢救命美人,娃都怀上了,妻子膝下还空空的。 妻子如果刚开始因为丈夫的内疚没抓紧多嘿咻几回怀上孩子,估计以后就更难了吧。 她没个孩子,看着人家一家三口的,跟个外人一样多难受啊! 苏叶琢磨完就开始想念小团子了,也不知道大阿哥在新院子过得怎么样。 大阿哥应该适应得很快,听说几个小阿哥学武和读书都进步神速,得来两位师傅的称赞。 永瑛更是叫人侧目,他的基础一般,在五皇子府没提前学,来得还晚,学起来却很快,嗖嗖就赶上其他两个小阿哥了。 福晋去五皇子府看五福晋的时候说了一嘴,把五福晋欢喜得听说写了厚厚的信笺派人送去给五皇子,让他也高兴高兴! 五皇子高不高兴,苏叶是不知道,反正她现在不大高兴。 她蔫蔫地连点餐都提不起劲,最近都让大厨房看着办了。 周玉简直要抓狂,一次两次就算了,每天都这样,还是厨房最害怕的“随便送”,让他们怎么敢随便? 以前苏叶点餐都是点的清楚明白,最近仿佛懒了,让大厨房随意。 但是大厨房送去的吃食却似乎又不合意,锦屏私下提了一嘴,苏叶吃得比之前少了,大部分都分给底下的宫人吃的。 周玉绞尽脑汁送不一样的菜式,还特意去小厨房请教张德子,就为了让苏叶能多吃一点儿! 张德子都惊讶了,毕竟苏叶在后院是最好伺候的,根本就不挑吃。 给什么就吃什么,还每次赞不绝口的,叫人心里舒坦。 当厨子的久了,有人捧场还是会高兴的。 如今听说苏叶的胃口不好,张德子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私下提一嘴,让富察格格身边的宫女去请大夫把把脉?” 突然胃口不好了,指不定是她身体的问题! 周玉吓一跳,还是隐晦给锦屏说了,锦屏也吓得不轻,赶紧告诉了春宁。 春宁想来想去也害怕,秋夕不在,她比平日要忙碌,后知后觉发现自家格格瘦了一圈! 自从戏班子进府看完戏之后,那拉氏似乎没什么大变化,四皇子还是没去她的院子,后来连苏叶这边也没来了。 苏叶想来想去才发现四皇子让福晋那天看戏把她跟那拉氏放一起聊天,原来暗藏了这般险恶用心。 显然那拉氏误会了苏叶的意思,没把人劝住,反倒她还打算一头走到黑了。 那拉氏不知道要怎么邀宠,索性不邀了,反正她已经是侧福晋,回头多跟福晋挨近关系,帮忙管管家不是比讨好四皇子容易得多吗? 苏叶都想撬开那拉氏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儿,她不主动讨好四皇子,难道还等着四皇子回过头来主动讨好那拉氏吗? 四皇子这样做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他直接就一辈子不踏进那拉氏的院子都有可能! 然而四皇子也不来她这里了,估计误会了苏叶,以为她指错了路! 苏叶简直比窦娥还冤,一个皇子一个侧福晋闹别扭怎么就殃及池鱼,她这条鱼很无辜好不好! 春宁以为四皇子最近都不来了,叫自家格格伤心难过,才会连饭都吃不下了。 看她以前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只是明面上故意表现出来的吗? 春宁有点害怕苏叶这样瘦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赶紧去找云言说了。 云言跟福晋提及苏叶想请大夫过去把脉的事,福晋还惊讶:“富察格格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富察格格身边的春宁着急想请的大夫,说是富察格格这阵子翻来覆去也不成眠,白天吃食也用得少,就连大厨房的周玉都苦着脸说不知道该送什么吃食过去。” 云言这话叫福晋更诧异了,毕竟苏叶的胃口看着就很好,居然有吃不下的时候,那真是出大事了! “赶紧请老大夫过去,你也亲自去盯着,有什么事回头给我说。” 福晋这边刚交代完,门外的四皇子就踏进来道:“怎么了,后院谁要请大夫?” 听见他问,福晋也没瞒着道:“是富察格格,她身边的宫女来禀,说是她最近辗转难眠,也吃不下东西,眼瞅着瘦了许多,担心富察格格是不是生病了,自个却没察觉出来。” 四皇子微微皱眉:“那就让大夫先去看看。” 他径直坐下,完全没有直接过去看看的意思。 福晋是看出来了,四皇子对那拉氏恼着呢,连带无辜的富察格格也被殃及了。 她也是头疼,自己隐晦提醒了那拉氏,然而这位侧福晋仿佛听不懂一样,隔三差五来请安,话里话外想帮着管家。 福晋这里是不缺人手的,只盼着那拉氏能回过头来好好看一下四皇子。 侧福晋进府是伺候四皇子,不是来帮福晋管家的啊? 然而那拉氏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反正还死活在福晋这边较劲。 对面的金格格消息灵通,听说苏叶的宫女去福晋那边请大夫过来就忍不住好笑。 苏叶也想用苦肉计,都是她玩剩下的,以为对四皇子就有用了吗? 开窍 苏叶看见春宁忧心忡忡的,还擅自做主去福晋那边请了老大夫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她晚上睡不好,其实就是习惯抱着小团子睡了。 就算没大阿哥在身边的日子,还有四皇子这个暖和的大抱枕啊! 四皇子偶尔来就算了,其他大部分日子她都能抱着大阿哥睡觉是习惯了。 突然之间大阿哥搬走了,苏叶感觉怀里空荡荡的,当然就睡不着啊! 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就没多少胃口一个劲打瞌睡,她想着过阵子就能慢慢习惯了,谁知道自己还没适应,春宁已经担心成这样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这天不冷不热的,盖着被子觉得热,不盖上又有点凉就睡不好了。” 老大夫把脉的时候,苏叶还对着春宁叭叭解释。 春宁皱着一张小脸,伸长脖子就等着老大夫开口。 老大夫摸着白胡子道:“富察格格一直用药膳,身子骨比去年要结实一些,确实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才消瘦了,夜里用些安神汤,或是点上安神香也行。” 他留下安神汤的方子就去主院禀报福晋了,四皇子也在,就一并听了。 “夜不能寐是真的?” 四皇子跟金格格想得那样,也以为苏叶打算来个苦肉计,好叫自己怜惜再重新过去。 谁知道老大夫却说苏叶是真的晚上睡不着,甚至可能没睡几个时辰,人才会渐渐憔悴消瘦的。 “如今暂时没什么大碍,若是长此以往对身子依旧有碍,富察格格的底子薄,比旁人的身子骨更容易亏损。” 睡不着这种事老大夫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留下安神方子。 福晋便误会了,想着四皇子确实半个月都没去苏叶那里。 算一算时间,正好差不多苏叶那个时候就开始睡不着了。 半个月没睡好,一般强壮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身子原本底子就薄的苏叶? 四皇子也误会了,又觉得苏叶还跟以前一样是个闷葫芦,难过了也不说,硬是把自己郁闷得睡不着,人都憔悴了。 要不是身边伺候的人机灵发现不对去请大夫,指不定苏叶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这么凑合过着! 四皇子顿时心生怜惜,觉得那拉氏冥顽不灵也不是苏叶的错,他这是有些迁怒了。 当然四皇子也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那肯定是别人的错,尤其是那拉氏的问题啊! 要说那拉氏跟别的女人一样伺候他不就好了,偏偏她不乐意。 让苏叶去提醒她,那拉氏还是没转过弯来,甚至连累了好心的苏叶! 四皇子有些坐不住了,跟福晋说一声就起身去苏叶的院子。 苏叶被春宁摁着在床榻躺下,有点哭笑不得:“我真没事,这会儿也不是很困,没什么难受的地方。真的,你别哭了啊。” 春宁吓得眼泪掉个不停,生怕自家格格又要生病,之前富察格格躺在榻上几乎毫无声息的样子把人吓坏了,她是担心再见一回,压着苏叶就要她躺在榻上不能起来了! 四皇子进来听了两句,这会儿也板着脸道:“不困也睡一会儿,怎么爷不来,你晚上还睡不着了?” 苏叶也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四皇子,想要立刻起身下榻,还被四皇子伸手压了压肩头不让动,他顺势坐在床头道:“听说你还吃不下了?真是娇气。” 他伸手捏了捏苏叶的脸颊,感觉之前好不容易养的肉都没了,顿时不高兴道:“让小厨房做些滋补的汤水来,吃不下别的,喝点汤汤水水补一下也好。” 春宁欢欢喜喜应了,也不用锦屏,自个就退出去,亲自跑去小厨房跟张德子说一声。 一来她不亲自转述,担心锦屏说得不明白,二来也想让苏叶跟四皇子单独相处。 四皇子许久不来,苏叶肯定是想他想得睡不着,这会见面一定又惊又喜。 苏叶表示她只有惊没有喜,差点被四皇子忽然这般温情脉脉的样子给吓坏了。 不知道四皇子在脑补什么东西,反正她只要温顺依偎在四皇子怀里装作小鸟依人就行。 可能是喝了安神汤,又有温暖的大抱枕在,苏叶有点昏昏欲睡却不敢在四皇子刚来的时候睡着了。 她硬撑着不敢睡,生怕怠慢了这位甲方大爷,等会他又要莫名其妙发飙。 谁想到四皇子反而轻轻拍着苏叶的后背轻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顺势躺下,怀里的苏叶昏昏沉沉枕在四皇子的胳膊上,在熟悉的气息里很快睡着了。 她确实很久没睡好,这一睡简直昏天暗地,足足睡到下午,醒来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苏叶睁开眼的时候以为四皇子早就走了,谁知道居然还在她身边躺着,不由瞪圆了眼:“爷?” 四皇子被苏叶抱着也闭上眼睡着了,这会儿再睁开,眼里却没多少睡意朦胧,反而是有几分笑意:“终于睡饱了?” 苏叶发现自己紧紧抱住四皇子,他估计怕自己一动就把她惊醒,所以一直留在这里躺着。 他难得这么好心,苏叶连忙陪着笑揉按四皇子的胳膊,生怕被自己压麻了:“多谢王爷,有王爷在,妾睡得很好。” 四皇子笑笑,他就知道富察格格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离不开自己的! 看看才小半个月没见,她都想得睡不着了,一见着自己就睡得多香甜! 四皇子自己暗地里郁闷了半个月,如今也释然了。 如果苏叶是个嘴巴不笨的,也就不是她了,怎么可能说得动那拉氏? 就算她努力了,那拉氏听不进去也是白搭,没必要迁怒到苏叶身上的。 苏叶陪着四皇子吃晚饭的时候,明显感觉他的心情不错,简直一肚子疑惑。 白天睡久了,她还担心自己晚上睡不着,然而跟四皇子饭后运动之后久违的累,抱着他的胳膊又睡着了。 苏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她可能就是平时运动不足,而且缺了小团子这个小抱枕,看看她抱着四皇子这个大抱枕睡得多香啊! 自己针线不行,她就让春宁帮忙做个大点的抱枕,回头抱着就能睡着不用煎熬了。 苏叶难得隔了许久又见到高玉来送赏赐,这次比上回还多,后面跟着三四个小太监。 高玉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小半个月没见到苏叶也不生疏,嘴巴一张都是一箩筐的好话。 他原本以为苏叶又要这样沉寂下去,就跟以前那样,谁知道忽然之间又起死回生了? 最生气的莫过于金格格了,她的苦肉计把自己饿晕过去,都没见四皇子怜惜。 谁知道苏叶只说没睡好,四皇子就眼巴巴过去,陪了一个白天不够,晚上还留下了,第二天才走? 而且看四皇子这次送来的赏赐,明显苏叶在他心里的地位又恢复了,甚至还提高了一些! 同样是苦肉计,怎么就苏叶得逞了? 这事就连云言也想不明白,忍不住私下跟福晋讨教:“王爷上回见着金格格把自个饿晕就明显不喜,这次怎么对着富察格格就不一样了?” 福晋笑笑道:“你也觉得富察格格是故意让身边的宫女来请大夫,叫王爷怜惜的?” 云言立刻摇头否认:“不会,奴婢只觉得富察格格是真的许久没睡好,来请安的时候脸色憔悴,整个人都瘦了,而且看春宁焦急的模样也丝毫没有一点作伪。” 春宁是苏叶身边的大宫女,跟她算是荣辱与共。 苏叶一个不好,春宁就得调配去其他地方,未必有如今的风光。 说春宁对苏叶一心一意也好,担心苏叶不受宠后她的处境不如现在也好,这个大宫女如今绝对是最关心苏叶的人。 福晋又笑了:“连你都这样觉得,更何况是王爷了?” 苏叶实在一直太乖巧懂事了一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邀宠或者抱怨,耍心眼这种事放在金格格身上是理所当然,放在她身上却是不可能。 一个既然不擅长耍心眼的人,哪里会用这种苦肉计引四皇子过去? 所以苏叶是真的身子不适,也是真的久久夜不能寐。 不过福晋却猜测苏叶未必是因为见不着四皇子才睡不着,也可能是大阿哥搬出院子,离开她身边的缘故。 毕竟二阿哥刚搬出去的那几天,福晋也是辗转难眠。 即便她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又让云芝过去二阿哥身边照顾,还是放不下心来。 好歹福晋在主院能每天见着几个小阿哥一会,跟二阿哥也能说上几句话,苏叶可不能经常过来跟大阿哥见面,更别提说说话,能不一直提着心吗? 都是当额娘的,福晋自然能理解苏叶,却也不能真把人每天叫过来,只能隔三差五让云言过去传传话,说大阿哥怎么好,在请安的时候她也提上几句。 如今看来苏叶显然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心,未必是对福晋不放心,就是当额娘的,孩子没在眼皮底下总归要惦记着。 四皇子显然是误会了,不过福晋也没打算戳穿,免得他恼羞成怒。 而且苏叶一直憋着不说,也没主动邀宠的意思,就是身边的大宫女见她日渐消瘦才担心。 确实她这样下去不行,有四皇子过提醒一下也能好一些。 苏叶再是惦记孩子,也得为大阿哥重新振作起来才是。 她越是被四皇子放在心上,那么大阿哥也会被惦记着,自然过得比以前都要好。 福晋的话叫云言恍然大悟,一时觉得苏叶的运气不错。 但是转念一想,不还是苏叶平日一直表现得懂事乖觉,才叫所有人都不觉得她会使坏? 四皇子一放下,自然而然又在苏叶这边留了三天。 等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有点犹豫了。 他不太想打破自己在一个院子不会超过三天的习惯,但是四皇子又担心自己不过去,苏叶还得睡不着变得憔悴,一时有些迟疑。 书房外吴书来却忽然进来禀报道:“爷,那拉氏侧福晋来求见。” 四皇子有点诧异,那拉氏这是终于要服软跟自己低头了? “那就把人请进来吧。” 进来的那拉氏侧福晋明显是匆忙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慌张,看见四皇子就急急行礼后就请求道:“还请王爷开恩,我额娘病重,刚才派人送信来……” 她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看着平日刚强的人突然这般柔弱的样子,四皇子也难免心软:“也罢,这就让福晋安排人送你回去探望。” “多谢王爷,”那拉氏侧福晋擦去眼泪,袅袅行礼感激后才去见福晋了。 福晋让人套好马车,没让她身边的宫女跟着,只叫那拉氏带着红莲和红蕊两个宫女回去:“这是库房备着的药材,比外头的要好一些。因为不知药方,就每样捡了一件先叫你带回去,若是不够只管派人回来说一声。” 那拉氏红着眼圈又对着福晋行礼感谢,真心实意得就要跪下,被福晋让云言赶紧扶着了:“快回去吧,这事急得很,拖到天黑有宵禁就不好了。” 确实时辰有点晚了,那拉氏带着两个宫女很快就上马车扬长而去。 苏叶晚上伺候四皇子吃晚饭的时候才得知那拉氏侧福晋回家去的消息,还有点惊讶。 毕竟那拉氏进府才多久,她离家的时候额娘应该挺好的,怎么前后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似乎大不好了? 因为小喜子跟着去了大阿哥身边,苏叶的消息就不如以前灵通了。 在四皇子看来,苏叶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这样也好,知道得太多反倒不美。 他吃完饭后还忍不住逗逗苏叶:“你说爷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苏叶还奇怪四皇子突然这么问,但是她掐指一算,哦豁,这位大爷已经在自己这里连续留了三天,这是第四天了! 四皇子从来都事不过三,难道准备在她这里打破强迫症习惯了? 这个出头鸟苏叶不是很想当,只是直接拒绝的话,这位爷肯定又要发飙,实在太难伺候了! 苏叶斟酌一下道:“爷,妾感觉好多了,特地让春宁做了个东西,夜里能睡个踏实。” 四皇子感兴趣道:“什么东西,居然如此神奇?” 于是苏叶让春宁把抱枕拿出来,这个大宫女还磨磨蹭蹭好久才送出来,四皇子都有点不快了。 但是等他看见抱枕的时候,就明白为何春宁一副慢吞吞不想拿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这是什么玩意儿?小人吗?” 这个抱枕是按照苏叶的意思,春宁动手做的。 苏叶就想做个像大阿哥的三头身抱枕,动漫一点的,眼睛大一点水汪汪,身高差不多,但是胖胖的,里面塞满棉花,抱起来软绵绵,特别舒服。 她这个灵魂画手画的图太抽象了,春宁完全想象不出,硬着头皮按照苏叶的比划来做。 做出来后,春宁就沉默了,苏叶说这玩意儿是大阿哥,哪里像了? 苏叶自己晚上抱着这个睡还好,这会儿拿到四皇子面前就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春宁的女红不好,是妾的画工一般,爷试试抱一下这个特别舒服。” 她把抱枕塞到四皇子怀里,他抱了一下不太感兴趣,就觉得上面画的小人很奇怪,挥手打发宫人退出去后才笑着问道:“这个小东西莫不是按照爷的样子做的?” 苏叶被问得惊呆了,她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啊? 承认感觉有点心虚,不承认的话四皇子会不会不高兴? 见苏叶被问住而沉默的样子,四皇子误以为这抱枕就是按照他的样子做的。 但是苏叶谨慎,担心做得太像真人的话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做成小人儿的样子。 刚听她说还准备做好后每晚上抱着睡,这是想着四皇子以后不来的时候能有个代替的东西吗? 这话苏叶说得平静,甚至面上欢欢喜喜的样子。 然而她面色越是平静,看着越是欢喜,四皇子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他长臂一伸把苏叶拥在怀里轻轻一叹:“你啊,你这样子真叫人放心不下。” 苏叶一头雾水,她怎么就叫人放心不下,不就想做一个抱枕晚上抱着睡吗? 谁让四皇子把大阿哥抢走了,苏叶只好无奈用抱枕来代替的! 怎么,现在连抱枕都不让用了吗? 最让苏叶震惊的是,就因为这个抱枕,四皇子终于克服了他的强迫症,第四晚留在她这里了。 四皇子还不让苏叶搂着抱枕睡,非要她搂着自己睡。 苏叶只好照做了,搂着四皇子的胳膊很快见周公去了。 四皇子伸手抚过她的乌发,见苏叶很快睡熟的样子,丝毫没有之前说睡不着的样子,该是在他身边的缘故,于是他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很快也跟着入睡了。 苏叶不知道她把四皇子硬生生留了第四晚,震惊了后院不少人。 福晋就不说了,高侧福晋也是惊讶,更别提是金格格了。 黄格格和珂格格虽然入府晚一些,却也发现四皇子这个事不过三的习惯,谁知道有一天居然叫不起眼的苏叶给打破了呢? 之前黄格格还以为苏叶这次肯定要失宠了,毕竟四皇子半个月都没去她的院子。 哪能想到苏叶不鸣则已,一出手就如同惊雷一样把其他人炸得一晚上睡不好了呢? 黄格格咬着下唇,越发后悔进府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就答应了金格格,如今琢磨着投靠苏叶还来得及不? 福晋诧异过后就微微皱眉,叫身边的云言误会了:“富察格格不像是没规矩的人,该是王爷要留下的。” “我知道,就怕明儿王爷会不高兴。”福晋轻轻摇头,四皇子这会儿因为关心苏叶留下过夜是真心的,但是第二天起来,他可能觉得苏叶竟然让自己轻易改变主意打破了习惯,兴许又会不悦了。 四皇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当时是这样,第二天可能就翻脸了。 云言心里有点同情苏叶了,她要劝着四皇子不留下,四皇子肯定也不高兴:怎么,还不留下爷要推自己出去吗? 苏叶不劝吧,第二天四皇子可能也会不高兴:不劝着爷离开,这哪里是格格该守的本分? 真是进退两难,也不知道苏叶明儿会怎么样。 苏叶虽然不如福晋那么了解四皇子,却因为最近连续几个月时不时当灭火队员,隐约能猜出这个甲方大爷的尿性了。 她第二天早早就醒了,不敢乱动吵醒四皇子,更不敢睁开眼盯着他,免得把人盯醒了。 于是苏叶正绞尽脑汁琢磨要怎么摆平身边这个男人,是撒娇呢还是用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呢,就感觉胳膊被人轻轻一推。 她狐疑地看过去,却见春宁蹲在榻前小心翼翼地道:“格格,那拉氏侧福晋在外边,说是要来亲自感谢王爷。” 苏叶整个人都愣住了,压低声音问道:“侧福晋昨天才回去,今天一早就回府了?” 春宁轻轻点头,猛地对上四皇子的目光,吓得把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赶紧跪下行礼。 四皇子蹙眉道:“一大早嘀嘀咕咕什么?我仿佛听见是那拉氏回来了?” 苏叶点头道:“是,侧福晋早早便来了,春宁就来提醒妾。” 那拉氏毕竟是侧福晋,她这个格格很该出去相迎,总不能把人冷在外头。 四皇子起身,苏叶赶紧伺候他穿戴好后,春宁也快手快脚帮苏叶打扮整齐。 苏叶想着那拉氏特意一大早回府,肯定想跟四皇子单独说说话,她就稍微磨蹭了一点,在锦盒里一副犹豫挑什么首饰的样子。 四皇子回头看了一下,一眼就明白苏叶在想什么,直接伸手从锦盒里取了一支白玉簪子给她带在发髻上:“出去了,磨蹭什么呢。” 苏叶无奈,他摆明是不想一个人对着那拉氏了。 这位侧福晋究竟做了什么,叫四皇子简直面对洪水猛兽一样了! 看见那拉氏的时候,苏叶不由吓了一跳。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裙,该是守了一夜,双眼哭得红肿。 因为平日总爱板着脸,做事说话都一板一眼的,娇美的容貌都透着几分冷硬,如今因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显出几分柔弱来。 那拉氏见到四皇子连忙行礼,苏叶赶紧避开,然后给这位侧福晋行礼的。 四皇子落座后也示意两人坐下:“家里还好吗?你怎的这般早就匆忙回府了,其实很不必,也能在家里多呆两天的。” 那拉氏连忙低头表示道:“有王爷开恩,我才能这么快回去探望额娘。托王爷的福,额娘夜里缓过一口气来,我就赶紧回来了。” 她往日总是挺直腰背,一副刚而不屈的样子叫四皇子看得好生无趣。 如今那拉氏低头的同时也微微软了腰身,露出微红的耳尖。 四皇子挑眉一笑,似乎有点意思了。 苏叶偷偷打量着侧福晋,也感觉她有所变化,一时之间没发现究竟哪里变了。 后来她仔细想想,才乍然发现那拉氏不如以前硬邦邦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回家后被亲娘突然生病吓着了,那拉氏在四皇子面前难得露出柔弱的姿态。 苏叶只盼着那拉氏这个姿态能持续久一点,就不至于跟四皇子一直硬碰硬,还要殃及可怜的她了。 因为那拉氏这一打岔,四皇子似乎没计较他打破自己的习惯留在苏叶的院子第四天的。 不过他也没留下用早饭,那拉氏要走,四皇子也跟着走了。 春宁见苏叶盯着两人相携的身形远去,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格格,这是……” 苏叶摇头:“没事,就是想着那拉氏侧福晋总算开窍了,这几天王爷该是留在她的院子。” 闻言,春宁十分诧异,又面露困惑:“侧福晋刚才也没表现出勾引王爷的样子,格格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叶笑笑,没跟春宁这个小宫女说太多。 只能说她跟四皇子相处久了,也能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哪里,透着几分意思,虽然没能具体猜出来,但是他明显对那拉氏侧福晋终于起了兴趣。 可喜可贺,闹别扭的两人终于要结束冷战了。 被苏叶猜得不错,当晚四皇子就去了那拉氏的院子,然后连续留了三天。 别说其他人,就连高侧福晋都惊讶了,请苏叶过去唠嗑的时候都忍不住嘀咕:“她这是被谁点化了,忽然一晚上就开窍了?” 之前不管福晋还是苏叶都隐晦提醒过那拉氏,偏偏她就是非要一直往死路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次她只是回家一趟变化就这么大,可不就是被什么隐士给一夜点化了吗?不然也太快了一点! 苏叶笑笑道:“这样也好,王爷也能安心了。” 不然四皇子就得纠结去不去那拉氏那里,又放不下面子和身段,还不好跟皇帝交代,实在左右为难。 他不高兴了,还肯定会为难身边人,首当其冲就是惯用的灭火队员苏叶。 那拉氏自己想明白就好,让四皇子痛快了,后院其他人过得就舒服多了。 高侧福晋没苏叶看得那么开,反倒有点闷闷不乐的。 毕竟那拉氏侧福晋得宠了,就说明四皇子去她这里的次数又要分一些出去了。 一个月原本就那么几天,如今还得少了,高侧福晋嘟着嘴巴不高兴。 苏叶一看就发现了,赶紧拿出针线道:“这是我之前做的,你看看怎么样?” 高侧福晋这才打起精神来瞅了瞅,诧异道:“你这女红突飞猛进,怎的忽然好了这么多?” 嗐,还不是因为后院太无聊了吗? 大阿哥不在,四皇子如今来的次数更少了,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宅在院子里,除了看书写字之外不就只能做女红了? 而且苏叶发现做女红真的杀时间,就画个图样大概描描边,一天就过去了。 更别提挑什么颜色的线,选个什么样布料,先绣出个轮廓来,又不着急的话,慢悠悠的,没个三五天是下不来的。 尤其她一点点放慢速度试图找回手感,自然而然就比以前要好得多。 但这就是相对的,比起最糟糕的时候好一点,还没回到原来富察格格的手艺。 在高侧福晋看来已经很厉害了,她想着富察格格大病一场忘了女红,如今还能努力捡起来,自己也不能被比下去! 于是两人面对面努力做起女红,高侧福晋反而忘记之前的郁闷,一心一意专注在针线上。 如意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到苏叶身上,只觉得她多来几会,高侧福晋就能高兴些,不至于每天唉声叹气。 有时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还会突然落下泪来,叫如意担心得很。 送苏叶出去的时候,如意小声提起此事,请求道:“还望富察格格若是没事能多来侧福晋这边坐坐,陪她说说话。” 苏叶自然笑着应下,毕竟在后院里勉强能跟她谈得来的就只有高侧福晋了。 高侧福晋心思细腻敏感,没人陪着多说说话,很容易自己钻牛角胡思乱想的。 她回来的路上遇到黄格格,这位新来的格格仿佛终于明白金格格是在坑自己了,于是换掉了跟苏叶相似的妆容和衣裙,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黄格格笑吟吟上前道:“富察姐姐是去高侧福晋的院子了?你们感情真好,叫妹妹十分羡慕。” 苏叶只笑而不语,实在不知道跟她寒暄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黄格格却忽然低头道:“之前是妹妹不懂事,又听信谗言才会这样,还请富察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没事,谁没个糊涂的时候呢。若是黄格格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苏叶回话客客气气的,跟她没一点亲近的意思,黄格格心里都沮丧了,明白她之前听金格格的话,是彻底得罪了面前这位富察格格了。 黄格格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退后一步,目送苏叶离开。 彩云忍不住小声嘀咕:“格格,看富察格格也太嚣张了一点,简直目无中人。” “闭嘴,怎能随意非议其他主子?是我太宠着你了,回去自个掌嘴五下,今晚就不必你伺候了。” 黄格格不悦地打发走彩云,带着彩霞慢慢往回走,远远看见那拉氏侧福晋从花园回来,该是逛了一圈。 她赶紧上前行礼,那拉氏侧福晋微微一笑就领着宫女走了。 那拉氏侧福晋越过黄格格的时候身上飘着一点淡香,黄格格闻着有点惊讶。 她回去后仔细一想,那拉氏侧福晋真是变了,身上衣裙的颜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是庄重暗沉的颜色,衬着那张脸都不如以前冷硬,反倒添了几分娇美。 那拉氏身上居然还熏了香,这味道黄格格绝不会认错,是外头一品阁出手的香品,一两就得一两金子,那拉氏还真是舍得。 那拉氏侧福晋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仿佛回家一趟就换了个人,从原本的木头美人忽然就生动起来,仿佛从画里跳出来一样。 四皇子对她的变化也十分诧异,夜里搂着那拉氏的时候忍不住笑道:“你似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从一根木头变成了一根面条。” 那拉氏垂下眼帘笑道:“爷喜欢我这样吗?” “自然是喜欢的,”四皇子笑笑,只要那拉氏别跟他对着干,自己对这个侧福晋还是会宠爱几分的。 虽说那拉氏很努力了,但是在晚上的时候,她还是比其他人要僵硬许多,不太懂得怎么主动。 四皇子也能体谅她,没可能真的让那拉氏转眼间硬生生折断骨头软下去,总得有个过程。 只是他也没有那么久的耐性,就给一点时间,看看那拉氏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第二天四皇子离开后,那拉氏坐在梳妆镜前久久不能回神。 镜子里那个眉梢带着妩媚和红晕的女子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叫她险些没认出来。 那拉氏伸手覆上自己娇美的脸颊,其实她不太喜欢自己这张脸,太柔美了一点,所以总喜欢板着脸,看起来要更有威严。 如果她成了正房太太,这时候该是继续板着脸管家,妥帖安排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之类的。 可惜自己成了妾,就只能努力去取悦四皇子了。 红蕊看那拉氏怔忪的样子不由担忧道:“侧福晋可要泡一泡热水解解乏?” 那拉氏回过神来一笑:“也好,我也是有点累了。” 她不止身上累,心里也很累。 那拉氏被红蕊扶着进浴桶,她就打发宫女出去,一个人安静静静泡着。 她闭上眼睛想起昨天自己匆忙从王府赶回去,吓得魂魄都要散了,却见榻上的额娘脸色虽然差一点,看着还好,不由满脸狐疑。 她阿玛那尔布让心腹守着门口,才扶着榻上的夫人起来:“匆忙叫你回来也是迫不得已,为此你额娘还特意在前几晚冻了一下,拖了两天没敢找大夫。” 那拉氏扶着自家额娘坐起身,后者咳嗽两声,露出虚弱的笑容:“爷,女儿回来的时间有限,可得把握好了。” 那尔布心疼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听闻你进府快一个月了,只起初伺候了四皇子一回,再也没叫他踏进你的院子了?” 那拉氏脸色一白,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自己被四皇子冷落的事叫家里听说了,还是该担忧那尔布竟然探听四皇子后院的事? 那尔布一眼看出她的担忧,声音更小了:“放心,那人也是小心递出来的消息,不会有人知晓,只盼着能得了你这个侧福晋照顾一二。” 他贴着那拉氏的耳边说出对方的名字:“珂格格。” 那拉氏惊诧了,这个在后院不怎么起眼的珂格格居然有本事把消息送出来还递到她家里? 果然四皇子的后院就没一个简单的,不管苏叶还是金格格都是,更别提是这位珂格格了。 那尔布说完就出去站在门外,让自家夫人跟那拉氏说点贴心话。 这位夫人深得他心,后院有她在叫那尔布放心得很。 除了她有一副七巧玲珑心之外,还知道怎么让那尔布高兴。 让人一时高兴不算什么本事,能叫人几十年还高兴这才够厉害。 要这本事教会了那拉氏,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原本自家夫人觉得那拉氏的容貌不错,进府后又是侧福晋,别人怎么都不会越过她去。 那拉氏的性子,这个当额娘的自然清楚,一板一眼就爱说规矩,要是去四皇子府的时候直接教她怎么邀宠,女儿未必能听得进去。 她听说女儿在四皇子府受挫,不得已便想方设法把那拉氏叫出来,好歹留一晚。 这一晚那拉氏听着额娘柔声说了很多,一一用心记下。 额娘担心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泪,那拉氏也是如此。 那拉氏每每在后院看着空荡荡的住处也是揪心,却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一颗心忐忑不已。 没人教过的事她根本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学,从哪里学,有些后悔没听额娘的。 惶惶然当中,幸好她回家来了,有额娘亲口一句句教着。 “记住,四皇子不但是你的枕边人,也是皇家人。你得多顺着他一点,却也不能什么都顺着。你要是个没有思想的草包美人,四皇子也不会喜欢的。想要长长久久稳住你的地位,你就得放软一点,柔顺一点,也要有眼色,知道什么话又怎么做才叫四皇子听得舒服。” 她看着自家女儿轻轻叹气道:“我明白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你也不喜欢。只是你若果在四皇子府过得不好,额娘这心就揪在一起,难受得寝食难安,还有就是你这样会连累你阿玛的。” 这声音放的更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以为额娘吓唬你,四皇子如今甚得圣心,若是皇上百年之后……你看富察格格的阿玛无甚大才能却被提拔到内务府去,究竟靠的是什么?” “别看富察格格如今风光,她之前可是被冷落了足足十年,还是四皇子的第一个女人!” 四皇子连自己第一个女人也能无视这么多年,显然是个心思冷硬的,要打动他并不容易。 然而富察格格十年后不止做到了,还做得极为出色,连带富察家都受益了。 “除了她的阿玛,你看大阿哥的处境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还能跟二阿哥这个嫡子一起学武读书,以后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低头看了眼那拉氏的肚子又叹气:“你得不到宠爱,以后还怎么会有孩子?没有孩子的话,等年纪老了,后院有更多年轻漂亮的花骨朵,你就更难有子嗣,养别人的孩子总归不如自己的贴心,怎么都隔着一层。” “额娘不想你荒废许多年才后悔,还不如这会儿把话说明白了。虽然是难听了一点,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在四皇子身边当侧福晋,不比当普通官员家的正房太太来得风光吗?” 那拉氏如今就是半个主子,其他官员的夫人只有巴结和行礼的份儿! 那拉氏被自家额娘劈头盖脑说了一顿,终于算是彻底转过弯来。 一晚上她还被压着揉了揉僵硬的腿脚,在额娘的指点下做出几个羞人的姿势! 光是想想那拉氏感觉整个人在热水里都能烧起来了,伸手捂着脸,感觉耳廓都是热的! 不过自家额娘确实说得对,那拉氏稍微服软一点,四皇子立刻就满意多了,也没之前那么冷着脸。 晚上的时候他也温柔得很,一点点引导那拉氏,叫浑身僵硬的她慢慢软化,终于不再是一根硬邦邦又难啃的木头了。 那拉氏琢磨着,要不她今晚试试额娘说的新姿势? 见面 只可惜第二天四皇子过来的时候皱着眉头,并没有跟那拉氏一起探讨新姿势的意思。 两人一起用完晚饭,四皇子搂着那拉氏就直接睡下,闭着眼睛眉宇间满是疲倦。 那拉氏也不敢闹他,安安静静依偎在四皇子怀里睡过去了。 第三天四皇子也是如此,这次甚至没留下过夜,只用了晚饭就走了。 那拉氏身边的红蕊轻手轻脚来禀报道:“主子,王爷去富察格格那边了。” 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该佩服富察格格。 不管四皇子去哪里,最后总会想起富察格格来。 苏叶却是一点都不乐意四皇子想起她,毕竟这位爷每回突然过来都没好事! 这次四皇子过来一开口,苏叶差点震惊得跳起来? “秋夕和泰郡王?” 这两人是怎么凑上的? 四皇子也是头疼,揉着额角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道弘春想纳了秋夕,然而秋夕不愿意。” 最后秋夕逃出去,慌不择路要跳护城河,还好被人救下了,众目睽睽之下弘春想抵赖都不行。 要是个一般人家的女子就算了,这还是从宝亲王府,四皇子身边伺候多年放出去的大宫女,弘春这事就被御史捅到皇帝面前。 皇帝勃然大怒,把弘春到手还没捂热的泰郡王直接降了两等成了贝子。 弘春这边罚完,就轮到秋夕了。 然而秋夕这边的事尤为复杂,叫四皇子皱眉头。 苏叶忍不住急急问道:“秋夕如今怎么样了?跳护城河没事吧?” 护城河很深,水流又十分湍急,她真怕秋夕这么个柔弱女子会出什么事来。 四皇子见她着急才赶忙安抚道:“放心,恰好巴林经过,一看是秋夕就把人救上来了。” 听说秋夕的性命无忧,苏叶才松口气,又奇怪道:“王爷,秋夕不是出府嫁人,怎么跟贝子碰上的?” 四皇子的面色有些一言难尽:“秋夕定亲的人表面看是个没落贵族,内里早就腐朽不堪,还债台高筑。他一直写信哄着秋夕,口口声声只娶她一人。等秋夕出府后,他见秋夕带的银两很少就撕开了原本的面目。恰逢他发现弘春在酒楼上偶然见到秋夕一次就四处打听,就又一面哄着秋夕回转心意,一面私下联系弘春。” 苏叶都呆掉了,这不是个渣男吗? 他还打算把秋夕送给弘春贝子,然后换一大笔钱? 她许久才找回声音,恨不得把渣男狠狠打一顿出气,咬牙切齿道:“真是个混账东西!秋夕知道这人的真面目吗?可不能叫秋夕再跳进这火坑,跟着这男人一辈子都得心惊胆战的。” 这男人能卖秋夕一次,肯定能卖秋夕第二次,怎么能叫他得逞? 苏叶骂完又开始担心了,秋夕得罪的是弘春。 就算完全是渣男的过错,外人可未必会这么觉得。 毕竟这世道对女子约束十分多,要他们觉得秋夕故意勾引弘春怎么办? 秋夕都被逼得跳护城河了,如今总不能还得被逼三尺白绫上吊自尽来表明清白吧? 苏叶仰头看向四皇子小声问道:“爷,那秋夕怎么办?” 四皇子烦恼得正是这一点,他在皇帝面前求了情,看在多年伺候的情面上把人是救下了。 只是让秋夕继续留在府外是不可能的了,但是留下来的话又安置在哪里? “皇阿玛原本要责罚秋夕,只是了解事情后明白秋夕是无辜的,又有我求情,就把人放了。秋夕如今的身份有些为难,再放在我和福晋身边都不合适。巴林已经表示愿意迎娶秋夕,希望我成全,我已经应下了。只是他和秋夕成亲之后,秋夕该是在府里当个管事娘子还是当个嬷嬷?” 苏叶眨眨眼,秋夕年纪轻轻就要当嬷嬷啦,而且还要嫁给巴林? 她连忙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秋夕回来我这边?正好院子里缺个厉害点的嬷嬷,以前秋夕把院子管得极好,她出府后春宁总有点手忙脚乱的。” 四皇子是知道苏叶身边的大宫女春宁,一边要伺候她,一边还要管着院子。 院子里的宫人大多被苏叶指着去大阿哥身边伺候了,她似乎不太需要很多人围绕着伺候的样子,只留下两个宫女,实在太少了一点。 四皇子原本准备让内务府再挑几个人来,但是就苏叶自个掌眼的话他是不放心了,又要劳烦福晋也不好。 福晋管着一大家子的事呢,总不能老为了苏叶破例。 思来想去,秋夕再回来苏叶这边正合适,只要苏叶愿意就行。 四皇子还担心苏叶听说这事后可能会婉拒,他是觉得秋夕知根知底的,但是总归府外议论纷纷,闹得颇为难看,叫秋夕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如果苏叶不接受,其实他也是能理解的。 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答应,没等四皇子提出来就主动把秋夕讨要回来了! 四皇子低头盯着苏叶的脸,试图在上面看看有没刻意的痕迹。 苏叶是不是为了讨好他,这才故作欢喜的样子讨要秋夕回来? 苏叶被四皇子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担心他不乐意,就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爷?秋夕在妾这边呆的时间不长,却稳重又心善。之前她总担心妾会钻牛角尖,私下抓着春宁提醒好几回,就怕当面提了叫妾不高兴。” 秋夕只是暂时留下,就算为难只要不说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是她不但说了,还私下跟春宁提起,叫春宁提醒苏叶,就是不叫她尴尬了。 春宁是苏叶的心腹,跟她要亲近得多,比起秋夕这个外人来说确实面上没那么难堪。 这么个方方面面都想周到的姑娘谁能不喜欢? 遇上渣男又不是秋夕的错,她不过在府里独身一人,容易被渣男送来那些花团锦簇的信笺给蛊惑了,哪个姑娘年轻时候没遇上几个渣? 这个时代对女子不够宽容,苏叶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里帮一帮秋夕的。 而且帮秋夕的话,不也是帮她自己吗? 管院子这种事,苏叶并不擅长,春宁又太年轻。 虽然院子里没几个宫人,管起来不麻烦,然而方方面面琐碎事还是不少的。 比如管着苏叶的衣服、首饰和月银,还要打理库房,有赏赐来要归整,有些东西放久了还容易潮湿,得时不时拿出来晒一晒。 这么一来院子里的人手太少了,春宁安排的又不如秋夕妥当,每每苏叶看着就觉得有点乱糟糟的,早就盼着秋夕能回来帮忙了。 苏叶这边一点头,四皇子很快让人送秋夕过来。 秋夕比离开的时候憔悴了许多,人又瘦了一大圈,穿着以前的衣裳感觉空荡荡的,像极了刚穿越来到这里的苏叶。 她赶紧让春宁扶着秋夕,别让秋夕一直跪着。 秋夕红着眼跪得真心实意,要不是苏叶愿意收留她,四皇子就算有那么一点主仆情谊也未必让自己重新进府伺候,指不定随便找个荒山尼姑庵打发了,更不可能嫁给巴林。 别看巴林如今只是两个小阿哥的师傅,身上一等侍卫的官职早就卸下了,却依旧是四皇子的心腹。 要不是得了四皇子的信任,巴林一个小侍卫哪能进府来教导四皇子唯二的两个小阿哥,连带还有五皇子的嫡长子永瑛? 当然也是因为巴林主动提出,不然四皇子根本不会再考虑秋夕嫁给自己的心腹。 哪怕巴林为了名声着想,让秋夕到身边当个妾,四皇子也不会有意见,旁人更不会觉得哪里不对,还会赞巴林一句仁义了。 如今巴林居然愿意娶秋夕为妻,在世人看来简直是仁义至极了。 苏叶看着秋夕憔悴颓然的样子也十分难受,忍不住安慰一句:“你得重新振作起来,过得比以前还要好才行。” 秋夕过得越好,那个渣男才会越郁闷。 闻言,秋夕轻轻点头,见苏叶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出她想问什么:“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得罪了弘春又得罪了四皇子,甚至在皇帝面前都挂上号了,她那个青梅竹马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听秋夕这么说,苏叶就放心了。她还怕秋夕心里会舍不得那个男人,如今见秋夕咬牙切齿却没有太恨的模样才彻底安心的。 毕竟越是喜欢一个人,心里越是惦记着,恨意就会越深。 如今秋夕反倒没那么多恨意只有厌恶,说明心里真的是放下了。 春宁保留了秋夕原来住的地方还没挪开,如今秋夕正好住进去。 不过秋夕今晚也不留在这里,麻利收拾了一下就得出去了。 苏叶原本还奇怪,不是该在她的院子住下,怎么还要出府去? 秋夕难得脸红道:“既得了主子的恩典,和巴林的亲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她跟巴林成亲后才好梳起头来做嬷嬷,留在苏叶这边才更合适。 以前的秋夕头发没梳起还是个姑娘家,又是四皇子暂时派到苏叶身边伺候的宫女。 如今她成亲后再回来梳起头,就只会是苏叶身边的嬷嬷了。 从此之后,跟之前暂借不一样,秋夕以后的荣辱都会跟苏叶彻底绑在一起。 巴林就住在王府后面的一排围房,这也是心腹宫人住的地方。 两人也没什么亲人了,仪式之类的也不需要。 毕竟今晚洞房花烛夜一过,明天他们还得继续去宝亲王府当差。 不同的是秋夕要伺候苏叶,值夜就不会回来,一个月大半时间该是都留在王府里。 巴林因为是男子的关系,入夜之前就会离开宝亲王府。 好好的一对小夫妻隔着不远还得分居,就跟异地恋一样,苏叶却明白这就是规矩,谁都不能轻易打破的。 毕竟秋夕能留下性命,还恢复了体面能够当王府里的嬷嬷,已经不容易了。 秋夕重新回来到苏叶身边当嬷嬷的事,不到一天就已经叫后院所有人都知道了。 高侧福晋趁着秋夕不在的时候问了两句,知道事情后恨恨道:“要这男人就此死了,实在太便宜了他,就该把人剁成八段喂狗了!” 苏叶难得惊讶,高侧福晋骂人的功夫居然提高了,不只有混账等字眼了? “死了是便宜了他,还不如活受罪。不提这渣滓了,侧福晋过来是要一起做女红吗?” 高侧福晋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不知道?” 苏叶一愣,她该知道什么? 没有了小喜子,院子里就像是失去了耳朵,她就跟聋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春宁说锦屏是个活泼的,跟几个洒扫和烧火宫女都是同乡能说得上话,似乎要接替小喜子当富察格格的耳朵。 苏叶却觉得锦屏虽然外向,却不如小喜子机灵,更没有他的能屈能伸了。 宫女的身份到底要高一点,过得不如太监们苦。 加上太监们没有退路,所以比宫女更拼着往前,自然一个个更会来事了。 她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小喜子弄回身边来,另外再物色其他小太监去大阿哥身边。 高侧福晋这边却道:“这天儿越发热了,宫里面那位不耐热,初夏就得去圆明园避暑。按照往年看来,今年爷肯定会跟着去。” 五皇子不在京城,四皇子肯定要跟着皇帝去圆明园避暑。 福晋是必然会带上的,另外两个侧福晋也肯定会,余下的几个格格应该会带上一两个。 高侧福晋想着苏叶最近那么受宠,四皇子必定会带上她,就该开始准备起来了。 苏叶却不着急:“那得等等,等爷发话了,我再开始整理不迟。” 不然四皇子要抽风说不带她,自己整理好东西不就尴尬了吗? 反正圆明园那边大多是现成的,去的人只要带点贴身的物件,整理起来也不费多少时间。 金格格得到消息后每天卯足劲打扮自己,就等着四皇子过来能够留住他几天,指不定就能跟着去圆明园了。 谁知道那拉氏侧福晋伺候三天后,最后一天四皇子虽说去了富察格格的院子却没留下,第二天就去了柯格格那边,一留就是三天。 苏叶她还能理解,毕竟四皇子兜一圈后总喜欢去那边,柯格格凭什么排在自己前面? 金格格想着究竟是苏叶提了,还是那拉氏侧福晋跟四皇子提了? 要没人在四皇子面前提起,他大多数都不会太记得后院的格格们。 她心里有些不悦,因为柯格格的容貌偏艳丽,跟金格格很相似。 要四皇子多去柯格格的几次,那么肯定要分走金格格这边的宠爱。 比起傻乎乎的苏叶,金格格更觉得柯格格可能投靠那拉氏了。 以前那拉氏侧福晋不受宠就算了,如今虽然比不上高侧福晋,起码也不差,柯格格会投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今后院已经分了几波人,苏叶投靠了高侧福晋,黄格格则是跟着金格格。 余下只有柯格格和那拉氏侧福晋,她们两个不联手的话不就吃亏了吗? 而且柯格格还没的选择,高侧福晋一向除了苏叶之外就不大跟人来往。 她跟金格格是同一款的,更像是天然的竞争关系,柯格格自然不想跟金格格在一起,想必金格格也不待见自己。 所以柯格格除了跟着那拉氏侧福晋还能怎么办? 不过比起金格格,那拉氏侧福晋就要大方多了,直接提点了柯格格,叫她沾了光能见着四皇子,还让他留下三天。 柯格格倒是有本事,金格格却气得不行,有些担心四皇子再不过来,自己去圆明园就没份了! 偏偏她盼着什么,什么就不来,四皇子也没出现,离出发去圆明园的时间越发近了。 福晋在后院各人请安的时候就提起此事来:“皇上点了王爷跟着一起去圆明园避暑,三天后就要出发。” 她话音刚落,四皇子就下朝归来,索性也没急着换朝服,而是坐在上首。 福晋连忙避让了上首的位子,另外坐在他的手边,笑着道:“爷,我正跟大伙儿提起去圆明园的事。” 四皇子点头道:“这次福晋必然要跟着去的,两位侧福晋也是,另外我打算点两个格格一起过去。” 圆明园比宫里的宫殿要宽敞,甚至比王府更是,完全能住得开。 他纯碎是不想把后院的女人全部都带上,免得被人诟病。 四皇子环顾一周,苏叶明显感觉身边几个格格都绷紧上身开始紧张了。 然后他目光一顿就道:“富察格格。” 苏叶连忙起身行礼道谢,才刚坐下,四皇子又开口道:“金格格。” 金格格喜出望外,还以为四皇子迟迟没去她那里,是不打算带自己去圆明园的。 真是峰回路转,叫她欢喜得不行。 苏叶也有些意外,余光瞥见柯格格低下头难掩失落。 柯格格最近比黄格格伺候的次数多,又压过了金格格,还以为这次能跟着去圆明园,谁知道被留在王府了。 苏叶却能理解四皇子的脑回路,最近宠着柯格格多一点,其实算是一点补偿,一开始只想要带上金格格的。 至于她的话,灭火队员怎么能不随身带着? 另外就是几个小阿哥也会跟着去,苏叶这身体作为大阿哥的生母自然是有份跟着的。 想到去圆明园之后,苏叶就能看看这个现代已经被烧掉的园林,赞叹它原本富丽堂皇的样子,另外还能跟大阿哥多相处一些。 住到圆明园后,虽然大阿哥依旧要继续学武和读书,但是园子不算大,两边离着近,比王府的时候要松散一些,苏叶好歹能隔三差五见着孩子了。 能去的自然喜气洋洋,不能去的要么强颜欢笑,要么低头失落。 四皇子是通通懒得看的,他扫了一眼把事情交代好,就进去里间换了一身常服,转身就去了书房。 得了准信,各人要回去收拾东西,福晋就没久留她们。 毕竟要准备出发的一个个自然欢天喜地,根本坐不住了。 没能跟着去的两个格格黯然伤神,当然也不想在这里看着别人高兴的样子。 众人都散了,福晋派云言去问了四皇子的意思,叫小阿哥们能休息两天,好好归整一下行李。 另外也让大阿哥回去苏叶那边,两母子能见见面。 至于永瑛就叫福晋头疼了,她原本想把人留下,谁知道永瑛不乐意,怎么都要跟着大阿哥一起去苏叶的院子。 四皇子便笑道:“无妨,反正在府里就那么一两天,不会有人多嘴的。” 实在不行,就让大阿哥在富察格格那边留到晚饭之后就打发回到小阿哥的院子里睡下,这也挑不出毛病来。 苏叶起初听见大阿哥要回来高兴得不行,琢磨着要给大厨房点餐,才得知永瑛也要跟着来。 永瑛一来,她晚上就不能抱着大阿哥睡觉了,久违的一抱就这么失去了,简直郁闷坏了。 偏偏苏叶还不能把永瑛赶出去,还得笑脸迎人,又点了些孩子喜欢吃的。 一道花开富贵最得两个孩子喜欢,其实就是豆腐做的。 大厨房的师傅刀工了得,豆腐切得跟花瓣一样,放在汤里犹如花朵盛开一般,一层层散开,别提多美了。 汤是老母鸡吊了好几个时辰的,煮这个豆腐花瓣更是巧功夫,太久了容易碎掉,时间太短就容易生了不好吃,而且汤水的味道没能彻底渗进豆腐里,味道也缺那么一点,要恰恰好实在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是不行的。 豆腐软,放在汤里又好看,两个孩子吃得特别满意。 虽然苏叶觉得大阿哥是认为好看就好吃,永瑛就是因为喜欢辣手摧花,用勺子把花瓣都弄碎了才吃进去。 除了主食之外少不得甜点心,大厨房上的是一道杏酪。把杏仁弄碎碾成浆,煮一次过滤一回,等毫无渣滓后再添了米粉用文火搅拌,最后放糖进去,再等着慢慢冷却后重新又热一遍才能鼓鼓囊囊的。 苏叶也吃了一个,外边软软的,里面是淡淡的甜味,吃着甜丝丝的又不腻人。 一盘子点心都被两个孩子分了,他们吃饱了就有点瞌睡。 大阿哥还领着永瑛去他以前住的房间,里面有玩具的拢箱。 大部分的玩具都送去主院了,只留下几件,其中就有四皇子送的旧物。 永瑛看得津津有味,还上手摸了摸,老羡慕了:“四伯伯真好,我阿玛就没把他的玩具送我。” 他想着以后回府后,一定要让五皇子把小时候所有的玩具都交出来! 五皇子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拢箱要保不住了,只收到福晋的信笺后美滋滋的,觉得等他回去,等着自己的就不再是泥猴子的永瑛,实在太棒了! 要四皇子知道肯定会嗤笑一声,永瑛也就在大阿哥面前乖一点,每次想发脾气的时候被大阿哥顺毛安抚了。 看看要没大阿哥在,永瑛回去后,和亲王府会不会继续鸡飞狗跳的日子? 五福晋已经临产了,按理说舟车劳顿很是不必,在路上颠簸也难受。 但是四福晋更担心他们都去圆明园了,五福晋要有点什么事还要派人去圆明园请,前后一耽搁可就麻烦了。 四福晋这么一说,四皇子也进宫跟皇帝提了:“五弟不在,弟妹一个人在府里也没个照应,儿臣想着还不如带上弟妹一并去圆明园,福晋也能帮把手,时不时能看着点儿。” 皇帝自然没异议,毕竟五儿子在外面办差,他怎么都要照顾一下儿媳妇。 正好四皇子把此事揽过去了,皇帝只点了两个妇科圣手的御医一起跟着去圆明园,就在五福晋附近的院子住下,有什么事也能立刻过去。 四皇子回去后告诉福晋,后者得了信就让云言过去跟五福晋说一声,叫她能开始收拾起来。 云言是个口齿伶俐的,四皇子回来跟福晋说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自然说得更明白了。 五福晋知道宝亲王一家都担心自己,心里也感动着,便笑着道:“多谢四哥和四嫂了,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 云言又道:“福晋还有一事让五福晋准备着,就是得带上几个稳婆或是熟悉的嬷嬷。” 不然五福晋去圆明园,要生的时候哪里去找稳婆? 既找了稳婆,奶娘也得备着了。 五福晋早早就开始让内务府挑了奶娘过来仔细盯着,比起稳婆,奶娘更为重要。 身子骨不够壮实的,脾性不好的,容貌不行的,出身一般的,通通都剔除。 她要求太多,满打满算才勉强挑出四个奶娘来,站成一排,自己看还是觉得哪里不好。 五福晋便索性把奶娘都带上,到时候叫四福晋帮忙掌掌眼。 至于稳婆的话,她就不大想从内务府选,而是打算叫娘家人物色几个送来。 娘家人在五福晋刚得了喜信就开始找合适的稳婆,一听五福晋要去圆明园,立刻送了四个过来。 五福晋看了看都把人收下了,另外需要准备两辆马车来装这些奶娘和嬷嬷去圆明园。 云言回来禀了福晋,听说有小十个人要她掌眼,就有些头疼:“也罢,回头先去看看。” 要不是永瑛之前把奶嬷嬷给废了几个,其实也不必另外寻了。 现在她们虽说不至于还躺在榻上动弹不得,能下榻走一走,但是用药良久,哪里还能当奶娘? 就是奶娘们愿意,五福晋都不敢啊。 谁知道汤药里有什么相冲的东西,她可不敢冒险。 五福晋这边风风火火开始收拾要用的东西,几辆马车都要装不下,另外苏叶这边简单收拾后却没几个拢箱。 晚上苏叶送走两个手牵手回去睡觉的大阿哥和永瑛,她还在门口依依不舍叮嘱了几句。 永瑛有点不耐烦,大阿哥还好会仰着小脸认真听,最后还伸出小手摸了摸苏叶:“额娘,明儿我再来看你,一起用早饭!” 他们的师傅们也要回去收拾,跟着一起去圆明园继续教几个小阿哥,明儿自然是不用上课的。 苏叶这才高兴了,想到跟大阿哥能久违地一起用早饭,这才舍得松手。 永瑛牵着大阿哥的手往外走还忍不住凑过去嘀咕:“你额娘平日都这么啰嗦,你耳朵不会长茧子?” 站在门口的苏叶表示她听见了,永瑛你的声音太大了吧! 大阿哥淡定地迈着小短腿继续走:“额娘关心我,喜欢我,才啰嗦的。” 苏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小团子也嫌弃她啰嗦了吗? 永瑛还像模像样地回答:“是啊,女人都啰嗦,我额娘也是这样,我阿玛就嫌弃过。” 大阿哥认真道:“我阿玛没嫌弃过,我额娘不啰嗦他。” 两个小人儿一边说一边走,苏叶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等实在听不见了就有点可惜,恨不能让送两个孩子回去院子的锦屏一会回来给她说说两个孩子后来聊了什么? “听得这么认真?”神出鬼没的四皇子又在身后出现,苏叶回头一笑,又听他道:“大阿哥说得不错,也没见你唠叨爷,是不够关心还是不够喜欢?” 这可真是死亡问题,苏叶笑容不变地挽着四皇子的胳膊往院内走:“爷问这话真叫妾伤心,难道妾还不够关心爷吗?” 每次四皇子过来,吃穿睡哪个不是苏叶陪着,还要怎么精心伺候,他咋不上天呢? 她就连对大阿哥都没那么用心,四皇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见苏叶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的样子,他才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还委屈什么,爷这不是还带你去圆明园了吗?” 怎么,她回答一个不好,四皇子还不打算带自己去了? 要真是这样,苏叶就得哇一声哭出来的。 两人用完饭,饭后四皇子又检查了一会苏叶最近练的大字,微微点头:“比之前好一点了。” 苏叶听见这话就高兴了,果然她还是有天赋的:“爷,真的吗?” 四皇子认真道:“比以前能看了,起码能认出是什么字来。” 苏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这算是埋汰人了吧? 四皇子见她皱着一张小脸的样子觉得有趣,搂着人就坐下了。 苏叶被迫坐在他的腿上,腰上被他胳膊搂着,只能侧身依偎在四皇子怀里。 书房开着窗,月色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宁静的缱绻。 可惜四皇子真是天下第一煞风景之人,他忽然开口道:“翁果图可是派人送信来给你了?” 苏叶听见这话险些从他腿上摔下去,吓得脸色都变了:“没有,可是阿玛出什么事了?” 她可不敢应下此事,开玩笑,富察家要私下递信进宝亲王府,四皇子必然会不高兴,还不掀了富察家吗? 四皇子稳稳搂着苏叶,才没叫她整个人因为软倒而摔下去,还忍不住好笑:“胆子这么小?放心,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翁果图今天下值回府的路上被人打了。” 苏叶瞪大眼满是震惊,这还不是什么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她焦急地追问到:“爷,妾的阿玛没事吧?谁那么胆大,竟然敢打朝廷命官?” 四皇子轻轻拍着苏叶的后背道:“幸好巡防营的人在附近,听见有人呼叫就过去把贼人赶跑了,翁果图没受什么伤,就是受了点惊吓。” 苏叶松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贼人是赶跑了,而不是抓住了? “爷,难不成贼人跑得比巡防营的还快?” 这不可能吧? 四皇子目光微沉:“对方是有备而来,对京城四通八达的胡同又十分熟悉,巡防营的人追着追着就把人追丢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是又惊又怒,巡防营的人都是饭桶吗,连个贼人都抓不住? 幸好翁果图没什么大碍,只摔在地上,手脚有淤青罢了,不然四皇子都不好回来面对苏叶了。 毕竟是四皇子推荐翁果图去内务府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必然是内务府的问题牵连到翁果图的。 “皇阿玛已经让御医去富察家仔细看过了,翁果图没什么事,明儿还能上值。” 苏叶听得惊住了,自家阿玛都受伤了,居然都没能混个带薪假期,这也太惨了一点! “爷这样说妾就放心了,阿玛这事惊扰了爷,他怕是心里也十分不安。” 就跟苏叶说得那样,翁果图对替四皇子跑一趟来探望的吴书来十分客气,神色还带着惶恐,都不敢继续坐在榻上。 吴书来回来禀报,四皇子听得就有点无奈,这两父女真是一模一样。 如今四皇子一听,苏叶果然也是这个样子。 “既是我让翁果图去内务府,如今他受伤,我就得负起责来。” 他看向怀里的苏叶,见她虽然嘴上说着放心,秀眉还微微皱着,显然也受了几分惊吓,对翁果图亦是担忧不已。 “这样吧,你这边收拾好了,出发去圆明园的路上正好经过富察家。那天正巧是休沐,我会派人送信给富察家,叫翁果图留在家里,你们父女两个稍微见一面,你见着翁果图也能彻底放心的。” 苏叶一怔,连忙谢恩,心里却不免忐忑。 她接手富察格格的身份后从来没见过富察家的人,这次见面会不会被这身体的爹娘发觉不对劲来? 但是四皇子都发话了,也是莫大的恩典,没见就连高侧福晋到四皇子身边后都没见过高斌一面? 能够得到这个恩赐,也很可能是她这辈子见富察家唯一或者最后一次的。 苏叶琢磨着要是让富察家的人也见一见大阿哥就好了,可惜到时候大阿哥该是跟着二阿哥和永瑛一辆车一起走,根本不可能过来陪着她去见富察家的人。 她忐忑了两天,直到车架出发去圆明园的时候还有些惶惶然。 秋夕见苏叶这样有些明白她可能是近乡情怯了,多年没见过富察家的人,可不就胆怯了吗? “格格注意脚下,从宝亲王府出发,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到富察家了。” 她一提及,苏叶浑身绷紧更紧张的:“给阿玛准备的药材都拿着吧?给额娘备下的布匹放上来了?” 秋夕笑着一一答应,这话苏叶已经反复问过几遍了,她还是颇有耐心地一遍遍答应。 苏叶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问过好几遍了,于是轻轻叹气道:“我这也是迷糊了。” 她定下心来,昨晚回想了很多关于富察格格的事,富察家要问起的话应该不会露馅。 加上两边见面的时间肯定不长,总不能叫车架一直等着,估计他们就打个照面,也问不了什么叫自己露出马脚来。 苏叶胡思乱想了一会,车架就停下来了,秋夕扶着她进富察家。 富察家已经候在内间,翁果图领着富察夫人前来。 两边互相看了一眼,苏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是这个身体条件反射的作用。 见她哭了,翁果图也眼角微红,好歹明白两边能见面的时间不长,如今十年后能见一面已经是四皇子极大的恩典,还是因为他办差牵连被打的缘故。 秋夕已经体贴地退了出去,其他伺候的人也是,没得打扰一家三口难得的见面。 顾不上寒暄,翁果图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就塞给了苏叶,富察夫人也也塞了个锦盒过来。 苏叶都被塞懵了,含着泪低头一脸茫然:“阿玛,额娘,这是什么?” 她先打开富察夫人的锦盒,里面竟然满满当当的碎银。 富察夫人用帕子沾着眼角道:“你在府里的打赏总不能少,没得那起子奴才会怠慢了你和大阿哥。除了上回的两个大银锭之外,石头缝隙里还有些零碎的不好抠出来,宝亲王和内务府的都看不上就留下了。我和你阿玛就让下人抠了好些天才抠了这么一些,也是能用一阵子了。” 苏叶哭笑不得,一时觉得富察家的下人太难做了,两个主子连石头缝隙的银子都不放过! 等她再打开翁果图的锦盒,居然是好几张银票! 翁果图哪里来这么多银票,不会打劫了内务府的库房吧? 他偷偷拿几张以为别人不知道,四皇子以后就能剁了他的手! 想起那个偷拿了大阿哥金项圈被剁手的嬷嬷,苏叶打了个寒颤,一口气把锦盒重新盖上就塞回翁果图的怀里,义正言辞道:“阿玛,这东西从哪里来就送回哪里去,再跟宝亲王自首,兴许能被赦免,以后可不能再留下了。” 吓死她了,拿着这么多银票回去,如果被四皇子发现了,翁果图的双手还能留下吗? 驾崩 见自家女儿吓得脸色都变了,还雪白雪白的,富察夫人可心疼了,忍不住把苏叶搂在怀里。 苏叶一愣,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气息是身体熟悉的,很快依偎在富察夫人怀里放软了身体。 “老爷可别吓坏咱们女儿,赶紧说清楚了!” 翁果图摸摸鼻子,看着外头的秋夕站得挺远,这才压低声音道:“这是内务府的总管打赏给我的,就为了能叫我看见什么都闭嘴的封口费。你放心,此事宝亲王早就知晓,我也私下偷偷禀报过了。是宝亲王看不上这些,叫我自个收下。我想着家里头没什么紧要用钱的地方,还不如都给了你。” 自家女儿在宝亲王府到处都需要打点,缺一点就要被宫人怠慢了,叫两老心疼得很,当然趁着这次见面一股脑要塞给她。 苏叶心里暖乎乎的,感动得不行。 果然当爹娘的自己吃苦不要紧,怎么都不能叫女儿吃一点委屈了。 “阿玛放心,之前皇上和王爷都赏了不少东西,更别提是高侧福晋也送了我一盒子银子,足够打赏人了,这些还是留在家里吧。” 翁果图说什么都不接,还塞回去道:“拿去,这东西留在我这里烧手,还不如你带回去用,过了王爷的明路。” 与其他自己留着,什么时候宝亲王想到又计较起来,还不如直接给苏叶在府里用了。 就在宝亲王眼皮底下用,他也就不必担心翁果图是不是真的被收买了。 宝亲王说着的时候不在意,谁知道以后想起来会不会在意? 翁果图可不敢赌,毕竟连累的不止他和夫人,还有在宝亲王府里的女儿! 苏叶一怔也明白翁果图的顾虑,宝亲王这时候不介意是真的,以后突然介意也是真的! “好吧,女儿就暂且收下了。听说阿玛被打了,伤得如何了?” 虽然四皇子亲口说是没事,御医也过来看过了,苏叶还是要亲眼看看。 翁果图面色尴尬,富察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笑道:“老爷为躲开对方一路逃,脚底一滑摔在地上,也就那里受伤了。” 苏叶一想也知道是哪里开花了,顿时又想笑又得憋着,脸色别提多奇怪了。 “好了,时辰差不多,你也该出发,别叫车架等太久。”翁果图嘴上虽然催促,眼睛却紧紧盯着,总觉得女儿十年下来长大了,漂亮了,却比出阁前瘦削许多。 能到宝亲王府身边当枕边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翁果图却更希望能够让女儿嫁个普通人家,能时不时看见女儿过得好不好。 要在宝亲王府,女儿跟家里人见面简直难如登天。她要受什么委屈,家里人也不知道,只能偷偷在被子里哭。 听闻女儿因为外孙女去世而大病一场,翁果图就心疼不已,夜里跟富察夫人两个辗转难眠。 要是普通人家,他还能让富察夫人上门探望一二。 可惜女儿进的是皇家,想见一面简直难如登天,没有宝亲王的允许,根本不可能上门见一面。 要不是四皇子因为翁果图受伤,又要出发去圆明园只是顺路了才给了个小恩典,一家三口很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苏叶却明白原本的富察格格早就不在了,即便有四皇子的恩典,这对父母见到的也只有女儿的尸身,不知道有多悲痛。 她紧紧握住富察夫人的手轻声道:“额娘好好保重,阿玛在内务府也小心点儿。” 苏叶察觉出四皇子派翁果图去内务府做副总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都被人打了,下回对方会不会真刀真枪上? 光是想想她就后怕,然而自己也不能为翁果图做什么,只能再三叮嘱罢了。 “放心,这次是我大意了,不会有下一回。”说完,翁果图又板着脸道:“这次宝亲王的恩典已是难得,以后你可不能主动跟他提起。” 四皇子愿意给恩典是一回事,苏叶主动求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瞧着四皇子对苏叶有几分宠爱,但是苏叶求的越多,这份宠爱就会越来越薄,然后渐渐消失不见。 没了恩宠的苏叶在宝亲王府过的日子,翁果图简直不敢想下去。 苏叶听见秋夕在外头轻轻的敲门声催促,连忙把大阿哥的近况简单说了。 得知大阿哥跟着二阿哥和五皇子的嫡长子永瑛一起读书学武,翁果图的神色相当欣慰。 知道小外孙过得不错,他也就放心了,还忍不住红了眼圈。 叫苏叶也跟着眼睛红红的,富察夫人赶紧用帕子给她擦眼角:“快别哭了,等会还要回去车架,别叫人看见,赶紧把脂粉补一补。” 她生怕苏叶哭一场把脸上的脂粉哭花了,回头苏叶一出去碰上四皇子,四皇子见着苏叶这个样子就要不高兴的。 富察夫人亲自给苏叶补了补脂粉,秋夕在外面又敲起第二次门,比上回的声音要急促一点。 苏叶便明白她是不好继续留下去了,一肚子的话也无从说起。 富察夫人只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你好好的,我们也能好好的。你阿玛如今在内务府办差,以后总归能有着落。” 她说得含糊,苏叶却听明白了,翁果图居然有机会更进一步吗? 毕竟在苏叶听四皇子的语气对翁果图还挺嫌弃的,觉得他没什么大才,所以去内务府就适合了? “阿玛可别做危险的事,有什么跟王爷多商量着……” 翁果图连连点头:“安心吧,我还想着能有机会在府外给你撑撑腰,好歹办差不错,王爷也能多看你一眼。” 他要不在,谁来给王府里的女儿撑腰? 没见高侧福晋过得好,完全是亲爹高斌给力吗? 就是金格格之前失宠了,后来又复宠也是因为金三保立功了。 以前翁果图因为自己没有大才没有晋升的机会,只想着不出错就好了。 谁知道后来听说女儿在王府病重,才知道她过得并不好,一个大老爷在夜里都忍不住落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翁果图又如何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未免女儿担心,他没说的是,去内务府的机会是自己私下求来的。 毕竟翁果图管账快二十年了,对账本极为熟悉,他隐约察觉出四皇子的意图,立刻毛遂自荐。 他又为人低调不张扬,长相老实,更是谁都不会警惕他不怎么出色的出身,进内务府是极为合适的了。 果不其然四皇子知道后直接就应下了,还在皇帝面前举荐了翁果图进了内务府。 因为四皇子对富察格格最近颇为宠爱,会爱屋及乌提拔她阿玛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也就顺理成章把翁果图弄进内务府又没惹人注意了。 苏叶被富察夫人扶着往外走:“好了,我会盯着你阿玛的,赶紧出去吧。” 苏叶点点头,被秋夕扶着上马车还一个劲往窗外望。 直到马车驶出,她还依依不舍从车窗往外看,盯着翁果图和富察夫人站在门口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收回了目光。 秋夕放下窗帘,见苏叶眼睛红红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格格……” “放心,我一会儿就好。”苏叶怀里还抱着两个锦盒,索性都交给秋夕来管着。 秋夕看着银票也吓一跳,这么多张加起来少说快上千两了,以富察家拮据的情况不可能有这么多积蓄,那么就该从别处弄来的。 不过既然苏叶收下了,证明来路还算正,秋夕也就没多问便放好了。 苏叶喜欢的就是秋夕这个样子,既聪慧又识大体,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原本她还纠结要不要跟秋夕提起,如今可好,秋夕根本没问,自己也不必主动说了。 车架晃悠悠出了京城,颠得苏叶可难受了,开始怀念现代的车子,走得稳稳当当的,哪像这样晃悠颠簸? 颠簸好长一段时间后,车架终于停了,圆明园也到了。 苏叶被秋夕扶着下来,看着圆明园高大的白玉门呆了呆。 光是站在门口,她就能感受到属于皇家园林的磅礴气势。 “发什么呆,赶紧跟上。” 里面马车不好走,换了软轿,四皇子已经准备进轿子,看见站在大门口发呆的苏叶不由开口。 苏叶赶紧应了,坐上软轿,一晃一晃到了一片桃花林。 可惜已是初夏,桃花已经凋零,不然大片花海,落英缤纷的模样一定极美。 四皇子被皇帝赐住的地方叫桃花坞,听闻这一片足足种下了上万株的山桃花,又有山石叠起成洞,底下是一条河流,还能坐船穿过,颇有些桃花源记的意思。 四皇子带着福晋住在主院,两个侧福晋就住在左右两边的侧院。 金格格和苏叶两个格格就在侧院后面,整个桃花坞的院子像是一个大三角形,主院在尖尖上,腰上是两个侧福晋的院子,余下的两角是格格住的。 可以说四皇子从主院去哪个院子都方便,从中间过去还不会惊扰两边的院子,就是去哪里,其他院子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了。 第一晚自然是福晋的,不知道会留多久,然后就是两位侧福晋。 苏叶想着好几天都没自己什么事,让春宁带锦屏安置好院子,她就去看看大阿哥了。 小阿哥们被安置在梧桐苑,在皇帝住的九州清晏后面,原本也是皇帝读书写字的地方。 皇帝把最后面一排给小阿哥们作为住处,巴林和崔先生也安置在这里,方便继续给他们上课。 这自然不是苏叶一个格格能靠近的地方,她只能带着秋夕去梧桐苑外问一问,看小阿哥们安置得如何了。 有锦霜带着小欢子收拾,大阿哥就带着小喜子出来,在后院见一见苏叶。 梧桐苑后头是一小片高大的梧桐树,正好遮阴,底下是长条的石桌,夏日早晚也能在这里读书,周围是绿意盎然。 苏叶感觉自己一阵子没见大阿哥,他的个头就往上窜了窜。 果然孩子一天就一个样,几天不见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伸手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没什么汗,也没透着凉意,就知道孩子穿的衣服合适,不厚不薄,显然被锦霜照顾得不错。 “明儿开始就要读书了,今天要跟额娘去游船吗?” 大阿哥双眼亮晶晶地抬起头来,脆生生答道:“想。” 就是他回答的同时还有两个“想”字从后面传来,苏叶一抬头就对上二阿哥和永瑛两双同款亮晶晶的眼睛。 开玩笑,面前两个阿哥,一个是四皇子的嫡子,一个是五皇子的嫡长子,哪个掉一根毛,苏叶都得倒霉。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时后悔冲动开口。 大阿哥仿佛看出苏叶的为难,抓着她的手对后面两个小伙伴道:“我和额娘去游船,你们要先问问自家额娘才行。” 苏叶这才想到她想去游船就随口一说,还没问过四皇子的意思。 于是她牵着大阿哥,后面跟着两个小豆丁,一串三个孩子一并回到桃花坞去。 四皇子在花厅跟福晋对弈,正拿着黑子下了一着,听说苏叶带着三个小阿哥过来就笑道:“跟福晋赌一赌,富察格格肯定想带着大阿哥出去玩,被二阿哥和永瑛听见了,也想跟着去。” 福晋摇头道:“我可不敢跟王爷赌,每次最后都是王爷猜着了。” 四皇子笑了笑,把苏叶他们叫进来一听,果然如此:“就知道你贪玩,大阿哥就算了,二阿哥和永瑛就免了。” 永瑛不说,是他弟弟托过来的,出什么事就麻烦了。 二阿哥更是福晋的心头肉,苏叶一个人带一个孩子还好,带着两个怎么能盯得住? 听见四皇子这话,二阿哥低着头,不高兴也不敢反驳,永瑛想像在家里一样仰头就嚎哭,对上自家四伯伯似笑非笑的眼睛,硬生生把干嚎咽下去了。 五皇子最多轻轻打他两下,永瑛却觉得四皇子要真不耐烦,肯定要狠狠动手的,顿时蔫了。 大阿哥有点可惜两个小伙伴不能一起去,不过他能跟苏叶一块儿,自然高高兴兴的。 两母子手牵手出去,四皇子不大放心,让高玉和李玉一并跟着过去。 他们两人的水性不错,真游船的时候出什么意外,也能及时把大阿哥救下。 至于苏叶的话,不还有两个船娘吗? 船娘的水性是极为不错的,救下一个瘦弱的苏叶是绰绰有余。 于是苏叶被四皇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兴冲冲去码头,还以为是小船,谁知道船还不算小,容纳他们几个人是足够的了。 前后两个划船的娘子,说话带着口音,苏叶仔细辨认后猜测她们该是福建或是广东来的。 十几岁的小娘子皮肤有些黝黑,身形瘦削,力气却很大,船上那么几个人,她还是对石桥撑一杆,轻轻松松把船开出来了。 船坞慢慢穿过石洞,两边便是高大的桃树。 若是花开的时候,船坞经过此处,犹如进入桃花源了。 虽然桃花谢了,过阵子却会结出桃子来,苏叶想着可以摘一些下来吃,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桃子吃不完还能榨果汁,另外做点心也不错的。 李玉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张德子做的点心,是的,宝亲王到圆明园,还把大厨房和小厨房的人一并带了些过来。 张德子十分有心,知道他们如今住的是桃花坞,点心竟然做成桃花的形状。 该是用糯米做的,揉成团,里面还包了馅,又甜的也有咸的,像是一朵朵桃花放在盘子上,既好吃又好看。 因为是糯米做的不好克化,大阿哥吃的不多,只用了一个甜的一个咸的试了味就放下了。 苏叶倒是多吃了一个,还忍不住问了大阿哥的近况。 虽然隔一阵子福晋会跟她说一说,但是大阿哥亲自说又是不一样了。 大阿哥奶声奶气说起最近学武,还被巴林夸赞了:“武师傅说我腿脚比以前有力,扎马步的时辰更长一些了。崔先生说我写的字初见风骨,回头最好用沙包绑着手腕练字。” 苏叶听着就心疼,才不到四岁的孩子,就得用沙包绑着手腕写字,会不会太重,写久了又可能弄上手腕? 秋夕在旁边听了一会便道:“格格放心,崔先生必然心里有数,当年他还是给宝亲王启蒙的先生呢。” 崔太傅当年既是能教导好四皇子,教几个小阿哥自然不在话下,肯定不会让他们因为练字而伤着自己的。 苏叶想想也是,如今四皇子扛着她都轻轻松松的,手腕肯定没问题,更别说是大阿哥了。 这么说来,大阿哥以后也会长得高高大大,扛着媳妇不带脸红带喘的? 大阿哥发现自家额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歪头问道:“额娘,怎么了?” 苏叶被他的歪头杀萌得不要不要的,一把搂着大阿哥道:“没事,只是许久不见大阿哥,觉得你长大了一点,也更好看了。” 大阿哥许久没在她怀里撒娇,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动,而是乖巧答道:“额娘也比以前好看了。” 苏叶养了小半年,药膳吃了不知道多少,人终于是养回来了一些,面色红润,身上也多了点肉。 她捏了捏自己的腰身,感觉最近确实胖了不少。 像苏叶之前毫无顾忌的吃,是吃都吃不胖。 但是身子骨开始复苏了,吸收比以前好,她也忍不住要发胖起来。 看来自己还得悠着点,别吃成大胖子,四皇子就是抱得动,也不乐意再抱苏叶了啊,谁会对一个树桩子有兴趣? 两母子许久没那么亲近了,加上是在船坞当中没有外人在,毕竟秋夕和两个太监不算主子,也不必在人前太拘束了。 他们一边欣赏着两边光秃秃的桃树,一边低声说着话。 大多是苏叶问,大阿哥乖巧回答。 不知不觉船坞进了一大片的荷园,铺天盖地的荷叶和里面冒着尖尖头的粉色花苞,还有几颗盛开的荷花。 苏叶想了想还是辣手摧花,让船娘把盛开的荷花都给摘了! 吓得李玉赶紧劝道:“格格悠着点儿,这荷园是皇上最喜欢的园子了。” 等皇帝过来看到荷花被摘秃了,自然要不高兴的! 苏叶想了想还是应了,只让船娘摘了两朵荷花,另外摘几片新鲜的荷叶下来。 高玉就好奇了:“不知道格格摘这荷叶做什么?” 苏叶回头一笑:“自然是让张师傅想想,做点好吃的。” 荷叶能做好吃的太多了,让张德子自己发挥一下,说不定有惊喜! 高玉无语,她就知道吃吗? 苏叶让李玉带着几片荷叶去找张德子,自己就让秋夕抱着两朵新鲜的荷花回去。 她先是去了主院,打算把荷花送给福晋,也是给二阿哥看的。 二阿哥不能去游船肯定不太高兴,但是他太乖了又必然不会表现出来。 索性苏叶去游船回来叫大阿哥给二阿哥说说,再送上荷花,他在院子里能赏一赏就挺好的。 另外一朵她准备给高侧福晋,高侧福晋因为晕船的关系没跟着去,瞧着还挺失落的,送一朵过去,高侧福晋肯定也要高兴的。 等进去主院,苏叶看见福晋身边的四皇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四皇子瞥了一眼过来,见她身后的秋夕抱着两朵荷花便笑道:“你怎的跟永瑛一样也学会辣手摧花了?好好的荷花在池子里能多看几天,摘下来就没几天好看了。” 他嘴上这么说,扭头吩咐吴书来寻了一个素雅的窄颈长嘴花瓶来安置两朵荷花。 这时候苏叶当然不敢说其中一朵打算送给高侧福晋的啊,不然四皇子问起来说他为什么没有的时候…… 算了,这种问题的答案她只能选择死亡了! 荷花就安置在主院的花厅,四皇子和福晋能看见,二阿哥和永瑛能看见,过来请安的两位侧福晋和金格格也能看见。 金格格在心里骂苏叶一句马屁精,却又后悔慢了一步。 夏天的桃花坞里除了荷花,哪里还有别的花啊! 据说圆明园内还有杏花和牡丹,杏花小小一串摆着哪里有荷花显眼,至于牡丹……金格格可不敢去摘。 牡丹园在圆明园另外一边,没有四皇子的允许,她自然是不敢随意跑过去就为了摘花! 高侧福晋看着就挺喜欢的,荷花上还带着水珠,新鲜得能想像到大片荷叶中盛开的粉色花朵,一定是极美的:“要不是我晕船,可就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了。不过如今瞧着也挺好的,配着这花瓶更是清雅。” 苏叶都想告诉高侧福晋,那其中一朵荷花是为她摘的。 然而苏叶一个字都不敢说,简直憋坏了。 四皇子扫过来一眼看到苏叶的表情似乎有点疑惑想问,好在张德子给力,已经把做好的点心送过来,打消了他想问苏叶的心思:“这是什么?” 高玉连忙答道:“这是荷叶糕,用的是富察格格刚摘的新鲜荷叶做的。” 他又笑着给富察格格说好话:“格格想着只有她和大阿哥去游船了,荷花都摘了实在不美,叫别人赏不了,就把荷叶摘了一些,回来做成糕点,就能让主子们都尝一尝鲜了。” 苏叶不得不佩服高玉,她原本就是想摘点荷叶试着让张德子做好吃的,谁知道在高玉嘴里,她仿佛就替所有人做的了! 四皇子果然有些满意一笑,抬手虚虚点了她一下:“富察格格确实最会吃了,有张德子的手艺加上这新鲜的荷叶想必挺不错的。” 张德子做的荷叶糕分了好几种馅,有甜的,里面是甜丝丝的红豆酱,有百合、莲子、蜜枣和葡萄干的,也有混了糖的蔷薇花瓣。 还有咸的,里面是切成丝的腌萝卜,加了一些新鲜煮熟的萝卜和蘑菇丁,混在一起正正好不会太咸口了。 荷叶糕做得不大,几口就能吃掉一个,糕点放在切成巴掌大小的荷叶上,入口有着淡淡的荷叶香气。 苏叶每个都吃了,嗜甜的她最喜欢的是有蜜枣的那一种。 四皇子和福晋都不爱甜食,喜欢的是萝卜丝这种。 高侧福晋就更偏爱添了玫瑰的,甜味中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吃完感觉唇齿里都带着蔷薇的香气。 等晚饭的时候四皇子做主让所有人一块儿吃了,张德子送来的就有荷叶饭,顿时笑道:“张德子这心思巧得很,看来不想浪费富察格格摘的荷叶了。” 就是苏叶究竟摘了多少,不是把荷花池的叶子给摘秃了吧? 好在荷叶饭需要的荷叶其实也不太多,荷叶一看就是清洗后切开来用,并不费多少。 糯米饭里夹着肉,带着荷叶的清香,四皇子一口气吃了两块感觉不错,只觉得苏叶是真会吃。 不过她可能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见什么就觉得能不能吃吧? 这晚上四皇子是留在主院的,吃完晚饭就散了。 只是在苏叶临睡前瞥见外面火光亮堂,好一会才暗了下来,显然是四皇子大晚上居然出去了? 能这时候把四皇子叫出去的,恐怕只有雍正帝了。 她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能是离得近,两父子想要秉烛夜谈? 等第二天早上苏叶去主院给福晋请安,才得知四皇子一整晚没回来不说,现在也还是没回来。 福晋只提了提就没多说,摆明是不能说的事。 苏叶和其他人也安静如鸡,乖乖请安后一起用了早饭便散了,各自回去院子里。 今天苏叶也不敢出去胡乱溜达,她从自己的院子能望向外头,隐约能看见御林军来回巡逻的身影,显然是加紧巡逻了。 不会是皇帝出什么事,这才忽然戒严了? 四皇子临近中午的时候回来,也没用饭,只匆匆沐浴后换了一身,简单对福晋交代道:“皇阿玛病了,这几天我要过去侍疾,该是不大回来了,有什么事你斟酌管着,要实在解决不了,就派人递信去九州清晏找苏伴伴。” 福晋赶紧应了,又担忧道:“皇阿玛没事吧?御医都到了吗?” 四皇子神色凝重:“都到了,院首昨夜就拿着令牌一路赶来。皇阿玛起初只是有些咳嗽,也不太在意,没想到昨晚晕倒了,幸好半夜就醒来的。” 要皇帝没醒来,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他匆匆回来又匆忙离开,其他人都没能见着四皇子。 接下来好几天,众人更是见不着了,圆明园内的戒严更是厉害,她们都不敢出去走动。 就连在桃花坞里,她们都只呆在院子里头不敢出来溜达的。 园内气氛越发凝重,苏叶每天只能在屋子里做女红,愣是做出一对能看得过去的鸳鸯,叫秋夕欣慰得不行。 想起之前的水鸭,这对鸳鸯实在太好看了! 苏叶觉得再这么用女红打发时间,她回到富察格格的女红巅峰状态已经不远了! 幸好皇帝用药后渐渐好了起来,还能坐起身处理政事。 大多是四皇子帮忙筛选过,请安折子都放一边,不重要的放在底下,重要的在最上面,方便皇帝迅速查看。 要是皇帝看累了,四皇子还在旁边念一念奏折,再帮忙写上朱批。 皇帝会偶尔指点四皇子,什么事该怎么处理,四皇子都认真记下了,还会叮嘱皇帝多休息。 就连皇帝的吃食,四皇子都亲自试一遍,实在没事才亲手递过来,叫皇帝感动不已。 熹贵妃每天都会过来探望,摘下指套,亲手给皇帝梳头,俨然就是普通夫妻的模样。 在这般精心照顾之下,皇帝慢慢好了起来,也不必整天卧榻休息,还能出外走一走。 等他去荷花池一看,中间一大片的荷叶点缀着荷花是美的,就是边缘总是缺了一些。 因为每一处只少一点,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 四皇子一看就明白,赶紧告罪道:“富察格格嘴馋,看着这荷叶就摘回去做吃食了,还请皇阿玛恕罪。” 皇帝想起那个性子老实的富察格格如今倒是活泼了一些,并不介意地笑道:“不妨事,就缺一点荷叶算什么,她别想着连荷花都摘回去吃就行了。” 四皇子还真担心苏叶会琢磨荷花能不能吃,之前高玉私下禀报说她想把荷花都摘秃了! 要都摘了,今天皇帝一见,岂不是要把苏叶拎出来教训一顿,四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皇帝低低咳嗽一声,吓得四皇子赶紧结果苏培盛手里的披风给他裹上。 这已是初夏,皇帝竟还怕凉,叫四皇子不免忧心忡忡。 御医的意思是皇帝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但皇帝哪里是会休息的人? 他这稍微好起来就要亲自看奏折,最多让四皇子帮忙先整理,看得更快一点。 四皇子忧心,叫来御医们询问药膳可否对皇帝有效。 御医们反复商量后觉得药膳可用,毕竟皇帝如今是虚不受补的。 四皇子让人收拾了几件贴身替换的衣裳,几乎是宅在九州清晏里不回去了。 金格格原本还可怜黄格格和柯格格被留在王府里,起码小半年都见不着四皇子了。 如今她跟着来圆明园,一样看不见四皇子,有什么不同? 但四皇子是尽孝,为皇帝分忧,哪里还记得桃花坞的妻妾呢? 四皇子就算偶然回来也是拿些东西,再跟福晋说几句话就走了,别说侧福晋,更不会想到格格们。 金格格盼啊盼,盼得脖子都长了,外头的消息根本不清楚,只能心急如焚。 她又是内心欢喜期待,却又害怕会有变故。 等五皇子在八月匆忙赶到圆明园,金格格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这是稳了! 苏叶听福晋说几个小阿哥去九州清晏了,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福晋没多说什么,在座的人都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皇帝怕是要不好了。 之前虽然有点起色,但是皇帝的身子好了一阵子又迅速衰败下去,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五皇子赶到的时候看见眼睛熬得血红的四皇子不由大吃一惊,一把扶住他道:“四哥得稳住,别是这时候把自己熬坏了就不好。” 四皇子摇摇头,看见他也是松口气:“幸好你赶回来了,赶紧进去看看皇阿玛吧。” 五皇子点头,他在路上也是心急如焚,只胡乱换了一身,起码不至于灰头灰脸进去见皇帝。 皇帝见这个五儿子满脸憔悴,只顾着洗把脸就进来了,指甲上还有灰尘没洗,就知道他有多忧心:“你回来就好。” 知道五皇子是快马加鞭回来,只让他在榻前坐了一会,皇帝就打发他出去休息了。 “苏培盛,宣庄亲王、果亲王、鄂尔泰、张廷玉,还有讷亲过来。” 皇帝这一开口,苏培盛出去的时候都忍不住眼角微红,好歹忍住了。 几人迅速赶来,皇帝在榻上虚弱宣旨:“朕传位于皇四子宝亲王弘历,命庄亲王、果亲王、鄂尔泰和张廷玉为辅政大臣,辅助弘历。” 几位辅政大臣红着眼跪下领旨,明白眼前这位只登基十几年的雍亲王命不久矣。 八月底,皇帝在圆明园内驾崩,葬于泰陵。 九月初,皇四子弘历登基,次年为乾隆元年。 熹贵妃为皇太后,皇四子嫡福晋为皇后。 苏叶只觉得浑浑噩噩几个月,在圆明园里只能坐在窗外发呆。 过了一个夏天,她们从圆明园又回到京城,这次没回去宝亲王府,而是直接住进了宫里。 因几人还没立位份,新帝下旨让各人暂时住进后宫,分配了宫殿。 苏叶仰头看了一眼自己要住的承乾宫,才带着秋夕和春宁进去了。 想想之前她在圆明园惶惶然的,也是因为真正的富察格格该在四皇子登基前两个月就病死了。 苏叶害怕历史的车轮是挡不住的,害怕自己在圆明园会不会得了什么意外,或者沾了什么东西中毒了,又或是冻着了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她吓得瑟瑟发抖,夜里都睡不好了。 秋夕担心,夜里都在榻前守着,陪着苏叶惊慌失措度过了这段时日。 苏叶被秋夕扶着在承乾宫的前厅坐下,送上热茶和点心后,她就带着新调派来的宫人开始打扫后头。 虽然各宫平日都有打扫,即便没人住也保养得很好,秋夕依旧不放心,带着春宁和锦屏在各处重新打扫一遍,还要规整苏叶的库房挪过来的东西。 乱糟糟的一天,已经掌了御膳房的周玉开始给各宫送饭菜。 今天还没彻底规整,各人也没特意点菜,让周玉随意送来一些吃食罢了。 苏叶得知皇后住进了长春宫,那拉氏侧福晋住进了翊坤宫,高侧福晋住的是景仁宫。 另外金格格住在了永寿宫,黄格格也跟着她在同一宫殿住下。 珂格格则是跟着那拉氏侧福晋,住在了翊坤宫。 苏叶想到承乾宫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住,别提多痛快了。 宫殿比起以前小小的院子实在宽敞许多,她想着新帝既然让自己住进来,估计一时半会就未必要挪位置,就占了主殿住下。 尤其主殿的库房要大多了,完全能塞得下苏叶带来的东西,还有空隙! 想到等后宫分好位份后,新帝和皇后都要打赏,库房那点空隙也能填上了! 苏叶等收拾好,入夜的时候睡在新的寝殿里也不认床,安安然然睡了过去。 秋夕原本担心得不行,毕竟在圆明园的时候自家格格吓得都睡不着,进了后宫新宫殿会不会更难睡着? 谁知道苏叶躺下一沾枕头就睡得香甜,秋夕简直一肚子疑惑。 难道一切尘埃落定了,才叫苏叶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睡得自然就好了? 苏叶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知道自己终于过了一道坎,不用再担心四皇子登基前两个月她还得跟历史上一样死掉,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吗? 乾隆第二天麻溜开始赏了前朝,庄亲王和果亲王都赏了双俸,鄂尔泰和张廷玉赏了一等轻车都尉。 前朝赏完了,他又马不停蹄开始分封后宫。 皇后之外,高侧福晋被册封为贵妃,那拉氏侧福晋是娴妃。 金格格封嘉贵人,黄格格封仪贵人,珂格格封愉贵人。 而苏叶则被封为哲妃,赐住承乾宫。 她不由惊讶,金格格还是个贵人,怎么自己就是四妃之一了? 嘉贵人只比苏叶还要震惊,毕竟金三保之前是立功了的,怎么自己的份位这么低,跟两个新进府的格格一样? 苏叶有什么,拼爹拼不过她,皇帝的宠爱也就多一点而已! 嘉贵人连个嫔都没捞着,简直悲愤欲绝! 以后她在宫里见着谁都要行礼,还有比这个更惨的吗? 偏偏跟自己同在王府多年的人一个个都晋位了,嘉贵人简直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 她叫来白玉急急询问:“你跟外头联系上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玛不是立功了,我怎么也该是个嫔!” 嘉贵人自认输给苏叶的,就只有苏叶肚皮争气先一步生下了皇帝的长子! 值得 白玉面色为难,在嘉贵人再三催促下才慢吞吞道:“少爷传信来,说老爷贿赂了工匠提前偷走了图纸,才叫堤坝的机关率先呈给皇上。” 嘉贵人整个都傻掉了,忍不住再三确定:“你的意思是,阿玛的功劳是假的,是偷高大人的?” 白玉不敢点头,不过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嘉贵人苦笑,难怪皇帝那么不高兴,直接封自己是贵人。 这也是看在她在王府解语花的份上,又伺候他多年,不然可能连个贵人都没有! 嘉贵人面露苦涩,问道:“那阿玛如今怎么办?是以后都不能再回京了吗?” 白玉连忙解释:“少爷传信来就是叫主子放心,老爷已经自请去南府收税,若是成了的话就能回京了。” 嘉贵人简直笑不出来了,要是个好差事,会没人愿意去,不然哪里还有金三保去的份儿? 南府官商沆瀣一气,一个个表面好话不绝,交税就一个个不肯伸手了,之前多少盐税使折在这里,金三保能成吗? 但是不能成也得成,金三保恐怕是没别的路子可走了,只能赌一把! 嘉贵人捂着脸,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落得如此境地,以前不就挺好的吗? 白玉不得不提醒她道:“时辰快到了,主子可要去长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若是请安的话,作为贵人的她就得给所有人行礼了,包括嘉贵人一直看不起的苏叶! 嘉贵人咬牙切齿道:“去,怎么能不去!” 她就不信了,苏叶还能一直这么风光? 看金三保以前多受皇帝宠信,不还转手就被赶出京城,去府南当个苦哈哈的收税人吗? 翁果图如今看着风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跟金三保一样? 帝王的宠爱从来都是一时,而不可能一直有! 嘉贵人暗暗下了决心,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才雄赳赳去长春宫请安。 高贵妃远远看见她进来的样子就忍不住扭头对苏叶嘀咕一声:“你看她像不像个斗鸡,感觉不是来请安,而是来打人的。” 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谁看,真的是来请安的吗? 苏叶忍着笑无奈道:“贵妃娘娘的声音太大了,她会听见的。” 嘉贵人进来确实听见了,还得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给上首的皇后请安,然后给高贵妃、娴妃,最后是给苏叶请安。 娴妃冷着脸点点头就算了,高贵妃还上下打量着嘉贵人道:“你这面色瞧着挺好的,看来永寿宫不错?不过你能跟仪贵人作伴,两个人一起也不错的,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不就很好的了?” 那时候两人都是格格,仪格格进府后攀上金格格,然后还帮金格格邀宠,“关系”确实挺好的呢! 如今还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以前一样互相扶持? 苏叶忍不住想笑,还互相扶持,不互相截胡就不错了! 嘉贵人气死了,还不能反驳:“贵妃娘娘说的是。” 高贵妃就觉得无趣了,以前伶牙俐齿的金格格去哪里了? 她就跟拳头打进棉花里一样,软绵绵的实在太没意思。 苏叶也觉得惊讶,嘉贵人又开始装乖了? 不过上回在王府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转眼就原形毕露了,这次估计也装不了太久。 皇后在上面懒洋洋看着她们几人寒暄完了,这才开口道:“秀女明年就要入宫,到时候会有很多新人进来,各位得谨言慎行,给新人们做表率。” 几人连忙起身应了,就见应嬷嬷匆匆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五福晋发动了。” 小阿哥们都住在阿哥所,原本五皇子打算把叨扰已久的永瑛提溜回家,谁知道永瑛又不肯走。 索性五皇子准备把五福晋接回家待产,然而因为新皇登基,五皇子被自家亲哥抓了壮丁去帮忙,拖了两天再回来就发现自家福晋要生了! 五皇子暂住在外宫,没来得及把跟着大部队回到皇宫的五福晋也暂时住在这里。 他刚出内宫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五福晋打招呼,就见她白着脸躺在软榻上,对着自己虚弱挥手:“快扶我进去,羊水破了。” 五福晋不是第一次生了,所以神色还不是很惊惶。 但是这架势,五皇子却是第一次经历,吓得手足无措,还是被五福晋再次提醒才知道抱着自家福晋往殿内冲。 五皇子大喊着让宫人去请稳婆,让奶娘也准备着,一边把五福晋小心翼翼放在榻上小声安抚道:“你别怕,别发抖,我在这里陪着你。” 五福晋无语,发抖的明明是五皇子,连带着自己的手也抖着! 不过看五皇子这么害怕也是担心自己,五福晋就不计较了,只推了推他说:“爷就别留在这里了,让稳婆进来,另外叫两个嬷嬷,再好好安抚永瑛。” 提起永瑛,五皇子就不痛快了:“他跟着两个皇子不知道多快活,哪里还记得我这个阿玛!我先出去了,御医就在外头,你放心好了。” 五福晋没什么不放心的,稳婆和心腹嬷嬷进来,她就赶紧让人送来吃的。 不吃饱了等会她就没力气生孩子了,吃完还得起来走动一会,毕竟肚子有点疼却还不到时候。 五皇子在外面来回踱步好久才想起要给宫里的新帝报信,赶紧抓了一个小太监让他过去。 新帝收到消息也是惊讶,算算日子其实五福晋确实还晚了点才发动。 如今还是国丧,五福晋这孩子出生也不能大肆庆贺。 他琢磨着不能委屈了弟弟,回头等国丧过了才给他家补上。 富察皇后有些担心,还派了云言过去瞧瞧。 云言过去发现里面的五福晋还好,有条不紊的,毕竟是生过一个孩子,比嬷嬷们都有经验,还能指挥她们,丝毫不见慌乱。 然而在外面的五皇子就要惊慌得多,坐立不安的,脸色还惨白惨白的,不知情的还以为里面的五福晋要不好了呢? 云言真担心里面的五福晋还没晕,外头的五皇子就要被自己吓晕过去了。 她赶紧好生安抚一番,又让太监扶着五皇子坐下,喝了半壶安神茶,五皇子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云言陪着等了几个时辰后五福晋终于成功发动,稳婆抱着襁褓出来笑道:“恭喜王爷,是个小阿哥。” 五皇子看了一眼似乎有点失望,仿佛还有点嫌弃,又追问道:“福晋还好吗?” 稳婆也是有经验的,当爹的就算不抱一下孩子,也会打开襁褓看一下。 谁知道五皇子这般与众不同,几乎不怎么看孩子就问起五福晋来,她赶紧答道:“福晋很好,如今只是有些脱力,累得睡着了。” 候着的御医也隔着帘子问了几句,回答得跟嬷嬷们差不多,五福晋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次生孩子也很顺利,没受什么大罪。 新帝听说弟弟得了第二个儿子也颇为高兴,特地让富察皇后送了不少赏赐过去。 五福晋因为在宫里意外生产的关系,如今不好见风,更不好挪动。 新帝就特意允了五福晋索性在外宫的住处坐月子,坐完再出宫回亲王府去。 五皇子赶紧来谢恩,对亲哥是感激涕零:“多谢皇上,要不是有皇后娘娘派人来盯着,弟弟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知道这个弟弟都不是第一次经历福晋生孩子,居然还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晕过去,新帝只觉得有点嫌弃,挥挥手就要打发人走了,忽然又叫住五皇子道:“正好你也留在宫里照顾你家福晋,索性留下来帮朕处置政事。” 五皇子苦着脸了:“有四位辅政大臣在,皇上哪里用得着我?” 新帝轻轻踢了他一脚:“让你来就来,还有意见了?” 五皇子不敢有意见,只好苦哈哈答应下来。 比起隔着一层的大臣们,自然是亲弟弟更好用了,新帝吩咐道:“宫里那些道士和僧人,你给我通通都赶出去,一个不剩!京城里所有的寺庙和道馆也砸了,一个都别留!” 五皇子瞪大眼一愣,很快应了:“是,臣弟这就去!” 新帝这才满意了,他不待见那些人太久了。 要不是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因为信佛的关系对这些人算是礼遇,新帝也不会忍到这时候才动手! 他很是怀疑因为这些人胡乱给先帝用了所谓的丹药,才叫皇阿玛早早去了! 五皇子对这些人也是深恶痛绝,有新帝一声令下,他更是不会手软,一股脑就带人把他们通通打出皇宫不说,还赶出京城,永远不让他们踏进来一步! 新帝在御书房和四位辅政大臣商议政事,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喧哗声,张廷玉有些意外却没吭声,鄂尔泰也没吱声,另外两位亲王更是安静了,仿佛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一样。 等商议完,四人告辞出去,自然看见被赶走的狼狈僧人和道士们。 两位亲王有些惊讶,却还是绕道走了。 先帝喜欢的,新帝不喜欢,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这些靠着先帝礼佛而进宫的人也一样。 没全部拖出去砍了,也已经是新帝看在先帝的面上手下留情了。 鄂尔泰却想得更多,以前被先帝重视的人转眼间就被新帝直接打到泥潭里,对他们这些旧臣会不会也这样? 思及此,他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然,身边的张廷玉就要平和得多。 毕竟张廷玉经历了三朝,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辅政大臣一走,富察皇后就派人来请,新帝直接就过去的。 皇后道:“内务府已经加紧做绿头牌,年满二十五的宫女打算放一批出去,在各处再挑些新人去。” 新帝点头,有皇后掌管后宫自然方方面面都周到,没什么叫他操心的。 如今加开恩科才是重中之重,新帝还打算恢复八叔和九叔的宗籍,再赏他们的子孙红带子,重新回到玉碟记下。 今天在御书房他一提出,几位辅政大臣立刻感激涕零,高赞新帝高义,证明此举深得宗亲大臣之心。 新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又喃喃道:“皇阿玛的那本书朕也得让人全部收回来。” 富察皇后只在旁边安静听着,丝毫没有插嘴和出声答应的意思,毕竟她知道皇帝只需要一个听的人,不需要一张嘴巴来议论此事。 两人商量完,皇帝就起身去了承乾宫。 苏叶看见他还露出诧异的样子,被皇帝捏了捏脸笑着问道:“怎么,你被封妃这么惊讶?” 她怎么能不惊讶,毕竟皇帝之前都挺嫌弃自己的意思,忽然之间又对苏叶挺好的了,弄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怀疑他后面是不是要放大招? 皇帝一看苏叶的脸色就猜出她在想什么,把人搂在怀里不悦地冷哼一声:“你是觉得封妃不好,还是想封嫔了?” 苏叶连忙摇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头一笑:“现在很好,皇上最好了!” 听见她撒娇的话,皇帝勉强原谅怀里人,又给苏叶说了个好消息。 翁果图在昨天晋为内务府总管! 苏叶都惊住了,她家阿玛这么有出息了? 从副总管到总管,别看只少一个字,要上去却不容易。 翁果图不但做到了,还是在短短半年之内就上去,晋升速度不能说不快。 苏叶是一肚子疑惑,原本的总管去哪里了,怎么仪贵人的阿玛戴敏被降职,唯独翁果图被晋升,会不会树大招风成为靶子? 而且新帝之前嫌弃过翁果图,怎么忽然又重用他了? 她虽然好奇,却是一个字都不敢问的,问就是后宫干涉前朝了,不要命了吗? 好在新帝也不吝啬告诉苏叶:“翁果图做得不错,把皇阿玛这些年来内务府的亏空都一一找出来了。账本做得太巧妙,若非有他这个熟悉账本的人在,没那么容易找到证据,再顺藤摸瓜找出那么多贼人和赃款来。” 想起内务府那些贼人这些年贪污了多少东西,新帝就恨得咬牙,光是剁手已经不能平息他的滔天怒火! “除了这个之外,他还查出后宫隐藏的命案来。” 徐开怀年纪不小,在雍正帝的时候就开始管着敬事房了,听说翁果图费劲折腾,心里还有些不屑,只觉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弄得花里花哨的,到头来没什么用。 谁想到他就因此栽了,敬事房也被分组后,弊端就出来了。 以前敬事房都是听徐开怀的,他可以说是敬事房的土皇帝了,说一不二。 哪知道一分组,一层层有领头,徐开怀手里的权力就被一点点掰开揉碎分到各层的头领去了。 这些头领有的跟徐开怀一条心,有的并不是,很多就算是一条心,也总会想着把徐开怀扯下来然后自个上去啊。 而且徐开怀的胃口也太大了一点,过分贪心,收下那么多的孝敬,指缝漏一点给心腹,其他人就别想沾多少,早就引来不少人的不满。 借着翁果图这次分组,就有人私下告了徐开怀一状。 要敬事房收后宫妃嫔的打赏,这也不算什么事,皇帝知道后也就一笑置之。 然而翁果图仔细查探后发现徐开怀手里居然有后宫嫔妃的人命官司在,皇帝就要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竟敢害死人?” 翁果图进御书房禀报,这会儿被皇帝冷冷一问,连忙跪下答道:“先帝在的时候,宫里有几个不起眼的答应,大多没什么银钱,唯独有一个是江南富商的独女,徐开怀见钱眼开,一再索要钱财。这卫答应不得已起初都给了,只是徐开怀胃口越来越大,要的越来越多。” “卫答应带进宫的银钱快挥霍完了也没能见到皇上,后来得知是徐开怀胆大妄为,把她的绿头牌偷偷藏了起来,就为了能不断索要钱财。卫答应原本想告御状,可惜先帝突然驾崩,宫里也一派慌乱的时候,徐开怀得知消息就让两个太监半夜把卫答应推进湖里,后头只报了一个溺亡。” 一个不起眼的小答应,又是在先帝驾崩那段时间,自然没人会注意得到。 也不会有人去管究竟她是不小心失足掉进湖里淹死的,还是她想要为先帝殉葬,只草草送出宫埋了。 “徐开怀担心有人泄露消息,那两个动手的太监都被他找理由处置了。” 说到这里,翁果图就有些为难,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吴书来。 皇帝立刻察觉到了:“怎么,那两人还跟吴书来有关系?吞吞吐吐做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吴书来心里恶狠狠骂着徐开怀,一边连忙跪下解释道:“回皇上,确有此事。当初徐开怀来报,说底下两个太监得了怪病。当时皇上正登基刚搬进宫里,奴才担心这怪病会传染,还特地亲自去看了一眼,两人浑身红斑十分吓人,就立刻让人挪出宫去了。” 翁果图也不是要置人于死地,只是查徐开怀的时候查到这件事,皇帝迟早会知道,他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还不如直接说了,这时候也解释道:“皇上,当初新旧交替,内务府要清理各宫,让主子们能尽快住下,内务府记录并不算完整。吴伴伴也是担心这怪病会传人,才会匆忙把人挪出宫,却没料到徐开怀私下隐瞒了这样的命案官司。” 还是他大刀阔斧整顿内务府,然后让各处出册子算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个。 有些是暴毙的,有些是出意外死的,同屋几个人能作证。 有些是突然失踪了,那两个说是病着的太监便是如此。 然而这两人是徐开怀的心腹太监,没道理病了还没死,连个记录都没有就挪走了,又挪到哪里去了? 还是有人不满徐开怀私下找翁果图说了,他才知道曾有这么个命案官司,还涉及到先帝的后宫。 徐开怀做得再谨慎,总会有一两处错漏。 而且他又一惯在敬事房当土皇帝,自认谁都不敢忤逆自己,谁想到有一天翁果图从天而降,然后开始从上到下秘密查探,又分组叫众人离心,再顺藤摸瓜发现这么一件事? 两个太监早就被灭口,死无对证,徐开怀只要咬死不承认就行了。 而且当时新帝登基,吴书来身为太监总管一来收了徐开怀的好处,二来担心此事叫本来就因为先帝突然驾崩的新帝不高兴,于是他也没仔细查明白就擅自做主把人送出宫去了。 吴书来心里也奇怪,翁果图怎么知道那么多,徐开怀不可能主动说出真相来。 别说他,就是皇帝都有点惊讶,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以前皇帝觉得翁果图人太老实不懂得变通,怎么接管内务府才多久,就查出这么个惊天大案来? 莫不是翁果图以前是韬光隐晦,如今终于使出真本事了? 翁果图不知道皇帝眯起眼在脑补什么,老老实实回答道:“奴才发现内务府只有这两个人被挪出宫外,后来派人出外去找,两人一出宫就死了,直接扔在乱葬岗。如今也是找不到尸骨是哪个,不能分辨他们是真病了,还是被动了手脚。” “然而奴才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原本伺候卫答应的一个宫女却私下寻来,吐露了真相。她以前得过卫答应的恩惠,家中老娘病重,还是卫答应挪出原本就不多的银钱给了她,送出宫外治好了老娘。为了能活命,宫女假意贪财怕死,在卫答应死后主动归降了徐开怀,还为了讨好徐开怀跟他一个心腹做了对食,就等着这个机会揭开真相。” 徐开怀不认为谁敢忤逆他,主动投降是应该的,也就没把这么个小宫女放在眼内。 加上他的心腹被小宫女哄得找不到北,一直小心护着,自然不知道小宫女一直等着机会把徐开怀一干人一起搁倒了! 如今翁果图彻查此事,小宫女认为机会到了。 她小心观察过,知道翁果图跟徐开怀不是一伙的,也绝不会包庇徇私,才敢把所有事告知。 皇帝挑眉,翁果图的运气还挺不错,要是这小宫女早就跟着那个卫答应一起死了,没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哪能揣着真相等到这个时候再重见天日? 要不是她能忍,忍到先帝驾崩,新帝又推翻了原来的内务府总管,那宫女恐怕想告状都无处申冤。 再是吴书来经手了,他要不让人知晓,小宫女早就跟蚂蚁一样捏死,一个字都透露不出来。 皇帝瞥了吴书来一眼,见他跪得麻溜,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不由眯起眼。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吴书来就能擅自做主弄死两个小太监,以后呢? 吴书来会不会越来越大胆,想要做二皇帝? 先帝这个小答应再是身份低微,却也是皇帝的女人。 先帝的女人被几个太监私下弄死了,还瞒报了死因,叫皇帝心里窝火得很。 见怀里的苏叶被他的怒火吓一跳而瞪大眼的样子,新帝只缓和了神色道:“要不是翁果图细心,此事随着时间很容易被遮盖掉。” “你很好,大阿哥很好,翁果图也很好。” 所以她封妃是应该的。 体贴 十一月的时候,新帝跟辅政大臣终于确定了先帝的谥号和庙号。 十二月,曾静等人被斩首示众。 苏叶只觉得眨眼间又到了冬日,却比王府的时候好多了。 宫里有地龙,暖和得很,又不像烧火盆的时候有一股燃烧的味道,还得敞开窗子,不然就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了。 她舒舒服服窝在软榻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正慢条斯理看着手里的荷包,打算绣个可爱的q版小人儿。 过了年大阿哥就要四岁,虚岁五岁了,越发跟个老成的小老头一样,说话一板一眼的,叫苏叶觉得可爱之余又想着古代孩子的童年那么短暂,总归想他能更快活一点,别那么快长大。 皇帝忽然过来,苏叶赶紧起身去迎,忘记坐在毯子的一角,险些整个人从软榻翻下去。 被皇帝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才没叫苏叶在人前脸朝下砸在地上去。 砸疼了是一回事,砸坏了这张脸可就惨了! 苏叶简直惊魂未定,被皇帝抓着手臂站起身。 皇帝似笑非笑道:“都快一年了,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闻言,苏叶赶紧调整超速的心跳,忍不住嘀咕一句:“皇上忽然进来了,臣妾一时高兴,就忘了自己压着毯子的事了。” 皇帝点了点她的鼻子又笑道:“你这是还怪到朕的头上来了?” 苏叶可不敢点头,连忙往回补道:“哪里,多得皇上伸手,不然臣妾恐怕要疼好几天的。” 皇帝低头看见掉在地上的荷包,还没做好,却能看到上面眼睛异常大的人儿:“这是什么,怪人吗?” “就是眼睛放大了一点的小人儿,皇上不觉得特别有童趣吗?” 反正皇帝是没看出来,还觉得古古怪怪的,谁的眼睛能占了半张脸,怪物吗? “你这是打算送给谁,大阿哥吗?” 苏叶眼巴巴点头:“是,过完年大阿哥就要长一岁,就是越发像个小老头一样板着小脸。” 皇帝忍不住笑了:“他看见这个未必会高兴,不过总归会收下的。” 大阿哥确实是个孝顺的孩子,苏叶给什么奇怪的东西,他都照单全收,从来不会说一句不好,还会好好珍藏。 皇帝看见桌上另外一个东西问道:“这是什么,给大阿哥做的木玩具?你还真是跟木头扛上了?” 她让小欢子去内务府挑木头,果然有自己人在不一样,管事都比以前热忱得多了! 小欢子看了一圈,最后拍板要了一块紫檀木。 木料不算很大,也不算奢靡,紫檀木还养人,给小阿哥做玩具是再适合不过了。 内务府直接派两个小太监把木料送到承乾宫的后面,小欢子就开始动工,按照苏叶的意思削成方正的木条。 忙碌了一夜,做出六根木条,春宁都迷茫了。 就这么六根木条,小欢子竟然做了一晚上吗? 皇帝把玩着手里的玩具却瞧出点端倪来,拿起一块木条仔细看了看:“上面是榫卯?” 苏叶点头,拿在手里,打算试玩一下给皇帝看看究竟是什么。 她拆掉了最简单的一个,六个木条拆起来还算容易,塞回去原样就难了。 苏叶试来试去,总算把木条塞回去了,又感觉似乎有点不对? 她手里的榫卯玩具被一只大手从伸手取走,皇帝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笑着道:“你这脑瓜子确实好用,竟然想到这个当玩具了。” 六根木头轻轻松松被他拆下来,再又组合回去,形状就跟苏叶刚开始看到的一样,明显是她塞错了才会不同。 旁边复杂一点的有八根,还有十二根的。 皇帝做下来拆完了一番,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才把手里的三个木玩具递给了吴书来:“去阿哥所,把这些给三个小阿哥。” 吴书来应了,亲自把玩具送去,又简单解释是怎么玩的。 有新玩具来了,永瑛最感兴趣,第一时间把最简单的那个拿在手里:“肯定是哲妃娘娘想出来的,必然好玩儿了。” 大阿哥拿了第二个,二阿哥则是拿了第三个。 三个小阿哥就坐在地毯上玩了起来,原本放在王府住院的大地毯也被搬来了阿哥所,正好这里有个大厅也宽敞。 他们下课后也能聚在这里一起吃饭、聊天和玩耍,宫里有地龙,几个小阿哥坐着就更舒服了,底下暖乎乎的,又不会烫人。 木条越多,难度越高。 永瑛玩了一会只挠头了,感觉能塞进去,但是又好像跟原来有点不同。 他凑到旁边看大阿哥把玩具拆开又塞回去,轻轻松松似乎没什么难度。 再看二阿哥那边,拆起来有点慢,几乎拆一个就仔细看一圈才继续,但是等重新组合起来又不慢了。 两个小伙伴玩得更难却更好,永瑛就有点郁闷的。 大阿哥连忙教他道:“是这样的,这个放此处,另外一个扣上去。拆的时候留意一下知道大概木条放哪里,再组回去就容易一点了。” 永瑛在大阿哥的指点下,他终于有点明白该怎么玩。 他兴致勃勃把玩具拆了两三次,彻底记住了就问道:“我可以带这个回去给阿玛看吗?让他也试试!” 永瑛问的是大阿哥,他犹豫一下道:“不如让小喜子过去问一下娘娘?” 小喜子过来问,苏叶也不敢做主。 正好皇帝也在,听到后就挥手道:“让永瑛带去,你另外让人多做几个,之前的三个太简单了一些。” 听说二阿哥和大阿哥拆解后很快就知道怎么组合回去,皇帝就颇为满意。 要这么几个小东西就难住了两个儿子,他就得怀疑这孩子究竟像谁了。 苏叶只好让小欢子继续做,多做一些,感觉皇帝十分喜欢这个玩具,想要到处送人的样子。 果然永瑛送了五皇子之后,皇帝又要了一些送给老臣的孙子孙女。 小欢子做不完,另外还点了内务府的十几个匠人帮着做。 有匠人加入,小欢子只需要来回看看哪里不对就行,动作就加快起来。 愣是感觉没几天功夫,苏叶就听说从皇宫搬了不少小箱子出去,都是皇帝给大臣子孙们的赏赐。 这赏赐也不贵重,还尤为有趣,叫大臣们颇为欢喜。 就是两袖清风不爱皇帝过于奢靡的御史们都赞了起来,确实是极为用心又不贵的赏赐了,还老少皆宜。 一时之间京城有些余钱的人家也开始玩这种榫卯玩具,虽说民间原本也有一些,却没宫里匠人做得那么精致。 走贩货郎们卖的自然不是上好木料做的,而是普通木料,只打滑干净没毛刺罢了,有些粗糙。 不少宠孩子的人家也会买上一个,倒是叫做这个小买卖的走贩货郎们多了起来。 苏叶知道后颇为可惜,要是设计师能有分红,她就要赚死了! 可惜版权是她的,所有权却是皇帝的,只能望钱兴叹了! 各家孩子还因此比划起来,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拆开玩具然后再全部组回去。 就是过年宫宴的时候,不少臣子带着妻儿进宫,孩子手里一般都有一个精致的榫卯玩具,仿佛不是人手一个就没赶上流行要输给别人了! 和亲王自然也不例外,低头看着永瑛拿着两个榫卯玩具就头疼。 让自家福晋带着永瑛,另外有嬷嬷和奶娘帮忙带着自家的二儿子,和亲王就偷溜去后面先找自家亲哥了。 他团团行礼后就忍不住小声抱怨:“皇上给永瑛赏了玩具,又允了他带回府,就直接给臣弟了。” 皇帝一听就笑了:“怎么,你弄不回去?” “知我莫若皇上了,臣弟被永瑛好好嘲笑了一番,连带上回木塔输给皇上的事还翻了出来,臣弟这脸面是在永瑛面前丢尽了。” 和亲王苦着脸,皇帝却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你找朕做什么,总不会叫朕把永瑛的玩具收回去吧?” 这个弟弟抹了把脸道:“这不至于,就是希望皇兄派个熟悉这个玩具的人指点一下臣弟,怎么都要在永瑛面前把当阿玛的脸面给找回来啊!” 皇帝乐不可支:“行吧,回头朕给你好个熟悉玩具的名师。” 和亲王笑着谢恩了,这才麻溜回到宫宴上。 五福晋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不用猜就明白和亲王这是得逞了。 真是出息,连个孩子都玩不过,还去求助皇帝了! 按理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和亲王就不好去打扰皇帝的。 然而和亲王这么早就聪明了,他就是不学无术,他就只有这点芝麻大的小事还要找皇帝帮忙,皇帝能不高兴吗? 一来和亲王还跟之前一样亲近自己这个哥哥,态度上恭敬一些却没有太大的疏远。 二来这个弟弟也依旧没表现出太大的野心,如何叫皇帝不放松下来? 五福晋带着小儿子也没在宫宴上久留,免得丝竹声会吓着孩子,就带上抱着襁褓的奶娘去后宫见一见裕太妃了。 裕妃比去年的时候要苍老憔悴一些,先帝突然驾崩,匆忙离开,她难过得寝食难安,好歹在皇太后的安抚下才渐渐好了起来。 她见着襁褓里白嫩嫩的二阿哥也忍不住笑了笑:“真是个可人的孩子,长得像弘昼。” 五福晋也是纳闷,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像和亲王,偏偏和亲王还挺遗憾的样子:“王爷一直想要个女儿,知道这又是个儿子还郁闷了好几天。” 裕太妃唇边抿着笑道:“你可不必纵着弘昼,女儿和儿子不都挺好的吗?反正总归府上会有很多孩子,你们又年轻,女儿兴许以后就有了。” 五福晋笑着应下,见裕太妃逗着襁褓里的孩子终于露出笑容来,这才悄悄松口气。 和亲王之前担忧不已,又不好经常进宫。 加上五福晋在外宫坐月子,更不好跑去后面见一见裕太妃了。 幸好有皇太后帮忙劝慰,如今又看见孙儿,裕太妃是真正释然的。 生老病死也是难免,裕太妃想着自己好好的,还能照顾弘昼一段时日,又能看顾这些孙子们,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成人。 后宫如今没了以前的纷争,皇太后又从王府的时候就对自己颇为照顾,如今更是如此,裕太妃实在没什么好遗憾的,这心便慢慢活了起来。 “府里一切都好?” 五福晋笑着答道:“是,一切都好。提起这个,要给娘娘报喜,章佳氏侧福晋有孕了。” 裕太妃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好,很好。” 她又慈爱地看着五福晋道:“你是个好的,府上有你在,弘昼也能轻松许多。如今章佳氏有孕,以后府里的孩子会越来越多,只会越来越热闹了。” 闻言,五福晋脸上的笑容不变道:“是,托娘娘的福,府上一切都好。章佳氏侧福晋是个乖巧懂事的,进府后每天都来请安,最近她怀上后害喜厉害,我就免了她请安,还是初一十五赶着过来。崔佳氏侧福晋性子有些腼腆,除了请安之外也不爱出来走动。” 裕太妃这才满意地点头,自家儿媳妇是个懂事的,但是如果底下人作妖,五福晋出手也是应该的,没必要手软。 两婆媳正说着话,外头一个嬷嬷忽然一头慌张撞进来,被五福晋呵斥道:“慌什么,没见额娘在?” 嬷嬷冷汗连连都顾不上想行礼道:“娘娘,福晋,大阿哥用点心的时候不小心误吃了棋子噎住了,王爷正叫御医赶来。” 五福晋吓得脸色惨白,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 还是裕太妃大放大浪见惯了的,好歹稳住了,立刻抱着襁褓站起身吩咐道:“快,派人告诉皇上,再去看御医来了没,没就赶紧催促。你也得稳住了,可不能这时候晕过去!” 她说完就让宫女抱着襁褓,自己抓着五福晋就往外快步走去。 苏叶正好在旁边,原本见大阿哥和永瑛一起吃得挺好就没多留意,忽然奶娘一声惊呼,永瑛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明显是卡住了,根本喘不过气来! 奶娘差点吓晕过去,在旁边只手足无措,也不敢随意动永瑛。 大阿哥明显也吓坏了,伸手想给永瑛顺气,然而永瑛的脸色渐渐青紫,这是要缺氧了! 吓得苏叶猛地站起身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永瑛,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胸膛用力不断往上颠。 奶娘一时没留神就见永瑛被苏叶抱起来,吓得脸色更白了,就要上前阻止:“娘娘,你这是做什么,等御医过来……” 苏叶颠得累死了,横眉呵斥道:“等御医过来就晚了!走开,别碍事!” 永瑛吃得太好,胖嘟嘟的,分量可不轻,她颠得累死了,这奶娘还来添乱,伸手又要来阻拦,想把永瑛抱回去! 幸好大阿哥是个护着自家额娘的,又觉得苏叶肯定不会想害永瑛,于是让小喜子和小欢子帮忙拦着那奶娘,也板着小脸呵斥:“别碍事,退下!” 他虽然年纪小,到底是皇上的小阿哥,板着小脸很有几分气势,尤其眉眼长开后跟皇帝有两分相似,奶娘犹豫着到底退后了。 永瑛被噎住是奶娘的失职,要是苏叶把永瑛给颠得更严重了,那就是这位哲妃的过错了! 奶娘好歹是阻拦过,然而哲妃不听,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裕太妃和五福晋提着裙子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远远就见苏叶拼命抱着永瑛在颠,顿时瞪大眼满脸震惊。 皇帝带着御医过来也看见,他不由皱眉,正要开口让御医赶紧过去救人。就见永瑛忽然哇一声吐出一个东西,然后缓了缓又放声大哭起来。 苏叶刚才救人的时候没觉得,如今两条胳膊沉甸甸的,累得再也抱不动永瑛,就一把塞到已经呆住的奶娘怀里。 秋夕赶紧扶着苏叶,就见皇帝过来,御医已经给永瑛迅速把脉后道:“回皇上,小阿哥已经没事了,幸好及时把堵住喉头的东西弄出来,不然可就要喘过气来了。” 御医也是奇怪苏叶刚才的手法很古怪,又怎么把永瑛喉头里堵住的东西给颠出来的? 经过了永瑛这事,宫宴是再没心思继续下去,只能散了。 五福晋抱着永瑛是失而复得,柔声安抚着他,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总算把这祖宗给哄得收了哭声,却还是抽抽搭搭的,显然还有些后怕。 永璜握住永瑛的小手小声安慰:“有我额娘在,你不会有事的!” 永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个堵住的东西好像还在。 窒息的感觉太可怕了,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中带紫,御医给了药膏,五福晋搓热手正给永瑛涂抹在脖子上。 御花园太冷了,皇帝就把人都带到附近的宫殿安置,又把苏叶叫到面前来:“刚才是做的什么,怎么会把永瑛喉头里的东西弄出来的?” 苏叶知道他会问,只是在场有裕太妃,有后来赶来的皇太后,有五福晋和五皇子,还有富察皇后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只能斟酌道:“臣妾一时情急,想着人的气从丹田上来,用力摁住丹田,气息往上一冲,就能让小阿哥把喉头堵住的东西冲出来了。” 皇帝听得挑眉,苏叶还以为他要开口责怪自己鲁莽的时候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道:“胳膊酸了吧?刚才怎的不叫附近的侍卫帮忙,就是叫个高大的太监都比你有力气,也不怕把自己累到了。” 苏叶刚才颠了永瑛十几下,居然就脸色发白,两条胳膊如今还微微颤抖。 皇帝握住她的手腕回头道:“都散了吧,五弟让御医去府上候着,没什么事再回来。” 五皇子夫妻对苏叶再三道谢,其实她要是在旁边冷眼旁观,明哲保身不愿意出手,其实谁都挑不出错来。 毕竟看奶娘都傻愣愣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谁会指望一个后宫嫔妃知道怎么救下永瑛? 只是苏叶却果断出手,几乎在发现的下一刻就不管不顾冲过来救人。 光凭这一点,弘昼就对她感激不尽。 五福晋更是泪眼婆娑,要不是怀里还抱着永瑛,都想要给苏叶行大礼表达感激之意了。 永瑛是她第一个孩子,又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到三岁多,要因为误吃了东西被噎住,窒息而死,她不知道该多痛心。 苏叶庆幸自己大学时候做义工的时候学过这个海姆立克急救法,不然永瑛还真有可能救不回来的。 她终于回到承乾宫这个自己熟悉的地盘,苏叶赶紧往软榻上一趟,有气无力道:“快,给我捏捏胳膊,感觉快断了。” 永瑛明明比永璜还要小一点,也太能吃了,体重一直飙升,沉甸甸压得她胳膊这时候都要抬不起来了。 刚才救人心切不觉得,这会儿一松口气,苏叶感觉自己一双胳膊都要废了! 秋夕赶紧带着春宁一左一右给苏叶捏肩膀捏胳膊,她被捏得昏昏欲睡,才被猛地推醒:“娘娘,皇上来了。” 苏叶一脸狐疑地坐起身,还迷迷瞪瞪地赶紧出去迎了。 皇帝长臂一伸把人搂住,免得她刚醒来迷糊的样子要把自己绊倒的。 他忍不住低头上下打量着苏叶,只觉得这女人大病一场后怎么忽然就身上多了不少秘密,除了做玩具,救人的事也会了? 每隔一段时间,自己仿佛就能从苏叶身上挖出不一样的秘密来。 苏叶刚才还英勇无敌的样子,这会儿就跟睡眼蓬松的猫儿一样乖巧。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往里走,无奈一笑道:“如今你才知道害怕了?刚才怎么不管不顾就冲上去,真是鲁莽。” 别说苏叶,皇帝都有点后怕。如果长子在宫宴上被噎死了,弘昼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还是会很难过的。 要不是苏叶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冲去救人,又真把人救下了,皇帝简直不敢想下去。 “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以答应你。” 苏叶都惊呆了,皇帝突然这么大方? “皇上,臣妾不缺钱了。” 生怕皇帝又送黄白之物,苏叶就赶紧婉拒了。 她在王府的时候是因为穷,那时候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拿不出来,当然发愁。 现在就不一样了,苏叶已经是个小富婆了,加上翁果图给的,她能舒舒服服过好几年。跟别提皇帝的赏赐又源源不绝,哪里有担心断粮的时候呢? 她忽然想起之前跟翁果图说过要把银票在皇帝面前过明路,于是索性叫秋夕把几个锦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皇帝还奇怪,就见苏叶挥退宫人,神神秘秘招呼他坐下,然后她小心翼翼打开锦盒。 几个装满碎银的锦盒,皇帝是知道的,多是别人送的礼物,甚至包括了先帝。 看来苏叶还挺节省,居然还没用完。 然后他看见最后一个锦盒里是好几张银票,皇帝挑眉,一下就明白这是她回富察家的时候,翁果图送的。 苏叶偷偷看了皇帝一眼,故作得意洋洋道:“皇上放心,臣妾如今不怎么缺钱了。” 皇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也笑道:“你如今不缺,不等于以后不缺,这些总有花完的时候。在宫里的花费,可比在王府的时候多了去。” 苏叶不可置信看着一桌子的锦盒,这么多居然说会很快用完? 宫里的人是吃银子过活的吗,那么凶残? 见她震惊的模样,皇帝忍不住又笑了:“幸好你今天救下永瑛,不然大过年的……总归叫人心里不快,御史们等上朝的时候又有话说了。” 新帝到底还是年轻,御史们就很敢说话了。 反正他们说得有理有据,皇帝又能如何呢? 大过年的五皇子的嫡长子死在宫宴上,这不但膈应人,估计还会有人怀疑皇帝是不是容不下这个唯一的弟弟了。 皇家人从来就没兄弟,像皇帝跟五皇子这样同父异母还感情一直很好的,如今皇帝的身份不一样,会对五皇子动手不是挺正常的? 皇帝可不高兴这种说法,而且此事确实有些古怪。 他搂着苏叶轻轻道:“朕派人查过,永瑛盘子里的琉璃珠是崔先生的孙子动的手脚,私下问过就是因为永瑛的进步大,崔先生回家见孙子顽劣就借此称赞一番,孙子在宫宴遇到永瑛就把琉璃珠偷偷放进去。” 崔先生的孙子今年才四岁多,也没多大的人儿,见永瑛卡住喘不过气来也吓哭了,立刻就被崔先生察觉,险些也吓出毛病来。 要这孙子真害死皇家阿哥,他们一族就得赔命了! 崔先生没有隐瞒,马上把此事告知皇帝并亲自去请罪了。 皇帝见着以前的启蒙老师眨眼间就像是苍老了十岁一样,搂着孙子一并趴伏跪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苏叶却微微皱眉,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嫉妒心,并且还会害人了? 她总觉得其中有点古怪,忍不住小声问道:“皇上,这孩子的琉璃珠是从宫外带进来的吗?” 皇帝低头深深看了苏叶一眼才答道:“不是,你还记得自己做了榫卯玩具了?” 苏叶不明所以地点头:“是,臣妾记得这个。” 但是榫卯玩具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宫外的孩子都开始玩起榫卯玩具,甚至一个个知道宫里的皇子玩得不一样,越发打听后就学了起来。如今家家户户没个积木、木马和琉璃珠在手,带着孩子出去都觉得丢脸了。” 皇帝这么一说,苏叶不由瞪大眼,她还引起玩具风潮第一人了? 她做的玩具居然通过小皇子们传到宫外大臣家,再传到有些富裕的家庭里,渐渐兴起了? 苏叶立刻抓住这一点问道:“所以带琉璃珠进宫来的小孩子很多?” “不错,就是派人去仔细问过,带琉璃珠的孩子足足有十几个,而且琉璃珠还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是谁给了崔先生的孙子。” 这么多带琉璃珠的孩子,唯独崔先生的孙子没带,然后他手里居然有了,还能偷偷放进永瑛的碗里,就相当引人遐想了。 苏叶听得毛骨悚然,总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地忽悠那么小的孩子来借刀杀人了吧? 要是永瑛真的出事了,崔先生会因为孙子的关系第一个会被连累,第二个就是皇帝了。 不然好好的宫宴,怎么偏偏五皇子的嫡长子出意外了呢? “总归有人想看朕的不好,叫朕和兄弟离了心。可惜他们的谋划都被你打破了,你说是不是该重赏?” 被皇帝这么一说,苏叶都想点头了。 是啊,她还真是及时把永瑛救下,好歹没叫崔先生一把年纪还得失去孙子不说,自己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不过这么一来,崔先生是不可能继续当几个小阿哥的启蒙老师,怪遗憾的。 毕竟崔先生的学识极好,脾气也不错,耐心教导,叫几个小阿哥都挺喜欢听他的课。 苏叶难掩失望道:“崔先生倒是有些可惜,大阿哥很喜欢这位先生的。” 皇帝冷哼道:“也是他蠢,没好好盯着自家孙子,险些酿出大祸来。” 但凡崔先生小心一点,哪里会叫孙子独自跑到永瑛身边动手脚? 只是这孙子年纪小,怕是被谁蛊惑了才会这么做,又说不清楚究竟是谁,这罪过是甩不掉了。 “那孩子只会哭个不停,崔先生也问不出来,更不好交给张明。” 苏叶后背一寒,这么小的孩子交给张明,骨头渣子都要不剩了吧? 皇帝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想着苏叶可能受不了这么小的孩子受罪,而且这孩子年纪跟永璜也差不多,顿时觉得他不该提这个事。 “大臣家的孩子太多,不可能一个个留下来询问,而且都是小孩子,只怕做了也未必会说,更不清楚究竟是谁怂恿的。” 兴许不止崔先生的孙子被怂恿,而是好几个人,最后动手的只有傻乎乎的崔家孙子了。 最后此事只能不了了之,不然能怎么办,总不好把大臣们家的孩子都留下来慢慢询问。 这些孩子除了哭还能做什么,也会叫大臣们寒了心。 新帝刚登基,自然不能太为难臣子,只好把人都放走了。 他是郁闷坏了,好歹有苏叶救下永瑛做的好事,才会过来坐坐,说说话后心里才舒服一点儿了。 尤其苏叶偷偷摸摸屏退宫人,摆出自己的私房钱,那一副得意的模样叫皇帝都忍不住笑了,心情更是好多了。 就那么点钱,苏叶就宝贝成这样,也太叫人怜爱了一点。 皇帝抱了一会温软的苏叶,心里更舒坦了,过一会儿抱够了才施施然走的。 “等过几天,朕再来看看你。” 苏叶送他离开,见皇帝心情明显好了才松口气。 皇帝刚进来的时候面色虽然温和,她却感到无上的压力。 以前在王府当格格不容易,如今进宫后,苏叶这个灭火队员简直要晋升为灭火队长,实在太难了。 要今晚她没好好灭火,感觉皇帝可能当场就要爆炸? 苏叶自从穿越回来后,还没见过皇帝如此郁闷的样子。 不过那些臣子如今叫他郁闷,皇帝以后肯定会加倍找回来! 苏叶最高兴的是第二天就收到五皇子和五福晋的感谢礼,她打开箱子后险些被闪瞎眼。 也不知道五皇子两夫妻从哪里打听,估计是从皇帝那边,觉得苏叶就是爱钱,送来的都是真金白银。 一箱子的银锭子金元宝,把苏叶都震惊了。 虽然她还是挺高兴的,有钱收谁会不高兴啊。 就是苏叶琢磨着她这名声是不是以后都跟钱挂钩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庸俗的样子…… 算了,反正她就是一个俗人,计较这个做什么? 裕太妃也送来赏赐,是一箱上等的皮子和布匹,另外还有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 皇太后赏了一对金簪子,还有一套文房四宝给大阿哥。 皇帝就更大方了,除了一盒子满满当当的银票之外,还有两盒翡翠首饰,都是成套的,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一等一的上好翡翠。 苏叶美滋滋看着库房又充实了一点,感觉被填满应该不远了! 整个年她都没出承乾宫,殿内有地龙暖乎乎的,很不必大过年还要跟其他后妃进行塑料姊妹的寒暄,苏叶更乐意一个人宅着。 她快快活活过着宅女生活,高贵妃忽然派如意来请苏叶过去。 高贵妃见着人就赶紧抓着苏叶的手仔细打量:“还怕你那天吓着了要消瘦,怎的我瞧着你几天不见还胖了一点?” 苏叶有点尴尬道:“大厨房送来的吃食实在周到得很,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高贵妃无语,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这是多吃了一点吗? 在苏叶看来,反倒高贵妃要消瘦了一些。 “贵妃娘娘怎的比年前还瘦了,可是哪里不妥当?” 高贵妃牵着苏叶的手坐下便叹气道:“没什么,就是见五福晋如今有一双小阿哥,就难免羡慕了。” 苏叶了然,她这是想要孩子了,只是迟迟没怀上。 按理说高贵妃到四皇子身边跟富察格格一样也有十来年了,却始终没怀上过。 不管是以前的四皇子还是后来的皇帝,对高贵妃还宠爱有加,就没怎么冷落过多久,次数频密,怎么都能怀上的。 一是皇帝不够给力,一是高贵妃的肚皮不够敏感。 皇帝都有几个孩子了,虽然活下来的暂时只有两个,却能证明他够给力了。 那就只能是高贵妃的缘故,毕竟连以前不受宠的富察格格没侍寝几次都能怀上。 苏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高贵妃,感觉说什么都不对,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见她面露为难,高贵妃反倒释然一笑:“你也别替我担心,我就是有点遗憾。” 儿女都是天定的,她这会儿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 况且高贵妃认为自己还年轻着呢,晚一些怀上孩子也没什么。 看她能自己想开,苏叶才老实松口气的。 “你啊也太厉害了一点,那晚见你直接就冲过去把永瑛抱起来,险些把我都惊住了。” 高贵妃是真的惊到了,手里的酒杯直接摔了,洒在身上,裙子都湿了一点,她都没顾得上,瞪大眼盯着苏叶那边做奇怪的动作,都想提起裙子冲过去拎着苏叶的耳朵大声问一问:你这是找死吗? 幸好苏叶还真把永瑛救回来了,要没救回来,后果可想而知,吓得高贵妃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 见高贵妃真是担心,苏叶连忙安抚道:“当时情急,毕竟那个小阿哥跟大阿哥差不多的年纪,见他憋青了一张脸,再不救就真的可能救不回来了。” 任何人见着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不动恻隐之心,她有能力救却袖手旁观,永瑛真没救过来,苏叶肯定要内疚一辈子的。 高贵妃想说周围那么多人,又有御医赶来,总归能救下的,只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确定了。 她离得不算远,确实看见永瑛的脸色已经发青,再晚一点可能真的要没气了。 “总之你下回可别那么鲁莽了,不想想自己就多想想大阿哥。” 被高贵妃再三叮嘱,反复唠叨,苏叶都笑眯眯听着。 叫高贵妃都狐疑了:“被人唠叨你还高兴上了?” “当然,贵妃娘娘是关心我,我哪能不高兴?” 苏叶这话叫高贵妃也笑了,却有小太监来跑腿,说皇帝等会要过来。 闻言,苏叶立刻起身告辞了。 皇帝过来,她就没必要在这里当电灯泡。 高贵妃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她主动把苏叶叫过来,这都没说多久,皇帝居然就来了,苏叶还得匆忙离开。 苏叶摆摆手道:“贵妃娘娘赶紧开始准备着,我自个回去就行。” 高贵妃也没跟她客气,叫如意送苏叶出门,自己就去后头沐浴换衣了。 苏叶回承乾宫路上就遇到皇帝的御驾,她赶紧避让行礼。 御驾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李玉掀开帘子,露出皇帝的俊脸来,他惊讶道:“你这是刚从婉儿那边出来的?” 苏叶连忙答道:“回皇上,贵妃娘娘请臣妾去景仁宫说了一会话。” 皇帝挑眉:“你们两个关系倒是跟以前一样挺不错的,起吧。” 说完,他就示意李玉放下帘子,御驾重新去了景仁宫。 等御驾走远了,苏叶被秋夕扶着起身,她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真害怕皇帝抽风,莫名其妙带自己一起去景仁宫,又或者突然拐弯到承乾宫去。 苏叶跟高贵妃之间的关系不错,刚才被皇帝的嘴里一说,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有点怀疑皇帝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和高贵妃走得太近了? 不至于吧,难不成皇帝还喜欢后宫的女人斗得跟乌鸡眼一样,不共戴天才行? 这么变态吗? 苏叶刚走了没多远,就见高玉气喘吁吁带着两个太监扛着软轿过来:“这是皇上吩咐的,说天冷,哲妃娘娘素来怕冷,还是坐软轿回去挡挡风为好。” 她一愣,就被秋夕扶着上软轿,怀里还塞了个刚好温着的手炉,还是高玉带过来的,显然也是皇帝的吩咐。 秋夕紧了紧苏叶披风的带子,这才放下软轿的帘子。 苏叶抱着暖和的手炉,身上裹着厚实的披风,软轿挡着外面的冷风,小太监抬轿的技术又一流,丝毫不见多少颠簸,一路舒舒服服又暖和地回到承乾宫。 她不由感慨,皇帝这个甲方要体贴起来,还真是无微不至。 就是跟糖衣炮弹一样,让苏叶一时有点不习惯。 生病 皇帝去到景仁宫,见着明艳动人的高贵妃露出一点笑容来:“朕刚在路上遇到哲妃,她说是被你请过来说了一会话?” 高贵妃没想到两人遇上了,便点头道:“是啊,哲妃那晚一个健步冲过去抱起五皇子的小阿哥拼命颠,把臣妾吓得够呛,忍不住唠叨她几句。谁知道哲妃只知道笑,看着就傻乎乎的,感觉唠叨完她嘴上应着,下次还敢!” 皇帝听得好笑道:“她就一直是这个性子,你不是也知道的?朕就是惊讶,你们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好。” 这话叫高贵妃听得一怔:“臣妾的身份变了,原本也有些担心跟哲妃会疏远,只是她的态度由始至终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臣妾自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她又轻轻叹气:“如今臣妾在后宫能有个能说话的人也挺不错的,就是哲妃这性子总做傻事,傻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闯大祸了。” 皇帝搂着高贵妃道:“放心吧,她是傻人有傻福,这次不就是了?既救下了永瑛,又没叫宫宴出大乱子。” 高贵妃轻轻点头,两人就没再提哲妃,皇帝提起了高斌:“河道治理得差不多,你阿玛最近该回京城来了。” “真的吗?多谢皇上。”高贵妃轻轻挣脱后矮身对他行礼,又被皇帝搂了回去。 “跟朕谢什么?该说你阿玛差事办得不错,总归河道治理多年,难得有了起色。” 皇帝这话叫高贵妃满脸欢喜,她明白高斌回来,两父女也未必能见面,只觉得自家额娘终于不必跟高斌两地相隔老远,只能用信笺来解相思之苦的。 而且皇帝还夸了高斌,高贵妃如何能不欢喜? 皇帝低头看着笑吟吟的高贵妃,他都明着夸了高斌,要是高贵妃顺着台阶上来让自己叫高斌顺势调回京城当京官,又或是再升一级,他兴许也会考虑一二。 如今她就只顾着高兴高斌要回京,似乎压根就想不起此事来。 不过高贵妃要真开口了,皇帝却也可能觉得贵妃跟以前不一样,到宫里之后身份变了,心思也跟着变了。 皇帝在高贵妃这里留了三晚,然后去了娴妃的翊坤宫留了三晚,但是最后一晚却去了侧殿的愉贵人那边。 愉贵人去翊坤宫后就一直乖巧呆在侧殿,没跳出来打扰喜静的娴妃。 还是娴妃第三天突然来了换洗,临时告知皇帝,御驾已经在翊坤宫没多远,皇帝索性抬脚去了侧殿找愉贵人,懒得换宫殿了。 娴妃难免有些气闷,这换洗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时候突然来了,就便宜了愉贵人。 她一个月能见皇帝的,大多也就只有这三天,少一天都觉得肉痛! 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愉贵人确实主动跟她交好,又递消息去那拉氏家里,才就自己如今能重新得到皇帝的一点宠爱。 然而娴妃在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情还回去了,在曾经的四皇子面前稍微提起过当时的珂格格。 等到了宫里,皇帝看觉得两人在王府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就索性都放在一个宫殿里面。 每次看着愉贵人那张娇艳欲滴,比自己年轻又媚人的容貌,娴妃就十分不得劲。 娴妃如今邀宠只算平平,皇帝来她这里的次数并不算很多,比起苏叶真是差远了。 她在王府的时候还是侧福晋,那会儿苏叶还是个格格,如今两人却同是四妃之一,足见皇帝对苏叶的偏爱。 虽说都是妃位,娴妃见到皇帝的次数远远比不上苏叶,心里已经够郁闷了,如今还被愉贵人这么把皇帝带过去,硬生生又留了三天,比自己还多,娴妃就更难受。 加上这次换洗来得突然,娴妃心里不高兴,吃不下睡不好,比平日就要疼多了,几天后根本起不来。 正巧那天就是初一,她怎么也得起来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下榻的时候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小腹坠坠地疼,娴妃脸色惨白,吓得红蕊赶紧扶住她。 “娘娘,要不奴婢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这次请安就不去了吧?” 娴妃却摇头:“今天的请安无论如何我都要过去的,红莲过来帮我梳头,红蕊给我上妆,脂粉多用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惨白的,额头还满是细碎的冷汗,又吩咐道:“让人去大厨房要姜汤,姜丝放多一些,里面多搁一勺红糖,滤了之后再送过来,越快越好。” 姜汤很快就送来了,娴妃捏着鼻子一口灌下,险些没吐出来。 这味道实在没多好,又甜腻又辣的,但是一碗下去后没多久小腹就暖融融的,疼痛都比之前感觉要轻一点了。 红蕊给娴妃擦了不少脂粉,叫她惨白的脸色总归有了血色。 娴妃又上了鲜艳的口脂,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才被红蕊扶着起身。 四妃在后宫是有软轿的,娴妃不喜欢太显眼从来就没用过,今天却不能不用了,不然就她这样走过去是不可能的,半路很可能就晕过去了。 她是去请安的,又不是给皇后添堵的,晕在半路算什么? 娴妃坐着软轿去长春宫,才到宫门,就有人轻声告知了富察皇后。 富察皇后还有些诧异,毕竟娴妃从来都不是如此张扬的人,想必是身子不适了。 之前娴妃侍寝的时候突然告假,想来换洗还没彻底好,兴许还有别的。 富察皇后也能明白娴妃的顾虑,皇帝去愉贵人那边三天,她就不来请安,这是对皇帝不满了吗? 被皇帝知道,娴妃就真的很无辜。 所以今天她就算身子不适得快晕了,也得撑着赶过来。 富察皇后还真怕娴妃撑不住,请安一半就给晕过去了,好在她还自备了药油。 苏叶进来的时候,嘉贵人正坐在墩子上跟相邻的娴妃答话两句,却见娴妃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压根没回应,顿时面色有些尴尬。 幸好苏叶进来了,嘉贵人便装作不在意转向她行礼,缓解了尴尬:“哲妃娘娘来了。” 苏叶对嘉贵人点点头应了一句,就坐在娴妃对面。 她察觉出娴妃比平日更沉默,甚至连眼神都没交流了,一直低着头仿佛要在手指上看出花来。 再仔细一看,娴妃竟然用力握住左手,指甲都刺入掌心了吧? 苏叶吓了一跳,见娴妃的目光有些恍惚,她这是用力保持清醒吗? 富察皇后都不敢留人太久,出来只跟众人寒暄两句就让大家都散了。 嘉贵人看出不对劲来了,见娴妃坐着软轿走的更是如此,站在苏叶身边小声问道:“娴妃娘娘转性了?竟会坐软轿?” 苏叶是看出娴妃该是身子不适,今天的请安却不能不来。 她转头想到小洛子打听来的消息,知道娴妃伺候皇帝第三天的时候突然来了那个不能伺候,皇帝又懒得临时换别的宫殿,就去了愉贵人那边,还呆了三天。 正巧昨天就是第三天,娴妃今天要不来皇后这边请安,在皇帝看来很可能是对他不满了。 就算皇帝未必这么想,娴妃也不敢赌啊! 苏叶还挺同情娴妃的,皇帝喜欢的时候就能无微不至,不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瞥了眼愉贵人正跟在娴妃的软轿后面一起回去翊坤宫,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样子,实在乖巧又安静,跟愉贵人艳丽的容貌似乎截然不同。 但是连嘉贵人都没能留住皇帝三晚,愉贵人却做到了,显然也不会真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安静沉默的样子。 等回去后,秋夕还私下提醒苏叶道:“主子的换洗这个月又没来了。” 苏叶都习惯富察格格这个身体那个大姨妈爱来不来的样子,挥手道:“没事,过几天可能就来了。上个月不就来了,你也不必担心我是怀上了。” 她是压根不觉得,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之前都来好几回跟狼来了一样,自己都听麻木了,正巧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外面白雪皑皑。 苏叶忍不住穿得圆滚滚的,戴着秋夕新做的手套就出去堆雪人玩儿了。 她不敢在前殿玩,免得谁经过都能看见,自己还是要面子的,只能偷偷在后院的角落堆了一个雪人。 苏叶吭哧吭哧滚着大球上堆个小球,再戳上树枝做手,跟大厨房要来的胡萝卜做长鼻子,再戳上两个石头做眼睛,雪人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她一个南方出生的人,见着大雪别提多兴奋,不堆个雪人感觉像是白过了一个冬天,浪费了满地的雪。 可惜苏叶玩的时候是痛快了,玩完之后就乐极生悲,虽然穿得多还是冻着了,下午就开始不停打喷嚏。 秋夕急得不行:“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女医过来看看?” 请御医有记录,容易闹得人尽皆知,但是去太医院私下请女医过来看看就要容易得多。 比起男御医,还是女医更受后宫嫔妃喜欢,毕竟不用隔着老远来把脉,总归没有男女大防。 而且不是特别严重的病,只让女医看看,要是不行再劳动到御医比较好。 苏叶想着自己喝点热水捂着被子一会儿出汗了就好,谁知道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喉咙沙哑,恐怕是真冻出感冒来,这才有点害怕。 毕竟古代要患了严重的伤寒,那可是不治之症啊! 秋夕吓得赶紧就去太医院请女医,谁想到扑了个空,回来无奈道:“娴妃娘娘身子不适,把女医都请过去了。” 娴妃就是大姨妈肚子疼,让男御医来看就更尴尬了,自然请的都是女医。 她估计疼得太厉害了,担心一个女医看不好,还叫了好几个过去。 秋夕无奈,回来禀报后见苏叶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又去跑了一趟请了御医过来。 请的是一个姓焦的老御医,进来行礼后才刚要把脉,就见皇帝来了。 殿内跪了一地,苏叶捂着嘴咳嗽两声想起来,被皇帝压住肩膀让她重新躺下,皱眉道:“这才几天不见,你怎的就把自己弄病了?怎么回事?” 苏叶隐约闻到皇帝身上的味道,不由又咳嗽了两声。 这味道很熟悉,像是暖香,仿佛在谁身上闻到过……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是嘉贵人最喜欢用的熏香啊! 苏叶好几次在嘉贵人身上闻到过,所以印象深刻,下意识就记住,刚才闻到就立刻发觉了! 所以皇帝是直接从嘉贵人的永寿宫那边过来的? 他既然过去了,嘉贵人该是把人拼命留下才是,怎么皇帝突然就跑到承乾宫来,还知道她病了? 苏叶默默看向秋夕,后者露出一个轻浅的淡笑,深藏功与名。 所以秋夕去请御医的同时还顺道截胡了嘉贵人,把皇帝从永寿宫抢过来了? 真是……干得漂亮! 嘉贵人隔三差五亲自去送汤汤水水,虽然都只能送到御书房外交给李玉递进去,起码能在皇帝面前被提一下,叫皇帝能想起她来? 天寒地冻的,她一个贵人又没有软轿,都是从永寿宫去大厨房然后提着食盒一步步踩着雪去的御书房,别提多难了,鞋袜都湿透了,冻得手脚冰冷,还得一路走。 只是好几天下来毫无作用,皇帝依旧没去永寿宫。 嘉贵人原本有些失望,听说隔壁的仪贵人病了,还病得起不来,就有些害怕。 鬼知道仪贵人的病会不会传人,她就想搬出永寿宫了。 难得皇帝今晚终于想起嘉贵人过来永寿宫,她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道:“如今后边很多宫殿还没时间收拾,朕刚登基也不想大肆花用银钱去收拾那些宫殿。你要么继续住在这里,要么就自个搬去景阳宫。” 御史如今就盯着他,要刚登基就大开国库挥霍,上朝不被追着骂才怪! 而且就为了嘉贵人一个去收拾新的宫殿,有可能吗? 景阳宫离得最远最偏,叫冷宫都不为过,嘉贵人被噎了一下,自然不想搬去那么偏院的宫殿。 恰好这时候秋夕在殿外递话,说苏叶病了,皇帝二话不说裹上披风转身就走了。 留下嘉贵人一脸愕然,苏叶居然派人公然截胡,直接把皇帝抢走,实在太过分了! 她当上哲妃就了不起了,就能欺负人了吗? 嘉贵人转念想想还真的可以,四妃对付一个贵人不是小意思吗? 气得她想砸殿内的摆件,又想想自己一个贵人,摆件砸坏一个内务府未必送一样好的来,险些郁闷得要吐血。 皇帝匆匆赶来,见苏叶躺着,小脸发白,他不免担心。 这风寒看着不严重,却可大可小的! 皇帝握住苏叶的手,感觉她小手冰凉,就让秋夕取了手炉来,放在苏叶的掌心里捂着。 老御医把脉后道:“哲妃娘娘的风寒不严重,喝两贴药后养一养就好。” 皇帝问了秋夕,得知苏叶是跑出去玩雪才冻着的,又是无奈又是不悦道:“你以后可得好好提醒你家主子,可不能再如此胡来了。” 他又板着脸盯着苏叶:“看你以后还敢?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了?” 看苏叶蔫蔫躺在榻上,没了平日的活力,皇帝也有点心疼,就没多训斥她了。 皇帝握着苏叶的手一会,见她昏昏沉沉睡过去,这才轻轻放开手,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承乾宫里走动起来。 秋夕以前是跟在皇帝身边的,这回就点了春宁守着苏叶,自个跟在皇帝身后等候吩咐。 不是秋夕想当出头鸟顶上,而是春宁吓得都同手同脚,显然在皇帝面前说话都不利索了。 与其春宁被皇帝呵斥,搞不好还叫皇帝不高兴责罚,让苏叶身边少个人,还不如让她顶上的。 皇帝在殿内走动一圈,点了几个地方吩咐道:“家具边缘有尖锐之处都用软布包起来,就你家主子迷迷糊糊的性子,指不定走一走就磕上了,摔一跤就不好了。” “暂时就别用香品了,带香的东西都收进库房里面,你也警醒点,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得谨慎了。” 秋夕连连点头应下,比皇帝还紧张。 如今进宫了,跟王府不一样,宫人比以前多了很多,苏叶如今自然要小心谨慎点才好。 皇帝走完后有些意犹未尽:“摆件到底少了一些,架子上有些空,库房里的都拿出来了,怎么不都摆上?” 他记得给苏叶赏赐的摆件并不少,都放哪里去了? 秋夕忙回道:“有些贵重的摆件,娘娘担心宫人粗手粗脚会弄坏,就大多收在库房了。” 等摆件重新拿出来,皇帝才发现收在库房的大多是他赏赐的,苏叶说什么贵重,不过因为是他赏赐的罢了,不舍得用,又怕别人弄坏,他不免有些心软:“这些摆件就是用来看的,通通收着做什么?都拿出来摆上,回头朕再让人送一些过来。” 她如今可是四妃了,不再是王府里那个小小的格格,殿内弄得那么朴素做什么,总得规整得更大气才是。 皇帝亲自指挥宫人把摆件都放上架子,仔细端详一番后感觉有些满意了,又去里头看了睡得香甜的苏叶一眼才走的。 苏叶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醒来,饿得都快没力气起身,却感觉比昨天要好一些,也不会昏昏沉沉了。 春宁听见响声赶紧扶着她起来,又给苏叶裹上披风,严严实实的,就只露出苏叶的小脸来。 苏叶见她紧张不由好笑道:“我感觉好多了,就是饿了。让大厨房送点温粥来,添点姜丝,再上几盘时蔬。” 其实她现在可能吃什么都没味道,鼻子还有点堵,真想要一盘辣子,吃起来肯定特别痛快,就怕春宁会死命拦着。 春宁却笑道:“周伴伴想得周到,一早就派人送粥过来了,知道娘娘喜欢粥里放姜丝却不爱吃,还叫人熬好粥后把里头的姜丝都一点点给挑了出来。” 苏叶听得咂舌,她就睡了一觉,怎么大厨房就变得如此殷勤了? 以前周玉对她还不错,却没到这么好的地步,连姜丝都先给自己挑走了? 锦屏去炉子里取了一直温着的粥送来,让苏叶刚好能入口,不至于太烫,却也不会凉了,大冬天来一晚热粥,吃完肚子里都暖融融,身体也跟着都暖和起来。 另外还有几盘子清淡的蔬菜,有一碗放了香油的豆腐羹,还有几碟子腌菜。 想必周玉也知道苏叶不舒服,吃什么都没味道,光是粥是寡淡无味,所以贴心送上腌菜了。 腌菜上的类别多,色彩不一看着挺有食欲,但是每一碟子的分量却比较少,想来周玉是担心苏叶会吃多了这个要口渴。 大厨房贴心起来是真的贴心,苏叶喝完粥感觉手脚才算有了力气。 她原本想起来用早饭,被秋夕拦下了:“御医让娘娘卧榻歇息,过阵子再来诊脉。” 皇帝让老御医索性暂时负责苏叶,直到她的风寒彻底好了。 可惜药方好了,让人煎药后送来,苏叶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她努力多喝两口,捂着嘴巴都受不了那股味道又吐了,反反复复的叫秋夕心疼不已。 苏叶想努力配合都不行,这身体简直条件反射想吐,还吐得昏天暗地的,险些把早饭都给吐了。 焦御医只好改了药方,多添了甘草,味道要好入口一些,苏叶还是喝不下去。 要治好苏叶的风寒,她却又喝不下药,让焦御医很是头疼了一番。 最后焦御医想出一个法子,让人送来新鲜的姜,碾碎后放在帕子里,隔着帕子给苏叶几个手上的穴位热敷。 因为是隔着帕子,姜汁没直接倒在手上,不会特别火辣辣的疼,只有点热热的感觉,还挺舒服。 苏叶被摁了几下就差点又睡过去了,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瞌睡虫上身的。 她热敷了一次,感觉鼻子都没那么堵了,精神头也好了一点,感慨御医们的技术真的不错。 在宫里当御医实在不容易,虽然福利不错,但是风险高,宫里头哪个都是主子,谁都得罪不起。 如果谁治不好主子,皇帝一个不高兴,他们的脑袋还在吗? 要是重要的主子,那别说自己的脑袋,一家子的脑袋都保不住,甚至连累整个家族。 就算不被皇帝弄掉脑袋,官职也是上上下下的。 治不好,降职,再不行继续降,一撸到底。 看苏叶喝不下药,御医就立刻换方子,再不行就扔掉药方改为热敷,绞尽脑汁治病。 不能让主子慢慢适应,而是御医努力找办法适应主子。 高风险职业莫过于此,但是既然如此,怎么每年都有人挤着脑袋进太医院? 苏叶忍不住问了这个,秋夕笑道:“因为风险大,拼的富贵和荣耀只会更大。若是能治好贵人,得到的赏赐是家族几辈子都积累不起来的,更别提这是光宗耀祖之事。” 医者的地位不算高,在外头依旧有风险,还不如进太医院拼个富贵了。 她热敷后正昏昏欲睡,就听说高玉送赏赐来了。 苏叶不由纳闷,她昨晚就跟皇帝打了个照面,人都没留下,他就给赏赐啦?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玩雪弄感冒了,皇帝会不会大发雷霆或者索性惩罚自己,禁足算小,说不准还得抄书,谁知道还给赏赐,实在太让自己惊喜了! 秋夕看苏叶欢喜的样子,笑着提醒道:“娘娘昨天睡过去了,奴婢陪着皇上在承乾宫里走了一圈,皇上觉得宫里还是太单调了一些,送来的该是摆件。” 皇帝开了口,内务府自然会送适合妃位用的摆件。 春宁快手快脚伺候苏叶换好衣服又梳了头,苏叶对着镜子看了看就笑道:“春宁这手艺越发巧了,三两下就好看得紧。” 春宁得了她的夸赞高高兴兴的,心里稍微松口气,感觉自己还是有用武之地了。 秋夕回来后,自是掌着承乾宫,又成为苏叶身边的心腹嬷嬷,春宁的地位都要退一步,更别提其他人了。 加上秋夕又能干,什么都能做得周到,面对皇上也能从容自如,这叫春宁是羡慕却又嫉妒不起来。 春宁不能当苏叶的心腹,掌管内务,就得发展别的技能,梳头是她精心琢磨和学习过的,还自个对着镜子拼命练习,不知道拽掉了多少头发,才能做到如今又轻又巧。 让苏叶几乎没感觉头发被拧紧的痛,坐下也没多久,春宁就能把头发梳得又快又好。 苏叶让高玉等了一会还有点不好意思,高玉脸上却挂着热切的笑容:“娘娘慢着点儿,小心脚下。” 他拿着单子一样样宣读,后头就有小太监把东西送上。 两个太监抬着一箱子的摆件,小心翼翼取出来一件金钟玉馨叫苏叶过目。 这金钟玉馨是两层镂空雕刻的檀木木座并带着木架,木架上挂着一件碧玉的浮雕,看着形状是一头大象。 碧玉浮雕隐约有白斑,该是天然形成的,顺着纹路雕塑成的大象仿佛卷着鼻子准备低头喝水一样,简直栩栩如生。 另外还有一件同样是翠雕的景山子,一整块翡翠中间挖空,大片翠绿松树林中藏着一座亭子,前面还有两人面对面似是在交谈。 上方边缘还有黄色的玉皮,该是故意留下,显得黄绿相间,色彩对比鲜明,又仿佛是日光洒在树林顶端上,留下一片金黄的暖意。 看着赏心悦目,又价值连城。 翡翠果然是皇帝的最爱,一出手就两件翠雕,壕得让苏叶咂舌。 又听秋夕提起,说是昨天皇帝让她把库房的摆件都拿出来,架子上摆得错落有致,再添上这两件,无疑它们是专门送来做c位门面的。 这么两件翠雕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实在太有排面,苏叶感觉自己额头都能把有钱两个字贴上了。 皇帝这是进宫后继承了先帝的库房,于是变得更大方了? 苏叶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表情,别笑得太过了,还让春宁打赏了一个厚厚的荷包。 高玉拿着荷包说了一串好话,这才带着小太监们退下。 这时候皇后娘娘身边的云言却过来道:“娘娘晋位后该是再添四个宫女才是,内务府挑了人后又加紧让她们学规矩,却是拖到如今才送来了。” 苏叶却明白自家阿玛在内务府肯定精挑细选一番,生怕有奴才再跟之前那样的欺负自家女儿。 这一挑就慢了,挑完后还得查清楚祖宗十八代,查完后又要开始教规矩,再使劲敲打,这能不慢吞吞的吗? 翁果图想给女儿最好的,苏叶也能明白,自然就耐心等着了。 估计也是富察皇后看不过眼去催,翁果图这才送人来的。 送来的是四个宫女都是圆脸,瞧着长得挺喜庆,却只算清秀,不是妖妖娆娆的样子。 翁果图也担心这些宫女要有一个心大的给苏叶截胡,索性挑不怎么出彩的。 皇帝是个颜控,怎么都不会看上这种清粥小菜,后宫那么多大鱼大肉这就吃腻了吗? 苏叶想了想,给四个宫女起名叫春花、秋月、夏语和冬梅,虽然名字俗一点,胜在好记。 四个宫女连忙行礼谢恩,然后就跟着春宁去后殿分配工作了。 暂时她们多数只能在殿外伺候,是不可能那么快靠近苏叶的。 虽然翁果图细心筛选过,秋夕也得仔细瞧瞧才行,实在没什么问题,才敢稍微靠近苏叶一点。 另外就是,苏叶还有秋夕、春宁和锦屏三人贴身伺候,有小洛子负责打听消息和跑腿,人手其实是足够的,没必要再弄一个人进来,还跟他们抢主子的宠信! 这个叫小洛子的太监是小喜子推荐过来的,他倒是机灵,知道苏叶这边肯定需要一个消息灵通之人。 锦屏尝试了一下,依旧只能在有限的宫女之间打转。 说真的,在宫里消息最灵通的并不是宫女,而是太监。 但是太监如果跟宫女来往就太显眼了,苏叶正头疼,小喜子就立刻把人送过来,简直跟成精了一样。 小喜子如今过得好,不如刚去王府时候那么矮小瘦弱,还跟着苏叶风光回宫,又贴身伺候大阿哥,别提多少人羡慕了。 原本内务府那些只有点羡慕小喜子带着小欢子去王府跟着一个脾气不错的主子,谁知道转眼四皇子就登基为新帝,他们那一点羡慕就变大了许多,不知道多少人主动来巴结这个以前看不起的小太监。 小喜子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小洛子。 两人也有些渊源,小洛子勉强算是小喜子的同乡,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小喜子刚进内务府的时候愿意分了半个馒头给他,才没叫小喜子险些饿得厥过去。 小洛子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他只是顺手给了,就因为小喜子长得跟自己在逃荒半路就病死的弟弟有一分相似。 回头小洛子还被人嘲笑自己都过得不怎么样,居然还把重要的吃食送给不相干的人。 谁能想到当年就随手的一饭之恩,小喜子还一直记得呢? 小喜子一眼就认出小洛子,也没立刻认人,而是打听了一圈,知道小洛子的性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处境也只好了一点点,才把人推荐给苏叶。 就算小洛子对小喜子有恩,如今最重要的主子是苏叶,小喜子可不敢让人坑害了她。 尤其最重要的是,这个小洛子虽然混得不算特别好,却也不会太差,尤其在宫里的人缘还算不错,打听消息也容易。 而且他对消息还尤为敏感,能从别人随口的对话中筛选出重要的信息来,在苏叶看来就适合当个狗仔队,宫里仿佛没什么是小洛子不清楚的。 不过有些不该知道的,小洛子也清楚该避讳一些,苏叶用了两天感觉还算满意,就把人留下了。 跟个聋子一样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如今多了个会说八卦的小洛子,苏叶就感觉好多了! 这四个新来的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是春花,她自然就是另外三人的小头领了。 她却私下要来见苏叶,说是带着重要的口信需要递一递。 这帮忙递的应该是翁果图的口信,苏叶就把春花叫过来了。 翁果图不能轻易去后宫,传消息也是不那么容易,只好借着一个小宫女的口了。 只是给春花说得也不算多,苏叶听了听,却有些明白了。 翁果图能迅速上位,搁倒原来的总管,靠的是仪贵人的阿玛戴敏突然倒戈,拿出了有力的证据,不然还得僵持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戴罪立功,仪贵人的阿玛戴敏不算完全能脱罪,起码保住性命,只被降职,功劳是别想再有其他的了。 但是能保住性命就不容易了,而且戴敏虽然被弄去圆明园,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职务在,总比直接扔回家吃自己来得好。 苏叶这才恍惚明白翁果图为何能那么迅速快刀斩乱麻,原来是策反了戴敏。 她这边想起戴敏,没两天小洛子却很快带来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仪贵人快不行了。 仪贵人其实缠绵病榻已经很久了,就连过年宫宴和家宴她都无法起身参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玛戴敏突然被降职调走的关系给吓着了。 她眼瞅着不行了,却用珍贵药材一直吊着命,苟延残喘一个多月已经很了不起了。 嘉贵人是一天到晚提着心,就怕哪天一早她睁开眼就听见珍珠会说仪贵人死在永寿宫了。 然而一天天的,嘉贵人都开始麻木了,仪贵人到底死不死啊,怎么半死不活就是不死呢,搞得她每天都提着心。 要死就痛快点,不死就赶紧好起来,这样一会又病重,一会又好一点,嘉贵人这颗心忽上忽下,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这次御医终于叹气说仪贵人怕是要不行了,嘉贵人也跟着偷偷松口气,她是被隔壁仪贵人的消息快折磨疯了。 皇后跟皇帝提起仪贵人的事,皇帝只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御医看能不能救,不能就准备后事吧。” 仪贵人进宫的作用其实就是为了策反戴敏,后来戴敏果然为了女儿愿意将功赎罪,可以说仪贵人的作用就用完了。 库房流水般送去的药材也是一直吊着仪贵人的小命,别是内务府的事没解决完她就死了,戴敏的态度就未必有那么干脆了。 皇后隐约也能猜出来,只能心里轻轻叹口气,吩咐云言去着手后事。 仪贵人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半夜的时候咽气了。 棺木是准备好的,原本该是把仪贵人移出去,免得真死在永寿宫里。 可是仪贵人实在不好乱动,别是挪出宫外在半路就没气了,皇后正头疼是不是送去别的空置宫殿里,谁知道半夜仪贵人就没撑住去了。 嘉贵人大半夜被叫起来别提多郁闷,偏偏她同住在永寿宫的,隔壁的仪贵人去了,自己怎么也得起来吩咐一番才行。 不然难道她还大半夜叫醒皇后,让皇后派人来弄吗? 而且昨天还是初一,这大半夜皇帝正歇在皇后那里,吵醒皇帝,嘉贵人是不要命了吗? 嘉贵人只能捏着鼻子主持这事,让人好歹把仪贵人收拾妥当了,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棺木,回头再送出去嫔妃的殡所等着下葬。 毕竟皇帝的陵园还没彻底弄好,仪贵人的金棺就只能暂时安置,等陵园好了再找地方下葬了。 等她把仪贵人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开始亮了。 嘉贵人熬了一晚上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还得在天亮后派人去各处告知一声。 皇帝那边肯定要说的,皇后那处也得要。 皇后十分周到,担心永寿宫的人手不足,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来帮忙。 皇帝听说后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没别的了。 一个不起眼的贵人罢了,他实在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皇帝不至于叫仪贵人以贵人的身份下葬,毕竟仪贵人的亲阿玛戴敏还是立功了的,就另外传旨让她晋为仪嫔,以嫔位身份落葬。 嘉贵人安置完在天亮后就躺下睡了,哪知道睡了没一个时辰就被珍珠叫醒,整个人披头散发就要发作,却被珍珠的话吓得脸色都白了。 “娘娘,伺候仪嫔的大宫女彩霞正跪在长春宫外,说是娘娘平日爱欺负她家主子,内务府又故意克扣仪嫔的份例,要皇后娘娘为仪嫔做主。” 双喜 嘉贵人坐起身揉着额角,只觉得莫名其妙道:“她要做什么主,我恨不得离她家主子远远的,还怎么欺负了?” 连面都不见,怎么欺负人啊? 而且仪嫔的病也不知道会不会传人,别说嘉贵人,她连伺候的宫人都不让靠近隔壁,就怕沾了什么东西传过来! 一个个都不靠近仪嫔,他们还能隔空欺负吗? 嘉贵人没睡够,感觉头疼欲裂,却也得起来打扮,估计皇后很快就会派人来请了。 果不其然,嘉贵人起来才装扮停当,云言就过来请她去长春宫。 知道这个皇后身边的宫女绝不会收荷包,嘉贵人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我刚起来听说仪嫔的宫女闹起来了,究竟怎么回事?” 云言回答得七平八稳的:“皇后娘娘请嘉贵人娘娘过去,等各位贵主子都到了,再让大宫女一起说说。” 这是让两人当面对质了? 嘉贵人微微皱眉,也不知道这彩霞抽什么风,她要真欺负仪嫔了,早不说晚不说,仪嫔都死了送走了才说,必然是故意恶心自己的! 她加快脚步跟着云言去到长春宫,彩霞跪在大堂里,皇后娘娘正坐在上首。 另外高贵妃和娴妃也来了,苏叶为了看热闹自然不会错过。 而且彩霞另外也提到内务府,那就跟她阿玛翁果图可能有关系,自己怎么能不来听听? 翁果图一看就是被冤枉的,他刚上任,皇帝正盯着呢,底下人估计都想抓他的小辫子,这时候克扣仪嫔的份例,他不想干了吗? 愉贵人也来了,安安静静坐在最下首的位子,瞧着也是来看热闹的。 嘉贵人上前行礼,皇后就指着旁边道:“嘉贵人先坐,如今你也能开口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了。” 后面这句自然是对着彩霞说的,彩霞白惨惨一张脸,把嘉贵人吓一跳,生怕这大宫女是不想活了,连带还想找莫名其妙的借口把她拖下水。 彩霞一开口就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仁慈,送来给主子的都是上好的药材,然而永寿宫的奴才狗眼看人低,克扣了一半,还说是嘉贵人的意思。” 嘉贵人忍不住反驳道:“胡说八道,我抢仪嫔的药材做什么?” 她又没病,抢药材过来干什么用啊?难不成还缺钱到用别人的救命药材去倒买换钱吗? 嘉贵人再是手头不如以前阔绰,还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这个地步! 而且自己跟仪嫔无仇无怨的,抢她药材让人死,以为皇帝的眼线都是瞎的吗? 嘉贵人每天兢兢战战就怕皇帝因为金三保的事迁怒于她,自己还主动找事跟仪嫔过不去,活不耐烦了吗? 彩霞幽幽道:“主子刚病的时候思念皇上心切,忍不住想请嘉贵人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却被嘉贵人断然拒绝了。主子原本就病着,后来就因此病得越发厉害。奴婢发现药材被克扣后忍不住跟主子提了,主子却叫奴婢暂且忍着,生怕得罪了嘉贵人,主子就更过不下去了。” 说着,她就开始潸然泪下:“主子这般说,奴婢也只能忍下了。好在那些奴才只想教训一下主子,并不是真要她立刻死了,药材只扣下一半,叫主子好歹熬了一阵子。如今主子去了,主子能忍,奴婢却想着总归不能叫那起子小人就此得意了,怎么都得豁出去把此事公诸于众!” 嘉贵人听得后背发毛,这小人说的是谁,她吗? 天知道她根本不清楚此事,简直比窦娥还冤! 仪嫔的确来找自己问过,但是嘉贵人都见不到皇帝几面,还怎么给她说好话,请皇帝去看看仪嫔? 嘉贵人当时都以为仪嫔是故意在她心窝上插刀,问出这样的话来不是叫自己羞愤吗? 以前嘉贵人有多受宠,如今就被皇帝多冷待,她心里难受坏了,被仪嫔当面问出来没直接发作就不错了,自己只婉拒了这个无理的要求又有什么错? 仪嫔想见皇帝,不会派人去找皇帝问吗?难为她做什么? 难不成仪嫔觉得当初在王府时候是给嘉贵人出力了,嘉贵人欠下人情就理所当然要帮忙了? 要是嘉贵人能经常见到皇帝,帮仪嫔提一句倒没什么。 问题是皇帝一直不来,偶尔来那么一次嘉贵人还被苏叶截胡了,她容易么她! 现在被彩霞说出口,仿佛嘉贵人心肠冷,连仪嫔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肯答应,她简直委屈得快要哭出声来了! 谁知道彩霞还要继续控诉道:“那些内务府送药材来的奴才跟嘉贵人的宫人也是沆瀣一气,要不是他们默许,这些奴才怎么敢克扣?” 哦豁,原来等在这里,怎么都要扯上内务府吗? 苏叶微微睁大眼,一时分不清彩霞是真的不想活了,跟疯了一样到处攀咬人。还是她想着仪嫔死后,自己未必能在后宫留下,留下也不会是什么好身份,该是被送去别的地方。 加上仪嫔并不受宠,戴敏又被调走了,没人打点,她这个大宫女想必只能去又苦又累的地方了。 与其就这么走了,无声无息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彩霞还不如拼着命把其他人拖下水,让他们给仪嫔陪葬? 这是真忠心,还是仪嫔临死前说了什么,又或者真有其事? 苏叶想了想便道:“皇后娘娘,彩霞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不如把之前内务府送药材的人和永寿宫的奴才一并叫过来问一问?” 彩霞却道:“他们必然矢口否认,又是同伙,手里的证据都毁了,首尾打扫干净,又能问出什么来?而且内务府总管还是哲妃娘娘的亲阿玛,娘娘必然是向着他们的。” 苏叶挑眉,她还没说什么,彩霞就差直接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徇私了? “皇后娘娘,瞧彩霞这话说的,她说的不也是片面之词吗?难道她说的就是对的,我们问一问别人都不行,别人说的一定是假话?而且一开始她不说,拖了这么些日子才说。要不是彩霞是仪嫔的宫女,我都要怀疑她才是跟克扣的人是一伙的,努力帮着他们拖时间好收拾掉所谓的证据。” 明明是彩霞拖拉到现在才说,如今竟然又说时间那么久了证据肯定没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嘉贵人难得见苏叶也有脾气,竟然直接就怼回去。 不过苏叶说得也在理,凭什么彩霞说什么就是什么,找别人对质就一副“你们要徇私要包庇”的模样? 而且彩霞还拖到仪嫔都死了才说出来,不也是死无对证? 仪嫔要在,他们还能当面问一问,真克扣了也能把药材尽快补上,指不定人就能救回来了。 彩霞说什么忠心,真要有人克扣药材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病死后才跳出来,她要心里没有鬼,嘉贵人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很是如此,永寿宫要是有这般欺上瞒下的奴才,也很该揪出来整治一番。还敢瞒着主子作为,真有其事就该通通拖出来责罚,再扔回内务府去,直接打死都算便宜他们了。” 嘉贵人开口表示了,恨不得亲自把永寿宫这种宫人给揪出来,皇后也点头道:“那些奴才就在外头,通通都叫进来问话吧。” 苏叶看了皇后一眼,显然皇后对彩霞的片面之词也心有疑惑,早就准备把人都找过来对质了。 先是内务府送药材去永寿宫的奴才,行礼后自是委屈吐露:“奴才哪敢克扣药材,而且克扣来做什么,送回去变卖吗?如今内务府跟以往不同,每一样东西取出来要登记,出库房在里面登记一次,在门口还要登记一次,等送完回去还要记录一次。” 而且记录并非只有内务府才有,还要每天另外誊抄两份,一份直接送进库房深处作为记录,以后前面的账本毁了损坏了,也能立刻翻出来查阅作为备用。 另外一份就是送去皇帝那边,交给李玉亲自保管。 皇帝想看的时候就呈上,不看就放着,却谁都不可能动得了。 一式三份这么保险,翁果图还真是小心谨慎。要只有一份,别人就能怀疑他是不是动什么手脚,写上想要写的,而且中途还能随意篡改。 换成三份,他和库房里面的账本能改,放在御书房又有李玉保管的账本谁敢改,李玉自己改吗? 李玉好不容易取代吴书来成为太监总管,是皇帝身边第一个人,他是脑子进水还是被门夹了去替翁果图改这个东西? 而且只要改过就肯定有痕迹留下,李玉能够在皇帝眼皮底下改掉账本还不留下痕迹。 他还当什么大内总管,这是除非神仙之外谁都办不到的事! 再就是内务府的奴才就算胆子大,从库房拿了药材出去,里面登记了,门口又登记了,送完回来还得登记,他要把药材藏到哪里去? 那太监盯着彩霞满是不悦,显然觉得这宫女是想自己死了还要拖着别人一起死,简直是知无不言:“回禀娘娘,就算前面这些奴才都能瞒下,回来把药材藏在宫里哪个犄角,等下差的时候再拿回去,又放在哪里了?” 内务府这些跑腿的太监都是住在后面一排大通铺的,至少二十个人睡在一起,他能藏哪里啊? 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还都是人精,能看不出来吗? 彩霞还振振有词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互相包庇,也就当作看不见了。扣下药材后变卖,银钱彼此分一分不都有好处,谁会嫌弃钱烧手?” 太监心里想骂人,也不得不再次反驳道:“娘娘,彩霞这话叫奴才疑惑了。毕竟内务府的奴才并非是一处的,同住一起却又分散在各司办差。” 各司之间虽然没拼个你死我活吧,但真的全一条心那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各司努力让皇帝高兴,别人家抢了头功,他们还要鼓掌庆贺吗,呸! 他们天然就是竞争的关系,能一条心就怪了! 皇后一听,还真是这个理,所以就算太监把药材偷偷拿回去,想要回头找时间倒卖,恐怕也逃不过同屋人的眼睛。 要说服一两个人帮忙瞒着还好,要一屋子二十个人都愿意帮忙瞒着,这得是多大的利益,就那么点药材变卖出的银钱要收买一屋子的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利益不够,那些太监会帮忙才怪。 这种掉脑袋的事,钱那么少,谁干谁就是傻子! 苏叶觉得彩霞这些根本站不住脚,好整以暇等着她继续放招,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大招了。 果然彩霞只哭道:“奴婢只点了药材发现少了,谁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偷换走的?奴婢只是心疼仪嫔娘娘被奴才欺负而死,明明还能好起来的。” 她哭得厉害,皇后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大老远朕就听见这边闹腾腾的,出什么事了?”皇帝从外头大步踏入,瞥了眼底下跪着的彩霞就往上走。 皇后赶紧让出位子来,见皇帝在上首落座,自己才重新在旁边坐下,简单把这事说了:“我听着两边都有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皇帝不在意地道:“内务府如今是翁果图掌着,他每天让人送账本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让李玉去内务府要来了其他账本,三份一起送来,尤其是这阵子给仪嫔送药材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太监不识字,是皇后带着云言帮忙看了看,翻开好几天的记录,丝毫没有笔迹被改过的痕迹,记录的内容又是一模一样。 上面写明了药材的种类,每一样的名字还有重量和数目,甚至还有日期和时辰,简直是一目了然。 因为太监不识字无法签名,还都是两个小吏同时帮忙记下名字,再让太监按下手印,记录的人也要按下手印和签名,以示查验。 两边手印并不完全相同,名字也这样,显然并非一个人能随意糊弄的。 这就有迹可循了,要送药材有问题,那就找送的太监,另外还找这个两个小吏,立刻就能找到见证人,辨认真假。 两个小吏既记下名字,又会彼此监督,就不可能互相包庇。 因为翁果图还设下新规矩,互相包庇罪加一等,若是一年内没有出错还能加薪,小吏们哪能不乐意,一个比一个彼此死死盯着,就怕对方出错了! 要翁果图一个人盯着,一双眼睛肯定不可能看到全部,有人犯错是不可能立刻发现。 但是那么多人互相盯着,那么犯错的几率就大大减少了。 毕竟比人精,谁比得过宫里混的奴才啊。 内务府送出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是送到永寿宫之后,那些奴才怎么送去仪嫔那里了。 毕竟都是仪嫔身边的宫女或者太监接了内务府送来的药材,再去厨房亲自煎药后,才会送去仪嫔那边。 嘉贵人起初作为同在屋檐下一起住的还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让身边的珍珠去看两眼。 后来见仪嫔就没好起来的意思,她渐渐就没这个心思,彻底交给仪嫔的人自个去煎药照顾,自己什么都不管了。 嘉贵人想起此事更委屈了,赶紧起身辩驳道:“臣妾原本是让身边的奴才帮把手,还是仪嫔派身边的宫女来说不想麻烦臣妾,臣妾就不好多管闲事了。” 她还以为仪嫔病了一场终于上道了,知道不麻烦自己,还乐得离得远远的,谁知道会等在这里? 煎药的太监甚至烧火宫女都叫过来问了一遍,这些人身份低微,更是不可能在皇帝和皇后面前问话,直接送去给张明,一股脑什么都说了,谁都不敢瞒着。 毕竟他们确实没做什么,简直冤枉死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张明一对口供,发现这些人还真是没说谎,所有话都能对上,煎药的时候几个人在一起,要动手没那么容易,除非他们全是一伙的。 但是无缘无故的,他们身后又没人,就是干粗活的宫人,根本没有害死仪嫔的必要。 口供一送来,皇帝看完就皱眉道:“既没什么问题,那就散了吧。” 他看了彩霞一眼道:“这人就送出宫外,别继续留下了。” 宫女被送出宫,下场都不会太好,尤其是皇帝亲自开口。 彩霞却依旧跪着磕头道:“皇上,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说谎,甚至怀疑药材有问题,仪嫔最后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死的。奴婢可以用颈上人头担保,还请皇上开棺验尸。” “放肆!”皇帝一拍扶手呵斥一句,后宫妃嫔死了都敛尸进棺木,这宫女竟敢让人去开棺验尸,如此大逆不道? 苏叶也听得咂舌,古代人对尸身还是很尊敬的,尤其已经入棺了还要打开重新验尸实在是大不敬。 尤其这还是后宫嫔妃,皇帝的女人,彩霞的胆子真是不一般的大。 彩霞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坚持此事:“奴婢就算豁出命也想为仪主子讨回公道,不能叫她死得不明不白!” 她瞪大眼满是视死如归的样子,叫苏叶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怪怪的。 彩霞仿佛真的豁出去了,为了仪嫔连命都不要,拼命发誓,听着就渗人。 嘉贵人吓得胳膊上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心里却回过味来。 彩霞刚开始一个劲咬死说是嘉贵人的奴才怠慢了仪嫔,还私下克扣药材,查来查去此事站不住脚了,她才忽然抛出此事来。 仿佛之前就是为了引起后宫的注意,最好叫皇帝也知道了。 如今她得偿所愿,就开始放大招了! 苏叶也是这么觉得,彩霞层层递进后才丢出这么个炸弹来,当场就把所有人炸得不轻。 而且通过账本证明了药材的确是从内务府出来,数量和重量都没有变,根本不可能被人换过,要药材真有毒,那么内务府就难辞其咎了! 铺垫了那么多,为了证明药材是真的从内务府出来罢了,根本跟嘉贵人没什么关系! 反倒一股脑把嘉贵人和永寿宫的奴才扯进来,就是为了证明她的确没插手,直接把嘉贵人撇清了,那就只是内务府有问题了! 彩霞这么一个宫女哪来如此慎密的心思,难不成背后有人指点的吗? 不然她怎么知道环环相扣,还知道先证明一件事,好指正另外一件事了?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不开棺验尸,怎么证明彩霞说得是真的? 就算皇帝为了保全仪嫔的尸身拒绝此事,传出去依旧叫内务府添了污点,被他推荐的翁果图那个总管的位子就要坐不稳,还要被人诟病了!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就不是只出宫那么简单,而是送去慎刑司了。” 进慎刑司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彩霞打了寒颤,咬咬牙磕头道:“回皇上,奴婢说的就是实话。” 皇帝不怎么痛快,吩咐李玉派人去殡所开棺验尸,还把张明叫来,等会验尸结果一出,要彩霞说谎的话就立刻把人拖下去,没得看着就心烦。 他扭头见苏叶神色如常,就有些稀奇:“哲妃刚才听完后似乎并不觉得是真的,也不害怕是内务府所为?” 苏叶听后直接就点头答道:“回皇上,毕竟内务府也没理由非要害死仪嫔,无冤无仇的何必费钱还得弄来毒药,弄毒药进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直接把毒药撒上去,药材肯定会变色,怎么都要仔细弄得毫无破绽,别人看不出来才行。” 费那么大的劲就为了害死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仪嫔,内务府是吃饱了撑着吗?还是翁果图不想活了,打算带着九族一起死? 嘉贵人这时候却凉凉开口道:“如今内务府总管是哲妃娘娘的阿玛,当初在王府的时候,臣妾仿佛记得那时候的仪嫔是得罪过哲妃的。” 所以亲阿玛想起此事不高兴,掌了内务府之后见仪嫔病了,趁着她病要她的命来报复,不是听着挺有理有据的? 苏叶听得一脸狐疑地看过去道:“按照嘉贵人这意思,仪嫔得罪臣妾就要死,那嘉贵人如今不也是好好的吗?” 比起当时仪嫔也没做什么,最多就撞衫碰瓷一下,还是嘉贵人怂恿的,看嘉贵人坑了苏叶多少次,如今不还好好的? 不但抢宫女,还三番两次给苏叶挖坑,翁果图要真的出手报复,要死也是嘉贵人第一个死啊! 嘉贵人被噎了一下,她能怎么说,说自己没为难过苏叶吗? 在场的都是王府出来的,后来进府的娴妃和愉贵人可能知道得不够全,其他人却都是一清二楚。 高贵妃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就是啊,我要是哲妃的阿玛要报复欺负女儿的人,第一个就该找嘉贵人,找什么仪嫔啊。而且那时候仪嫔一进府还好好的,后来莫名其妙就针对哲妃起来,莫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嘉贵人直接装死不敢回了,再继续讨论下去,皇帝指不定要翻旧账。 真要翻旧账,嘉贵人自认做得隐晦,在府里跟仪嫔走得也不近,但是真仔细查也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啊! 皇帝瞥了嘉贵人一眼,见她绷直身有些紧张,不愉地微微皱眉。 这时候李玉进来低声禀报,殡所让仵作用银针验尸,银针变黑了! 而且仪嫔的嘴唇微微黑中带紫,指甲也是这样,分明真的是中毒死的! 皇帝听见还挺诧异,毕竟他是没想到仪嫔真的是中毒死的。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哪里来的毒药? 彩霞红着眼睛又拼命磕头道:“皇上明鉴,奴婢没有说谎,还请皇上找出下毒之人,给仪主子讨回公道。” 她用力碰碰磕头,听着声音就疼,没一会儿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淋漓。 苏叶看一眼就犯恶心,感觉怪难受的。 怎么听着她都觉得这是一场针对内务府,也是针对翁果图的连环计。 如果翁果图不能自证清白,难得到手的内务府总管会不会就此飞了? 这个位子太诱人了,多少人拼命想挤上去,偏偏被翁果图从天而降占着了。 更别提他还是推翻了之前的总管才得的这个位置,内务府里多多少少还有前总管留下的心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报复翁果图? 内务府要私下动手,翁果图并不知情,那就真是坏菜了。 翁果图容易么,在原来的位子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升职了,屁股都没坐热,就一堆小人跳出来试图把他拽下来了? 居然敢欺负她阿玛,苏叶都出离愤怒了,忍不住撸袖子上:“你口口声声指责内务府送的药材有毒把仪嫔害死的,但是在仪嫔贴身伺候的人是你,谁知道是不是你动手害死仪嫔,然后嫁祸给内务府的人?” 她回头又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如问一下伺候仪嫔的宫人,仪嫔那晚上死之前身边伺候的是不是只有彩霞一个人?” 彩霞要真动了什么手脚,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仪嫔突然病死,苏叶原本就觉得有些蹊跷,看来问题就在这里了! 彩霞自是说不出究竟毒药从哪里来,又是什么时候下的,只道在察觉的时候发现仪嫔已经要不行了。 另外一个伺候仪嫔的宫女彩云说的差不多,也是照顾仪嫔多日,临时走开后回来却忽然发现仪嫔喘不过气,没多久抽搐了几下就死了,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等她们半夜去找御医救下仪嫔,自家主子没熬多久就去了。 苏叶忍不住问彩云:“所以是彩霞独自照顾仪嫔,她后来才把你叫进去的?” 彩云想了想就点头了:“回娘娘,确实如此。奴婢离开后听见彩霞在里面的惊呼声才闯进去的,那会儿仪嫔娘娘已经快不行了,也说不出话来。” 但当时她只以为仪嫔是突然病情加重,缓不过气来才如此。 现在彩霞突然说仪嫔是中毒死的,彩云都懵了。 彩霞却高声指责道:“彩云早就被嘉贵人收买了,她的话根本不能信!明明奴婢二人一起伺候仪嫔,怎么就变成奴婢一个人伺候了?” 富察皇后听着就觉得此事头疼得很,尤其仪嫔已经死了。 要她还活着,御医一把脉就能知道这究竟是慢性毒药,无声无息慢慢渗入经脉让人突然出现中毒征兆而暴毙,还是在临死前不久才中毒的? 因为没有脉象的关系,仪嫔究竟中的是什么毒都分辨不出来了。 皇后忍不住多看了彩霞一眼,这宫女是故意的吗? 要是仪嫔早些时候出现不适,彩霞就去禀报请来御医把脉,立刻就能发现,兴许能把人救回来。 如今人死了,彩霞才把此事揭露出来,就像是无头案子,直接就断了所有的线索! 还是娴妃忽然提到:“仪嫔如今刚去,侧殿若是没收拾妥当,该是有东西留下,那些让人查看一番,就能知道究竟毒是下在哪里了。” 嘉贵人一听,面露诧异道:“仪嫔已经入殓,棺木都送出宫去了,侧殿已经收拾了起来。” 估摸着这时候应该收拾得差不多,还是因为仪嫔送走后,嘉贵人告知皇后,皇后派人亲自来整理的。 皇后一怔,也跟皇帝提起此事:“是我看仪嫔已经移棺出去,便让人去收拾永寿宫的侧殿。” 谁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所以让人收拾也是按照规矩来的。 彩霞一来,她已经赶紧派人过去传话,让收拾永寿宫的事停了。 然而已经收拾了大半,皇后都开始怀疑彩霞是不是真的故意的,非等收拾过才说出此事来? 要早一点的话,仪嫔贴身用的东西还在,没被清理或者扔掉,就能找到蛛丝马迹了。 如今收拾永寿宫侧殿的人手纷杂,很多直接扔了或者打碎了,扔出了宫外,根本就没能完全找回来。 因为仪嫔起初是报的病故的关系,侧殿又可能是以后新人住进来的地方,自然所有仪嫔沾了的东西都要扔掉才行,不然留下病气怎么办? 皇后忍不住就问了:“你怎的这时候才报,收拾侧殿的时候又没提前阻拦?” 彩霞答道:“奴婢早早就来长春宫外跪着请求见娘娘一面,只是……” 只是大半夜的,长春宫的宫女哪里敢吵醒皇后和皇帝,让她就这么在外面一直长跪不起了。 看似是因为长春宫阻拦的关系,却又可能是彩霞故意寻这个时间找来的。 一开始其实皇后想让彩霞说明白,她又只提了内务府可能克扣仪嫔之事,压根就没说仪嫔可能是中毒而死! 事情孰轻孰重都没分清楚来说,皇后心里也有些恼了,偏偏还找不出彩霞的错处来。 云芝在皇后派人拦下后就把余下的东西都规整在一起,让太医院的御医前来查看。 剩下的东西不算多,最先清理的还是仪嫔贴身用的,所以现在这些反而是不常用的东西,御医自然没瞧出什么来。 最后还是皇帝让张明出马,张明调配了药水在仪嫔的床榻上一泼,就道不可能是慢性毒药。 不是慢性毒药,那就是仪嫔临死前被人下毒了! “这不可能!”彩霞却忽然仰起头,额头的鲜血滑落到脸上,叫她一脸血的样子尤为吓人。 苏叶被她突然抬头吓了一跳,看着彩霞满脸血和狰狞的神色就忍不住犯恶心,低头就干呕了两下。 吓得秋夕赶紧把苏叶扶住了,皇帝也大吃一惊,却见身边的皇后也忍不住捂住嘴,显然也受不住彩霞这扭曲的血脸。 皇帝眉头紧皱,见皇后和苏叶的面色刷白可能受不住见血,便吩咐道:“张明把人先拖下去,高玉去请院首立刻过来。” 苏叶其实很想继续审问彩霞,有点担心这个宫女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招? 然而皇帝的命令不容拒绝,苏叶只能一脸遗憾看着彩霞被捂着嘴拖下去了,一颗心跟猫爪挠一样实在痒得很。 嘉贵人看得惊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在座满场嫔妃谁不是娇娇弱弱的。 皇后就算了,可能是最近累了,彩霞那张脸也够恶心的,就是怎么苏叶变得娇滴滴的跟着见不得血腥,皇帝还怜香惜玉的连彩霞都不审了,先让太医来看看了? 皇帝这心够偏的,嘉贵人心里简直郁闷坏了。 院首匆忙赶来,先是给皇后把脉,半晌后笑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皇帝喜出望外,连连道:“好,太好了。” 皇后伸手摸着肚子也有些不可思议,她最近有些疲惫吃不下东西,只以为是这段时日来事情太多累着了,谁想到自己竟然怀上了? “已有两个月,皇后娘娘脉象缓滞,还得多保重才是。” 院首察觉皇后想必这些日子有些睡不好也吃不下,事情多又疲倦,年纪轻轻身子骨竟有几分内虚之兆,不免有些惊诧。 皇帝听着就心疼起来:“皇后太累了,以后让其他人多分担一些,别累坏自己了。” 知道皇后跟他一样,什么事都喜欢亲自来,亲自过目才放心,难免把自己累着的。 皇后笑着应了,皇帝又多问几句,院首只让皇后多休息,少操心,趁着年轻养一养就能缓过来。 皇帝这才稍微放心,又让院首去给苏叶把脉。 院首两指放在苏叶的手腕上,没一会儿露出惊讶的神色来:“恭喜皇上,哲妃娘娘也有喜了。” 皇帝这次是真的喜出望外,皇后怀上已经够惊喜了,苏叶也怀了,后宫这是要双喜临门了? 好消息一来就来两个,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好,赏。” 这赏的是院首,另外皇帝琢磨着不可能让院首负责两个人,又让院首建议派个妇科圣手的御医过来。 院首直接就推荐了张御医,他在太医院多年,在他手里照顾的后宫孕妇有小几十个,对此道很是得心应手。 皇帝点头,直接就点了张御医负责苏叶。 他回头发现苏叶还一脸恍惚的样子不由好笑:“怎么,哲妃太过惊喜,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苏叶哪里只是惊喜,还有惊吓!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富察格格的身体简直差劲到不行,走几步喘一口气。 后来虽然费尽力气去调养,身体感觉好很多了,但是大姨妈跟抽风一样,一会来一点,一会来两点,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了,所以苏叶之前才跟秋夕说她怎么可能怀孕了呢? 鬼知道过两天大姨妈是不是就又来了,秋夕总期待很容易失望。 苏叶被狼来了几次也佛了,不然总这么心惊胆战的也不行啊,分分钟要被大姨妈吓出毛病来。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大姨妈,居然咣当一下就砸了个大奖在自己头上。 估计大姨妈要是个人还会对着苏叶叉腰大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叶转念想了想又觉得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啊,翁果图如今被人诬陷,就算他是清白的,皇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芥蒂,指不定以后还是会对翁果图发作。 如今好了,她突然怀上了,看在孩子的份上,皇帝这么高兴,肯定对翁果图的芥蒂也能少一点! 苏叶连忙对着皇帝笑道:“臣妾确实是太高兴了,又十分意外。想来皇后娘娘是个大福气之人,臣妾也能沾上一点福气跟着怀上了。” 她喜滋滋的样子叫皇帝微微一笑,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后跟皇帝的感情不错,只有二阿哥一个孩子确实有些少了,多年没怀上,如今皇帝登基后没一年自己就怀上了。 哪里是双喜临门,该是三喜临门才是。 皇帝也这么觉得,在登基前他还遗憾自己的孩子少了点,如今登基后一下就来两,能不欢喜吗? 张御医赶过来,他比院首对此道更有经验,把脉后就确定皇后要早一些,以后孩子也会早一点落地,苏叶的则会晚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可以说两人是前后脚怀上了,皇帝心里也美得很。 他之前看着弘昼第三个孩子都要出生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膝下只有两个孩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如今好了,弘昼有三个孩子,没多久皇帝就有四个孩子了! 娴妃和高贵妃也面露惊讶,嘉贵人更是跟吃了黄连一样的苦。 她之前心里其实有点幸灾乐祸,要翁果图这次没能彻底栽了,起码不如以前受皇帝信任,要以后再犯点小错,那就直接被皇帝撸出内务府了。 在嘉贵人看来,彩霞想对付的人不止翁果图,还有的就是苏叶,这得多大仇? 要说彩霞是忠于仪嫔这个主子才如此,嘉贵人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彩霞到仪嫔身边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年,就能感情至深,为了仪嫔这个死去的主子,她都能豁出去性命伸冤了? 还要拖到仪嫔都死了才冒头,要彩霞在仪嫔刚开始被克扣的时候就跳出来,嘉贵人还能相信几分她可能是有点忠心的。 指不定底下有别的缘故,嘉贵人刚才还想落井下石一番,如今是有些不敢了。 被苏叶怼了一回,叫皇帝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凉意,嘉贵人要再开口,鬼知道皇帝会不会多想,真以为自己跟死去的仪嫔联手起来要对付苏叶吗? 她是不怎么喜欢苏叶,偏偏苏叶如今身份比自己高,还要更受宠一点。 嘉贵人想着来日方长,可不能这时候叫皇帝心里不快,硬生生毁了自己多年来在皇帝心里温婉体贴的形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苏叶这一怀孕,皇帝哪里还会发作翁果图啊! 除非证据确凿,证明仪嫔真是翁果图派人杀的,不然他肯定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要求 之前张明验毒这做法实在儿戏,又太随意了。 娴妃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皇上,张明这是何故?” 皇帝正因为皇后和苏叶都怀孕了高兴着,也不介意娴妃这点刨根问底的意思,示意张明上前解释,后者行礼后道:“这药水是验毒的,若是长时间中毒,即便平日不会表现出来,身液会一点点渗透下去,床榻的木板就会隐约显露出不同的颜色来。” 张明看着娴妃半信半疑的样子又解释道:“这是慎刑司几十年来用的验毒药水,绝不会出错。” 娴妃继续问道:“不是长期中毒,那就只能是最近的了。会不会是仪嫔喝的汤药和吃食相克,这才不留神中毒了?” 她并没有只相信彩霞的片面之词,彩云之外其他伺候的人都分开来问过。 仪嫔临死前最后的一刻钟内确实浑身抽搐,脸色发白透着紫,相当吓人。 按照御医的判断,应该就是她毒发了。 不是长年累月的□□,还能这样毒发严重,绝不可能只是食物相克那么简单。 那就只能是彩霞对仪嫔下毒了,毕竟仪嫔病怏怏的,就只能贴身宫女来伺候吃喝拉撒,根本防备不了。 估计仪嫔到死都猜不到下毒的竟然会是身边的宫女,又是她的心腹宫女来着。 看皇帝的意思,彩霞进慎刑司后不管有没问清楚,最后她都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娴妃觉得此举有所不妥,这不是毁尸灭迹了吗? 仪嫔死了,如今彩霞也死了,这事没了证人,只能不了了之? 皇帝平日偏心苏叶那边已经有些厉害了,如今苏叶怀孕后他还爱屋及乌,连内务府总管的翁果图都护着了? 要是被前朝大臣知道皇帝偏袒苏叶和翁果图,把人命关天的事敷衍结案,会不会因此上折子怀疑皇帝徇私枉法? 思及此,娴妃忍不住提醒道:“皇上,是不是该派人去内务府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真有人动手了?” 御药房在康熙年间从太医院挪到内务府底下管辖,要真是底下人私下动手,内务府真是防不胜防。 皇帝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朕的判断不对?” 娴妃哪敢说不对,就是怕有人借着翁果图的手想陷害他,说不定内务府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她还想开口,被皇帝打断道:“此事朕已有定夺,娴妃无需多言。” 他摆摆手,众嫔妃行礼后便一一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皇帝又派李玉亲自送苏叶回承乾宫,这才忍不住对皇后抱怨道:“娴妃怎么反复问此事,可是对哲妃有什么不满吗?觉得朕偏袒哲妃,都要不辨是非曲直了?” 两人关系不算好,几乎没什么来往,却也不至于深仇大恨吧? 再就是彩霞这事听着复杂,其实就是她在变着法子攀咬苏叶和翁果图,拼命想把两人拖下水。 皇帝又不傻,哪里会让彩霞如愿? 就跟苏叶想的那样,翁果图好不容易换了个有前途的高薪工作,不兢兢业业好好工作,却和皇帝的女人过不去,甚至要毒杀对方,是自己不想活了,所以要带着妻女和九族一起去地府,脑子抽了吗? 皇后难得给娴妃说两句好话,解释道:“娴妃就是这个性子,对事不对人。该是惊讶张明突然来得那一手太随意,也害怕内务府里是不是有谁想借刀杀人,要对付哲妃和内务府总管。” 皇帝听后脸色才和缓了一点,知道娴妃不是故意针对苏叶就好了。 “哲妃怀孕,她人迷糊,皇后帮忙多看着点,回头看库房有什么温补的药材,捡一点让御医看看,什么适合就送过去承乾宫。” “原本想着皇后一个人主持后宫有些累了,娴妃应该能帮上点忙。但是看她今儿刨根问底的架势,指不定没给皇后帮忙,反而叫你更忙了。” 皇帝想到娇滴滴的高贵妃,她更不合适干这个:“贵妃捡点轻松的让她过过瘾就算了,愉贵人看着稳重,不太重要的琐事就让她帮把手。嘉贵人也可以,让她忙一点就没心思闹出什么烦心事来了。” 皇后笑着应了,皇帝就起身去了御书房。 等皇帝一走,皇后便吩咐云言亲自去库房看看有什么适合的药材,先送去给张御医看看,合适的才送去承乾殿。 云言不由有些咂舌道:“娘娘,哲妃这才刚怀上,皇上就已经如此紧张了?” 而且仪嫔的事,皇帝眼看着是不打算审了,翁果图算是沾了苏叶怀孕的光被轻轻放下,不再继续查下去了? 再说十月怀胎,后头还有小一年呢,皇帝这么早开始紧张苏叶,后头还得了? 比起皇后,皇帝怎么看着对苏叶更在意一点,还让皇后多照顾苏叶的样子? 皇后却是明白的,皇帝是对她放心得很,只怕自己累过头了。 但是对苏叶,皇帝的印象还停留在她迷糊的样子,索性后宫里皇后最为稳重,有皇后盯着,苏叶不至于把自己又弄得跟之前一样狼狈。 皇后笑笑道:“先帝去年八月突然驾崩,皇上刚登基才几个月,过年就出了宫宴上永瑛险些出意外的事,过完年才两个月不到仪嫔又突然亡故,更希望宫里能有大喜事。” 忙碌半年多,除了一堆变故就没别的,皇帝最盼着有喜事的时候,皇后和苏叶就在这会儿怀孕了,可不就巧了,他能不高兴吗? 皇后觉得苏叶的运气确实很不错,在最适合的时候怀孕了。 要是皇帝登基前怀孕,尤其是先帝驾崩那时候,想必苏叶就算生的是个阿哥,皇帝也没那么高兴。 如果在她重新受宠之前,那就更容易被皇帝忽视掉了。 现在苏叶进宫封妃,又得皇帝放在心上,日子过得比以前要好,这个孩子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也能得到皇帝的重视。 如果她一个人在皇帝登基后第一个怀孕还颇为扎眼,如今却是跟皇后一起怀孕。 众人的目光自然更多被分到皇后身上,对苏叶只会说一句运气不错。 加上翁果图牵扯到仪嫔毒死的事,苏叶这时候怀孕就真的运气太好了。 早一点晚一点可能都不如现在叫皇帝来得高兴,皇帝摆明因为心情不错所以对此事不是很计较了。 皇后也有些奇怪,怎么苏叶和高贵妃同时进府。 算上大阿哥和去世的小格格,苏叶这是第三胎了,高贵妃的肚皮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皇后到皇帝身边只有高贵妃一半的时间也怀上第三回了,实在叫她有些疑惑。 不过有些女子就是要年纪大一些才好怀孕,皇后只想想就丢开了。 既然开了库房,自然不会只给苏叶送药材,连带布匹也送了不少。 苏叶摸着送来的布匹,一匹比一匹柔软舒服,秋夕一看就明白这是皇后给苏叶以后的孩子做的衣裳。 这种布料最是难得,冬暖夏凉,又没有任何暗纹,不会刮伤孩子娇嫩的皮肤。 苏叶看着这一大箱的布料,也觉得皇后大手笔。 后来想想孩子长得快,小时候的衣服要做很多,尤其皇家这种的,总不可能让孩子只有几身换着穿。 即便很快不能穿了,孩子还是一次会做很多件。 光看大阿哥裁衣,每个季度都要做一次,一次做个四五件都算少了。 要是夏天的话,一口气做十件八件也好替换。 苏叶还以为多了,毕竟孩子长得快,一两个月可能就穿短一截了。谁想到秋夕还道有点少,让绣娘多做一些,她就默默闭嘴了。 如今这一大箱的布料很可能就是给刚出生的孩子穿的,等孩子出生确定了是男是女,送来的布料只会更多,然后做更多的衣服。 苏叶渐渐熟悉这样的奢侈,也不会再惊讶,果然从俭入奢易,就有绣娘过来询问要做什么样式的。 孩子的衣服样式不多,只要舒服就好。 只是在皇家,子嗣穿得舒服之余也不能寒酸,布料要好的,女红也要极好,针线细密没有一点凸起的痕迹才行。 这就很费功夫,绣娘们得用小半年的功夫才可能做好孩子出生当月的衣服。 所以她们早早就赶来了,尤其这还是皇帝登基后才有的孩子,绣娘们询问的时候满脸笑容,仿佛与有荣焉,以后也有炫耀的谈资了! 最让苏叶惊喜的是,晚饭前大阿哥还过来了,是皇帝亲口允的。 得了喜事,皇帝高兴,自然就给大阿哥说了。 大阿哥愣了一下,很快也笑了,还想来看看苏叶,皇帝随口就答应了。 于是下学后,大阿哥就溜溜达达过来承乾殿探望苏叶,进来小小身板还像模像样行礼,苏叶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习惯性地摸摸他的手和额头,不凉才放心了。 “穿得还暖和吧,外面不冷?” 大阿哥小脸红扑扑笑了:“儿子不冷,额娘小心点儿。” 他退后一步,脸色好奇地盯着苏叶还平坦的肚子:“额娘,是弟弟还是妹妹?” 大阿哥想到很久之前,富察格格的肚子微凸,温柔笑着告诉他可能要有弟弟妹妹了。 他恍惚了一下,又想到妹妹去了,额娘悲痛欲绝的神色,眼神黯然,根本看不见自己,小手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苏叶的手腕。 苏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手道:“还不知道,要等秋天才清楚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哥哥,也是额娘最喜欢的永璜。” 她低头亲了亲大阿哥的额头,来了个响亮的么么。 大阿哥刷一下小脸通红,结结巴巴道:“额娘,男女授受不亲!” 苏叶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手感柔嫩相当不错:“你还没七岁,七岁之后男女才不同席。” 她又重新搂着大阿哥,见他僵着小身板不敢动,似乎担心磕着自己,只觉得这孩子太贴心又过分敏感了一点。 苏叶只好细细问了他最近的情况,吃的如何,睡的怎样,跟另外两个小阿哥相处还好么,上课能跟上,学武会累吗,还有就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大阿哥很有耐心,苏叶一个个问,他就一个个回答,小身板就渐渐放松下来,说到最后还道:“额娘做的榫卯玩具特别好,格朗很喜欢,说家里的弟弟都爱玩这个。” 苏叶听得有点迷茫,格朗是谁啊? 秋夕在旁边适时提醒道:“这是大阿哥的伴读,这两天皇上钦点后进宫来的。” 苏叶才恍然想起这件事,皇帝还跟自己提过一句,只是她半个月前感冒有点晕,左耳进右耳出居然没能记住那个伴读的名字。 大阿哥有的,二阿哥自然也有。 二阿哥的伴读是富察家的小辈叫兰英,格朗和这个兰英都比两位阿哥大一点,今年有六岁了。 皇帝考虑到太小的孩子需要哄,还不如点两个年纪大一些,又性子比较稳重的。 既然两个小阿哥有,永瑛也不能例外。 他过年的时候吓坏了,后来回去喉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喝水吃饭都少了很多,吓得五福晋亲自把永瑛带在身边照顾,吃饭喝水都小心翼翼地喂过去。 永瑛过了半个月饭来张口的日子,也有点受不住了。五福晋紧张得每天都盯着自己,而且又没小伙伴一起玩,他恨不得立刻能进宫上学。 而且他感觉自己早就好了,五皇子请御医过府再三把脉又查看过永瑛的喉咙确实彻底痊愈了。 五福晋有些担心,最后还是在五皇子的劝说下把永瑛重新送进宫上课,另外还跟皇上请旨要个性子稳重又脾气好的伴读。 这可把皇帝难住了,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老镇国公的孙子石林。 老镇国公乐呵呵的性子,亲自带在身边的孙子石林也是个心广体胖的。 白乎乎的小身板,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有个小酒窝,脾气看着就好。 不是皇帝不想从五福晋那边的亲戚里挑个孩子,而是人家实在不愿意啊,一听提起是永瑛的伴读,谁都不乐意,还有孩子吓哭了。 不得已,皇帝只好从别处挑。 老镇国公的儿子去世得早,膝下只有这么个独子,儿媳妇没几年也撒手人寰病去了,所以一直自个抚养孙子。 他年纪大了,害怕自己撒手一去,孙子也没个保障。 如今听说五皇子的嫡长子要挑伴读,他就立刻拄着拐杖进宫去见皇帝了,给孙子要了这么个好差事。 跟永瑛交好,还能跟皇帝的两个小阿哥熟悉,石林以后就算不能混得特别好,起码也不会差,叫老镇国公也能放心下来。 皇帝看出镇国公的想法,却也是人之常情。 加上老镇国公年轻时候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因为伤痛早早辞官回家,素来是个安分守己的。 儿子和儿媳早早去世叫老镇国公更是深居简出,只精心抚养着孙儿。 他难得有这么一个要求,皇帝见过石林后也没拒绝,就怕石林会不会被永瑛给欺负哭了,还让大阿哥盯着一点儿。 原本就三个小阿哥,突然多了三个伴读,六个小孩子一起上课就有趣多了。 学武也热闹了不少,就是下课后,大阿哥也热情邀请伴读们一起加入游戏当中。 格朗是富察夫人的娘家侄子,玩具一出来,苏叶就派人把玩具送去了富察家,好叫亲朋戚友也能分一分,他就拿到好几个玩具,别提多喜欢了。 于是大阿哥要找伴读的消息一出,格朗就比谁都要积极。 兰英作为皇后娘家,正经富察家大族,当然玩具第一时间出来他就收到了,如今玩起来是得心应手。 只有石林有些茫然,因为老镇国公不爱出去,家里不算富裕,就留下几个忠心的下仆,也很少出外,自然不知道京城最近出的新鲜玩意儿。 永瑛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哪里顾得上石林,还是大阿哥看不过眼,过去手把手教石林。 石林不傻,看几下就会了,跟着大阿哥玩了一会,感觉意犹未尽。 然后他又看着几个小阿哥开始玩木塔,你一下我一下的,实在太有趣了! 石林进宫一趟,感觉自己都长见识了,回去兴冲冲跟老镇国公提起这些,小脸上满是笑容。 老镇国公许久不见孙子这么高兴了,越发觉得自己进宫跟皇帝请求是最明智的决定:“是爷爷忽略了,该给你买些小孩儿都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石林摇头道:“不用,我在宫里就能玩,大阿哥还送了我几个,回头说让小太监另外多做点送来。” 镇国公确实没多少近一点的亲戚了,但是有左邻右里啊,那边肯定有小孩子。 而且能住在镇国公附近的当然也不会是普通人,石林琢磨着府上只有爷孙两人,邻居们其实对他们挺友好的,有什么事一叫就立刻过来帮忙。 去年有一晚镇国公的马厩突然起火,还是因为老仆把烛灯放在角落给忘了,回去就睡下。 然后烛灯被大风刮倒,烧着了地上的干草。 还是邻居值夜的小厮发现,拼命来敲门,邻居还让十几个家丁过来帮忙灭火,不然就镇国公府上那么几个人,怕是要折腾好久,半边房子都可以给烧掉了。 如今只烧掉了马厩,马匹都没烧死,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镇国公当时亲自去邻居家表示感谢,石林如今想起邻居家有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孩子,也该喜欢这些。 就是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已经有了,不过大阿哥表示京城那些玩具都是他额娘哲妃想出来的,宫里做出来的玩具也要更精致一些。 大阿哥果然守信,问过苏叶之后就找小欢子多做了几个玩具送给石林。 永瑛看了一眼发现自己都有就没在意,石林欢欢喜喜收下,对大阿哥十分感谢:“有这些玩具当礼物,就能送给邻居感谢他们了。” 大阿哥煞有其事地点头:“他们帮了你,你送东西是应该的。” 要是太贵重的,邻居估计不敢收,然而只是玩具,重的是心意,那就不一样了。 石林后来出宫后就立刻敲开邻居的门,把玩具送给了邻居家的孙子。 果然邻居家的孙子十分喜欢,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邻居的当家听着石林还带着一点奶音,已经像模像样对他们表示感谢,便摸着胡子心里颇为烫贴,又觉得不愧是老镇国公家的孩子,心底实诚。 皇帝也听说了此事,还把大阿哥叫去御书房单独问了问:“你可知道老镇国公家的邻居是谁?” 大阿哥小脸迷茫,他长久住在宫里,因为年纪太小根本就没出宫过,哪里知道老镇国公的邻居是谁? 就是石林其实也不大清楚,就觉得邻居帮忙了,想要感谢,一直琢磨要送什么礼物,手头却没太多钱而发愁,大阿哥就给了他这个建议。 见大阿哥乖乖摇头,皇帝就笑了:“镇国公的邻居是庄亲王,他家的孩子是咱们的亲戚,算下来该是你的堂叔。” 永璜听得恍然大悟,所以兜兜转转的,石林的邻居就是他的堂叔了? 皇帝见他严肃地点头后道:“既然是自家人,那儿子让小欢子多做点玩具去送?” 闻言,皇帝又忍不住笑了,摸摸他的脑袋就让永璜回去了。 永璜压根不明白皇帝叫他过来是为什么,苏叶就老紧张了。 等大阿哥回来后,苏叶私下问了问,有些猜测皇帝是不是怀疑永璜想借着石林的手跟庄亲王的人来往,攀上关系? 苏叶都无语了,永璜才几岁,才丁点大,皇帝会不会想太多了? 皇帝也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就是太巧合了一点,怎么石林刚好要送礼,然后大阿哥就帮着送,对方还是庄亲王了? 然而他仔细想想,苏叶对辅政大臣也是一知半解,毕竟翁果图以前的身份不高,根本接触不到皇亲国戚,更别提是庄亲王了。 皇帝也是一时兴起找大阿哥问了问,见他的小脸一无所知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于是他夜里抬脚去了承乾宫,见苏叶正坐在软榻上,穿着宽松舒适的衣裙,笑着看身边的秋夕和春宁做女红,烛灯下她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很是温婉的模样。 可能又要当额娘了,才叫苏叶这般欢喜? 皇帝进来,苏叶起身要去迎,被他抬手压了压肩膀:“不用起来了,这是做什么,给孩子做的小衣裳?” “是,原本绣娘已经着手做了,就是臣妾想着贴身的东西还是让秋夕带着春宁做比较好。” 苏叶是看多了宫斗戏,谁知道绣娘里面会不会混了谁的人,动动手脚,加上古代孩子夭折率那么大,她还是不放心的。 皇帝一听就明白她的顾虑,还觉得苏叶是杞人忧天了:“放心,那些绣娘一家子都是包衣,不会随意背叛的。” 谋害皇家子嗣,他们九族都不够死的,何必冒这个险? 他搂着苏叶坐下,低头看了眼她还平坦的小腹问道:“今儿张御医过来请脉,可说过什么了?” 苏叶无奈,张御医来给她把脉,肯定转头就跟皇帝禀报了,他还来问什么? “御医没说什么,只道一切都好。” 皇帝知道张御医是为了让苏叶安心,自然不敢给她多说什么。 张御医的原话是苏叶原本身体底子单薄,怀孕后还是小心点为好,坐胎也不如其他人来得稳固。 而且半个月之前得了风寒,幸好苏叶因为不适应苦药没喝下去,不然必然还是会对孩子有些影响的。 皇帝顿时有些庆幸苏叶没喝药,一时又对焦太医有些不满,难道他把脉的时候就没察觉出苏叶可能怀上了吗? 焦御医被罚了一年俸禄,熬了十年的官职直接被皇帝撸没了,简直欲哭无泪。 宫里的御医其实擅长的都不一样,只是擅长妇科的比较多,偏偏焦御医擅长的是伤寒,又偏偏秋夕请的是他,于是就悲剧了。 那会儿苏叶才一个多月,张御医都未必能判断出来,更别提是焦御医了,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然而能怎么办,皇帝说他错了,焦御医就只能认罚。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头,也能感觉她比以前长肉了一点,却还是太瘦了。 “张御医让你想吃什么就吃,偶尔起来走动一下,也别太累了。” 苏叶听话地点头,却不太敢吃多,不然孩子太大,顺产就艰难了。 古代可没什么剖腹产,要是个头大的孩子,硬生生顺产出来,那实在太疼太遭罪了的。 不过这时候她也不敢跟皇帝这么说,只点头敷衍真就是了。 皇帝这时候却又道:“原本几个小阿哥该有两个伴读才是,只是他们年纪小暂时就挑了一个就足够了。另外一个伴读过一年再挑人也行,就是富察家递了折子上来,希望有机会让子孙成为大阿哥另外的那个伴读。” 苏叶一想就明白,格朗是富察夫人的亲戚,可不是富察家的。 翁果图没先想着从自家人里挑,而是选了富察夫人的亲戚,这里面也是大有来头。 她搜索过富察格格的记忆,隐约知道翁果图跟富察家的人都不大来往。 尤其他做佐领二十年没挪窝,实在没什么大前途的样子,富察家的人自然没打算巴结的。 要不是翁果图突然高升成为内务府副总管,如今又成为第一把手,他们哪里会想起这个不起眼的佐领来? 这里头还有个缘故,就是翁果图的亲额娘去世早,亲阿玛就另娶了,还生了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 等他阿玛死后,该是长子的翁果图继承宅子和大部分的公产。 然而继母勾结了族老们,许了好处,又拿出他阿玛死前写的遗书,道所有私产早就送给弟弟了。 翁果图当然不干啊,然而族老都被收买了,长辈们轮番来劝。 又因为继母是长辈,一个孝字压在头上。最后翁果图只要回来三成,七成的财产都叫弟弟拿走了。 老宅原本该是属于翁果图的,添上这三成私产其实也还凑合。 偏偏继母住着不走,作为继子的翁果图又不能把人直接赶出去。 然后继母年纪也不算大,又是高寿,熬到前年才死的。 继母都死了,老宅就怎么都要收回翁果图手里了吧,然而因为翁果图的女儿进四皇子府后一直没受宠,族老们又开始扯皮,推来推去的。 愣是今年初他们忽然转变态度,看着翁果图有利可图,主动要把老宅送上。 翁果图气死了,一家子因为他女儿进了四皇子府生下大阿哥才被抬旗,还要欺负他多年。 如今见苏叶得宠了,翁果图也高升了,他们又巴巴贴上来。 翁果图以前过得浑浑噩噩的,又觉得总归是一族人,以后苏叶有什么事起码有族人在身后撑腰。 但是这些年他也渐渐心冷了,尤其自己才好一点,这些人就开始狮子张大口,要求一个比一个多。 还一个个倚老卖老的,恨不得粘上翁果图,把自家人通通塞进内务府的肥差去! 大白天的,他们做什么梦呢? 翁果图可不能叫这些族人真进内务府,到时候皇帝还不削了自己,又要连累在后宫的苏叶。 见没能进内务府,他们这次就换了方向,想要族里的子孙去当大阿哥身边那个伴读。 能在大阿哥身边就能结识不少皇亲国戚,还能跟二阿哥这个皇帝的嫡子攀上关系,这买卖划算得很! 另外还有五皇子的嫡长子永瑛在,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 偏偏翁果图开始压根不考虑富察家的人,挑了富察夫人家的小侄子当大阿哥的伴读,叫他们急眼了,这不又派出族老上门来劝说。 翁果图刚开始还想着都是亲戚不要撕破脸比较好,谁知道这些族人越发过分,他也不痛快了。 他是脾气比较好,不等于就没有脾气啊! 而且翁果图如今有底气了,就为了自家女儿和的外孙,就绝不能让这些族人进宫去祸害他们! 这些贪得无厌的族人一旦沾上,那是甩都甩不掉,还可能给苏叶和大阿哥带来滔天大祸! 苏叶在皇帝身边小心谨慎多年,这些族人一天就能全毁了! 翁果图一气之下就进宫要见皇帝,皇帝还挺惊讶的。 然后他一进来就跪下了,还开始痛哭流涕:“后宫出了这样的意外,也怪奴才没好好约束好底下人,还请皇上降罪。当初蒙受圣恩全族抬旗,如今奴才既然犯错,来亲自请罪,还请皇上撤销全族旗人的身份。” 皇帝听得诧异极了:“此事朕已经查明,跟内务府并没有关系,你不必如此。” 雍正帝的粘杆处可是让他继承了,自然把内务府也查了一遍,看看是不是有人里应外合了。 毕竟彩霞一个宫女,如果要下毒,毒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等张明亲自去验尸,取了仪嫔尸身残留一点血,分出一丁点喂给牲畜,就能看出毒发情况,也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毒了。 试了几次,张明就确定是马钱子。 要是这东西,那就棘手了。 因为马钱子随处可见,消肿十分有效。 平日宫里的奴才被罚被打之后不可能找御医治疗,就只能自己摘点马钱子磨成粉吃一丁点。 这东西贱得很,随意一种就一大把,几乎每个宫人都会私下藏一点,需要的时候也能用一用,对消肿尤为有效。 既然如此,彩霞得到这个东西就容易了,加大量偷偷放进药汤里喂给仪嫔,简直神不知鬼不觉的,半个时辰内必死,还能推到御药房、内务府和煎药、试药的宫人。 哪能想到药材没问题,药方没问题,煎药的宫人没问题,试药后也没问题,偏偏彩霞把马钱子藏在指甲缝里,喂药的时候悄悄渗进去? 因为仪嫔失宠,其他宫人正到处找门路,其实都不大在她身边伺候,这就给了彩霞可乘之机。 在张明手里,彩霞扛住了三天已经够厉害了。 但是第四天她就熬不住了,恨不能有人一刀解决了自己! 皇帝拿到供词的时候还意外挑眉,他没想到彩霞的身份竟然是原来那个内务府总管的私生女。 因为是跟一个寡妇偷偷生的,身份没对外说过,又利用权力偷偷把彩霞弄进内务府当宫女,后来还送去四皇子府,被当时黄格格挑中放在身边当宫女了。 彩霞原本想着跟着黄格格也挺好的,进宫后黄格格又成了仪贵人,自己作为心腹宫女过得比以前还好了。 前提是内务府原本的总管没被查,丢掉职位不说,连性命都丢了。 这亲爹除了没公开彩霞真正的身份之外,银钱是不吝啬的,对她也颇为照顾。 听说亲爹是被翁果图害死的,彩霞就怀恨在心,打算借刀杀人。 尤其知道亲爹会死,还是仪贵人的阿玛戴敏助纣为虐,所谓戴罪立功就是背叛了原本的总管。 彩霞不能轻易出宫去杀掉戴敏报仇,就只能在仪嫔身上动手脚了! 仪嫔原本就病怏怏的,所以彩霞要动手简直不要太容易。 皇帝挑眉,仪嫔死得也太冤了一点。 这个彩霞报复心切,害死仪嫔后就打算借此跟内务府扯上关系,要是能弄死翁果图是最好的,不行也要让翁果图满身脏水洗不清,皇帝就不会继续让他留在内务府当总管了! 翁果图下来了,哲妃能得什么好下场吗? 彩霞的谋算一环扣一环,要不是手段还稚嫩了一点,真可能瞒天过海,一石三鸟了! 皇帝心情简直坏透了,直接让张明把彩霞凌迟了,别那么容易死才能打消他心头之恨! 但是对于无辜牵连的翁果图来说,皇帝对他就有几分同情了。加上苏叶这时候怀孕,翁果图在内务府暂时看着做得不错,皇帝也没打算把此事怪到他头上。 如今见翁果图急冲冲进宫来面圣,诚惶诚恐告罪,还要让全族降旗,也太死心眼了一点! 皇帝抬手,示意高玉把他扶起来:“不必如此,你做了什么,朕心里明白,这是你应得的。” 翁果图谢恩后才起来,又抹着泪开始告状:“族人们没做什么就被抬旗,得了皇恩后却不知收敛。奴才瞧着害怕,又觉得是奴才的关系让他们抬旗,要以后给皇上添麻烦就不好了,还不如索性全抹了去,重新开始。等以后族人立功了,皇上再论功行赏就好。” 皇帝也耳有所闻,知道富察家这些族人隔三差五上门去找翁果图想找个出路。 他还派人盯着,看翁果图最后会怎么做。 翁果图是会抬举他的族人们,又或者模棱两可周旋着? 谁能想到他直接进宫来哭,还要一竿子把自己和族人的旗人身份全抹掉,也是够狠的。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皇帝哭笑不得,却也明白翁果图挺苦的。 族人来的都是长辈,他还不能把人打出去。要是以前帮过忙,翁果图肯定也不至于直接拒绝。 但是这些族人以前就不做人,也没帮过忙,甚至跟着继母坑他,这时候就知道伸手,实在很不要脸了。 皇帝只说考虑,就打发满脸泪水的翁果图去洗了把脸,这才让高玉送他出宫了。 他这时候到承乾宫看着苏叶就想起翁果图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翁果图今天特地进宫来见朕,想要抹去全族的旗人身份。” 翁果图也真是气疯了,想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办法来。 苏叶满脸诧异,又觉得翁果图很可能就是以退为进,或许是真的烦透了那些跟苍蝇一样围过来的亲戚,免得他们惹麻烦,便笑笑道:“阿玛这样说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就怕给皇上添麻烦了。” 皇上搂着她笑道:“确实,他是个好的,那些族人的确有些过了。” 他没说会怎么处置,苏叶也没问,毕竟等几天就知道了。 小洛子确实消息灵通,半个月后就带来了这个消息:“皇上答应了大人的请求,把族人的旗人身份全抹掉了,只留下了翁大人一家子的旗人身份不变。” 苏叶听着就乐了,皇帝这一手够损的。 只有翁果图一家是旗人,那么其他族人就是包衣了,见着他是低一等要行礼的啊。 就算是族老这种长辈,因为不是旗人,那就没资格再对翁果图指手画脚了! 怎么,包衣就是旗人的奴才,一个奴才还敢教训旗人了? 那就是身份的鸿沟,即便是翁果图的长辈也不行啊! 这样一来,翁果图确实能耳根清净了。 就怕那些族人不死心,怎么都要求上大阿哥其中一个哈哈珠子的身份。 当不成伴读,当哈哈珠子总可以吧? 哈哈珠子都是包衣,他们也是包衣,那就没问题了! 皇帝是解决了大部分的人,那些人都吓死了,抬旗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惨,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不敢动了,更别提去找翁果图。 但是有一小部分不要脸啊,尤其族老都快要气死了,都想第二天冲过去指着翁果图的鼻子骂! 他一琢磨暂时不能得罪翁果图,但是怎么也得要点好处来! 于是族老第二天就带着孙子上门找翁果图,怎么都要让孙子成为大阿哥的哈哈珠子! 翁果图这次没让人拦着族老,还开门请人进来了。 听见族老理直气壮的要求,富察夫人在屏风后面听着都生气,翁果图早就猜出来了,神色还比较镇定地问道:“要当大阿哥的哈哈珠子,怎么也得识字。” 族老连忙点头,把胖乎乎的孙子往前一推:“他聪明得很,早就开始学字,还会背诗!” 翁果图也没让族老的孙子背诗,而是又问道:“不止这些,还要会算数,又要学武,身体还得好才行。不然扎马步一咕噜就摔了,这不是影响阿哥们吗?” 孙子一听要扎马步就不乐意了,扭头看向族老道:“爷爷,我不要,扎马步好累!” 族老一手捂着孙子的嘴巴,对着翁果图道:“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他乐意得很。学武有什么难的,学会之后你就能飞檐走壁了!” 孙子这才不闹了,毕竟对小孩子来说,飞檐走壁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翁果图却皱眉:“飞檐走壁?族老你这话叫宫里的侍卫听见,他们都不会呢,难不成说他们的武艺不好吗?” 族老也不耐烦了:“这不行那不行的,你给个准话,难不成一个哈哈珠子还是也从你夫人家远亲里挑吗?自家人不选,肥水都流外人田去?” 翁果图嗤笑:“什么外人,夫人不就是内人吗?既然族老你这么问,那这样,正好大阿哥的武师傅等会下值,住得也不远,等会请人过来看看。” 族老一听就觉得有戏,让小阿哥的武师傅看上了,翁果图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反常 巴林来得很快,他新买的宅子确实离这里不远。 以前住在王府后面的围房,如今他还得去宫里当值,不可能住宫里,也不能住原来的地方,一大早进宫就不容易。 但是巴林手头紧,他就算是小阿哥的武师傅有皇帝的赏赐和月俸,要在京城买一个小宅子还是不容易的。 翁果图如今的俸禄高了,买一座新宅子,他带着一家子就要搬过去,原本的小宅子也想出手,却是住了很多年头了很有感情。 要新买的人住进去,把宅子改得面目全非,完全不见原来的样子,他也不舍得。 正巧巴林要个不大的宅子,翁果图就提出半卖半送给他了。 翁果图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宅子尽量不要拆,保持原样的。 这要求并不过分,巴林去看了宅子就保养得很好,可见翁果图一家是极爱这个宅子的。 要不是因为巴林教导大阿哥的关系,翁果图未必会把宅子给他,放着空置也行的啊? 最重要的是这宅子没有逾制,根本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一些大件家具都在,只带上贴身东西就能直接住了。 就是巴林坚决要给足够的价钱,暂时实在拿不出来就先写欠条,回头一年内都还上。 巴林在宫里当差,翁果图自然不怕他欠钱不还,就算不还也没什么,自是乐呵呵没什么不答应的。 还是巴林坚持写了欠条按了手印,先把宅子一半的钱给了翁果图。 然后两边来往就多一些,毕竟秋夕在宫里很少能出来,巴林独自一个人住,只找了两个年纪大的仆妇帮忙打扫和洗衣,做的也只有晚饭了。 有时候翁果图下值的时候就叫上巴林去家里吃饭,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起来。 这边翁果图派人去请,巴林下值后就直接过来了。 路上巴林已经听富察家的下人说了大概,一进去看见族老的孙子就道:“我先摸摸他的筋骨如何,有些孩子的筋骨不太适合练武,容易受伤。” 族老连连让开,只觉得自家孙子没什么不好的,怎么可能筋骨不行? 谁知道巴林刚捏了一下,孙子就疼得嗷一声想躲开:“爷爷,疼!” “怎么回事?大人你这手劲也太大了一点,孩子皮肉嫩可受不住!”族老一把抱住自家孙子,都怀疑翁果图是不是故意让巴林这么用力,就为了吓跑自家孙子不能进宫当伴读! 巴林嫌弃地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手后解释道:“筋骨太差,摸上去全是肉呼呼的,这是吃了多少东西,也不爱走动?这样别说扎马步,蹲着都难。” 自家孙子胖乎乎才好,族老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他顺势捏了捏自家孙子的胳膊,确实只摸到肉都摸不到骨头了! 族老咬牙道:“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他能瘦下来。” 巴林可有可无道:“半个月还好,半个月后要是没瘦下来,那就没办法了。” 族老这才带着孙子回去,想着无论如何要让孙子瘦下来,吃少点然后散个步就行了吧? 翁果图把人送走了才松口气:“多得巴林兄弟愿意过来,族老实在太难缠了,把人打出去也难看了一点。” 巴林好笑,觉得自己要没来,翁果图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把人打出去! “打出去也无妨,毕竟他们如今的身份又不是旗人,大人只要说他们目中无人,十分无礼,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里面就只有富察家的人,翁果图说是就是,所有人只会附和,族老说什么都没用。 翁果图笑了:“巴林兄弟说得对,今晚要留下来用饭吗?我得好好多谢你才是。” “不用,多谢大人美意。”巴林没留多久,说完后只喝了一杯茶就要走了。 临走前他的指尖点了点桌面,用茶水写了两个字。 翁果图瞪大眼,不可置信看向巴林,却见对方轻轻点头:“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巴林兄弟慢走,以后有空再留下用饭。”翁果图让人送巴林出去后,转头进了屏风,拉着自家夫人回去主院。 富察夫人一脸疑惑,见翁果图还把下人都屏退,又让心腹站在门口放风,她更是好奇:“老爷,怎么了?” 翁果图看着她,忽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吓得富察夫人还以为刚才族老把自家夫君给气傻了。 她上前一步,就见翁果图贴着自己的耳朵道:“咱们的女儿有了。” 富察夫人退后一步瞪大眼,看着四周声音也跟着压低问道:“真的?” 翁果图连连点头:“刚才……在桌上写的。” 巴林两个字他动了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明显是不想让人听见。 毕竟巴林好心带来这个消息,翁果图就绝不能叫他和富察夫人之外的人知晓。 两夫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老高兴了,却又不敢大笑出声叫人觉得不对。 他们憋着笑,恨不能跳起来蹦跶两下,如今要守住秘密,只对着彼此嘿嘿笑了两下,还要压低声音,叫门外的心腹隐约听见简直是一肚子的疑惑。 两人偷乐完了,富察夫人又开始有些担心:“如今宫里还没消息出来,会不会是真的?” 翁果图小声道:“你忘了巴林的妻子是女儿身边的大宫女,该是她递出来的消息。宫里还没消息,估计也快了。” 他又再三叮嘱富察夫人暂时得忍着,绝不能露馅,叫人发现她早就知晓宫里的消息,要传到皇帝耳边,富察家可就要完了! 等高兴完,翁果图又开始担心女儿傻乎乎的,在后宫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如今苏叶怀着身孕,身边虽说已经被翁果图精挑细选了宫女过去,也怕有谁会被人中途收买了去。 而且女儿的银子够用吗?怀孕后吃得精细,要打点的地方就更多了! 翁果图在屋内来回走动,恨不得揍自己几拳:让你以前偷懒!要多攒的身家,自家女儿就不用过得那么紧巴巴的了! 富察夫人却打了他的胳膊一下低声提醒道:“老爷可不能耍什么心思,差事好好办,别出岔子,那就是给女儿丢脸了!” 他们再缺钱翁果图也不能伸手,不然皇帝直接就把他的胳膊都剁了,还要连累女儿在宫里失宠! 看看仪嫔的下场,不就是戴敏失了圣心勉强保住性命,却也无法保住宫里女儿的命吗? 没有宠爱,后宫的嫔妃就得任人宰割,或者死得无声无息的。 翁果图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到底没告诉她仪嫔真正的死因。 皇帝已经彻底在宫里封口了,伺候过仪嫔的宫女太监通通都送去陪葬。 彩霞这个大宫女死得最惨烈,听说是被凌迟死的。 张明亲自动手,三千刀一点没少,行刑中途惨叫声不绝,外头经过的宫人听闻都做噩梦好几天,简直快吓死了。 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是没资格陪葬的,尸身随意找个乱葬岗扔了。 皇帝还是怀疑彩霞有同伙,把永寿宫的宫人几乎都审问了一遍,大多都废了,只好重新换一批。 永寿宫的嘉贵人就惨了,除了几个心腹之外的宫人几乎都被换掉了,还得胆战心惊好一阵子。 幸好最后平息下来了,也没牵连到嘉贵人,不然她就不可能还安安稳稳住在永寿宫里了。 不过嘉贵人因为没发现彩霞这个祸首,皇帝还是迁怒了,让她抄写经书,什么时候抄完,此事才算是过去的。 一卷经书看着不多,却是有一百零八章,嘉贵人三更天起来开始抄写,直到快子时才睡下。 她还没落下跟皇后请安的日子,苏叶见嘉贵人熬得两眼通红,黑眼圈都明显了,简直是不眠不休抄经书,可见够拼的。 但是嘉贵人不拼不行啊,皇帝摆明是她什么时候抄完经书,什么时候才会让她侍寝的意思。 她要不快点抄完,时间长了,皇帝哪里还会想起自己来? 皇后这胎颇为安稳,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的疲倦消去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皇帝发了话,她自然不会还独自拿捏着全部宫务,于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分发下去,叫后宫其他嫔妃帮忙。 却也不好除了皇后和苏叶之外的嫔妃都有事做,唯独把娴妃排斥出去。 于是皇后想了想,还是把后宫账本查验的事交给娴妃。 就娴妃这样一丝不苟的性子,又特别叫阵,查账对账是最适合的,没谁能瞒得住。 这活计有些枯燥,皇后却觉得娴妃该是很喜欢的。 果然娴妃听后就欢喜应了,查账费时费力,却也杀时间,还能从里面揪出问题来,多有成就感! 她就喜欢这样的差事,对皇后道谢难得笑意都深了几分。 愉贵人稳重细心,皇后就把宫人发月银的事交给她,真巧她跟娴妃都住在翊坤宫,回头也能跟娴妃一起对账。 有娴妃盯着,也不怕愉贵人给宫人发多了或是发少了。 至于高贵妃,皇后就笑道:“最近内务府进了许多江南送来的布料花样,贵妃帮忙盯着点,看着哪些花样合适就留下,回头让他们多送些过来。南边也送了想些珍珠玛瑙,贵妃也能帮着看看成色如何,若是可以就让人回头多进一些进宫。” 这个活高贵妃也喜欢,只用看无数漂亮的布匹和珠宝,琢磨着哪个好看然后留下做衣服做首饰,哪个女子不喜欢? 苏叶感觉这活就跟派高贵妃去逛街,喜欢什么就买买买,还不用花自己的钱,确实适合她。 要养胎的苏叶当然不用上班,就是嘉贵人居然也有活。 嘉贵人简直受宠若惊,都快要喜极而泣了,果然皇后娘娘最好了! 因为她抄经还没结束,皇后就给了个不着急的活,是御花园进花的。 盆栽要哪些,放在哪里都有讲究,倒是不太着急,换也不急着一时,就能等着嘉贵人抄完经再去弄了。 嘉贵人感觉自己又有斗志了,恨不能一鼓作气把经书全部抄完了! 看所有人都是事干,反倒自己无所事事,苏叶还有点寂寞。 皇后察觉后,夜里就跟来看她的皇帝提起:“哲妃闷着也不好,但是她底子薄,也不好叫她劳累,我一时不知道该叫她做些什么解闷。” 皇帝笑了:“放心,朕有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让小欢子把所有木玩具做一遍,然后一股脑全送到苏叶这里来。 苏叶看着满桌子快放不下的玩具,顿时哭笑不得。 皇帝当她是什么,跟孩子一样哄吗? “皇上,臣妾的年纪不小了,这些都是给大阿哥做着玩儿的。” 她原本还担心皇帝是不是把大阿哥的玩具拢箱全偷过来了,后来听说是小欢子新做的,这才松口气。 要皇帝把大阿哥的玩具抢了,虽然是送给苏叶,那也太不人道了! “你要不喜欢这些还能折腾别的,朕让内务府的匠人都听你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帝真怕苏叶闷坏了,又闹出什么事来,还不如安安分分做木玩具算了。 苏叶无奈,她如今怀孕还不能碰剪刀,女红都不让做了,确实没什么能杀时间的。 她之前不知道有这个规矩,要拿起针线,把秋夕吓得脸都白了,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那个针线篮子,也不知道被秋夕藏到哪个犄角去了。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头又道:“今年开年没几个月宫里出了不少事,朕打算早些出发去圆明园。” 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皇后和苏叶的月份都过三个月,坐胎也稳了,那会儿出发最好。 要等到往年去圆明园的时候,两人的月份大了,一路颠簸也太辛苦了一些。 而且御医说女子怀孕后多会体热,比平日要更怕热,闷在紫禁城里难受,还不如趁着凉快早些出发去圆明园的。 苏叶应了,不由想起之前在圆明园吃的荷叶饭,还挺想吃的。 但是荷叶性凉,她怀着孕暂时是吃不了。 苏叶回头就吩咐秋夕去跟御膳房说一声,以后饭食都减少一些,吓得如今御膳房的管事周玉亲自跑过来询问,生怕最近吃食是不是不合她的胃口,所以才要少了。 她其实就是怕自己吃多了,孩子太大,顺产就难了。 古代又没有剖腹产,就算有苏叶也不敢用啊。 开玩笑,又没有无菌室,也没有抗生素,开刀后未必是失血死的,而是感染死的啊! 她还是得老老实实顺产,那么孩子越大,风险就越大。 苏叶当然不能解释这个,加上她最近不大吃得下就道:“我感觉最近不太爱油腻了,吃多了也难受,总不好浪费。” 周玉亲自过来,这会儿连忙拱手道:“不浪费,娘娘可以分给底下人,御膳房多送些不一样的吃食来就好,分量减一减,数量却添一些。” 这是小盘菜了? 种类多,每一盘的分量却少,能每样尝一尝也不至于浪费,苏叶就点头了。 于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皇帝过来,就看见她这里盘子比菜还多,摆满了整张桌子:“这是做什么?大厨房竟敢让你试菜来了?” 苏叶敢点头,皇帝直接就让人把周玉的脑袋给撸下来! 她连忙摇头,生怕大厨房背锅了:“臣妾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太多,就找周伴伴商量做少一点,吃不完也浪费。御膳房觉得可能是吃食不合臣妾的胃口,索性每样做一点,多做几份,臣妾尝着什么喜欢的,师傅们下回能多做点。” 皇帝无奈道:“你这里的宫人不少,吃不下赏给他们,总能吃完,何必担心这个?不过这样也好,看看哪个你喜欢就让大厨房做,每个尝一尝就是了。” 他琢磨着苏叶是不是变相告诉自己,没皇帝陪着就吃饭不香了? 苏叶不太会撒娇,但是有时候这暗地里撒娇叫皇帝挺受用的。 索性他中午跟辅政大臣商议久了,不好留饭,自己也不能独自吃,只简单用了一点就过来了。 这会儿看着满桌菜,皇帝也有了胃口,于是坐下来陪着苏叶吃一点:“调皮,就知道胡乱撒娇,朕陪你吃一些,就不怕浪费了。” 苏叶心里狐疑,她究竟哪个字在撒娇了? 也不知道皇帝脑补了什么,不过看他嘴角含笑十分愉悦的样子,苏叶把疑问都咽下去了。 反正他没脑补奇怪又坑爹的东西,管它呢! 苏叶给皇帝夹了几筷子,皇帝示意交给秋夕后,她才开始吃了起来。 周玉确实是用心了,她说不喜欢油腻,送来的就要清淡爽口得多。 哪怕苏叶一再提醒自己要少吃点,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感觉有八成饱才依依不舍放下筷子。 皇帝留意到她确实少吃了,却不像是不饿,筷子都放下了,苏叶的眼神还盯着满桌的菜带着留恋。 这是人还馋,但是肚子已经饱了吃不下的? 他想了想还是让李玉去把张御医叫过来把脉,张御医早上才来过,被一叫就立刻冲过来了。 苏叶见老御医跑得气喘吁吁的也有点内疚,伸手给他把脉的时候还吩咐秋夕递上一杯温水。 张御医道谢后喝了水才感觉缓过气来,这才净手后给苏叶把脉:“回皇上,娘娘的脉象平稳。女子怀孕后口味会有改变,食量也是如此。若是娘娘吃不下,还可以每次用少一点,一天多上几回。” 苏叶默默点头,这不就是让她少吃多餐了? 这也好,她害怕吃多了,又怕吃少了会肚子饿,少吃多餐确实是个好办法。 苏叶既不会一次吃多了,也不会中间饿着难受。 皇帝也点头:“周玉不行,那就让张德子试试。” 周玉还以为自己琢磨了这个法子,满桌小盘菜怎么都有让哲妃娘娘喜欢的几样,以后差不多换着做就好。 谁知道李玉却递来一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砸他头上去。 皇帝见哲妃吃不下,怀疑周玉的手艺,直接让张德子动手了? 周玉郁闷坏了,对着李玉都快叫哥哥了:“这怎么回事,那些菜娘娘不喜欢吗?” 李玉看完了全过程,知道苏叶不是不喜欢,而是皇帝不满意:“张御医提到女子怀孕的口味会变,娘娘以前喜欢的如今未必喜欢,这会儿吃得少了,皇上就让换人。” 起码皇帝没直接说周玉不好甚至降罪,叫周玉心里还是稍微有些安慰的。 张德子接到消息也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发愁了。 苏叶以前喜欢吃鱼,只要每次上一道鱼她就挺喜欢的,最后用鱼汤泡饭,吃得干干净净。 现在好了,她怀孕后口味不知道变化没有,然而鱼菜他是不敢上的。 毕竟大部分女子怀孕后都变得敏感,鱼腥味是最为明显的。 要皇帝在旁边见苏叶还没吃就对着小厨房新上的饭菜开始犯恶心,张德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感觉凉飕飕的。 有徒弟建议道:“师傅,不如跟周伴伴一样,每样菜做少一点,全都送上去,娘娘喜欢哪几个下次就多做点……” 他还没说完,就被张德子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蠢货,周玉就是耍了这小心思被皇上发现了,不然你以为他的差事怎么转到我的手里来?” 不知道上什么就一股脑什么都上了,这点小心思皇帝能看不见吗? 苏叶是好打发,皇帝都看见了,张德子还跟着周玉用同样的法子一起打发她,不要命了? 另外一个徒弟又建议道:“师傅,不如上一些皇上喜欢吃的,总不会出错。” 毕竟苏叶再吃不下,难道她能当着皇帝的面上说不喜欢吃吗? 张德子感觉又手痒了,没等他动手,第一个徒弟已经把第二个的后脑勺打了:“你这是上菜呢,还是给娘娘挖坑?” 张德子为了不得罪皇帝去得罪哲妃,脑子有坑吗? 张德子叹气,感觉徒弟出的都是馊主意,一个两个都不能要了。 还是苏叶厚道,让小宫女来小厨房跑腿,说是想吃清淡点,豆腐之类就挺好。 张德子这才活过来了,觉得后宫最好伺候的人果然还是这位哲妃娘娘。 估计她都没想到让周玉多做点菜上来试试还招皇帝不痛快,才会转到张德子这边来。 后来苏叶想想豆制品对身体好,又没什么浓郁味道,不容易犯恶心。 不然皇帝在旁边想一起吃饭,她一边吃一边干呕,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而且皇帝估计来一次,绝对不会来第二次,还可能以后看见苏叶的脸,耳边就立刻响起对应的声音,苏叶以后还怎么混,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就算只上豆腐,也得是不同花样的豆腐。 张德子一叠声支使徒弟们开始干活,一边琢磨了好几个豆腐的菜式。 除了芙蓉豆腐之外,还有豆腐干,切片后炒一炒就好,上面原本要点缀葱花,如今怕苏叶不喜欢就没放,那就看着寡淡了一点。 于是他就在最上面放了一朵芙蓉花,跟旁边的芙蓉豆腐就互相呼应了。 菜式的名字也是漂亮,不是金玉满堂就是多子多孙,还有花开富贵和花好月圆。 金玉满堂就是各种颜色的豆子翻炒在一起,花开富贵则是豆腐做成花一样,在汤里会缓缓盛开,花好月圆就是鸡蛋炒虾仁,难为张德子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来。 光是听着菜式名字都是好寓意,又色香味俱全,还没太浓郁的味道叫苏叶闻着难受。 皇帝看苏叶吃得挺好,就让李玉打赏了张德子。 当然他认为是自己陪着苏叶吃,她才能吃得那么香的。 皇帝担心他不来,苏叶就随便对付又不怎么吃了,只要有时间还是多去承乾宫跟她一起用晚饭。 苏叶这晚上忽然有些馋了,想吃火锅。 这天气还有点凉意,打开窗户在殿内吃火锅后浑身热乎乎的,再出一身汗,最是舒服! 她挨着皇帝提了一嘴,苏叶怀孕后胃口不如以前,难得想吃什么,皇帝自然没有不应的。 不过还是让张御医看过后才说,然后苏叶就发现送来的火锅配菜没多少。 看着摆了一桌,大多数是时蔬和豆腐,然后有鸡肉和猪肉,就没了? 火锅汤底也是老鸡汤,特地撇清了油腻,看着还挺清淡的。 见苏叶有点失望,周玉还亲自过来解释道:“张御医说牛羊肉太燥热,娘娘暂时吃不得。鱼肉腥味重,娘娘这会儿闻不得就没上。” 蘑菇就算再小心,周玉还是害怕混进了不该混的,自然就去掉了。 粉丝的话他也不敢上,粉丝多是用绿豆和红薯做的,绿豆性凉,红薯又怕苏叶吃着肚子胀气。 最后周玉只另外上了一碗燕窝,好歹安抚住吃火锅吃得生无可恋的苏叶。 一点辣都没的火锅叫什么火锅啊,好歹放一点点啊! 周玉哪敢放,辣坏了苏叶算谁的,皇帝肯定算到他头上去! 苏叶吃得不痛快,感觉这样下去不行。 她还得半年多才卸货,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还让人吃什么啊! 苏叶悄悄挨过去皇帝那边,被他揽在怀里低头笑着问道:“怎么,有话要跟朕说?” 皇帝一副“朕听着但是未必会答应”的表情,她就小心翼翼问道:“皇上之前说给臣妾的赏赐,臣妾如今还能要吗?” 他一听,眯起眼低头看苏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你想要什么?” 皇帝问得漫不经心,琢磨着她想要的太过分,自己是该看在孩子的份上答应还是不答应? 于是苏叶笑眯眯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臣妾就是想在承乾宫弄个小厨房。” 皇帝一愣:“你就要这个?” 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看苏叶一副郑重其事的神色,然后就这? “张御医让臣妾少吃多餐,御膳房那边每天得顾着皇上和后宫其他妃嫔的餐点,总归时辰不一样有些手忙脚乱的。偶尔臣妾想吃点简单的,让人在小厨房这边简单做做就能吃上了。” 不用特地派人跑去御膳房,然后那边做好再送过来。 承乾宫要有小厨房,苏叶还能自个亲手做点可爱的手工饼干给大阿哥尝尝! 不过没有烤箱这玩意儿,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要不让人做个简易烤箱? 真做出来的话,她还可以试着做小蛋糕! 皇帝问道:“到时候小厨房有了,谁来做?” 见苏叶指着自己,他顿时笑了:“那还是算了,回头朕让张德子负责你的吃食,想什么时候吃就派人叫他做,做好立刻送过来,他以后就在御膳房专门留两个灶给你,也不怕饿着你了。” 她恍惚觉得皇帝是鄙视自己的厨艺,但是苏叶一个人生活久了,一点简单的饭菜还是会做的! 皇帝却知道各家送来后院的女子,哪怕是格格,在家里都是大家闺秀,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进厨房做饭? 估计灶头在哪里,柴火怎么烧起来都不知道,苏叶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会做饭? 别最后把小厨房烧了,然后火烟把自己呛到的。 苏叶玩什么都行,在厨房玩烧火就太危险了一些。 皇帝捏了捏她失望得耷拉的小脸,笑着道:“这赏赐还给你留着,下回有什么再给朕说说。” 反正在承乾宫设小厨房的事,他是彻底否了。 苏叶最近有点馋辣椒,想着弄个小厨房自己就能偷偷吃一点了。 谁知道被皇帝否了,她就不大高兴,摸着肚子对寡淡的饭菜失去兴趣。 嘉贵人听说皇帝开口,以后张德子居然专门负责苏叶的吃食,只表示自己不嫉妒,一点都不嫉妒,反正迟早有一天她也会有的。 她正郁闷的时候,白玉却从宫外带来了一个消息。 有人状告翁果图,说他谋害别人家中子嗣性命! 嘉贵人嘴角含笑就问起:“这消息可是真的?哲妃还真是多灾多难,前头仪嫔的事好不容易撇清了,这会儿又来一个。” 就算皇帝想用,翁果图的名声坏了,还牵扯到人命官司,想把人继续放在内务府当第一把手是不可能的。 皇帝接到消息后也颇为惊讶,还打算找人仔细询问,就听李玉说巴林求见,正是为了此事:“传,让他进来说。” 巴林进来行礼后,就开始解释这件事:“回皇上,因当时属下也在,更清楚前后因缘,听说此事后就斗胆来拜见皇上。” 所谓谋害他人子嗣这个,其实就是上回族老想让翁果图把孙子送到大阿哥身边当哈哈珠子。 翁果图婉拒了,族老还不死心,就请巴林叫过来摸了下筋骨,说孙子太胖不适合学武来婉拒。 族老还是不放弃,就说半个月内一定叫孙子瘦下来。 翁果图压根就不信半个月族老的孙子能瘦下来,之前能养那么胖就是溺爱孙子还不停送吃的,怎么能狠得下心呢?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族老还真的下狠心了,然后把孙子活活饿死了。 族老第一时间不是伤心孙子被自己饿死了,而是怪罪到翁果图身上,直接就去衙门告状了。 皇帝一听,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摆摆手就让巴林退下:“行了,此事朕知道了。” 他想着族老去衙门刚告状,此事就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宫里来了。 显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翁果图弄下来。 看来翁果图在内务府弄的那一套确实有效,挡了不少人的财路,这不都要想尽办法对付他了。 皇帝叫来高玉出宫去衙门,把京兆尹叫过来问话。 他也不只相信巴林的片面之词,但是翁果图的那位族老已经不是旗人,就是个包衣,还没资格叫皇帝亲自见面来过问,索性把京兆尹叫过来问了。 京兆尹在来之前已经被高玉提醒要问起此事,早就已经准备好口供:“这是族老和其家人的口供,另外有邻里的,族里其他人的,还有翁大人的下仆和邻里的供词。” 就连去给族老孙子诊脉的大夫和敛尸的人都问了一遍,可以断定族老的孙子确实是饿死的。 而起因也确实是族老想让孙子成为大阿哥的哈哈珠子,却被翁果图婉拒,并提醒他的孙子太胖不适合学武。 皇帝扫了眼供词,翁果图和他家人、下仆甚至邻里的话都差不多,也没什么花哨的推脱供词,串起来毫无破绽。 但是反观族老那边,他自己对翁果图是恨之入骨,认为翁果图是故意的,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让他失去唯一的孙子。 族里人对翁果图也颇有微词,还道翁果图没发迹之前曾经到处借钱未果,怀恨在心多年,如今发迹了自然就要报复回来。 先是让族人降旗,然后还找借口饿死了族老的孙子,必定是故意害死的,然而谁都拿不出证据来,翁果图还能隔空跑到族老家里不让人家孙子吃饭吗? 皇帝扯了扯嘴角问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京兆尹忙道:“各处口供表明富察大人只道族老的孙子瘦下来一些再考虑是否让他成为大阿哥哈哈珠子之事,并没有害人之意。其他状告都是子虚乌有,富察一族降旗是皇上金口玉言,他们私下不满才会附和族老的话,根本拿不出证据来。” 估计翁果图早就看出族人都是这德性,生怕他们以后做出什么事来连累自己,早早就跟皇帝要了旨意让他们降旗。 幸好翁果图下手又快又果断,不然如今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京兆尹对翁果图挺佩服的,又有几分同情,有这样的族人在,别说帮忙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甚至可能会惹来大祸,牵连到翁果图身上! “他们手中没有证据却诬告富察大人,该是各人打五十大板,以示惩戒。” 皇帝点头,觉得这个处置还可以,就是太轻了一点:“他们还对朕的旨意不满,五十大板不够,一人一百大板吧。” 京兆尹咂舌,其他人就算了,像族老这年纪,一百大板打起来估计直接要没命了! 看皇帝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京兆尹应了就退下,却被皇帝叫住:“记得,别出人命。” 京兆尹一怔,再三保证后才出去的,临走前忍不住塞了个荷包给高玉小声问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要一百大板打人,还不能出人命? 高玉掂量着荷包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和哲妃娘娘有孕,不好见血腥,大人得悠着点儿。” 京兆尹瞬间懂了,皇帝这是觉得弄出人命反倒不美,尤其还是哲妃的族人,想给哲妃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 那些族人真该感谢哲妃,要不是她刚好这时候怀上了,他们尤其族老就别想保住性命的。 京兆尹反复叮嘱过,又叫来衙门里打板子的老手,每一板子下去看着都实在,却是空心的,血肉模糊但死不了人。 不过族老的年纪就算一百大板再让人小心,小命是保住了,双腿却是保不住的,余生只能躺着过了。 族老昏迷着被抬回家,醒来发现自己双腿没感觉,以后都不能下榻走动,顿时痛哭出声,对翁果图更是咒骂个不停,被儿子连忙捂着嘴巴提醒道:“爹你就消停点,让家里过安生日子不好吗?” 他好说歹说哄着亲爹喝了汤药睡过去,出门见着自家瘦了一圈还在拼命抹泪的媳妇也是揪心。 媳妇伸手抹干眼泪,声音沙哑着开口道:“爹再继续这样,我们一家子都别想活了。” 儿子蹲下看着角落自家儿子喜欢玩蹴鞠,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你说得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族老之前去闹,振振有词能让自家儿子去宫里当大阿哥的哈哈珠子,儿子怎么可能不心动? 谁想到回来族老就说要亲自教导孙子,好让半个月后就能进宫了。 把儿子儿媳妇都推出去,族老说什么声音听见也别进来,然而隔三差五会听见孙子在里面的哭声,却越来越弱。 媳妇就害怕了想把孩子弄回来,族老却锁上门。 等儿子忍了好几天终于发现里面没声响了才匆忙撞门进去,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立刻抱着跑去附近的医馆,半路孩子就断气了,媳妇差点当场就疯了。 大夫摸着脉搏对他们摇头,儿子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如今回想起当时抱着浑身已经冰凉又瘦得轻飘飘的孩子,心里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对自家亲爹的恨意更是滔天。 再是愚孝也受不住丧子之痛,但是儿子每天打起精神来,尽心尽力亲自给族老煎药喂药。 族人和邻里看见儿子都夸,也羡慕族老有这样的好儿子。 翁果图听说后回去跟富察夫人提起,夫人还奇怪;“他想孝顺就孝顺他的,别来找咱们家麻烦不就好了,老爷怎么还叹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才失去儿子,他就开始孝顺亲爹,怎么看都怎么奇怪。”在翁果图看来,要他被亲爹害死了亲儿子,不跟亲爹断绝关系都不错了,恨不得亲手把亲爹掐死的。 这儿子居然还孝顺族老,喂药喂饭换衣,就算族老不舒服发脾气用手打都不避开,实在太可怕了一点。 愚孝到这个地步,着实太反常了。 饮食 翁果图让人留意此事,果然没几天盯着的下仆就来告知,族老病死了。 “说是半夜的时候突然喘不过气来,请大夫迅速赶过来,族老已经断气了。” 那儿子跪在榻边放声痛哭,半个月之内失去亲儿子又失去亲爹,其他人看着也挺同情的,都开始帮忙办后事了。 富察夫人一听也惊讶:“他竟然真的对亲爹下手了,也是个心狠的。” 族老年纪大了,其实也没几年好活,加上被打断双腿躺在榻上,熬不住多久的。 儿子竟然费心弄死亲爹,还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叫富察夫人后背发毛:“老爷,这些族人得远着点儿。” 翁果图深以为然:“谁说不是,一个个看着老实,那心黑着呢。” 就怕这儿子对付完亲爹,就要对他下手了! 要不是断族对翁果图的影响太大,他都想做了! 外头的事自然没能传到宫里,皇帝上次跟京兆尹见面后就不怎么在意。 还是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京兆尹递来了消息,他才想起来跟苏叶提了提:“……外头的族人状告翁果图,说他谋害性命,谁知道京兆尹查完后得知那孩子是被族老这个亲爷爷活生生饿死的。” 苏叶听得毛骨悚然,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皇帝搂紧她,有些懊恼地皱眉:“你还怀着孩子,实在不应该跟你提这个。” 苏叶确实听得难受,能把一个孩子活活饿死,这得有多狠的心,还是亲爷爷呢,不是说隔代亲吗? 最叫她恶心的是这个族老为了自己利益把亲孙子饿死了,还能把脏水泼到翁果图身上,指责他才是害死孙子的真凶?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苏叶被皇帝搂着肩膀,顺势依偎到他的怀里定了定神问道:“皇上,臣妾的阿玛没事吧?” 皇帝点头道:“这是自然,原本跟翁果图就没什么干系,谁能想到族老为了能让家族攀上大阿哥,就能如此狠心?” 估计翁果图也是没想到,还是写了请罪书送来,有意自罚俸禄,认为他在这事情上处置得不够妥当。 这还不够妥当,怎么才算妥当? 翁果图的心肠不坏,就算族人拖累,还是没把人直接打出去或者断了联系,愿意好声好气请人进来劝一劝就不错了。 回头族老自己心里发狠弄出人命,却又转头推到翁果图身上。 莫名其妙身上挂了一条人命,翁果图恐怕也是难过的,毕竟族老的孙子比大阿哥的年纪也没大太多。 即便只见过一面,翁果图还是有些内疚,在请罪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心软的样子跟苏叶简直一模一样。 皇帝微微皱眉,翁果图太心软可不好,不过他要一点都不心软,心肠冷硬得跟张明一样,那皇帝也是不敢用的。 人不怕没缺点,不然就不是人了,谁敢用一个没有感情的臣子? 只要有感情有缺点,大臣们才有能拿捏的地方。 比如翁果图来说,苏叶估计就是他的软肋了。 “翁果图上了请罪书,说是处置得不够妥当。朕瞧着他已经足够给族老面子了,可惜他还不知足。”皇帝也不能叫翁果图真的除族,再跟富察一族断绝关系。 不过族老的事也算是给其他族人警惕,他们就算再想对翁果图这边伸手,也得掂量一二了。 “族老已死,他的儿子也去衙门请罪,对外宣称跟翁果图无关。”族老的儿子还算聪明,要一口咬定翁果图有罪,他们一家子也别想继续在族里呆下去了。 因为皇帝给翁果图的补偿,就是直接任命他为富察一族的族长。 原本的族长去年病逝后,由长子继承。 然而出了族老这件事,这新族长别说出面调停,连面都不出,压根就没打算劝和的意思,反而是隔岸观火,似乎想看翁果图吃瘪或者退让一步? 虽说翁果图如今是内务府总管,他虽然年轻却是新族长啊,怎么都该跟自己低头才是! 可惜到头来族老赔了孙子又把自己的性命弄掉了,族老一家忽然改变态度去衙门请罪,又亲口承认跟翁果图无关,这新族长顿时急了。 他之前也是恼恨翁果图开口,不然一族也不可能降旗,一个个都不是旗人的身份了。 要是族老得逞了,孙子真成了大阿哥另外一个哈哈珠子,指不定没多久他们又能抬旗回去了。 谁料到事情急转直下,族老出了昏招把孙子都弄死了。 新族长一时懊恼,有跟主动翁果图言和的意思,只盼着他别计较。 翁果图忍着族老是因为对方年纪大,被外人看见以为他欺负一个老者,不要脸吗? 但是对新族长,这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毛都没长全,还心比天高的小子,翁果图就一点不客气了,直接让门房挡着,压根没见面的意思。 要老族长还在,翁果图可能还会给一两分脸面,这小子就很不必了。 新族长又不能直接闯进去,在外面等了又等始终没能等着翁果图。 他直接就不从前门去当值,而是从后门溜走,让新族长白等了一天一夜也只好打道回府。 皇帝听说后也对这位新族长没什么好印象,事情出来的时候不出现,事情结束了才忽然回过神来要上门言和,当别人是傻子吗? 富察一族要这么个傻子当族长,还能有出息吗? 翁果图暂时算是扶起来了,要是其他人一直拖后腿,一而再再而三也挺烦人的。 皇帝不耐烦一直让人盯着,索性就派人去问富察家的几个族老,给他们两个选择。 一是让翁果图当新族长,二是他脱离富察家另起一族,依旧是族长。 所以其实就是一个选择,翁果图当族长是一定的了,但是他甩掉拖后腿的同族自己一个更痛快,就看富察家的选择了。 族老们听到后都傻眼了,他们从来不知道还能这样! 除族那是多大的事啊,对翁果图的仕途肯定有影响,所以他再是不喜欢同族也不可能脱离,所以族人们才会有些肆无忌惮,更别提是新族长了。 如今皇帝居然亲自开金口,让翁果图甩掉族人自己另立一族,那以后他的仕途有多好跟富察家的族人们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翁果图直接就自个吃肉喝汤,连一点肉渣都不必留给族人,族老们能不急吗? 小富察一族那么多人,最出息的如今只有翁果图了,那么多子孙还靠自己奋斗怎么也得几十年,哪里有跟着翁果图享福容易? 族老几乎不用怎么考虑,几人一商量,麻溜就把以前老族长的儿子废了,带着族人拥立翁果图当新族长。 老族长的儿子都懵了,还能这样? 还是族老一个劲劝道:“你也别跟翁果图犟了,你闹得过他吗?他背后站着的人可是皇上!更别提如今他的女儿哲妃娘娘深得圣心,很得皇上宠爱。” 有本事他也弄个女儿进宫得宠,不然就跟翁果图一样入了皇上的眼能晋升,不然还嚷嚷什么呢? 没钱没才没女儿,老族长的儿子只好咬牙切齿地让位了。 翁果图就此成为富察家的新族长,其实他心里还挺嫌弃的。 毕竟这些族人除了拖后腿之外,还真的是带不动。 但是皇帝都开口了,而且另立一族看起来是痛快,弊端其实也多。 其他族都是数代传下来,人多势众,翁果图就一个人立族,女儿还在宫里,家里就没别人了,这一支以后怎么办? 总不能让大阿哥继承吧,那等翁果图一死,这所谓另立的一族也就没了。 翁果图可不敢去过继别家的孩子,毕竟这孩子就跟苏叶同辈了,一个没富察家血脉的人还想当大阿哥的长辈,皇帝不要脸吗?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族人低头,然后翁果图成为新的族长。 好在皇帝给的两个选择狠狠震慑了族人,叫他们乖乖低头把族长位子麻溜让出来。 苏叶听后才恍然大悟,自家阿玛要当老大了? 这样也好,翁果图是老大了,也有理由好好管束那些乱蹦的族人,绝不能再出现跟族老一样的祸害来! “臣妾多谢皇上,要不是皇上给臣妾的阿玛撑腰,这脏水他是洗不清了,以后也不能继续好好为皇上办差的。” 皇帝见她如此乖觉,一听就明白,还扬起小脸,眼里满是感激之色,心里便有些满意。 他每次只要做点什么,苏叶就能马上察觉出来,这神色又实诚得很,就差没叫上翁果图一起为自己肝脑涂地了。 皇帝伸手轻轻捏了下苏叶的脸颊:“还算你乖觉,要跟榆木疙瘩一样,朕可就让翁果图自个烦恼去了。” 苏叶微笑不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含沙射影,说的那个榆木疙瘩就是娴妃。 知道自家阿玛有惊无险,她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即便出了这样的事,其实苏叶也很想见一见翁果图,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没事。 皇帝说得轻描淡写,那是因为他只听底下人说的,但翁果图是不是真的一点委屈没受,别人不会说,皇帝更不会关心了,还得亲自问为好。 只是苏叶想了想还是没主动要求见翁果图,上次皇帝问的时候她都拒绝了,这时候再反悔就不美了。 上次她还振振有次说翁果图没建树,皇帝的恩典能见一次就很好了,转眼就又想见了,这不是打自己的嘴,说了话都当放屁了? 所以苏叶只私下跟秋夕提起,让她每月一次见巴林的时候问一两句就好。 等之后她去圆明园,这对小夫妻见面的机会应该比宫里的时候要多一些的,自己得到翁果图的消息也能更容易一点了。 秋夕自然应下,反正她跟巴林见面的时候总会问一嘴。 巴林会跟翁果图多来往,其实也是有秋夕托付的意思,两边本来就亲近,若是有这层关系在,也不叫人觉得突兀。 就是这个度得把握住,巴林偶尔会去翁果图家里做客,带上一些熟食和酒水,却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要不然被人见了,只会以为巴林是有意贿赂翁果图,那就不美了。 如今两人就跟忘年交一样来往,巴林偶尔会留下跟翁果图一起用晚饭,两人酒席间也从不提宫中之事。 翁果图这天喝着巴林带来的黄酒满面红光道:“这酒不错,可是街角那家老酒馆买的?” 巴林惊讶:“确实如此,翁大人果真厉害,只喝了一口就知道出处了?” 翁果图笑着摆摆手道:“这是家老字号了,我阿玛还在的时候最爱这家老掌柜亲自酿的黄酒,说是味道特别香醇可口。我跟着喝了几年,确实比其他酒馆的酒水来得实在。说是五年的酒,就绝不会是三年的来糊弄人。” 他轻轻一叹又道:“就是这酒水的味道也变了一点,听说老掌柜年纪大了,把酒馆交给长子打理。以前埋的老酒水估计卖得差不多,这该是后来新做的,总归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听翁果图提起去世的父亲只有怀念,没有太大的悲伤和愤恨,巴林便想起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虽然一直人在京城,只在宫里和宅子之间走动,消息却比翁果图还要灵通,毕竟自己以前是一等侍卫,总归有些门路。 “那人带着大笔钱去南府打算做生意,可惜遇到地头蛇,最后血本无归。好在没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就是被秦淮湖边的花魁迷了眼,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花魁在客人有钱的时候当然是娇媚动人,在他没钱的时候就是冷酷无情,钱袋搜刮干净直接把人赶出去,只能流落街头了。 之后的巴林没在意,反正那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翁果图听见后只轻轻点头,似是早就释然了。 他起初可能对死去的父亲有些怨愤的,要不是父亲生前对继母和幼子太偏爱,叫翁果图长子的身份尴尬,也不会叫继母和弟弟生了异心。 要是翁果图如今还落魄潦倒,可能心里还会留着那点怨恨。 但是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眼界自然放高了,再也不愿意转头看这些糟心事,毕竟都过去了,有更好的在前面,何必回头? 巴林带这个消息来也不过让翁果图知道一下,免得以后这个弟弟再闹出什么事来。 酒过三巡,翁果图忽然开口问道:“夫人身边多年的丫鬟见巴林兄弟器宇轩昂,府里只有两个老仆妇帮忙,没个女主子能帮把手,就想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多纳个人。” 闻言,巴林笑着摇头道:“不必,多谢大人的美意,我这样挺好的。等以后去了圆明园,我跟秋夕见面的机会就要稍微多一些。” 虽然不能一直在一起,起码比如今因为宫里规矩一个月才勉强见一两次要好得多。 翁果图想了想就点头,皇帝去圆明园一年起码呆上九个月,也就冬天才会回紫禁城去,两小口除了冬天,平日也能偶尔见见面的:“无妨,我也就随口一问。” 巴林回答得毫不犹豫,丝毫没这个意愿,他就不再提起了。 富察夫人虽然喜欢这个在身边伺候多年的丫鬟,知道丫鬟见了巴林几次有些意动,却没想到翁果图会直接问巴林。 翁果图笑笑,也没多解释:“他这样才好,在他这个位子,儿女情长其实不怎么重要。” 就算是知根知底的丫鬟,他其实就算巴林碍于情面要留下人,也绝不会送的。 巴林如今是最亲近小阿哥们的人,要是身边人使坏,他没防住,小阿哥们必然要遭殃! 他如今年轻,又因为秋夕常年在宫里不能见面,独自一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受不了诱惑? 与其等着以后别人对巴林动手,翁果图还不如先试探一番,看看巴林的态度。 要他是个耳根软受不住诱惑的,那翁果图就得多盯着点了。 苏叶在宫里,宫外的消息几乎都靠巴林递给秋夕,再送到她耳边。 巴林此人太过重要,翁果图不能不多留意一点。 苏叶在宫里不知道翁果图试探巴林的事,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秋夕柔声念书。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跟大阿哥一个待遇了。 秋夕担心苏叶自个看书的话眼睛会累,索性挑了个轻松的话本念着给苏叶解闷。 苏叶坐在窗边能看见后头的院子,窗户却也只开一个两指宽的缝隙,免得风大了吹着她不好。 苏叶身上还裹着不薄的披风,膝盖上还盖着一条波斯毛毯,春宁在旁边一见蜜水凉了一点就换掉,生怕她喝着凉了会肚子不舒服。 还有一碟她喜欢的甜点心,另外还有一盘酸枣。 这待遇跟瓷娃娃没什么两样了,苏叶听着秋夕温柔的嗓音险些又睡过去。 还是春花轻手轻脚过来禀报道:“娘娘,御膳房送吃的来了。” 宫里一般就早晚两顿饭,但是张御医开口了,苏叶就是少吃多餐,于是一天至少三顿。 苏叶还私下让张德子做两个辣的饭菜,吓得他说什么都不肯,她就更没心思吃饭了。 她翻了个身含糊道:“我不饿,不吃了。” 秋夕收起话本无奈劝道:“娘娘早饭没吃多少,这会儿怎么也得吃一点,不叫小主子饿着了。” 苏叶被秋夕和春宁小心翼翼扶着起身,坐在桌前,看着居然是新菜不由惊讶:“这是什么?” 送饭来的太监笑着介绍道:“回哲妃娘娘,这是师傅新做的素烧。外面一层是豆腐皮,里面有削皮煮过山药,另外有萝卜丝、火腿丝和木耳,卷起来一块儿烧煮,还搁了点师傅亲手做的酱汁,味道又鲜又不腻人。” 听着还挺好的,秋夕给她夹了一块,苏叶咬了一口,确实鲜得很,难得吃了两块。 秋夕喜不胜收,又给苏叶布菜,这会儿是一道鸡丝豆腐。 是鸡肉切成丝后酿进豆腐里面,豆腐沾了鸡肉的鲜味,既清爽又好吃。 苏叶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吃掉了半盘子。 吓得她赶紧放下筷子,生怕自己又吃多了! 秋夕原本见苏叶吃得正在兴头上,还以为她今儿胃口好,正高兴着,苏叶却忽然放下筷子表示不吃了。 “娘娘,这还有一道汤,是用老母鸡吊了四个时辰才做好的。” 苏叶想着汤不算饭,于是喝了一小碗。 春宁又端着盘子来:“娘娘上回不是很喜欢桃花糕,张师傅让人又做了一些,比上次搁的糖要少一点没那么甜腻,娘娘试试味道如何?” 于是苏叶又吃了一块桃花糕,确实不像之前那么甜,而且形状比以前做得更精细,仿佛真的在盘子里有桃花在盛放一样,又好看又好吃。 “不行了,我可不能再吃了。” 她摸着肚子,感觉今天这一顿又吃多了,于是有些惆怅,都怪张德子的手艺太好了一点! 苏叶忧桑,恍惚觉得怎么每顿饭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秋夕指挥宫人收拾好桌子,然后就有春宁送上切好的水果。 每一样水果就只有两三块,拇指大小,用竹签插着,一口能有一个,还是挑的最甜的位置。 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手吃了起来。 她怎么感觉回到以前,因为新买的连衣裙太紧所以开始减肥的时候? 那会儿苏叶也是每天只敢吃一点,然后因为饿了又吃一点,不知不觉就不是吃一点了。 说是减肥,但是越减越肥,最后那条连衣裙她就送人了! 春宁偷偷对苏叶身后的秋夕眨眨眼,露出赞许的神色来。 还是秋夕有办法,叫自家娘娘每顿饭都能多吃点儿! 秋夕回了她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浅笑。 张德子卯着劲,听说苏叶总算吃的不少,他这才松口气。 苏叶这边还好应付,皇后那边叫张德子也头疼了。 皇帝一开始就让张德子负责皇后的吃食,然而皇后也是怀孕后吃得不多,后来害喜又严重,吃得更少了。 油腻的吃不下,清淡的又觉得没滋没味,皇后每天吃几口就放下了,看得皇帝都心惊胆跳,生怕皇后饿坏了。 张德子想得头都要秃了,拿手菜一样样送,大半都进了宫人的肚子里。 皇帝叫李玉过来问了几回,张德子抓着李玉都想哭了:“怎么办,快给我支招,我实在没辙了。” 李玉能怎么办,只让张德子私下问一问云言。 云言作为皇后的大宫女,比皇帝还焦心,每天恨不得盯着皇后多吃一口。 张德子苦哈哈来问,云言也是一张脸愁坏了:“娘娘看什么都不想吃,人都瘦了。” 应嬷嬷见两人嘀咕,也凑过来道:“要不试试送点酸口的来?” 酸男辣女,应嬷嬷就盼着皇后这一胎还是小阿哥,膝下只有二阿哥一个还是太少了一点。 张德子也是无法,只好回去做了酸汤,里面放薄薄几片牛肉,还有些切丝的素菜。 担心皇后并不十分爱吃酸的,他还搁了点糖,酸酸甜甜的也算开胃。 皇后倒是多吃了两口,也就这样了。 她见云言着急,自己还笑道:“没事,我感觉也不特别饿,这个酸的挺开胃,吃着似乎也不难受。” 吃点酸的,皇后好像就没害喜那么厉害了。 院首一天三趟跑长春宫,就怕皇后吃不下出什么事,简直要吓死了。 他当初就该把张御医推出去,让张御医负责后宫两个孕妇!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张御医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往两边跑,要累死他吗? 人累死就算了,皇帝也不乐意啊! 两边跑要忽视了哪个,皇帝分分钟要把御医的脑袋拧下来! 院首跑得感觉自己腿都细了,听说皇后终于多吃了两口,他差点都要喜极而泣了。 要是皇后跟哲妃一样好伺候,那得多好啊。 看哲妃开头嚷嚷这不吃那不吃,也不饿什么的,转头哄着就能吃下去,吃得还不少。 没见张御医开始发愁,后来都满脸红光,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不少。 又因为他立功了,皇帝还给了赏赐,比院首不知道好多少! 这边见皇后吃点酸的还算舒服的样子,院首就让张德子送点酸梅过来当零嘴试试。 看皇后吃点酸零嘴之后,会不会吃饭也能开胃一点。 皇后酸的吃多了也有点腻,对云言叹气道:“以前怀着永琏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他倒是个乖孩子。” 二阿哥不管是在她肚子里,还是出生之后,都是叫皇后不怎么要操心的懂事孩子了。 皇后最近因为害喜时不时干呕,就没跟皇帝和二阿哥吃饭了:“永琏这几天怎么样了?吃得可好?上课如何?” 云芝答道:“二阿哥一切都好,早饭吃了半碗肉粥和一块夹肉的馍馍,中午用了两块点心。” 皇后听得皱眉:“怎的他吃得比之前少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芝摇头道:“最近功课重了些,二阿哥睡得晚,这两天瞧着没什么胃口。” 这可把皇后急坏了,赶紧请院首过来给二阿哥把脉。 连皇帝都惊动了,从御书房赶过来,见二阿哥蔫蔫的,大阿哥还在旁边陪着,就皱眉问院首:“二阿哥怎么样了?” 院首把脉后谨慎道:“二阿哥的脉象尚可,确实是夜里休息不好,白天就没什么精神,自然也就食欲不振了。” 没其他不妥当的地方,皇帝这才松口气,又疑惑道:“你来给永璜把把脉,怎么永琏夜里睡得那么晚?” 院首给永璜把脉没什么问题,这位大阿哥早睡早起,吃饭也香,个头往上窜了窜,跟永瑛已经差不多高了。 永瑛也长了一些,如今跟永璜一样高,可见永璜是蹭蹭长了。 吃好睡好又练武,小孩子自然长得更快一点。 相比之下,永琏就像是最小的那个,又矮又瘦的。 他虽然个子长了一点,却长得不多。 永琏耷拉着脑袋一副蔫蔫的样子,皇后心疼坏了。 皇帝却看出点端倪来,带着永琏去御书房,又叫上了永璜。 两个小阿哥站在下面,皇帝盯着他们问道:“永琏你来说说,为何夜里不好好睡觉?” 永琏小声答道:“皇阿玛,儿臣想多看一会书,不知不觉就看得晚了。” 皇帝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面上就带着不快,正要开口呵斥,就见大阿哥小短腿溜溜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让皇帝愣了一下,想起两年前永璜也是这样一把抱住先帝告状的,顿时板起的脸险些破功:“你这是怎么了,是要跟朕告状吗?” 永璜仰起头来,居然点头了:“是,皇阿玛,儿臣要告状,状告龚先生。” 皇帝还稀奇了,让永璜先松手,然后坐下后把人叫到跟前仔细问。 这位龚先生是崔先生请辞后,另外给小阿哥请的文师傅。 因是孔子后人家的女婿,颇有文采,皇帝还亲自见过问过后才把人定下来的。 这么个先生性子看着不错,不像会怠慢皇子,学识又好,永璜要状告他什么? 永琏小心翼翼过来拽了下永璜的袖子,似乎让他不要说了。 永璜头也不回抓住永琏的小手,这才对皇帝正儿八经告状道:“龚先生给弟弟很多功课,比儿臣和永瑛还翻一番。” 他的功课不算少了,永琏还翻一番,不就要做到半夜去吗? 永璜刚开始也是不知道的,因为功课是龚先生分别布置,就以为三个人都是一样的。 永瑛不懂的时候会跑来问永璜,所以永璜很清楚永瑛跟自己是一样的。 还是见永琏连续两个白天会打哈欠,永璜一问才知道他是功课做得晚了。 都是一样的功课,永琏学得还更好,怎么可能比永瑛做的时间还长?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永琏的功课跟另外两人不同了。 皇帝听得挑眉:“你二弟的功课不一样,你找龚先生问了?” 永璜点头:“儿臣早上的时候在下课后单独找龚先生问了,先生只道儿臣和弟弟是不一样的,弟弟需要更加努力。” 皇帝眯了眯眼又问:“那你呢?你认为龚先生做得不对?” 永璜毫不犹豫道:“当然不对,弟弟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上课,然后夜里功课多又睡不好,久而久之都要瘦了。弟弟素来聪慧,龚先生是揠苗助长。” 皇帝笑笑,他连揠苗助长都会说了,看来龚先生确实教得不错。 “好,这事朕会跟龚先生说的,你们回去吧。” 他又转向永琏说道:“以后有什么事你觉得不妥就该跟朕说,而不是叫你母后担心。她如今怀着孩子原本就难受,还得忧心你就更吃不下了。” 永琏愧疚地低下头,永璜牵着弟弟的手带着他出去了。 两兄弟边走边还小声说话,永琏嘀咕:“其实我没什么,习惯了就没那么困,你跟皇阿玛说龚先生不好,他不高兴怎么办?” 毕竟龚先生是皇帝亲自挑的,说龚先生不好,这不是说皇帝没眼光吗? 皇帝一个不高兴,永璜就要被骂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永琏刚才怪担心的。 永璜歪着头疑惑了:“弟弟平日不是说皇阿玛是再英明不过的了,龚先生做错了,哪里会骂我?而且先生不是说有错就得改,先生不觉得自己错了,我们就该提醒他。走吧,皇后额娘肯定担心了,你等会给皇后额娘说清楚,以后早点睡……” 两兄弟走远了,皇帝听见他们的童言童语不由好笑,又觉得他们感情倒是跟小时候一样好。 他转头又吩咐李玉:“让龚先生过来见朕。” 龚裕很快就来了,行礼后就被皇帝叫起:“朕知道你看重二阿哥,却也不必给他太多的功课。他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注意点儿。” 闻言,龚裕一怔,很快应下:“是,微臣有罪,以后一定改正。” 皇帝摆摆手:“爱卿何罪之有?不过觉得二阿哥是可造之材罢了。” 他又盯着龚裕说道:“他们既是朕的儿子,就不会逊于他人。学识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先生明白了吗?” 龚裕脸色发白,立刻跪下告罪。 皇帝让高玉把他扶了起来:“爱卿也不必如此,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龚裕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要不是高玉扶着,他估计都迈不开步子了。 皇帝请他来做小阿哥的老师,龚裕感觉自己被赏识,兴许能更进一步,自然卯着劲想教导好几位小阿哥,尤其是二阿哥。 二阿哥作为嫡子,必然是皇帝最看重的那个,永琏学得越好,就证明龚裕这个先生教得好。 严师出高徒,龚裕自认为他并没有做错。 早上的时候大阿哥特地找他谈的时候,龚裕心里还觉得大阿哥这是嫉妒二阿哥了。 毕竟两人身份有别,二阿哥还没说什么,大阿哥怎么反倒觉得他不对了? 如今皇帝都知道了,皇帝日理万机,很少会过问阿哥们的事,会是大阿哥告诉他的吗? 龚裕想到皇帝的提醒,微微皱眉,一时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这究竟是要重点培养二阿哥,又或者觉得大阿哥是对的,身体比学识更重要? 苏叶还是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被皇后留下才知道这件事的,她还十分诧异。 皇后却叹道:“永琏是个心思深的孩子,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这次也是如此,要不是大阿哥敏锐发现不对,又特地去找皇上,也不知道永琏什么时候才说出来。” 永琏憋在心里就算了,要一直这样熬着,小身板怕是要熬坏的。 皇后是希望孩子成才,却也更喜欢他能健健康康长大,而不是熬得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吃不下饭,叫她心疼不已。 苏叶惊讶,大阿哥这胆子真大,小时候跟雍正帝告状,这会儿跟皇帝一样也告状。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愧是她儿子! “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有皇上盯着,二阿哥估计也转过弯来,不会再熬着了。” 皇后点头,知道皇帝还特地敲打了龚裕。 这位龚裕其实也不算做错,只是更重视二阿哥而已,就是忽视永琏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他还没长大呢,再是聪慧又哪里受得住那么多功课压着? 皇后也反省自己最近因为太难受对永琏有些忽视,叮嘱云芝多留神一些,时常叫永琏到自己跟前来,她不亲眼看看自是不会放心的。 永琏被皇后盯着好几天,浑身都不自在了,一张脸憋得通红道:“母后,儿臣已经好多了,没事了。” 他那天晚上回去后看着一堆的功课,还犹豫要不要做一做,就被云言催着去沐浴,然后吃饱后就昏昏欲睡,被扶着上床榻就睡得昏天暗地的。 皇帝还特意批了一天假,让永琏能够好好休息。 这也便宜了永璜和永瑛,他们也能难得睡个懒觉。 三个小阿哥睡饱了,第二天精神饱满的样子叫特地过去看一眼的皇帝十分满意。 小阿哥就该这个样子,蔫蔫的算什么呢? 巴林早就察觉二阿哥精神不济的模样,正犹豫要不要跟皇帝说,这事就被大阿哥摆平了。 他得知后还跟翁果图在饭后茶余聊了两句,只道大阿哥关心弟弟。 翁果图摸着胡子颇为感慨,外孙真是个好哥哥。 等以后苏叶生下孩子,不管男女,大阿哥肯定也会一如既往关心照顾他们的好兄长。 女儿把外孙教得这般好,翁果图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回去的时候小声跟富察夫人提起此事,叫夫人也能高兴高兴。 “嗝!这一年我好好办差,等女儿的孩子洗三的时候,夫人你也能进宫去观礼,看看咱们第二个外孙或者外孙女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女儿像?还是隔代亲,跟我有那么一两分像?” 翁果图醉了,乐呵呵地说话,渐渐声音就低下去,很快睡着了。 富察夫人用帕子给他擦了脸和手,明白翁果图是真的高兴,在外面却不敢表现出来,免得给苏叶惹来麻烦,只能在她面前借着醉意乐呵一下,实在够难为他的。 不过她想想自己要能参加苏叶第二个孩子的洗三仪式,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外孙或者外孙女,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心里充满了期待。 老爷好好办差,她能不能去观礼就靠你了! 嬷嬷 翁果图醒来后果然更有干劲了,去内务府看了看,得知不少太监因为不会写字也不识字,小吏每次登记都累得手指疼,时间也长,各处取东西的宫人一多还要等。 这一久等,前面的慢,后面的着急抱怨,险些打起来。 他琢磨着这样下去不行,就吩咐下去,给宫人做了小指大小的印章。 每次领东西的时候除了看腰牌之外,就是盖上自带的印章,上面有宫人的名字和办差的地方,清晰明了,还能加快取东西的速度,减轻小吏的负担。 原本总要等很久,如今小吏不必亲自手写登记名字还能分开成两队,那就更快了。 翁果图还亲自去看了看,感觉宫人取东西没被耽误多久,这才放心了,另外又让人在御药房加设人手。 之前仪嫔的事叫他警惕,光是内务府的人里面鱼龙混杂太多了,有太监也有包衣。 太监总归除了宫里没什么去处,办差还算忠心,包衣就不一样了。 包衣只要皇帝开口,可是能当官的,自然想要往上爬,比起太监的野心要大多了,还可能抱成团私下谋划乱七八糟的,叫人防不胜防。 索性翁果图就启用太监,跟皇帝请示后在御药房各处当值都安插了太监进去,又把原本的人通通打散到各处。 太监不识字被这些人糊弄了怎么办,拿走不对的药材怎么办? 翁果图就让太医院派人教太监辨认药材,谁认得多,背得快就能进御药房。 就算不识字,聪明人却不少,一时不少太监都踊跃参加。 层层筛选,又让人查明身份后,统共留下来的太监不少,安排去学习后一个比一个机灵,比起那些在御药房呆了一两年的药童还厉害,一个月就把药材背个滚瓜烂熟,辨认得又快又准,想糊弄他们是不可能的。 万事俱备,翁果图又把这些一起学习的太监打散,分别放在御药房各处。 其他各司也打算这么做,只是工艺多的不好学,光背下来也不行的,那就挑最出色的。 谁厉害谁上,一时谁管平日叫的是兄弟还是姐妹啊,全是敌人! 翁果图那么大的动静,小洛子自然也听见风声跟苏叶提了提。 苏叶听着觉得翁果图还挺厉害的,知道把人打散了,就不怕他们还抱团对外了。 内务府毕竟盘根交错,翁果图刚进去想把人全部撬开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拿着萝卜往前一吊,只要利益足够多,这些人就会各自飞了。 另外小洛子还带来一个消息,就是嘉贵人重新受宠了。 嘉贵人费了半个月功夫终于把经书抄完了,然后马不停蹄开始整理御花园。 她亲自去看花匠带来的盆栽,仔细问清楚各花盛开的时间和周期,每天都去看一眼,简直是呕心沥血。 半个月后终于整理好了,嘉贵人走了一圈颇为满意。 难得从御书房出来散步的皇帝看了也颇为惊喜,听说是嘉贵人弄出来的,中间放着的红色十八学士最得他喜欢,于是晚上就去永寿宫了。 秋夕还怕苏叶听了之后心里不舒服,连忙劝道:“皇上该是看嘉贵人十分用心,心里满意,这才去永寿宫的。” 算下来,嘉贵人确实很久没承宠了。 先是金三保犯错,然后国丧,再是皇帝登基,接着仪嫔暴毙,她遭了连累。 前前后后小半年,嘉贵人就没伺候几回。 苏叶算了算,这一个月下来,皇帝初一十五肯定是在皇后的长春宫。 然后隔两三天会来承乾宫陪着苏叶吃吃饭,偶尔会留下,抱着她睡一晚。 娴妃依旧只有一两天,愉贵人倒是有个三五天,余下基本上都是高贵妃的。 一轮算下来,除去皇帝忙碌,直接自己睡,皇后和苏叶都不能睡的情况下,他就只有高贵妃、娴妃和愉贵人三个选择。 显然娴妃还是没得要领,让皇帝不大爱过去,愉贵人那边倒是多去几次,余下的时间都快住在高贵妃的景仁宫了。 他是宠爱高贵妃,也不能宠得太过,免得前朝的御史说三道四的。 看来看去,皇帝只好给嘉贵人一个台阶下,然后去她那里了。 苏叶感觉皇帝也够别扭的,还得找个正当理由才去,不过嘉贵人够惊喜了。 她简直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挂在皇帝身上不下来。 见嘉贵人这样子,皇帝有点受用,搂着她笑道:“这么想朕了?” “是,皇上不来,臣妾这心就像是破了个大洞,怎么都填不上,冷飕飕的,夜里都忍不住要落泪了。”嘉贵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缓缓依偎在皇帝怀里。 皇帝轻轻拍了下嘉贵人的后背笑道:“朕这不就来了,只要你乖一点。” 嘉贵人连连点头,心里明白皇帝是叫她在后宫别惹事,更别去欺负苏叶。 天地良心,她敢吗? 嘉贵人敢说她再欺负苏叶一下,正在兴头上的皇帝就要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晃,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了! 如今怀着孩子的苏叶就仿佛带着免死金牌,嘉贵人又不是傻子,这时候去硬碰硬她是嫌命长了吗? 嘉贵人简直跟猫儿一样乖乖的,满嘴都是好话,叫皇帝心里舒坦得很。 可能皇帝对嘉贵人还是有点旧情在的,留了三天后去了长春宫留了两晚,又去了永寿宫。 然后他再去承乾宫陪了苏叶两天,又去了永寿宫。 嘉贵人一下子又重新受宠了,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比往日精致,宫人们说话也越发客气恭敬。 她又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心里却比之前要平静得多了。 如果一直高高在上没掉下来过,嘉贵人这会儿肯定得抖起来,还会出手把那些怠慢她的人一一收拾过去才算是消了心头那股气。 只有狠狠掉下去了,尝过受尽冷落的滋味,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幸运,却是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如今能重新来过,嘉贵人自然清楚她只要皇帝的宠爱还在,金家就能继续屹立不倒! 金三保在南府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要是能重新起来,阿玛那边也能得到皇帝的两分青眼。 她开始变得谦逊起来,请安的时候笑语盈盈的,即使跟娴妃说话,十句话都得不到两句回应,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化,连态度都恭恭敬敬的。 高贵妃看得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跟身边的苏叶小声嘀咕:“嘉贵人这笑脸仿佛被人用木刀雕刻在脸上,笑得嘴角弧度都一样,看着贼渗人了一点。” 苏叶都被逗笑了,赞同道:“贵妃娘娘形容得真好,就是这样子。” 嘉贵人在对面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初。 她们说那么大声,不就是刺激自己,好让人破功吗? 嘉贵人才不,她怎么都能坚持下去的! 但是皇后接下来的话就叫嘉贵人真的要笑不出来了:“娴妃的帐看得十分妥帖,愉贵人也很好,贵妃挑的布料和珍珠都极为出色,皇上赞不绝口。” 轮到嘉贵人,她顿了顿才道:“嘉贵人在御花园挑的盆栽不错,皇上也夸了夸,还把那盆十八学士放进御书房去,又把其他山茶花搬到长春宫后边来了,想让嘉贵人继续费心另外挑盆栽把空出来的位置再填上。” 苏叶都有点同情嘉贵人了,御花园最中间的位置视野极好,放十八学士和其他茶花是极美的。 最好的被皇帝拿走了,还通通搬到皇后的长春宫不说,哪里还有比十八学士更好的来填补? 要填的比之前的差,皇帝肯定不痛快。见过最好的,其他货色自然看不上眼。 要比之前的好,皇帝也要不高兴了,嘉贵人怎么有更好的不拿出来却藏着做什么? 嘉贵人小心翼翼问道:“皇后娘娘,皇上喜欢那敢情好,就是皇上怎么突然把茶花都搬走了,可是那些茶花放在御花园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没等皇后开口,高贵妃已经替她回答了:“因为皇上觉得茶花开得很美,想让皇后娘娘每天起来就能从窗边一眼看见,不必特地跑去御花园一趟,索性让人把茶花通通都搬去了长春宫。” 嘉贵人听着更加笑不出来了:“原来是这样,那妾回头再看看有没适合的盆栽填上。” 皇后可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还安抚她道:“不必担心,只是空着不好看,放上差不多的盆栽就行,皇上也不会介意的。” 苏叶笑笑,皇帝在皇后面前说不介意,在嘉贵人面前可未必了。 嘉贵人估计也明白,回去后一叠声让珍珠吩咐花匠去搜罗一样的茶花盆栽回来。 那些茶花都是上品,哪里还能那么容易找到,花匠简直愁坏了,有一人跟珍珠提议道:“娘娘不如问一问内务府,看能不能采买得到?” 嘉贵人不大乐意跟内务府打交道,但是她也没办法,总不能去宫外找金家帮忙,那也太难了一点。 她只好让珍珠出钱去打点,递了信过去,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谁知道内务府转头还真是让人搬来了好几盆十八学士,比之前的稍微逊色一点,远看却相差不大,实在够用心了。 红的粉的摆在一起,争相开放,也是极美的。 嘉贵人都惊住了,叫珍珠递了厚厚的荷包,送盆栽来的小太监却不接:“娘娘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该做的。这些茶花是翁大人特地开口叫人去京郊寻了一圈才在一个外来的花农那里采买到的,只多费了些功夫,奴才就是跑跑腿罢了。” 言下之意,翁果图的功劳最大,小太监这个跑腿的自然不敢拿那么多好处的。 珍珠还是给了一个薄一点的荷包当跑腿费,小太监就接了。 她回头还跟嘉贵人惊讶道:“主子,这内务府怎么回事,那位……这么好心吗?” 嘉贵人知道珍珠想说的人是翁果图,是啊,苏叶的阿玛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其实要内务府敷衍推脱说极品茶花太难买,实在采买不到,让嘉贵人自个想办法,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是翁果图居然真的派人去找,还找到稍微逊色一点的上品送过来,那就真是叫嘉贵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欺负自己就不错了,怎么还帮忙了?帮忙就算了,还如此认真挑出好货色送过来? 别说嘉贵人疑惑,就连富察夫人都有点奇怪,得知此事在房里忍不住小声问了翁果图:“老爷费心,贵人还未必会感谢,甚至怀疑老爷别有用心。” 认真办差还不落个好,叫谁心里都不大痛快,富察夫人这是替翁果图有些打抱不平了。 翁果图乐呵呵道:“内务府不就是为主子们分忧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必要掺和私人恩怨。” 他是不喜欢嘉贵人,尤其嘉贵人在王府的时候就欺负过苏叶。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嘉贵人采买茶花是皇帝的意思,布置御花园也是皇帝发话的,她没办法自然要受罚,可是内务府敷衍了事被皇帝知道,那也得跟着受罚。 翁果图还不至于在这事上为了坑嘉贵人,还把自己坑进去。而且他哪里是替嘉贵人办事,而是替皇上办事啊。 一开始皇帝可能看在苏叶的份上不介意,以后就未必了。 皇帝听李玉提了翁果图出手帮嘉贵人的事之后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玉当然不会觉得皇帝对此事不上心,反倒让人留意,就是想知道翁果图会怎么做。 果然让嘉贵人去弄御花园,又把茶花搬走,原来是等在这里吗? 李玉越发觉得曾经伺候的四皇子心思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就越发恭敬谨慎了。 等苏叶把自己吃圆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发现许久没见过吴书来的。 她私下问秋夕,才知道吴书来犯错后被罚,然后就病了被挪出去,没几天就病死了。 皇帝念旧没太折腾吴书来,还让人好好安葬。 然而苏叶想到吴书来在四皇子府的时候风光,心下不免有些戚戚然。 她摸着自己微微有点凸起的肚子,只盼着翁果图能小心点儿,可别招着皇帝的眼了。 时间来到五月初,皇后和苏叶都坐胎满三个月了。 院首和张御医再三把脉后表示两人身子康健,也能受得了颠簸,皇帝就准备带人出发去圆明园了。 终于能出发去圆明园了,苏叶还挺高兴的,在承乾宫呆得实在闷了。 她每天得走动,时间还不能太久,吃的喝的都要再三检查过才入口,除了秋夕和春宁之外的宫人都不能随意靠近。 每天除了吃睡之外听听秋夕念书,就只有张御医来请平安脉。 不能做女红,不能多看书,也不能到处乱逛,就承乾宫那么大点的地方,苏叶感觉自己都快闷出蘑菇来了。 见她蔫蔫的样子,皇帝想着天也开始有点热了,索性就大手一挥出发去圆明园。 终于出发去圆明园那天,苏叶被秋夕扶着上马车,坐在厚厚的被褥上只舒服得喟叹一声。 等马车行走的时候她没感觉太多颠簸,后来才知道马车还被改动过,关节处添上了软木,晃动颠簸就能小一点。 加上厚实的被褥垫着,苏叶就几乎没感觉太大的晃动来。 车上还有小点心,柜子被固定了,点心在食盒里也会隔开,不会因为马车颠簸弄散了不好看,叫主子们看着就吃不下的。 另外角落还有个小炉子,上面温着水,要喝蜜水的时候倒一点进杯子里,温度正好,不会太凉也不会太烫。 皇帝贴心起来真是周到极了,就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苏叶喝着蜜水,吃着小点心,摸着肚子又开始每日忧伤,感觉自己又圆了一圈,看来得加强一下运动量,多走动一下来消化才行。 她抱着杯子有些昏昏欲睡,秋夕就小声说起了之前大阿哥告状的后续:“龚先生减少了二阿哥的功课,叫他夜里也能早些睡了。” 苏叶不意外地点头,皇帝都亲自敲打过了,龚裕要是不识趣也不可能继续当小阿哥的先生。 秋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还有就是,龚先生提出因材施教,想专心教导二阿哥。” 哦豁,他这是不乐意再教永璜和永瑛了? 苏叶不悦地眯了眯眼:“皇上准了此事吗?” “暂时还没,”但是在秋夕看来,皇帝应该会准许的。 毕竟永琏是皇后嫡子,跟另外两个小阿哥的身份到底不同,刚启蒙的时候一起教是不必分出什么,但是后面就不一样了。 苏叶嗤笑一声,心想龚裕此人还真是有趣。 小阿哥们才多大? 皇帝又正弱冠之年过去没多久,登基也没才几年,要选什么继承人啊? 龚裕这明晃晃是想抬高自己身价,以为当了二阿哥必定会是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当二阿哥的专属先生,皇帝就会另外看高他一眼吗? 苏叶是迫不及待皇帝准了,压根不想这么个脑子进水的人当大阿哥的老师,指不定要把好好的永璜给教坏了! 什么因材施教,明明就是龚裕的私欲罢了,只想教二阿哥来出名,还敢嫌弃大阿哥?哼! 秋夕见她脸色不悦,有些后悔告知苏叶这个事,担心苏叶会直接跟皇帝说想要换掉教导大阿哥的龚裕这个先生。 苏叶瞥了秋夕一眼道:“放心,我没那么傻。” 要直接问皇帝,岂不是叫皇帝发现她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那必然要牵扯出后面一串来。 秋夕得到消息肯定不简单,后边人一扯就是一箩筐,没必要把自己的顺风耳给毁了。 苏叶暗暗琢磨皇帝究竟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她这边坐着舒服的马车摇摇晃晃,皇帝也是跟皇后同坐一辆车。 改装马车不容易,短时间内弄出苏叶那一辆已经够难的了,索性皇帝就把皇后接过来一起。 皇帝的马车比苏叶的还要好,也要更宽敞一些,几乎没有一丝晃动,让皇后也能更舒服一点。 他正跟皇后提起龚裕之事:“他想要专心教导二阿哥,免得顾此失彼,皇后以为呢?” 皇后经过上次永琏因为功课熬到半宿,人都熬瘦的事,对龚裕这位先生也没什么好感。 皇帝能看得出来,皇后自然也明白龚裕这么做的目的,理由看着冠名堂皇,其实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他明明学识不错,又是孔子后人的女婿,在孔府也没受到一点熏陶吗? 但是龚裕这个身份却有点棘手,直接换掉容易引来拥戴孔子的那些书生的不满。 原本皇帝会选他,也是因为跟孔府沾边。 不然那么多青年才俊,皇帝怎么偏偏挑了孔府的上门女婿? 这人跟孔府有牵扯,能沾光却又不是孔府的人,学识是真的,有一点小聪明又有野心,是最容易把控的。 皇后笑笑,明白皇帝的顾虑,更清楚他不会任由龚裕乱来:“皇上决定就好,反正如今只是个给小阿哥们启蒙之人。” 所以龚裕其实没那么重要,就给小阿哥们得个美名,在读书人当中有点好印象罢了。 皇帝微微一笑:“知朕者皇后也,龚裕既然说一个人教不了三个小阿哥,那就让他只教导永瑛一个。” 永瑛经常听不懂,龚裕说得太深了一点,完全是跟着二阿哥的进度走的。 大阿哥还能跟上,永瑛就实在跟不了,上课都开始打瞌睡,回去只嚷嚷沉闷。 弘昼为此事还找过皇帝,觉得永瑛在宫里上课会不会太打扰其他两个小阿哥,反倒有点过意不去。 皇帝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原本请龚裕来宫里就是给三个小阿哥启蒙的,也不需要说太深,叫他们好好打基础,开始学会读书识字,知道点为人处世的道理就是了。 谁知道龚裕说那么深,二阿哥聪慧能学上,大阿哥努努力也行,剩下永瑛一个就尴尬了。 他原本就不大能坐得住,乖乖听课就不容易。 龚裕还说得枯燥深奥,永瑛要不是每天去宫里能见两个小伙伴,都不大想去上课了! 弘昼是看出来了,生怕自家长子真逃课,于是先给皇帝说说,算是有个心理准备。 别是永瑛带坏了另外两个小阿哥去逃课,弘昼感觉脖子后面都开始凉飕飕的了! 皇帝却误会了弘昼的意思,还以为永瑛回去实在难受忍不住跟亲阿玛说了。 弘昼进宫来不好意思直说,才会委婉让永瑛不在宫里上课,免得打扰两个小阿哥云云。 皇帝是个疼爱弟弟的,爱屋及乌,对永瑛也不错,哪里舍得弟弟和小侄子不痛快? 龚裕不是自称学识厉害,小阿哥到他手里就没有教不会的,那永瑛是怎么一回事? 要么他就加把劲教会永瑛,实在不行那就换人。 到时候就不是皇帝的错了,明明是龚裕空有一身学识,却连个小阿哥都教不好! 他连永瑛都教不好了,更何况是皇帝的两个小阿哥? 龚裕见李玉过来还满心欢喜,以为皇帝允了自己单独教导二阿哥。 谁知道却如一道晴天霹雳砸到头上,皇帝居然叫他单独教导五皇子的嫡长子? 龚裕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艰难开口问道:“李伴伴,这是怎么回事?” 李玉公事公办道:“这就是皇上的口谕,龚先生尽快收拾行李一并去圆明园安置。” 他还是不死心问道:“我只教永瑛阿哥,那大阿哥和二阿哥怎么办?” 岂不是另外两个小阿哥就无人教导了? 李玉看了龚裕一眼,只觉得这人实在不上道,还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皇上已命孟大人为两位小阿哥的新先生,龚先生请吧。” 他懒得多费唇舌,示意龚裕尽快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圆明园。 龚裕无奈,知道皇帝的决定无人能够左右,只好匆忙收拾了书册和衣物,上马车跟着去圆明园了。 他不乐意,永瑛比龚裕还不乐意,在马车里听说这个消息,原本因为要跟着皇帝去圆明园住,又能跟另外两个小伙伴一起玩,自己还挺高兴的。 谁知道还要上课,龚裕居然要单独教他,永瑛的小嘴都撅起来了:“阿玛,我不想要这个先生。” 弘昼一巴掌就要拍到永瑛后脑勺上,被五福晋瞪了一眼才轻轻放下道:“胡说什么,这是皇上的安排。他暂时教你,要教不好也得滚蛋。” 他其实也不大喜欢龚裕,不过知道这人还有用,而且皇帝单独留下弘昼提起此事,意思很明确,龚裕能教好永瑛就留下,不然也得滚。 弘昼就快活了,跟永瑛小声嘀嘀咕咕,五福晋听了一耳朵,有点开始同情那位龚裕了。 在苏叶差点睡过去之前,马车总算停下,圆明园到了。 皇帝也没下马车,在门口就吩咐道:“皇后在长春仙馆安置,高贵妃去万方安和,娴妃去桃花坞,哲妃去平湖秋月,嘉贵人去……” 他迟疑了一下,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索性道:“让愉贵人和嘉贵人跟着娴妃去住桃花坞。” 皇后不说,高贵妃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苏叶如今有身孕,很不必跟别人一起挤着。 算来算去,就只有娴妃那边空闲着,索性让两个贵人跟着她。 有娴妃在,也不会叫两个贵人乱跑。 苏叶还有些可惜没住桃花坞,这时候过去桃花的尾巴是抓不住了,坐船赏景还是可以的。 嘉贵人就要郁闷多了,如今还要跟着娴妃住一起,那就更憋屈了啊! 她要自己住,那就是老大。 跟着娴妃住,娴妃就是老大了,嘉贵人得听她的! 皇帝还摆明不爱去娴妃那里,指不定连带嘉贵人都要受冷落的。 而且还跟愉贵人在一起,等皇帝来的时候,娴妃肯定没份,但是嘉贵人跟愉贵人是同一款的,两人互相看着就有点膈应人了。 就算嘉贵人知道能住进皇帝还是四皇子的时候住着桃花坞,也要笑不出来了。 苏叶住进平湖秋月,听着这名字就知道是仿了西湖景所造的。 正殿有三间,正中的牌匾还有雍正帝亲手题的“平湖秋月”四个字。 西北的游廊还与后面的亭子连在一起,坐在这里能够看到湖光山色,又凉风习习,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因为有水帘在,也不至于太寒凉,正是适合苏叶这样的孕妇住下。 秋夕心下只觉得皇帝这安排实在贴心极了,扶着苏叶慢慢转悠一圈,一边介绍道:“东殿还有吊桥在,连着一处高台上的亭子,重阳佳节正适合上去登高赏景一番。” 除了先帝驾崩那一年,往年皇帝都会住到重阳节之后才回去紫禁城,在此处登高眺远。 苏叶远远看着亭子其实不算特别高,重阳节的时候自己挺着大肚子不知道能不能上去看看远处的美景。 除了跟着她的几个宫人,其他的正被春宁指挥着收拾殿内各处。 多余的家具都挪走了,余下的边角都用软布包上,地上早就铺了厚厚的地毯。 带来的拢箱要一一规整,里面有苏叶的衣物首饰,胭脂水粉等等。 里面乱糟糟的,秋夕便陪着苏叶坐在外头,底下也垫着厚厚的软枕。 蜜水和点心就在手边,虽然苏叶不饿,还是忍不住净手后捻了一块慢慢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秋夕看得颇为安慰,只觉得总算把自家娘娘养胖了一点,脸上也有肉了。 这次皇太后也跟着来了,皇帝亲自陪她去住处,名为月地云居,足有五殿七楼:“东边为法源楼,西边为佛堂,母后礼佛也方便。这里背山临水,夏日最是清凉不过。” 皇太后笑着点头:“让皇上费心了,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皇帝确实有心,这里离九州清晏不远,他能时常过来请安探望。 皇太后礼佛多年,此处有佛堂是最合心不过。 背山临水,又是风水极好之处,足见皇帝的孝心。 皇帝笑笑道:“母后喜欢就好,裕太妃住在映水兰香,也是湖光山色之处,两边离得不远,各殿又备了软轿,母后若是要请裕太妃过来说说话也方便。” 皇太后手里捏着佛珠,连声说好,脸上笑眯眯的:“皇后都安排妥当了吧?她这次怀上,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厉害,听闻爱吃酸枣?恰好我身边有个嬷嬷最擅长这个,不如让她去皇后身边帮把手?” 皇帝没应下,摇头道:“母后身边就这么个得力的嬷嬷,哪能就弄到皇后身边去,自个身边不就少了人伺候了?皇后身边有应嬷嬷和几个大宫女在,张德子做的酸枣也是一绝,她害喜也比之前少多了。” 皇太后也没坚持,反正她想送嬷嬷就真的只是心疼皇后。 女人怀上后的反应千奇百怪,有的人吃不下,有的人害喜严重,有的跟没事人一样,有的还胃口大开。 看看皇后和哲妃就知道了,皇后怀上后还瘦了一点,虽然努力吃了,吐的比吃的还多。 苏叶就相反了,虽然她努力控制,吃的还是比之前多一些,而且毫无害喜反应,睡得也多,怀得十分舒服,整个人都圆润了一点,面色都白里透红,比怀孕前的容貌甚至更娇美一些,整个人容光焕发。 既然皇帝觉得皇后的安排不错,身边人伺候得也精心,皇太后没必要非送个嬷嬷过去,免得皇帝不高兴,还以为她要找人盯着皇后呢! 她心疼皇后这个儿媳妇是真,要被皇帝误会就不美了。 “哲妃那边虽然有秋夕在,她以前是皇帝身边大宫女,必定是个谨慎心细的,却到底年纪太小,皇上回头派个有经验的老嬷嬷过去,也能镇得住她身边的宫人。” 皇帝应了,他确实琢磨着要不要给苏叶安排个年纪大一些的嬷嬷过去。 苏叶是太跳脱了一点,秋夕也未必都能压得住。 但是要找个太严肃守礼的嬷嬷,苏叶被约束着恐怕会难受,怀着孩子不高兴也不好。 皇帝思前想后,最后挑了曾伺候过孝敬宪皇后的恭嬷嬷。 恭嬷嬷原本是孝敬宪皇后身边的宫女,后来自梳成为嬷嬷,白白胖胖的,瞧着就十分慈祥亲切。 在宫中多年,恭嬷嬷的规矩自是极好的,又镇得住场子,最紧要的是她性情和蔼,说话如沐春风,又把底下的小宫女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孝敬宪皇后去世后,雍正帝就把恭嬷嬷留在身边伺候。 先帝驾崩,皇帝让龚嬷嬷到乾清宫伺候茶水,算得上是悠闲的差事,又是在乾清宫办差,十分有体面。 这会儿被他指去苏叶身边当嬷嬷,恭嬷嬷立刻来谢恩,简单收拾就去平湖秋月拜见苏叶了。 苏叶感觉自己就吃了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就多了个嬷嬷了? 她身边明明有秋夕在,皇帝还指了恭嬷嬷来,不会是对秋夕有什么不满吧? 秋夕也深以为此,见到恭嬷嬷还颇为紧张。 在宫中当差,谁不知道恭嬷嬷啊。 伺候了两朝贵主,还能留在乾清宫当差,自是个伶俐聪慧的,手段也了得。 如今恭嬷嬷被指了过来,秋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叫皇帝厌弃了。 恭嬷嬷上前行礼,被苏叶叫起后,圆脸上满是笑意:“皇上忧心哲妃娘娘,想着奴婢年纪大一些,又是伺候过怀孕的贵主子们,就让奴婢过来帮把手了。” 秋夕松口气,原来不是换掉她。 苏叶也松口气,总算来个有经验的嬷嬷了。 秋夕再好还是没生过孩子,苏叶这个身体虽然生过,但是她的记忆里除了痛就是痛,实在没什么能参考的。 所以她还是有点害怕的,古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没个有经验的,自己简直心惊肉跳。 而且皇帝亲自选的嬷嬷应该不错,看恭嬷嬷笑起来多亲切,瞧着脾气也好,苏叶就麻溜把人收下了,又让秋夕陪着她在平湖秋月这里走一圈介绍一下情况。 秋夕留下春宁守着苏叶,就请恭嬷嬷在殿内四处走动,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娘娘身边伺候的人不算多,大多是以前在王府里的老人了。新来的几个虽然瞧着还好,却不大放心送到娘娘身边去伺候。有嬷嬷来了,也能帮忙指点一二。” 恭嬷嬷连说不敢当,又让秋夕带着去见了那几个新来的宫女,却发现苏叶这里确实有些松散。 身边除了几个贴身宫人总在之外,其他就在外头伺候,不叫干活就闲着。 想必他们觉得不能到主子身边伺候,在外头主子又看不见,也就没那么积极了。 反正秋夕她们忙得很,要团团围着苏叶伺候,也没心思管着外头的宫人在做什么。 恭嬷嬷就把此事揽了过去,第二天把安排好的跟苏叶说一声,自是去盯着那些宫人干活了。 苏叶习惯饭后四处溜达一番,恭嬷嬷就让宫人每天把地上擦三遍,一颗沙子都不能有才行。 外头的小路更是清理得干干净净,有一点小石头和松叶在就容易打滑,叫苏叶摔了可不好。 于是宫人们早上打扫一遍,下午再去打扫一遍,务必清理干净。 要谁偷懒了,恭嬷嬷也不客气,直接就掌嘴,自个打几下后再继续干活。 一时间外头偷懒的宫人再不见了,一个比一个忙碌,苏叶隔着窗看了几眼都惊讶。 恭嬷嬷看着慈祥,果然是深宫能呆久的,不可能没一点手段。 不过这手段也没太激烈,就把宫人收拾得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皇帝过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宫人的改变,对恭嬷嬷是满意极了:“果然你这里就该有个厉害的嬷嬷镇着,不然一个个懒洋洋的像什么样子?” 苏叶立刻拍马屁道:“多得皇上慧眼,挑了恭嬷嬷过来给臣妾。有恭嬷嬷在,臣妾就能省心多了。” 皇帝搂着她的肩头,感觉苏叶比之前要圆润一些,不由笑道:“你看见恭嬷嬷是不是还以为朕要换掉秋夕来着?” 苏叶也没瞒着,实话实说道:“是,臣妾见着恭嬷嬷还吓了一跳,却怎么都想不起秋夕究竟做错了什么的。秋夕想必也吓到了,恭嬷嬷一进来,臣妾就见她脸色都白了。” 皇帝笑了:“吓一吓也好,她们以后对你就要更用心一点。” 苏叶都无语了,秋夕她们还不够用心吗? 她们就差把饭菜喂到苏叶嘴里,叫苏叶躺着什么都不动了! 陪吃 皇帝还亲自在殿内走了一圈,对恭嬷嬷更满意了。 秋夕到底年轻,不如恭嬷嬷老道,一些细致的地方都察觉到了,叫人弄得干净整齐,绝不会叫苏叶走的时候容易绊倒或是磕着碰着。 就连皇帝都没发现什么不合心的地方,便开口赏了恭嬷嬷。 恭嬷嬷连忙跪下谢恩,心里对苏叶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原本觉得皇帝可能更重视苏叶肚子里的孩子,如今瞧着他对苏叶还挺上心的。 皇帝留下用饭,传膳后上来第一道菜是牡丹燕菜,他便笑了:“张德子还挺用心。” 牡丹燕菜其实就是用鸭蛋清和带子做的,却摆得跟牡丹盛开一样,花瓣都能清晰可见,美不胜收。 说是一道菜,其实就跟一道工艺品没什么两样了。 苏叶每次吃饭都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一遍,再就是有什么是张德子不会做的? 皇帝又道:“正巧镂月开云的牡丹就快盛开了,回头可以一起去赏花。” 难得宫里有了好事,皇后和苏叶都怀孕了,前朝暂时没那么多糟心事,皇帝心情颇好,就打算办个赏花宴。 但是皇帝舍不得皇后操持此事,没得累着了,索性就交给了娴妃。 娴妃顿时来了精神,接过此事后就风风火火办了起来。 皇帝可能还担心就娴妃一个办,不知道办成什么样,就叫嘉贵人和愉贵人一起帮手。 嘉贵人起初还以为是个美差,于是美滋滋跟着娴妃干活,然后她就累得快吐血了。 在苏叶看来,娴妃就是个工作狂,其他人不能跟上那不就得累吐血了吗? 娴妃还精力十足,每天就睡两三个时辰,其他时间跟连轴转一样就没停下来过。 那些宫人被指挥得团团转,嘉贵人被派去看账,愉贵人则是管着采买。 缺什么两人一个支钱对账,一个就得看买来的东西检查一遍。 当天晚上嘉贵人就要把账目拿去跟娴妃的总账对一对,要对不上,她就得从头开始查账。 愉贵人采买的东西缺了一两样,又或者其中混了稍微次等的东西,也得把经手人找出来再发落,还得重新买一遍。 两人原本关系也没多好,愣是被娴妃折磨得都走近了不少,嘉贵人都跟愉贵人有话说了:“昨晚对账到三更天,我早上差点没能起来。” 然而早上不起来,今天又有新的采买,新的账目,她越是晚起来,对不完今晚就别想睡了。 愉贵人也忍不住叹气:“我今早对着镜子,感觉整个人都憔悴了两分。” 她们心有戚戚然,想着这样下去美容觉睡不了,又没时间保养,年纪轻轻容貌不在还怎么邀宠! 好在忙碌好一阵子,赏花宴总算准备妥当。 苏叶听皇帝提起镂月开云有不少牡丹,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她刚下软轿,看着一大片的牡丹都震惊了。 这牡丹得有几百株了吧? 最震撼的是这么多牡丹种在一起,漫天遍野一样,一朵盛开足够叫人惊艳,百朵千朵盛开就美得让人词穷了,都找不到赞美的话来。 因为任何赞美的话都无法彻底形容,根本配不上这么美的牡丹。 秋夕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恭嬷嬷曾陪着贵主子们见过,早就震撼过了,也就提醒道:“娘娘注意脚下,此处先帝爷也曾与皇上一起赏过,百株牡丹一起盛放,皇上曾赞此乃盛世之兆。” 盛世犹如这牡丹,美轮美奂。 苏叶不用恭嬷嬷提醒就明白,皇帝肯定为牡丹写诗了,不过她并不太想听这个。 此处足有三个大殿,以楠木为主,上面是二色琉璃瓦,也是金碧辉煌,却在盛开的牡丹面前黯然失色。 赏花宴就在前殿,皇帝题字为御丹楼,前面是宽敞的长廊,足够皇帝带着妃嫔们悠闲欣赏大片的牡丹花海。 花宴上准备的是果酒,苏叶看着这桑葚酒,还不如说是桑葚汁,甜甜的根本就没有酒味。 娴妃哪里敢给后妃准备酒水,皇后和苏叶不能饮,要底下人一不留神混了,她还要混吗? 所以一律都换成果汁,搁点糖叫果酒算了,连茶水都没上。 皇帝自然嫌弃这种甜甜的没有酒味的玩意儿,不过也明白娴妃的小心,心里还是满意的:“娴妃这花宴办得不错,嘉贵人和愉贵人也很好。” 嘉贵人和愉贵人肉眼可见都憔悴了,足见被娴妃这个工作狂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苏叶看着她们两人太同情了,没想到古代也有996。 她摸着肚子想着自己要不是怀孕了,估计这996队伍里也有自己一个。 工作狂娴妃自己忙就算了,完全是乐在其中,其他人就未必了。 为了人手,有一个壮丁就必须抓住啊,苏叶简直心戚戚然。 高贵妃也有点后怕,看着嘉贵人那蔫得比之前禁足抄经书还惨,可见娴妃有多可怕了。 她跟苏叶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庆幸自己没被皇帝开口点名去跟娴妃一起干活。 好在皇帝不吝啬赏赐,嘉贵人和愉贵人心里应该稍微有点安慰了。 花宴上的菜自然都跟花有关,或是摆盘得跟花开一样,或是在旁边用萝卜雕出几朵花来。 苏叶一边吃一边赞叹御膳房的手艺,真是色香味俱全。 皇帝吃得也不错,只有些遗憾皇太后没跟着一起过来赏花。 不过他也能理解,之前皇太后陪着先帝一起到这里赏花,如今先帝不在,她独自一人就算有儿子陪着,总归有几分伤感,索性就不过来了,叫后妃陪着皇帝赏花也能自在一些。 皇帝只让御膳房给皇太后那边也送了花宴的菜式,虽然不能赏花,但是这些精致的菜肴很该孝敬皇太后来尝一尝。 皇太后吃着高兴,也觉得儿子孝顺,还特地派身边的嬷嬷过来赞了几句,话里话外是觉得娴妃这花宴办得不错。 嘉贵人心里腹诽,娴妃是办得好,难道她和愉贵人就白忙一场,连一句好都没有了? 在皇太后眼里,是不是只有娴妃一个? 听闻娴妃是皇太后看中的,很得皇太后青眼,这会儿苏叶是感受得到了。 那嬷嬷口才好,不带重样的连续夸了好几句娴妃这才走的。 皇帝当时没说什么,依旧微笑着跟妃嫔们说说笑笑一起赏花,接下来半个月却都没去桃花坞。 娴妃是习惯了,她不管怎么做,皇帝总是不满意,久而久之她也心灰意冷,不再奢求,皇帝爱咋咋的,她自己过着也挺好。 嘉贵人和愉贵人就急坏了,皇帝不喜欢娴妃不来,顺道还冷落了她们两个,也太无辜了吧! 不在紫禁城,皇帝就自在多了,又开始几乎都住在高贵妃的万方安和那边了。 除了万方安和,他也只往长春仙馆和平湖秋月来。 苏叶就纳闷了,那天娴妃办的赏花宴不是挺好的,一开始皇帝也夸了。 怎么后来皇太后派人来夸,皇帝就不高兴了? 她琢磨来琢磨去总是想不通,索性悄悄找秋夕问了。 秋夕哪里知道,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可不是她能猜得出来的。 还是恭嬷嬷听了一耳朵,斟酌道:“这赏花宴是娴妃带着嘉贵人和愉贵人一起办的,另外之前在宫里也办过赏花宴,太后娘娘只说皇后娘娘办得周全。” 周全,然后就没了。 比起对娴妃变着法子的夸奖,皇太后对皇后就吝啬得多。 人的心是偏,皇太后对皇后不讨厌,但是就更喜欢娴妃啊。 她要喜欢谁,自然会多夸一点。 皇帝更喜欢皇后,听了后当然不高兴了。 在苏叶看来,其实皇太后未必真是偏心,而是皇后在这个位子上,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才是不应该,所以就没太大的惊喜。 但是娴妃不一样,这次还是她第一回独自办的赏花宴,周周到到没出一点错,还叫皇帝高兴,皇太后哪能不惊喜,于是忍不住多夸了两句。 谁知道皇太后这一夸还坏事了,叫娴妃在皇帝心里原本有三分,如今就只有一两分了。 皇太后知道后也颇为无奈,一时懊恼当时高兴了一点,就跟嬷嬷多说两句,叫对方在皇帝面前照样说了。 嬷嬷连忙跪下请罪,被皇太后叫起了:“跟你没关系,就是皇上……哎。” 皇太后也发愁,她是不小心让娴妃的处境更难了,一时有些忧心,便在皇后来请安的时候把人留下稍微问了一句。 其他人都习惯来请安之后,皇太后必然会留下皇后单独说话。 苏叶每次都麻溜走了,高贵妃也是如此,嘉贵人还想在皇太后面前表现一下的,难免有点失望。 不必皇太后开口,皇后就察觉到她的为难便笑道:“皇额娘少有这么夸人,就连皇上都没得几句,自然心里有些难受,过阵子想必就能好了。” 她当然不能说皇帝是替自己打抱不平才不高兴的,就推脱是皇帝想亲娘夸了。 皇太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皇上确实该夸,这些年做得这般好,我夸的确实少了一点。” 等皇帝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比平日还要嘘寒问暖,多问了几句他的饮食起居,又说天热了可不能贪凉云云,还让他不要累着了,最后还夸了夸道:“皇上勤勉,却也要小心身子骨才是。” 皇帝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被亲娘关心还是很受用的,母子两人是和乐融融。 等夜里皇帝去长春仙馆得知皇后跟皇太后的话,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皇后确实聪慧。” 要皇帝因为皇后不高兴,皇太后也得不高兴了,觉得儿子的心都偏向媳妇,对皇后也会留下一点疙瘩。 母子两人因此闹得不愉快,以后时间长了,这疙瘩越来越多,就像一根刺一样戳在心里,总归不得劲。 皇帝孝顺,自然不乐意亲娘不痛快,如今被皇后这寥寥几句一化解,皇太后只乐呵呵觉得儿子重视自己,于是努力夸了一通。 皇帝听着也高兴,谁不喜欢被人夸,还是被亲娘夸呢? 两边都高兴,这事轻轻就过去了,也不会留下什么,母子二人又重新恢复和乐融融的关系。 “多得皇后,不然这事朕就为难了。” 皇后伸手点着皇帝的下唇道:“皇上这话就生分了,原本就是我该做的。皇额娘高兴,皇上也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皇帝抓着她的手在掌心里,不由微微笑开了。 他既然不继续跟皇太后闹别扭,自然就往桃花坞去了。 娴妃见着皇帝还颇为惊讶,连忙起身行礼,被皇帝扶了起来坐下:“那天的花宴叫你费心了,办得很好。以后你也给皇后多帮把手,她以后身子重了,许多事力不从心,就需要有人帮忙。” 她听着连忙又起身行礼应了:“这是臣妾该做的,能为皇后分忧也是臣妾的福气。” “行了,坐着吧,不必多礼了。”皇帝就是不大喜欢娴妃这一点,特别客气疏远,什么事都规规矩矩的,应声都要起身板板正正行礼才肯坐下。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枕边人,而是上峰,规矩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娴妃让人上了茶,是皇帝喜欢的大红袍,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既你擅长这些,皇额娘的寿宴也让你来办吧。” 她听得惊住了,又要起身,这次被皇帝伸手轻轻压着肩膀,只得坐着答道:“皇上,此事素来是皇后娘娘亲自办的,这次怎么就交给臣妾了?” 皇帝瞥了她一眼:“皇额娘喜欢你,又对这次赏花宴很是满意,让你来办朕也觉得不错。” 反正皇太后的寿宴,她高兴就好,谁来办她更高兴就更好了。 娴妃听着忐忑,该是皇后办的事交给她,皇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想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懒洋洋问道:“怎么,你不想办?” “不是,臣妾只是有些惶恐,不知道能不能办好,是不是该让皇后来办,臣妾从旁协助为好?”皇后这次怀胎一直害喜严重,很多宫务都分下去了。 但总归都是皇后领头,娴妃最后还是去找她禀报的。 如今皇太后的寿宴让娴妃领头,那就不必去找皇后了,什么事她都能自个做主。 这样她是痛快啊,但是谁知道皇帝心里会不会痛快,皇后会不会不高兴? 皇帝不高兴还能看得出来,皇后不高兴那就真是发现不了。 皇后的性子不至于给后宫嫔妃穿小鞋,可是娴妃也不想平白得罪皇后。 “放心,此事朕已经跟皇后提过了,皇后也觉得由你来办比较妥当。”皇帝见娴妃都坐立不安,显然是真的有点惶恐,他就笑了:“今年由你办,下一年再转回皇后手里,她今年实在不宜操劳。” 听见这话,娴妃这才放心了,心里又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让她来办是皇帝对皇后的体贴,不想皇后怀孕的时候操劳,累坏了对身子也不好。 所以皇帝舍不得皇后累坏了,就舍得娴妃累坏了吗? 虽然娴妃是乐在其中,但她也是血肉之躯,当然也会累啊!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娴妃这事是不想接也得接的。 而且时间离着还挺远,皇太后的寿辰是新年第一天,这离着还有半年呢,时间充足,她也能慢慢规划,再让人采买和筹办起来。 说完公事,皇帝起身想走,娴妃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皇帝难得惊讶转过头来,娴妃红着脸小声道:“皇上今晚不留下吗?” 她的新姿势还一直没机会解锁,实在侍寝的次数太少,一直没机会,这会儿就很想跟皇帝试一试的。 皇帝难得见娴妃满脸羞红的样子,也感觉有趣,于是就留下了。 这一留下,他才知道娴妃偷偷学了什么东西,又好笑又惊讶。 娴妃的身子骨不够柔软,还费劲摆出诱人的姿势来,脸红红的都快滴血了,还笨拙地贴过来伺候自己。 皇帝一时有些心软,娴妃的性子就是冷硬了一点,又喜欢较真,对他还是很在意的。 苏叶几天后回过神来,发现娴妃居然把皇帝留了三晚,这真是太难得了。 别说她惊讶,就连嘉贵人听说后下巴都要掉了。 乖乖,娴妃终于开窍了吗?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又松口气。 娴妃再这么跟皇帝不对付下去,连累自己和愉贵人独守空房就太惨了一点,还不如她稍微受宠一些呢。 愉贵人也是这么想的,觉得皇帝对娴妃的兴趣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转到同住的另外两人身上。 然而皇帝去各处转了一圈又回到娴妃这里,还是留了三晚后又走了,愉贵人就有点不淡定,主动找上了嘉贵人。 两人住在偏殿,走动也方便,愉贵人就约嘉贵人去后头的湖边亭子里赏景。 嘉贵人到的时候,亭子里愉贵人已经到了,石桌上摆着各色零嘴,还有一壶香茗,显然是要跟自己谈事的样子。 她笑着道:“叫妹妹久等了。” 愉贵人笑着摇头:“哪里,妹妹也是刚到,姐姐请坐。” 两人很是亲热的寒暄一番,愉贵人让厨房送来精致糕点,又泡了一壶上等的毛尖。 嘉贵人还以为愉贵人特意叫自己来,就是为了联手一起应付娴妃的。 娴妃这么独宠下去,把肉都吃光了,她们两人连肉汤都没能喝上一口! 然而愉贵人就是谈天谈地谈花谈衣服首饰,就是不进主题。 绕来绕去半个多时辰后,外头居然下起了细雨,愉贵人就遗憾地结束了这次跟嘉贵人的会面,还一副欢喜的模样:“跟姐姐聊天真高兴,要是姐姐不介意,下回我们还能一起坐坐。” 嘉贵人鬼才要跟她坐在这里喝茶吃点心说废话,含糊应了两声转身就走,一肚子火气还不敢爆出来。 她以前是暴脾气,如今可是忍字放在头上,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愉贵人破功了? 嘉贵人原本还担心愉贵人是不是动什么手脚了,茶水和糕点都是看愉贵人动了,才在挨着边上的点心吃了一点,也没吃完,茶水更是一杯都没喝完的。 回去后她忧心了一晚上,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没两天之后,嘉贵人却听说娴妃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的手腕上长了一小片红色疙瘩,十分痒,时不时想去挠两下。 御医来看过,敷药膏后没那么痒,却在没彻底痊愈之前,娴妃是不可能侍寝的。 也是巧了,娴妃这边手腕痒,愉贵人的脖子后面也长了一小片红疙瘩,还是痒痒的。 御医从娴妃那边出来就去了愉贵人那边把脉,说法也差不多,可能两人被什么虫子给咬着了。 桃花坞里居然有咬人的虫子,把娴妃和愉贵人吓了一跳,太医院赶紧让宫人用药草在殿内各处都熏了好几遍。 只是两人都给咬了,怎么就嘉贵人什么事都没有? 苏叶听说后也是奇怪,难不成这虫子还能分人咬,觉得娴妃和愉贵人的口感更好一点吗? 当然,私下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嘉贵人动了什么手脚,让另外两人中招了,嘉贵人不就是桃花坞里唯一能伺候的了? 除了高贵妃之外的皇后和苏叶又怀孕了,如今娴妃和愉贵人倒下了,嘉贵人不就得了渔翁之利? 嘉贵人可比窦娥还冤,她怎么知道虫子为何不咬自己,就咬另外两个人啊。 皇帝过来的时候,她那张笑脸苦得都快要滴水出来了:“臣妾冤枉,真的没做什么,屋子里的熏香也从来没换过。” 在来之前,皇帝自然是派人查过的,确实是太巧合了一点。 三个人都住在桃花坞,娴妃和愉贵人都出事了,偏偏就嘉贵人什么事都没有,谁都会怀疑到她身上。 然而皇帝一查,却没发现嘉贵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跟平常就没什么不一样。 她殿内的熏香还是最喜欢的暖香,从来就没换过是真的,经手的人也只有珍珠一个,显然也足够小心谨慎。 后来皇帝想想她们三人住的位置,娴妃自然住在前头,却没住进之前皇帝和皇后的主院,还是上一年她住下的地方。 娴妃一退,愉贵人和嘉贵人也是住到后面的院子。 娴妃和愉贵人的院子要靠近河边的一面,嘉贵人在另外一面。 靠水的地方容易有蚁虫,所以前面两人中招了,嘉贵人逃过一劫也是巧合罢了。 再就是娴妃和愉贵人都不严重,敷药后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手段只让两人痒几天,实在不算什么厉害的手段。 嘉贵人可算没被冤枉,实实在在松口气,因为担惊受怕了几天,说没几句话就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怜。 皇帝把她安抚住了,又派人去探望了娴妃和愉贵人,还叫了御医仔细问了,发现两人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了,却让几人不必去给皇后请安。 开玩笑,就算是虫子咬的,鬼知道是不是身上还有,去长春仙馆传给皇后和苏叶怎么办? 两人怀着孩子,什么虫子都是不能近身一点儿的! 娴妃没什么,愉贵人也乖乖听话,就是嘉贵人居然也不让去,就老委屈了。 于是去给皇后请安的,就剩下苏叶和高贵妃两个。 高贵妃看着两人差不多时候怀孕,苏叶是圆润了一圈,皇后却瘦了一圈,坐在两边实在对比强烈,就忍不住问:“你这是胃口不错?说说都吃的什么,给皇后娘娘也听听,指不定会喜欢?” 苏叶愣了一下,数了数最近吃的,皇后听着就笑了:“御膳房看哲妃吃的好,另外让人送了差不多的一份过来,我吃着也挺好的。” 就是她实在吃不下去,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不像苏叶那样几乎都吃完了。 高贵妃是听出来了,不是御膳房做得不够好,而是苏叶的胃口实在太好了一点:“我怎么感觉你皮肤都变好了,以前还有几分蜡黄,如今白里透红,还娇娇嫩嫩的了?” 苏叶仿佛是年岁越长越往回去了,跟返老还童似的。 比起在王府的时候,她这脸是越来越嫩,轻轻一掐感觉都能掐出水来。 明明苏叶比皇后还大一点,皇后的脸色发白,憔悴得仿佛要大上一两岁。 因为娴妃和愉贵人长了奇怪红疹的关系,宫务又回到皇后手里,自然又操劳了一些。 加上怀孕后吃不好睡得也不踏实,皇后这脸色就怎么都缓不过来,院首愁得头发狂掉,夜里也要跟着睡不好了。 要皇后跟苏叶那样多好,能吃能睡,根本就不必操心! 院首感觉自己这样下去不行,摸着脖子都凉飕飕的,最近几天皇帝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独愁愁不如众愁愁,院首决定把张御医拖下水,转头就去找皇帝哭诉,想让张御医一起给皇后诊脉:“毕竟张御医在妇科方面尤为出众,微臣生怕自己学艺不精,每每斟酌药方都不敢下笔,还请皇上让张御医一并为皇后把脉,微臣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皇帝瞥了院首一眼就明白他的顾虑,而且院首确实最近愁得不行,整个人都老了许多,胡子都开始白了。 而且皇后这次怀孕确实比之前都难受,皇帝也十分担心,就摆摆手让张御医一起过去了。 张御医不可置信,院首这一手也太黑了吧,怎么就把他拖下水了! 之前院首提议张御医去负责哲妃的时候,张御医就腹诽过了,如今又来! 院首别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就能为所欲为了,张御医都要撸袖子上手揍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给皇后把脉。 张御医把脉后只感觉皇后有点体虚,其他却没发现。 害喜这种事除了自个克服之外,用药也不行,只能皇后慢慢适应了。 御医们看着苏叶吃得多欢快,对皇后就有多发愁。 于是苏叶喜欢吃的,御膳房通通改良得更好之后送去给皇后。 皇后就吃两口,虽然比之前多一点,害喜也没那么严重,还是吃得太少。 最后高贵妃跟皇帝提出一个建议,说想到让皇后多吃一点儿的办法。 皇帝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就是高贵妃特地派人过来要亲自跟他说,自己就溜溜达达过去万方安和听一耳朵。 高贵妃却道:“哲妃每次吃饭就特别香,我看着都饿了,要哲妃陪着皇后一起吃饭,皇后看着说不定也能多吃几口。” 还别说,皇帝每次跟苏叶一起吃饭也觉得尤其香,主要苏叶吃饭特别认真,又特别享受的样子,很难不感同身受。 于是他一拍板,苏叶就走马上任为皇后陪吃,叫她无语了。 明明苏叶努力让自己少吃一点,现在坏菜了,陪着皇后吃,她能少吃吗? 她要少吃了,皇后吃得更少怎么办? 苏叶只能吃得比平时更加慢条斯理,努力放缓吃饭的速度。 在皇帝看来就是她吃饭斯文多了,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皇后面前吃饭有点拘束,便笑道:“要皇后多吃一点,哲妃你就是大功臣了。” 见苏叶郁闷的样子,皇后也笑道:“皇上这样可叫哲妃难做了。”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吃不下,皇帝还把苏叶弄过来陪着吃饭。 要皇后还吃得太少,皇帝这心意就辜负了,苏叶也白陪了一顿。 好在皇后看着苏叶吃饭还真的感觉胃口好多了,不知不觉就吃了小半碗饭,还用了半碗汤,云言和应嬷嬷在旁边差点要喜极而泣了。 皇帝也没想到苏叶还能这样用,于是大手一挥让苏叶以后每顿饭来陪着皇后一起吃。 苏叶起初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尴尬,后来发现来皇后这里,御膳房的饭菜更好吃了,也就放开了。 她吃得很慢,感觉差不多饱了就放下筷子,好歹没吃太多。 高贵妃也跟着来吃了几天,很快就跟皇帝说她不去了。 皇帝还奇怪:“你跟哲妃的关系不是挺好的,上回你还说看着她吃饭特别香?” 高贵妃欲哭无泪:“就是哲妃吃得太香了,惹得臣妾也跟着吃了不少,才几天下来整个人都圆了,感觉腰带都比往日要紧一些。” 再这么吃下去,皇后是胃口好了,她就要胖一圈的! 皇帝乐呵得不行,转头就跟皇后说了,还是当着苏叶在跟前的时候说的。 皇后听着也乐不可支,摸着肚子道:“还别说,有哲妃陪着吃了几天,我都感觉自己不知不觉进了不少,也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院首也快哭了,皇后可终于好好吃饭,脉象比之前要好多了。 这脉象再不好起来,他都要害怕这脑袋要保不住的。 苏叶倒觉得皇后之前难受是因为太累了,人一累就吃不下,而且也睡不好。 这人睡不好就没胃口,然后吃不下,整个人就会虚弱下来,完全是恶性循环。 如今吃好了一点,夜里睡得比之前踏实,人就舒服了,胃口自然也就跟着更好了一点。 皇帝陪着吃完饭就去九州清晏见朝臣处理政事,皇后喝了点蜜水后也让云言送了账本来。 云言还心疼皇后,然而娴妃还病着也不好让人干活,就只能皇后自个干了。 正好苏叶坐着没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辞回去,皇后想了想把账本分了一册给她:“贵妃不爱看这个,要哲妃正巧没事帮忙对一对?” 皇后一人看那么多账本也实在太累了,苏叶确实回去也没事干只能发呆和听秋夕念书,最多去周围走一圈赏赏花,都快无聊得浑身发霉了,自然乐意,接过一册就看了起来。 她在宠物店也经常兼任收银员的工作,毕竟宠物店忙碌,谁看见活就去干了,也没分得太细。 也没多少大数,苏叶不爱用计数器,所以心算还不错。 她翻开几页看了看,心算了一下,再继续翻后面,不知不觉就看了半个时辰,还感觉挺有滋有味的。 算着算着,手边的账本垒了起来,越来越多。 等苏叶意犹未尽放下的时候,手边已经高高一叠册子,皇后正含笑看着她。 苏叶一怔,不好意思道:“妾看得太入神了,不知不觉就对了这么多账册。” 她对自己的心算有信心,却不等于皇后对苏叶有信心啊。 好在皇后还是厚道:“你帮忙看这么多也是累了,恭嬷嬷赶紧扶着你家主子回去歇息吧。” 苏叶看得太快,皇后那边还没看完,却剩下的也不多,于是她就起身告辞了。 她刚走,皇帝就过来长春仙馆,看着另一边高高垒起的账册还有些惊讶:“这是哲妃看的?” 皇后点头道:“是,她坐下就边看边算,不留神就看了这么多,也是努力给我分忧了。” 苏叶那么努力帮忙看账本,也是个实心人。 皇后其实也是看出苏叶实在闷了,才会提出让她帮忙对账本。 谁知道她看得那么起劲,愣是比皇后看得还多。 皇帝笑道:“她替你分忧是应该的,显然是真的闷坏了。要她不是太累的样子,皇后就分一点宫务过去,你也能轻省一点。” 比起苏叶白里透红的脸色,皇后是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于是苏叶发觉原本属于娴妃的工作居然转到她身上来了,每天吭哧吭哧开始看账,不过自己也有点乐在其中,谁让古代没有电视没有投影没有游戏,怀孕还不能练字做女红,都不知道做什么打发时间了。 秋夕倒是怕苏叶累了,好在张御医每天都来把脉,说苏叶的脉象平和没累着,其他人这才松口气。 只让苏叶看一会就得休息,可不能被一股脑看个不停。 高贵妃听说苏叶帮忙对账都惊住了:“你还会这个?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苏叶一愣,只能含糊道:“贵妃娘娘知道我阿玛最擅长算账,我小时候耳濡目染的,也会一点皮毛。” 高贵妃也没怀疑,毕竟翁果图算账确实有一手,没看内务府那堆乱七八糟的账目都被他捋顺了,就连皇帝都夸过? 有其父必有其女,翁果图擅长对账,苏叶会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娴妃郁闷了,她如今手腕的红疹早就好了,然而手里的工作居然交给了苏叶,那她还做什么啊? 愉贵人就安慰她道:“皇上不是新派了差事,让娘娘负责太后娘娘的寿辰,也该开始慢慢筹划起来了?” 说完,愉贵人又压低声音道:“替皇后娘娘办事,功劳都是皇后娘娘的。如果正好因祸得福,卸下那些,能专心办太后娘娘的寿宴了。” 如果不是娴妃病了,交出皇后那些宫务,皇帝未必会让她办寿宴。 寿宴办得好,皇太后自然更喜欢娴妃的。得皇太后喜欢,皇帝也不能对娴妃太糟糕。 娴妃深深看了愉贵人一眼,一时有些明白为何在桃花坞就两人中招了:“是你?” 愉贵人微微一笑:“妾不明白娘娘想问的什么,总归是为娘娘着想的。” 娴妃不爱人擅自做主,仔细琢磨却也明白愉贵人说得对。 替皇后分担,皇帝压根看不见,最后累的只会是娴妃,功劳都是皇后的。 索性在皇帝这里刷好感太难了,还不如在皇太后那边要容易一点。 但是愉贵人在王府的时候帮她,如今又出手帮忙,究竟所图为何? 离着还有半年功夫,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娴妃暂时放下愉贵人的事,却又琢磨该送皇太后什么寿辰礼物。 她虽然不算缺钱,但是能叫皇太后看得上眼的珍宝,那就不是钱能买得到的了。 如果只说心意,娴妃想着自己的女红也一般,做绣品似乎不够看。 愉贵人就提议道:“娘娘的书法是皇上都称赞过的,不如娘娘写字,妾再用针线缝上。” 这写的自然是寿字,万寿是不可能写的,千寿却是可以,但是太多了,愉贵人一个人肯定绣不过来,于是她建议让嘉贵人加入进来。 半年绣一千个寿字,就算有两个人还是太紧张了一点。 正好几人最近闲着,她们也能立刻开始动手。 嘉贵人也是手头紧,没能送什么特别的礼物,而且又不想当出头鸟。 三个人一起送,风头分到三人头上,既有意义又不至于太出挑,于是她就点头加入了。 娴妃先尽快写几张寿字给另外两人,嘉贵人和愉贵人则是各人挑选一半字开始绣了起来。 她们这边刚开始,高贵妃那边就收到消息,赶紧去找苏叶私下问了:“她们都开始准备了,你打算送什么给太后娘娘?” 苏叶也发愁,她如今不能动女红,亲自做绣品给皇太后是不可能的,让身边人做那就毫无诚意。 要去外头采买,有什么比宫里的物件更好的了? 高斌还可能给高贵妃弄点来,翁果图就算了,他去哪里弄好东西呢? 苏叶发愁了几天,还是大阿哥来请安的时候忽然觉得,要不让大阿哥这个孙子在皇太后面前表演个节目算了,也算彩衣娱亲了。 现代各家奶奶生日的时候,家长们不都让孙子孙女出去背一首诗,唱一首歌或者跳个舞? 让大阿哥唱歌跳舞就太为难了,而且也不符合一个小阿哥的身份。 大阿哥被她看得后背发毛,请安后溜溜达达过来直接问道:“额娘在想什么?” 苏叶也没瞒着他:“在想皇太后寿辰该送什么礼物,要不你给皇太后表现个节目,背一首诗?” 大阿哥皱着小脸道:“额娘送礼跟我送不一样。” 言下之意,苏叶要送礼得自己想,不能让大阿哥帮着来。 苏叶轻轻捏了捏大阿哥的脸颊哼哼道:“怎么,你还不想给我帮忙了?” 大阿哥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额娘这样不行,回头各宫娘娘都送了,就额娘两手空空的。” 皇太后都这岁数了,而且身份已经在后宫的老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要的是心意,而不是敷衍人的礼物。 苏叶摸摸鼻子,她想偷懒还被儿子给教训了? 端午 苏叶琢磨着也不能叫大阿哥丢脸了,要寿宴上就她没拿出寿礼来,大阿哥估计都想当场挖个坑跳进去的。 她琢磨之后绞尽脑汁想个有新意的寿礼,这会儿搂着大阿哥就问了起来。 到了圆明园之后,大阿哥也能隔三差五溜溜达达过来请安,两母子见面的时间就多了一点。 苏叶问了大阿哥有没什么趣事,他就提到了永瑛。 龚裕被弄去单独教导永瑛,可是前后才半个月左右,他就跟皇帝主动请辞了,说是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教好永瑛。 苏叶愣了一下:“他真走了?” 龚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挺惊讶的,怎么都要撑下去吧? 不然永瑛没教好,皇帝当然不会让龚裕去教另外两个小阿哥的。 大阿哥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先生是想以退为进,但是没能如愿。” 苏叶捏了捏他的小脸,感觉这孩子说话越发文绉绉的。 不过她也听明白了大阿哥的意思,龚裕想以退为进,然而退了之后皇帝就没让他进,直接让他滚蛋了。 既然教不好那就回家吃自己,宫里就不留废物了。 苏叶满脸好奇:“永瑛阿哥做了什么,竟然叫龚先生跑去跟皇上主动说教不了?” 大阿哥无奈道:“没什么,就是先生留的功课,永瑛都说不会做。上课教什么,永瑛也不会背,还总打瞌睡,说先生的课太沉闷,根本听不懂。” 龚裕简直要气死了,之前他说什么,二阿哥和大阿哥立刻就明白了,怎么换到永瑛这里他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人蠢就算了,永瑛还要口口声声质疑他不会教,气得龚裕又不能打人,毕竟永瑛的哈哈珠子还没挑呢。 永瑛的伴读石林是老镇国公唯一的孙子,龚裕哪敢动手。 于是他只能去找皇帝这个亲爹投诉,想着皇帝从不溺爱孩子,又最是贤明不过。 当初皇帝从众人当中挑了龚裕做先生,肯定是他有过人之处。 既然如此,龚裕只谦虚表示教导不了,皇帝再稍微挽留两句,他就能换人教了? 谁知道皇帝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压根就没打算挽留自己。 龚裕这时候才慌了,天知道他当时进宫有多风光,如今灰溜溜回去得有多丢脸啊! 然而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皇帝又没逼着龚裕走,他主动提出来的,皇帝十分大度让他离开有错吗? 皇帝当然没错,所以错的就是龚裕,后者只能把苦水往下咽。 龚裕收拾东西简直三步一回头,送他离开的李玉都无语了。 他既然不想走,之前跑去跟皇帝说什么呢? 以为皇帝必定会挽留自己,所以龚裕就肆无忌惮说永瑛的不好了吗? 龚裕以为永瑛是五皇子弘昼的长子,皇帝就算溺爱也不会溺爱别人家的孩子啊。 而且他脑补了皇家无兄弟,两人肯定不对付,自己说永瑛不好,皇帝心里肯定会高兴的。 殊不知人家两兄弟是真的感情好,皇帝听着就不痛快了,没把龚裕打一顿都算是看在孔家的份上。 李玉把龚裕送上马车,这人还拼命想塞荷包过来,想要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 “龚先生不必如此,都干什么,赶紧扶着先生上车,别耽误了时辰,回去城门关了就不好。”李玉退后两步,示意身后的侍从扶着龚裕上马车,看着马车很快扬长而去,他才松口气。 龚裕那荷包简直跟洪水猛兽一样,李玉收了都怕咬手。 他总算把这个祸害给送走了,赶紧回去跟皇帝禀报一声。 皇帝微微点头,又问道:“孟先生教得如何了?” 李玉哪里敢议论小阿哥的先生们,只道:“瞧着小阿哥们对这位先生颇为敬重。” “那就去看看,”皇帝背着手直接去了碧桐书院,隔着窗户看三个小阿哥上课。 因为龚裕走了,永瑛自然又跟两个小伙伴一起上课,他却落后一步可能跟不上。 皇帝还担心永瑛在课上又要睡着了,却看他听得认真,还摇头晃脑跟着念。 孟先生说课不像龚裕那么着急,非要说高深的东西,而是深入浅出,中间还带着几个有趣的小典故。 别说永瑛,就是二阿哥和大阿哥听着都双眼亮晶晶的,显然特别感兴趣。 皇帝背着手看了一会就走开,让李玉等会让几个小阿哥来见自己。 一个时辰后,三个小阿哥手牵手过来给皇帝行礼。 皇帝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李玉又让人送来蜜水和点心。 几个小阿哥乖乖净手后才开始吃点心喝蜜水,吃了一块就停手的。 “你们觉得孟先生讲课如何?” “皇伯伯,孟先生很好。”第一个发言的永瑛,他最有发言权了:“孟先生说得有趣,我也听得懂,下课后就记住了一半,回去再看看书就能记住另外一半了。” 他还从来没那么快能学会,自然高兴得不行,觉得就是孟先生比龚裕厉害。 皇帝又看向二阿哥,后者也点头道:“孟先生说课有意思,留下的功课不多,让儿臣们多背多看,巩固基础,不能急于求成。” 龚裕是说得又快又深,二阿哥是记住了,大多能明白,却是囫囵吞枣,在孟先生看来是一下子塞太多根本消化不了,还得一点点掰碎解释后才能彻底记住。 二阿哥还感觉之前学得不错,被孟先生提点后才发现自己开始骄傲了,有些自以为是的厉害,才慢慢静下心来继续打基础,而不是着急学会更多高深的学识。 发现以前一知半解的学问,被孟先生仔细掰开一点点解释后,二阿哥就能更明白一些,自是乐意一步步来。 大阿哥附和道:“皇阿玛,儿臣觉得孟先生才是真正的因材施教。” 孟先生摸清楚三个小阿哥的性格和学习的进度,用最适合每个人的方式来教导,让他们听课的时候都特别舒服。 皇帝点点头考校了小阿哥们几句,回答都不错,基础打得极好,对孟先生颇为满意。 苏叶也没想到大阿哥会这么推崇这位孟先生,提起他的时候小脸放光,显然是相当喜欢这个老师了。 看来是个不错的老师,苏叶就放心了。 作为先生,除了传道授业之外,品性也很重要。 小阿哥们年纪还小,三观还没完全塑造的时候,会下意识观察和模仿身边的成年人。 要是身边都是龚裕这种人,那就真是带坏了小阿哥了。 大阿哥好奇地盯着苏叶微微鼓起的肚子,苏叶笑着问道:“你要摸一摸吗?” 他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停着不动,小脸有点失望:“怎么不动了,没跟我打招呼呢?” 苏叶都忍不住笑了:“这还小,谁告诉你会动的?” “永瑛说的,他弟弟在额娘肚子里的时候就会动,摸一下就动一下的。”永瑛原本以为五福晋生下弟弟后就能陪自己玩了,然后发现弟弟还只会躺着吐泡泡,根本还没能下榻跑动,就知道被自家阿玛骗了,还哇哇哭了一场。 五皇子摸着鼻子有点心虚,五福晋满脸无奈,早就知道永瑛会这样。 她好歹把永瑛哄住了,又让他这个哥哥跟弟弟玩了一会。 苏叶好奇地问道:“永瑛阿哥的弟弟叫什么?” 大阿哥答道:“叫永壁,永瑛说他很快又有个弟弟妹妹了。” 这个苏叶是知道的,五皇子的章佳氏侧福晋怀孕,时间算下来孩子大概会在夏天的时候就该出生了。 大阿哥陪着她用了午饭就回去午睡了,下午还得上课。 苏叶想到他开始读书后连个寒暑假都没有,还怪心疼的。 不过看大阿哥乐在其中,虽然学习不如二阿哥出色,比永瑛却要好一些。 按照他转述孟先生的原话,就是大阿哥学得稳扎稳打,性子不骄不躁,能沉得住气,又能坐得住,正是钻研学问的好苗子。 苏叶听得有些晃神,钻研学问的好苗子吗?倒也是个出路。 她午睡起来,终于绞尽脑汁想到要送皇太后什么寿礼,连忙把小欢子叫过来:“我要做一个屏风,半年时间你来得及做吗?” 只有半年时间做出一人高三人宽的屏风确实有点紧,小欢子有些为难却咬咬牙道:“奴才紧着点来办,也是能做出来的。” “不但要屏风,屏风上还要刻字,你只管说要多久。” 苏叶这么一问,小欢子琢磨一下,觉得一个人半年可能做不出来,还得需要帮手。 于是她等皇帝来的时候,就跟他讨要两个木匠给小欢子帮忙。 皇帝疑惑地问道:“怎么,你又要做木玩具了?” “不是,是给太后娘娘做的寿礼。虽然不是特别名贵的东西,臣妾打算让人亲手做,也是一份心意。” 苏叶这么说皇帝就笑着点头:“你有心了,那就让李玉回头给你叫两个木匠去给小欢子打下手。” 他没多问,看得出苏叶是想给皇太后一个惊喜,皇帝要提前知道那就不算什么惊喜的。 但是她不说,其实在圆明园皇帝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很快就得知苏叶要做的是檀木屏风,上面打算刻上祝福的经文。 知道皇太后信佛,于是屏风就选了檀木,隐隐带着清幽的檀香。 另外上面刻的经文虽然是木匠和小欢子动手,字却是苏叶提前写好的。 她费了不少上好的白纸和徽墨,来回练了足足半个月,才算是写好了一份字迹还算满意的经文。 皇帝听着就感觉苏叶确实足够用心,又得知娴妃带着嘉贵人和愉贵人开始把寿字绣进锦缎里,心下也是有些满意的。 等他知道高贵妃只打算送一尊千手观音,还是高斌送来的,就有点不高兴,感觉她的心意不太够,还把其他人准备送的礼物说了出来。 “要大家都送这些,跟你的一比较,你的寿礼就有些不如了。” 高贵妃顿时苦恼,她的女红怎么都好不了,亲手做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打算送现成的。 不过皇帝也说得对,到时候后宫妃嫔送的都是亲手做的东西,满含心意,就她送一尊冷冰冰的白玉观音,确实显得诚意不够。 皇帝也是为了她好才开口,高贵妃自然记下,回头就找苏叶嘀咕起来:“怎么办啊,我现在开始学女红的话,半年内能跟你一样吗?” 苏叶感觉这个就太难了,她是原本这个身体就有记忆,所以努力练习就慢慢恢复到之前的高水平。 高贵妃的女红是一直都不怎么好,只比刚穿来的苏叶那时候要好一点点。 她想了想道:“太后娘娘也不是要特别好的东西,不然宫里那么多女红出色的绣娘,什么好的绣品是没见过的?” 高贵妃听着也觉得有道理,甚至苏叶这话跟皇帝的意思有几分相似。 礼物送的是心意,而不是真的特别贵重的东西。 于是她就带着针线过来,听说苏叶去陪着皇后对账了,又赶去了长春仙馆。 皇后以前总一个人干活,后来多了个苏叶,如今又多了个高贵妃,倒是变得热闹起来。 苏叶看账的时候安安静静的,高贵妃现在来了,拿着针线感觉手指都僵了,绣一会就有点不耐烦想跟苏叶说话。 两人又怕吵着皇后,压低声音嘀嘀咕咕的。 皇后耳力不错,隐约能听见她们的话。 “账本怎么都看不完的,是不是要看几遍?这一针我怎么都弄不好,绣鸳鸯不好,绣个寿桃如何?” 苏叶看着那个所谓的寿桃感觉不如何,跟苹果似的:“贵妃娘娘绣个西王母送蟠桃,如何?” 高贵妃连连点头,觉得这寓意是极好的。 但是问题来了,她绣得出来吗? 高贵妃叹了一口气,想到皇太后对自己的态度一般,看着就没那么喜欢。 皇太后喜欢重规矩又容貌端庄的娴妃,就不会喜欢娇娇柔柔爱撒娇的高贵妃。 高贵妃打算发愤图强,这次怎么都要做个好点的寿礼送给皇太后,让她稍微对自己喜欢一点点。 苏叶知道她的心思,很想对高贵妃说大可不必。 人都是有偏好的,皇太后喜欢娴妃这类型的,就肯定不会喜欢相反的高贵妃。 可能皇太后以前在后宫里,被不少娇娇柔柔的妃子压过一头去,心里不太痛快,看见差不多的高贵妃就有点芥蒂。 要不是皇太后生的儿子足够争气,如今也未必能坐上皇太后的位子,笑到最后。 总归年轻时候可能有那么点小疙瘩在,皇太后就对高贵妃稍微冷淡一点,倒也没怎么折腾她,算是过得去了。 就跟苏叶不喜欢吃芹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都吃不进去的。 皇太后估计也知道高贵妃没什么坏心眼,对皇帝也实诚,但就是喜欢不起来,高贵妃又何必为了别人勉强自己呢? 苏叶觉得高贵妃如今这样就挺好的,高高兴兴做自己就行,总不能逼着她变成娴妃的样子吧? 想到高贵妃有一天变成娴妃第二,苏叶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吓得秋夕就要大夏天给她加衣服。 苏叶赶紧拦了,又不好直接跟高贵妃说,就只能看着她的双眼道:“贵妃娘娘如今就很好,还有半年的功夫,慢慢来就行。” 高贵妃原本有些沮丧,听见她这话又重新笑了起来:“是,我慢慢来,练一练总归会好一点。” 她低头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针线,就不信摆不平! 当初苏叶只能绣个水鸭,后来绣的鸳鸯多好看,自己也可以的! 皇后看着两人的互动感觉挺有意思的,高贵妃有些孩子气,憨憨的,但是有时候钻进死胡同就不好扯出来。 苏叶正相反,看着迷迷糊糊的,可是有时候又特别敏锐,寥寥几句就轻轻松松把高贵妃从死胡同拽出来,还叫她高高兴兴的,这也是本事了。 皇后一边慢悠悠看账,耳边听着两人偶尔嘀咕的话,感觉身边稍微热闹一点也挺好的。 云言见皇后最近吃得好一点,睡得也踏实一些,脸色好了,这会儿看着账本,嘴角居然还含着一点浅笑,显然是惬意极了,心下也就偷偷松一口气。 可能在圆明园的日子要悠闲得多,加上没紫禁城那么热,皇后的状况肉眼可见一点点好了起来。 院首长长松一口气,摸着后脑勺越发稀少的头发有些发愁。再这样下去,他非要光头不可! 皇后这还怀着没生呢,生的时候他肯定也得盯着,有什么事皇帝一定找他。 院首打算溜去太医院看看谁弄出点生发的好东西,抹的也好,吃的也好,总归让自己那点头发给保住了。 皇帝看皇后好多了,心情也见好,想着端午要到了,大手一挥就要大办一场。 原本皇后好了,该是交给她来办才是。 皇后能好,苏叶就是大功臣,该给赏赐才对。 但是她没做什么,皇帝也不能空口给赏,索性让苏叶办端午宴,要办得好自然就能给赏了。 于是皇帝盯着苏叶看了一会道:“端午节设宴这事不难,反正往年也有旧例在,照着差不多办就行,要不就让哲妃来吧。” 苏叶一愣,不可置信瞪大眼:“皇上,臣妾来办吗?” “对,你想想有什么好点子,回头给内务府说说要怎么准备。”皇帝也是突发奇想,琢磨着端午宴该是不难,苏叶身边有恭嬷嬷,实在不行还能让皇后指点两句就好。 娴妃还有点失望,以为皇帝不交给皇后,也会交给她来办,怎么就让苏叶来了? 苏叶是震惊了,回去后就忍不住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来回走动:“怎么办,居然让我来,我不会啊,我又没办过……” 皇帝真是一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就想到交给她来办呢? 恭嬷嬷隐约察觉到皇帝的心思,还觉得是好事,笑眯眯道:“娘娘不必担心,不还有奴婢帮着呢?要实在不清楚,还能请教皇后娘娘或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办宴她们是最熟悉不过了。” 苏叶这才松口气没再来回乱走,开始坐在桌前琢磨。 她先写下地点,办宴肯定得先选定好地方,再进行布置。 圆明园能办宴的地方不少,端午嘛,该是有龙舟才应景的,就得在水边。 桃花坞的小河泛舟还好,龙舟就太窄了。 只一条龙舟太单调,怎么都得好几条一起,鼓声隆隆,船首大喝,儿郎们跟着应和,这才有气氛。 苏叶一开始就卡在地点上,还是恭嬷嬷更熟悉圆明园就建议道:“娘娘不如把端午宴设在蓬岛瑶台?” 她被提醒才想起这么个地方,蓬岛瑶台原本叫蓬莱洲,这名字还是皇帝登基后改的,有三个小岛。 围绕着小岛的叫福海,其实就是个大湖。 小的那个岛屿上是戏台,隔着福海,让贵人们能看得见却不会因为陌生人靠近而危险。 另外两个岛一个叫蓬莱,一个叫瀛洲,就是在两边,离中间的距离一样,能够观赏到戏台。 皇帝大臣就安排在瀛洲,皇太后和宫妃们则是安排在蓬莱。 两个岛屿中间还有吊桥,能够直接过去,拉起来就是独立的两边互不干扰,也能泛舟而过。 苏叶写写画画,龙舟竞技是肯定要有的,另外该叫戏班子来热闹一下。 点什么戏她也没自个做主,而是让宫里的戏班子送来戏折子,还誊抄好几份送去各宫。 先送的自然是皇太后那里,然后是裕太妃,再是皇后和高贵妃,然后是娴妃,接着嘉贵人和愉贵人也没落下。 皇帝那边自然也要送的,折子是用上好的荷花笺,透着淡淡的荷花香气,在夏日闻着相当解暑。 他看着折子有几分兴致,苏叶这心思是挺巧的。 苏叶还算谨慎,没让人添些奇奇怪怪的戏进去,大多是往年有的,另外添了皇帝和皇太后可能会喜欢的,比较喜庆的戏。 皇帝用朱笔圈了一个,又问李玉:“哲妃准备得怎么样了,跟往年可有不同?” 李玉答道:“跟往年的章程差不多,男客女客分开在蓬莱和瀛洲上,还添了游湖,哲妃娘娘让人检查了园子里旧有的大船,还要他们每天在福海转一圈,看看大船各处有没漏水需要修补的地方。” 皇帝点头,觉得苏叶还挺谨慎小心的,又听李玉接着道:“另外哲妃娘娘让人准备了许多羊皮和牛皮,用两层缝起来不留一点缝隙,然后打算往里面吹气。” 最奇怪的是缝起来还不是一大块,而是中间有个窟窿,人能钻进去的。 要苏叶在,她就能回答,这是救生圈啊。 游船当然需要准备救生工具,救生衣是不可能让贵人们穿了,那得多丑啊,套在外面又奇奇怪怪的。 但是救生圈就不同了,要谁落水了,绳子挂着的救生圈一扔就套住,能让人浮在水面,然后再拖回船边救起。 苏叶还找来一些水性好的船娘和太监,若是男宾落水,几个太监能上去救人,若是女客,那让船娘来就正合适,毕竟男女有别。 挑好的人每天不必做什么,却要跟着大船在福海来回走,然后有人随意扔下一截红色的空心竹,船娘和太监就要分批学着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游到空心竹附近,再有人从船上扔救生圈套住,两边一起配合。 救生员也得配合多练习才行,不然真碰上什么人落水了,他们会水却手忙脚乱的,最后未必能把人救上来。 人一落水有些容易沉下去,动作慢一点,那可就救不起来了。 毕竟这会儿急救的方法太少,就一个压胸和人工呼吸,哪个在大庭广众下都不好做,还不如尽快把人救上来的。 救生圈还好做,就是这封口不好解决,要密封太难了。 这时候又没有橡胶,只能把皮缝到最后几乎都缝死了,只余下一条细长的口子使劲扎起来,勉强能撑一两个时辰不会完全漏气扁掉。 反正游船也不至于一整天,这几个救生圈勉强能用上,在出发之前充气就行。 这充气自然只能用人力,用吹管放进细长的皮带口里吹,就是特别废人,换着几个人吹到面红耳赤才可能吹得鼓起来,还要废足足半个时辰。 别说恭嬷嬷,就是春宁都不明白苏叶为何做这个东西。 苏叶让人做好一个扔在湖面上,这皮圈就浮在水面上:“要有人掉下水,抱着这个东西起码没那么容易沉下去。” 原本想用羊皮,但是太厚了,做好后救生圈直接就沉下去没作用,还是牛皮要轻薄。 但牛不能随意宰杀,牛皮并不多,只能凑合做了几个。 苏叶想着就是以防万一,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掉进水里,最多一两个,也足够用了。 皇帝听说她弄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亲自去看了看,只觉得救生圈太丑了:“这是能浮在水面上的?为何不多准备几个善水的,直接托着救回来就是了。” 得知苏叶是以防万一,担心有人游船的时候落水,这心是好的,就是手段太曲折了一点。 直接让人救不就好了,怎么还弄出这么丑的东西? 苏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落水之后会下意识拼命挣扎,还会缠着救的人。 就算善水之人被缠着手脚,也可能会被拖下水,而不是把人救回来。 如果有救生圈的话,救人的就要轻松一点了。 看苏叶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皇帝只以为她难得独自办差,这是贪玩顺道弄出的东西来。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苏叶高兴就好。 苏叶还以为皇帝会刨根问底,谁知道他就不继续问了。 生怕皇帝突然又想起来问,苏叶赶紧把亲手做的五色缕拿了出来。 五色缕也叫长寿缕,端午节的时候戴在手腕用做避邪,有赤、青、黑、白、黄五色。 这个做起来简单,苏叶也不怎么费劲就做了很多,第一个自然要送给皇帝的,她还亲自给皇帝带在左手的手腕上。 皇帝低头看着刚好一圈的五色缕便笑道:“你有心了,给自己可有做?” “有的,”苏叶忙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有好几个五色缕。 做得最好看的那个自然是送给了皇帝,第二个好看的当然是大阿哥的,她自己就随意拿出一个,皇帝却顺手接了过去,低头给苏叶在左手腕戴上。 五色缕做得是一样大的,在苏叶手里就要大一点,稍微绑紧点才不至于一甩就掉。 皇帝收回手,看着锦盒里好几个就问道:“你这是打算还送给谁?” 苏叶摆着手数了数道:“皇后娘娘的,贵妃娘娘的,娴妃的,大阿哥的我等会给他戴上,另外给二阿哥和永瑛阿哥也准备了。” 二阿哥和永瑛要不要戴是一回事,她准不准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后和高贵妃肯定会收下,娴妃就不知道了。 娴妃收到苏叶派春宁送来的五色缕还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也有。 等她去请安的时候见皇后和高贵妃手腕上有同样的五色缕,就连皇帝也有,顿时明白都是苏叶的手笔。 还真是一个不落,谁都没忘了。 皇后给皇帝做了一个五色香囊,里面放了白芷、雄黄和檀香等等可以驱虫的药草,直接挂在腰间当挂件,药香和檀香交织,味道并不重。 高贵妃也给皇帝做了个五色葫芦,寓意除瘟去病,也是能当佩饰。 娴妃收到苏叶的五色缕才后知后觉想起端午要到了,赶紧快手快脚也做了五色缕给皇帝。 她匆忙间只来得及做几个,给了皇帝、皇后和高贵妃,苏叶的就来不及做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愉贵人一见就打圆场道:“娴妃娘娘想给皇上特地做一个好的,却怎么都不甚满意,也没一并带过来的。” 苏叶一看就明白娴妃忙着琢磨皇太后的寿宴,都忘记要到端午做这些小东西的。 她能理解娴妃这样的工作狂一沉浸在工作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皇帝就未必的。 好在有愉贵人打圆场,皇帝也没打算在其他人面前发作娴妃,此事就这么过了。 娴妃把锦盒里的五色缕分给几人,又回去编了个特别好看的,让人送去了九州清晏。 皇帝是收下了,却放在一边没戴上。 等苏叶回去后春宁还忍不住小声道:“五色缕不难做,娴妃娘娘怎么做好三个,偏偏第四个就没做完?” 在场有四个人,要不是愉贵人帮娴妃兜着,那会儿娴妃是把这三个五色缕怎么分给四个人? 给了皇帝、皇后和高贵妃,苏叶就落下了,仿佛娴妃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才忘记的。 要只给了帝后和苏叶,高贵妃呢? 反正娴妃带着三个五色缕过来就怪尴尬的,苏叶能不在乎,但是其他人看在眼内去不能不在意。 愉贵人费心给娴妃台阶下,后者回去后却快手快脚做了一个五色缕给皇帝送去了。 刚说娴妃一直不满意给皇帝做的,所以颇费工夫始终没做好,怎么没一会儿又做好了? 愉贵人好好的台阶给娴妃直接踩破了,她听说后也是无语。 娴妃好歹拖个半天再送,那也能勉强过得去啊。 前后就半个时辰,愉贵人都替娴妃尴尬了。 愉贵人感慨,也难怪娴妃一直不受宠,实在太不会来事了。 身边的雪柳和雪兰忍不住心疼愉贵人,自家主子好心帮娴妃说话,如今娴妃亲手拆穿了,叫愉贵人也怪尴尬的。 指不定皇帝还觉得愉贵人是帮着娴妃说谎,娴妃这一送不是转身就拆穿了吗? “主子真打算投了娴妃娘娘?就娘娘这个样子,以后指不定要坑了主子的。” 雪柳也担心娴妃没受宠,如今连累同住在桃花坞的嘉贵人和愉贵人侍寝的次数比宫里大幅度跳水。 这次娴妃叫皇帝心里不痛快,皇帝会不会又不来了啊? 不多侍寝,愉贵人还怎么讨皇帝的欢心,又怀上孩子? 看苏叶都怀第三胎了,如今过得舒舒服服的,不也是母凭子贵吗? 愉贵人要一直没怀上的话,恐怕只能在贵人的位子上打转了! 难道愉贵人不想换人跟吗,而是她也没其他更好的选择。 而且刚开始她在王府的时候就选择了娴妃,听闻自家阿玛跟那拉氏有所来往,显然两家已经连上了,如今愉贵人想反悔都难了。 再说娴妃除了不会来事,其实对她颇好,也没什么坏心眼喜欢害人之类的,是个眼里不能进沙子的人,愉贵人就不必一边跟着一边警惕防范那么累人了。 “先看看吧,回头我提醒一下娴妃娘娘。” 愉贵人感觉心累,也不知道挑个什么时机好好给娴妃说说。 皇帝那天看在眼内,回头去平湖秋月后陪着苏叶吃完饭就忍不住问起此事来:“怎的娴妃还欺负起你来了?” 苏叶一愣,皇帝这个结论怎么来的,她是点头还是摇头啊? 不过依照娴妃耿直的性子,她说忘记,还真可能是忘了。 但是说她忘了吧,皇帝肯定觉得娴妃不重视他。 说她没忘了吧,怎么就忘了苏叶的? 苏叶一时纠结,最后说道:“臣妾瞧着是娴妃为了太后娘娘的寿宴十分苦恼,一时没发现端午要到了。” 皇帝当然知道娴妃最近脚不沾地忙碌皇太后的寿宴,又要定下场地,又要定下菜单,还有准备布置的摆件,每一件她都要看过问清楚,确实是相当用心,放在哪里还特别讲究,把底下人折腾得够呛。 忙起来的时候容易忘事,他也能理解,就是不大高兴。 看皇后那么忙也没忘,苏叶也是如此,之前帮着皇后看账,后来又主持端午宴。 谁都忙着,怎么就娴妃忙忘了呢? 苏叶生怕皇帝一直说着这个不高兴的话题会更不高兴,于是赶紧转移注意力,提起端午节的名单:“皇上帮臣妾瞧瞧这名单有没需要补充的地方,别叫臣妾第一次主持端午宴就把人漏掉了,那就太丢脸了一点。” 皇帝果然接过名单看了看,还划拉了几个人名:“这两人出京办事了,这人家里刚有白事,暂时是不好来赴宴的,另外此人昨儿犯了点错,不必叫上了。” 苏叶看得咂舌,皇帝的记忆力果然可怕,这么多人里居然就能挑出几个来,还说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一样:“皇上真厉害,果然臣妾让皇上过目指点一番是应该的。” 被苏叶一夸,皇帝微微一笑道:“这算什么,也就你大惊小怪罢了。” 他又点了点女眷那边的名单道:“弘昼家里的章佳氏侧福晋月份有些大了,你让人多注意一点儿。” 苏叶连连点头,表示她一定多叫几个宫女和嬷嬷团团围着章佳氏侧福晋,就差把饭喂到她嘴里去,一步都不离身的。 开玩笑,弘昼之前的永瑛在宫宴出事,这次大着肚子的章佳氏侧福晋在圆明园又出事,皇帝这满身是嘴就真的说不清了! 怎么,难不成弘昼还跟皇帝八字不合,才会家里接连出意外吗? 世人只会脑补这两兄弟表面亲和其实内里并不是,皇帝指不定私下想对弘昼动手呢! 见苏叶满脸凝重的样子,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道:“放心,朕也会让人盯着,不会跟宫宴的时候那样乱糟糟的。” 当时他刚登基,粘杆处才到手,用着还不是特别顺手,各处安排也不够周到,就叫宵小有了可乘之机。 如今登基快一年了,皇帝逐步拿稳了手里的权力,各处也布置得差不多,四面八方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自然没什么能轻易在他眼皮底下胡来了。 要不是这样,皇帝还真不敢让苏叶独自主持端午宴。 如果端午宴出什么事,那苏叶就真是难辞其咎了。 五月五端午节来临,赴宴的大臣带着家眷们早早到圆明园来,马车连绵在外,有太监和宫女引着贵人们进来。 戏班子尚未开场,苏叶安排人落座歇息,送茶水点心,也安排人去游船,反正宾客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弘昼带着五福晋和章佳氏过来,五福晋身后的奶娘抱着永壁,弘昼牵着永瑛,只觉得圆明园热闹极了。 永瑛一看大船就嚷嚷道:“阿玛,要坐船!” “好,就坐船,你们呢?” 弘昼回头问自己的妻妾,五福晋对游船不感兴趣,而且也担心永壁会吹着风,就摇摇头。 章佳氏却扶着肚子笑盈盈道:“妾挺感兴趣的,能在圆明园游船实在是难得的福气了。” 这片福海平日不会对外开,更别提是能游船了,弘昼点点头,原本还担心他带着永瑛又要顾着章佳氏有些手忙脚乱,却见大船上有船娘和太监伺候,实在是周到极了。 知道这次端午宴是苏叶安排的,弘昼还挺惊讶,这办得颇为周到,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办的人。 不过苏叶身边有恭嬷嬷在,内务府的人又积极帮忙,她要办砸了才奇怪。 人心 永瑛上船后特别高兴,到处摸摸,还遗憾没叫上两个小伙伴一起游船。 弘昼哪敢啊,别说二阿哥,就是大阿哥掉跟毛,皇帝都要跟他没完的! 他回头看了眼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的章佳氏就微微皱眉:“可是晕船了?要不你就别上来了吧?” 章佳氏温温柔柔笑道:“爷别担心,我就是刚才晒了一会有点晕,在船边坐一会儿就好。” 弘昼赶紧让宫女扶着她,扭头见永瑛跑远了,虽然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他还是不放心,交代留下的人好好照顾章佳氏,他就赶紧去追永瑛了:“你这小子,给我停下,在船上别跑!” 船够大,永瑛小腿嗖嗖跑,还是被弘昼气急败坏给追上了,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永瑛反倒笑嘻嘻的,弘昼也忍不住笑了,抱着永瑛站在船边。 今儿天气好,湖水清澈透着光,永瑛看得眼睛圆溜溜的:“阿玛,这水能喝吗?” “能吧?船上有好吃的,怎么你还想趴着喝这水了?”弘昼也不确定这水能不能喝,问题是为什么要喝? 两父子坐在船边,就有人送吃喝过来。 他们吃着没两口,大船就缓缓开了,凉风习习,永瑛眯起眼颇为惬意。 弘昼一手撑着船舷,让人去请章佳氏过来一并坐坐。 然而侍从还没回来,船尾那处却有人大叫一声:“有人落水了,快停船救人!” 他一叫,旁边就有太监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一吹! 哨子尖锐的呼啸响起,船头居然也传来两道哨声,大船居然眨眼间就停下了。 弘昼远远一看,就明白有人把船中间的锁链绑着大石扔下水,立刻固定了大船不再向前。 他还担心船上伺候的人会慌慌张张的,正打算让人去看看情况,就见太监抱着一个圆圆的丑东西,手里还拿着绳索,跑到船尾把丑东西一扔。 爱看热闹的弘昼抱着永瑛去船尾远远一看,那太监显然是练过的,那个东西扔出去正好套住了掉在水里挣扎的人。 那人被圈住,顿时不会浮浮沉沉,另外有两个船娘已经跳下水飞快游过去,一人托着落水的人,一人扶着那个圆圆的丑东西,两人一边游一边推,很快就把人救了回来。 弘昼看得一愣,忽然被永瑛推了推道:“阿玛,是侧福晋。” 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落水的居然就是章佳氏侧福晋! 章佳氏被救上来脸色还发白,几乎是被两个船娘架着上来,早就用厚厚的披风把人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半张脸,麻溜就送进了船舱。 弘昼连忙带着永瑛过去,船娘已经去换衣服了,两个宫女守在船舱,看见他一愣,很快就让开来,一边还道:“贵人放心,侧福晋落水时间不长,船上有御医和女医,很快就到了。” 何止时间不长,前后估计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咋一听人掉下去了,下一刻人眨眼间就救上来了! 宫女话音刚落,女医已经到了,御医则是站在门外没进来。 宫女接过永瑛避开到隔壁船舱,让其他宫女飞快给章佳氏换掉湿透的衣物。 弘昼没想到这船舱里什么都有,连干净崭新的衣裙都备着,甚至有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梳子,宫女跟变戏法似的,一样一样拿出来给章佳氏简单收拾好。 女医上前检查后微微皱眉,见里面收拾好了,跟弘昼说一声,就请外头的御医进来把脉。 大船里居然连女医和御医都准备上了,弘昼这才稍微放下一点提起的心:“章佳氏怎么样了?她还怀着孩子……” 御医两指搭在章佳氏的手腕,一会儿后说道:“王爷放心,侧福晋只受了点惊吓,微臣不擅长妇科,还要请张御医重新把脉才好。” 他扭头交代宫女,大船又动了起来,这次比之前要快一些,很快就往回去了。 早就有信鸽放了出去,叫岸边的人得到消息,早早已经准备了两顶软轿来接弘昼和章佳氏。 另外还有皇后的大宫女云言在,要帮弘昼暂时照顾永瑛,免得弘昼担心章佳氏的时候还得分心看着儿子。 弘昼对皇后这个嫂子自然是放一百个心,把永瑛交出去后上了软轿,很快一行人去了蓬莱后面的宫殿。 张御医和院首都被叫过来,苏叶身边的恭嬷嬷也在。 章佳氏被弘昼抱着下来,轻轻放在榻上。 榻上铺了厚厚的被褥,软绵绵的极为舒适,殿内没有熏香,却没有一丝久无人居的闷闷味道,该是早就敞开通风过的。 苏叶一听说章佳氏落水,顿时心里庆幸自己准备了救生圈,又训练了救生员。 不然章佳氏落水出人命的话,她这个主持端午宴的人罪过就大了。 苏叶虽然想过去,但是端午宴还得按照原来那样安排,不能出一点错,只好让恭嬷嬷过去看看情况的。 她坐在蓬莱前面的雅座,却没什么心思看戏台上唱戏。 苏叶有些坐不住,低声问身边的春宁:“还没消息过来?” 春宁轻轻摇头,苏叶又问道:“可派人给皇上递去消息?” “是,李玉已经跟皇上私下禀报了。” 此事不好放在台面上说,春宁特意让跑腿的太监告诉李玉,再缓缓告知皇帝。 毕竟皇帝身边还有大臣们在,被谁听见了总归不好。 大船上的人并不多,尤其弘昼要上船,其他感兴趣的人大多都避让了。 船上的人比贵客还多,自然紧紧盯着几人。 章佳氏是说有些胸闷去船尾透透气,弘昼带来的侍从跟着,船上伺候的宫女也跟着,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落水了? 苏叶实在坐不住,低声跟皇后告罪后就去后头问话了。 船上的人害怕极了,都担心章佳氏出什么意外,他们就难逃罪责,还是掉脑袋的事,于是一个个争相恐后要回答,被苏叶冷冷一扫,这才闭嘴了:“慌什么,一个个说。你们谁是跟着章佳氏侧福晋,谁又是后来才去的,慢慢说清楚了。” 她得搞清楚章佳氏是怎么落水的,是意外掉进去,还是被谁推进去的? 大船上除了弘昼一家子,大多都是苏叶安排的宫人,在湖中间真要谁动手推了章佳氏,苏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满脸着急,秋夕扶着人小心劝道:“娘娘别担心,船上的宫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也没理由对章佳氏侧福晋动手。” 最多是宫人没留意到船尾的夹板上可能有水迹,章佳氏一踩就滑倒掉进水里去的。 苏叶赶去后头的蓬莱殿,在门口见章佳氏躺着还好,脸色虽然白一点,起码人还清醒着:“怎么样了?” 弘昼已经退后两步低头行礼:“见过娘娘,侧福晋人没什么大碍,就是……” 他有点犹豫,这种事不好开口,幸好后头皇帝就来了。 皇帝在背后扶住苏叶,感觉她浑身僵硬,看来是吓着了,便轻轻拍了一下:“你先去隔壁歇一下,朕来问清楚就好。” 苏叶对着他摇头道:“此事是臣妾负责的,船上出意外,臣妾得亲自问清楚才行。” “怎么,以为朕就问不清楚了。去吧,恭嬷嬷留下,秋夕扶着哲妃去隔壁歇着。”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顺势往外走了两步,苏叶虽然想留下,还是被秋夕扶着去偏殿了。 苏叶不在,皇帝瞥了眼张御医,后者一激灵就道:“皇上,章佳氏侧福晋肚子里的胎儿已是没有脉象了……” 章佳氏一怔,顿时低头痛哭出声,弘昼连忙搂着她安抚,也是心疼道:“没事,回头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皇帝紧皱眉头:“怎么回事,章佳氏怎的突然落水了?” 章佳氏哭着,弘昼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替自家侧福晋回答道:“她说是去船尾透透气,谁知道脚下一滑就摔下水里。幸好哲妃娘娘安排周到,有人用东西套住侧福晋带回来,没叫她溺水,船舱里还准备了干净的衣物给换上。” 张御医也点头:“侧福晋受了惊,却没寒风入体。” 皇帝也没想到以为苏叶是弄着玩的丑东西真有用处,还迅速救下了章佳氏? 船尾有积水这个,说底下人不尽心也不完全是,毕竟大船前进的时候有浪花扬起,若是风大还会掉落在甲板上,只能说章佳氏的运气实在太差了,偏偏踩中那么一小块连巴掌大都没的地方。 “船上的人伺候不周,杖责二十。章佳氏暂时不好挪动,有御医在,让她在此处歇一歇。” 皇帝也头疼,弘昼是不是真的跟自己八字不合,他登基后怎的弘昼家就老出事? 上次是永瑛,这次就是章佳氏,还叫章佳氏肚子里弘昼的第三个孩子就此意外死了? 张御医也头疼,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死了,还得小心用药落胎。 这药量不够,胎儿下不来,要药量大了,章佳氏大出血那可就麻烦了,指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孩子没了,弘昼够难过了,要章佳氏出什么意外,皇帝还不拧了张御医的脑袋? 张御医摸着后脑勺,决定把院首一并拖下水。 院首撸袖子就想当场把张御医的脑袋拧下来,这么棘手的事怎么就把他拖进来? 偏偏皇帝都点头了,院首又不能拒绝,苦哈哈来把脉后跟张御医嘀嘀咕咕商量药方。 两人斟酌再斟酌,最后定下方子后亲自去煎药,根本不敢让别人来,担心里面放了什么,他们两人就得完了。 煎药之后还亲自送过来,等温了一些,弘昼就喂给章佳氏。 章佳氏哭得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更是可怜。 弘昼一颗心皱成一团,恨不能替她受这些罪了。 喝药后过阵子章佳氏就要落胎,弘昼不忍心看就避开了,只留下恭嬷嬷和几个宫女搭把手,皇帝也避让了出去。 苏叶在隔壁忐忑不安,然后听见章佳氏忽然大声哭喊,吓得一个激灵,被皇帝一把抱住,还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安抚:“别怕,没什么事,一会儿就好。” 确实章佳氏的喊叫声没多久,很快就安静下来。 皇帝低头见苏叶脸色发白,也就没撒手。 恭嬷嬷很快过来求见,见着苏叶一愣,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苏叶连忙道:“嬷嬷不必担心,我就是稍微有点惊着了,这会儿没什么事,章佳氏侧福晋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别是落胎留下什么毛病,那她的罪过就大了去。 皇帝见恭嬷嬷神色有异,就打发宫人出去,李玉守在门口,只留下她一人:“说罢,这里没有外人在。” 恭嬷嬷有些担心苏叶听后会被吓着,斟酌一会说得就有点含糊:“章佳氏侧福晋的胎儿下来了,张御医和院首虽然擅长妇科,却不曾亲自接生,奴婢却是曾打下手接过几位小阿哥,察觉这孩子不该是在肚子里刚去的,而是至少有一天了。” 七生八死,章佳氏已经八个月了,孩子这会儿在肚子里受到惊吓或是淹着了而没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偏偏孩子出来后却太小了一点,前后才没多久的功夫,手脚都僵直了还透着黑,恭嬷嬷就感觉有点不对。 这哪里是刚窒息死在腹中的胎儿,更像是死了至少一天的。 孩子的脖子上还缠着脐带,恭嬷嬷心里有个猜测,却不敢直接说出来。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她这是怀疑章佳氏早就知道肚子里的胎儿是个死胎,不敢告诉弘昼,毕竟弘昼盼了很久,于是就弄了这么个意外,叫胎儿仿佛是意外死了? 要是游船的时候她落水弄掉了胎儿,弘昼也怪不到章佳氏身上。 皇帝豁然起身,眉宇间满是煞气。 这怪不到章佳氏身上,她是祸水东流,打算嫁祸到苏叶身上了? 苏叶都惊住了,章佳氏这黑锅莫名其妙扣在她头上,要不是恭嬷嬷察觉不对,自己就真是比窦娥还冤了! “怎么会,这……” 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皇帝还以为苏叶吓着,重新坐下把人搂在怀里:“让人去彻查一番,章佳氏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分开来问,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章佳氏就交给弘昼来处理吧。 皇帝是真生气,恭嬷嬷敢开口肯定是有八成把握的,余下只要找到证据就行。 苏叶简直是受了无妄之灾,估计章佳氏以为自己故意装作意外落水,又是善水的人,沉浮几下挣扎一番再被救上去,顺势得知孩子没了,露出悲伤的样子,弘昼只会怜惜她。 只要得了弘昼的怜惜,章佳氏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也可能很快会有第二个孩子了。 苏叶心里暗骂,章佳氏这什么骚操作,知道办端午宴的不是皇后而是自己,以为职场小菜鸟第一次办宴肯定会有错漏的地方,于是放手一搏,这是看不起人吗? 幸好有恭嬷嬷这个最佳员工,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破绽,不然苏叶背着这口黑锅就扔不掉了! 她依偎在皇帝怀里恨得咬咬牙,整个身体都气得发抖,皇帝还以为她是害怕的,还伸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好了,这些事让张明去负责,恭嬷嬷回头盯着点,带人负责照顾章佳氏。” 皇帝搂着苏叶安抚一会儿就低头道:“朕去见一见弘昼,秋夕照顾着点你家主子,让人送一碗安神汤来。” 别叫苏叶真是吓着了,她还怀着孩子呢,章佳氏这一手真把人吓坏就不好了。 秋夕看着脸色发白的苏叶就有点担心,一叠声让人送来安神汤,看着苏叶喝下去才道:“娘娘放心,皇上肯定会找出证据证明娘娘的清白。” 苏叶费了多少心思办的端午宴,就硬生生给章佳氏的骚操作给搅黄了! 她亲自弄的菜单,多少好吃的刚才都没心思吃一口,连戏都没能看两眼,实在太亏了! 忙活那么久,该享受的这一天苏叶是一点没享受到,反而受了巨大惊吓。 她摸着肚子,感觉惊吓之后更饿了,之前因为章佳氏突然落水,自己都没心思吃饭。 这会儿苏叶松口气,感觉肚子快饿扁了。 秋夕一看她的动作就立刻让人送吃食来,蓬莱殿后头的小厨房备着点心立刻就拿过来了,两个灶头烧得红火开始做热乎的,一盘接一盘送来。 苏叶吃着美味的饭菜,心情才慢慢好起来。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没一顿饭是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皇帝把弘昼叫到空置的东殿低声说了恭嬷嬷的猜测,弘昼原本满脸悲伤的表情也空白了一会,很快从惊讶到震怒:“皇兄,果真如此?那章佳氏真该死,险些连累了哲妃娘娘!” 章佳氏这什么毛病,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了,直接说不就行了? 难不成章佳氏以为弘昼会怪责自己没照顾好孩子,于是可能冷落她,所以就嫁祸给别人身上去? 嫁祸谁不好,居然嫁祸给苏叶,她脑子进水了吗? 弘昼气得不行,要不是章佳氏还虚弱着,他都想去把人打一顿了! 他满脸愧疚道:“是臣弟管教不严,闹出此等笑话来,坏了皇上这端午宴的兴致,也该亲自去给哲妃娘娘赔罪。” 皇帝一摆手道:“赔罪就不必了,不过这章佳氏你是得好好管一管。” 她这都碰瓷到圆明园,碰瓷到苏叶身上来,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弘昼也纳闷,章佳氏平日看着温柔乖巧,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她要闹腾在家里闹不就好了,怎么还闹到皇帝跟前去? 弘昼感觉自己的脸面在亲哥面前都丢尽了,他一直宠着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章佳氏不知道她居然这么快就露馅了,见弘昼过来也没刚才怜惜的神色,隔着帘子皱眉盯着自己,她只能捂着半张脸虚弱地哭道:“王爷别看臣妾,这会儿臣妾不好看。” 弘昼没好气道:“等会就让人给你裹上披风坐软轿回去王府,回去后好好歇着,以后就别随意出门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五福晋还在外面呢,带着永壁还一头雾水。 她只知道章佳氏落水了,孩子也跟着没了,却不知道章佳氏的骚操作,看戏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弘昼是一刻都不想留下了,跟皇帝说一声,就要带着自家福晋和章佳氏一起回去:“永瑛暂时留在院子里上课,臣弟实在没脸继续留下来了。” 皇帝也知道弘昼有些难堪,没叫弟弟为难,索性让人准备软轿把他们一家子送出去,门口还备着马车,一路顺顺当当也不必遇着人。 李玉细心准备了两辆马车,章佳氏如今刚落胎,就算擦过身还是有些许的血腥味。 五福晋带着没多大的永壁阿哥,小阿哥敏感,可受不住这味道。 弘昼对李玉道谢,随手塞了个上等的玉佩,带着自家福晋就上了前头的马车,压根不看章佳氏一眼。 章佳氏满脸委屈被两个宫女小心扶着上后面的马车,发现里面空荡荡的,连个被褥都没铺,坐着凉飕飕的就有些委屈。 五福晋一头雾水上车,弘昼就开始小声说了章佳氏做了什么,他简直一肚子火气:“你说她怎么回事,在家里胡闹就算了,怎么闹到圆明园来,叫皇上看了笑话?” 她一听也愣掉了,很快回过神来,知道自家王爷丢脸了,心里特别难受:“王爷莫担心,皇上只会心疼王爷,不会在意这个的。” 弘昼在一旁叹气:“你说我对章佳氏不够好吗,她怎么害怕成这样,出这种事也不直接说出来,藏着掖着还嫁祸给哲妃娘娘,脑子被门夹了吗?” 五福晋伸手轻轻拍着弘昼的后背,弘昼转身搂着自家福晋慰藉自己伤透了的心。 然而福晋却明白,章佳氏不是不想在府里解决此事,而是解决不了。 五福晋又不傻,后院就只有章佳氏一个孕妇在,她简直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让人轮流盯着,章佳氏能有机会下手吗? 任何有可能出事的地方,五福晋直接加派人手,侧福晋原本身边伺候的人数翻倍,她还特意跟弘昼提过,只觉得章佳氏柔柔弱弱的,多些人伺候更精心一点。 弘昼只觉得自家福晋太贴心不过了,哪里会反对? 于是章佳氏每天从早到晚,她一睁眼至少有四个人在自己身边伺候,怎么下手啊? 想假装摔倒,起码两个高大的嬷嬷扑过来垫底,还有两个丫鬟飞奔过来扶着自己。 章佳氏想摔是不可能的,走个路前面还有两个太监试走,有小石头都剔除了,有坑都立刻填平了,很不能趴在地上让她踩着走。 地上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的,她还能假装平地摔吗? 那也太假了一点! 刚开始章佳氏只觉得五福晋十分周到,她一个侧福晋享受着福晋才有的人数来伺候,在后院是独一份,简直风光得不行。 她娘家人还担心身边人伺候不够周到,另外送了一个婆子来。 这婆子家里三代都是做稳婆的,还会一点把脉的功夫,生孩子方面十分擅长,又是女子能够近身伺候,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比御医可好使多了。 这一送来,五福晋只让人查明了身份,婆子没什么问题就让章佳氏留下伺候,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还乐意帮章佳氏在弘昼面前说情。 仿佛看在章佳氏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五福晋就没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叫章佳氏实在得意极了。 她偶尔感觉有一点不舒服都让人去请弘昼过来看看,五福晋是从来不拦着,甚至还时不时让弘昼过来看一眼,实在是再贤惠不过。 章佳氏在孩子五六个月大的时候,婆子就把脉说有八成把握这是个小阿哥,她知道后简直就快要在后院抖起来了。 只要她生下这个三阿哥,又有和亲王的宠爱,在后院指不定能跟五福晋并驾齐驱呢! 章佳氏想得很好,等孩子快八个月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七个月的时候肚子还偶尔会动,进入八个月后反而没什么动静的。 婆子把脉后也紧皱眉头,说孩子怕是有些不好。 章佳氏听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她小心翼翼,吃食都是经过再三检验才入口,身边人除了心腹就没能随意靠近的。 衣服都在心腹的眼皮底下,婆子还一天三顿给自己把脉,孩子怎么就突然不好了? 婆子却觉得孩子很有可能是被缠着脖子了,这时候却没什么好办法解决。 要让章佳氏喝下催产药,孩子生下来脖子一直被缠着也只会透不过气来,生下的只会是个死胎。 因为章佳氏一直没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御医来得不算勤快,约莫半个月来请一次平安脉,府上供养的大夫隔三差五过来。 这时候她发现孩子可能不对劲,更不敢让御医来,找借口推了一次,就明白很难一直推下去。 章佳氏还让婆子塞了一个大荷包给大夫,让他把脉后得知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不好,甚至可能已经没气,她险些疯了。 她只能封了大夫口,私下琢磨要怎么把此事推脱出去。 恰好这时候是端午,弘昼要带着家眷进圆明园赴端午宴,章佳氏就撒娇要跟着去,一进去看见游船就立刻计上心头,真是天助她也! 她知道这次端午宴是苏叶主持办的,这位哲妃第一次办宴,出一点差错,皇帝自然也不会太计较。 再就是苏叶还怀着孩子呢,近来又受宠的样子,皇帝最多呵斥两句就轻轻放下了。 章佳氏既不会把苏叶得罪狠了,又能把死胎的事顺势甩出去,何乐而不为? 而且章佳氏在南边长大,从小就善水,摔进湖里必然不会有事。 正巧弘昼要看顾调皮的永瑛走开了,她到处慢慢溜达找机会,然后在船尾找到一个能自然摔下去的位子,夹板上有一小片几乎看不出来的水迹! 章佳氏顺势一脚打滑落水之后拼命挣扎,还努力沉沉浮浮,表现出慌张得忘记自己善水的样子。 她还以为需要多挣扎一会才往回游,谁知道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天而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章佳氏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套上的马,被后面扯着绳索的人往船上拽。 另外有两个船娘几乎在章佳氏落水没多久就跳下水游过来扶着那个丑东西,还压着章佳氏的胳膊免得她再胡乱挣扎没力气。 章佳氏几乎是被两个船娘硬生生扯上船,前后都没多久,她都怀疑自己落水是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不然怎么救人的出现得那么快? 她进殿后被灌了药,御医的汤药十分温和,章佳氏还是疼的。 这还没恢复多久,弘昼就一脸不高兴要带她回府,一路上马车里还没个垫子。 章佳氏都怀疑是不是福晋在五皇子面前说了什么,叫他对自己不高兴了? 等她被扶着下马车,前头马车上的五皇子和五福晋早就带着二阿哥永壁进去主院歇息,根本就没看自己一眼,章佳氏更难过了。 她被扶着进去躺下,外头就被关上了,只有婆子和两个心腹宫女在。 章佳氏感觉不对劲了:“之前伺候的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 婆子尴尬道:“王爷让人关上院门,之前伺候的人都叫走了,只留下奴婢几个。” 她又连忙安抚道:“侧福晋如今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其他的不必多想。” 章佳氏想想也是,她如今落胎后也不能见风,还得正经坐月子,又不能伺候五皇子,除了尽快休养好起来之外别无他法。 喝下婆子送来的汤药,很快也累得昏沉睡去。 婆子见她确实熟睡了,这才放下帘子,带着侍女退了出去。 侍女小心翼翼问道:“怎么回事,侧福晋去圆明园一趟,这才没半天,怎么孩子就落了?” 她只知道章佳氏落水出了意外,孩子没了,对自家主子很是心疼。 孩子没了,章佳氏多难过啊,王爷却把伺候的人都叫走了,只留下原本的几个,这是要迁怒于侧福晋了? 唯独婆子知道内情却是不敢说出口的,而且她没跟着去圆明园,哪里知道章佳氏来这么一个骚操作,就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只看王爷以后怎么安排了。” 回府后五皇子拉长脸,五福晋让奶娘抱着已经熟睡的永壁去隔壁睡下,就轻声安慰道:“爷消消气,可别气坏自己了。” 五皇子能不气坏吗,简直恨不得把章佳氏打一顿。 要不是她如今刚落了孩子还虚弱着,五皇子都想过去狠狠呵斥一番:“章佳氏这样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祸事来,不如降一降,庶福晋就算了,直接降为格格去吧。” 五福晋一听就明白五皇子这是气到糊涂了,想要把章佳氏侧福晋的身份彻底撸掉,连忙提醒道:“王爷,此事想必没几个人知道,只知道侧福晋是自个不小心落水把孩子弄没了。要是爷把侧福晋直接贬为格格,不就所有人都猜测这里头有蹊跷?” 如果章佳氏得逞了,因为救人不利,让她仿佛真的是落水后没了孩子,其他人可能会责备苏叶的安排不够周到。 然而苏叶的安排实在太周到了,有个东西把人套住,还有船娘和太监一起救人,前后就没费多少功夫,船上和岸边的人又不是瞎的,自然明白不是苏叶的责任。 那就只能是章佳氏运气不好了,然后皇帝意思意思发作一下船上的人没照顾好章佳氏,此事就轻轻放下了。 要五皇子大张旗鼓惩罚章佳氏,别人不傻,一听就明白此事很可能是章佳氏私下谋划,可能是为了陷害苏叶。 谁都不会觉得是章佳氏自作主张,反而怀疑是不是五皇子指使的,而且跟哲妃过不去,不就跟皇上过不去,这对兄弟的关系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好? 五皇子要对外解释,把真相传出去,全是章佳氏一个人弄出来的,被后院一个侧福晋闹成这样,他这脸面还有剩吗? 对五福晋来说,皇上和五皇子这两兄弟最想像的地方就是特别要脸。 不同的是,五皇子自个办差不够好丢了脸,还能豁出脸面去皇帝面前求情。 可是身边人又蠢又坏还故意叫他丢脸,五皇子就忍不了的。 五福晋也无语,章佳氏真是自作聪明,要不是皇帝跟五皇子的关系不错,估计都要以为五皇子是故意让章佳氏来膈应苏叶的。 时间长了,皇帝对五皇子这个弟弟就未必有以前那么好了。 五皇子也挺无辜的,摊上章佳氏这么个脑子不好的。 她也只能安抚道:“正好章佳氏还得坐月子,王爷就让人在后院安心养着。” 五皇子顺势点头:“也是,她就养着,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闻言,五福晋一愣,知道五皇子是真的怒了。 看来章佳氏这个养身体很可能就一直养着,到死都很难再踏出院子一步了。 五皇子说她没养好,就不让人出来,章佳氏还能如何? 御医不说,府里的大夫曾经给章佳氏把脉,必然是知情的。 五皇子直接把人抓了来,大夫痛哭流涕,只道被章佳氏威胁了。 然而有人从他的住处搜出好几张银票来,五皇子冷笑道:“威胁?用这些银票吗?” 少说有上千两银,估计是章佳氏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还真是大手笔,几乎都塞给大夫好封了他的嘴巴! 可惜死人才不会有秘密,五皇子挥挥手,大夫就被送去京兆尹,罪名是偷窃。 有一锦盒的好几张银票在,京兆尹明白一个王府供养的大夫哪里能跑到后院侧福晋那里偷东西,不过是后宅的阴私罢了。 只是人证物证俱在,那大夫确实也没冤枉他,五皇子的侍从私下告知,这人居然隐瞒了侧福晋的肚子里是死胎之事,说是谋财害命都不为过,还是谋害得皇家子嗣! 京兆尹帮人收监了,之后就发落了,大夫和一家子都没逃过,也是因为见钱眼开,就那么点贪心搭上了一家子的性命。 把大夫收拾了,章佳氏身边的婆子一听就吓得不行,赶紧隔着门子要来跟五福晋请罪。 五福晋把人叫进来,婆子跪着把所有事都说了:“你是说之前把脉察觉孩子没了,怎么不立刻告诉王爷?” 五皇子坐在他身边沉着一张脸,显然也很想把这个婆子给解决掉。 婆子都快吓死了,赶紧把罪过推了:“侧福晋害怕孩子没了,王爷会怪罪,于是让奴婢等隐瞒下来。又道王爷知道后,奴婢等人肯定保不住性命……” 她们害怕,当然不敢说了。 五皇子担心有人误导怂恿了章佳氏,她才会在端午宴上发难。 把章佳氏整个院子的人都审问后,又有仵作和稳婆再三查验,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被脐带缠绕在脖子两三圈后窒息死的,是意外,并不是有人谋害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 五皇子知道后有些惆怅,明白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是运气不好,并非被亲娘或者别人给害死的,心里稍微才好一点。 然而经历此事后,五皇子只觉得还是五福晋最好了,连带对另外一个侧福晋都不大能看得上眼,更不爱去了。 五福晋无奈,永瑛还在圆明园上课,家里有永壁一个不大的孩子,她得时不时盯着,还得处理后院的琐碎事,五皇子最近却不高兴,整天粘着她,还让人怎么好好干活? 好在裕太妃把五皇子叫去圆明园亲自问了,知道章佳氏的作为也是无语。 章佳氏还是裕太妃当时看过后觉得不错,才送去五皇子府的,怎么是个脑子不好的? 如今五皇子的意思是暂时让章佳氏留在后院继续当侧福晋,那么裕太妃想另外换个侧福晋是不行的。 她又心疼儿子,打算挑几个温柔乖巧的格格去伺候五皇子。 五皇子立刻拒了:“儿子经了这么一遭,觉得后院的女人少一点为好。福晋就不错,而且还有永瑛和永壁两个孩子在,已经够热闹了。” 五福晋还年轻,以后他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与其孩子在别的女人肚子里出来,以后跟永瑛和永壁他们可能离心,还不如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毕竟贵人家里,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好的还真没几个。 裕太妃见五皇子拒绝,瞧着似是被吓到了,回头跟皇太后提起此事的时候忍不住叹气:“都怪我当初看走眼,险些给他招祸了。” 皇太后安慰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何必自责,总归是章佳氏不好,如今早早露出狐狸尾巴来也是好事,要是孩子真生下来被她影响,也不知道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儿子似母,也这么又蠢又坏那还得了? 闲适 这事里最无辜的就是苏叶了,于是皇太后十分怜爱让人送了赏赐安抚,裕太妃十分内疚也让人送了。 皇帝和皇后是必然送的,因为她这真的是无妄之灾了。 就连高贵妃听说后简直太同情苏叶了,不但送好东西还亲自去安慰,生怕她留下阴影了:“你这端午宴办得极好,可别叫章佳氏给弄得闹心了。” 苏叶笑着摇头:“还好除了这个,没再出别的错漏了。” 她看着塞满库房的赏赐,感觉满心的郁闷要好多了。 就是苏叶有点遗憾没能跟大阿哥一起看龙舟比赛,听说热闹极了,要是有摄影机就好,起码她还能看个回放! 如今错过的她,就只能等明年了。 皇帝也担心苏叶吓着了,几乎每天都抽时间过来平湖秋月看看她,陪着吃饭聊几句,再看看苏叶写的大字。 “是比之前要好多了,经书也抄得好。不过你还怀着孩子,这些就不必太费心,尤其是经书。” 经书移情,皇帝还真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听多看多了,出来就是个小光头,又或者一心向佛的。 苏叶笑着应了,纤瘦的身体显得肚子圆滚滚的。 皇帝有些担心章佳氏的情况会不会在其他人身上也会出现,恨不得让御医们一天来把脉三次,一点风吹动静就要禀报。 院首和张御医给折腾得头发又掉了不少,苏叶看着就挺同情的,却不敢阻拦。 开玩笑,皇帝那么害怕,她阻拦后真出什么事算谁的? 皇帝如今是草木皆兵,每天都要问两三遍,院首和张御医只能战战兢兢受着了。 皇后的胃口好了起来,就不必苏叶每天都去陪吃了,她就能吃得稍微少一点,不至于吃得太多,每次还细嚼慢咽的。 皇帝看她慢吞吞吃着的样子也觉得有趣,晚上来陪着吃饭的时候忽然提起一事:“之前章佳氏落水,船上的宫女太监安排有条不紊,救人更是迅速,不少大臣都替家眷来问,能不能把那个丑东西也做一做,回头放家里也好,放游船里也好,出什么意外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救下来。” 章佳氏的事明显被皇帝和五皇子联手压下去了,知情人几乎都销声匿迹。 就连章佳氏身边伺候的人都通通换了一遍,全部都“病”死了。 有心人察觉到不对劲,却知道皇帝和五皇子不愿意透露的消息,他们知道就得跟着死,还不如当不知道。 但是当时救人,不少人看在眼里,心里也活泛起来,这是好东西啊! 看着其貌不扬,居然能救人? 而且套马他们最熟,几乎不用怎么练习就会,用来救人是最顺手不过了。 贵人们不少喜欢游船,郊外庄子也有湖,有这东西在,落水什么的都能立刻救下的。 苏叶笑眯眯道:“能救人的好东西,皇上看着送就好了。” 皇帝笑道:“这次不心疼了?” 上回他用木玩具当赏赐一股脑送出去,苏叶当时心疼的表情自己还记忆深刻。 苏叶心疼的不是玩具,是专利和分红! 不过玩具她是惦记分红,救人的东西就不必了,能救下一个算一个,都是人命啊! 于是苏叶正色道:“这是臣妾胡乱琢磨出来的,如今能救下章佳氏,也能救下许多不小心落水的人命,是天大的好事。臣妾能想出来,肯定也是跟着皇上久了,也有一点大智慧了。” 这话皇帝爱听,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真会说话,也罢,就让人宣扬出去,就怕牛要遭殃了。” 苏叶也觉得牛皮不多,贵人们却不少,怎么都不可能够的。 私下杀牛不可能,那些年迈的牛估计要被抢破头:“不如让工匠们想想有什么能取代牛皮的,不然这牛皮恐怕要卖上天价了。” 物以稀为贵,牛皮不够当然是银子来凑,直接就得卖翻倍价钱了。 不说商人敏锐知道这个商机肯定要翻倍赚钱,就是牛皮不够,他们卖一点少一点,不涨价那就太亏了。 还是匠人们有办法,很快就找到能替代牛皮的东西,苏叶听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鲛皮?” 这世上还有鲛人,美人鱼吗?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尾巴那种? 又或者是海里那个背影跟人有点相似,其实长得特别丑的那个? 恭嬷嬷见多识广,给苏叶解释一番,她恍然大悟。 什么鲛人,就是鳄鱼,所以用的是鳄鱼皮? 鳄鱼皮确实够轻,就是稍微有点硬,真能缝起来吗? 听闻匠人自制了药水,把鲛皮泡在里面三天三夜就会变软,缝制起来也容易,还比牛皮更轻一点,能更容易浮在水面。 苏叶心想这个鲛皮一出现,鳄鱼估计要遭殃,会不会给杀灭绝了啊? 还得另外多想一些,比如试试猪皮? 猪皮确实还凑合,就是不太耐用,在水里泡久一点就发霉,不如鳄鱼皮的。 不少大户人家闻风而动,买下这个丑丑的救生圈。 苏叶提议叫救生圈的时候,皇帝感觉太难听了一点:“不如叫圆鲛。” 因为东西是圆的,又大多是用鲛皮用的,叫这个就要好听一些了。 苏叶无所谓,反正她就是个起名废,于是救生圈就叫圆鲛了。 她训练救生员的方式也被一条条列下来,让不少人训练自家心腹,往后也能配合着救人。 还别说,有一家子去游湖的时候,有几个半大孩子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摔进湖里,还是船上的人立刻用圆鲛把人套住,好歹没沉下去,后面人把孩子带回来。 孩子除了受了点惊吓,喝了几口水呛着了,就没什么大碍。 一家人后怕不已,对船员连连道谢,他们又道是宫里想出来的,一时新帝的名声都好了起来。 新帝登基才没多久就能想出这么个救人的好东西,实在是苍生之福! 于是皇帝上朝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的好话,看折子的时候又看得全是歌功颂德,心情不错地来了苏叶这里笑道:“多亏你,朕的赞誉更多了。就是不少人只知道朕,却不知道这是你弄出来的,会不会太委屈了?” 苏叶无所谓,反正别人以为东西是皇帝弄的,更乐意用了,便笑道:“臣妾的不就是皇上的,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何况是臣妾这点小聪明弄的东西?” 皇帝听得挺高兴,大手一挥又让人送来一大堆的赏赐,平湖秋月的库房险些都要塞不下了。 他见苏叶怀孕后怕热,尤其夏日炎炎,她怀着孩子不好用冰,免得太寒凉,只能开窗吹吹风,再有宫女伺候打打扇子,依旧额头出着微汗,时不时要换上一身,实在有些难受。 皇帝索性带着苏叶去了水木明瑟,那边有仿制西洋风扇,用流水来带动。 风不大,却比微风要好太多,周围三面环水,还是楠竹所建的水居。 不会直接吹着风,然而风从竹子缝隙吹来,就算坐在屋内也不会满身大汗的闷热了。 苏叶只觉得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她怀孕后体热,还担心没有空调又不能用冰,夏天就难受要长热痱子了。 谁想到圆明园居然有这么个好地方,既凉快又不会寒凉。 北边还有藏书阁,苏叶可以溜溜达达过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书,拿回来自己读一会儿解闷,也能让秋夕帮着念一念,自是十分惬意。 殿内没用香品,自然也不能熏香,就在殿外放了艾草能驱蚊。 里头有薄薄的纱帐,薄如蚕丝,能隔着蚊虫又能透风,苏叶坐下就舒服得不行动,手边还有春宁送来的小点心。 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块,一口能吃掉一个还不会脏了嘴,因为不大,吃完一盘也不会多。 苏叶看书的时候有时候懒得伸手,春宁就直接喂到她嘴里,自己只要侧过头张嘴就行,这简直是快活如神仙的生活。 要不是她还挺着大肚子,都想这么堕落地做个资深宅女。 书看多了也会累人,苏叶就会起来慢吞吞走一圈散步。 她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人还是纤瘦,走着的时候得扶着腰有些难受,看得皇帝心惊肉跳,每次都让宫女和嬷嬷们扶着,四个不够凑八个,前面开路,后面时刻盯着。 要苏叶踉跄一下或是摔了,宫女们就飞扑过去当垫子,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偶尔走走还好,要是她走多了,感觉宫女们盯着自己的眼神都快泛绿光,怪渗人的。 不过也难怪宫女们那么紧张害怕,苏叶要磕碰一点点有个淤青,皇帝估计都能要她们的脑袋。 索性苏叶也不难为这些伺候的人,偶尔才起来走走,大多坐着看书听书,最近还琢磨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玩具。 虽然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但是有不少玩具男女都能玩。 首先,苏叶还打算做个婴儿床。 大人的拔步床对婴儿来说太大了一点,照顾的人也不太方便,只有一边能够出入。 苏叶又要折腾木匠,皇帝就怕她无聊到处乱走,这点小要求没多想就允了,还让李玉精挑细选了几个手艺好的送过去。 她索性点了小欢子做领头人,有什么给他交代了,然后小欢子再去交代工匠们。 只是做一个小床,工匠没费多少功夫就做了个雏形出来。 苏叶去看了一下,感觉还不错,秋夕却道:“娘娘,这床榻也太小了一点。” 虽然对孩子来说不算小,起码伸着小胳膊小脚丫是绰绰有余,也不会撞到。 但是对皇家的小主子来说,这床才丁点大,孩子翻过身横着睡就不行了! 苏叶只好解释道:“这是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睡的,两边都能有人一起盯着,也不用一边两个人挤着,更好照顾一些。” 四周还有半臂高的围栏,防止孩子大点能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翻出去。 秋夕瞧着还是为难,把恭嬷嬷请了过来。 恭嬷嬷看着也觉得给小主子的床榻也太小了一点,不过要太宽了,有围栏在,伺候的人伸手过去也要够不着的。 听说是给苏叶肚子里的孩子做的小床,木匠们就跟打鸡血一样埋头苦干,硬生生用紫檀木做了一个正经的小床,周围还有云纹雕花。 苏叶看着这哪里是儿童床,完全就是艺术品了。 她还在床边木栏上方挂着小虎头娃娃和小马驹,孩子抬头就能看见。 可惜苏叶实在不知道怎么让这些小东西动起来,不然还能看着慢悠悠转动。 就是小孩子跟着转动的东西看久了,估计要变成斗鸡眼,还是不要会转的了。 皇帝过来看见儿童床也嫌弃太小了一点,围栏一圈,这跟牢笼一样。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要伺候的人稍微错一下眼,孩子一翻滚容易摔下去,有围栏挡着就安全多了。 虽然苏叶努力解释,不过皇帝听得满脸疑惑:“怎么会有伺候的人不精心,让孩子滚落的话,九族的脑袋不要了?” 好吧,她发觉自己跟皇帝有代沟。 自己是想着照顾孩子的时候怎么省事怎么来,也不必每分每秒不错眼盯着,生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皇帝的回路就是:怎么可能出意外,这些人不要命了吗? 每分每秒盯着不是应该的,不然要这么多人伺候干什么,都是木头桩子和饭桶吗? 两人根本是鸡同鸭讲,苏叶是放弃了,只觉得自己该更努力入乡随俗。 皇帝却觉得苏叶可能是王府的时候吓着了,如今还没彻底恢复。 当初小格格虽然体弱,却也是因为身边人不够精心照料才会病去的。 大阿哥那会儿又因为吃得不对险些出事,也是身边的奴才伺候得不好,苏叶如今又有孩子了,张御医也说孕妇可能会胡思乱想,杞人忧天,皇帝就搂着她道:“别担心,让内务府开始挑选以后伺候小主子的奴才,有翁果图把关,不会跟王府那时候一样了。” 苏叶轻轻点头,有亲爹盯着,确实送来的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了。 翁果图早在得知苏叶怀孕的时候已经开始悄悄物色了,后来李玉送来皇帝的口谕,他就开始大张旗鼓挑选。 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去苏叶身边伺候,在小主子身边就更风光了! 不管是男是女,这个小主子一定很得皇帝青眼,身边人必定能够跟着鸡犬升天! 翁果图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挑人,反反复复筛选还不够,甚至求到张明那边,希望帮忙问一问,看还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张明都无语了,他是负责慎刑司的,把人弄进去问一问还能完整出来伺候小主子吗? 只是翁果图发话,不少人听说还要被张明审一遍就打退堂鼓,显然可能心里有鬼了。 张明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工具人,被翁果图拿出来吓唬一圈,余下还敢进来的就是真的能用的了。 虽然他不大高兴,不过翁果图让人送来谢礼,是个精致的鼻烟壶,张明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张明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唯独这鼻烟壶是真心喜欢,却没什么人知道。 翁果图是越发会来事了,送谢礼都能送到人的心坎上。 不过张明也忍不住警惕起来,翁果图连他喜欢鼻烟壶的事都知道,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翁果图却是通过巴林知道这件事的,还因为巴林跟张明其中一个徒弟还算熟悉才知晓。 反正这礼物是送对了,翁果图乐呵呵请巴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还喝了半壶黄酒算是感谢他。 张明这人油盐不进,谁知道竟然喜欢鼻烟壶这种小东西? 翁果图起初还以为张明爱见血,是不是得送什么血淋淋的东西当谢礼呢! 他原先琢磨着木兰围猎的时候是不是猎个狍子什么的送给张明,自己的箭术一般,太大的猎物可能弄不到,几只狍子还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后宫今年有两个孕妇在,皇帝把木兰围猎定在明年秋天,今年就不去了,索性在圆明园里住到冬天之前。 苏叶听着还挺高兴的,以为今年她大着肚子不能去还有点遗憾,明年要能跟着去就好了。 现代的时候她旅游也去过草原,七八月份正是青翠欲滴,大片一望无际。 只是现代过度开发,草原的面积大不如前,肯定没这时候看起来那么壮观。 加上现代不能随意去打猎,毕竟草原上不少都是频危的野生动物,分分钟要牢底坐穿。 宫里人的骑射功夫都极好,就算是看着娇娇弱弱的高贵妃,虽然没有百步穿杨那么厉害,但是开弓射箭还是可以的,猎点小动物没什么难度。 苏叶想想这个身体也会骑射,就是丢开太久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捡回来。 她想得还挺美,跟高贵妃聊起的时候,后者诧异道:“我们是不能跟着去打猎的,最多在附近跑跑马。” 见苏叶露出失望的神色,高贵妃连忙安抚道:“你实在想打猎也能去围场边缘的地方,跟皇上说一声,有侍卫和宫人跟着,打一两只兔子山鸡之类的。” 大型动物都在围场中间,边缘多是不大的小动物,正适合她们。 高贵妃蠢蠢欲动:“等明年我们一起去围猎,看看谁打的猎物更多?” 苏叶欣喜点头,还挺感兴趣的,就是回去后秋夕没怎样,春宁就忍不住小声道:“娘娘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骑射,尤其不擅长射箭?” 她默默低头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这孩子小时候跟着翁果图学了一阵子,翁果图的骑射还算可以,可惜女儿没继承上。 射箭这羽箭能中靶子就不错了,还围猎,往哪里打呢? 苏叶叹气,还以为自己能够空手来个百步穿杨那么帅气的,谁知道还是个新手菜鸟:“回头我练一练,应该能稍微好一点吧?去围场不猎点东西,实在太可惜了。” 如今说这个早着呢,起码还有一年的功夫。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御膳房的送点心过来,秋夕看了看,把寒凉的东西都剔除出去。 比如荷叶,比如绿豆,比如避暑汤等等,实在是小心至极。 高贵妃舀着绿豆甜汤喝了两口,见苏叶眼巴巴看着馋得不行,忍不住笑了:“你就忍忍,明年你就能用了。” 苏叶眨眨眼,怎么感觉高贵妃变坏了呢,也知道故意馋自己了? 高贵妃不过是逗她的,故意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让人拿走:“行了,你不能吃,我也不吃了。” “不能吃什么?”皇帝抬步进了水木明瑟,外头也没人禀报一声的。 苏叶是习惯了他神出鬼没,连忙起身笑道:“贵妃娘娘正说消暑的羹汤我是不能用的,实在太寒凉了一些。” 皇帝点头附和:“确实,你怀着孩子不能用,贵妃也少用一些,寒凉的东西也不能多用。” 高贵妃笑着应下,迎着皇帝落座后才在另一边坐下。 苏叶见皇帝低头喝茶,就算是喜欢的大红袍也没露出多少惬意的神色,就察觉他的心情估计不太美好:“皇上这是怎么了,过来的时候可热着了?” 皇帝也有些惊讶,他心里不快,这次高贵妃没瞧出来,反倒苏叶发现了。 “没什么,就是刚才议事的时候,没等朕开口,果亲王就已经坐下了。” 要以前他作为侄子,果亲王是叔叔,叔叔要坐下也没什么。 但是皇帝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果亲王自认为是叔叔,是长辈就能如此不把他放在眼内了吗? 皇帝有些不高兴,就罚了果亲王不再领双俸,也没过分的惩罚,只敲打一下,让这个亲叔叔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是臣子。 然而张廷玉一开口,让皇帝那两分的不快就变成了六七分。 张廷玉委婉指出皇帝对果亲王实在太苛待了一点,毕竟果亲王的腿疾多年来没痊愈,怕是站不住了才不得不坐下的。 他这就差说皇帝不把亲叔叔放在眼内,又不体恤亲叔叔的腿不行,连坐都不让坐。 作为辅政大臣,有雍正帝亲口让张廷玉辅助皇帝,就不希望皇帝因为苛待亲叔叔而被人诟病,所以才直言指出。 皇帝说得含糊,苏叶都能猜出他当时有多愤怒还得憋着,估计都要憋出内伤来了。 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其实就是有点不高兴,也不是真要把果亲王弄下去,就是想敲打一下,让果亲王明白他如今不是叔叔,而是臣子,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张廷玉这么一开口,仿佛皇帝就对果亲王不满一样。 也不知道果亲王是不是要被张廷玉这张嘴给吓死了,莫名其妙就拉高了仇恨。 皇帝看着身边两个爱妃,忍不住问道:“你们觉得朕真是苛待果亲王了?” 高贵妃和苏叶哪敢议论前朝之事,高贵妃只道:“皇上这番是手下留情了,果亲王以后必然不会再犯。” 苏叶也道:“皇上心里自是有一把尺,清楚分寸在何处。” 她其实也能理解皇帝的炸毛,他刚登基正年轻,老臣们这就开始轻慢了,以后还得了? 作为皇帝的威严和脸面是绝不允许有丝毫的冒犯,皇帝只罚了果亲王不领双俸罢了,还是有俸禄的,也没剥夺其他权利,确实是手下留情,只为了敲打。 鄂尔泰和庄亲王听懂了,于是两人安静如鸡,就只有张廷玉这位老大人跳出来,一副为皇帝着想的样子指责他做得不好。 苏叶好奇,皇帝居然没原地爆炸,把张廷玉拖出去吗? 不过张廷玉作为四个辅政大臣之一,皇帝想办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总归需要证据。 张廷玉一没犯错,还不是大错,皇帝要把人弄下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是皇帝如今憋着憋着,回头指不定要放大招,也不知道到时候张廷玉能不能受得住? 皇帝也没多说前朝之事,提了提被两人安慰一番,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又纳凉了一会,这才感觉心里头舒舒服服了不少。 苏叶大着肚子不好亲自伺候,高贵妃就净手后亲自用帕子给皇帝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又用梳子给他一点点通头,叫皇帝躺着就更舒服了,渐渐有点昏昏欲睡。 两人见皇帝睡着了,就轻手轻脚退到侧殿。 “对了,内务府刚送来解闷的东西,贵妃娘娘一并瞧瞧?”苏叶让秋夕送了过来,锦盒里是长条大小的花牌,上面有圆圈一样的花色:“这是叶子牌,贵妃娘娘玩过吗?” 高贵妃点头:“玩过,只是以前玩的不多。” 叶子牌一个人玩没什么意思,她也就没怎么弄了,没想到内务府会送这个,该是苏叶开口要的。 如今两个人玩也可以,苏叶不大擅长,刚开始还赢了两回,后面就一直输了。 正巧外头娴妃也是在桃花坞热得不行,想过来乘凉,听说皇帝在正殿睡着,她就掉头来了侧殿,见两人玩着叶子牌。 苏叶就招呼娴妃一并加入来,愉贵人后来也来了,四个人就正好。 娴妃琢磨一下就会玩了,愉贵人更是擅长,简直是大杀四方。 最后苏叶都不想和愉贵人玩儿了,这不是高手欺负人吗,跟高贵妃面无表情放下叶子牌道:“去问问,皇上醒了吗?” “朕起来了,你们这是做什么?”皇帝醒来洗把脸,听说嫔妃们都在侧殿,他就抬脚过来,一看才发现是叶子牌,就是苏叶和高贵妃的脸色不怎么好,娴妃一直面无表情实在看不出来。 愉贵人就笑盈盈起身行礼道:“臣妾擅长这个,赢了好几回。” 皇帝是听出来了,苏叶和高贵妃输得最惨,当然不高兴继续玩了。 他也没想到叶子牌玩得最好的不是娴妃,而是愉贵人。 “你们没弄点添头,那就没意思了。” 苏叶更加面无表情了,加了添头做赌注,她不得输到裤子都掉了吗? 赌起来容易成瘾,她库房那么多东西还有剩吗? 愉贵人却忽然道;“皇上,这叶子牌相当能解闷,不如也送一份去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如何?” 皇帝看了她一眼点头:“不错,还有新的就送过去,看母后喜不喜欢。” 皇太后能打发时间做的事不多,也就每天礼佛捡佛,再抄抄经,跟裕太妃说一会儿话,听身边的宫女念念书。 这会儿皇帝送东西来,裕太妃就笑道:“皇上实在孝顺,一有好东西就赶紧送娘娘这边来了。” 皇太后也挺高兴的,儿子做什么都惦记自己。 苏叶不但做了叶子牌,还让内务府做了一副麻将。用的是上等的白玉,拿在手里凉凉的,夏天里玩着也不会手心出汗,最是舒服不过了。 皇太后会玩一点叶子牌,对麻将就不太熟悉,听内务府的太监把规则一说,跟叶子牌也大同小异,她就跟裕太妃试着玩一会,感觉挺有趣的:“不错,就是两个人实在玩不起来。” 皇后和苏叶怀着孩子呢,也不好久坐。 皇太后喜欢娴妃,自然把她叫过来。 还三缺一,娴妃就把嘉贵人和愉贵人也一并带过来了。 几人行礼后,皇太后就让娴妃坐下,看着她道:“怎么觉得你最近瘦了,就算忙也得注意照顾自己才是。” 娴妃连忙应了,又笑着解释道:“最近苦夏,实在有些吃不下,太后娘娘瞧着妾瘦了,其实是壮实了一些。” 另一边裕太妃坐下,嘉贵人就挤开愉贵人率先坐在最后一个位子上。 皇太后也没说什么,四个人就玩了起来。 嘉贵人临时恶补了规则,想着应该不难,还努力给上面的庄家皇太后喂牌。 她做得太明显了一点,叫皇太后每次都赢,实在没什么意思便道:“你也累了,让愉贵人坐下试试?” 娴妃便笑道:“愉贵人的叶子牌玩得极好,臣妾昨儿就没赢过她。” 皇太后来了点兴致:“那敢情好,试试就知道玩得如何了。” 愉贵人起初输了两把,后来手气似乎好了一点,却发错了牌,阴差阳错让裕太妃赢了一回。 裕太妃还调侃道:“知道娘娘有不少好东西,不如我们来个添头?” 皇太后虚虚点了她一下也笑了:“就知道你惦记我的好东西,不过玩儿就得有意思才是,快把我的妆匣子拿出来。” 拿的是一盒子珍珠,一颗颗圆润透着光泽,一看就是上品的好东西。 娴妃笑着道:“那可能要让太后娘娘破费了。” 皇太后一挥手:“只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裕太妃也让人送来一盒子梅花金锭,只有拇指大小,小巧可人,平日用来打赏最合适不过了。 娴妃也想叫人送东西当添头,被皇太后拦下了:“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何必跟我们抢?不如这样,娴妃要输了就让我来出,要愉贵人输了就得妹妹破费了。” 裕太妃笑着应下,也不打算欺负两个年轻的宫妃。 她们进宫来才多久,身上必然没那么多好东西,只为了玩儿的添头,实在没必要叫两人破费。 两边说定了,娴妃就认真起来,可不能叫皇太后跟着输了。 愉贵人这次打牌就熟悉多了,给裕太妃递了个好牌,却也给皇太后递了。 最后皇太后险胜,乐呵呵伸出手板道:“要让妹妹破费了。” 裕太妃捡了两颗梅花锭,一个给了皇太后,一个给了娴妃:“来,我们继续。” 嘉贵人无奈看着她们四人玩了一回又一回,大多数还是皇太后赢的,余下几乎都是裕太妃赢了,娴妃也险胜了一回十分惊喜。 愉贵人就惨一点了,都是蹭着裕太妃才能得几颗珍珠。 好在输的时候裕太妃也没让她把珍珠再给回去,只拿梅花锭,最后愉贵人还收了好几颗上等珍珠,也不算亏了。 皇太后一下午尽兴,就是玩的时候没感觉什么,一停下来就有些累了。 娴妃带着愉贵人和嘉贵人连忙退下,皇太后被扶着在软榻躺下,眯了眯眼。 裕太妃也有些累了,让宫女锤了锤肩膀道:“以前一下午坐着做女红也没感觉多累,我真是老了,这一会儿肩膀就硬邦邦的。” 皇太后无奈道:“妹妹比我还小呢,说什么老!坐着久了是有些累,玩起来就忘记时辰了。” 这一坐就好几个时辰玩儿,她们两个年纪大了是有些吃不消。 裕太妃笑道:“娴妃确实不错,正儿八经陪着娘娘和我玩了一下午,那么忙也没推脱。” 娴妃办寿宴的事皇太后也是知道的,明白她有多用心,所以下午有好东西要人陪着玩,皇太后立刻就想起她来了,也就娴妃能松快一下。 “是个实心的孩子,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一点,瞧着瘦了一圈。”皇太后对娴妃有几分心疼,觉得她就像是以前的自己,不算特别受宠,总逼着自己做得更好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得到更多的宠爱。 殊不知她再优秀,后宫更优秀的的女人不是没有,皇帝愿意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止是漂亮和聪慧,还有就是识时务。 后宫不缺聪明漂亮的女人,而是知道分寸的。 有什么该做有什么该说,要拎不清,迟早都要被皇帝厌弃。 上回娴妃忘记做五色缕的事,皇太后也听说了,后来愉贵人帮着说话带过去,谁知道娴妃回去急急做好送去给皇帝,叫皇帝心里不快。 这事娴妃确实太急了一点,皇太后轻轻一叹:“这丫头性子太硬,要是软和一点就好,比如她身边的愉贵人,要两人互补一下就好。” 裕太妃笑着点头:“愉贵人瞧着就是个聪慧的,听闻也会时常给娴妃帮忙。” 但她到底是真心帮忙,还是别有用心,那就不清楚了。 在裕太妃看来,后宫的女人没有无缘无故的关系好,大多还有点利益关系,又或者彻底放弃当对手的机会。 她就是后者,早就歇了心思,也让弘昼放下,一门心思辅助皇帝就是了。 娴妃这样冷硬的性子,确实需要愉贵人如此八面玲珑性子的人提点一下,不然容易走错路。 皇太后眼皮微微一抬:“妹妹可曾发现愉贵人今天让牌了?” 裕太妃听着有点诧异:“我还真没瞧出来,嘉贵人就明显一些,愉贵人看着似乎并不熟悉?” 皇太后点头道:“她起初是不熟悉,很快就上手了,然后不动声色地让牌。不然你我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好牌,后来连娴妃也莫名其妙赢了一回,就她一回都没?” 愉贵人玩得好,比起嘉贵人让得更隐秘,皇太后起初都没看出来,只以为自己手气不错。 后来皇太后无意中发现愉贵人原本挑了牌,摸了两下就换了另外一张打出去,明显知道另外一张更好。 好牌不留下不是送上家就是送下家,为了不显眼,有一回还送给娴妃。 愉贵人甚至可能算好另外三人的牌都是什么,才按照每个人的需要送的,真是够费尽心思。 裕太妃一怔又笑道:“愉贵人如此费心,不还是想让太后娘娘高兴了?” 皇太后起初是挺高兴的,后来发现是愉贵人让牌就没那么痛快,便草草结束了下午的玩乐。 难道愉贵人不让牌,皇太后就赢不了吗? 而且娴妃老老实实按规矩打牌,有几次差不多要赢了,却被愉贵人截胡,险险输了。 她这个实诚人就没想过让牌,只打算陪着皇太后和裕太妃认真玩一玩。 皇太后就喜欢娴妃这个实诚劲,她还不至于输不起。 赢了自己高兴,输了就散点好东西给小辈们,皇太后也是高兴的。 被愉贵人这么一搅和,皇太后反倒没那么痛快了。 “回头把吴扎库氏叫过来一起玩儿,再添上娴妃,也能尽兴一些。” 毕竟宫女嬷嬷要一起玩儿,怎么可能跟主子们平起平坐? 所以皇太后另外找人的话,就只能找五福晋了。 裕太妃是听出来了,皇太后不怎么喜欢愉贵人,显然不想带她玩儿。 愉贵人做得那么隐晦,皇太后都不喜欢,嘉贵人做得那么明显就更加不喜了。 五福晋之前因为章佳氏的事都没去圆明园,实在对苏叶愧疚,又觉得无颜见裕太妃。 章佳氏闹出这么个事来,也是她这个福晋没管束好的缘故,怎么都不能免责。 裕太妃反而心疼她,见着人瘦了一圈便关心道:“莫不是弘昼那小子还怪起你来了?明明是他宠着章佳氏太过,叫人心大了,才闹成这样的。” 五福晋露出尴尬的笑容来,毕竟五皇子没责怪她不说,还因为章佳氏的事而内疚,对五福晋越发好了。 这好就表现在几乎每天都留在她的院子,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恨不能把五皇子踢下床榻! 子时 五福晋累坏了,恨不能给五皇子找十个八个美妾。 不过在裕太妃面前,她是不敢说的。 只是五福晋这眉眼含媚的样子,皇太后和裕太妃都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话,心里还以为五福晋这是害羞了。 两口子感情比之前更好,裕太妃也是乐于看见的。 五皇子宠着嫡福晋,多生几个嫡子嫡女,怎么都比他宠着章佳氏这种人来得好。 裕太妃握着五福晋的手笑道:“你也别太纵着弘昼,不过他也是吓着了,才发现你的好来。” 五福晋含笑低头一副羞涩的模样,心里把五皇子骂了个遍,今晚还是让他睡书房吧! “永壁也一起来了吧?让我看看,似乎胖了点,眉眼长得像弘昼,小嘴像你。”裕太妃接过奶娘怀里的小孙子看了看,皇太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 “我怎么感觉这眉眼跟妹妹你有两分相似,实在长得好。” 两人逗弄了一会永壁,就把孩子交还给奶娘。 五福晋才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了陪玩的,正好娴妃也来了。 她被娴妃低声教了一会,约莫知道怎么玩,就开始上手的。 今天皇太后和裕太妃依旧拿出添头来,五福晋琢磨了一下,来的路上听闻昨天陪着两位贵人玩的是娴妃和愉贵人。 显然愉贵人没讨得两位贵人的欢心,这才把她叫过来了。 娴妃一看就是认真的人,就连玩都较真得很,必然不会让人的。 五福晋琢磨了一下她也就认真起来,于是这场麻将有输有赢,每人都赢过输过,反而挺和乐融融。 愉贵人得知娴妃又被皇太后叫去打麻将却没叫自己,心里有些惊讶,不由微微皱眉。 皇太后是不是看出她让牌了,居然不喜欢这样吗? 愉贵人就不明白了,贵人不都喜欢赢,怎么皇太后还喜欢输钱来着? 她是琢磨不透,觉得可能皇太后的心思跟别人不一般,才能养出皇帝这么个儿子来。 苏叶这会儿在水木明瑟正听高贵妃给她说八卦,就是几人打麻将的事也有点好奇:“太后娘娘看出愉贵人让牌,反而不喜了?” 为什么啊,赢钱不是很爽吗? 高贵妃摇头道:“要一两次让太后娘娘感觉挺好,要每一次都这样,这不是认为太后娘娘凭自己赢不了,非要有人让牌才行?” 苏叶一愣,忽然感觉皇帝这性格说不准是从皇太后身上学回来的。 你对我好,是不是对我别有用心? 你对我不好,你是不是要上天? 反正不管是好心还是坏心,无论怎么做,这两人只要不喜欢,对方就不可能是个好东西! 不过愉贵人肯定也没那么好心,就是想讨好皇太后,接而叫皇帝多看两眼能受宠。 就是她让牌就让牌,估计还截胡了娴妃,让娴妃输了。 皇太后在后宫这么多年,愉贵人那点心眼在她那里就是小儿科,完全无所遁形。 愉贵人讨好皇太后的同时还是踩着娴妃上的,皇太后那么喜欢娴妃,能高兴得起来吗? 她这是想拍马屁,然后拍到马腿上了,难怪今天皇太后都不想带着愉贵人一起玩儿了。 高贵妃还总结道:“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看她以为自己聪明,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不,可能娴妃真没看出来。” 娴妃还真的没看出来,毕竟她的麻将玩得一般,能赢那就是运气,心算完全不如愉贵人的。 她是玩得认真,但是依旧输得多赢得少。 到最后五福晋都认真想着要不要给娴妃让牌,叫她能赢几回了。 不过娴妃输了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只要皇太后和裕太妃玩得高兴就行,这个输赢对她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皇太后还是心疼的,把余下的一盒子珍珠一股脑给了娴妃:“叫你陪着我玩那么久,这个就拿回去玩儿,另外我这还有一支金钗,是年轻时候戴的,很是喜欢。如今年纪大了,实在不相衬,最适合你这样的年轻妃嫔了。” 她塞了珍珠又塞了一支金钗给娴妃,也没忘记五福晋,让人送了一个长命锁给永壁,又送了永瑛一套上好文房四宝,另外还给了五福晋几匹锦缎。 五福晋笑着收下,还赞叹道:“这是沾了娴妃娘娘的光,得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回头一定多到娴妃娘娘身边沾沾福气。” 这话皇太后爱听,慈爱地看着两个小辈,让人送她们回去了。 娴妃空着手走,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的宫女手里都拿着东西,不用说必然是皇太后赏的了。 愉贵人有点郁闷,还是过来恭喜娴妃。 娴妃摆摆手道:“太后娘娘怜惜我们,实在是心善极了。” 愉贵人更郁闷了,怎么没见皇太后怜惜她赏赐她啊! 皇太后这心真偏,全偏到娴妃这里来了。 好在嘉贵人也没有,要就愉贵人一个没有,她就得哭了,那多尴尬! 嘉贵人正埋头绣着寿字,见愉贵人回来还笑着打招呼:“去见娴妃娘娘了,可看见她收的是什么赏赐?太后娘娘大方,想必送的都是好东西,刚才我就该跟着妹妹一起过去开开眼的。” 这话叫愉贵人不大痛快,勉强笑笑道:“姐姐说得对,太后娘娘送的必然是好东西了。” 嘉贵人觉得愉贵人挺没意思的,她上赶着要巴结娴妃,每次还被娴妃这个猪队友拖累,上回给个台阶让娴妃踩坏了,愉贵人反倒落了个尴尬。 这次也是,娴妃带上愉贵人和嘉贵人两个去跟皇太后打麻将,皇太后转头把她们两个扔了,只带娴妃玩儿。 嘉贵人知道娴妃得了赏赐就没过去看,免得自己尴尬。 谁知道愉贵人还厚脸皮去了,看完回来也不高兴,何必呢? 她还得跟娴妃似乎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样子,嘉贵人看着也怪尴尬的,不知道愉贵人尴尬不尴尬。 愉贵人能怎么办,她不算得宠,只能借着娴妃蹭一点算一点。 好歹娴妃还得皇太后喜欢,愉贵人就琢磨跟皇太后打好关系,谁知道没巴结上还被厌弃了。 她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肚皮想着要跟苏叶一样好运气怀上孩子,又何必去跟不会来事的猪队友娴妃组队呢? 皇太后和裕太妃每天都玩一会麻将,这事渐渐传出去,不少大臣女眷也开始玩儿这个。 毕竟后院能玩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如今妻妾共聚一堂玩儿,关系都比往日好那么一丁点,起码不至于日太无聊而找对方麻烦。 苏叶在刚开始做好麻将的时候给富察夫人也送了,富察夫人玩得别提多溜了。 而且她玩得好也不吝啬教别人,而且人也好,不会逮着新手往死里欺负,偶尔也松松手让别人赢上几回,不少贵夫人都乐意请富察夫人过府玩儿。 当然除了富察夫人玩得好又脾气不错之外,自然是因为苏叶如今的身份和翁果图高升叫富察家也身价不一样了,多的是愿意巴结的人。 这东西又是苏叶想出来的,皇太后和裕太妃都说好,其他人更是乐意跟风玩一玩。 玩一玩大家就觉得不错,京城里一流行,周边也跟着一起,渐渐甚至传到南边去。 如今后院的女眷们每天不玩儿两圈感觉还缺了点什么,一边闲聊几句一边玩,还能吃点心喝茶,大夏天周围放上冰,也不必出门还不沉闷,实在惬意得很。 自然官夫人也是有抱团的,身份差不多才会玩在一起。 富察夫人成功打入不一样的团体,而且不少团体还抛来橄榄枝,让她忽然成了香饽饽。 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她简直比翁果图还忙。 翁果图每次回府都发现自家夫人比自己还忙,回来得比自己还晚,就有点不高兴了。 他也不是觉得富察夫人被邀请出去玩麻将有什么不对,就是自己下值后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夫人怪不习惯的。 两人成亲多年,穷苦困难的时候一起过,如今发达了感情也没什么改变,依旧挺好的。 所以翁果图回家没见着富察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后院有点不适应。 富察夫人回来的时候红光满脸,见翁果图有点郁闷赶紧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人不好好干活叫你难受了?” 翁果图摇头:“夫人今儿去谁的府上了?” “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另外还邀请了户部尚书的夫人。”富察夫人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讷亲的夫人也在。” 翁果图听得诧异,乖乖,这还真是高官夫人天团了。 富察夫人挽着他的胳膊往内间走,翁果图就知道自家夫人有话想私下对他说,摆摆手让心腹去守门了。 果然她小声道:“夫人们闲聊了几句,我听了一耳朵,听说果亲王的腿疾犯了,还有些厉害。” 厉害到果亲王疼痛难忍,路也走不了,只好跟皇帝告假在家休养。 他被罚取消双俸的时候腿疾已经有些了,后来还硬撑着好几天才敢告假,也是担心自己被呵斥后就告假,隐隐有不满皇帝的意思。 翁果图叹气,要不是被张廷玉坑了,果亲王何必熬几天才敢告假? 只能说张廷玉太正直了一点,又不知道拐弯,直来直往,说好听是忠言逆耳,说不好听那就是少根筋不会说话了。 当臣子的当场指责皇帝,张廷玉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太硬吗? 他要头铁就算了,还让果亲王无辜连累,告假都不敢,实在太惨了。 富察夫人深以为然,听得心戚戚然,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翁果图总算明白富察夫人最近怎么热衷于各家到处跑,还迟迟才回来,原来是为了打听消息。 确实贵人虽然不大跟后院提前朝的事,但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女眷的消息总会灵通一下。 一来二去的,隐晦提一提,富察夫人就能听到不少八卦消息,忍不住回来跟翁果图分享了。 比如果亲王家里的嫡福晋钮钴禄氏一直没能怀上,侧福晋孟氏还好,前后生下一男一女,算是母凭子贵了。 谁知道孩子在皇帝登基前两年陆续去世,叫果亲王膝下空虚,如今他又病了。 嫡福晋钮钴禄氏据说之前找来不少看着好生养的侍妾,可惜一个个都没能怀上。 她原本计划着侍妾要生下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当嫡子嫡女也是好的,总不能叫侧福晋孟氏一人风光。 富察夫人的声音更低了:“孟氏的两个孩子前后脚没了,有人怀疑是钮钴禄氏……” 后面的话她可不敢说出口,毕竟无凭无据的,两夫妻关起门来八卦一下还好,说多了隔墙有耳就不美。 翁果图轻轻点头:“要是果亲王这次不好了,他这一脉香火就要断掉,皇上应该会找适合的孩子过继。” 皇帝起初以为果亲王这是小病,养一养就好,派了御医过去看看,回来却说顽疾太深,怕是要不好,顿时大吃一惊。 他加派了两个御医过去伺候,有什么药材都大开库房。 果亲王还挣扎着起来上折子谢恩,笔迹有些潦草,显然是真的身体虚弱至极。 皇帝难免有两分愧疚,对果亲王自是更好,药材如流水一样送去。 御医下药方谨慎又谨慎,好歹让果亲王的情况稳住了,不至于一直恶化下去,他再操劳却是不可能的了。 皇帝就下旨让果亲王好好休息,卸下身上的职务,顿时辅政大臣从四个变成了三个。 老臣们还以为皇帝兴许会挑选一人补上,心里还活泛起来,谁知道等来等去,皇帝始终没增加人的意思,只让辅政大臣变成三个了。 在苏叶看来,皇帝是恨不得把辅政大臣通通取消,他就自在多了。 不过皇帝肯定会做,却不是这个时候。 雍正帝临死前亲口留下的辅政大臣,皇帝登基没多久就撸掉,这不是对亲爹不满吗? 虽然留着,皇帝也没打算让这三人因为身份太高而抖起来,按照旧例设了军机处。 除了鄂尔泰、张廷玉和讷亲这三人之外,他还把尚书海望、侍郎班递和纳延泰添进来,硬生生分掉了一半的权力。 前朝的事苏叶自是不清楚的,只觉得时间很快,转眼夏天就过去了,秋风习习叫她坐着就能转眼睡过去。 肚子跟吹气球一样一天天大了起来,她起身都要秋夕和春宁一起扶着才行,不然扑腾着都起不来了。 苏叶感觉吃的东西全在肚子里一样,手脚还算纤细。 张御医一天三次还不够,有时候还跑四次,生怕她哪里不舒服。 皇帝每天早上去看看皇后,下午没事就溜达过来看看苏叶。 皇后过了苦夏之后胃口就好了起来,应嬷嬷欢天喜地让人做了不少好吃的,叫皇后也能把前面缺的补回来,整个人就圆润一些。 苏叶正好相反,之前吃的不少,后来吃得慢又不多,不如之前圆润。 皇帝还担心了一番,幸好张御医再三保证苏叶的脉象不错,孩子也挺好,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你这肚子大了,重阳宴不好叫你操劳,让皇后来也累,朕想着娴妃在准备太后的寿宴,只怕也没精力。”就剩下愉贵人和嘉贵人两个之间,皇帝一时不知道该让谁来负责此事。 在他看来,这两人都不太能独当一面的样子。 苏叶只保持微笑,没有发表意见,就好奇问道:“今年重阳皇上是还要去登高吗?” 皇帝点头,去登高是习俗,今年也不例外:“山路打滑,虽然清理过了依旧叫人不能放心,皇后和你就别去了。” 苏叶乖巧点头,皇帝忍不住摸摸她的肚子,感觉孩子在里面轻轻动着像是在打招呼,他就微微一笑。 皇帝是真担心会跟章佳氏的肚子一样,时不时会伸手摸肚子,要苏叶肚子里的孩子有回应还好,要哪天睡着了没动静,皇帝就吓得立刻把张御医叫过来。 张御医被吓过几次,跑得比以前快多了,生怕太慢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 苏叶感觉孩子不容易,这还没出生就要开始跟亲爹努力互动了。 “这孩子动静不大,看来是个体贴的。”皇帝摸了苏叶的肚皮,当然也喜欢摸皇后的。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脾气就大多了,可能被皇帝打扰了,气得拳脚相加,肚皮都能看见小手小脚的形状,让皇后疼得脸色都白了。 吓得皇帝都不敢太伸手,只贴着肚皮感觉到有一点点动静,他就立刻松开。 不像苏叶肚子里的孩子,稍微动一动就好,对亲爹懒洋洋的打招呼,对亲娘体贴得很,也没叫她疼。 于是皇帝就喜欢过来苏叶这边,上手也不至于叫苏叶疼得满脸发白,看皇后那个样子他难得就有点心虚了。 “翁果图寻了个女医,家里夫君几年前病去了,平日就是当稳婆为生,养的两个孩子都齐齐整整的十分壮实。” 皇帝派人查过这女医的身份没什么问题,丈夫是个赤脚大夫,会一点药理,可惜得了病没能救回来。 她做稳婆也做得不错,十里八乡都喜欢来找,说是手稳得很,一摸就能知道孩子的位置,又快又准。 “女医就是有个奇怪的习惯,哪家人要她去接生,必须提前三四个月说,不然出多少钱都不肯去。” 苏叶也听得惊讶,居然有这规矩? “人已经送过来了,回头你也见见,看看怎么样。” 翁果图也是尽心了,担心女儿生孩子会出危险,让富察夫人四处搜罗,半年把各处的稳婆都翻了一遍,然后才找到这个女医。 苏叶见了这个女医,是个白胖的妇人,脸圆圆的一笑就颇为喜庆亲切。 “奴家姓吴,单名一个莲字。是在夏天莲花开的时候出生,爹娘就取了这么个名字了。” 可惜她没能出落得跟莲花一样亭亭玉立,反而胖乎乎跟白包子一样。 苏叶问了几句,发觉这个姓吴的女医确实有两把刷子,提起她摸肚子的技术就解释道:“孩子头朝下才能好好出来,头朝上可不得了。要怀孕的时候吃多了,孩子个头大又胖,出来就更难了。所以奴家的规矩就是提前几个月来请,隔三差五过去让夫人少吃一点又多走动,回头生的时候就顺利多了。” 闻言,苏叶才恍然大悟,她还真是聪明。 孩子太大就容易难产,不提前几个月过去盯着,生孩子的时候就会危险。 女医的名声那么好,几乎过手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没什么意外,显然是因为前面做了几个月的功课。 苏叶又疑惑道:“家家户户都遵守这个规矩吗?会不会有谁找的稳婆出什么意外,临时把你叫过去,你要不乐意,就把你绑过去?” 没想到吴女医还真的点头了:“是,有过一个乡绅的爱妾,找来的稳婆摔了一跤,胳膊断了,第二天爱妾却发动了,直接叫几个婆子把奴家抬过去。” 苏叶瞪大眼,还真有上手抢的啊! “那怎么办,你是只能留下帮忙了?” 吴女医点头又摇头道:“那乡绅的爱妾不爱走动,又以为食补对孩子太好,吃得多,孩子个头特别大,骨架却纤细……奴家只能让乡绅请来村老作证,出什么事不能怪奴家,不然奴家宁死不动手的。” 苏叶一愣,这是让家属写保证书了? 乡绅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同意,吴女医才进去帮忙,她提心吊胆都担心这爱妾受不住,毕竟孩子实在太大了。 好在胎位正,爱妾看着瘦弱力气还不算小,硬是把孩子生出来,就是出血有些厉害。 吴女医手里有一种药草,止血相当快,就是稍微有点微毒,不能多用,只能救急,愣是把爱妾的命给留住了。 爱妾最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乡绅给了吴女医一大笔钱来酬谢,然后她转头就用这钱雇了两个高大的女护院,才不至于以后可能每次都被人这样绑过去帮忙生孩子。 苏叶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这女医的生活还真是跌宕起伏,还挺刺激的。 当然,这种惊吓,估计女医压根就不想再来一回。 翁果图知道女医有这个规矩,对孕妇也是好事,有什么在几个月内勉强能调理回来,不至于快生了才慌手慌脚的,就早早把人送过来了。 苏叶听着这女医确实是专业的,就示意她靠近来检查。 女医在宫女打来的水里净手两遍后用帕子擦干净,这才敢靠近苏叶,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她摸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力气也很轻柔,慢慢摁一下,还会看一眼苏叶的脸色,估计是担心哪里会疼。 足足一刻钟后,女医才起身松口气道:“娘娘吃得不算多,孩子不大,胎位也正。” 秋夕听得松口气,又问道:“娘娘比之前还瘦一些,要不要补一补?” 女医摆手道:“不用,娘娘脸色很好,平日多走动一下,腰上有力气,生孩子的时候就更容易一些。” 很多后宅的夫人就是不爱动,比如之前那个乡绅的小妾,怀孕后担心有意外,平日除了吃就是躺着。 要不是运气好,女医都没把握爱妾能好好把孩子生出来。 听说没什么大问题,苏叶也松口气。 毕竟古代又没仪器能够检查,御医也不可能上手摸,只能把脉看脉象如何。 女医还好一点,但是宫里的女医实在没什么接生孩子的经验。 翁果图也考虑到这一点,让富察夫人从十里八乡找出吴莲这么个女医来。 苏叶这边寻了个女医,皇后那边自然也有,是个姓崔的婆子,是大富察家从江南找来的。 崔家三代都是稳婆,崔婆子更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帮忙打下手。 跟吴女医不一样的是,崔婆子嫁人没两年丈夫就死了,之后更没改嫁,也就从来没生过孩子。 两人从民间来,手里都有点绝活,吴女医想跟崔婆子交流一下,看看有没能互相学习的地方,互补一下,娘娘们生孩子就更安全了。 苏叶犹豫一下还是找皇后提了提此事:“想着两边聊一聊,看手里有什么绝活能用。臣妾让春宁守着一边,皇后娘娘也可派人去听一听。” 这是担心两人联手使坏,害了皇后就不好了。 皇后笑笑道:“这样也好,生孩子总归危险,知道多一分也能更稳妥一些。” 她知道苏叶谨慎,还是让云言跟着去了。 两个接生多年的人虽然从来没见过,刚开始有点拘束,聊着聊着就热络起来。 她们互相说了说自己一些比较少见的接生经验,春宁在旁边听得瞪大眼,摸着肚子都感觉疼了。 女人生孩子真是凶险,光听她们说说,春宁就吓得有点不敢生了。 吴女医把自己的止血草拿了出来:“这东西急用一次还好,多用了就不行。” 崔婆子拿起来闻了闻,提醒她道:“去太医院请御医来验一验,没让御医试过的东西都不能用在娘娘身上。” 吴女医表示自己记下了,又见崔婆子拿出一颗药丸来:“这是孕妇生孩子半路没力气的时候,能给她们闻一闻的。还是不行的话,能掰下一点吃掉。也是只能急用,吃多了不行,吃完起初恢复力气,时间长了会比之前更虚弱。” 两人交流的时间不长,很快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院首和张御医去验明。 皇帝特意把两个御医叫过来问话,得知有这么两个东西还挺稀奇的:“是她们手里的绝活了,就不知道这两样能不能用在别处?” 一个能够止血,一个能够短时间内让人有力气,若是能用在别处就挺好。 比如上战场的时候,能够让士兵暂时止血,又短时间内有力气挣脱离开。 院首用山鸡和老鼠试验过,点头道:“这两份药确实能用,就是在娘娘身上若非万不得已只能用一回,还不能多用,就是能救急罢了。” 最好是不用,谁知道用在娘娘身上会有什么不好的,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皇帝思前想后,就让两个御医能不用这个就不用,另外找人拓印方子,看士兵们能不能也借用一番。 另外他终于决定,还是让愉贵人和嘉贵人一起办重阳宴。 两人卯着劲忙得跟陀螺一样,恨不能叫皇帝看看她们究竟有多出色。 白天要准备重阳宴,晚上她们还要继续做刺绣,熬得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总算没白忙,重阳节那天皇帝带着她们登高,笑着夸了两句。 嘉贵人笑着行礼道谢:“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愉贵人也是笑盈盈的,见皇帝打算在亭子里呆一会,还赶紧吩咐人送来重阳糕和菊花酒。 这次登高皇后和苏叶没来,只有高贵妃、娴妃和两位贵人在。 皇帝坐下后示意高贵妃坐在自己左手边,右手边他就招呼嘉贵人和愉贵人落座,娴妃只好坐在高贵妃身边了。 愉贵人给皇帝斟酒,又捻起一块重阳糕递到他嘴边,眼里含笑地看了过去。 皇帝没拒绝,就着愉贵人的手低头咬了一口,喝了一点菊花酒赞叹道:“要是皇后和哲妃也在,这里就要热闹多了。” 嘉贵人嘴角的弧度都下去了一点,很快又笑道:“皇上放心,虽然皇后娘娘和哲妃娘娘不好喝菊花酒,重阳糕已经让人趁热送了过去给两位品尝一二。” “不错,挺周到的。”皇帝笑着赞了一句,又把点心盘子往高贵妃面前一推:“这重阳糕不算甜腻,贵妃尝一尝?” 高贵妃尝了一块点头道:“还是有些甜了,要是哲妃在必然会喜欢的。” 皇帝想到苏叶嗜甜,就笑着点头:“是啊,她想必喜欢这个,就是最近似乎不能多吃?” 高贵妃点头:“是,她身边的女医事无巨细什么都管,尤其吃方面管得最厉害,多吃一口都不行。” 虽然她知道这是为了苏叶好,免得孩子太大生起来就难,但是吃都不让吃,实在有点惨。 高贵妃隐晦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以后她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得这样憋着不能多吃? 如果真能怀上,她兴许也能做得到,一切都为了孩子呢,少吃几口又如何? 过了重阳,皇帝明显比之前紧张了,每天都会去长春仙馆坐一坐。 算算日子,皇后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见皇帝比她还紧张,皇后无奈道:“皇上放心,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了。” 皇后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余下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因为快要生孩子的关系,皇后只能把宫务都转到娴妃身上,又让愉贵人和嘉贵人帮着。 娴妃简直要忙疯了,整个人又瘦了一点,皇太后都看不过去,让身边的嬷嬷帮着管着点儿,生怕娴妃给累坏了。 皇帝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还忍不住提醒道:“总不能叫娴妃一个人忙着,没见她都累瘦了。贵妃若是没事,叫她帮把手也好。” 闻言,皇帝笑着应了,却开始发愁高贵妃该怎么帮,就怕她一去反而帮倒忙了。 反正娴妃那么忙,事情还能办得那么周到,实在不必有人给她添乱,暂时先这么着吧! 苏叶看娴妃工作狂的样子实在可怕,一天没睡多久,每一笔账都要亲自过目,还要亲自查一遍,这简直是要累死自己的节奏。 不过她接了这差事,要有什么错漏,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每一处娴妃都要仔细盯着,比皇后拿着的时候更累。 毕竟皇后对这些熟悉得很,各处按照惯例办事,谁也糊弄不了她。 娴妃对此还是不够熟悉,加上那些宫人未必完全服她,时不时还弄点小绊子,叫她的工作量至少大一倍。 连续好几天皇帝只去长春仙馆,仿佛把苏叶给忘了。 秋夕还怕苏叶伤心,其实苏叶还好,也明白皇帝有多担心皇后。 而且皇后就快生了,皇帝会多紧张皇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叶这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头喧嚣,她被惊醒后坐了起身,秋夕恰好进来禀报道:“娘娘,皇后发动了。” 她看着外头天色,这会儿是子时刚过,皇后的孩子看来是个夜猫子啊,这时候不睡反倒挣扎着要出来:“皇上过去了?快扶我起来洗漱,我也过去看看。” 秋夕扶着苏叶却没让人起来:“刚才皇上派李玉过来传话,大晚上的路不好走,让娘娘不必过去,还是在这里歇着为好。” 毕竟苏叶如今大着肚子,大晚上就算有人提着灯也不够亮,磕着绊着就麻烦了。 苏叶听后就没起来,却也没睡下,这时候哪里还睡得着啊! “你让人去打听一下,皇后娘娘如今怎样了?” 外头有跑腿的小洛子早就去打听了,很快回来禀道:“皇后娘娘刚发动,该是还没这么快。” 这才刚开始,还有的折腾,苏叶估摸着天亮的时候皇后能生出来就已经挺快的了。 小洛子来来回回地跑,得来的消息零零碎碎的。 比如御膳房的人送了吃食进去,让皇后在生孩子之前能吃饱一点才有力气。 比如崔婆子已经进去伺候,里面没什么声响,宫女却出来禀说是皇后已经开始生了。 比如皇后力气不够还有点晕,被崔婆子喂了一点药丸才有了力气。 比如皇后在天亮的时候终于生了,是个壮实的小格格。 比如皇帝很高兴,亲自抱了抱小格格。 苏叶熬了几个时辰有点昏昏欲睡,这会儿终于醒了点,也替皇后高兴,看来她生孩子还算顺利? 然而下一刻小洛子又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高玉。 高玉急急道:“皇上有命,请吴女医过去。” 苏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快,去叫吴女医起来。” 吴莲早就被吵醒了,这会儿还没睡下,只起来简单洗漱后就跟着高玉跑了。 高玉几乎是拽着吴女医跑的,苏叶看得心惊胆战:“小洛子来说说,皇后娘娘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洛子答道:“皇后娘娘刚生完还好,崔婆子抱着小格格出去的时候还醒着,然后发现底下血流不止,还越发多了,吓得应嬷嬷赶紧出来禀报,又把崔婆子请了回去。” 崔婆子原本抱着襁褓出来给皇帝看,这会儿只能匆忙又跑了回去。 苏叶皱着眉头,实在担心,让小洛子再去打听。 秋夕怕她担心太过,安慰道:“娘娘放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那么多御医守着,皇后必然不会有事的。 若是有,天子一怒,那些御医的脑袋是要保不住了。 苏叶却发愁,皇后要真是大出血,光止血可不行,要失血过多还得输血吧? 那么问题来了,这时候用什么输血,又如何辨别谁的血跟皇后是一样的? 滴血来辨认,融合的未必就是同一种,用试剂的话,苏叶又不是化学专业,哪里会这个啊! 她一时觉得自己一个文科生太没用了,要是个理科生,分分钟能做出点什么发明来! 好在吴女医的止血草十分好用,一洒就立刻止血了,就是皇后太虚弱,很快就晕了过去。 张御医不得已进去隔着帘子给皇后针灸,把人弄醒后灌了一碗汤药,好歹脉象是稳住了。 皇帝也在外头吓得不行,来回踱步许久后,议政的时辰已经要到了。 他登基后从来没罢朝过,就是这个时候也不行,只好去九州清晏见群臣了。 大臣们见皇帝前所未有的心不在焉,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积极上禀。 只是皇帝看着心不在焉,却是一心二用的样子,大臣说了什么,他还是立刻能抓住要害询问,压根没有人能糊弄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李玉悄声在皇帝耳边低语两句,皇帝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皇后没事,血止住了,人也清醒过来,脉象平稳,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因为皇后子时发动,皇帝也没叫人吵醒皇太后。 皇太后还是天亮后醒来才得知皇后生了个小格格,还大出血险些出事,吓得赶紧梳洗后就去长春仙馆看皇后。 皇后的脸色白得跟雪一样,好在有院首用一碗汤药把人吊回来,如今看着精神还好:“叫皇额娘担心,是我的过错。” 皇太后无奈:“说什么呢,你好好就行,其他事不必担心,还有我在。” 她抱着襁褓的小格格笑了:“长得真好,眉眼跟皇后很像,鼻子更像皇上了。” 皇后虚弱笑笑,很快就因为身体太累昏睡过去。 皇太后也没吵着她,让奶娘抱着小格格出来还没松口气,就见有宫女匆匆来禀:“太后娘娘,哲妃娘娘发动了!” 闻言,皇太后都没能安下心坐一坐,又得起来了,对赶过来的裕太妃无奈道:“这两孩子看来是赶着同一天来,不是说哲妃的孩子要晚一些,怎么提前来了?” 崽崽 苏叶比皇太后更郁闷,毕竟她还没到预产期,孩子怎么就急着跑出来了? 她之前听皇后终于没事后,才松口气,就感觉肚子咕咕饿得乱叫。 秋夕赶紧让御膳房送吃的来,苏叶吃了一半感觉肚子有东西垫了垫才开始慢条斯理的。 春宁看她吃得香甜正笑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一僵,扑通跪在地上哆嗦。 苏叶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秋夕也是愣神:“这是怎么了,你这把娘娘都给吓着了。” 春宁哆嗦着手指向苏叶的裙摆都结巴了:“娘娘,姐姐,湿了……” 秋叶一头雾水也蹲下来看,顿时发现苏叶的裙摆居然被打湿了,吓了一大跳,立刻催促道:“快去请皇后娘娘那边把吴女医请过来,还有张御医。” 长春仙馆兵荒马乱一番,院首和张御医大半夜没能合眼,这会儿刚松口气,又被小太监来催促,哲妃要生了! 张御医整个人跳起来,什么瞌睡虫都没了,抱着药箱一溜烟往外跑。 院首年纪大一点,慢了一步,正好碰上下朝过来打算看看皇后的皇帝,李玉眼明手快把院首抓住,皇帝就问道:“怎么回事?” “皇上,哲妃娘娘发动了。”院首喘口气说完,李玉一松手,他慌忙行礼后也往外赶。 皇帝一愣,吩咐道:“派人去哲妃那边看看怎么样了。” 他还是先进去隔着帘子看了看皇后,见她脸色发白还有些担心。 “你们好好伺候,都仔细点儿。” 皇帝的目光扫了一圈,宫人们都跪下应了,他才转身去了平湖秋月。 苏叶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就被秋夕一叠声慌张叫来的两个高大嬷嬷直接抬进里面已经布置好的产房,才后知后觉她的羊水破了。 吴女医一马当先冲进来,行礼都忘了,净手后掀开苏叶的衣裙看了看皱眉道:“破水了,有点麻烦。” 苏叶明白,羊水要是流干了,里面的孩子还没出来,那就真的麻烦了。 不说子宫里面没了羊水,孩子不好出来,就是在里面呆久了也容易缺氧。 吴女医摸了摸,发现宫口没开太大,羊水却哗啦啦流,简直头疼坏了。 她简单把问题一说,春宁已经小跑出去跟外面的皇帝禀报。 皇帝眉头紧皱,皇后那边好不容易摆平了,怎么苏叶这里也有意外? “怎么回事,哲妃不是还有半个月才生吗?怎么忽然提早了?” 张御医刚才进去隔着帘子把脉,这会儿出来答道:“回皇上,该是哲妃娘娘昨晚受了惊吓,孩子就提前出来了。如今提前破水,要是过阵子还没开口,就得上催产药才行。” 催产药对孕妇的身体伤害太大,不到最后一刻张御医是不敢用的。 不过他也得提前跟皇帝说一声,总不能一直看着不用,要孩子憋死在肚子里,张御医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自己登基后接连没好事,就连后宫嫔妃生孩子都艰难许多:“不管如何,要保住哲妃和孩子。” 张御医应了,其实心里没底,转头一把抓着院首就不放了,快来帮忙啊! 院首还能怎样,只能无奈一起斟酌药方。 催产药要药量太少没用,太多又不行,他们两个抓着头,感觉脑袋都要秃了。 苏叶在里面愣了愣,听完吴女医的话后还呆呆地把手里的点心吃完。 秋夕在旁边又是担心又是哭笑不得,娘娘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如今多凶险啊! 苏叶努力镇定地问道:“可有办法?除了催产药。” 她是知道催产药的副作用大,御医一般都不会用,但是什么都不做,宫口也不会早早打开,兴许女医会有办法。 果然吴女医道:“办法是有的,就是娘娘会有些疼,得把宫口硬生生撑开让孩子出来。” “没事,你做罢,我忍得了疼,只要孩子早些出来平安就好。” 这都要生了,孩子在肚子里那么久,不能平安出来,她小一年的罪不就白受了? 虽然有麻沸散,但是这时候不能用,用了苏叶半边身体没知觉还怎么用力。 再就是因为没知觉,没有痛觉,用力过大也麻烦。 皇帝听说吴女医有办法,就是有点疼,苏叶直接就应下了。 他心下叹气,却明白这是无奈之举,想着苏叶实在够坚强的,这会儿还不慌不忙问办法,一口就应下还说不怕疼。 吴女医跟张御医嘀嘀咕咕好久,张御医皱着眉头最后还是道:“皇上,此法可以一试。” 虽然疼但是对苏叶来说没有凶险,张御医点头了,皇帝也就让吴女医放手去做。 然后皇帝就听见里面的苏叶杀猪一样的惨叫,吓得整个人跳起来:“怎么回事,女医手那么重吗?” 张御医听得冷汗都下来了,硬生生撑开能不疼吗? 他只盼着苏叶别疼晕过去,不然后面还怎么生孩子! 崔婆子这会儿也赶过来,皇帝走后,皇后昏睡没一会就醒了,听说苏叶因为她半夜生孩子太惊险一直关心而受到惊吓,孩子也提早来了,立刻就催促崔婆子过来看能不能帮把手。 她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苏叶的惨叫声,又见皇帝问了,就解释道:“皇上,宫口要撑开不容易,吴女医是熟手,该是只疼那么一下子。” 确实后来苏叶在里面没再叫了,皇帝半信半疑,好在春宁跑出来解释,跟崔婆子说得差不多。 还是苏叶知道皇帝在外面等着,吴女医这一手吓了她一跳,惨叫除了疼之外也是有点惊吓,赶紧让春宁出去解释。 别是吴女医被她允许动手了,回头还被皇帝责罚手太重就不好了。 吴女医听着苏叶一边疼一边还担心自己被罚,让宫女出去给皇帝解释,感动得泪眼汪汪,还努力鼓励苏叶:“娘娘用力一点,奴家已经看见孩子了。” 苏叶疼得生无可恋,难怪这身体生孩子的记忆只有疼,真特么除了疼就没别的感觉了! 她都要疼麻木了,好在孩子个头不大,出来算是顺利。 宫口一开,顺着羊水很快孩子就出来了。 吴女医麻利地给孩子剪掉脐带又擦身,笑眯眯道:“恭喜娘娘,是个小格格。” 苏叶看了一眼,孩子红彤彤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一样,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过她总算不用疼了,松口气道:“抱出去让皇上看一眼吧。” 小格格哭了几声就收住了,裹在襁褓里被抱了出去。 皇帝听见孩子哭声也松口气,才发现自己身侧一直不知不觉握着拳头,指甲戳进手心也没感觉疼,这会儿松开才发现掌心刺疼。 皇太后和裕太妃赶来,听说哲妃也生了个小格格便笑道:“皇上好福气,一天两个女儿。” 双姝啊! 皇帝还没女儿,这一下就来两个,也是挺高兴的。 加上都是母女平安,没什么比这个更叫人欢喜的了:“赏,御医赏,两位女医也赏。” 院首、张御医、崔婆子和吴女医都跪下谢恩,心里头一边松口气一边也是欢喜的。 皇帝的赏赐极为贵重,他们也能风光了。 恭嬷嬷抱着小格格出来,皇帝小心翼翼接过襁褓。 刚才皇后的女儿他一抱就开始哭个不停,叫皇帝有点尴尬,赶紧送回去给奶娘。 他还以为这个女儿也会哭,打算抱一下就算了,谁知道襁褓里的孩子努力睁开眼瞅着自己。 仿佛知道皇帝是亲阿玛一样,刚哭过的眼睛还湿漉漉的,却盯着他就不放,小拳头放在腮边,指尖一动一动的,看着就十分可人。 皇帝低头一笑:“朕是你皇阿玛,你是不是知道了?” 这女儿跟在苏叶肚子里的时候一样乖巧,不哭不闹的,叫皇帝心情不错。 皇太后看了一眼也笑了:“是个乖巧的孩子,跟哲妃一样。还跟皇上一样聪慧,这就知道是在皇上怀里也不闹腾的。” 要苏叶在,她肯定会觉得皇家这对母子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小孩子刚出生哪里能看见什么,到处都雾蒙蒙的,估计都辨认不出前面是人还是景,怎么可能还分辨出是不是亲爹? 不过皇帝高兴就好,转头就给同一天出生的三格格和四格格取了名字。 三格格是和敬,四格格和珍。 第二天苏叶醒来,简单擦身后吃了点东西,就听皇帝隔着屏风说起女儿的名字。 “朕的女儿自是掌上明珠,极为珍贵。” 苏叶心里松口气,好在皇帝没给掌上明珠起名叫和珠,笑着道:“和珍,这名字极好,臣妾替四格格多谢皇上了。” 皇帝听着苏叶的声音有些倦意却不至于太虚弱,这才稍微放心点:“你好好休养,朕已经让富察夫人洗三的时候过来看看你,在圆明园住上两天。” 这可是无上的荣幸,富察家的夫人能住到圆明园来! 苏叶赶紧谢恩,就要挣扎起来隔着屏风行礼,被皇帝拦了:“恭嬷嬷快扶着哲妃,可不能乱动了。” 昨天实在凶险,吴女医后来被叫到御前问话,险些舌头都打结,磕磕碰碰解释完,皇帝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她说是撑开,其实是刺激身下的一道穴位。 有些孕妇一刺激宫口就开了,有些却是反复刺激都没用。 幸好苏叶是前者,实在幸运,宫口一下子就开了,孩子才顺利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还不放心,让人仔细查明,得知苏叶提前发动并非人为,确实是因为皇后突然半夜发动,把她惊醒后又熬了半宿打听皇后的消息,累得提前发动了。 他对苏叶有几分无奈又是欣慰,自己还怀着孩子就对皇后如此关心,半宿都没睡。 要不是她如今要坐月子见不得风,也不好见皇帝,他都要进去亲自教训一番的。 怎么能不多顾着点自己呢? 皇后知道后也感慨:“哲妃是个实诚人,果真如此。好在母女平安,和敬也有妹妹了。” 应嬷嬷点头,其实昨天皇后生孩子凶险,后来大出血,崔婆子也一筹莫展去把吴女医叫过来,她还是忐忑的。 谁知道苏叶那边不会绊着点,就算拖个一刻钟,皇后都可能出事! 到时候要怎么怪呢,毕竟苏叶也没拦着,就是磨蹭了一会儿! 谁知道苏叶比应嬷嬷还担心,半晚上都没睡,一要吴女医就立刻把人送来。 吴女医一路跑过来,比高玉跑得还快,远远丢在后头了。 她冲进来还不忘去洗手换衣服,又一边查看一边给崔婆子交代药量,是一点没立刻就上手的意思。 应嬷嬷这才松口气,见药粉一洒,皇后的血慢慢止住了,她这提起的心才落了下去。 她这时候难得给苏叶说好话:“是啊,哲妃娘娘的确是个实在人,听闻吴女医带进宫里来的药粉并不多,一半给了太医院再三查验。” 手里就剩下一半,怎么都得给苏叶多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听闻这药草虽然容易得,炮制却不简单,吴女医把家里所有药粉都带过来了。 谁知道吴女医过来用的时候一点没吝啬,起码又用了一小半。 苏叶正巧当天也发动了,要真需要药粉,可能就只能用一次,也太实诚过头了一点。 皇后听说苏叶也是凶险,便有些后怕道:“幸好我们都没事,嬷嬷回头记得给吴女医赏个荷包。” 应嬷嬷笑道:“不必娘娘提醒,奴婢已经让人送了。” 吴女医得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有上千两银子,她回去买个大宅子舒舒服服什么都不做过个十年都行! 她简直高兴坏了,又觉得这赏赐太多,还小心翼翼跟苏叶提了:“奴家愧不敢当,这么多银票不如娘娘拿着?” 苏叶笑道:“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给我算什么?不用,你收着就是。而且皇后娘娘给了,我也得给才是。” 反正她如今不缺钱,对吴女医来说,宫里那些摆件玉器什么的只能看不能吃,还不如银子实在,回去想买什么都行。 于是苏叶大手一挥,也给了吴女医几百两赏银,只比皇后少一点,毕竟怎么也不好越过皇后去。 当然崔婆子那边也没落下,人家虽然没进来,还是在外头帮忙解释了,比吴女医的赏赐稍微要少一点。 吴女医简直乐疯了,难怪很多人挤破头想进宫到贵人身边伺候,真是立功一次,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张御医很想给她说,还想整天立功,大白天做什么梦! 只要一次没立功,脑袋就可能保不住了! 他摸着自己脑袋上越发稀疏的头发,感觉脑袋保住之前,头发就要先保不住的。 幸好这次有惊无险,一整天下来两个御医和两个女医都身心疲倦,却还不能躺着休息。 皇后这次大出血伤了底子,御医还得斟酌个方子慢慢补起来。 苏叶那边要好一点,吃食却也得精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还得御医过目检查才行。 两边轮流跑,张御医年轻一点还好,院首是真有点吃不消,于是从太医院扒拉了两个御医过来帮忙。 张御医看着两个意气风发的同事,他们还以为终于有立功的机会,一个比一个积极,于是他摸着脑袋对他们露出同情的笑容来。 然后圆明园又多了两个跑得快吐血的御医,心里对院首是省略五千字的埋怨。 不过好处就是,几天功夫下来,皇后的脸色就稍微好看了一点。 苏叶就更好了,还能下榻解决个人问题,稍微走动一圈才回去躺下。 洗三的时候皇帝恩典苏叶的额娘富察夫人进来,自然皇后的额娘也请过来圆明园。 富察夫人先去拜见皇后,然后才跟大富察夫人分道扬镳去平湖秋月见自家女儿。 大富察夫人以前跟这位翁果图的夫人没什么来往,只点头客气寒暄两句。 她进去后见脸色还苍白的皇后心疼得不行,赶紧坐在榻前握着自家女儿有些凉意的手道:“怎的脸色还这么难看,手也凉着?之前听说你生三格格的时候十分凶险,如今可好些了?” 皇后笑着点头,还安抚自家额娘道:“放心,已经好一些了。之前有些凶险,好在没什么大碍。” 得知是因为苏叶家里送来的女医手头有止血的药粉,这才叫皇后迅速止血,不然她可未必那么好运能活下来,把大富察夫人吓得不行:“这得好好感谢哲妃娘娘才是,要不是有这药粉……难道御医还束手无策了?” 皇后解释道:“御医也有止血的方子,只是内服和外敷不一样。” 外敷自然要更快一点,她当时血流不止,止住越慢就越危险,哪怕快一瞬都要更好一些。 大富察夫人惊得不行,低声念了一道佛:“幸好娘娘没事,不然……” 她眼圈一红实在说不下去,担心再说一个字,自己的眼泪就要下来了。 皇后笑着安抚:“今儿是三格格洗三的好日子,额娘可不能哭了。” “是,大好日子可不能哭,等会我去看看咱们的三格格是不是跟娘娘长得一样漂亮。”大富察夫人擦干眼泪,又有应嬷嬷带着去洗了把脸补上淡妆,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出去的。 小富察夫人被宫女带着去平湖秋月,之前在长春仙馆她是不敢抬头到处张望,进来这里是苏叶住的地方才敢大着胆子看一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真是个美不胜收的地方,原来女儿进圆明园后就住在这样美如仙境之处吗? 看来皇帝果真对女儿上心了,她的日子比以前过得要好,小富察夫人心里才放心了不少。 苏叶见着富察夫人也高兴,招呼她坐下,又让春宁送茶水和点心来,被富察夫人拦下了。 “不用,我进来见一见娘娘,等会就得出去了。” 哪有时间喝茶吃点心,这时间她多看女儿两眼不更好吗? 富察夫人仔细打量,见苏叶的脸色不错,恢复得也好,这才松口气:“你阿玛听说你提前发动了,吓得这几天魂不守舍,走路都险些在平路摔着了。” 苏叶内疚道:“叫阿玛和额娘担心了,就是四格格想早点出来罢了。” 她说得轻松,富察夫人还是有些在意,看了周围,恭嬷嬷和春宁已经退到外面,免得打扰母女两个难得的见面,才压低声音问道:“真没事?” 苏叶知道富察夫人是多想了,以为有人害她才突然提早发动的,于是也小声道:“确实是巧合,这孩子有点着急罢了。” 她又提了皇后半夜发动,自己吵醒后睡不着可能有点紧张了才会如此。 富察夫人这才彻底放心,拍了拍苏叶的手背道:“你都第三回了,还这么紧张?不过也好,没事就行。” 翁果图如此,她也是寝食难安,这几天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也没睡多久。 虽然用脂粉厚厚遮了一层,还是难掩富察夫人眉宇间的疲倦。 苏叶有些愧疚地握住富察夫人的手道:“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是,你好好的,我们在宫外才能放心。”富察夫人不好久留,两人说一会话,秋夕已经在外头提醒她该去参加洗三了。 苏叶就催着富察夫人过去,又笑道:“皇上恩典,让额娘留下住两天,等会我们再说话也不迟。” 富察夫人却对她摇头道:“虽然皇上心善又发了话,你阿玛却是拒了的。” 她小声道:“皇后娘娘的额娘都没留下,我要留下的话,你就太扎眼了一些。” 皇后都没额外宽容,更何况苏叶一个妃子? 苏叶一怔,面上有些失望,被富察夫人握着手道:“别不高兴,好日子就该多笑笑,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富察夫人不是不想留下,而是不好留,免得对苏叶有影响,她也是明白的。 原本苏叶还爽快催促,这会儿握着富察夫人的手就有点不想松开了。 不过她知道富察夫人还不好迟到,只好依依不舍放开手,看着自家额娘离开。 秋夕担心苏叶失望,绞尽脑汁安慰道:“娘娘……” 苏叶打断她道:“我就是有点失望,缓一缓就好。” 她明白翁果图是不想自己太扎眼,就是皇后的额娘怎么不留下来,也太规矩了一点! 皇后也以为自家额娘会留下,回头才知道她参加洗三后就会离开圆明园,不免有些惊讶。 还是应嬷嬷小声提醒道:“娘娘,皇上有意提拔傅恒少爷为蓝翎侍卫。” 皇后一怔,正六品蓝翎侍卫吗? “傅恒年纪还小,他……” 年纪轻轻被皇帝提拔,皇帝必定是看在皇后的份上才重用她的亲弟弟。 皇后有些担心弟弟太小,忽然被提拔,未必能稳得住。 应嬷嬷却笑道:“娘娘放心,傅恒少爷的性子和老爷一样。” 年纪不大已经稳重谨慎,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皇后轻轻点头,有些明白自家额娘为何不留下来。 皇帝一时高兴给了大富察家的恩典落在傅恒头上,大富察夫人就没必要还揽上,反倒谨慎地退后一步。 比起她一时能留在皇后身边一两天的恩典,还不如留给儿子傅恒了。 洗三办得热热闹闹的,比起三格格哭起来声音比较小,四格格就中气十足,哭声震天。 参加洗三的贵夫人们一边丢东西进盆里,一边听着四格格的哭声忍不住道:“太后娘娘,这四格格这身子壮实,有福气得很啊。” 皇太后有些怜惜三格格稍微瘦弱一点,又对四格格惊天动地的哭声十分震撼之余,也是欢喜的。 这么能哭,身子壮实,以后就能平安长大了。 谁不喜欢健健康康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孙女呢! 而且洗三结束,三格格还得奶嬷嬷哄着好一会后仍旧抽抽搭搭的,四格格擦干身体裹上襁褓之后可能觉得舒服了,也就不哭了,乖巧地盯着人。 虽然皇太后知道她看不见,却喜欢四格格专注盯着抱自己的人。 皇太后抱着四格格,低头点了点她娇嫩的脸颊,四格格也乖乖巧巧的不怕生,也没随便哭:“四格格真乖。” 裕太妃点头:“谁说不是,听闻四格格饿了尿了就叫两声,也不哭又不闹人。” 还真是少见的乖孩子,好带得很。 皇太后喜欢孩子,却不爱总哭闹的,哭起来也烦人。 像四格格这样长得好又乖巧不爱哭的,她抱着都不想撒手了。 还是四格格饿了,叫了一声,见皇太后没反应又叫了一回,她才依依不舍把襁褓交给了奶娘。 洗三带回去一盆子的珠宝首饰,苏叶看着珠光宝色还咂舌,贵夫人们真有钱,她以为多是长命锁这种,定睛一看还有大金锭、红宝石、蓝宝石和珍珠之类的。 恭嬷嬷帮着收起来,以后这些就是四格格的私房了。 “四格格实在乖巧,刚才洗三在盆里哭完,出来就立刻止住了。三格格就哭了好一会儿,还是奶娘好不容易哄着的。” 苏叶笑笑,只觉得女儿不是不爱哭,而是懒得哭。 没见四格格躺着就不爱动,要尿了就懒洋洋叫一声,饿了也是。 她躺在儿童床里盯着不远处的玩偶看了看,似乎也没多感兴趣,不是吃就是睡的,怎么逗弄都没太大的反应,苏叶还有点郁闷,这孩子懒成这样究竟像谁啊? 而且懒就算了,她比较担心孩子对外界反应太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后来大阿哥溜溜达达过来,踮起脚尖站在儿童床边看四格格,这孩子居然就动了,伸了伸小手。 大阿哥有点惊讶,手心擦了擦衣服还小心问道:“额娘,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苏叶笑道:“当然可以。” 大阿哥很小心,担心力气太大会弄疼妹妹,轻轻捏了捏四格格的小手就打算放开,却被四格格反手抓住了手指不放。 他就不敢动了,站了一会有点累,苏叶笑着让春宁抬了个木凳过来。 让大阿哥站在上面,也方便伸手跟四格格握着。 “妹妹的手好软,软绵绵的。”大阿哥轻轻捏了一下,见四格格吐泡泡就笑了:“额娘,妹妹想说话吗?” 苏叶看两兄妹相处不错也笑了:“没那么快,妹妹得长大一点,小一年才可能会说话了。” 大阿哥有点失望,很快又道:“那到时候我教妹妹说话,再教妹妹识字。” “好,那妹妹就交给你来教啦。” 得了苏叶的承诺,大阿哥回去读书更有干劲了,学得好一点,以后他才能好好教妹妹呢! 见大阿哥看完四格格后满脸欢喜的样子,二阿哥简直愁坏了,拉着小伙伴道:“你去看四格格了,怎么样?” 大阿哥不明所以:“妹妹很乖,抓着我的手不放,很想跟我玩儿的样子。不过妹妹还小,额娘说要大一点才会说话和走路,才能跟我一块儿玩了。” 二阿哥奇怪了:“四格格不哭吗?” “不会,妹妹很安静看着我,都舍不得我走的,一点儿不会哭。” 大阿哥这话让二阿哥忍不住叹气:“我去看三格格,就一刻钟,她哭着就没停下来。” 那声音太恐怖了,二阿哥实在受不了,一刻钟后就灰溜溜跑了,再也不敢去看三格格。 大阿哥还挺同情他的:“要不你跟我去看看四格格,妹妹很乖的!” 二阿哥其实有点不信三格格哭成那样,四格格居然一点不会哭吗? 于是这天下课后,两兄弟就一起到平湖秋月来了。 二阿哥还规规矩矩隔着门给苏叶请安,说要去看看四格格。 苏叶还惊讶,自然就应了:“去吧,四格格这会儿该是醒着的。” 她这个女儿简直是继承了皇帝的强迫症,两个时辰必然醒来喝奶,比闹钟还准。 估摸这个时间该是四格格刚吃饱没那么快睡的时候,果然大阿哥和二阿哥过去,奶娘正拍着吃饱的四格格,她趴在奶娘肩膀打了两个奶嗝。 四格格听见声音乌溜溜的眼睛看过去,二阿哥直接就僵住了,想到三格格可怕的哭声,整个人就不敢往前走! 大阿哥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免了奶娘行礼,仰头看着四格格:“妹妹,哥哥又来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大哥哥,这是二哥哥。” 他扭头不见二阿哥,又回去牵着二阿哥过来:“弟弟站那么远做什么,跟妹妹打个招呼?” 二阿哥看四格格的眼睛仿佛是盯着自己,生硬地点头道:“我是二哥哥,四妹妹好。”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四格格的哭声,而是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趴在奶娘肩膀似乎有点想睡的样子。 “大哥,妹妹这就要睡了吗?” 大阿哥一听,也看向奶娘,生怕四格格这就睡了,他们两个才刚来呢! 奶娘笑着道:“四格格刚吃饱有点困,躺下后还得一会儿才睡的。” 她轻手轻脚把打了奶嗝的四格格放回儿童床上,二阿哥也好奇这张小床,踮起脚尖道:“大哥,这围栏太高,我们够不着四妹妹。” 大阿哥道:“不怕,我有办法。” 他吩咐小喜子去搬凳子,两个小阿哥站在凳子上,终于能摸到四格格了。 四格格的小手动了动,然后精准地握住了大阿哥的手指头。 大阿哥高兴坏了:“四妹妹还记得我,上次她就这么抓住我的!” 二阿哥羡慕得不行,眼馋得盯着一会,就见大阿哥轻轻一晃,四格格就松开手。 大阿哥扭头问道:“弟弟过来这边,伸出手来。” 二阿哥照做了,然后四格格犹豫一会,也抓住了他的手指头。 他瞪大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四妹妹抓住我了,她的手好软好小。” “是吧,我妹妹一点不会哭。额娘说妹妹再大一点,就会笑了。”大阿哥想到妹妹长大后会甜甜叫自己哥哥,还会对着自己笑,就美得不行。 他嘿嘿笑了两声,回头见二阿哥小心翼翼捏了下四格格的小手,发现这个妹妹真的不哭,也笑了:“大哥,四妹妹真乖,我以后还能来看妹妹吗?” “当然,你想来就来。”大阿哥觉得二阿哥过来看四格格没什么,毕竟他隔三差五也过来看看,只觉得妹妹怎么看都好看,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多来看她呢? 就是二阿哥几乎每天都跑来平湖秋月,别说皇后,就连皇帝都知道了。 皇帝还奇怪,二阿哥每天跑过来做什么,后来才得知他是去看四格格的,顿时有些疑惑:“二阿哥不去看三格格,怎么整天跑去看四格格?” 他这几天忙着问询果亲王的病情,就没太注意两个女儿了。 李玉答道:“三格格睡的时间长,四格格醒着的时候要多一些。” 皇帝一时兴起,先去长春仙馆看过皇后,就去偏殿看看三格格。 他才刚靠近,就听见三格格小声哭着,顿时皱眉:“怎么,三格格一直这样哭?” 是伺候的人不够精心,让三格格不舒服了? 奶娘和伺候的宫女连忙跪了,吓得脸色都白了。 还好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云言也在,小心答道:“回皇上,娘娘请御医给三格格再三把脉,只说三格格有些娇弱怕生才会爱哭的。” 皇帝的面色才缓和了一些,毕竟云言不可能说谎,那就是伺候的人还算精心,没怠慢了三格格。 他低头看着三格格被奶娘哄了后抽抽搭搭的,算是没再哭了,伸手要抱。 奶娘小心翼翼把三格格递过去,皇帝轻柔抱着女儿,只觉得三格格软绵绵的,都不敢用力。 三格格的小脑袋枕在他的臂弯,像是十分依赖自己的样子,皇帝微微一笑,只觉得血缘的关系让三格格要安心一些了。 谁知道下一刻三格格可能察觉到不熟悉的气息,扁着嘴又哭了起来。 皇帝浑身一僵,嘴角的笑容更是凝固了,只得把三格格又塞回奶娘怀里让她哄着。 这女儿实在太爱哭了,又怕生,也难怪二阿哥来了一回就被吓跑了。 皇帝也头疼,再去皇后那边的时候忍不住叹气:“是不是三格格出生的时候被皇后吓着了,这才如此爱哭?” 三格格这身子骨本来就弱一点,还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啊? 他把院首叫过来问,院首都要跪下了。 他一个御医只会把脉,怎么知道如何让孩子不哭啊! 皇帝实在太为难他了,院首都快哭了:“微臣、微臣只道孩子被惊着之后爱哭,在熟悉的人身边就会好一些。” 三格格最熟悉的人除了奶娘,该是皇后了。 皇帝看奶娘喂饱三格格之后,就抱着孩子放在皇后身边。 三格格含着手指头,挨着皇后没多久就睡了,一点不像刚才一碰就哭的样子,睡着之后又乖又安静。 皇帝的声音都压低了:“她平日是跟着皇后睡的?” 皇后轻轻点头,也无奈道:“原本应嬷嬷担心奶娘抱走三格格的时候会惊醒我,就把三格格挪到隔壁,可是夜里三格格哭个不停,怎么都哄不住,就只好又挪回来。” 白天皇后歇着的时候,三格格中途在隔壁睡一会,有奶娘陪着还好,晚上就不行了。 三格格要不在皇后身边,那能闹个半宿,满殿里伺候的人就别想睡了。 虽然她的哭声不大,但是持久啊,能嘤嘤嘤几个时辰,伺候的宫人都快被弄疯了。 皇后抬手轻轻摸了摸三格格的脑袋,她动了动贴得更紧一点,丝毫没惊醒的样子。 皇帝看了一会,只觉得三格格依赖皇后,短时间内是别想一个人睡了。 他没呆多久,抬脚又去了平湖秋月,打算先去看了苏叶,再去看四格格。 离着大门还有一点距离,就听见苏叶在里面惨叫的声音,吓得皇帝一愣,快步冲了过去。 在门口守着的秋夕看见皇帝忽然进来也大吃一惊,知道他兴许是听见苏叶的声音误会了,赶紧拦着道:“还请皇上留步,吴女医正在里面给娘娘揉按。” 皇帝这才停下脚步,听见苏叶比生孩子还惨烈的叫声不由皱眉:“这么疼?女医不能轻一点吗?” 秋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是恭嬷嬷知道此事,请皇上去隔壁坐下,又让人送来茶水才解释道:“这事是长痛不如短痛,力气太小就不能去除干净,还要弄得久一些。反倒力气大一点,就能快些好起来。” 皇帝喝着茶水有些不是滋味,好在苏叶的惨叫没多久就停下了。 那边收拾妥当,皇帝才抬脚进去,隔着屏风看了看苏叶,比之前脸色白一点,似乎给折腾坏了,不免有些心疼:“还好吧?” 苏叶虚弱笑道:“臣妾还行,就是有点疼,过了就好。皇上是来看四格格的吧,臣妾这里味道不好,就不久留皇上了。” 不能用熏香,又不能大开窗户散味,屋内还有些许的血腥。 皇帝没那么敏感,不过怕苏叶尴尬,只关心了几句就走了,临走前还把吴女医叫到跟前问了问,得知还得每天来三次,要继续好几天才能去除干净,苏叶还得继续疼,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转头去看四格格就有些心不在焉,四格格这会还睡着,不过也差不多时辰要醒了。 皇帝之前听说四格格醒来的时间是固定的,比西洋时钟还要准,以为是夸大其词。 他看了看带着的怀表,眼睁睁盯着时针走到整点没多久,四格格就开始哼哼唧唧叫了起来。 皇帝十分惊讶,这还真是比时钟还准啊! 像谁 奶娘行礼后抱着四格格去屏风后喂了,再拍了拍四格格的后背让她打嗝后才抱出去。 皇帝顺手就接过四格格,她在自己怀里很安静,因为吃饱的关系有些昏昏欲睡。 一双乌黑的眼睛会盯着皇帝看一会儿,然后砸吧嘴仿佛意犹未尽没吃饱一样。 皇帝经历了爱哭的三格格,对安静乖巧的四格格就感觉好多了,抱了好一会儿才交回给奶娘:“好好伺候,张御医每天过来给四格格请平安脉吗?” 恭嬷嬷点头答道:“是,张御医早晚来一趟。” 皇帝这才满意了,四格格虽然看着壮实,但是小孩子总归太娇弱一点,张御医多跑两趟是应该的。 他又交代宫人好好照顾哲妃,这才转身回去了。 苏叶听说皇帝走了,瘫着继续没动,只觉得肚子上的疼痛还在。 她才知道吴女医最拿手的不止是药粉和接生,还有帮孕妇揉按的手法。 吴女医见苏叶生无可恋的神色,还絮絮叨叨解释道:“娘娘别怕,虽然要疼几天,却尤其好。之前那个乡绅的爱妾也是怕疼,咬牙忍了,月子出去后身形就恢复得差不多,也就没失宠。” 美妾靠的就是美貌和身材,要生孩子后身材走样了,乡绅之前有多宠爱也没用。 苏叶无语:“她刚出月子就要伺候乡绅了?这也太着急了一点。” 吴女医叹道:“美妾就是伺候人的,卖身契还在老爷和夫人手里。她要失了乡绅老爷的宠爱,第二天就可能被夫人找借口发卖出去,老爷也不会拦着。” 当妾就是这么惨,不趁着年轻时候多得点宠爱,捞点钱傍身,膝下又有孩子的话,年纪大一点日子就更难过了。 “娘娘正年轻,奴家这一手不是自夸,十里八乡就没不赞的,保管让娘娘出月子就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好。” 吴女医揉捏久了也累,跟苏叶说了一会话也去歇着了,等几个时辰后再过来。 她一走,恭嬷嬷也提醒道:“按照宫中过往的规矩,娘娘出月子后绿头牌就要重新放上敬事房的。” 言下之意,乡绅家里的美妾都那么拼,后宫的妃嫔只会更拼,刚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就要开始侍寝了,不然后宫那么多美人,转眼被皇帝忘了失宠了,日子比乡绅家的美妾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叶都震惊了,这还真是最惨打工人。 现代女性怀孕后起码有产假,这里连个产假都没有吗? 她还打算趁机带薪休假,歇上三个月呢! 如今美梦破碎,苏叶更加生无可恋。 而且疼了一回,她是再不想生孩子了,但是重新侍寝就可能还怀上,这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不侍寝的话,怎么的,苏叶还能拒绝皇帝吗? 皇帝分分钟就真不来了,大阿哥怎么办,四格格又怎么办? 想到皇帝的女儿大多被送去和亲,苏叶又紧张起来,看着还只会吐泡泡的四格格别提多愁了。 苏叶暗暗下定决心,怎么都要让四格格成为皇帝心里真正的掌上明珠,让他舍不得把女儿送出去和亲才行! 所以为了下一代着想,她就只能拼了! 苏叶这边疼,皇后那边也不例外,崔婆子虽然不如吴女医厉害,却也会这一手。 皇后比苏叶能忍得住疼,没大喊大叫,却也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更白了一些。 应嬷嬷和云言看得心疼,一个劲给皇后擦汗。 崔婆子按得也累,气喘吁吁停下手。 云言就趁机问,这揉按得多久,她可舍不得皇后这么一直疼。 崔婆子迟疑地答道:“皇后娘娘恢复得还好,就是娘娘毕竟之前比较凶险,想来要比哲妃娘娘还得多一些。” 苏叶那边还疼着呢,皇后这边不可能比她还少,那就要多疼几天了。 云言皱起眉头,皇后虚弱地摆摆手道:“有劳崔婆子了,让人送她回去歇一歇吧。” 皇后虽然疼,崔婆子也是按得一头汗,实在累得慌,等会还得再来,崔婆子行礼后赶紧回去休息了。 有两个小宫女伺候崔婆子,又是打水让她净手擦脸,又帮忙捏一捏她的胳膊,叫崔婆子等会还有力气继续给皇后揉压。 崔婆子舒舒服服躺在软榻上,感觉这样的日子简直快活像神仙,都不想回去了。 不过她来之前就没打算回去的,毕竟在贵人身边伺候,知道的事情多了,想走是不可能的。 皇后性情温和,待人极好,崔婆子是一心想留下来伺候了。 反正她无儿无女,丈夫又死得走,父母也不在了,就没什么值得留恋和惦记的,何必回去? 皇后缓了缓感觉没那么疼了,让奶娘抱着三格格过来,搂在怀里看了看。 三格格在她怀里就特别乖,不哭不闹的,含着手指头看着她,一副安心的样子,看得皇后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和敬真乖,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了。” 云言心下苦笑,三格格只有在皇后怀里是个乖巧的孩子,换个人就不同了。 就连她抱了好几回,三格格还是没能跟云言熟悉起来,抱没多久就开始哭。 如今除了奶娘还算亲近之外,三格格也就在皇后怀里是最安静的。 皇后问起三格格的起居,奶娘回答得小心谨慎:“三格格吃得不多,睡得还好,就是得四周安静些,有奴才经过都容易被惊醒过来,然后哭上一会。” 所以三格格睡着后,除了奶娘之外的宫人都不敢靠近,就怕吵醒她了。 一起伺候的还有两个宫女,她们就道:“三格格吃着之前偶尔会哭,也不知道为何。” 奶娘的吃食都是精心准备的,多喝一口水都得有人盯着,自然不可能吃喝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日身边也有两个小宫女伺候起居。 睡的地方都仔细检查过,冻着热着都不能,免得奶娘病了,就不好伺候三格格的。 就是三格格哭的次数太多了,有时候莫名其妙哭,伺候的宫女们头都大了,却不敢不禀报。 皇后疑惑地低头:“可让院首过来给三格格看过?” 云言点头道:“院首来过了,说三格格没什么大碍,脉象也平稳。” 不是身体不适才哭,所以三格格为什么在吃饭之前哭一下? 奶娘迟疑着道:“奴婢瞧着三格格之前每次都从左边吃起,偶尔奴婢抱起来的时候换到右边,三格格就哭了,换回去就好。” 皇后一愣,三格格这是认准从左边开始吗? 不管猜测对不对,反正奶娘是再不敢从右边开始,只往左边,三格格确实就不会在吃饭前哭了。 皇后只觉得女儿这个习惯有点奇怪,却也没什么,让奶娘多注意点就是了。 反正皇家女儿都养得精细,让三格格高兴就行,管它是从左边还是右边开始呢! 要苏叶在,她肯定只想说皇帝的基因实在强大,两个女儿全都继承了强迫症! 现在的苏叶只想出月子就好,坐月子完全能把人逼疯。 什么都不能做,还不能洗澡,只能擦身梳头,感觉她整个人都要馊了。 幸好苏叶不是夏天正热着的时候坐月子,不然应该是嗖得不能再嗖的。 这天气还秋风习习,带着一点凉意,她坐月子也没那么闷热,要舒服得多了。 就是太无聊了一些,看书是不能的,做女红更不提了,除了吃就是睡,然后终于不用被吴女医揉压,却要在肚子上抹一堆东西。 太医院对接生这类不太擅长,对嫔妃产后恢复的方子就不要太多了。 只要苏叶花得起钱,多的是各种美容药膏,让皮肤变回娇嫩紧致,又不会松松垮垮的。 用的都是上等的药材,所以价格也相当吓人,还得添点人工费。 苏叶就是心疼钱,这会儿也不能心疼,简直是大把撒钱,恨不得太医院把最好的全部通通供上来。 不过贵虽然贵,药膏却是真的好用,她摸着自己的肚子都想把方子抢过来。 要哪天自己穿越回去现代,有这么几个方子开个月子会馆,专门给孕妇恢复用的,估计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且太医院除了恢复肚子的,还有美容的方子。 让皮肤变回娇嫩年轻,吹弹可破。 苏叶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女人果然得有钱,有钱之后花在自己身上,真的越来越年轻了。 难怪后宫混得好的嫔妃几年如一日,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保持在年轻时候的巅峰状态,可不就是花大钱保养吗? 加上吃得精细,宫人伺候得又好,养气养身,就没几个不好的,气质都有极大的变化。 秋夕见苏叶对着巴掌大的洋镜子看个不停,还担心她是觉得自己生孩子后变得不如以前,连忙笑道:“娘娘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娇娇嫩嫩仿佛回到二八年华。” 可不是呢,苏叶刚穿过来的时候那个蜡黄的脸是彻底不见了,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年轻几岁的样子。 也难怪高贵妃之前说她越活越年轻了,其实也是因为当时苏叶这个身体的状态太糟糕罢了。 没见皇后和高贵妃等人从王府到如今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岁月在她们身上停滞了。 没有女人不想自己一直保持年春年少的样子,但是总归年岁再长一些,到底还是会老,生老病死谁能阻挡得了? 苏叶只想着自己漂亮的样子能持久一点,就相当心满意足了。 欣赏完自己的美貌,苏叶美美吃了一顿,觉得除了不能洗澡之外,坐月子其实也还好。 她每天逗弄一下四格格,看着女儿一天一个样,慢慢长开了,变得白嫩了。 眼睛大大的,粉雕玉琢,苏叶每天看着四格格都觉得:她的女儿真好看啊! 别说是苏叶,皇帝也这么觉得,还越发认为四格格长得像他才这么好看的。 因为三格格太会哭了,皇帝都不敢上手,只能每天看两眼。 四格格就不一样了,不怕生不会哭,皇帝每天看的时候会抱一会儿。 可能四格格对皇帝也熟悉了一点,有一次在皇帝怀里还睡过去了,吓得皇帝浑身僵硬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女儿。 幸好四格格跟三格格不一样,睡着后地动山摇都不会醒,换到奶娘手里送回小床,从头到尾就没惊醒过,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皇帝是越看越欢喜。 就连皇太后也喜欢这个乖巧的孙女,偶尔让奶娘抱着四格格到月地云居。 她逗弄一番后,又敲打四格格身边伺候的人,给了赏赐才又送回来。 担心孩子太小,如今又有了秋意,中途虽然紧紧裹着襁褓,皇太后再喜欢四格格也没经常让人送来,也就一两回。 而且皇太后也有顾虑,她虽然喜欢四格格,也不能太过宠了。 毕竟皇后所出的三格格才要更尊贵一些,皇太后不好太偏爱苏叶所生的四格格。 而且皇太后不是不想偏爱三格格,而是这个孙女太会哭了,还怕生得很,她就只能跟四格格这孙女玩儿几次的。 等皇后和苏叶出了月子,天气凉意更甚,已是深秋,皇帝就打算带着嫔妃们从圆明园回去紫禁城。 原本该早出发了,皇帝特意等到两人出了月子,御医说没什么大碍能长途跋涉,皇帝才下命出发的。 宫人收拾东西自然不需要苏叶去吩咐,她只需要安安静静抱着四格格呆着就是了。 自有恭嬷嬷和秋夕带着人去收拾妥当,春宁则是留在苏叶身边伺候。 “娘娘贴身用的,和四格格平日用的带上,其他就不必,很快就能收拾好了。” 苏叶点头,知道明年他们还会来呢,根本不必什么都带回去。 车队浩浩荡荡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回到比平湖秋月狭窄多了的承乾殿,苏叶还感觉有点不习惯。 在宽敞的地方住久了,住回来简直浑身难受,仿佛一伸脚就能踢到东西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四格格安置在偏殿,恭嬷嬷带着吴女医去检查一番,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开始布置。 苏叶坐了大半天马车也有些累了,打着哈欠,被春宁扶着在铺好的床榻上躺下:“娘娘歇一歇,御膳房的晚饭等会就到了。” 她内侧躺着四格格,女儿刚吃饱还没睡意,枕在苏叶的臂弯里吐泡泡玩。 苏叶昏昏欲睡被秋夕突然摇醒,还听她惊喜道:“娘娘,刚高玉来禀,皇上要来承乾殿。” 她困得跟浆糊的脑子顿时一个激灵全清空了:what? 等下,皇帝刚回来不是该在皇后的长春宫,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啊? 吓得苏叶赶紧起来梳洗打扮,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才抱着四格格去迎。 皇帝显然换了一身常服,该是在长春宫那边呆了,不知道为何又跑过来。 他见苏叶疑惑又诧异的神色不由好笑:“朕在圆明园的时候每天都看看四格格,今儿因为赶路都没看过。” 苏叶笑着把怀里的四格格抱过去,叫皇帝看看。 她是明白了,皇帝压根不是来看自己的,而是来看女儿的。 因为皇帝习惯每天看看四格格,一天不看估计他就浑身不舒服,都要睡不着了吧? 强迫症这一点就是不好,不做就难受,做了就得每天做下去。 不过可想而知四格格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有多高,估计比苏叶这个亲娘都要高多了。 皇帝逗弄了四格格一番,又把女儿抱在臂弯里。 他因为抱的次数多已经熟练起来,让四格格舒舒服服躺着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皇帝终于抱到了女儿,感觉心满意足,也不好看完就跑,好像苏叶是个工具人一样,于是关心道:“今天一直赶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苏叶只道一切都好,正巧御膳房送晚饭过来,她一看这规格就超了,必然有皇帝的,还特别惊讶。 怎么,皇帝在皇后那边居然没来得及吃饭就跑过来了? 空着肚子跑到承乾宫来,他对四格格是真爱了啊! 皇帝点点头,只觉得皇后周到得很,估计知道他在这边看四格格要一段时间,一直饿着就不好了,再回去吃饭也比较晚了,索性让御膳房一并送到承乾宫来。 苏叶感觉自己有口福了,天知道坐月子的时候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让她有多痛苦! 四格格在皇帝的臂弯里睡着了,他轻柔地递给奶娘,也坐下开始吃饭。 李玉和秋夕站在身后给两人布菜,皇帝看苏叶吃得一本满足的样子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点,只感觉她就算生了孩子,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还是胃口那么好,又十分容易满足的样子。 吃完饭,皇帝也没急着走,而是捧着热茶跟苏叶聊了起来:“母后很喜欢四格格,你平日去请安的时候只要天不太冷,可以把四格格带上给母后看看。” 苏叶点点头,自家女儿十分受欢迎,皇帝喜欢,皇太后也喜欢。 只要不冷的时候带着女儿去让皇太后看看也好,反正对她来说也不麻烦。 却猛地听皇帝又道:“母后原本想着皇后如今身子需要好好养,还得分心照顾三格格怕是要劳累,就打算帮忙带一带。然而三格格离了皇后就哭,夜不成寐,母后只好放弃,又想着亲自抚养四格格,她以后的身份更尊贵一些,出嫁也更风光。” 见苏叶满脸诧异,牢牢盯着自己,生怕皇帝点头了,他就笑道:“放心,朕婉拒了。” 要三格格不爱哭又好带,皇后确实之前生孩子时候大出血,如今还得精心养着,皇太后帮着养几个月也好。 起码在皇太后那边,宫里干干净净的,谁都不敢怠慢了三格格。 可惜三格格那个样子,离了皇后就能哭个不停,根本收不住,皇太后只好放弃。 苏叶这边她生孩子还算顺利,没伤了底子,养一养如今就好了。 大阿哥在阿哥所住着不需要她分心照顾,只照顾一个乖巧的四格格不算什么难事,皇帝就没答应皇太后这个要求。 皇太后也只因为平日闷,有个乖巧的孙女陪着挺好的,没有也没什么,就没再提了。 苏叶连忙谢恩,心里松口气。 要女儿养在皇太后那边,她想见就没那么容易了。 总归是苏叶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从身体掉下的一块肉,就这么被抱走,她每天惦记着女儿怕是要睡不着了。 虽然女儿养在皇太后那边,身价就变得不一样了,连带苏叶也在后宫里不同,她却不怎么想要这份荣耀。 什么都比不上女儿还在自己身边,她每每想看的时候就能看见的。 苏叶赶紧亲手给皇帝斟茶,就见他笑道:“这么殷勤,嗯?就因为四格格没送去母后那边吗?” 她当然不敢点头,皇帝不送是一回事,苏叶一副比如蛇蝎的样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哪里,只觉得皇上对臣妾真好,对四格格也好。” “知道就好,”皇帝捏了捏苏叶的小脸,感觉手感还不错又捏了一下。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就起身回去长春宫那边就寝的。 苏叶连忙亲自送皇帝到殿门,看着他进入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慢吞吞往回走。 她洗漱后躺下的时候才琢磨起来,皇帝那么孝顺,皇太后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他居然直接就拒绝了? 总归是有原因的,不会是皇帝觉得四格格养在皇太后那边,他想看也没那么容易才拒绝的吧? 而且皇帝在承乾殿想抱四格格就抱了,殿内谁敢管着拦着? 但是在皇太后那边就未必了,皇帝怎么也得规规矩矩的,虽说不能抱儿子,抱女儿没什么,也不能每天都跑去抱,皇帝的威严不要了吗? 苏叶翻了过身,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真相。 她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女儿干得好,一下子就抓住了皇帝的心,也不用跟自己分开了! 皇帝确实跟苏叶猜得差不多,要是四格格被抱去皇太后那边养,自己想抱想逗弄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皇太后面前,他身为皇帝也不能太放肆的。 皇帝回去后见皇后还在等着自己,不免心疼道:“皇后赶紧歇着就是,也不必一直等着。” 皇后笑道:“不过坐着等一会了,怎么就累了,而且等的是皇上,就更不觉得难耐了。皇上看过四格格了,如何?” 皇帝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是个乖巧的,抱在怀里也不哭不闹,完全不怕生。” 他又怕自己多夸四格格,好像忽视了三格格一样,又赞道:“三格格长得更像朕,等年纪大一点没那么怕生,该是跟四格格一样了。” 皇后也微笑点头:“三格格是太怕生了一点,希望长大一些能好起来。” 她因为生孩子大出血的关系,身体还没彻底养好,脸色还有些发白,皇帝不至于那么禽兽要皇后侍寝,不过今天初一还是留在长春宫,两人盖着被子聊一会儿然后单纯睡觉。 “夜深了,就寝吧。”皇帝扶着皇后回去,两人并排躺下,皇帝很快就睡过去了。 皇后眯着眼看着帐子,过一会奶娘就轻手轻脚进来,把三格格放在皇后身边。 皇后侧头看着很快贴着自己睡熟的三格格,不由微微一笑。 皇帝醒来发现两人中间多了个小团子,三格格倚着皇后正睡得香甜。 他一起来,皇后要跟着要起来伺候,被皇帝抬手压着肩膀小声道:“皇后就不必起来了,小心吵着三格格。” 皇后跟着皇帝一样压低声音请罪道:“我原本想着三格格睡着了让奶娘抱开,没想到我也睡着了。” 皇帝还是第一次跟孩子一起睡觉,有点不习惯,却也不至于怪罪:“没事,三格格跟着皇后睡才踏实,请罪就不必了。” 三格格不能离人,皇后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三格格睡着后很乖也不怎么乱动,没吵醒皇帝,他自然是不介意。 就是皇帝感觉自己昨晚可能太累,孩子被挪过来也没发现,一点都没惊醒过来。 可能他跟孩子一起睡还是别扭,之后十五的时候会过来长春宫跟皇后一起用饭,却没留宿,而是回去乾清宫了。 皇后也能理解,甚至松口气。 三格格离不了她,皇后又不能把女儿挪出去,肯定要哭一晚上不停的。 要放在身边,皇帝又有些不自在,她实在两难。 幸好皇帝也没叫皇后左右为难,索性他每次来一起用饭,之后就回乾清宫睡,也没去其他宫殿叫皇后没脸,又叫皇后能安心带着女儿睡觉。 苏叶知道后也挺惊讶,皇帝对皇后实在够体贴得了。 高贵妃提起的时候也是一脸羡慕,更是催促苏叶把四格格抱过来,一边还埋怨道:“你这生了女儿我担心扰着你,你坐月子的时候我就没过来了,另外也是因为我被娴妃叫过去帮忙。” 皇太后都发话了,让娴妃累死累活可不行,愉贵人和嘉贵人也累得够呛,明显人手不足,最后她就亲自开口叫高贵妃过去。 皇帝之前是含糊掉了,这次皇太后都开口了,高贵妃怎么都得过去帮把手。 她能不能帮忙是一回事,有没过去帮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娴妃也不知道高贵妃会什么活,于是分了个简单的,就是对账。 不是单纯的对,而是两本账册,一本是娴妃手上的,一本是底下管事的,两边对一对看有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够简单了,只要不瞎就好。 但是高贵妃看得真是快瞎了,密密麻麻的账册两本一起对就算了,还是半人高的,看得她快晕了。 “你不知道娴妃多可怕,对一次还不行,还要对第二遍,免得有错漏。我看一遍就累死了,好不容易看完第二遍,娴妃又说我第二遍跟第一遍记下的不一样,肯定有错漏,让我看第三遍。” 高贵妃一脸生无可恋,显然被娴妃快折腾疯了。 苏叶满是同情地看着她,更加庆幸四格格这孩子来得正好,让她逃脱了娴妃这个工作狂的魔掌! 每天一睁眼就有娴妃叫宫女过来催促,高贵妃哪里能过来探望苏叶,每天焦头烂额的。 这会儿她终于松口气:“账本终于看完了,我也才能逃出来。” 奶娘正好抱着四格格过来,刚吃饱的四格格还精神奕奕的,大眼睛盯着高贵妃,叫她喜欢得不行:“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可以抱一下吗?” 高贵妃来的时候已经摘掉了指套,手指干干净净的,居然连指甲都剪掉了,显然过来之前就打算抱一下四格格,却担心指甲会刮伤她娇嫩的皮肤。 苏叶哪有不答应的,高贵妃还先让春宁打水来净手后,用帕子细细擦干净,才小心翼翼抱过四格格。 四格格可能被抱得不太舒服,小身板稍微动了动,高贵妃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动了,怎么办,我要抱紧一点吗?” 高贵妃真担心自己一松手,孩子乱动就容易摔,吓得小脸都白了。 还是苏叶亲自给她调整了姿势,四格格舒服了也就不动的,躺在高贵妃的臂弯里继续盯着她看。 苏叶笑道:“看来四格格很喜欢贵妃娘娘,可能是因为娘娘长得很好看?” 高贵妃笑了:“你这个当娘的这样说,我可就要当真了。” 四格格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仿佛想把人看在眼里面一样,软软的小身体带着奶香,暖暖的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高贵妃嘴角含笑道:“真好,什么时候我也有这样漂亮的女儿就好了。” “会的,贵妃娘娘要是喜欢,可以多来抱一抱四格格。”苏叶见高贵妃满脸笑容,抱着四格格都不撒手,简直喜欢得不行,就出声安慰道。 高贵妃笑了:“我可当真的,以后就经常来打扰你,再来多逗逗四格格了。” 四格格不哭不闹的样子确实容易带,就是新手的高贵妃姿势僵硬了一点,她就稍微动了几下,调整姿势后很快又躺着不动了。 不过高贵妃显然没有皇帝的姿势来得舒服,四格格在她的怀里没睡着,却不停打哈欠。 苏叶只好让奶娘把四格格抱走,转头见高贵妃依依不舍的眼神盯着自家女儿不由好笑:“四格格年纪小,睡得比较多,等大一点,清醒的时候就多了。” 高贵妃也明白孩子多睡才能好好长大,就是有些舍不得,刚才抱着小团子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一点:“刚从圆明园回来,我还有些不习惯,只盼着明年能过去了。” 苏叶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只在紫禁城过一个冬天和春天,夏天又能去圆明园,在这边忍一忍就是了。 春宁刚上了点心,秋夕亲自泡了茶,就有宫女来请高贵妃,说是账册之前有纰漏的地方已经改过了,让她再重新查看一番。 高贵妃一脸郁闷,喝了一杯茶就放下了,面色十分悲壮:“我去了,不然肯定又要来人催。” 她磨蹭了一会儿,果然第二个宫女又来了,只好起身匆匆离开。 苏叶喃喃道:“娴妃这也太认真了一点……” 虽然皇太后发话让高贵妃去帮忙,娴妃你是不是太实在了一点,居然就真的开始使唤起高贵妃来? 她一时觉得娴妃哪里是工作狂,根本就是工作成精了! 要是平时高贵妃能偷懒就偷懒的,可是这次皇太后都发话了,她只好捏着鼻子听话,乖乖看账。 然而娴妃太可怕了,她可以一天睡一两个时辰,但是别人不行啊,尤其是本来就娇弱的高贵妃。 于是年底一片忙乱的时候,高贵妃终于累病了,皇帝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虽然他没直接呵斥娴妃,意思却够明白了,不是聋子也能听出来。 娴妃立刻跪下请罪,皇太后也在,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道:“娴妃办事较真,自个也忙不停没偷懒过,谁知道贵妃会累病了。” 皇太后也没想到高贵妃娇弱成这样,不过想想可能不是高贵妃太弱,而是娴妃太强壮了一点,比谁都累,熬得也久,居然现在还好好的,反倒高贵妃办的事不如娴妃多,时间也不如娴妃长就累坏了。 皇帝也明白娴妃太较真,一时没留意到高贵妃的娇弱。 他发过火后,一肚子火气和对高贵妃的担忧就下去了不少,皱眉道:“这样,皇后暂时不能操劳,让皇后身边的应嬷嬷帮把手。” 高贵妃累废了,皇后如今还休养,皇帝也舍不得苏叶去给娴妃折腾,索性点了应嬷嬷。 应嬷嬷一直在宫里帮着皇后办差,自然比高贵妃更得心应手。 皇帝拂袖而去,皇太后赶紧让嬷嬷去扶着娴妃起来:“皇上也是太着急了一点,未必是怪你。” 这话皇太后都要说不下去,心里对娴妃满满的心疼:“我知道你要强,却也要悠着点儿。你这样不顾自己拼命,就不怕累坏了吗?你正年轻还不觉得累,等时间长了忽然难受就晚了。” 正因为娴妃把自己当铁人来用,仿佛不会累一样,皇帝才觉得她怎么忙都行,会因为高贵妃累坏而发火,却不会对娴妃有几分怜惜。 娴妃越是忙就越是容光焕发,怎么看都不像会累的。 要不是皇帝有眼线,知道娴妃确实忙到三更半夜才睡下,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把事情都推到高贵妃身上,自己偷懒去了! 苏叶听说高贵妃居然累病了,赶紧过去景仁宫想看看她。 高贵妃生怕过了病气给她,别说隔着屏风,完全是隔着门才敢说话:“你就别进来了,过了病气就不好。” 苏叶还要照顾四格格,哪里能靠近自己呢? 闻言,苏叶只好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两眼。 高贵妃的声音虚弱带着沙哑,怪惨的:“娘娘没事吧,御医可来看过?” “来过,只说是寒气入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底子弱就有些发热,还会咳嗽。” 高贵妃还怪不好意思的:“我这小身板太不顶事,听说还连累娴妃被皇上责怪了。” 明明娴妃比她还忙还累都没事,反倒高贵妃先累病了。 苏叶无奈道:“娘娘先好好养病,其他事就别想了。” 身体不好又不是高贵妃的错,她也是想要好好帮忙的,这会儿帮上一点忙就把自己累病了也怪惨的,居然还惦记娴妃被皇帝臭骂一顿的事。 高贵妃应了,苏叶就没打扰她喝药休息,叮嘱两句就先回去了。 这边苏叶去探望高贵妃,那边愉贵人也劝娴妃去看看高贵妃的。 不管怎么说,高贵妃来帮忙最后累病了,娴妃怎么都得去看看才对。 娴妃却有几分愧疚,没脸去见高贵妃,又因为被皇帝呵斥,心里不痛快,去见高贵妃肯定会尴尬,她就迟迟没动身。 愉贵人心里都叹气了,娴妃这性子也太倔强了一点。 幸好高贵妃病得并不重,就是平日从来没干过那么多的活,一时受不了罢了。 她静养半个月就好多了,被皇帝压着御医给高贵妃巩固,又道正好冬天补一补底子。 之前苏叶就是被压着吃了很久的药膳,身体慢慢才好起来的,高贵妃也可以。 于是高贵妃开始了吃药膳的日子,身子骨渐渐好了起来,也能下榻活动,后来在初雪的时候也能裹着厚厚的披风坐软轿出门。 她第一时间就跑到承乾宫来对苏叶道:“快,许久不见四格格,我可想她了。” 苏叶好笑,让奶娘抱着四格格出来,高贵妃从外边进来怕身上凉会冻着四格格,还在炉子边站了一会,感觉身上都暖和了,这才抱着四格格,露出满足的神色来:“还是四格格最好了,许久不过来抱一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 苏叶发现高贵妃这次的姿势特别好,四格格窝着就不动开始吐泡泡,看来躺着挺舒服。 高贵妃回去后居然偷偷练习过吗?不然怎么忽然姿势那么准确了? 见苏叶盯着自己,高贵妃疑惑道:“我这样不对吗?回去后狠狠练习了一番,让吉祥和如意帮忙调整过,该是跟上回一样才是。你不知道我病的时候只能躺着不动,别提多无聊了。” 所以她没事做,就开始练习怎么抱孩子吗? 苏叶一怔,想着高贵妃未必只因为喜欢四格格,而是很希望有个孩子。 如果她有了孩子,如今学的姿势也能让抱着的孩子舒舒服服地躺着了。 于是苏叶笑着点头:“姿势很对,就是半个月不见,贵妃娘娘这是突飞猛进,我就有些惊讶。” 被苏叶夸了,高贵妃有点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对了就好!我怎么感觉四格格长大了一点,这长开后跟你长得真像。” 苏叶笑笑没答话,皇帝每次来抱着四格格总说女儿像他,高贵妃这会儿又说四格格像额娘,叫人都糊涂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要说像她吧,皇帝知道后肯定不高兴。要说不像吧,四格格眉眼隐约还是有苏叶的影子。 四格格更像爹还是更像娘这个问题,苏叶感觉像哪个都无妨,他们高兴就好。 寿宴 天气渐渐冷了,地龙也烧了起来,承乾殿暖和得很,苏叶除了请安之外就很少出门。 承乾殿却一点都不冷清,大阿哥和二阿哥隔三差五来,高贵妃也是,更别提是每天都要来看女儿的皇帝了。 四格格俨然成为后宫最受宠的女人没有之一,苏叶这个额娘都要被比下去了。 不过自家女儿受欢迎,有那么多人喜欢,她也高兴得很。 大阿哥还带了自己的书本,站在小床前给四格格念一念,说是要给妹妹打基础:“她多听一阵子,以后会说话的时候可能就会念了。” 苏叶说这不大可能,那不是成精就是非人类了。 不过大阿哥喜欢,又带着二阿哥两人轮流念简单的,四格格居然听得挺认真。 虽然苏叶感觉四格格压根没听,就当是睡前小读物,听一会能睡得更沉。 小欢子带着木匠终于把屏风最好,苏叶仔细看过,上面的纹路雕刻精美,经书也是拓印了她的字迹,让自己十分满意:“不错,给赏。” 他们操劳了几个月把屏风做出来,苏叶也不会吝啬。 她算算日子,皇太后的寿辰还有半个月就到了。 娴妃正加紧检查最后的布置,生怕遗漏了什么。 加上她跟愉贵人和嘉贵人的寿礼还没做好,娴妃写完字后也的加入一起做刺绣。 她的刺绣不如愉贵人和嘉贵人,亲手做也是一份心意,毕竟皇太后也不会介意娴妃绣工不好。 于是娴妃白天处理寿宴的事,晚上还得做刺绣,睡得比之前还少,终于熬不住吹了点风就倒下了。 还是红蕊早上来叫娴妃起来的时候发现她满脸通红,怎么都叫不醒,吓得赶紧去请御医过来,才知道她高烧了起来。 那天正好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娴妃没来,红蕊亲自来告假。 皇后也从太医院那边知道娴妃病了的事,还是高烧,人都烧迷糊了,顿时担忧不已:“你回去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缺什么跟应嬷嬷说一声,娴妃手上的事暂时先挪到应嬷嬷手上。” 红蕊红着眼应了,回去小心给娴妃覆上冷毛巾在额头。 请去的御医实在摆不平,只好把院首叫过来帮忙写药方。 娴妃都烧迷糊了,这真是一步到最严重的地步,要是不尽快醒过来,汤药都要灌不进去,人就得凉了! 最后院首加重了药量,让人给娴妃灌进去,几乎有一半都溢出来,却也比没进去来得好。 皇帝派李玉去问过,得知娴妃病得很重不由惊讶,他一直觉得娴妃实在太强壮了,熬那么久还精神奕奕的样子,不像高贵妃熬一熬就病了。 如今她忽然病成这样,皇帝才后知后觉,娴妃也是个弱女子,自己之前对她是不是太苛刻了一点? 不过皇帝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娴妃太倔强,不顾自己身体硬来才如此:“院首实在没办法,那就看看西洋传教士有没药。” 西方的药片万不得已他是不想用的,却不想娴妃就这样栽在这里,尤其还在皇太后寿辰之前真的病死了,那就叫皇太后难过了。 皇太后让身边的嬷嬷过去看,回来给她一说,心里也是难过的,跟裕太妃忍不住叹气道:“之前就叮嘱过娴妃,让她悠着点儿,她却倔得很,一看就没听进去。” 如今娴妃拼过头了,终于受不住而倒下,眼瞅着人都烧迷糊了,皇太后是真的担心。 毕竟娴妃是为了主持她的寿宴才累病了,皇太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裕太妃安慰她道:“娘娘莫担心,托娘娘的福,娴妃会好起来的。” 太医院有皇帝的询问,也有来自皇太后的反复叮嘱,压力巨大,院首的头发更稀疏了。 好在他的药方足够厉害,娴妃灌下两次汤药后,入夜后终于迷迷糊糊醒过来。 院首松口气,人醒了就好,还有救。 要是娴妃半夜之后还没醒,那就真是凶多吉少,大罗神仙都要救不回来的。 人醒了,自然要先吃点东西再喝汤药,方子的药量也减半了。 娴妃勉强吃了半碗粥,喝完药就有些睡不着了。 红蕊在旁边红着眼圈小声说了这一天的事,一整天她都提着心,见娴妃终于醒过来,才有了主心骨。 要娴妃就这样没了,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娴妃轻轻点头,知道自己还是血肉之躯,之前以为忙着没什么事,还觉得高贵妃太过娇弱,到头来她也是一样:“寿宴的事怎么样了,可别叫他们躲懒的。” 红蕊连忙道:“皇上已经把此事交给应嬷嬷了,娘娘就好好歇着吧,寿宴已经办得差不多,余下那些应嬷嬷足够应付了。” 大致上都已经安排好了,只余下反复检查这一个,应嬷嬷带着宫人来办必然是妥帖周到。 娴妃点头,心里有些惆怅。 她准备了半年,该是收获的时候却病了。 就差临门一脚,叫娴妃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之前太忙,这会儿闲下来实在无聊得很,吃得不多,睡得不好,几天功夫整个人更瘦了一圈。 苏叶隔着门去探望,看着娴妃瘦了一圈的样子就皱眉。 她这样下去可不行,仿佛之前吹起来的气球突然泄气了,一时收不住,整个人就萎靡下去。 苏叶请安之后跟皇后说了一会话,也提起了娴妃:“她忽然无所事事,什么事都卸下了,反倒提不起劲的样子,听张御医提起,院首那边换了两个药方都不太有用。” 人提不起劲来,药再好,效果也得折半。 皇后也知道娴妃瘦得太快太厉害,这样下去可不行,转头就跟皇上提起:“我想着应嬷嬷一个人忙乱,不如把一些轻省的活计交给娴妃,也能打发时间。” 皇帝是听出来了,娴妃压根闲不住,一闲下来病都好不了,心里也是无奈:“行吧,皇后看着点儿,别叫娴妃又把自己累病了。” 皇后笑着应了,转头应嬷嬷就带着单子去翊坤宫,把事情说小半个时辰,再留下账本给娴妃看看来打发时间。 娴妃拿着账本每天看一会,感觉人又有了奔头,吃饭喝药都比之前积极,人才没继续瘦下去,精神头都好了一些。 苏叶感慨娴妃真是天生工作狂,一闲下来是浑身不自在。 当初她的邻居是个老大爷,以前白手起家,年纪大身体病痛多,就被儿女劝着离开了工作岗位在家养老,人就开始不得劲了,浑身哪里都不舒服,蔫蔫的看着不如工作时候来得精神。 后来家里人没办法,就把每天家里要做的事列了出来,就连买菜买小家电和修理自行车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让老大爷过目。 老大爷每天写点意见和批注,指挥儿女干这个买那个的,人又精神起来,浑身哪里又舒服了。 对一般人来说生命在于运动,对娴妃来说生命在于工作吧! 因为有事干,娴妃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还能赶上皇太后的寿宴,带着应嬷嬷做最后的复查。 皇太后不是整寿,娴妃安排了百寿宴,寓意太后娘娘长命百岁。 御膳房简直要被娴妃逼疯,每一道菜她都要亲自尝过,既要好看又要好吃。 菜式太多,一次性上去,前面的还热着,后面的就得凉了。 大冷天让主子们吃冷的,尤其皇太后这年纪肠胃弱多了,吃出什么毛病来,御厨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这事让周玉头疼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法子,特地建了个房间,里面做了个巨大的炕,先做好的菜式就放在上面。 因为炕连着火灶,那边一直烧着做菜,屋里暖和得很,炕上更是暖热,好歹把饭菜都暖着不至于凉了。 上菜的宫人腿脚还得快,走慢点可能菜就凉了,食盒就是特质的要厚实一些,密不透风,也能稍微保温久一点了。 这些细节都是娴妃一一想起后交代下去的,她累,底下人更累。 寿宴总算办了起来,大家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任何错漏。 皇太后知道娴妃忙乎那么久,自是用心,吃着也高兴,脸上满是笑容。 她高兴,皇帝看着也高兴,大手一挥就赏了办寿宴的人,娴妃自然是拿着赏赐的大头。 娴妃得了皇帝那么多的赏赐还有些懵,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把高贵妃累病了,自己也病了,半个多月没亲自收尾,皇帝要不高兴,谁知道看着心情似乎还不错? 红蕊赶紧推了推娴妃,她才后知后觉上前谢恩。 皇帝也不指望娴妃会来事又会说好话的样子,起码她确实尽心尽力办妥了寿宴。 他原来还担心娴妃一通忙,看着是忙碌,最后不知道弄出什么来,如今看着却颇为周到,显然是用心到极致。 精美的吃食一道道上,皇太后每样尝一口,还没尝完已经有些饱了。 皇帝就让上菜停了停,率先起来给皇太后恭贺寿辰,又挥手让小辈们开始他们的表演。 开头是孩子们先来,大阿哥和二阿哥上前给皇太后磕头,两人的寿礼是一起画了一幅祝寿图,又写下祝寿语。 皇太后乐呵呵收下,看着还有些稚嫩的画工和工整的字迹十分欢喜道:“永璜和永琏有心了,我很喜欢,一定好好收着。” 大阿哥和二阿哥小脸红扑扑的,两人绞尽脑汁想着送什么,然后反复画了好几遍,又请教了孟先生才有今天的寿礼,见皇太后欢喜,他们也高兴得很。 两个小阿哥退下,就轮到后宫嫔妃们。 皇后送的是梵文佛经的孤本,还是一位坐化住持生前留下的,极为珍贵。 她因为一直养身体就没亲自做寿礼,还是大富察家四处搜罗到这么一册珍贵孤本,才叫皇后不至于在寿礼上太不够用心了。 皇太后也知道皇后的状况,自然不介意,笑眯眯收下:“这册经书我曾让人找了许久,还是皇后知我心。” 皇后松口气,皇太后喜欢就好。 接下来是高贵妃,她之前被皇帝提点过,除了送的一尊白玉千手观音之外,还有一册亲自抄的经书,足足一百零八卷,实在够用心了。 只是皇太后不如皇后那样夸赞,嘴角的笑容也要淡一些:“贵妃也有心了,回头我就让人供奉在小佛堂里。” 高贵妃心下难免有些失望,她为了抄经,手指头都疼了,皇太后却没特别喜欢的样子,只勉强笑笑就退下了。 接下来是娴妃,她领着愉贵人和嘉贵人送上三人一起绣的寿字锦缎,足足有三四米长,费了小半年的功夫才完成。 皇太后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不少:“娴妃有心了,愉贵人和嘉贵人的绣工不错。” 嘉贵人心里就不痛快了,这东西是三个人一起做的,怎么皇太后只表扬娴妃用心,她们另外两个人每天晚上绣得眼睛都要瞎了,难道就不用心了吗? 不过她也知道皇太后偏心娴妃,愉贵人只笑着谢恩,丝毫没一点怨愤的样子,嘉贵人也不敢表现出丁点来。 最后就是苏叶了,她让两个太监把檀木屏风抬上,皇太后也欢喜地收下,直接让人抬回慈宁宫去,摆在显眼的地方,显然也是很喜欢苏叶准备的寿礼。 三格格和四格格还小,只让奶嬷嬷抱着上前帮着磕头祝寿,算是全了两个小辈的心意。 三格格在奶娘怀里还好,皇太后也不敢抱,免得寿宴上让孙女哭个不停就不好了。 她只让四格格的奶娘上前来,把这个四孙女抱了一会。 四格格乖乖的,感觉长大了一点,也有点沉,显然被照顾得很好,小脸粉□□白的,叫皇太后低头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四格格瞧着这眉眼越发像皇上了,长得是真好。” 裕太妃看了一眼也笑道:“我瞧着四格格也像娘娘的。” 皇太后一直觉得皇帝像自己,如今四孙女也像,心里更是欢喜。 热热闹闹的寿宴过后,又得开始准备过年。 这次年宴,娴妃没主动上前揽到身上来,不知道是身体还虚着叫她不能再逞强,还是之前太累还没缓过来。 皇后养了几个月感觉好多了,就把宫务重新捡回来,皇帝心疼她,还让高贵妃和苏叶一起帮把手,另外还点了愉贵人。 比起嘉贵人,愉贵人办事就要有条不紊多了,又谨慎又周到,是个办差的好人选。 苏叶只好放弃继续当宅女的猫冬生活,一大早去长春宫,却见高贵妃已经到了,还十分惊讶:“贵妃娘娘这么早来了?” 高贵妃苦笑:“之前跟着娴妃的时候习惯了早起,一时半会居然就比以前起得要早了。” 反正她都醒了又睡不着,索性起来后收拾一下就过来了。 皇后身边的宫女云言特地出来解释道:“三格格哭得厉害,娘娘在里头哄着,要耽搁一会儿才能出来。” 苏叶自然不介意,毕竟孩子一哭确实没办法,怎么都得小心哄着。 高贵妃就更不介意了,刚开始她一个人挺闷的,有苏叶陪着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娴妃这次退了,没继续大包大揽,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苏叶眨眨眼,娴妃要知道被高贵妃夸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郁闷的:“她之前太逞强了一点,是该好好把身子养好再说。” 冬天是养身体的好时候,娴妃这时候不好好养着,年纪轻轻掏空了底子,以后可就麻烦了,未必能那么快补回来。 高贵妃笑着点头:“她是闲不住的,回头指不定闷了,又跑过来跟皇后娘娘要活干了。” 皇后正巧出来,听着这话笑道:“贵妃猜得不错,娴妃确实派人来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能搭把手。我想着让她好好养一养,又不能真把人闷着,索性叫娴妃多去慈宁宫跟太后娘娘说说话。” 皇太后那么喜欢娴妃,让娴妃过去陪着老人家说话是再适合不过了。 一来不让娴妃闲着又胡思乱想,指不定又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皇太后总在慈宁宫,如今冬天不好出外也会闷,有人陪着说说话玩一会儿麻将也挺好的。 苏叶却怀疑娴妃不怎么爱说话,真能跟皇太后聊到一块儿吗? 别是皇太后和裕太妃跟娴妃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反而更尴尬了。 皇太后也想到这一点,所以让人送来针线,亲自指点娴妃。 在她看来,娴妃的针线实在不怎么样,如今有时间恶补一下也好,还能打发时间:“你的绣工还可以,就是缺了点耐心和细心。看看这针脚有些乱糟糟的,不够平整。” 见娴妃乖乖低头拿着针线练习起来,皇太后心里满意,又指点道:“你别觉得后宫嫔妃女红不太好也没什么,多的是厉害的绣娘在。确实宫里的主子都不讲究这些,毕竟有人能帮忙,没什么需要亲自动手的。只是嫔妃们为何女红一个赛一个好,除了打发时间练习多之外,也是在修心。” 娴妃一脸茫然地抬头,刺绣是修心吗? 皇太后慈祥一笑:“你看看这针线,但凡你心里烦躁一点,这针脚就乱了。要心不在焉的,再是熟悉也不如之前来得平整。必须心平气和才能做出好的绣品来,难道不是修心吗?” 她又让嬷嬷拿出三人一起做的绣品,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展开。 皇太后就让娴妃仔细看看:“我一眼就看出哪些是你绣的,不是说绣得不好,而是尤其烦躁。愉贵人绣得就特别平整,丝毫不差,嘉贵人就差那么一点,却都比你要好一些。” 嘉贵人是有些烦躁,可能是事情太多,有些静不下心,大部分却是用心绣的,差别不是很大。 愉贵人就更厉害了,从头到尾针脚平整规矩,就跟刻起来一样,丝毫不差。 娴妃平日看着面无表情,仿佛心如磐石一样不动摇,其实压根就不如愉贵人。 她卯着劲办差,其实心里还是慌乱烦躁的。 娴妃低下头,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好意思,叫皇太后看了个正着还发现了。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还年轻,慢慢来就好,如今就先学一学怎么静下心来,这一点你还真该跟愉贵人学一学。” 心够强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徐不疾一点点来才能冷静自持,愉贵人的心性显然极好。 皇太后就算是愉贵人这年纪最好也就这样了,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娴妃受教了,于是乖乖每天去慈宁宫陪着皇太后说一会话,就在她的指点下开始重新学习针线。 她以前觉得宫妃未必需要学这个,在家里也不爱做女红,毕竟太琐碎太麻烦,一坐还要小半天功夫实在耽误事。 如今娴妃卸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只专心做女红,一时之间感觉坐久了没那么烦躁,反而心会慢慢平静下来。 她因为静下心,女红的进步是一日千里。 高贵妃有一次去皇太后那边请安的时候碰到娴妃,看着她手里的绣品都惊住了。 她转头就去承乾宫找苏叶哭诉:“怎么办,娴妃的女红都比我好了!这满宫里应该找不到比我女红还差的人,快来教我!” 高贵妃急得跟火上蚂蚁一样,在苏叶面前来回转,把她都转眼花了。 苏叶只得安慰她道:“娴妃这不是什么事都会拼命学拼命做,短时间内自然进步神速。娘娘之前累坏了,可不能胡来。” 开玩笑,高贵妃要因为拼命学女红把自己又累病了,皇帝还得生气。 高贵妃叹气,感觉压力有点大,还是让人带了针线来跟苏叶学一学,起码得好一点儿。 娴妃做的那些全送给了皇太后,高贵妃做的自然一股脑都送了皇帝。 皇帝收到的时候还笑道:“贵妃不是不爱针线,怎么忽然就爱做起来了?” 还做了这么多,高贵妃怕是一直念着他做的吧? 因为高贵妃脸皮薄,皇帝没问她,掉头还是找苏叶问了。 得知是因为娴妃最近拼命练习女红的关系,让高贵妃的危机感大大的,于是也跟着努力学了起来,皇帝嘴角的笑容就淡了一些。 毕竟高贵妃拼命做是为了送给皇帝,娴妃做了那么多,却一件都没送给他,几个意思啊! 苏叶一眼就看明白,都忍不住给娴妃说两句好话了:“娴妃之前的女红做得不怎么好,最近得了太后娘娘的指点才开始好起来,估计她打算做个最好的才送给皇上。” 皇帝一听更不高兴了,不太好的送给皇太后,娴妃几个意思啊! 苏叶绞尽脑汁圆回来,挨着皇帝道:“太后娘娘心慈,对娴妃就是疼爱小辈一样。就跟我在家里的时候,刚开始做女红也是不怎么样,阿玛总会乐呵呵全收下好好珍藏。” 皇帝一听这才心里舒服了一点,未必是娴妃主动送,而是皇太后觉得小辈挺努力,就把这些努力的成果暂且收着,以后也能拿出来给娴妃看看自己进步有多大。 他搂着苏叶,嘴角终于有了笑意:“你怎么忽然给娴妃说好话来了?” 娴妃跟苏叶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苏叶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帮忙说好话实在难得。 苏叶笑道:“娴妃有着一股劲头,什么事都能尽心尽力办好,叫臣妾佩服得紧。” 她确实挺佩服娴妃的,接到工作就加点加班一点不喊累,还把事情办得妥帖周到。 苏叶是办不到,不等于她不佩服这样的娴妃。 皇帝听着也是,任何交到娴妃手里的事她都会拼命完成,把自己累死累活也没抱怨过一声,人也太实在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苏叶一眼,觉得怀里人就更实诚了。 在自己怀里还夸别的宫妃,就不怕皇帝一时心软就跑去娴妃那边吗? 苏叶就是前后生了几个孩子还傻乎乎的,皇帝感觉自己得多盯着点儿才行。 她莫名其妙对上皇帝满含怜惜的炙热目光,自己这时候是该主动投怀送抱,还是该把四格格带出来让皇帝抱一下过瘾? 下一刻苏叶就被皇帝轻轻松松打横抱了起来往里走,皇帝原本只想过来坐坐吃个饭,这会儿就不想走了。 李玉很快退到门外,敬事房的新管事正在外面探头探脑想进去,被他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你这是做什么?” 管事赶紧行礼后小声道:“这不是皇上还没翻绿头牌,奴才就带过来了。” 李玉只觉得这管事简直没眼色,幸好他把人揪住了,不然这管事也做到头了:“没带眼睛过来吗,皇上摆明是要留下的。” 要留下自然翻的是哲妃的牌子,他还送什么绿头牌,进去就是送人头了! 管事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给李玉道谢,挥挥手就带着小太监一溜烟跑掉了。 李玉看着几人跑远的身影轻轻摇头,只觉得这管事的胆子也太小了一点,还谨小慎微。 不过之前徐开怀的下场太吓人,这新管事胆子小一点也好,总好过又来个胆子太大的。 苏叶也没想到皇帝的怜爱滔滔不绝,直接就来个身体力行。 好在他也知道苏叶怀孕后许久没侍寝,可能会不习惯,极尽温柔缠绵。 苏叶开头心里还祈祷千万别中,是不是该让皇帝多走心别走肾,后来就双臂抱着皇帝,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一空,吓得自己都怀疑昨晚是不是没侍寝,就是做了个梦。 苏叶慢慢坐起身,秋夕听见声响进来伺候她洗漱,笑着道:“皇上起来后,恰好四格格醒了,就过去看她。” 不用说,皇帝肯定去抱四格格了。 她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没大亮,估摸着时辰,自家女儿这清醒的时间简直分秒不差,身体自带闹钟了吗? 苏叶装扮好去隔壁,就见皇帝抱着四格格低头逗弄着,指头一伸,四格格就准确地抓住不放。 皇帝轻轻挣开再伸手,四格格又很快抓住他的手指头。 这种幼稚的游戏皇帝居然来回玩了好几次,也难为四格格脾气好,十分配合了。 皇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嘴角含笑道:“奶娘说四格格会抬头了,胃口也不错。” 四格格吃得多,又不爱哭,睡得又相当规律。 虽然是同一天出生,她长得比三格格还壮实一点,放在一起三格格更像是小一点的妹妹一样。 皇后是羡慕坏了,特地在苏叶来请安的时候还问了问,究竟是奶娘带得好,还是那个儿童床让孩子睡得更安稳一些? 苏叶却觉得三格格就是天生比较敏感的孩子,未必是身体的问题,就是天性如此。 都说孩子一出生就跟白布一样,等着世界在上面涂抹颜色。 苏叶认为孩子其实一出生就有各自的性格了,这世上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样的,孩子也是这样,性格就没相同的。 当然她更喜欢四格格这样的,实在太好带了啊! 不怕生,怎么逗弄也不哭,吃饭睡觉比闹钟都规律,完全不用担心四格格哪天突然醒了哭了或者哪天不爱吃。 苏叶之前还担心大阿哥越大越稳重跟小老头一样,现在发现她错怪大阿哥了,四格格才是真正的退休老头吧! 这生活规律得她都要自叹不如,最可怕的是苏叶渐渐跟四格格的作息同步了。 虽然晚上苏叶不会半夜醒来之外,早上跟四格格差不多时候醒,等女儿吃完睡一觉起来,两人还能一起吃个午饭,当然是四格格陪着苏叶吃了。 再之后苏叶午睡,四格格也能一起睡。 她刚开始觉得有点可怕,大冬天连懒觉都睡不了,生物钟就会在那个时候叫醒自己。 后来发现规律的生活也有好处,就是苏叶照着镜子感觉自己的皮肤比之前更好了,白里透红不说,嫩得跟豆腐一样,在阳光下透着珍珠般的光泽。 别说高贵妃,就连皇后都羡慕了。 皇后生完孩子后调养一段时间,脸色好多了,恢复得跟之前差不多,却远没有苏叶的状态来得好。 三格格还不如四格格好带,皇后眉宇间还带着一点疲倦。 两人坐在一起,瞧着就苏叶更年轻一点。 实际上苏叶比皇后要大上好几岁,足见生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有多省心! 应嬷嬷看在眼里,也再三劝皇后多休息,可不能跟娴妃那样拼命操劳。 反正宫务是处理不完的,但是身体底子给耗完了,要补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后也不是恋权,只是觉得身为后宫之主不把事情做得更周到一些,总觉得愧对这个位子。 如今有应嬷嬷帮忙,又有愉贵人帮把手,苏叶时不时也能帮着盯一盯。 内务府有苏叶的阿玛翁果图也是老实本分,隔三差五抽查,生怕新官上任,底下人就出乱子,叫皇后能轻松不少。 她只要多留心三格格就好,其他的几乎都有人代劳。 皇帝之前被苏叶劝慰后也没放在心上,好歹对娴妃的印象没那么糟糕。 直到他收到娴妃亲手做的刺绣,是一副绣画,上面居然是皇帝。 如果只是作画,惟妙惟肖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作画之后,还把这幅画用针线绣出来,那就太巧功夫了。 娴妃的女红不怎么出色,比高贵妃好一点,跟其他人是没法比的。 显然她是真的用心重新学女红,又有皇太后亲自指点,这进步不是一点两点。 皇帝拿着绣画怔忪片刻,一时想起苏叶的话,娴妃果然是做什么都跟拼老命一样。 这才多久的功夫,她就能绣出如此出色的绣画来了? 说真的,就是后宫最出色的绣娘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绣出这样的来。 皇帝看着绣画,脑海中是娴妃日夜不停绣这副画像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敬事房过来送绿头牌,皇帝扫了一眼就翻了娴妃的,转头就去了翊坤宫。 娴妃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挺惊讶,还是早早沐浴换衣后等着皇帝过来。 皇帝难得对她露了笑脸:“送来的绣画朕看见了,实在出色至极。” 他又抬起娴妃的双手仔细端详,指尖的红肿和被针扎过的红点还在,果然真是连夜拼命做的绣品,不由感慨道:“绣品虽好,也不必做太多,你的心意朕是看见了。” 娴妃羞涩地低下头道:“皇上喜欢就好,臣妾许久不见皇上,是按照记忆来画,生怕画得不好,更怕绣得不如画好。” 皇帝笑笑道:“那今晚你能把朕看个够了。” 他心情确实不错,连续几天都到翊坤宫来。 别说嘉贵人松口气,就是愉贵人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娴妃做绣画是愉贵人建议的,得知娴妃重新学做女红,又有皇太后亲自指点,进步不是一星半点。 就是做好的绣品一股脑都送给皇太后作为感谢,娴妃竟然没一个是送给皇帝的! 愉贵人知道后整个人都要炸了,特地去找娴妃,私下委婉提醒建议。 幸好这次娴妃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皇太后那边得了指点终于开窍,转头就开始作画,然后开始做绣品。 皇太后一看娴妃要做绣画给皇帝,自然是举双手赞同,给了不少指点,所以她做起来更快了。 果然皇帝收到后极为欢喜,皇太后很满意,娴妃很高兴,愉贵人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意难平。 毕竟娴妃做绣画的提议是她出的,愉贵人也亲手做了不少绣品送去给皇帝。 可惜在皇帝心里,娴妃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对她的感觉有些复杂,却比任何人都要记忆深刻。 至于愉贵人这个安分守己不怎么出挑的,皇帝收下就收下了,自然没怎么记在心上。 也可能是愉贵人平日太过安分也出色了,不像娴妃,干活起来无人能比,伺候皇帝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总是做得不够好。 忽然人开窍了,做得比皇帝预料中还要好,他自然高兴,对娴妃的改变也十分满意。 皇帝的期待值原本不高,可能就六七十分,娴妃直接就冲到九十分,他能不高兴吗? 愉贵人一开始就在九十分,没什么好挑剔的,进步了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退步了皇帝估计就要不高兴了。 娴妃伺候了皇帝几天,来皇后这里请安的时候眉眼都不如平日那么冷硬,柔软了不少。 她过来还是规规矩矩给皇后行礼,丝毫没有因为侍寝几天而有了别的想法。 皇后今天提起过年宴:“去年算得上风调雨顺,我打算按照惯例再添一成来大办一场。” 这两天宫里内外的意外和事情不少,难得如今后宫添了两个小格格,皇太后和皇帝心里欢喜,自然希望过年宫宴能够更热闹了一些。 娴妃笑着点头附和:“是,皇上登基后越发好了,今年很该大办。” 苏叶看了娴妃一眼,发现她居然会说话了,实在是难得。 就是高贵妃也挺诧异的,瞅着娴妃疑惑她这嘴巴是开光了吗? 皇后听见娴妃赞同就笑着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众嫔妃当然没有异议。 只添一成不会太奢华叫御史又上折子说皇帝挥霍,看起来又要更热闹红火,自然都是乐意之极。 可惜她们刚商量完,皇帝就沉着脸进来,在上首落座后就对皇后说道:“今年宫宴比往年朴素一些,果亲王有些不好了。” 果亲王已经病了很久,御医去了一个又一个,只能稳住病情却不能叫他好起来。 这几天他病得越发厉害了,御医是没法子再稳住,只能回宫委婉跟皇帝提起,果亲王可能熬不过今年。 皇帝直接让院首过去把脉查看,院首心里明白果亲王很可能都熬不过三个月。 对这个皇叔,皇帝还是有些感情的,自然心里难过,宫宴就不能大办了。 皇后顺从地点头:“托皇上洪福,果亲王兴许能好起来。” 皇帝就没那么乐观了,过年的时候都不怎么有笑脸。 宫宴办得跟往年差不多,只没那么奢华热闹,就连敬酒的大臣们都小心翼翼的,声音都不敢大一点,生怕惹得皇帝不快。 宫宴过后没几天,果亲王就实在熬不住撒手人寰。 皇帝让人操办果亲王的后事,然后就出现一个大问题,就是果亲王膝下空虚,根本没有孩子,连个穿孝的人都没有。 如今临时再选人过继,就要耽误果亲王下葬。 皇帝思前想后,果亲王没有儿子就只能用侄孙代替,打算让自己的小阿哥去代劳。 二阿哥作为嫡子自然不妥,最后他命大阿哥永璜为果亲王奉棺穿孝。 姐妹 苏叶没想到这个差事会落在大阿哥头上,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二阿哥作为帝后嫡子,为果亲王奉棺确实不适宜,又担心大阿哥年纪还小能不能做好。 大阿哥算是除了圆明园之外第一次出宫,穿着一身素服,小脸板着,比平日更像小老头。 苏叶要平日看见会逗逗他,这会儿是笑不出来,只伸手给大阿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出去的时候多听你皇阿玛的话,少说多做,知道了吗?” 永璜轻轻点头,又反过来安慰她:“额娘放心,皇阿玛已经叮嘱过我了,又有礼部亲自派人来给我说了丧礼章程。” 皇帝悲痛万分,亲自去赴丧,有他在,苏叶才放心了一点。 就是不知道永璜小小年纪亲眼看着之前还活生生的亲人就此离开,会不会在小小的心灵里留下阴影? 等永璜赴丧回来,苏叶还把他叫到跟前来私下问了。 她跟以前一样搂着永璜的小身板,发现孩子又长高了,站着的时候,苏叶都不能低头看他了。 永璜对苏叶咧嘴一笑:“额娘放心,我没事。皇阿玛说了人总会经历生老病死,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好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胳膊抱住了苏叶,一会儿就松开了:“额娘也不要害怕,我会好好照顾额娘和妹妹的。” 苏叶看永璜的样子确实不像吓着,还知道反过来安慰自己,忍不住想把曾经的小团子牢牢搂在怀里蹭一蹭。 可惜被永璜警惕发现,往后一跳就躲开了,忙不迭冲去后面看四格格,把苏叶丢下的。 苏叶叹气道:“瞧瞧,真是孩子大了,跟我都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秋夕是看出来了,自家主子就是想逗逗大阿哥,没见大阿哥跑走了,其实躲在门后面小心翼翼听着,衣角露出了一点自己都没发现:“娘娘,阿哥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了。” 苏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才多大一点,这就男女授受不亲了?而且我是他额娘,亲近点又怎么了?” 大阿哥估计听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次真的去后头看四格格的。 四格格最近学会了翻身,醒着的时候就会很努力学着翻。 就是她有时候力气大了一点,翻过去左边却翻不回来,然后卡住了,就哼哼唧唧叫人帮忙。 要是哼唧一会儿没人理她,四格格就要哼哼更大声一点。 再没人来,四格格就得哭两声了。 大阿哥还是前几天过来看四格格的时候才发现,也第一次听见自家妹妹的哭声。 说是哭,其实她就是嚎两下,然后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要还没人来再继续嚎两声,实在有趣得很。 于是大阿哥进来的时候发现四格格又翻身卡住了,正哼哼唧唧的时候,他就抬手让奶娘不要靠近,自个贴着儿童床在背对四格格的地方看着。 四格格发现没人帮忙开始哼哼,然后就开始嚎了。 苏叶听见四格格的嚎叫,就知道她又翻身卡住的,进来却见大阿哥躲在后面不知道盯着多久又觉得好笑。 永璜难得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她连忙后退一步,躲在门后面偷看。 秋夕站在苏叶身后抿着唇忍不住想笑,伸手捂着嘴巴免得笑出声惊动了大阿哥。 大阿哥到底还是心疼妹妹的,见四格格嚎了几声,还是伸手把她翻过来了。 四格格忽然看见后面的大阿哥,还伸出小手抓住,一副亲近的样子,让大阿哥更加愧疚了。 “妹妹,我下次不敢了,一定立刻把你翻过去。” 苏叶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被大阿哥听见,他惊讶地回头看,也不知道自家额娘躲在角落偷看多久,一张小脸变得通红:“额娘,我……” 他这么幼稚的举动居然被苏叶看在眼内,简直羞愤得不行。 苏叶伸手捏了捏大阿哥的小脸,终于不是小老头一样板正的神色了:“好了,你不过跟妹妹玩了一会,这有什么?” 她低头伸了伸手,四格格果断放下大阿哥的,抓住了苏叶的手指头,踢了踢脚丫子,似乎看见自家额娘特别高兴的样子:“乖孩子,都自个学会翻身了。” 四格格仿佛知道被表扬了,脚丫子动了动,感觉更高兴的样子。 苏叶逗弄了一会女儿,扭头见大阿哥眼巴巴看过来就笑了:“今儿二阿哥没跟着你一块来看妹妹?” 大阿哥点头道:“弟弟见妹妹跟我亲近,就去试试跟三妹妹能不能也亲近一点儿。” 二阿哥每次跟着来看四格格都老羡慕了,希望跟自己妹妹也能这样。 看一次羡慕一次,最后他下定决心要虏获三格格的心,兄妹两个能好成一个人! 苏叶耸耸肩,觉得二阿哥可能要失望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果然二阿哥没多久就垂头丧气过来找大阿哥,垫起脚看四格格安安静静的样子又叹气道:“三妹妹哭个不停,我怎么哄都不行,也认不出我是哥哥。” 大阿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苏叶也宽慰道:“三格格还小,再大一点才会认人。” 二阿哥也明白,就是三格格能认得出皇后和奶娘,怎么就认不出他这个哥哥呢? 他知道除了耐心等着,就别无他法了。 二阿哥学什么都又快又好,第一次滑铁卢居然是在自家同母的亲妹妹身上,可见有多沮丧了。 他还不轻易放弃,每天都带着玩具去逗弄三格格,然后把妹妹弄哭,奶娘努力哄着,皇后满脸无奈的表情中结束第一回合,再第二天开始第二回合,周而复始,没几天后就放弃了。 实在是三格格哭个不停,二阿哥也是怕了。 大阿哥除了安慰这个弟弟之外,只能带着二阿哥一起逗弄四格格,好平复二阿哥心里的小创伤。 于是他们偶尔会跟皇帝撞上,两边就开始盯着四格格,想看她究竟会选谁。 苏叶都要开始同情自家女儿了,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甜蜜的苦恼啊。 好在四格格居然无师自通,皇帝和二阿哥伸手看四格格会抓住谁,她居然学会伸出两只手同时抓住他们。 于是两边都高兴了,皆大欢喜。 苏叶有时候都怀疑,她这女儿成精了吧,也太聪明了一点儿! 也好在大阿哥心疼妹妹没伸手,不然三只手在面前,四格格就两只小手究竟要抓住谁,总不能把脚丫子来凑上吧! 过年后的大事便是皇帝跟朝臣再三商议选谁来过继给果亲王,大臣们有提议大阿哥,不过被皇帝否了,接着是其他宗亲的孩子,却都不怎么合适,身份上差得太远了一点。 到底是皇帝的亲叔叔,又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总不能过继的孩子辱没了果亲王的身份。 最后还是庄亲王提议把皇六弟弘瞻过继给果亲王,张廷玉立刻附和,鄂尔泰见另外两位辅政大臣都同意了,立刻也表态,于是皇帝就拍板定了下来。 鄂尔泰是觉得皇六弟合适,然而皇帝对这个六弟颇为宠爱,未必会同意,就犹豫着没说,谁知道庄亲王就提出来了,死对头张廷玉还立刻同意,他还犹豫什么啊,赶紧跟了。 显然皇帝再怎么宠爱这个弟弟,还是没亲儿子来得重要。过继六皇子可以,过继大阿哥是不行的。 接下来宫里开始忙碌的就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八旗选秀,各地秀女陆续到达外宫。 苏叶没有意外,毕竟皇帝登基都三年了,选秀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只是见高贵妃有些惆怅就安慰道:“总归会有新人进宫来,三年有一次,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还是挺念旧的,王府时候跟着的老人不多,怎么都不会让新人越过去。 而且说真的,苏叶不觉得秀女们哪个能比高贵妃更美。 皇帝完全就是个颜控,后宫这几年侍寝最多的依旧是高贵妃,足见他对高贵妃的喜爱。 高贵妃叹气道:“就是三年进一次新人,一个个都是年轻的花骨朵,我们再保养却可能抵不过岁月。” 苏叶听得就笑了:“娘娘这般说叫人都汗颜了,花骨朵再美,哪里比得上盛开的牡丹花?” 开玩笑,花骨朵除了鲜嫩之外,跟盛放的牡丹花比,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选秀的时候娘娘要是去了,秀女们一个个就能明白什么叫闭月羞花了。” 高贵妃满脸疑惑:“为何?” 苏叶正儿八经开玩笑道:“她们见着娘娘,不就明白月亮为何要遮起来,花也羞愧得不敢抬头?” 高贵妃满腔惆怅都被她打散了,乐不可支道:“你这张嘴真厉害,一看就是胡说八道,怎么我听着就那么高兴呢?” 苏叶笑道:“我这是在夸娘娘,娘娘哪里就能不高兴了?不过娘娘是不是不爱照镜子,要我长成娘娘这样,每天都得对着西洋镜子问一句这世上最美的人是谁啊,估计镜子都会回答说是娘娘了。” 高贵妃笑得东倒西歪的,一叠声让如意去御膳房拿点心:“要最甜的,不然都堵不上哲妃这张嘴了。” 皇帝原本担心多愁善感的高贵妃因为八旗选秀要不高兴,谁知道刚进来就听见高贵妃的笑声,他还相当惊讶:“这么高兴,在说什么?” 高贵妃连忙起身迎着皇帝坐下,这才乐呵呵把苏叶的话转述了一遍:“皇上听听,是不是再甜的点心都要堵不上哲妃这张嘴了?” 皇帝听着也笑:“确实如此。” 苏叶见两人一唱一和埋汰自己,只镇静地捻起如意刚送来的点心吃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多谢贵妃娘娘的赏赐,点心果真很甜。” 高贵妃尝了一口差点给腻歪了,赶紧喝了一杯茶才压下去。 苏叶吃了两块点心就要告辞,皇帝却压了压她的胳膊让人留下:“朕就坐一会儿,见贵妃高兴就好,也得去皇后那边了。” 知道皇帝要跟皇后商议选秀的事,高贵妃也没多留他,伺候皇帝喝了一杯茶就送他出了殿门。 高贵妃不经意回头叹道:“也不知道这次宫里会多几个人。” 苏叶随口一应:“应该不会太多。” 皇帝刚登基又是第一次,肯定不会挑太多人进后宫来,免得御史们又叽叽歪歪。 高贵妃却小声对她道:“听说鄂大人家会有人进来,身份应该不低。” 具体是谁她就不知道了,能知道鄂尔泰家里有人会进宫来已经算是消息相当灵通了。 知道高贵妃是特意提醒自己的,苏叶连忙道谢,两人又坐了一会才散了。 另一边皇帝去见皇后的时候也提起此事来:“鄂尔泰次子鄂敏的女儿要进宫来,另外江南献上两位美人,也会一并收下。” 这是江南表示臣服的态度,皇帝感觉收下也没什么,只后宫多两个人罢了。 皇后应了,得知皇帝这次不打算留太多秀女,只把秀女的名册都送过来给皇帝过目。 皇帝用朱笔勾选了几个,很快就放下了。 这次选秀并没有大办,只后宫多了几个人。 苏叶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见到了这几个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鄂尔泰的孙女,刚进宫被皇帝封为鄂贵人。 她虽然没见过鄂尔泰,不过听高贵妃说这个孙女长得也不像他,不然就惨了。 另外两个陆常在和白常在都是江南献上的美人,陆常在听闻诗才出众,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白常在则是容貌极为出色,有江南第一美人之喻。 一个带着点书卷气,一个则是美艳逼人,苏叶只觉得皇帝艳福不浅。 三人站在下首袅袅行礼,皇后笑着让她们起来:“以后都是后宫姐妹,需得谨守规矩,好生伺候皇上。” 她们再次行礼应下,皇后就让三人坐下。 几人身份当然是没有座位的,只有小墩子坐在最后面。 苏叶偷偷打量一番,开始猜测皇帝会宠鄂尔泰这个孙女,还是会宠才女陆常在,又或者是漂亮的白常在? 一个有身份,一个有才气,一个有脸,会宠谁就明白皇帝看重什么了。 不过按照身份,皇帝肯定会先翻鄂贵人的牌子,果然如此。 接下来是陆常在和白常在,几人似乎伺候的日子差不多,皇帝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喜好来。 三人都被安排在永寿宫跟嘉贵人同住,于是皇帝一连好几天都去永寿宫。 新人轮完后,嘉贵人也沾了光,叫皇上也留了两天,她顿时美滋滋的。 原本因为永寿宫忽然多了几个人变挤了有点不痛快,她这会儿也释然了。 反正后宫总会有新人来,只要皇帝别把自己彻底忘记了就好。 而且有新人在,皇帝还新鲜着会多来几次,自己也能多伺候几回了。 然而嘉贵人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永寿宫几个人都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还会坐在一起吃个茶。 然后嘉贵人就察觉几个新人的不同,鄂贵人要沉默一些,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聊是聊不起来的。 另外两个人话又太多了,尤其是陆常在,小嘴一张叭叭个不停,还十分喜欢炫耀自己有学问的样子,喜欢引经据典,忽然灵感一起就张口来两句诗,再看过来让人接。 嘉贵人郁闷坏了,她要能接,早就是后宫第一才女了! 白常在估计也郁闷,接不上诗就转移话题开始聊衣服首饰,这些东西是个女人都喜欢也能聊得起来。 然后她就开始滔滔不绝说在江南的珠宝首饰和衣服布料有多出色,让人根本插嘴不了。 嘉贵人回去后发誓再也不跟几个人在一块了,差点没给憋死,耳朵边还是陆常在和白贵人滔滔不绝的话音。 鄂贵人估计也是这样想的,躲在屋内就不出来溜达了。 陆常在和白常在住的地方要小一点,在屋里太闷了,只能在外头坐,碰上也就勉强坐一块儿。 嘉贵人远远看见过,还纳闷这两人一个喜欢说诗说典,一个喜欢说江南有多好,能聊到一起吗? 她们当然聊不到一起,贵人们都不在,陆常在懒得引经据典,只懒洋洋问道:“妹妹开口闭口都是江南,既然那么想回去,妹妹跟皇上一提,皇上心善,必然会让妹妹回去的。” 白常在微微一笑,她当然明白妃嫔进宫后除了死都不可能回去,陆常在这是在诅咒自己吗? “姐姐不也开口闭口之乎者也的?听闻贵妃娘娘的学问也是极好的,不知道姐姐跟贵妃娘娘比起来如何?” 陆常在嘴角的笑容不变,眼底已经沉了下来。 跟高贵妃比,她想死吗? 要比得过,高贵妃跟皇帝一哭诉,陆常在肯定要被皇帝冷落了。 要比不过,她不是自取其辱? “贵妃娘娘的学问自然是极好的,就不知道妹妹在江南被誉为第一美人,跟贵妃娘娘站在一起又如何?” 白常在冷笑,她在江南确实是第一美人,自认容貌不错,进宫后很快能得到皇帝的欢心。 谁知道等她进宫才发现,后宫妃嫔美人如云,又长居高位,娘娘们一个赛一个美,还美得贵气浑然天成,哪里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皇帝的眼光都被后宫这些嫔妃养高了,对白常在是喜欢,却没她想像中那么沉迷。 “娘娘们贵气逼人,哪能用美不美来形容,姐姐这词也太浅薄了一点。” 两人虽然笑着,说话却满是□□气,嘉贵人听宫人提了一耳朵,感觉这才对嘛。 她们要能谈得起来,那就实在奇怪了。 要不是嘉贵人让人去偷听了一会,平日两人表现得跟亲姐妹一样,满嘴都是姐姐妹妹,她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说演戏,这两个新人简直浑然天成,表面上还真不大能看出来。 苏叶照样过自己的日子,没怎么感觉到后宫的暗涌,毕竟什么暗涌也到不了承乾宫来。 皇帝依旧每天过来看四格格,晚上偶尔也会过来她这里留宿,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花朝节到了,宫里设宴,苏叶才真切感觉到后宫人多了,新人们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鄂贵人还好,只上前敬酒,皇帝沾了沾杯沿喝了一口就算了。 陆常在上前却笑道:“花朝佳节,皇上不如吟诗一首?” 苏叶都侧目了,这孩子很会拍龙屁啊,果然皇帝十分欢喜,拿着酒杯想了想,张口就道:“闰岁无非闰,花朝未有花。” 闻言,陆常在也接着道:“含韶迟麝蕊,积素尚银葩。” “不错,”皇帝点点头,低头把手里的酒水饮尽了,显然十分开怀。 陆常在笑着赞叹道:“妾在江南时候就听皇上才气逼人,如今一听果真耳目一新,叫妾醍醐灌顶,以后若是能沾得皇上一点才气也是妾的大福分了。” 苏叶微微瞪大眼,这是个人才啊,拍马屁简直连绵不绝不带喘气眨眼的,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她的诗才一般,也能听出这诗句平平,不算特别出色。 陆常在夸得皇帝仿佛就是诗圣一样,而且夸人的话随口就来,不带一个字重复的,也没几分谄媚,语气还真诚至极,没见皇帝嘴角的笑容都更深了几分吗? 苏叶是自愧不如,她还以为自己挺会说话,能哄皇帝欢喜,如今才发现这才是高手啊! 陆常在卖弄诗才,白常在也不甘示弱,上前敬酒道:“花朝佳节,不如妾为皇上舞一曲?” 皇帝笑着点头,丝竹之声响起,白常在身姿优美,犹如蝴蝶一样翩翩起舞。 长袖一挥,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的玲珑身姿。 苏叶是看得津津有味,后宫很久没那么热闹了。 她有种看年欢晚会的感觉,要是再来个小品,那就更完美的。 所以问题来了,皇帝看舞也挺高兴的,于是今晚会挑内在美的陆常在,还是挑了外在美的白常在? 苏叶恨不得下个赌盘,可惜除了她,估计其他人不大乐意下注就是了。 高贵妃就不大高兴,坐在她旁边小声嘀咕道:“哼,卖弄!” 一个卖弄诗才,一个卖弄身姿,都不是好东西! 苏叶小声问道:“娘娘可不能再喝了,这酒水看着不浓,喝多了也是会醉人的。” 贵妃醉酒是美,不过喝多了伤身,那大可不必。 高贵妃是有点微醺了,乖乖放下酒杯,换上了如意递来的浓茶喝了一口,苦得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了。 苏叶只好给她换了一杯蜜水,高贵妃才美滋滋喝了起来。 她们这边没说两句话,那边白常在气喘吁吁跳完一曲,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不过皇帝没打算点曲子让白常在再来一场的样子,挥挥手道:“时辰差不多了,都散了吧。” 白常在的俏脸难掩期待,陆常在也偷偷张望,等着皇帝今晚会去谁那里。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皇帝该是不去皇后那边。 前几天才去了高贵妃那里,他今晚应该也不会去了。 等苏叶慢悠悠溜达回承乾宫,才后知后觉发现皇帝的御撵在门口,他居然两个新人都没选吗? 她一进去,听见皇帝轻声低语,就明白两个新人怎么都比不上后宫最受欢迎的女人——四格格啊! 皇帝果然抱着女儿正逗着,转头看见苏叶还笑道:“怎么这般晚,跟贵妃聊得迟了?” 苏叶连忙行礼后答道:“贵妃娘娘有些醉了,臣妾就扶着她等软轿来了,这才回来的。” 闻言,皇帝只点点头又忽然问道:“今晚见你盯着白常在不放,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想他居然注意到自己这边了,苏叶总不好说白常在长得好,身材也好,所以她就当节目看得津津有味了,只含糊道:“白常在的舞跳得不错,臣妾就多看了一会儿。” 皇帝不知道有没相信,漫不经心道:“跳舞只是小技罢了,你也不必多想。” 苏叶无语,她压根什么都没想,皇帝又脑补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以为苏叶羡慕白常在跳舞跳得好吗? 别说,苏叶还真的挺羡慕的。 她从小就羡慕高挑瘦削会跳舞的女生,脸小腰细还大长腿,姿态优美,走路腰板直,目视前方,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自己不是没模仿过,就是学不会,四肢僵硬得很。 邻居家学跳舞的姐姐曾经试图教苏叶,最后累得够呛,只说她浑身硬邦邦的,根本没有学舞的天赋,苏叶也就放弃了。 不过皇帝这样说,苏叶还以为他更喜欢饱读诗书的陆常在,而不是只会“小技”的白常在。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又猜错了,皇帝后来去白常在那边比陆常在要多。 苏叶还纳闷,私下跟秋夕嘀咕了几句:“你说皇上在宫宴的时候跟陆常在和诗不是挺合拍的,怎么就更喜欢往白常在那边去?” 说什么小技,皇帝还不是图人家更年轻漂亮吗? 别说苏叶,就是陆常在也郁闷坏了。 明明她那天晚上表现得不错,皇帝还夸了自己的,两人又合了诗,该是比白常在更出色才是,怎么侍寝的日子远远不如白常在了? 难不成皇帝夸赞是假,其实更喜欢脑袋空空只有一副漂亮皮囊的白常在? 陆常在不信邪,卯着劲又写了两首诗,还是自己精挑细选,是这段时间内亲自作的。 她又使了银子从内务府买了梅花笺,把诗句写在上面,带着淡淡的梅花香,若隐若现尤为高雅。 自从上回苏叶用了荷叶笺,皇帝看着挺喜欢的,翁果图就动脑子让人做出不同花香的信笺来。 别说,皇帝就算不用,后宫的嫔妃们还挺喜欢的。 平日用来记事,又或者用来抄经也不错。 当然花香之外,檀香笺也是有的。 翁果图相当会来事,檀香笺一出来先给皇太后送了。 皇太后看着沉香锦盒里的檀香笺,带着幽幽的檀香,仿佛在佛坛面前供奉过一样,确实一看就喜欢上了。 抄经在上面再拿去供奉,感觉更有诚意。 皇太后喜欢,后宫的嫔妃自然要跟风,怎么都要买一些在殿里,就算当个礼物互相送也十分体面。 苏叶就收到高贵妃送来的檀香笺,还觉得翁果图的脑子真灵活,不说举一反三,还知道找皇太后做代言人。 作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性,皇太后喜欢,其他人能不喜欢吗? 就算不喜欢,她们能不跟风吗? 皇太后高兴了,皇帝能不高兴吗? 熏个信笺又不要多费劲,让主子们还高兴,翁果图这内务府总管的位子是坐得稳稳当当的了。 只要苏叶不失宠,翁果图又没突然脑子进水犯大错,就很难把他彻底拽下来。 苏叶回头把内务府新做的牡丹笺送给高贵妃,又另外把沉香笺送给皇后。 皇后喜欢的素雅,这些花香反而不大喜欢,用沉香是最适合了。 加上皇后最近都陪着三格格一起睡,苏叶觉得敏感如三格格这样的可能受不住花香,沉香反而能让人静下心更好入睡,应该不会排斥。 高贵妃收到牡丹笺,想起之前苏叶夸的,不由笑眯眯。 皇后收到后也笑了,应嬷嬷就道:“哲妃娘娘实在细心,知道三格格可能受不住浓郁的花香。” 别说浓郁,清淡的花香三格格都受不住,闻到就打喷嚏。 殿内已经撤掉所有的香品,皇后连衣服都不熏了,身上几乎没什么味道。 沉香的味道很淡,又能宁神,三格格也不排斥,殿内就放了一些,没想到苏叶居然注意到了。 皇后笑着附和,知道苏叶看着迷迷糊糊的,其实却相当细心温柔,四格格的性子就很像她了。 她转头也送了回礼,除了荷花笺外还有一盒子珍珠,另外是一对银镯子,小巧玲珑,一看就是四格格适合戴的。 苏叶看着银镯子很喜欢,给四格格戴上手腕,她似乎不大高兴,甩了甩手开始扁嘴嚎了两声。 既然女儿不喜欢,苏叶只好又拆掉,四格格才不嚎了。 四格格连哼唧都没开始直接三级跳到嚎叫,可见她有多不喜欢戴着这对银镯子,感觉太束缚了吗? 苏叶叹气,感觉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已经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她再看看三格格,四格格这么乖还想怎么样! 女儿只是热爱自由不喜欢束缚而已,不戴就不戴呗! 就是皇帝看见那对银镯子放在一边,没让四格格戴上还问了一嘴。 后来知道四格格不喜欢,他也就算了,默默让李玉把刚打好的一对银镯子收了回去,就问起苏叶:“四格格不喜欢银镯子,喜欢别的什么吗?” 这还真的问住苏叶了,她根本看不出四格格喜欢什么。 皇帝无奈道:“你这个当额娘的,居然不清楚四格格喜欢什么吗?” 苏叶叹气了:“主要四格格平日太规律,没特别表现出喜欢的样子。” 她忽然眼睛一亮道:“对了,她特别喜欢大阿哥,每次见到永璜都开始晃脚丫子。” 皇帝好笑,这算什么,喜欢亲哥哥不是应该的吗? “还有呢?” 苏叶绞尽脑汁,真是想不到了,总不能说四格格喜欢皇帝吧? 她眨眨眼,索性照实说了:“除了大阿哥,四格格最喜欢的不就是皇上吗?” 皇帝就高兴了,捏了捏苏叶的脸颊道:“她还喜欢你这个额娘,也喜欢太后不是吗?” 虽然都数了一遍,显然皇帝非常满意接受那个四格格的“最喜欢”。 苏叶感觉自己哄皇帝顺毛摸的技术是越来越厉害了,看皇帝眉开眼笑的! 最后皇帝也不知道送什么,索性把进贡的一盒子宝石送过来给四格格,说是让女儿扔着玩。 苏叶无语,四格格才丁点大,用那么贵的宝石当石头扔着玩? 皇帝可能送上瘾了,后来陆续让李玉送来一盒子珍珠,一盒子玛瑙,一盒子琉璃珠。 他可能担心四格格年纪还小容易误食了,这些宝石还穿孔连成一片,不拆开的话就不会掉。 皇子们有木玩具就不错了,小格格直接用宝石当玩具扔着玩,皇帝也太宠女儿了。 四格格有的,三格格也必然有。 就是皇后把宝石摆在三格格面前,她不怎么感兴趣,看一眼就算了。 好歹四格格看着宝石亮晶晶的还会上手抓住再松手,三格格连伸手的兴趣都没有。 皇后有点担心女儿太独,连二阿哥都接受不了,除了她和奶娘之外的人都不让抱还爱哭,就想着她跟四格格见一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毕竟两人在同一天出生,也不知道会不会投缘一点。 她特地派人去问苏叶,后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三格格和四格格同一天出生的姐妹,出生后就洗三的时候打了个照面,之后就没见过,试试看投不投缘呗! 两孩子一起长大,要是能一起玩,苏叶感觉就挺好的。 她等着四格格睡醒后吃饱了,这才让奶娘抱着去了长春宫。 三格格刚醒来,揉着眼睛还睡意朦胧,歪在奶娘怀里。 她忽然看见有人来了,还有点紧张,然后自己被奶娘放在榻上,四格格被放在三格格身边。 三格格也会翻身了,侧过头看着对方有点好奇。 毕竟四格格跟她一样是个差不大的孩子,三格格平日看见的都是比自己大很多的,就有些害怕。 她冷不丁遇到跟自己一样大的,还哼唧一声似乎在问对方是谁。 四格格也翻身看了三格格一眼满是好奇,哼哼两声好像在回答后就忽然一把伸手抓住三格格的胳膊,把皇后吓了一跳。 她皱了下眉头,担心三格格会不会被吓着又要哭了,谁知道三格格难得没哭,又哼唧一声。 然后两个丁点大的娃娃你哼我唧的仿佛开始聊天,皇后还觉得惊奇。 毕竟三格格有多怕生,这会儿第一次见四格格居然就熟悉上了? 四格格松开手,就轮到三格格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两人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皇后松口气道:“可能是同一天生的姐妹,三格格难得不怕生。” 苏叶也怪惊奇的:“四格格对别的事都不太感兴趣,难得也会跟第一次见的三格格玩了起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哼哼唧唧完就开始翻身。 四格格要壮实一点,翻身比之前灵活,也不会再卡住。 三格格瘦弱一些,翻身一半有时候就没力气,又躺了回去。 两人翻了一会就累了,然后平躺着一起吐泡泡,三格格抓住四格格的小指头不放,然后就累得睡着了。 皇后还是第一回见三格格没人哄着居然自己就睡了,欢喜不已。 苏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怀表看了一眼,四格格睡觉的时辰也快到了。 果然没多久四格格也闭上眼呼呼睡着了,苏叶就收回怀表,示意皇后一起出去。 两人蹑手蹑脚离开,生怕吵醒了两个孩子。 四格格还好,只要睡着了基本上是吵不醒的,三格格就不一样了,听说奶娘的呼吸大一点都可能被惊醒过来,实在是个超级敏感的孩子了。 等去了隔壁,皇后才敢开口,却比平日都要小声一点:“三格格跟四格格实在投缘得很,我还没见过她这么快睡着的。” 苏叶却觉得三格格完全是难得玩儿累了,直接累到睡过去,哪里还需要人哄呢! “三格格难得玩了一会儿,可能是累着了。” 她刚才见皇后看了自己的怀表一眼,又掏出来笑道:“这是皇上给的,因为四格格睡觉的时辰太固定。西洋大钟又太吵了,整点就会当当响,就送了我这个,看时辰也方便一些。” 谁让四格格的作息分秒不差,苏叶要只看天色来估摸时辰,误差就太大了一点,还是有钟表比较方便。 皇后点头道:“四格格作息规律,有怀表在能更好看见时辰。” 她也羡慕四格格的作息这么好,实在太好带了一点。 平日三格格睡一会就要惊醒过来,谁想到三格格这一睡就两个时辰,中途都没醒来,别说皇后,奶娘都惊着了。 平日的三格格总会因为各种奇怪的事惊醒,比如窗口进来一丝凉风,奶娘的呼吸大声了一点,很远的地方有太监经过,哪怕是有鸟儿在空中经过展翅低声鸣叫,都能让她立刻醒来。 今儿三格格睡得香甜,砸吧着嘴仿佛做美梦,嘴角还微微弯起。 皇后看着都要喜极而泣了,难得三格格中途没惊醒过来! 苏叶想着可能是两人刚才一起玩累了,所以三格格才睡得那么沉,没那么容易惊醒过来? 她于是建议道:“不如平日让三格格多玩一会儿,累了就能睡好了?” 皇后就低声道:“不是没有抱着三格格出去走一圈,她看着挺高兴的,回来躺下还是闹腾。” 反正她出去玩累了,回来还是闹腾。 苏叶都想问是不是三格格玩得不够累了,不过她才丁点大,还能怎么累? 她都怀疑四格格身上哪里不舒服,才容易惊醒。 苏叶表妹的孩子小时候就是,在家里就是闹,带出去小区走一圈,或是坐车在附近兜风,在车上就会睡着了。 她还好奇问了,表妹说孩子可能哪里有点疼,在家里没别的东西转移视线感觉更难受,就会哭闹不停,三格格会不会也这样? 不过苏叶又不是御医,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这只是猜测罢了。 要三格格一直哭闹个不停,还真的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她就得建议皇后找御医给三格格把把脉看一下了。 皇帝听说三格格终于安静下来,还好奇跑来围观。 两人醒后吃饱了,又一起玩了一会,不外乎是你抓我手,一起翻身再抓手的游戏。 她们都小,除了翻身只会抬头,也不能做什么特别的,最多伸手玩一玩自己的脚丫子。 皇帝看得高兴:“三格格跟四格格果真是同一天出生的,感情不错。” 他逗弄了一会两个女儿,想着三格格不闹腾了,以后会长得越来越壮实,跟四格格一样,就心情不错地去御书房了。 心急 等皇帝走了,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又睡过去了。 皇后见苏叶看了眼桌上的针线,就笑着解释道:“我空闲时候就给三格格做一两件衣服,做得慢只能做大一点,做好她也能穿了。” 不然衣服做得刚刚好,做完后三格格长大一点穿不下,那就尴尬了。 做大还能收小一点,做小了就很难再放大的。 苏叶有些惊讶,皇后那么忙,竟然亲自给三格格做衣服吗? 毕竟四格格除了贴身衣服是苏叶带着春宁和秋夕做的,大部分都是绣娘动手了。 皇后除了女儿的贴身衣服,还做了一件衣裙,指尖飞舞,显然是做熟了的,几乎不用看就做得飞快。 估计她太忙了,难得有时间就只能拼命做。除了三格格的衣服,皇帝的贴身衣服也是皇后亲手做的。 苏叶以前觉得娴妃很拼,现在才发现皇后更拼啊。 她什么事都要做得最好,就连女儿身上的衣物也是这样。 孩子的衣物不需要太复杂的刺绣,免得凸起还会刮到孩子娇嫩的皮肤,所以做起来也是简单的款式,针脚就要非常细密平整才行。 哪怕有点线头和收边不够平整,稍微磨一磨,小孩子娇嫩的皮肤就得磨出红痕来。 皇后亲自挑了布料,伸手摸过检查过,觉得可以了才让应嬷嬷帮忙剪裁,自个才开始做了起来。 苏叶看皇后都那么拼了,四格格总不能输了去,于是也拿起针线打算给女儿做一件衣裙。 三格格有亲额娘做的衣服穿,四格格也必须有啊! 她虽然也想做可爱的蓬蓬裙,不过裙子太短了,这在皇帝眼里算是奇装异服,四格格在宫里根本穿不了,于是打算做一件小旗装。 孩子就该用颜色最粉嫩又最柔软的布料,苏叶让人送了布料来做了剪裁,然后就开始埋头缝缝缝,一时间殿内安安静静的,她跟皇后面对面相顾无言都在低头拼命做衣服。 苏叶一时沉迷做衣服不能自拔,恨不能一口气把衣服做出来,就被秋夕来提醒时辰不早了,她才抬起头来发现外面的天色居然都黑了。 她竟然一口气做了两个时辰的衣服,难怪现在回过神来眼睛都酸疼,脖子也要抬不起来的。 秋夕打水来用帕子给苏叶敷了敷眼睛,她才感觉好一点儿了:“以后女红做一会儿还得抬头看看外边,再起来走动一下才好,坐久了妾感觉骨头都僵硬了,眼睛也疼。” 她锤了锤肩膀,对皇后感慨道。 做女红要集中精神,眼睛疼肩膀疼,坐久了也难受。 苏叶感觉自己年纪不大,做一会就难受,以后还得了? 也不知道皇后累不累,苏叶示意秋夕另外打了一盆水来,云言打湿帕子给皇后的眼睛也敷了敷。 冰冰凉凉的帕子还带着一点水汽,敷在酸疼的眼睛上尤为舒服,叫皇后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这边敷着,苏叶示意云言给皇后捏捏肩,整天坐着不动埋头做女红,肩膀尤为酸涩难受。 苏叶对捏肩是熟手了,毕竟连皇帝都赞不绝口。 她指点了云言几句,后者一点就通,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苏叶见了不由赞叹道:“娘娘身边伺候的人果真伶俐,稍微一提点就做得极好了。” 皇后敷了眼又被捏了肩膀,感觉浑身都松快不少,有些懒洋洋道:“还是你厉害,要不是有你提点,她们再伶俐也不知道怎么做。平日他们也帮忙捏肩,我却没今儿那么松快。” 坐久了除了肩膀,双腿也会沉甸甸的,这是因为血液流通不好。 苏叶索性让人给皇后来个全套,捏肩的继续,再来两个捏腿的,沿着经脉来捏,力度适中。 皇后原本觉得捏肩已经够舒服了,上下一起来简直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难怪皇帝之前提过苏叶捏肩的技术极好,皇后还以为是皇帝夸张了,如今她亲自试了试,还不是苏叶亲自上手,只教了云言几句就这么舒服,皇帝能亲自享受想必更舒服了。 皇后感觉自己小睡了一会醒来,浑身都轻松了许多,仿佛之前沉甸甸的感觉都没了,更是对苏叶赞叹了一番。 苏叶就笑着说道:“回头长春宫的宫女们都学会了,以后每天给皇后娘娘捏一捏。平日坐着半个时辰,也能提醒娘娘起来走动一番,看看外边的景色,眼睛舒服了,浑身没那么难受,心情都能好很多。” 宫里的事是怎么都办不完的,皇后要跟着娴妃那样做拼命三郎,迟早要把身子骨熬坏。 没看皇后年纪轻轻的,比苏叶还小几岁,脸色就不如她好了? 皇后笑着点头算是记下了,为了感谢苏叶还留了她用饭。 御膳房很快送来晚饭,小太监一个个报菜名,其中有一道菜居然叫“御酱飞龙”。 苏叶听得还好奇,皇家人连飞龙都弄下来吃了吗? 不对啊,恐龙早就绝迹了,能在天上飞的是翼龙吗? 苏叶一问,还是御膳房的小太监一解释,她才明白这不是真飞龙,而是榛鸡的肉。 因为榛鸡是难得的贡品,就被皇帝赐名为“飞龙”,也叫“岁贡鸟”。 御膳房把榛鸡的骨头全部剔掉,再用代代相传的酱汁来腌制,鸡肉味道鲜美,肉质鲜嫩,叫人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要不是跟着皇后吃饭,苏叶都不知道御膳房还会做这个! 不过这也是皇帝开口让御膳房做给皇后的养生菜,毕竟这个飞龙肉尤为滋补,尤其女人吃着好。 之前皇后大出血,皇帝还担心一番,找院首问了药膳,院首就提了几道菜,这是其中一个。 皇帝想到榛鸡确实不错,味道好又滋补,就让御膳房每天做这道菜送去给皇后了。 就是皇后每天吃多了感觉也没怎么特别,见苏叶眼睛一亮,皇后就笑了。 苏叶当然不敢全吃掉,多吃几口就换别的菜。 毕竟这是皇帝让御膳房专门给皇后做来补身的,苏叶要真吃完了,皇帝知道后还不削她啊! 皇后却让人给苏叶多夹了几块,又笑道:“御医说这菜吃着对女子的身体好,尤其是刚生完孩子的,你也多吃一点儿。” 苏叶是看出来了,皇后觉得她喜欢这个菜又不好意思夹,索性让人给她多夹一些! 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感觉吃遍御膳房菜式的愿望又更进了一小步。 吃完菜还有宫女给两人分别送上一蛊百花清汤,看着清澈见底,苏叶听说御膳房是用鸡鸭、火腿、干贝等放在一起烹制,各种精华混合在一起,鲜美极了,却也不腻人。 这么一碗小小的汤就如此讲究,苏叶不由感慨。 就算这汤再好吃,要她自己做,估计会觉得太麻烦了。 果然还是别人做,自己吃才是最舒服的! 吃完饭,时候也晚了,苏叶就打算带着玩儿够的四格格回去。今天她为了给四格格做衣服,一时太沉迷都耽搁到这个时辰了。 不过衣服大概的样式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几天努力做一做,应该很快能跟四格格穿上了。 担心夜路不好走,皇后还特意叫来一顶宽敞的软轿,让苏叶带着四格格坐着回去。还叫两个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后头还跟着两个,把路照得通通亮亮的,免得轿夫踩着哪里摔了轿子就不好了。 正好三格格又睡过去了,苏叶小心翼翼让奶娘抱起四格格,蹑手蹑脚离开,生怕吵着这个姑奶奶了。 幸好他们出去后,三格格暂时也没察觉惊醒过来的样子,苏叶着实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承乾殿,苏叶下轿子的时候发现怀里的四格格已经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把四格格放回小床上,女儿哼哼唧唧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又睡过去了。 苏叶笑了笑,低头看女儿睡得安稳才回去躺下。 做了一下午女红,她也有些累了,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只是苏叶夜里迷迷糊糊听见若隐若现的哭声,吓得猛地坐起身。 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才听见声音,坐起来仔细辨认,真的是有孩子在哭没错,四格格怎么突然晚上就突然惊醒,莫不是做噩梦了? 苏叶顿时慌慌张张下榻起身要去隔壁看四格格,鞋子都没穿,还险些绊倒,外头守夜的秋夕被惊醒,连忙进来扶着她提醒道:“娘娘莫急,不是四格格在哭。” 她惊惶的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来问:“什么,不是四格格在哭?” 苏叶刚才半梦半醒爬起来,以为是女儿哭了。这会儿她才清醒了一点,想起宫里如今就两个小孩子在,不是四格格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三格格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秋夕点头答道:“其实三格格夜里开始陆陆续续就在哭了,只这会儿哭得久一点。” 之前苏叶没醒,秋夕还以为三格格的哭声没把她闹醒的,谁知道时间长了差点把苏叶给吓着了。 苏叶被她扶着坐下,又在肩膀搭了外套,毕竟夜里还是有些凉意,免得主子给冻着了。 她仔细听着,三格格的哭声其实不大,却是夜里太安静了,所以断断续续就传过来了:“她这是哭多久了?” 秋夕估摸了一下时辰就回答道:“子时开始到如今三更天,几乎没怎么停过。” 苏叶瞪大眼都惊住了,岂不是哭了几个时辰,难怪听着声音都沙哑了,也老受罪了。 她对皇后老同情了,不是说三格格在皇后身边睡就不会哭吗,怎么今晚一直哭个不停? 苏叶还是放心不下去隔壁看看四格格,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三格格的哭声吵醒。 她过去后发现小床里睡着的四格格迷迷糊糊醒来,苏叶一看时辰,原来又到了女儿醒来要吃饭的时间了,真是准时啊。 这次四格格被奶娘抱起来喂饱后拍了拍奶嗝也没急着睡,反而躺着一直抓着脚丫子哼唧,看见苏叶还伸出小手。 苏叶捏了捏她的手指头笑着哄道:“快睡吧,怎么今晚不困了?” 平时四格格吃饱玩一会儿自个就继续睡了,今天手脚并用一直在动,还哼哼唧唧个不停,不知道想说什么。 她回头听着外头还在哭的三格格,四格格不会是听见了,所以才睡不着的? 女儿才几个月大啊,记忆力这么好,居然还能记得下午只一起玩了一会的三格格吗? 苏叶抱起四格格在怀里轻轻颠了颠,又轻柔拍着她的后背道:“乖乖睡吧,别担心,三格格很快就不哭了,明儿你就能看见她了。” 四格格晃了晃脚丫子哼唧了一声,苏叶轻轻哼着摇篮曲,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见的,歌词都记不清了,曲子勉强还记得。 她尝着含含糊糊带过去的摇篮曲,歌词忘了就哼歌,也不知道有没走调。 后面有点忘了,苏叶绞尽脑汁回想,想着是不是从头开始唱算了,就不为难自己再去琢磨后面究竟是什么调子,低头发现四格格已经睡过去了。 她把四格格重新放回小床,在床头坐着陪了一会,见女儿没再醒过来,吩咐奶娘盯着就出去了。 苏叶站在长廊上,远远见长春宫灯火通明,显然被三格格吵得满宫人都起来了。 听着三格格还断断续续的哭声,她心里感慨今晚皇后估计是别想睡了。 第二天早上苏叶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发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云言双眼红红的,周围其他宫人也是这样显然也都是熬了半宿没睡。 三格格哭成那样,满宫里伺候的人就算困也不敢睡,没在跟前伺候的也只能陪着熬。 不然里面的宫人还在辛苦哄着三格格,外面的却呼呼大睡,这不是找骂吗? 皇后得知苏叶半夜还被三格格的哭声吵醒了,四格格也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便歉意地道:“三格格子时醒来后奶娘喂了之后就不肯睡了,我亲自哄着停了一会,后来她又哭了起来,怎么都哄不住,然后就一直没停下来过。” 后宫也不算很大,大半夜安安静静的,三格格的哭声简直不要太明显。 高贵妃也一脸困顿的样子,明显也是昨天大晚上被吵得睡不好,坐着这会儿都有点瞌睡了,正端着浓茶喝了半杯,不过感觉还是没能彻底清醒的样子。 娴妃还好一点,应该是之前熬惯了,少睡一会也没什么,另外愉贵人和嘉贵人也脸色有点憔悴。 陆常在和白常在也是小脸发白,困顿坐在下面的小墩子上,咬牙撑着不敢瞌睡过去。 高贵妃有浓茶伺候,她们就算了,还是请安后回去补个觉就好。 三格格大半夜哭闹半宿,后宫真是谁都别想睡好了。 高贵妃想到三格格要每天晚上都这么哭,她们还能谁吗? 苏叶看皇后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显然是熬了半宿的,就摇头道:“孩子哭也是无奈的事,可请御医过来瞧瞧?三格格是受了惊吓,还是哪里难受了?” 云言答道:“皇后娘娘也担心是不是三格格哪里不舒服,刚让人去请院首大人过来把脉。” 院首来得很快,见各位娘娘在还连忙行礼。 皇后摆摆手道:“三格格昨晚哭闹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请院首把脉看看。” 给三格格那么小的孩子把脉,就是找准脉象就不容易。 院首小心翼翼握住三格格细嫩的手腕一会后小心翼翼答道:“回皇后,三格格可能是受惊了。” 怎么受惊他就不清楚了,有皇后亲自陪着,三格格该是安稳一些,怎么昨天晚上就哭个不停了? 要是个大点的孩子,喝一碗安神汤就要好多了。 然而三格格太小了,汤药的药量就算最少她可能都不大能受得了。 皇后也知道这一点,顿时头疼了,三格格太小不能喝安神汤,安神香更是不好点,熏香这些对孩子都不大好,那能怎么办,让她自个好起来吗? 想到三格格晚上可能还会哭,皇后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她真是有点熬不住了。 皇后见苏叶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问道:“哲妃是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苏叶没想到被皇后看出来了,只得答道:“是妾小时候听过的偏方,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皇后如今简直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只要有办法让三格格不哭,对她无害的都想试一试:“无妨,哲妃说说,院首还在,听着能用就试试。” 苏叶便答道:“这偏方很简单,就是用炮姜和艾叶各三两,煮水后给孩子泡澡,据说能止住孩子夜里啼哭。” 她看向院首,又补充道:“这是妾听来的方子,还得院首看看能不能用。” 院首摸着胡子道:“炮姜和艾叶都是好东西,对孩子也无害,放一起并不会相克。” 只是到底能不能止住孩子啼哭,那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民间许多神奇的偏方,看着奇怪却很有用。 既然无害,皇后就让人送来炮姜和艾叶,准备煮水后给三格格试一试:“哲妃还知道什么偏方,赶紧都告诉我。” 高贵妃也好奇道:“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以前大阿哥也夜啼过?” 苏叶之前让大阿哥背锅了一次,这回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儿子再背锅了! 她绞尽脑汁打算往回补,高贵妃瞥了苏叶一眼笑道:“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有时候听过什么记住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兴许富察夫人给你说过,你小时候或许就这样?” 苏叶只能微笑,她从表妹那里听说的,哪里清楚富察夫人知不知道。 皇后也没刨根问底的意思,只要能让三格格好起来,苏叶从哪里听说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苏叶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有一种粥,用干姜和高良姜,还有粳米一起熬煮,听闻给孩子吃这个能镇惊安神。” 皇后让云言记下来,又看向院首,他点头道:“这个粥三格格能吃。” 只用粳米放两种不一样的姜来熬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皇后还看过来,苏叶就急忙摇头:“没了,臣妾是真的记不住其他了。” “有两个就很好了,一个用来洗澡,一个用来吃,回头三格格要好了,必然要记你一功。” 之前有宫人告诉皇后一些民间偏方,皇后昨晚都忍不住试一试了。 比如在三格格的手心里写一个静字,然后装作让她吃掉的动作,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不过这办法对三格格毫无作用,应嬷嬷又想着写个静字贴在三格格的肚脐眼上,依旧没用。 云言已经吩咐下去,先煮好的洗澡水送来放凉一点,才把三格格慢慢放进去洗一洗。 三格格闻着味儿不太喜欢,还哭了几声,后来被温水洗在身上开始暖暖的,她奇怪地低头看,慢慢居然不哭了。 炮姜和艾叶放得不多,水要多一些冲淡了味道,只有一点点,三格格刚开始不习惯,后来就适应了。 苏叶也留下看着,有点担心表妹孩子能用的偏方在三格格身上到底有没效果。 高贵妃也留下来了,她实在好奇这偏方是不是真的能让三格格安静下来。 三格格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后,粥就熬好送上来了。 虽然是用姜和粳米熬煮的,姜切得细细的,这会儿也全部挑了出来,免得三格格还没几颗牙齿也咬不动,还容易噎着。 皇后试了试粥的温度正合适,这才给三格格一点点喂了。 三格格吃着还好,有皇后哄着大半碗粥都吃下去的。 如今就看晚上的时候,她是不是真的能好了。 苏叶回去后还让秋夕帮忙留心着,要是晚上三格格又哭了就叫醒自己。 然后她一觉醒来看着外边都天亮了,顿时满脸惊喜:“怎么,三格格昨晚没哭了?” 秋夕笑着点头道:“夜里刚开始三格格还哭了几声,很快就被哄睡了,后边就安静下来的。” 苏叶喜不胜收,那偏方这么好用啊,表妹诚不欺我! 她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皇后笑容满脸。 她昨晚难得睡的不错,一整晚三格格开头哭了两声,很快被奶娘哄睡了,面色都红润了一些。 皇后高兴道:“多得哲妃这偏方,果然得用。” 三格格的作息正常了,晚上好好睡了一觉,该吃就吃,不像之前那样晚上一直闹腾。 三格格变得安静多了,也不需要皇后亲自陪着,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就算皇帝疼惜前阵子没叫皇后侍寝,日子不长还好,日子长了,她总会担心两人不如以前亲近的话,关系会不会渐渐疏远。 虽说皇后并不担心有人会越过她去,皇帝又会厌倦自己之类的,但是她这个皇后在后宫的地位总归有些尴尬。 幸好苏叶帮着解决了这个棘手的事,皇后恨不得把库房里的好东西一股脑送给她。 皇后送了好几盒琥珀、珊瑚和绿松石给四格格,又另外送了京郊的一座温泉庄子给苏叶。 这是皇后的私产,也是大富察家以前购置的,手里不止一个庄子,转手就送了苏叶一个。 苏叶对皇后的大手笔直接愣掉了,还委婉拒绝了:“妾只是给了两个偏方,皇后娘娘这也太贵重了一点。” 而且她在宫里也不可能去温泉庄子,不就放着荒废了吗? 皇后笑着推了推装着地契的锦盒:“你我出宫不容易,这庄子你可以让翁果图派人管着,平日有些土产和新鲜蔬果什么的,他家里收着吃也行,送人也可以,就是送进宫里来给你有个念想也不错。” 苏叶跟家里人总归不能经常见面,要是庄子上出产些新鲜的蔬菜瓜果也能送进来给苏叶尝一尝,翁果图自然是乐意的。 庄子上原本就配着下人在,苏叶不喜欢就让人换掉,总归放着也不会空着,没人管着什么而荒废的。 那些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庄子上,根本没地方去,自然会安心好生打理庄子了。 苏叶其实有点心动,毕竟家里都把银钱一股脑给她了。 就算翁果图如今高升,俸禄比以前多了,但是应酬估计也多,门面怎么也得装点好。 所以吃的用的穿的都得精细一些,哪里都要花钱了。 加上富察夫人还到处去做客,跟贵夫人们一起怎么能穿得寒酸呢? 过年过节送人的礼物太厚了扎眼,太薄了也不好,要庄子出的蔬菜瓜果那就不一样了,礼薄但是足够体面。毕竟冬天要买到新鲜蔬果比较难,温泉庄子有大棚在就容易多了。 正巧皇帝过来,看见这庄子的地契也笑了:“哲妃收着吧,皇后的富察家可不缺庄子。” 大富察家毕竟是百年大族了,手里头的好东西可不少。 不过他们比金家聪明的是,大部分都放在明面上,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时间献给皇帝,没什么藏藏掖掖的。 皇帝并不觉得大富察家富有是奇怪的事,百年来富察家人才辈出,各地当官的不少,积累的财富要是没多少才奇怪好吗? 而且好东西就送过来给皇帝,他自是满意的。 这些庄子皇帝也知道,皇后送的是其中一个不算特别大的庄子,正适合苏叶。 要是太大了,规格就不合适了,这个大小是正好。 皇后送礼是送得极为妥帖的,知道苏叶如今也不缺金银,缺的是体面。 小富察家到底不怎么富裕,祖上留下的私产也少,贵人们祖辈几乎都有的温泉庄子,他们是没有的,添上就是了。 皇帝都发话了,苏叶起身道谢后就把庄子收下,转头让春花把地契送去给内务府的翁果图。 翁果图收到地契都惊住了,知道是皇后送的就更是吃惊。 他拿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给富察夫人一说,夫人都有点不可思议。 两人私下商议后没打算换掉庄子上原本的人,实在他们都是一家子在庄子上多年,对庄子极为熟悉,暂时瞧着也没中饱私囊的样子,暂时先用着,实在不行才换人。 不然直接换掉,就得把人都全部发卖了。 一家子卖掉,一家子买的人不多,拆开一家子回头很难再见面实在造孽。 另外就是皇后送的庄子,翁果图前脚收到,后脚就立刻卖人,仿佛信不过这些人一样,这不是信不过皇后了吗? 反正人暂时看着没什么大毛病,翁果图就都留下先用着,回头让心腹盯着,实在不行再换也不迟。 苏叶把地契一送,这事交给翁果图,自己就不再操心了。 反正这庄子离得老远,她又不可能去的,让翁果图看着打理就是了。 她每天过得规律极了,白天在宫里陪着女儿,有时跟皇后或者高贵妃一起做做女红,说一会儿话。 然后苏叶每天还午睡一会儿,起来再写写大字,看看书,一天很快过去了。 要是皇帝来了,苏叶只能先伺候这个大爷,看着他抱一会儿四格格,再一起用饭说一会话。 最近前朝安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皇帝的心情很不错。 他低头逗弄四格格,笑道:“和珍长得快,感觉每天一个样。” 苏叶深以为然,也笑着道:“孩子便是如此,一不留神,眨眼间就长大了。” 这让皇帝想起大阿哥的时候,他并不重视这个长子,也没怎么管他。 转眼间大阿哥就长大了,皇帝记忆中还是丁点大,如今长高了,读书学武后个头更是嗖嗖长,肉嘟嘟的脸颊瘦了一点,出落得有点少年郎的样子了。 他回想了一下大阿哥的容貌,跟自己也是相似,便满意点头道:“永璜不错,朕今天随意考了几句,他都能立刻答上来。” 之前皇帝对龚裕就是太放松了一点,叫他险些脚踝了两个小阿哥。 换了新的先生后,皇帝对此就上心多了,隔三差五去看一看,问一问。 好在这位孟先生的才学是实打实的没渗水,品性好脾气也不错,教导两个小阿哥也是耐心又细致。 永琏和永璜的水平不一样,孟先生就按照他们的进度来教,没像龚裕一样为了永琏就拼命往前赶教新的学问。 他却也不会为了等永璜,或者照顾这位大阿哥的面子就刻意放慢许多。 大阿哥下课后跟着孟先生学一会儿,回去阿哥所还跟二阿哥一起做功课,被二阿哥指点后,他很快也跟上来了。 两人互助互持是皇帝想看见的,对两个儿子颇为满意。 后宫嫔妃有孩子的不多,除了皇后就苏叶占了两个,皇帝抱着四格格跟她聊一下孩子们,感觉就跟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温馨惬意。 苏叶也不是拼命邀宠那种人,皇帝在她身边感觉很放松舒服,来得的次数就多了。 于是慢慢的,其他人就有些坐不住了,苏叶占着皇帝的日子居然快要超过高贵妃了! 皇后占了好几天,高贵妃原本每个月就占了差不多十天,苏叶又占了十天,这就二十几天去了,其他好几个人还有剩吗? 余下的人只能无奈自救,努力往御书房送吃的,希望让皇帝想起她们来。 于是一天下来皇帝能收到好几份食盒,不是羹汤就是羹汤,他也是无奈极了,挥手让李玉分下去给宫人吃掉。 其他人不知道,李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觉短短几天自己都胖了一点,再这样吃下去可不行。 娘娘们除了送吃的,就不能送点别的吗? 其中陆常在就聪明地送了一张写着诗的信笺夹在食盒里面,被李玉特地拿出来给皇帝看了。 皇帝低头一看就微微笑了,晚上就翻了陆常在的绿头牌,把其他人都馋哭了。 谁都送了吃的,怎么偏偏陆常在最后靠做诗胜出,实在太狡猾了! 白常在也不痛快,之前皇帝喜欢来她这里,不知道是不是过了新鲜劲儿,最近皇帝就总去苏叶那边,来自己这里就少了,现在还被陆常在捷足先登! 不过她就不信陆常在这个假清高的样子能留得住皇帝几天! 然而出乎白常在意料之外,陆常在硬生生留了皇帝三天! 陆常在之前反省了一下,怎么皇帝会更喜欢去白常在那边? 白常在一个脑袋空空的,跟皇帝也不可能有什么话题,难不成皇帝就新鲜她的身子? 陆常在自问她的容貌跟白常在比,只是没白常在跟狐狸精一样那么妩媚勾人,还是很不错的,身材更是可以,怎么就略输一筹了? 后来她专心留意了,自己每次侍寝的时候主动跟皇帝吟诗作对,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偶尔还会岔过去,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个。 陆常在就纳闷了,明明寿宴的时候皇帝挺高兴跟自己对诗的,怎么忽然又不喜欢了? 她后知后觉发现白常在这样的更得皇帝喜欢,才隐隐约约猜出真相来。 皇帝去后宫是为了放松的,不是伤脑筋的,前朝的事还不够费脑子吗? 为什么在他只想放松不想做诗的时候,还要去跟陆常在费脑子对诗? 还不如去白常在那里,皇帝只要高高兴兴被伺候好就行了。 陆常在发现后立刻就改变了路子,皇帝来了她就柔声说着好话,让皇帝高兴,再不提吟诗作对的事了。 果然皇帝很受用,难得还对她露了笑脸,于是陆常在成功把皇帝留了三天,简直美滋滋的。 只是她美滋滋完又有点纳闷,还以为自己是用文采吸引了皇帝,到头来其实并不是? 皇帝确实是喜欢陆常在的才华,偶尔在外人面前表现一下还好,叫他脸上有光,倍儿有面子。 而且寿宴的时候陆常在明显是夸赞自己的文采极好,皇帝自然高兴。 但是每次来陆常在都要对诗,皇帝就不乐意了。 有其他人在,皇帝能表现一下自己的诗才,叫大家欣赏一下。只有陆常在一个人的话,那大可不必,皇帝还没沦落到要取悦一个小小常在的地步。 小洛子竟然连陆常在宫里这点小道消息都打听来了,据说是守夜的小宫女说出来的。 当然小宫女不敢说皇帝的事,只提了下陆常在平日喜欢跟皇帝对诗,最近忽然就不对了。 苏叶听得好笑,陆常在以为内在美能吸引皇帝,到头来发现只要长得好看说话漂亮让皇帝高兴就行了。 皇帝高兴了,就什么都好了。 皇帝不高兴,那再有外在美内在美都是没用的。 陆常在的反应还挺快,这么容易就转过弯来,苏叶还以为她要执迷不悟一段时间,然后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捧着心去御花园葬个花再吟一两首丧丧的诗句,兴许皇帝就会怜惜几分? 然而她没想到白常在的动作更快,居然在皇帝去御花园的时候,就在落花从中赤脚跳舞。 白常在穿着一身云纱衣,跳舞的时候轻纱飞扬,犹如不小心下凡来的仙女就要腾云而去,仿佛一幅画一样,美不胜收。 皇帝据说当场就被迷住了,晚上就去了白常在那里,把陆常在快气死了。 苏叶感觉白常在太拼了,就算落花上是打扫过的,不可能打扫得那么干净,毕竟花瓣在上面,直接扫掉就不自然了,只能让伺候的宫人大概捡一捡,总会有一点零碎的石头还在。 她在上面赤脚跳舞,可想而知脚板底磕着得多疼啊。 伺候白常在的宫人就两个,苏叶想了下可能主仆三人吭哧吭哧捡石头的样子就忍不住又笑了。 也不知道白常在准备了多久,可能一大清早就带着人选好地方,然后开始捡捡捡。 身为常在,她自然没什么渠道去打听皇帝的行踪,更不敢打听,只能在御花园里守株待兔。 也不知道白常在从早到晚蹲在御花园守了多久皇帝这个兔子,才等着了,实在是够累的。 她肯定不敢随便离开,不吃不喝等着,皇帝一来,白常在还要饿着肚子用最优美的舞姿跳了起来。 要跳得不美,皇帝肯定不会留下,白常在就白费心思了,怎么都不能功亏一篑。 陆常在生气,嘉贵人才要更生气,她们两个新来的把余下的日子都瓜分了,她们几个老人怎么办? 不说老人,就是新来的鄂贵人都不如两个常在受宠,她还是正儿八经鄂尔泰的亲孙女呢! 嘉贵人顿时有些平衡了,因为同情的关系还去鄂贵人那边坐坐,打算安慰她几句。 谁知道她过去的时候看见鄂贵人正搁在屋内吃着点心,手边还有不少瓜子壳,一边吃还一边跟身边的宫女笑眯眯说话,一派没心没肺过着舒服日子。 嘉贵人就无语了,她一个贵人还在屋内说说笑笑的,就不担心失宠了,这待遇会越来越差吗? 鄂贵人刚进宫,又是鄂尔泰的亲孙女,即便目前不太受宠的样子,宫人暂时还不敢轻易慢待她。 但是时间长了,她一直不受宠,生活水平只会越发往下降,就不心急吗? 而且之前大家都往御书房送羹汤,唯独鄂贵人跟别人格格不入,就没送过一次,难道就不打算邀宠了,准备在贵人的位子上一直坐下去吗? 贵人的待遇就那样了,往上一点,俸禄和身边伺候的宫人都会多起来。 嘉贵人想晋升想得要死,偏偏鄂贵人这么淡定不着急的样子! 见嘉贵人忽然来找自己,鄂贵人还有点惊讶,赶紧让宫人把桌上乱糟糟都收拾了,起身行礼后歉意道:“不知道姐姐过来,妹妹有失远迎了。” 嘉贵人摆摆手道:“是我贸然来了,妹妹这是做什么,看着实在惬意得很。” 鄂贵人更不好意思了:“妹妹不爱出门,只喜欢在屋里呆着,听宫女们说说小时候在外头的趣事。” 宫女恨不能在贵人面前露脸,绞尽脑汁跟她说些外头有趣的事。 未必她们之前的生活都有趣,总归能找到一点是一点,逗鄂贵人一笑。 嘉贵人无语道:“妹妹也太心大了一点,没见另外两位斗得跟乌鸡眼一样,你也不着急?” 玉佩 鄂贵人的性子素来如此,因为在家中也是次子的女儿,不太受鄂尔泰宠爱,忽然进宫被留下,别说她,就是鄂尔泰也挺惊讶的,只能匆忙教导几句就无奈看着她进宫来。 她也没什么好争的,不给家里招祸就好了。 鄂尔泰已经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不可能再往前了,所以鄂尔泰对鄂贵人的教导就是安分守己四个字。 只要她不犯错,皇帝就不会拿鄂贵人怎么办,也不至于连累到家里。 鄂贵人从小就是听话乖巧的孩子,所以听鄂尔泰的,进宫后没必要就不出去,只在自己宫里,也乐得轻松。 嘉贵人一看着是个扶不上壁的,寒暄几句就走了,没打算跟鄂贵人深交。 鄂贵人又不能用,不然还能跟两个常在打擂台,她能吃吃渔翁之利。 如今看这鄂贵人压根不想争,扶都扶不起来,嘉贵人觉得还不如她亲自上了! 不过嘉贵人回过味来,总觉得鄂贵人的态度有些熟悉。 她回去后想了想,忽然一拍手,这不就是原来的苏叶吗? 看着不争不抢,比谁都抢得都多! 看看苏叶库房里都要放不下的好东西,就知道她平日不声不响,其实手段厉害得很! 好家伙,嘉贵人感觉自己差点被鄂贵人的样子给骗了,说不定鄂贵人这个样子就是迷惑人的,背后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放大招呢! 苏叶狠狠打了个喷嚏,摸着鼻子感觉有人在骂她。 秋夕吓一跳:“娘娘这是冻着了?” “没事,四格格这时辰该醒了吧?” 果不其然她去隔壁的时候四格格已经醒来了,被奶娘喂饱后正趴在肩头打嗝。 看见苏叶,四格格哼唧一声还伸出手。 苏叶赶紧抱过四格格,低头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必须把女儿夸一夸:“看来四格格今天也很乖,感觉还漂亮一点儿了。” 她抱着女儿,感觉四格格又重了一点,心里就欢喜得很。 恭嬷嬷却来禀,说是库房有些放不下了。 苏叶还奇怪:“库房比之前要大,怎么忽然放不下了?” 等恭嬷嬷一解释,她才明白不是自己的库房不够放,而是四格格的库房放不下了! 之前因为三格格好起来,皇后送了许多东西给四格格。 苏叶就单独开一个库房专门放四格格的东西,把四格格的东西跟自己的库房分开来放。 刚开始她就怕两边混淆了,以后单独分出来也麻烦,索性给四格格弄个小点的库房。 等四格格年纪大了,得到的好东西会越来越多,有个专门的库房放着比较好。 要是不够,苏叶再另外给她弄个大点的库房就是了。 然而苏叶没想到的是,女儿比她有出息多了,转眼间得了帝后的喜欢,小小的库房就快塞满了。 她想了想还是让人收拾出另外一个库房来,感觉四格格这态势以后可能收赏赐都要收手软的。 苏叶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嫉妒,又或者该骄傲? 毕竟四格格是她的女儿,女儿受欢迎,不证明她长得好性格也好,全因为像亲妈? 就是亲妈居然混得不如女儿,苏叶默默咽下心里那个宽面条泪。 皇太后原本还担心三格格整天哭闹,吃得不多又睡得不好,长得瘦瘦小小的,这样的孩子很容易长不大而夭折。 这是皇后拼尽命才生下来的女儿,皇太后还忧心忡忡,后来得知三格格得了苏叶的偏方,居然作息开始规律,也不那么爱哭,晚上睡得也好了。 皇后带着三格格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看着脸色好了一点的三孙女高兴得连连道:“好,真是太好了。哲妃也很好,这偏方来得正合时。” 苏叶神色谦虚,连说不敢当。 要不是皇后愿意相信她用那两个偏方,三格格也未必能那么快好起来的。 皇太后犹豫着要不要抱孙女,有点担心三格格离开皇后怀里又要哭了。虽然她喜欢孩子,但是孙女哭起来也叫人头疼。 于是苏叶抱着四格格也上前来笑道:“要劳累太后娘娘一起抱着了。” 两个漂亮的小孙女放在她怀里,皇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 而且最神奇的是,三格格在皇太后怀里居然不哭了,这就不怕生了吗? 三格格的眉眼更像皇后,坐着还算稳当,倚着皇太后扭头看另外一边的皇后。 四格格坐得更稳了,还时不时看向苏叶。 皇太后慈爱地看着两个外孙女如今长得白白嫩嫩的,眉眼长开了,一个赛一个漂亮:“这两孩子都挺像皇上的,你看哪个更像?” 问的是裕太妃,她仔细端详一番后就笑道:“瞧着两个都像得很,跟娘娘也像,长得也好看,她们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这话皇太后爱听,而且两个孩子乖乖倚着她坐好,不哭不闹的,她简直满心都要融化了。 皇帝过来请安,看见两个女儿在皇太后怀里含着手指头看过来也笑道:“和敬比之前乖巧多了,和珍来看看,还认得朕吗?” 四格格看到熟悉的皇帝“啊”了一声就伸手,三格格见了也跟着伸手。 皇帝简直受宠若惊,原来他那么受两个女儿欢迎吗,见着他都要抱! 他高兴坏了,在皇太后身边坐下,让人把两个女儿抱过来在自己怀里坐好。 苏叶看着就明白三格格完全就是模仿四格格的,未必认得出是皇帝。 她们才丁点大,四格格再聪明其实也不大能认出是谁,只觉得皇帝有点熟悉吧? 反正皇帝高兴就好,左拥右抱两个漂亮的小女儿,感觉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四格格坐了一会差不多到时辰了,打了个哈欠。 三格格也跟着困顿打了个哈欠,两人就被奶娘抱走了。 皇帝还有点惋惜,想着以后还有机会,又没那么可惜的。 皇太后却忽然跟他提起一事来:“之前三格格哭闹得厉害,我就让人去个寺庙点个灯,看能不能安抚一二,叫她能好起来。” 皇后连忙起来谢恩,皇太后笑着让她坐下后继续道:“恰好听说京郊有一座古庙虽然破落得很却很灵验,我想着要是能重塑金身,指不定能叫三格格更好一些,四格格也能平安长大。” 皇帝笑着应下:“母后有这份心,朕就替和敬和珍先谢了,叫母后为她们操心不已。” 皇太后笑了:“都是我的孙女儿,能不心疼吗?如今和敬能好起来,我这也快活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答应了修金身的事,才让和敬好了许多。” 苏叶在旁边听得奇怪,怎么皇太后忽然知道这么个京郊的破庙? 皇帝还笑着点头,仿佛皇太后说得是对的一样! 苏叶有点好奇,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请安结束后,两个格格也吃饱了,在奶娘怀里打瞌睡,很快分别回到皇后和苏叶怀里。 见两个孩子一脸困顿的样子,皇太后就没多留他们。 一行人坐着轿子晃晃悠悠回到承乾宫,四格格在苏叶怀里已经睡熟了,小拳头放在腮边,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苏叶轻轻把四格格放在小床上,她捏紧拳头睡得香甜。 她低头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四格格最像自己,也不知道皇太后和皇帝怎么都觉得四格格像他们两人的? 另一边皇后抱着三格格回去,发现女儿在她怀里熟睡了,放在小床上哼唧了两声,被奶娘哄着又安静了。 见孩子睡熟了,她这才出去,皇帝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问皇后:“知道是谁给母后提的那个破庙?” 皇后一惊,也摇头道:“我没听母后提过,兴许是身边人说的?” 显然皇帝压根不觉得皇太后是突然提起此事,而是有人故意在皇太后面前说的。 那个破庙还能辗转递消息到皇太后这边来叫她行善塑金身,手段还真是了得! 皇帝的脸色更是阴沉,他已经把宫里那些道士都赶走了,佛庙都让重新做度碟,假和尚通通赶出去,妇人不满四十也不让出家,谁知道还有人不怕死把消息递到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想着保佑孙女们都能平安长大。 皇帝也是真孝顺,不想当面忤逆亲娘的意思,直接就笑着应了。 但是谁敢忽悠他亲娘,皇帝可不会手软! 皇帝直接让李玉去查,再让张明辅助,很快就揪住皇太后身边两个嬷嬷。 一个收了主持的钱到皇太后面前胡说八道,另外一个就是帮凶! 两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有裕太妃帮忙遮掩,皇太后都没察觉身边少了两个嬷嬷,后来发现了只以为两人调开了。 又有其他宫女帮忙掩饰,只道两人染病给挪了出去,皇太后就没多问了。 宫人都是内务府管着的,居然出了这样的纰漏,翁果图连忙过来告罪。 皇帝摆摆手让他起来:“不是你的问题,慈宁宫的宫人是朕亲自带人筛选过的,只想不到还有心大的,竟然敢私通宫外。” 那个嬷嬷跟这个京郊的主持是怎么联系上的,必然有人从宫外带消息进来。 张明顺藤摸瓜找到一个守宫门的侍卫,收了主持大笔钱又找了个小太监给嬷嬷递的消息。 几人都被抓了起来,互相看见对方就知道露馅了,自然什么都招了。 皇帝气死了,他登基的时候才查过一遍,这才几年的功夫,这些人就敢乱来了? 他最忍不得这些见钱眼开的奴才,直接就让张明处置了。 翁果图连连告罪,回去后上上下下查了一番,还真揪出不少专门递消息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在采买上,经常能出宫,其次就是守宫门的侍卫,只要给足银钱就能帮着外头交换消息。 他把名单送上,皇帝让人查明后就赞许了翁果图两句。 底下人办差用心是一回事,皇帝还没开口,事情就主动办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翁果图的尽心叫皇帝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就道:“四格格长得粉雕玉琢的,跟朕最是相似。你家夫人见过,你还没见过吧?这次去圆明园你也去,跟四格格见一面。” 闻言,翁果图简直高兴坏了,这都大半年了,他每次听富察夫人形容当时四格格的样子就心痒痒的,只觉得外孙女肯定跟苏叶长得像,可能也跟自己有点像? 还以为他只能在四格格出嫁的时候远远看一眼,这会儿居然能提前看见,差点高兴疯了,咧着嘴笑,嘴角的笑容直到下值回去后都没收敛下来。 富察夫人看见后还奇怪地问道:“老爷今天这么高兴?” 翁果图把皇帝的赏赐说了,乐呵呵道:“皇上仁慈,让我能跟四格格见一见。” 这话叫富察夫人羡慕了,翁果图能去圆明园,她却不能,没法看见小半岁的四格格,还挺遗憾的。 翁果图还美滋滋道:“女儿像我,四格格像女儿,肯定也有点像我。” 富察夫人就不高兴了:“女儿明明更像我,四格格瞧着也更像我一些。” 开玩笑!苏叶要长得像翁果图,能被皇帝看上吗? 苏叶不知道家里爹娘因为她和四格格究竟像谁多一点差点打起来,就听说这次去圆明园,皇帝居然叫上翁果图来看看四格格,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行礼道:“多谢皇上,四格格一定很高兴。” 皇帝点头道:“那是,让翁果图看看,和珍长得多像朕!” 苏叶心里就呵呵了,估计翁果图见了,可能觉得四格格长得更像外公? 不过翁果图见了四格格之后,一定也会很喜欢这个外孙女,见过四格格的人谁不喜欢她呢! 今年热得早,皇帝怕热着两个乖女儿,早早就出发去圆明园了,命鄂尔泰在京城统理事务。 他重修了畅春园,这次就请皇太后住在里头,裕太妃也陪着住,要宽敞许多。 皇太后还有些想念两个孙女儿,不过离着也不算太远,有马车和轿子在,想看让皇后和苏叶带孩子过来就是了。 之前她提及重塑金身的事,后来也没问了。 毕竟皇帝答应了,他从来金口玉言就不会反悔,该是做好了的,自己没必要多此一问。 皇帝确实让人修缮了那个破庙,又重塑金身,但是里面的主持就抓走了,只余下几个确实是修行的人留下。 他既然答应了皇太后就会去做,可是原来这些对佛不够诚心的就没必要继续留下了。 这次后宫的几个新人鄂贵人、陆常在和白常在也跟着去,被皇帝安排在杏花春馆。 之前陆常在虽然略胜一筹,留住了皇帝几天,然而后来又被白常在追上了,硬生生抢去了几天。 她们每个月你追我赶,几乎瓜分了皇后、高贵妃和苏叶几人余下的日子。 嘉贵人和愉贵人勉强还能有一两天,娴妃就惨了,一个月最多一天。 但最惨的是鄂贵人,虽然鄂尔泰深受皇帝重用,然而皇帝对鄂贵人始终淡淡的,也没多喜欢。 苏叶却见鄂贵人就相当怡然自得,偶尔还见她在御花园的角落石桌上,摆一盘瓜子,一盘点心,一壶茶就能坐一下午赏花,偶尔看看书,偶尔做做女红,面上没有怨愤的样子,嘴角还经常带着浅笑。 她上次经过遇到鄂贵人,还上前看了看,发现鄂贵人做的是一对袜子。 袜子针脚细密,都快给鄂贵人做得跟机器出来的一样,就要看不见缝隙了。 她做得那么精细,其实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不然何必呢? 苏叶感觉鄂贵人挺有趣的,却也没多深交。 毕竟鄂贵人再有趣也是鄂尔泰家的,跟辅政大臣家里最好别扯上关系。 皇帝之前年纪轻轻登基才需要辅政大臣坐镇,压一压朝臣,如今几年下来他对朝政越发得心应手,几个辅政大臣可有可无,估计很快就要被撤掉的。 想来皇帝就不是个爱束缚的人,四格格这一点跟他是十足十的相似,平时女儿的脾气多好,但是一旦手腕多个镯子都要大声嚎了。 那么不爱约束的人,皇帝忍了几年,耐性估计也差不多了。 四格格在平湖秋月住下,对这里还挺适应的。 这天女儿倚着小床努力坐着,还坐得挺稳,苏叶就拍着手称赞:“和珍真棒!太厉害啦!” 四格格哼唧一声好像在说她本来就厉害,然后趴着就爬了两步。 练习了几天,四格格爬得越发灵活,苏叶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她在上面爬不会硬邦邦的,累了还能躺下玩一会脚丫子直接睡。 后来苏叶感觉地毯还是太硬了,就让针线做了软垫,里面垫上厚厚的棉花。 四边都有宫人守着,免得格格们爬着会摔下软垫。 哪怕软垫并不高,但是格格精贵着,宫人也是提着心的。 软垫铺好后几乎把殿内大半的地板都占了,苏叶感觉这也太大了一点,不过四格格爬起来就自在多了,也不会转半圈就没地方了。 家具都挪开了,也不怕会磕磕碰碰。 皇后看着苏叶这布置感觉挺好,也在长春仙馆弄了大片的软垫给三格格爬着玩儿。 苏叶带着四格格去请安的时候,四格格哼唧两声显然看见熟悉的软垫也想下去,她就把女儿放在软垫上跟三格格一起。 四格格现在爬得可快了,嗖嗖就在前面。 三格格就开始一直跟在四格格后面爬,爬得还慢,被抛到后面,她就哼哼唧唧好像在让四格格等自己。 四格格时不时回头看,见三格格没跟上就停下等一会,爬累了两人就肩并肩平躺着,玩一下小手和脚丫子,没一会就累得呼呼大睡。 春宁过去给两个小格格轻手轻脚盖被子,云言已经进来了。 皇后知道她有事禀报,就示意苏叶一起去隔壁。 苏叶还想着要不要避开,云言已经急急开口道:“娘娘,鄂贵人和白常在打起来了。” 闻言,皇后愣住了。 苏叶也不可思议,等下,她说的是打起来了? 鄂贵人那个柔柔弱弱的样子,白常在一个学跳舞的也是身姿纤瘦,两个弱女子怎么打,你来我往来个嘤嘤拳吗? 皇后好歹回过神来:“她们在哪里?怎么就打起来了?有人过去拦下了吗?” 云言更急了:“皇上正巧经过见到了,正大发雷霆。” 皇后也呆不住了,只好让人盯着后头两个格格,和苏叶一起过去了。 苏叶就是过去看热闹的,她实在太好奇两个弱女子怎么会忽然打起来。 两人同住杏花春馆,也是在花园里打起来的。 苏叶到的时候两人跪在地上,皇帝在上首脸色极为难看。 他扭头见皇后和苏叶来了,挥挥手让两人过来自己身边坐下:“看看,朕还是第一次知道后宫嫔妃跟外头泼妇一样打架,也是开眼了。” 苏叶低头瞅着两人衣衫凌乱,发髻都是歪的,可见战况激烈,还真打啊? 两人打架明显先抓对方的头发,然后抓衣领。 白常在低头啜泣,脸颊还有几道红痕,估计是被鄂贵人挠的。 鄂贵人的手背红着,也可能是白常在打的。 皇后看着就头疼,问道:“你们为何打起来了,皇上问了吗?” 皇帝摇头:“问了,她们都说是对方的错。” 苏叶就奇怪了:“她们两个是谁先来这里的?” 这个问伺候的宫人就是了,就有小宫女答道:“鄂贵人先来了一会儿,后头回去了,然后再回来跟白常在没多久就有了口角,奴婢离得远听不大清楚。” 白常在没叫她们伺候,宫女们就躲远了,谁知道两人会闹起来? 皇帝皱眉,既鄂贵人去而复返,那就是她没理了,难不成还因为白常在占了地方不高兴才动手吗? 苏叶却觉得有些奇怪鄂贵人会去而往返,就问道:“鄂贵人突然又回来,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鄂贵人就点头答道:“回哲妃娘娘,妾回去后发现额娘送的玉佩不见了,想着是落在花园里,就回来找,然而却发现玉佩被白常在摔碎了。” 她进宫来,玉佩是亲人唯一的念想,看见玉佩碎了自然难过,就忍不住跟被常在吵了起来。 皇后就看向白常在,她却辩解道:“妾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个玉佩已经碎了,哪知道鄂贵人不依不饶非说是妾摔的,妾冤枉。” 谁说都有理,问题是又没有目击证人,实在很难知道究竟是白常在不认账,还是鄂贵人误会了? 皇后扫向一边,很快云言就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一枚裂开的玉佩。 苏叶看了一眼,摔得不算很碎,镶金修补一下还是可以的。 皇后也是这么觉得:“这让工匠补一补就行,此事就这么算了。” 鄂贵人却不依不饶,觉得玉佩会裂开就是白常在的错,怎么都不肯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帝都不耐烦了,苏叶瞥见白常在还赤着足不由挑眉:“白常在来花园,是又来练舞了?” 想到皇帝会经过,白常在又打算用曼妙的舞姿来吸引皇帝的目光吗? 白常在大大方方承认道:“回娘娘,这舞不多练一练就很容易生疏。在殿内练着没感觉,妾就到花园来了。” 苏叶无语,说什么练舞,就为了让皇帝看见的,还怪室内练习不好了? 不过她也没当场戳破,毕竟后宫女人不多让皇帝看一眼还能做什么,也不算是错。 苏叶让鄂贵人指了一圈她猜测玉佩掉的位置,之前鄂贵人就坐在亭子,出来只经过一小圈花园,要掉也在那么小的范围内。 她又让白常在指了练舞的位置,还让周围的宫人也来说。 白常在还想圈远一点的地方,有宫人指正只好委委屈屈划拉一圈,正好跟鄂贵人说的地方重合了。 “按照鄂贵人的意思她这玉佩是掉在花园里面的,白常在又在这里赤足练舞,会不会就不小心踩到玉佩硌脚了吧?” 人踩到东西第一反应就是疼,下一个反应估计就是把脚底弄疼的东西踢出去。 白常在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僵硬了一瞬,就被皇帝和皇后察觉了。 皇帝皱眉:“怎么,被哲妃说中了,真是这样?” 要是这样,鄂贵人说得没错,玉佩就是白常在踢碎的了。 白常在连忙告罪道:“妾不知道脚底下是什么,只以为是石头之类的东西就踢开了,却没用多少力度,刚好摔到一块假山底下,也没去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在鄂贵人面前不肯认,在帝后面前却不敢撒谎。 皇帝对这场闹剧是看不下去的,还不如去看看粉雕玉琢的女儿们,起身就走了。 皇后还要处置此事就道:“白常在既犯错却不主动认,罚禁足一个月,再出钱给鄂贵人把玉佩补起来。鄂贵人在御前失礼,禁足三天,抄宫规一遍。” 显然这事是白常在的错,还越级欺负鄂贵人,皇后罚白常在就重一点,罚鄂贵人就轻轻带过,却不能不罚。 毕竟鄂贵人闹得皇帝这么不高兴,她要不罚,皇帝就更不痛快了,回头指不定要迁怒鄂贵人。 鄂贵人和白常在连忙应下,目送皇后和苏叶离开。 皇后一边走一边笑道:“好在你发现问题了,不然这事还真难处置。” 苏叶也笑:“娘娘说得哪里话,想必就算妾没说什么,娘娘也是心里有数的。” 反正这事就算没问清楚,两人都得各打五十大板,如今不过鄂贵人轻一点,白常在重一点罢了。 皇后笑笑道:“白常在也算是无心之过,一开始说清楚就好。” 白常在遮遮掩掩的,非要被苏叶看出来才坦白,皇后心里也不大快活,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吗? 两人回去长春仙馆,皇帝已经到了,听皇后说了后续只点头并没有太关心。 毕竟皇后管着后宫,要怎么惩罚其实皇后拿主意就好,皇帝听听就算了。 他可惜两个女儿都睡了,得等好久才醒,索性就回去九州清晏的。 临走前皇帝还给皇后送了个怀表:“和敬的作息渐渐规律了,有这个在看时辰也能方便一点。” 如今三格格的作息规律起来,有怀表看时辰确实准备得多,皇后就笑着收下了。 皇帝回去经过碧桐书院还问了两个小阿哥的功课,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大阿哥和二阿哥回答得又快又准确,他就颇为满意,心情才好了一点。 二阿哥见他心情颇好就大着胆子问道:“皇阿玛这次去木兰围猎,可以带上儿臣吗?” 皇帝惊讶:“你们也想去?” 大阿哥连连点头:“都说木兰里的兔子特别好看,皮毛雪白的,想打一对回来送给妹妹。” 送的当然是两个妹妹,一人一只兔子正好! 皇帝笑了:“你们年纪还小,弓箭能拉开几石了?别是长弓都拉不开,过去就是丢人了,朕是丢不起这个人。” 到时候别说兔子,可能连个活物都打不中,那他就要带着两个儿子在别人面前丢人了。 二阿哥拍着小胸脯道:“皇阿玛放心,巴林师傅说儿臣和大哥的弓箭学得不错。大点的猎物力度不够,兔子还是可以的!” 皇帝听着就好奇了,转身带着了两人去了校场,让人送来弓箭让儿子们试试。 大阿哥和二阿哥有模有样拉弓射箭,姿势不错,力度确实小了一点,毕竟年纪还不大,靶子不上远,两人都中了,还在中间没太远的地方,起码没脱靶。 皇帝不以为然:“只会打死靶子没什么意思,来点活靶子试试。” 他一声令下,就有太监用绳索拖着活靶跑了起来,几个人往两边跑,让人眼花缭乱。 大阿哥顿时有点紧张,抓紧长弓犹豫一会终于放手,羽箭中了活靶的边缘,起码是没脱靶。 二阿哥信心满满放手,谁知道居然脱靶了,羽箭一下子扎中地面,他顿时苦着脸对皇帝道:“皇阿玛,儿臣就是一时失手!” 皇帝没好气道:“什么一时失手,怎么永璜就没失手了?算了,你再来一次。” 被皇帝盯着,二阿哥更紧张了,第二箭依旧脱靶。 大阿哥上前跟二阿哥嘀咕了两句,后者连连点头,然后第三次拉弓,这次就中了活靶,还不是边缘,而是相当靠中间的位置,顿时咧嘴一笑:“皇阿玛,儿臣中了!” 皇帝揉着他的脑袋:“不错,这次还可以,就是永璜跟你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大阿哥跟二阿哥说什么了,一下子就让永琏没那么紧张,终于中靶子了? 大阿哥笑笑道:“皇阿玛,儿臣就是跟弟弟说他平时就挺好的,回想一下平日的感觉就行了。” 二阿哥连连点头:“是啊,儿臣平日就挺好,比大哥好那么一点点。” 大阿哥好脾气也没反驳,皇帝是看出来了,永璜都让着永琏呢! 他又伸手揉了揉永璜的小脑袋道:“你是朕的儿子,当哥哥的偶尔让一下永琏叫他高兴一次就好,不能总让他了,叫永琏骄傲自满真以为他了不起。” 感觉大阿哥绷紧小身板开始紧张,皇帝又笑道:“好了,你记住就行。永琏也记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以为平日挺好的,这时候就放松了。去木兰围场时不时会有意外发生,你们要懂得随机应变才行,这活靶得多练习才可能打到兔子送妹妹了。” 二阿哥点头道:“皇阿玛,儿臣记住了。” 他又看向大阿哥,觉得平日大阿哥确实可能让着自己,就有点郁闷。 二阿哥自认读书比大阿哥厉害一点,大阿哥骑射方面比自己厉害一点也是应该的,于是又很快释然了。 两人互相指点对方的姿势,然后又高高兴兴开始练习起来。 目标:两兔子! 他们想到妹妹收到兔子后会对两人笑的样子,就感觉浑身都充满力气! 皇帝看两个儿子干劲十足,想到他们要没把兔子打回来,女儿会不会失望啊? 他是不是该看着点儿,又或者亲自打两只兔子回去算了,指望这两个小不点是不可能的。 苏叶听说皇帝亲自指点大阿哥的箭术还挺高兴的,大阿哥的小脸上满是笑容。 她看着大阿哥手里的茧子,知道练武辛苦,也有点心疼:“就算打不回兔子也没什么,和珍见到你就高兴了。” 四格格确实在众人当中总是第一时间认出大阿哥来,然后直接抓住他的手,就连皇帝都有点嫉妒了,毕竟他抱着四格格的次数比谁都多,怎么女儿就更喜欢亲哥哥不是亲阿玛呢? 不过后来皇帝又觉得可能两人年纪相差不算大,大阿哥的容貌又有点像苏叶,四格格看着他估计跟苏叶一样亲切。 苏叶想着皇帝还自己找理由了,也是好笑。 不过两兄妹感情好,她也是高兴的。 大阿哥洗手后看了看里面,然后想起四格格正睡着还没醒来,顿时又蔫了。 他这时候也不好吵醒妹妹,只能耐心等一下。 还是苏叶看大阿哥耷拉着脑袋,就掏出怀表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正好四格格也差不多该醒来的。 四格格长大了一点,也可以吃辅食了,所以奶娘喂了之后她也能坐在小凳子上吃点果泥、豆腐和蛋羹。 大阿哥看着奶娘把四格格抱出来,目光都不动了,沿着妹妹的身影转悠。 苏叶失笑,生怕他看着妹妹都不会走路了,拉着大阿哥往前走落座。 大阿哥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坐在对面看着四格格一口一勺吃得香,感觉自己也能多吃一碗饭。 四格格跟苏叶一样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还吃得特别认真又满足。 吃饱后的四格格被大阿哥抱在怀里,他一脸满足,嘀嘀咕咕跟妹妹说今天有趣的事。 大阿哥说得起劲,四格格偶尔会“啊”一声回应,好像听懂了,让他继续说。 于是他就打鸡血一样说了又说,等意犹未尽说完后,低头却发现四格格歪在自己身上早就睡着了。 大阿哥一时不知道是失望妹妹没听完,还是该高兴妹妹听得都睡着了,说明他的声音好听,能哄睡妹妹! 苏叶抱起四格格放回她的小床,就听说云言来了。 等她出去,云言道:“陆常在身边的宫女不小心把白常在刚让匠人镶嵌好的玉佩给撞倒了,摔在地上又裂开了,皇后娘娘哲妃娘娘过去。” 苏叶开始同情鄂贵人了,这块玉佩究竟做错了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遭难,又裂了一回? 不用想都知道那边肯定又闹起来了,皇后又得头疼。 白常在怎么回事,怎么跟谁都能闹起来了? 皇后还不能不管,只能把两人都叫过来,另外把娴妃、高贵妃和苏叶也叫过来。 还以为陆常在肯定率先告罪,谁知道她满脸气愤告状道:“皇后娘娘,分明是白常在的宫女故意撞上来的,想要赖在妾身上,妾实在冤枉得很!” 苏叶瞪大眼,白常在是来碰瓷了? 白常在也不甘示弱道:“皇后娘娘明鉴,妾好不容易花大钱让工匠把玉佩补好,何必这么想不开撞上陆常在的宫女让玉佩又裂了,岂不是还得花钱重新补过?” 她这说得也在理,拿玉佩碰瓷,白常在之前修补的钱不就白花了? 她们地位低微,能带进来的银钱不多,到处又要打点,光靠皇帝给的赏赐和月银肯定不够用,紧巴巴的,完全是挤出点钱来修补这个玉佩。 白常在花钱心疼坏了,哪里会让人摔坏了再补一次? 陆常在压根不接茬:“妾怀疑白常在压根没补好玉佩,才嫁祸给妾的。” 两人各执一词,谁听着都有理。 苏叶忽然见白常在放在身侧的手抓着衣服在无意识轻轻搓动,再仔细一看,白常在分明是坐立不安,明显是有点心虚了,难道真被陆常在说中了? 怎么又是你,白常在你还真喜欢挑事啊! 不过这招数看着不怎么样,效果却挺好的,还一箭双雕。 一来白常在不用花钱补玉佩,把此事嫁祸到陆常在身上了,二来鄂贵人要怪也是怪到陆常在身上。 看鄂贵人平日不声不响,生气起来也挺吓人的,要两人对上打起来,白常在不就得了渔翁之利了? 皇后把修补玉佩的工匠叫来隔着屏风问话,工匠一口咬定自己把玉佩补好了。 只是他查看了锦盒里的玉佩,发现上面修补的金丝明显少了。 苏叶诧异,怎么,还有人偷修补的金子了? 洒水 皇后让人彻查司珍房,发现众人一口咬定修补的金丝就是这么多,压根没少过,可能是工匠记错了。 再仔细一问,修补玉佩动手的不是工匠,而是工匠的徒弟。 这个徒弟就要胆小多了,哆哆嗦嗦在贵人面前都捋不直舌头,翻来覆去只说不知道。 苏叶听着就烦了,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陪四格格呢! 娴妃也没耐心道:“既然他说不出来,不如请张明过来帮忙。” 进了慎刑司,这徒弟就知道怎么说话了吧? 当然娴妃还没越过皇后拿主意的意思,就是吓唬一下。 果然徒弟听见张明两个字立刻腿软了,谁不知道进慎刑司能完整出来的都没几个,于是立刻痛哭流涕开始忏悔。 颠来倒去的话苏叶好一会才听明白了,哦豁,这司珍房内部居然还有潜-规则来着? 翁果图上位后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严明所有出库房的东西都要画押登记,防止有人偷拿。 司珍房也不例外,然而取金子出来做补,修补当中总有损耗的地方。 翁果图不至于真的给十两就一定用完那么不近人情,酌情一到二两的损耗也是允许的。 于是取金子的时候,要十两就会到手十二两。 司珍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十二两金子到手,过手的人起码拿掉一小半。 那么余下的一半就不足以用来镶金,就把其他金属融合进去,表面看着还是金子,却比金子要轻,补起来根本不大能看得出来。 但是司珍房刚开始小心翼翼,后面胆子就越来越大,如果说刚开始只拿十之取二,后来就取三取五。 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只余下三五两,就算融入金属却也不能太大,不然就不是金色,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金子。 工匠能怎么办,有的就拆东墙补西墙,贵人们哪个身份高就挪多点过去,身份低的比如白常在这样的就惨了,几乎没剩下多少。 工匠作为司珍房最底层,人不多,活计却不少,手里不可能每个贵人的都经手,有些身份低微的后宫主子就会交给徒弟来练手。 师父怎么干,徒弟只能怎么干,他们也没办法变出金子来啊! 只是连工匠都没想到徒弟那么胆大,竟然十两就剩下一两,其余全是金属融的,肉眼可见已经不是金子了。 他刚一看见就有心替徒弟遮掩,只咬牙说少了,推到去库房取金子的人身上,想帮徒弟脱罪。 谁知道徒弟听见慎刑司就一哆嗦,什么都说了呢! 皇后脸色一沉,她是没想到司珍房竟然如此胆大,逃过内务府的眼睛来糊弄后宫的主子们! 要不是这次白常在恰好跟陆常在撞一起,玉佩又裂开,皇后叫人来问话,如何能知晓此事? 苏叶却觉得,这未必就是巧合。 看白常在紧张的样子,她很可能就是故意为之,把事情闹大的。 她要是直接说出来,司珍房可能为了堵白常在的嘴,随意弄别的来继续糊弄遮掩。 这可不是白常在要的,她出了十两金子的钱,最后只得到一两,不就是欺负人吗? 第一次就这样,以后呢? 白常在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却也清楚硬碰硬没什么好结果,正巧她一肚子火气回来的时候就遇到陆常在,顿时眼睛一亮,想到这个法子! 最了解对方的必然是敌人,白常在很清楚陆常在也是忍不了气的人,必然会配合自己把事情闹大! 果不其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因为鄂贵人这个玉佩,司珍房上上下下都被撸掉,撤掉换了人。 翁果图临时调配人进去,原本司珍房跟铁桶一样,叫他很难插手,现在就不一样了! 皇帝知道后极为震怒,直接让司珍房的人都送去了慎刑司,把慎刑司都要挤得水泄不通,张明拿着手里的鞭子却笑了。 后宫安静了那么久,总算让他又重新忙活起来了! 陆常在后来才回过味来,她竟然被白常在当木仓使了,简直气死人了!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白常在揭发了司珍房的恶行,陆常在也算是帮忙了。 这会儿陆常在要说白常在不对,不该这么做,难不成她还想要给司珍房包庇? 她只能把这口气咽下,简直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不能言,险些憋吐血了。 因为玉佩的事顺势揭发了司珍房,帝后就没再罚白常在,也让人重新镶金后把玉佩还给鄂贵人。 玉佩被摔了两次,就算工匠手艺再好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只能修补个八成,看着没那么显眼而已。 鄂贵人看着手里的玉佩有些心塞,感觉白常在顺势用自己的玉佩做好人,第一次是无意摔的,第二次就是故意摔的了,她还不能生气,就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白常在是功过相抵,好歹禁足也减少了一点,别提多得意了。 高贵妃看不过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特意让宫人去花园浇水,到处都洒上一些。 地上湿漉漉的,白常在就没借口去花园跳舞来勾搭皇帝了。 苏叶知道后好笑,只觉得高贵妃这一招够孩子气的,别说这办法简单粗暴,却是真的管用。 花园洒了水,地上到处薄薄一层湿一片,穿鞋子经过还好,也不至于溅起水来,但是对赤脚的人就非常不友好了。 一踩就是一脚泥,黏糊糊黑乎乎的,白常在还能跑过去跳舞吗? 陆常在得知白常在不能去花园跳舞,别提多郁闷的样子,她心里就乐开了花,活该! 看白常在整天用跳舞来勾搭皇帝,实在不知羞! 要白常在听见,她肯定要喷回去,陆常在自己算什么好东西,不也卖弄诗词来勾搭皇帝吗? 陆常在又能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的,谁也别嫌弃谁! 难得来圆明园散心,还一而再再而三出这种事,皇帝的心情十分不美好。 幸亏四格格十分给力,被苏叶抱着的时候忽然开口“啊”了一声,接着又叫了“妈”。 苏叶一脸惊喜,四格格这是会叫妈妈了? 小孩子可能是无意识的声音,未必就是叫妈妈,还得慢慢反复练习才能开始口齿清晰一点。 不过皇帝正好在,他只听见连起来的“阿玛”两个字了,顿时眉开眼笑:“和珍真厉害,这就会叫阿玛了?再叫一次来听听,皇阿玛?” 四格格哪里可能会说复杂的三个字,她就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啊”了两声,再“ma”了一声,皇帝还是听得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去跟皇太后和皇后分享这个好消息。 皇太后还挺惊讶的,跟苏叶想得一样,她是知道孩子还小的时候会发出这两个单音,开始学着说话,却并非有意义的。 她只顺着皇帝的话点头:“四格格是个聪慧的,看来学说话比三格格要早一点。” 孩子早说话还是早走路都未必是相同的时间,有的孩子先会说话,有的孩子先会走路,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皇帝也是这样觉得的,点头道:“四格格都会叫朕了,三格格应该很快也会了。” 他一时高兴,想起之前承诺让翁果图来圆明园见四格格的事就提上日程。 翁果图等了很久,都以为皇帝要忘记的时候,皇帝终于想起来了,一接到消息立刻就过来平湖秋月。 即便两人是亲父女,翁果图毕竟是男子,也是不能跟后宫嫔妃的苏叶单独见面的。 他们就在前殿,前后门打开,苏叶身边有恭嬷嬷和春宁在。 苏叶抱着刚睡醒还精神着的四格格,等翁果图进来,看见比之前胖了一点的阿玛,她顿时眼圈微微一红。 翁果图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娘娘,这就是四格格了吧,果真长得漂亮伶俐的样子。” 他一看就觉得四格格这个外孙女跟自己的眉眼有点像,心里美滋滋的。 翁果图又看着苏叶的脸色不错,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圆润了一些,白里透红的,显然生活比以前要好得多了,也就略略放心下来:“娘娘过得好,臣就放心了。” 苏叶问起富察夫人,知道额娘也不错就笑着点头,顺手把怀里的四格格塞到翁果图怀里。 翁果图整个都僵住了,很快熟练地给四格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四格格一点不怕生,还抬头看了眼翁果图,乌黑的眼睛里全是他。 翁果图满心慈爱,仿佛看见了以前苏叶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被自己抱在怀里。 他没敢抱太久,就算这里都是自己人也担心会给苏叶招祸,低头多看了四格格一眼,就把怀里焐热的长命锁给四格格挂在脖子上,重新把孩子塞回苏叶怀里。 然而一直安静的四格格却发出“啊”的声音,还特别急促连续好几声,把翁果图吓一跳。 苏叶好笑地把长命锁拿了出来放在四格格的小手里,她就不叫了,捏着长命锁在手里玩着还挺好奇的样子。 她跟翁果图解释道:“这孩子不喜欢束缚的东西,手脚脖子上都是这样,放手里就行了,不然要嚎的。” 翁果图乐呵呵的:“娘娘小时候也是这样,挂什么戴什么都扔一边不高兴,长大一点才喜欢漂亮了,又能适应这些,不过更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提起以前,他眼底有些怀念,就是能给女儿小时候的不多,也努力让她穿金戴银,宝石和镯子也不能比别人少! 翁果图不能留太久,只能把女儿和外孙女都好好看几遍,深深记在心里,这才起身要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还小声叮嘱道:“娘娘在宫里万分小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打发人来跟臣说一声。” 苏叶笑着点头,依依不舍送翁果图到殿门,他是再不敢让她出来的,再三让苏叶留步,这才转身走了。 没见过的时候惦念着,见过后她心里更是惦念。 翁果图才刚走,苏叶就有些想念了,还是怀里的四格格动了动,“啊”了一声,小手还摸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慰自己。 苏叶摸着女儿的小手轻声道:“和珍,刚才的是外公,额娘的阿玛。” 四格格只知道“啊”,“玛”字居然咬字有点清晰了,叫她欢喜地笑笑:“和珍今天真乖,时辰差不多了,咱们来吃果泥。今天吃什么呢?如今也能吃肉泥了,不如今天吃点鸡肉和猪肉,再来点菜泥。” 女儿已经长了几颗米粒大小的牙齿,吃这些不费劲,也有营养,只吃奶就太单调了一点。 四格格仿佛听懂要吃好东西,小手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没几颗牙齿的笑容来。 苏叶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等御膳房送来肉泥和菜泥,也没让奶娘喂,而是亲自动手,看着四格格一口接一口吃得十分满足。 女儿渐渐大了,睡得就不如以前那么多,不会一整天都睡着,到处爬之外还喜欢扶着墙站起来一会儿。 苏叶都惊讶,四格格刚学会说一点话就同时学走路,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 四格格还走得特别稳当,不像是着急的样子,慢慢扶着墙站起身,也是小心翼翼迈一小步,站稳了才再迈开第二步。 她感觉累了,走一会就坐下,有时候还躺着休息,然后爬着溜达一下再站一会。 苏叶担心四格格的腿脚还没长好,勉强站太久会难受,还帮她捏一捏小腿。 四格格还挺喜欢的,每次躺下的时候都会跟苏叶“啊”一声召唤,要苏叶不过去就会催促两声,等她过去了开始捏腿,就又高兴得挥舞着小手。 被捏舒服了,她还会哼哼唧唧的,然后“ma”个不停,叫苏叶忍不住低头亲一亲四格格。 后来四格格被亲多了也学会了,苏叶低头的时候就会凑过去亲她的脸颊。 皇帝有一次抱着四格格的时候也被亲了,一时愕然了好久才道:“和珍都知道疼惜朕了,知道朕今天累了是吗?” 他的眉宇间是有几分疲倦,苏叶让春宁打水来,沾湿帕子给皇帝擦了脸上和脖子的汗水:“这天儿越发热了,仿佛比往年还热一些。” 皇帝点头:“南边干旱厉害,幸好之前高斌的储水池做得不错,水闸也在,如今放水后也能应付一段时间。” 也幸好水闸做好了,不然今年干旱,南边下游就麻烦了,渴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苏叶笑着又问道:“今年比往年要热,皇上还去木兰围场吗?” “去,答应今年去就必然要去的,朕还答应带上大阿哥和二阿哥去,他们想给妹妹猎两只兔子。”皇帝低头笑笑,点了点四格格的小鼻子:“也不知道大阿哥能不能给咱们的四格格带回来小兔,不行的话朕也可以猎一对回来。” 说好的,怎么能让女儿失望呢? 四格格也不知道兔子是什么,懵懵懂懂看过来。 李玉却在门外禀报道:“皇上,有个西洋传教士说是带来了一箱好东西,想请贵人们掌掌眼。” 皇帝不以为然:“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莫不是珠宝和西洋玩具之类的?” 李玉答道:“傅恒大人检查过,该是鸟铳。” 苏叶眨眨眼,鸟铳不就是火木仓? 皇帝听后更不在意了,摆摆手道:“神机营那边多的是这些东西,这西洋传教士难道第一次到这边来,不知道这边已经有了吗?” 不稀罕的东西他是不打算过去看的,扭头却见苏叶双眼亮晶晶的,似乎满是好奇,还奇怪了:“怎么,你喜欢这个?” 苏叶挽着皇帝的胳膊道:“臣妾还没见过这个,这传教士敢说是好东西,指不定真跟神机营的鸟铳不一样?” 皇帝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能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火-药。罢了,既然人千里迢迢过来,那朕就带你去看看。” 他让人送来面纱给苏叶戴上,遮住大半边的脸。 鸟铳这种东西容易吓着孩子,就没带四格格过去,而是交给恭嬷嬷和奶娘看着孩子的。 苏叶心下兴奋,有点想知道欧洲如今的鸟铳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等到了地方,皇帝自然不必上前,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过来行礼,瞥见皇帝后边的苏叶还大吃一惊,却还是老实规矩地行礼:“见过皇上。” 后边一个一身黑衣的传教士也用不太标准带着口音开口:“见过尊贵的皇上。” 皇帝轻轻点头,示意傅恒把传教士带来的东西展开看看。 傅恒已经检查过没什么问题,这才把东西放在锦缎上一一排开。 苏叶凑过去看,不由有些失望。 皇帝也是如此,诧异道:“这不是火绳鸟铳,神机营都有的东西。” 傅恒点头又道:“另外还有一些不同的。” 不一样的就是燧发鸟铳,跟火绳鸟铳不同的是。火绳鸟铳用火绳点燃后才能开用,燧发鸟铳是用燧石击打产生火花后来引燃。 就是一个自带火种,一个不用而已,差别并不是很大。 这两种在神机营都有,只是神机营大部分是火绳鸟铳,燧发鸟铳就比较少了。 苏叶比两人还失望,所谓的好东西就这? 她忍不住看向皇帝问道:“不是说西洋人还有装在船上的大炮,一人都抱不住的大,一次能炸掉半艘船的?” 别说皇帝,就是那个传教士都特别惊讶:“这位美丽的女士居然知道火-炮,实在博学得很。” 苏叶干咳两声,发现自己多嘴了,于是往回补道:“皇上博学多才,臣妾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也知道一点皮毛了。” 皇帝笑了,附近藏书阁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书籍,里面甚至有西洋的书,被传教士翻译后语句奇怪,他不爱看,却听说苏叶拿了几本回去打发时间,兴许在里面看见的,也没多问:“那个确实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有没那么厉害了。” 说什么一下就能炸掉一条船,他觉得太夸张了,指不定就是夸大其词。 苏叶却知道大-炮还真是个好东西,西洋在热武器的研发上比这边要早上许多年,不知道如今改良到什么地步。 以后他们被西洋人压着打,不就是因为周边地方都没用热武器,于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然后就忽视了吗? 苏叶也没想过单靠她自己一个,真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对西洋的武器感兴趣,就是希望能叫皇帝亲眼看看这东西的威力如何。 听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叶就问道:“你没有这个吗?弄一个过来看看?” 传教士满脸为难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 苏叶挑眉:“是钱的问题?如果是这个,那就没问题了。” 她如此财大气粗的口吻让传教士都惊呆了,忍不住看向皇帝:“尊贵的皇帝是真的要买这个吗?” 他千里迢迢坐船而来,还以为带一箱子鸟铳过来,皇帝就会感兴趣买下,谁知道只看了两眼就不以为然。 反而皇帝身边的妃嫔一口就要买大-炮,简直把传教士惊住了,又心里窃喜。 比起鸟铳,当然是大-炮更值钱,他能赚得更多啊! 皇帝无语道:“你库房那些东西估计连一个都买不起,还这么大口气了?” 苏叶笑笑:“不是有皇上吗?而且要是在明年太后寿宴的时候,大船装上这个放一放,就够热闹的了。” 传教士抹了把脸,他们是把大-炮当鞭炮用了? 苏叶却明白她要不这么说,皇帝还未必愿意出钱买这个东西。 比起跟吹牛皮一样能炸船,还不如能放-炮给皇太后听着响儿玩呢! 皇帝最是孝顺,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肯定会第一时间给皇太后看看,听着就有点兴趣:“不错,听着挺好的,傅恒回头跟他谈好,今年内弄过来一台。” 传教士搓着手满脸笑容恭送皇帝和苏叶离开,感觉自己要发大财了! 虽然漂洋过海只有半年功夫送过来实在太难,但是看在那么一大笔钱的份上,传教士当然愿意赌一把啊! 傅恒是看出来了,什么很难弄到通通是胡诌的,没看传教士一口就答应下来,都没个犹豫吗? 在价钱方面,传教士自然也是狮子张大口,那个价钱让傅恒都心惊,只说禀报皇帝再答复,没当场决定下来。 皇帝知道价钱后只点头道:“无妨,就买了吧。” 苏叶在旁边听得惊讶,传教士敢开这个价钱,胆子真大,果然是要钱不要命吗? 傅恒应了,出去后却听见苏叶在里面小声跟皇帝建议道:“传教士弄这个东西过来,到时候我们在港口把东西扣下,钱就不用给了,他也不敢怎么样。” 还能怎么的,他回去找救兵吗? 都到他们这里来了,还能把传教士放跑的? 傅恒脚下一个踉跄,开始后悔自己耳朵太灵敏,居然听见了里面苏叶的话。 这也太不厚道了,人家辛辛苦苦回去弄东西过来,苏叶抢了不说还不打算给钱! “知道皇上仁慈,肯定不忍心,就随意赏赐个小宅子,或者给点钱就好。毕竟就是用来祝寿用的,他张口开那个价钱实在太过分了一点。” 苏叶愤愤不平的语气被皇帝听着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要抢了这个传教士的,以后他们不敢再带东西过来卖怎么办?” 闻言,她笑了:“怎么可能,他们那些东西大老远弄过来卖,不就是因为我们钱最多也最大方吗?” 没钱赚的话,他们能漂洋过海拼着命冒险来卖东西? 有一倍的利润他们就会来,更何况过来的话两倍都打不住。 一个栽了,其他人只觉得少了个竞争对手,哪里会真的退缩? 苏叶说得头头是道,皇帝都感觉自己快被说服了。 不过在他看来西洋都是野蛮人,虽然穿得人模人样,身上的味道还是怎么都压不住,自己都不爱见,更不愿意靠近。 就算他们过来后入乡随俗每天洗澡,体味还是太重了一点,熏香也是压不下去的。 每回带点什么来,价钱也是一个赛一个高,只道是物以稀为贵。 苏叶又道:“抢来之后让工匠拆开看看,指不定能做出个新的来,以后就不必买了。要是拆开做不出新的,那就多抢两回?” 皇帝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笑了:“你还抢上瘾了,这么不喜欢那些西洋人吗?” 苏叶被捏着脸只能嘟嘟嚷嚷道:“当然不喜欢了,皇上看他们卖个东西都敢胡乱起价。在皇上面前都这样,在其他人面前更加放肆了。大家的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也太有恃无恐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以后不就要翻天了?” 皇帝眯了眯眼,他是略有耳闻这些西洋传教士有多放肆。 他已经圈定了地方,除了那几片地方之外,传教士都不能去。 然而他们还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手里头的稀罕玩意儿就能卖出天价。 比如西洋积木,因为皇家几个小阿哥玩过的关系,传教士卖的时候价格更是一再翻倍。 不少贵人甚至富商为了图能有个皇家同款,咬咬牙就买了。 苏叶让一个小太监带着两个木匠就能做出一堆西洋积木来,也不多费名贵木料,做起来也简单,亏得他们还敢卖那么贵! 她小嘴叭叭的,又提起西洋积木来:“小欢子带着人随便就做一大堆,臣妾听说传教士们卖了好几倍价钱,赚得可多了。他们能卖,怎么咱们就不能卖?咱们当地的木料做出来的东西,怎么都比他们大老远搬过来要好啊,除了贵也没好到哪里去。” 皇帝挑眉:“你这是打算与民争利了?” 苏叶挨着他笑道:“皇上只让人开几个铺面卖这些,按照臣妾约莫算下来,一个月后皇上的私库就能有这个数。” 他看见苏叶比划的数字,还真有点心动了。 私库不是越来越大,而是越用越少,谁会跟钱过不去? 而且传教士还打着皇家阿哥也喜欢的旗号来卖西洋积木,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苏叶一看皇帝是心动了,不过碍于面子,他也不好真的直接跟传教士抢利益:“这事皇上看着安排就好,臣妾就是觉得与其让这些人赚走咱们的银钱,还不如都归了皇上呢。” 她满心为皇上着想的样子,皇帝也挺受用的:“行了,朕会考虑的。” 苏叶回去琢磨了一下,这会儿欧洲很可能已经有转轮木仓了,这比燧石鸟铳更稳定一些。 这些洋人真狡猾,把淘汰的东西送过来卖高价钱,再赚一大堆金银回去充盈自己的荷包,呸! 她想到以后的八国联军就恨不得把西洋那些热武器通通弄过来,然后军队装备一身,怎么都能拼得过了! 苏叶想得挺好,却明白事情不是一步就能到的,她今天已经说得太多了。 好在皇帝只以为苏叶替他的私库着想,天马行空想个赚钱的法子。 一个后宫嫔妃能知道什么,只知道心里有皇帝就行了,其他的就让皇帝想就好。 苏叶回去抱着四格格,忍不住对女儿小声嘀咕:“你额娘以前也是附近打遍公园无敌手的气木仓女王,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当时公园有很多挂着一墙气球的小摊位,十块钱能有二十个子弹,她基本上一木仓一个,发挥好还能一下打掉两个。 小摊老板后来没办法,都害怕苏叶过去,不过好在她只喜欢打,不喜欢要那些奖品,老板就没拦着她玩儿了。 想起以前苏叶还挺怀念的,感觉有点手痒了。 可惜在这里哪里能玩这个,她只能默默忍下。 因为今年太热了一点,皇帝去木兰围场就只准备带了两个小阿哥,没带皇太后,皇后、苏叶和高贵妃一个也没带。 两个格格还小,离不开人,皇后和苏叶自然不能去,要把孩子带上,在马车里又窄又热也太难受了。 高贵妃身子娇弱,大热天在路上,皇帝真怕她中暑病倒,也没叫她去的。 最后就娴妃、愉贵人、嘉贵人和陆常在几个,连白常在都没叫上。 苏叶还挺奇怪的,皇帝不是喜欢白常在,怎么去木兰围场没带上? 后来她才知道白常在的骑射不行,根本不会骑马,去了也是白搭,只能留下了。 白常在恨不得立刻学会骑马,还跟皇后央求去圆明园的教场学起码,有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陪着。 可惜她害怕高大的马匹,上去都难,真被扶着上马还吓得连连尖叫,最后把骏马也吓到了,撒腿狂奔。 小太监在后面骑马追了半圈才把骏马拦下,白常在险些晕过去摔下来,回去后躺了几天才起来,再也不跟皇后提骑马的事了。 高贵妃听说后乐不可支,她还没见过人这么害怕马,还非要去学骑马,实在是勇气可嘉。 白常在还在马背上尖叫,把骏马吓着了,要不是太监反应快把人救下来,估计她直接摔下来,这腿就得摔断的,还怎么跳舞? 高贵妃挥挥手让宫人退下,还奇怪道:“你之前跟皇上提议买那个大什么的,不少朝臣尤其户部尚书都反对,还有御史说皇上挥霍无度来着,你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东西?” 苏叶早就预料到了,不过朝臣越是反对,皇帝可能就越来劲:“听说是特别有气势的东西,皇上也想明年皇太后寿宴的时候能热闹一些。” 高贵妃知道皇帝就喜欢这种少见的又能哄皇太后高兴的东西,也不意外道:“皇上想必会点头,就是可能不走国库,而是走私库了。” 朝臣反对不就是皇帝打算开国库买这个,他用自己的私库那就没问题了,臣子还能管到皇帝的私库钱吗? 皇帝的私库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而且他还是专门想为皇太后祝寿的,只要不是开国库,朝臣们很快就消停下来。 就是皇帝去平湖秋月的时候还忍不住捏了捏苏叶的脸道:“朕为了你,招了不少御史的骂。” 苏叶乖巧一笑,这样子跟四格格简直一模一样,皇帝也就笑了:“也罢,要真是个热闹的东西,叫母后高兴一下也好。” 为皇太后一掷千金,皇帝是一点都不吝啬的。 苏叶只要皇帝有一点点好奇,这就足够了。 最怕的是那些洋人带来的热武器就是能听个响,不是什么真东西,还挨着皇帝小声嘀咕道:“那些洋人狡猾得很,不会带来什么次品糊弄皇上吧?不如再找另外一个人买,别叫一个人忽悠住了。” 跟一个人买,他能动的手脚就多了,跟两个人买,另外一个为了抢这笔生意,肯定不会胡乱忽悠人的。 皇帝笑着点头:“放心,此事已经交给傅恒去办了。” 富察家跟洋人也有过交道,傅恒对此也比较熟悉,不会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苏叶这才放心了,皇帝见她担心的样子还好笑:“怎么,还怕朕吃亏了?” 皇帝吃什么都不可能吃亏啊! 她笑眯眯道:“这不是怕那些洋人使坏,才半年功夫,别叫他们耽误了太后娘娘的寿宴。” 皇帝第二天就出发去木兰围场,白常在在后面眼巴巴看着,别提多难受了。 陆常在都去了,就她被留下了,实在是糟心。 这次跟着去的娴妃不太受宠,愉贵人和嘉贵人也一般,陆常在不会因此反而侍寝的次数最多吧? 白常在忧心忡忡,苏叶回去平湖秋月后洗手洗脸,又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裙,只觉得舒服多了,这才抱起四格格。 天气热了,四格格身上的衣物也比之前轻薄。 苏叶摸着她的额头没汗,就把四格格放在软垫上,琢磨着也该给女儿做个学步车。 学步车不难做,她叫来小欢子,打算车子用木头做,坐着的地方铺上柔软的布料做软座,底下再加几个滑轮就好。 小欢子对其他接受还好,就是对滑轮有些疑惑。 苏叶就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里面还有个小圆圈,灵魂画手让小欢子更迷茫了。 她就解释道:“这大圆圈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一整个小球,连着的地方是能活动的,走着的时候小球在滑动,大圈不动。” 小欢子立刻明白是什么了,回去挑了木料就做了起来。 依旧选了檀木,小心翼翼再三刨平,不留一根刺。 座位用的是能弹性的软布,上面再用云纱缝个坐垫和靠垫,轻薄又透气,坐久一点也不会屁股热。 坐垫里面塞满了棉花,按下去就软绵绵的,对四格格娇嫩的小屁股也特别友好。 小欢子费了几天功夫就做好了,拿过来给苏叶看。 苏叶仔细打量后皱着眉头总缺了点什么,叫小欢子也颇为紧张。 后来她一拍手才想到:“对了,这滑轮能固定下来吗?” 固定下来的话,四格格也能坐在车子里,前面有平台可以放吃的碗和勺子,她再大一点就能自己吃饭了。 小欢子做固定也比较简单,就是用个锁头,卡住里面的小圆圈就不动了。 机关也方便,只要往外一拔再往下一戳就行,轻松得很。 恭嬷嬷先检查过两遍后,苏叶才把四格格放进学步车里。 她刚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一动不动,后来被苏叶轻轻一推,立刻有点知道这是什么,小脚踩着地面走了两步。 四格格虽然发现学步车能让自己不用扶着墙壁也能站得稳当不会摔倒,还是走路一板一眼的,一点没冒进的意思。 走两步停一下,然后她再继续走两步,走了一圈后又转回来。 估计有点累了,四格格坐下后缓了一会儿,苏叶就给她喂了点水。 她休息够了,又开始撒开小腿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就彻底不动了,显然是不打算继续练习的。 苏叶把四格格抱起来,脱了鞋袜看了看,小脚丫没红,看来女儿的力气不大。 就怕她刚走路的时候没控制住力气,小脚丫踩得太用力会有点疼。 看来四格格慢吞吞走也有好处,就是知道收敛力度,不至于跑太快踩得脚丫子疼的。 高贵妃过来看着这个东西特别有趣,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和珍,看这里。” 四格格听见响声回过头来,见是高贵妃,扶着学步车就慢慢走了过来。 高贵妃还担心她走太快,如今见四格格稳重得很,一步一个脚印慢吞吞走过来就好笑:“和珍小小年纪还挺谨慎的,走路也稳当,过一阵子就能自己走了。” 苏叶没那么心急,四格格看样子要用学步车走好一会儿的:“娘娘觉得这东西怎么样,要不要给三格格试试?” 只有四格格有,三格格怎么能没有? 而且皇后对四格格极好,有什么都惦记着四格格,苏叶想着学步车对三格格学走路也挺有用的,就是得注意时辰。 小孩子玩疯了就忘记时间,这才丁点大脚丫子娇嫩着呢,就算穿着鞋子还不能走太多路的。 高贵妃点头:“可以啊,这东西挺好的,不用担心格格学走路的时候会摔倒。就是奴才死命盯着,也只能一直扶着,学走路哪里有四格格这样轻快。你也知道三格格的性子,没那么闹腾,却还是有点怕生,一般奴才可不能靠近。” 病重 既然高贵妃说没问题,苏叶就让小欢子做了个学步车送去给皇后。 皇后看着很喜欢,抱着三格格坐进去,她开始有点害怕,握住皇后的手慢吞吞走了两步就发现这个东西的好处,自己能走了! 三格格走了几步,发现皇后没跟上,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小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摔坐下了? 皇后微微一笑,上前握住女儿的小手,三格格又重新站起来走了一圈,越走越快,后来可能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又想继续起来。 送学步车的小宫女连忙道:“哲妃娘娘说这东西能让格格学走路,却不能走太久。” 皇后笑着点头,让云言赏了传话的宫女,看着三格格走了一圈就抱着她起来了。 三格格还有点意犹未尽,低头看着学步车,被皇后用其他玩具转移了注意力,躺在她怀里抓住玩具玩了玩,忍不住低头用嘴巴想啃一口,被皇后眼明手快弄走了玩具。 皇后颠了颠女儿,见她有点瞌睡就交给奶娘去哄了,扭头问云言:“皇上已经到木兰围场了吗?” 云言答道:“是,刚李玉派人传消息来,皇上已经安置了,是娴妃娘娘安排的。” 娴妃一向细心谨慎,有她安排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皇后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边热,瓜果和冰块之类的多送一些过去。” 云言应了,这些都是一车车送过去,就怕皇帝在木兰围场过得不舒服。 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比如皇帝打猎的时候先猎到了一头高大的白鹿,很快是一头老虎,接着是一窝狐狸。 皇帝还命人把半只鹿还用冰块裹好,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圆明园来,给没去的嫔妃们尝个鲜。 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好吃这种上火的东西,皇帝就让人把皮子弄好送来给亲娘做围脖或是做毯子。 御膳房把半只鹿是做出花样来,其中一道橙香鹿柳最得苏叶喜欢。 鹿柳里带着淡淡的橙香,吃着一点不腻人。 送菜的小太监还道:“鹿肉性热,橙子寒凉,两边搭配起来凉热适中,不易上火。” 这样吃就不容易上火,味道还好,苏叶不得不说御膳房的师傅们很有两把刷子。 天儿开始有点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吃完后感觉夜里睡觉手脚都暖和了一点。 这些自然是不能给两个格格吃的,后宫如今剩下的几个人,皇后都叫过来一起吃,白常在也吃得一本满足,却不敢多吃,吃多了她就要胖了,还怎么舞姿轻盈? 高贵妃吃完后还拉着苏叶去散步消食,小声嘀咕道:“你看白常在刚才吃饭的样子,就差没数着米粒吃了,至于吗?” 后宫的嫔妃们哪个都怕胖,毕竟太胖了实在伤眼不够好看,皇帝就是颜控,她们自然得好好保养住身材。 就连生过孩子的皇后和苏叶,如今是圆润了一些,却带着一股成熟的妩媚,不至于虚胖难看,反而添了一番味道。 苏叶觉得像白常在这样跳舞的,真是一点儿都不能胖,吃什么比她们的限制更多。 白常在就是靠舞姿吸引皇帝的,要胖的话,那不是大象在跳舞吗,一点都不轻盈漂亮。她也是挺苦的,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不能多吃一口。 圆明园没有皇帝在,除了初一十五去给皇后请安,苏叶感觉日子平平静静的,白常在也安静下来。 皇帝都不在,她到处溜达跳舞什么的也没人看啊,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呆着,别招了其他嫔妃的眼。 白常在估摸着时间,伸长脖子盼着皇帝回来。 等来等去,她忍不住一次去皇后那边请安的时候问了起来:“皇后娘娘,皇上是不是快回来了?” 皇后看了白常在一眼,后者又连忙笑着道:“这不是两位格格的周岁要到了,皇上如此疼爱两个格格,必定会赶回来的。” 闻言,皇后就笑着点头道:“是,皇上已经派人传来消息,过两天就准备动身回来了。” 她又看向苏叶道:“大阿哥猎了一对兔子,二阿哥猎了两只狍子,说要带回来给咱们尝尝。” 苏叶就笑了:“那敢情好,我们就沾娘娘的光,能尝到二阿哥亲手打的狍子了。” 没想到大阿哥真猎到兔子了,还是一对,该是三格格和四格格一人一只的。 二阿哥打到狍子要比兔子大一点,就他的年纪,又是第一次参加木兰围猎,也是个不错的收获了。 白常在看几个主子娘娘脸上挂着笑,也是盼着皇帝回来的,就大着胆子问道:“娘娘,皇上回来的时候不如我们出去迎一迎?” 苏叶看了她一眼,看来白常在够想皇帝的啊,都想冲出圆明园跑去见他。 皇后依旧笑得四平八稳的:“出去迎就不必了,还得劳动侍卫们,我们在圆明园门口迎一迎就好。” 白常在有点失望,却也明白这个提议是冒进了一点。 可是几人盼了几天,却没等来消息,而是高贵妃和苏叶被皇后紧急请去长春仙馆商议。 苏叶匆匆过去,就见皇后的脸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高贵妃已经先来了,眼睛红红的,看来是哭过的样子,她顿时一惊,行礼后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皇后让她落座后才道:“那边传来消息,皇上病了,娴妃带着嘉贵人进去侍疾,然而娴妃自己也病倒了,如今只有嘉贵人一个在里面苦苦撑着,跟去的御医也束手无策。” 苏叶倒抽一口气,险些要坐不住了:“怎么回事,皇上这是生的什么病,竟叫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不对啊,愉贵人和陆常在呢?” 娴妃带着嘉贵人进去伺候,愉贵人和陆常在都在外头呢! 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娴妃进去伺候就不好管着外头的事,想着愉贵人心细就一股脑都交给了她帮忙管着点儿,陆常在听说是因为害怕没进去。” 苏叶惊住了,陆常在害怕皇帝的病没进去,她是疯了吗? 高贵妃听说皇帝病了担心不已,急得都哭了,这会儿听说陆常在居然因为害怕没进去伺候皇帝,娴妃又病了,如今只有嘉贵人熬着,肯定伺候得更不够精心,气得都要拍桌了:“陆常在实在可恨,这时候竟然敢拒绝!娘娘,不如派人把皇上接回圆明园来?” 毕竟木兰围场就不是养病的地方,只有两个随行的御医,药材也未必够。 皇后颔首:“是,傅恒已经带兵过去接皇上回来。” 皇帝究竟得的什么病,信里实在说不明白。 几人焦心等待,就连皇太后都惊动了,忙不迭派人请皇后过去问。 得知傅恒已经带人去接皇帝回圆明园,皇太后提着的心稍稍一松,又得知陆常在的举动,她沉着脸道:“陆常在是不能留下了,皇后你看着办吧。” 竟然在皇帝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退缩,陆常在是已经走到头了,余下的时日只能在冷宫度过了。 皇后应了,又安抚皇太后道:“皇额娘别担心,皇上会好起来的,院首带着两位御医已经跟着傅恒一并过去,在路上也能照顾好皇上。” 皇太后松口气道:“这都什么事,只盼着皇上好好的,两个小阿哥也是。” 两个孩子也不大,皇帝这次病了,他们又如何? 皇后不是不担心,只是送消息的说两个阿哥都还好,其余就没了,她除了亲眼看见孩子,不然就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她一边担心皇帝,一边担心二阿哥,完全是寝食难安。 苏叶也担忧不已,简直度日如年。 好在傅恒的动作足够快,几天功夫就把皇帝护送回来了。 皇后立刻带着高贵妃和苏叶去探望皇帝,却在门口就被侍卫拦下了。 院首在后头隔着门摇头道:“娘娘,微臣怀疑皇上得的是疥疮,此病会过人。” 李玉因为在外头帮愉贵人管着事就没进去,高玉在里面伺候就被沾上了,如今高烧不止躺着,此次也被一并带回来。 娴妃也染上了,烧得不如高玉厉害,却也是虚弱躺着。 苏叶听得头皮都炸了,这皮肤病了不得,绝对能人传人:“皇上这会如何了?” 院首为难道:“疥疮如今久沉不发,若是这两天没能发出来,皇上怕是要难受的。” 何止难受,疥毒不发就一直隐在皮肤底下,整个人都要高烧不停,看看高玉就知道了! 皇后这几天茶饭不思,一听这坏消息眼前一黑,险险被身后的苏叶扶住。 “娘娘莫慌,快扶着娘娘去坐一下。” 高贵妃也是六神无主,她没想到皇帝竟然病得这么重,眼泪又要下来了:“怎么办,那怎么办,难道就没什么药能治了吗?” 院首更为难了:“微臣等商议后,暂时只能用蛇草外敷试试。” 见几人一脸茫然,他又解释道:“就是徐长卿。” 皇后和高贵妃依旧一脸茫然,苏叶却恍然明白了,徐长卿啊! 她小时候邻居的孩子被蛇咬了,幸好有个老中医经过,直接拔了附近的草给孩子敷在伤口上送去医院,命才保住了,那药草就叫徐长卿。 因为名字太特别了,所以苏叶就记住了。 据闻是唐代的时候,李世民被蛇咬了,一直治不好,放榜请大夫,一个叫徐长卿的就带来药草治好了他。 李世民被咬后就下令谁都不能提蛇这个字,但是药草就叫蛇草,徐长卿灵机一动就请他赐名。 药草是徐长卿带来的,李世民随口就把这个蛇草赐名为徐长卿。 但是徐长卿急用还好,毕竟它是有毒的啊! 完全是以毒攻毒,也难怪院首会犹豫。 苏叶简单跟皇后和高贵妃解释后,两人也惊住了,接着开始迟疑。 院首不得不提醒道:“皇上如今服下汤药后没有起色,若是不尽快决定……” 他也是拿不准主意,才来找皇后做决定。 苏叶只觉得院首太鸡贼了,要是皇后点头同意,用这个药草出什么事,那就跟御医没太大关系了! 她想了想也明白院首这是为了自己的脑袋着想,有毒的东西谁敢给皇帝用啊! 要不是实在凶险,院首估计都不会说出这个办法来。 皇后有些迟疑不决,她当然想救皇帝,却也担心这个药材用过后没把人救回来,反倒让皇帝更严重了! 高贵妃吓得六神无主,只能默默流泪。 苏叶急得来回走了两步后忽然想到:“不是说高玉也沾上了,高烧不退十分凶险,要不先让他试试能不能行?” 要是高玉这么厉害都能救回来,皇帝没那么严重就更有把握了! 皇后立刻派人隔着门问高玉,高玉虽然烧迷糊了,还是勉强把话听明白了,马上点头道:“奴才愿意试一试。” 他因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太医院也给灌了汤药,可惜作用太小,烧得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高玉很清楚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就得没命。 就算死,他也愿意赌一把! 要是赌赢了,高玉就是帮皇帝试药的功臣了! 高玉愿意试,那是再好不过了。 太医院立刻把药草炮制好后送来,有一个专门伺候高玉的小太监帮忙全身糊了,却要小心,不能把疥疮弄破。 小太监忙得一身汗,终于把药草都糊在高玉身上。 另一边娴妃听说高玉要试药,也挣扎着让身边伺候她的红蕊隔着门跟外头说,她也要试! 娴妃的原话是:“只有高玉一个试药不够,怎么也得多一个人试才妥当。” 皇帝用药,那是差一点点都可能要命,只有高玉一个试,也许他能好,但是皇帝未必啊! 皇后迟疑了下来,皇太后特地从畅春园赶来,听到娴妃的话也是叹气:“也罢,娴妃有这个心,就让她试试。” 毕竟娴妃也开始高热了,身体再强壮不可能比男子还强,若是不尽快用药也是危险。 娴妃如愿得了一份药,红蕊帮着糊了在她身上,看着自家主子浑身青绿的药草,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病多遭罪啊,又热又痒,她还不能伸手去挠破,娴妃只能让红蕊把自己的手用布条密密包起来。 她难受得吃不下东西,红蕊只能一点点喂,有时候吃多了娴妃还要吐,汤药都要咽不下去,实在太遭罪了一点! 跟着回来的愉贵人是瘦了一圈,里面伺候的嘉贵人就更别说了,熬得脸色发白,黑眼圈都有了。 好在嘉贵人身子还好,暂时没什么大碍,没有染上的意思。 苏叶就提议太医院做口罩和手套,避免他们用手去接触皇帝的伤口。 一来他们手上就算洗手了也可能有细菌,要皇帝这疥疮还没好还其他细菌感染就麻烦大了! 二来他们伺候完没仔细洗干净手,又或者手上有伤口,就很容易也传染上。 尤其如今就嘉贵人在里面伺候,她要染上了,还得再送人进去。 皇后和苏叶带头就说要进去,被皇太后拦下了:“两个格格不能离人,你们在外头等消息就是。” 高贵妃红着眼也想进去,皇太后却怕她娇弱熬不住,进去后也可能添乱就没答应。 愉贵人就自告奋勇道:“臣妾愿意进去伺候皇上,嘉贵人熬了这些天估计也快熬不住的。” 她在外面管这事虽然也累,起码能闭眼歇一会。 嘉贵人就不一样了,她只能在榻前歪一下,久一点都不行,根本不敢合眼。 再这么熬下去没人替换,嘉贵人估计也快撑不住了。 皇太后立刻拍板:“也好,你带着白常在一起进去。” 她扫了后面的白常在一眼,那个陆常在因为害怕疥疮传染就不敢进去,这个白常在不会也这样吧? 白常在是有点害怕,但是皇太后发话了,她哪里敢拒绝! 而且陆常在如今被带回来还关着呢,暂时主子们没心思收拾她,回头肯定要加倍的秋后算账了! “妾愿意的,”白常在一表态,绣娘们做的棉口罩和手套都好了。 苏叶看了看,给几人示范怎么戴口罩。 绣娘是按照她的意思做的,棉口罩很简单,用棉布做几层缝起来就是,就是挂耳朵的线还挑了一下,得有弹性,不能带久了会断,更不能太硬实刮耳朵让人戴不住。 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太丑了,白常在是一点都不想戴。 愉贵人却二话不说就戴上,感觉能呼吸,耳朵也不难受。 苏叶还交代两人道:“记得,带着手套的时候不要摸脸摸眼睛,免得手上的东西沾上就容易传染。手套勤快换,脏一点就换,绣娘一直做着呢!换手套后记得洗手,多洗两遍,胰子管够!” 她一时情急说得多了,还回头看向皇后。 皇后不介意地摇头道:“哲妃细心,这些你们都记下了。别是皇上还没好起来,你们就倒下了。” 愉贵人和白常在都应下了,这才打开门进去。 嘉贵人简直喜极而泣,终于有人来替换她了,自己快要熬得两眼一黑! 可惜嘉贵人知道自己压根不能出去,不过好歹能歇一下,她转头找了个角落,不嫌弃椅子硬,歪着一闭眼就睡过去了,可见究竟有多困。 白常在都愣住了,就见愉贵人带着自己到榻前,真切感觉到皇帝如今的惨状。 身上长着无数红红的疥疮,整个人昏昏沉沉,他勉强睁开眼看向两人。 愉贵人率先交代了她们进来的事,皇帝眨眨眼表示知道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哲妃娘娘都想进来,被太后娘娘婉拒了。高玉和娴妃正试药,若是可以就会送进来给皇上用。” 得知娴妃和高玉试药,皇帝还挺惊讶的。 他看见两人脸上戴着奇怪的东西,多看两眼,愉贵人会意,又解释说是苏叶的主意。 院首看过也觉得是好东西,不停洗手还是未必能完全洗干净,不如戴上棉手套的。 这些棉手套都先隔着烧热的水蒸气熏过来消毒,暂时急着让人进去没条件,不然苏叶都想用高温洗了再狠狠晒上一天才让人用,这功夫就老大了。 但是宫里就不缺人手,皇后听苏叶说煮过的棉口罩和手套更好,立刻让更多绣娘做手套和口罩,一边让人去晒,最开阔阳光最好的地方架起了无数的竹竿,一排排晒着这些棉布。 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大片的棉花田一样,苏叶也惊讶皇后的雷厉风行。 皇后却道:“皇上提过,你最爱那些西洋书籍,兴许是从里面看来的。御医们都没了法子,我们也只好尽人事了。” 做比不做好,起码忙起来,她也不会胡思乱想,又不会因为只能干等着而更加焦心。 皇后带着后宫其他人也一并开始做口罩和手套,另外也给皇帝做贴身的衣服,毕竟沾了药膏会弄脏又会出汗,要勤快换。 手里有活忙着,她们心里也不至于空空落落,还胡思乱想了。 高贵妃认认真真低头做,针线不如别人做得不够快,却也做得不慢,一整天不停做,手指头都红了,被苏叶拦着去吃点东西。 皇后和高贵妃都没心情,根本吃不下,苏叶还劝道:“要咱们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皇上还等着我们在外头管着,这要倒下了怎么办,总不能叫太后娘娘来操心。” 皇帝突然病了,消息就得封锁住,虽然不可能一直瞒着,起码能瞒多久就多久,那就得有人盯着点儿了。 要皇后倒下了,高贵妃和苏叶未必压得住人心浮动。 皇后被说服了,一整天下来滴水未沾,这会儿也有点饿了。 云言送来好克化的吃食,免得她空了一天肚子一下子会受不了油腻。 苏叶又劝高贵妃道:“娘娘不是想亲眼看皇上好起来,别是皇上好了,娘娘却饿病了,那就不美的。” 高贵妃想想也是,她要病了还怎么看着皇帝好起来? 于是高贵妃也乖乖跟着皇后吃饭了,苏叶才松口气,回头问了四格格今儿吃饭睡觉都还好,玩了一会学步车,又自个玩了一会玩具,还挺怡然自得的。 三格格忍了大半天,入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闹着要找皇后。 皇后只得让人把三格格抱过来,苏叶就拦着了:“这边人进进出出的,虽然隔着门送东西,三格格太小娇弱得很,还是别送过来了。这里有贵妃娘娘和我盯着一会,皇后娘娘就先回去看看三格格,顺道歇一歇,回头再来替我们。” 见皇后迟疑,苏叶又道:“皇后不肯回去歇息,太后娘娘也不愿意走的。” 皇后一见也是,皇太后眼看着年纪大一些是熬不住,却不敢离开,免得皇帝有什么事,她不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于是皇后也去劝皇太后,皇太后是不想回去畅春园,得消息也不容易,就被皇后安排着去之前圆明园的月地云居暂时住着。 皇后先送皇太后回去,皇太后还催着皇后赶紧回去看三格格。 两人走了,苏叶知道劝不走高贵妃,两人就在外头坐着。 时不时有太监隔着几步远禀报,比如皇帝的状况怎么样,高热有没升了,还吃不吃得下东西之类的。 另外高玉那边用药后有没变化,是好一点还是更坏了,或者出现其他症状? 娴妃那边一样,至少半个时辰就要禀报一次。 苏叶还让人记录下来,作为参考。 光是听了不行,哪里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都要做个统计才能更直观。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高玉暂时看着还行,明显高烧退下来一点点,人没昏迷过去,起码勉强还清醒着。 娴妃那边还没太大的变化,蛇草对她来说效果不是很大的样子,这就麻烦了。 两个人,要是一个用药后好一点,一个毫无作用,证明这个药草的效果并没有预料中那么好。 苏叶没敢说这个,免得高贵妃担心,只含糊道:“还得再看看情况,毕竟用药后的时间不长,也未必能看出什么来。” 等熬到快子时,高贵妃倚着椅子打瞌睡,苏叶就催她去隔壁宫殿睡一会。 高贵妃还不乐意:“连我都走了,岂不是就你一人在这里守着?而且皇后都回去看三格格了,你也该回去看看四格格才是。” 苏叶被她体贴得心里一暖:“也好,我回去看看四格格,娘娘在这边守着,等会我回来替你。” 见高贵妃还要反对,苏叶就解释道:“总不能两人一起熬着半宿,明天就难受了。等下我回来替娘娘,娘娘也能回去睡两个时辰再来替我。” 高贵妃其实是有点熬不住了,她压根就没熬过,这会儿都有点东倒西歪的,要熬到天亮是不太可能。 听苏叶说也有道理,她昏昏沉沉,真有什么事哪里能反应过来? 她们守在这里不是光守着不干活,里面有什么情况还得立刻吩咐下去。 等天亮后皇后和皇太后估计会过来替换两人,她们又能回去歇一下了。 高贵妃被说服了,先催着苏叶回去。 苏叶回去后先让人抬来热水好好洗了一通,换了衣服后才敢进去看四格格。 四格格看见她伸出小手要抱,比平时还要粘人,在苏叶怀里怎么都不肯睡,也不愿意下去。 苏叶只要松手她就哼唧,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放。 秋夕见了无奈道:“四格格一整天没见着娘娘,这是想娘娘了。” 苏叶有些为难,她等会还要去替高贵妃呢。 谁知道高贵妃就派人来说,她来守着上半夜,让苏叶先休息。 看四格格这黏糊的样子,苏叶只觉得高贵妃体贴便应下了,只让秋夕差不多时辰就叫醒自己。 四格格不肯下去,苏叶就把她放在床榻上一起睡。 她一整晚睡得不够踏实,生怕压着女儿了。 苏叶感觉一直半梦半醒,身边有动静就会伸手轻轻拍一拍。 等她醒来发现四格格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居然一整晚都没醒过来,也是难得。 这女儿真是体贴,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苏叶太累了,就没吵醒自己。 她睁开眼看了下外头居然天都亮了,吓得赶紧起来。 虽然苏叶动作很轻了,还是把身边的四格格吵醒,她哼哼唧唧爬起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苏叶搂着女儿哄了哄,四格格黏糊一晚似乎够了,才肯乖乖跟着奶娘去吃饭。 她赶紧一边洗脸一边问:“秋夕怎么没叫醒我?贵妃可派人来叫我了?” 秋夕连忙答道:“娘娘莫担心,四更天的时候贵妃娘娘就回去休息了,是皇后娘娘起来了,实在睡不下去就去替了贵妃娘娘,得知娘娘要去换,索性派人来跟奴婢说,别叫醒娘娘了。” 皇后只让苏叶回去好好休息,睡醒后再过来替她就是了。 苏叶这才松口气,她还担心高贵妃未必能撑住一整晚,好在皇后去替她了。 她又问起大阿哥,得知他回来后就赶紧浑身洗了一遍,又有御医去把脉,只道永璜并没有沾上,苏叶提起的心才落下了。 暂时大阿哥不能过来,担心这东西过两天才发,要是传染四格格就麻烦了。 苏叶知道儿子体贴,只道过两天再亲自去看大阿哥。 她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匆忙赶过去九州清晏,皇后见苏叶赶过来就笑着安抚:“别担心,皇上的情况还算稳定,高玉已经彻底退烧了,娴妃的高热也低了下去。” 皇后满脸欢喜,两人渐渐好起来,证明蛇草是有用的! 苏叶也松口气道:“再等两天看看他们的情况更好一点,就能给皇上试试了。” 皇后也是这样想的,只有一天功夫还看不出什么来,为了稳妥怎么都要来个两三天多看看。 院首也是这个意思,谁都不敢随意在皇帝身上用药。 如今皇上喝着汤药,虽然没能彻底好了,起码人还清醒着,暂时还算稳定。 皇太后和裕太妃很快也过来了,听说皇帝的情况还算平稳没恶化下去,高玉和娴妃用药后都有了起色,脸上凝重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好,天佑皇上。” 皇后担心皇太后累着了,皇太后却执意在外头等着,算是陪着皇帝,反正回去她也是忐忑不安,哪里能好好吃睡了? 没多久高贵妃也起来了,睡得不沉,心里还记挂皇帝,脸色还有点苍白就匆忙赶来。 皇后让人送来参汤,又让高贵妃吃了两块点心,生怕她晕过去了。 他们还以为今天也平平过去,谁知道皇帝下午的时候病情却急转直下,高热又上去,整个人直接就昏迷过去了! 院首用针刺都没用,顿时急了。 皇后听到这个坏消息眼前一黑,被苏叶扶住才勉强稳住了。 苏叶满脸焦急,皇帝的病情加剧,看来只能提前用药。 蛇草用在皇帝身上,效果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太医院根本不敢贸然用。 然而再不用,皇帝高热下去,脑袋就要烧坏了! 要真烧坏了,皇帝就算救过来,不也是个傻子了吗? 苏叶知道皇帝长寿,不可能年纪轻轻栽在这个病上,却也不敢贸然开口。 皇后也看向皇太后道:“皇额娘,皇上这……” 皇太后闭上眼,手里捏着佛珠捻了捻,看着几个嫔妃脸上的惊惶和担忧,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点头道:“那就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就这样病下去。” 她点头了,院首这才敢去调配药草。 蛇草有毒,用多了会让皇帝的疥疮好起来却有可能中毒,用少了就没有效了! 分量一定要拿捏住一个度,这就叫御医们头疼,几经商量后才确定好分量,亲自炮制药草后给皇帝一点点敷上。 嘉贵人看着简直心惊肉跳,要这次皇帝救不回来,他们这些嫔妃就惨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还小,就算皇太后还在,勉强镇得住朝臣,没有孩子的嫔妃年纪轻轻就得守活寡,生活肯定大不如前。 她一点都不想守寡,恨不能皇帝立刻能好起来! 愉贵人也憔悴不已,给御医帮手,将草药敷在皇帝身上,还得小心不能把疥疮给弄破了。 大冷天的她也弄出一身汗来,起身的时候双腿都有点软,感觉有些虚脱了。 药草敷上后,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待比任何时候都难熬,苏叶在外边简直度秒如年。 她起码心里有个底,觉得皇帝总会好起来的。 但是其他人就煎熬了,生怕皇帝出事,满心焦虑忐忑,一个个都坐立不安。 苏叶时不时低头拿出怀表看一眼,发现才过了一刻钟。 里面没任何声音,就连宫人走路的声音都蹑手蹑脚,生怕惊着主子们。 鄂尔泰这时候亲自到圆明园来求见,皇帝从木兰围场回来后就没露过面,只说是身体微恙。 可是一连好几天没消息再传来,他也是坐不住了,只得亲自赶来圆明园询问。 皇后皱眉道:“皇额娘,这事怕是瞒不久了。” 毕竟十天后就是大朝会,平时皇帝还可以称病不去,大朝会却缺不得! 皇太后便点头让鄂尔泰进来,也没瞒着他,简单把皇帝的情况说了。 鄂尔泰腿一软险些跪下了,皇帝居然得了疥疮,这病会要人命的啊! 皇太后盯着他道:“暂时封锁消息,京城就靠你盯着了,再撑着几天,皇上就能好起来。” 这就是敲打了,鄂尔泰被看得浑身一僵,连忙跪下保证:“微臣遵旨。” 他知道京城那边要是泄露了消息,皇太后第一个就会找自己,怎么都得帮忙遮掩! 鄂尔泰看了眼大门,无法进去看皇帝,他只在外面磕头后就匆忙回去京城坐镇了。 足足两个时辰,外边的人根本吃不下东西,连一口水都没喝,一个个盯着门都快盯出个窟窿来,才见院首擦着汗出来,只打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就被几双眼睛盯着,他浑身都僵住了。 “怎么样了?”皇后率先发话,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好几个时辰没喝一口水的。 院首不敢出去,免得身上不干不净污着主子们的眼,松口气道:“皇上的高热退下来一点,刚才已经醒过来一会,喝了半碗汤药很快又睡过去了。” 皇太后听见皇帝醒了还高兴,下一句听见他又昏过去顿时紧张了:“怎么皇上还没彻底清醒,又晕过去了?” 院首赶紧解释道:“皇上这是累了,药里有安神草。如今皇上醒过来就好,疥疮也终于发出来的。” 只要疥疮发出来了,皇帝就有救了! 他摸着脖子感觉自己的脑袋保住了,简直要喜极而泣! 院首刚才在里面也是等得心急如焚,都恨不能替皇帝受了! 皇帝再昏迷下去,那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的! 幸好老天爷没打算收了皇帝的意思,总算让皇帝醒来,院首赶紧让人把炉子上温着的汤药喂进去,把脉后感觉脉象终于稳住了,差点没哭出声来。 皇后长长松了一口气,苏叶也是。 她虽然笃定皇帝会没事,但是在外头焦急等待也够不好受的。 皇太后也是熬得满脸疲倦,好歹被皇后劝着回去月地云居休息。 等皇太后走了,皇后又让人送吃的来,招呼高贵妃和苏叶道:“我们抓紧吃点东西,不然得熬不住的。” 苏叶还好,高贵妃的脸色就实在太难看了一点。 皇后特意让人送参汤给高贵妃多喝一点,生怕她撑不住,还叫张御医过来给她把脉。 幸好高贵妃只是累着了,回头歇一歇就能缓过来,没什么大碍。 张御医也给苏叶把脉,她比高贵妃还要好一点,皇后这才松口气。 要一个个都倒下了,她一个人还真是有些难撑住的。 因为皇帝醒来,病情又有好转,几人在外面等着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才轻松一点,云言就过来禀报,脸色有些难看道:“皇后娘娘,陆常在闹腾着要见娘娘,说是要重要的事禀报。还说不见着皇后娘娘,她就不肯说出来。” 高贵妃听着火气都上来了:“她凭什么,皇后娘娘是她一个常在想见就能见的吗?” 她之前听说陆常在不肯进去伺候皇帝就气得不行,这人居然不知悔改,还敢冒头,恨不能立刻打死了:“皇后娘娘也别关着她,索性打死扔出去算了。” 知道高贵妃是气话,皇后无奈看了她一眼,又问云言:“她究竟想说什么,这几天不是关起来让陆常在闭门思过了?” 闭门思过还闹腾,陆常在这是死不悔改了? 还是她听说皇帝终于好起来了,以为有了靠山,所以才又闹腾起来? 抓周 皇后再是脾气好,也被陆常在闹得一肚子火气:“走,我们去瞧瞧她到底有什么话好说的!” 高贵妃却拦着她,愤愤不平道:“哪里是她想见皇后娘娘就去见的,岂不是叫她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不如就让我和哲妃先过去听听,她还能有什么大事非要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上才敢说!” 皇后想想也是,这里不能不留人,还是皇帝的情况更重要:“也好,贵妃和哲妃先去瞧瞧吧。” 高贵妃气势汹汹过去,平日漂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简直霸气逼人。 苏叶就是好奇陆常在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听说皇帝醒了,想在皇后面前亲自求情吗? 这时候她求情是一点用都没,就算皇帝好了,陆常在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高贵妃也是这么觉得的,都懒得进去,就在门口让人搬了两张椅子出来,招呼苏叶一起坐下,就叫人把陆常在推了出来。 陆常在原本一脸喜色出来,一见是高贵妃和哲妃,顿时小脸一垮。 高贵妃一看,火气就噌噌上来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以为皇后娘娘是你想见就见的?究竟什么事,你今天不说个所以然来,也别想就这么混过去的!” 陆常在被吉祥呵斥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慢吞吞跪下行礼:“妾真的有要事亲口告诉皇后娘娘。” 苏叶皱眉道:“你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所以别磨磨蹭蹭的,有屁快放! 见陆常在还在犹豫,苏叶就直接起身招呼高贵妃:“走,我们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等着。” 等皇帝的消息总好过在陆常在这里浪费时间! 看着两人真要走了,陆常在才急了,一手捂着肚子想要起来,大声嚷嚷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我可能有身孕了。” 高贵妃脚步一顿,狐疑地回过头来,一时有些明白当初要进去侍疾的时候,陆常在为什么拒绝了! 原来是她怀疑自己怀上了,才不敢进去的! 苏叶无语了,陆常在觉得自己怀了不进去,直接说就是了,怎么吞吞吐吐的,这时候才偷偷摸摸要告诉皇后? 这是怕别人知道了,就要害她了吗? 皇帝还没死呢,皇太后也在,皇后又是个心善的。 而且皇帝还年轻,子嗣不多,多一个孩子自然高兴,谁会叫她冒险啊? 偏偏陆常在比谁都要害怕,直接就拒绝了,把其他人气得够呛。 高贵妃不怎么信,反问道:“你这事谁知道,御医看过了吗?” 陆常在摇头,苏叶懒得听她叽歪,直接让人去叫张御医过来把脉。 与其听陆常在猜猜猜,她还不如找专业人士直接把脉就知道真相了。 另外苏叶又叫春宁去跟皇后说一声,估计皇后心里之前也纳闷陆常在拒绝侍病的缘故,原来真相在这里。 张御医前脚过来把脉,皇后是后脚就到了。 把脉后张御医确定陆常在该有两个多快三个月的身孕了,去木兰围场之前就有了。 皇后点头,就点了两个嬷嬷去伺候陆常在。 要是陆常在只不愿意侍疾,不必等皇帝醒来,等皇帝好一点,皇后腾出手来就能直接处置了。 如今陆常在有了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皇帝的子嗣是少了一些,多一个是好事,陆常在不管怎么犯错,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必然没人敢动她的了。 陆常在松口气,然后千恩万谢。 她这几天被关着,看管的人只当自己是罪人看待,也不爱伺候,送来的饭菜不怎么样。 自己还怀着孩子呢,陆常在生怕这些东西不好会吃坏了,因为伺候的人越发躲懒,送来的吃食越来越差,熬了几天实在熬不住,她就只能大声嚷嚷吵闹,想把皇后请过来见一见,再说出真相来。 如今皇后知道了,把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还叫来两个高大的嬷嬷伺候,陆常在松口气,明白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苏叶也没料到陆常在这么好运,这个时候有孕了,完全是免死金牌啊。 起码在陆常在的孩子出生之前是安全的,没谁会动她一根指头,待遇也足够好。 皇后回去跟皇太后提起此事,皇太后面上没多少欢喜,脸色淡淡的。 要是之前,皇太后肯定高兴皇帝的子嗣又多了一个。 然而这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好,他刚到陆常在肚子里,皇帝就病得如此之重,甚至险些丢了性命,叫她担忧多天。 虽说不能怪这个孩子,皇太后却很难不迁怒,自然对这个孙子或者孙女的到来没太大的期待了。 “皇后做得对,让人照顾着就好,回头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总归是皇帝的孩子,皇太后就算不大高兴孩子这时候来,也不至于把亲孙子或者孙女给弄死了。 陆常在为了护着孩子才不肯进去侍疾,叫皇太后就很不高兴了。 是孩子重要,还是皇帝重要? 陆常在完全把孩子放在皇帝之前,就是皇帝知道后也必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在皇帝心里,后宫嫔妃就该把他放在第一,孩子才是第二。 只护着孩子不想照顾皇帝,以为有了孩子就有了着落,这是要上天了吗? 皇帝在傍晚的时候彻底清醒过来,先喝了一碗粥,才灌了一碗汤药,身上简单擦拭后再次上药。 因为疥疮已经发出来了,也不必再用那么大的药量,院首就减半后才给皇帝敷上。 皇后见皇帝吃饭吃药后,才隔着门把陆常在的事说了。 里面的愉贵人、嘉贵人和白常在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们几个都盼着孩子,尤其前面两个还是在王府就开始伺候皇帝,这都还没怀上。 陆常在这才进宫没一年啊,这就怀了? 几人心里嫉妒,很快又幸灾乐祸了。 陆常在怀上真不是时候,她闹着不肯进去侍疾,皇帝心里肯定不痛快。 就算她以后生下皇子又如何,皇帝不高兴,陆常在就只会是常在,最多晋一点当个贵人,想自己养孩子是不可能的。 苏叶琢磨着陆常在这昏招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孩子,以后晋升的路又被自己堵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没到嫔位,不能亲自养孩子,那么皇帝会把孩子给谁? 后宫其他人也开始琢磨这个问题,愉贵人、嘉贵人和白常在这些分位不够的就别想了。 皇后和苏叶不可能,余下就只有高贵妃和娴妃。 高贵妃和娴妃都没孩子,那么她们两个都有可能的。 高贵妃对陆常在可嫌弃了,一点都不想要她的孩子。 她的原话是:“要陆常在的孩子跟她一样没脑子,那怎么办?养大了估计也是个白眼狼。” 苏叶乐不可支,却看出高贵妃还是觉得自己能怀上,生自己的孩子,何必养别人的? 还是陆常在这种讨厌的人,高贵妃就算非常想要个孩子也是看不上的。 皇帝知道后面上也没多少惊喜,他跟皇太后想得差不多,这孩子一来自己就病重,还险些丢命,对这个孩子自然没多少喜欢。 “皇后安排得周到,就这样吧。” 反正让陆常在平安生下孩子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陆常在还以为皇帝知道后,对她和孩子都重视起来。 除了那两个嬷嬷外,吃穿用都好了起来,她变得惊喜极了。 不合适孕妇吃的用的东西都被通通撤走了,被褥换了新的,还有绣娘专门过来给她做新衣服。 毕竟孕妇月份大一点,身上的旗装就要宽敞一些,天气也凉了,陆常在以前的衣服肯定穿不了,索性让人新做几件换着穿。 这待遇简直是忽然从泥地里跳到天上去,陆常在别提多得意了。 之前对她不好的宫人都被撤走了,换来的新人一个比一个恭敬细心,把她伺候得舒服极了。 陆常在摸着自己的肚子,别提多痛快,果然就是母凭子贵! 她环顾四周,想着这孩子出生后,自己应该能晋份位了。 若是要养这个孩子,就必定要在嫔位。 陆常在美滋滋的,觉得皇帝因为这个孩子肯定会理解她不进去侍疾。 应嬷嬷特地去看了,还担心那些人伺候得不够周到,怎么都要让陆常在平安生下孩子才行。 后来她见陆常在把宫人使唤得团团转,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没眼看了。 陆常在不会以为真有了这个孩子,皇帝就不会秋后算账了吧? 把孩子放在皇帝前面去,陆常在的脑子呢? 亏得应嬷嬷以前还觉得陆常在是个聪明人,白常在才蠢一点。 如今她是发现了,陆常在这脑子还不如白常在呢! 看白常在尽心尽力伺候皇帝,脏活累活都大包大揽过去,一点儿不让愉贵人和嘉贵人经手。 当然她是特意在皇帝面前表现的,皇帝也是心知肚明,不过还是随口夸了两句,叫白常在欢欢喜喜的,干活更起劲了。 毕竟比起陆常在,白常在的表现还不错,皇帝也不吝啬赞扬。 对亲自侍疾的三人,皇帝也给了实在的,直接晋位。 愉贵人晋为愉嫔,嘉贵人晋为嘉嫔,白常在晋为白贵人。 苏叶提出口罩和手套,让伺候的几人都没染病,还提议让高玉试药的办法,胆大心细,才让皇帝得以用药后能痊愈,晋为哲贵妃。 娴妃也因为伺候皇帝染病倒下了,皇帝虽然没给她晋位份,也是不吝啬大笔赏赐。 高玉愿意为皇帝亲自试药,被提为太监副总管,离李玉的总管只差一步,他也是惊喜不已,隔着门去给皇帝扣头谢恩了。 苏叶听见后愣了一下才被高贵妃使眼色连忙上前谢恩,她是没想到龙心大悦叫自己成为两个贵妃之一。 愉嫔和嘉嫔因为晋升还挺高兴的,尤其是嘉嫔,她这个早早进王府的老人总算不是贵人了。 谁知道苏叶也晋升了,一下子又拉开了两人的地位差距。 嘉嫔心里默默流泪,面上还要欢欢喜喜给苏叶道谢,差点憋出内伤来。 皇后对苏叶点点头,觉得她这个贵妃是值得的。 皇帝病重,她虽然表面能稳住,心里却是惶恐不安。 要不是苏叶帮着拿主意,又安排得井井有条,支持御医尝试,还大胆细心让人先试药,皇帝也未必能这么快好起来。 高贵妃亲亲热热挽着苏叶的胳膊,别提多替她高兴的。 皇帝自从醒来喝药吃饭后,身体就迅速好了起来。处理政事之外,也隔着门跟嫔妃们能说说话了。 他得知那些奇奇怪怪的棉布是苏叶想的,还特地聊起此事,想知道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苏叶就答道:“都说病从口入,用棉布隔着口鼻就不易得病。另外带着手套,这手就不必反复洗了。” 不然就几个嫔妃娇嫩的手这么反复洗,洗脱皮是一回事,脱皮后要有伤口又容易感染了。 她们感染后要没第一时间发现,还可能跟皇帝的疥疮交叉感染,那可能会更严重的。 皇帝笑着点头,感觉还有几分道理:“不错,你和婉儿也受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他也给两人一大笔赏赐,浩浩荡荡送去两人的院子。 苏叶刚回去,宫人们就跪下恭喜她喜提贵妃。 她笑着示意秋夕给众人都发了荷包,算是同喜,又让恭嬷嬷收下赏赐送去库房,一边让人把大阿哥带过来。 苏叶见大阿哥瘦了一圈还担心不已,见他要行礼还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怎么几天不见就瘦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阿哥在苏叶怀里摇头:“没事,就是担心皇阿玛。” 伺候的小喜子在后边连忙补充道:“大阿哥担心皇上,寝食难安,奴才劝着也没能进多少。” 他跪下告罪,苏叶让小喜子起来:“罢了,如今皇上好起来,你也得好好吃饭睡觉才行。” 大阿哥点点头,后边有小太监把一个盖着布的笼子提了过来:“这是儿臣打的兔子,之前皇阿玛突然病了,就一并带回来让人照顾着,放了几天,又让猫狗房的帮忙洗过才敢拿过来。” 给小格格玩儿的东西当然要洗干净再放着几天看看,没病才敢靠近她们。 苏叶掀开上面盖着的布,就看见里面两个雪白的小兔子:“真好看,你是怎么抓住的?” 大阿哥挺不好意思的:“我是追着狍子,后来二弟帮忙才猎上狍子,我们捡的时候发现树旁边有几个小洞,就知道是兔子洞。小喜子说用火烟能把兔子熏出来,果然兔子洞都熏了,留下一个洞守株待兔就抓住了。” 其实跑出来的是一整窝兔子,十只都有了,太大的他没要,太小的也是,最后挑了两个品相最好又不会太大的,给四格格玩是正好,而且也不至于把人家一窝端了。 苏叶好笑道:“不错,永璜还知道手下留情。” 其实兔子繁殖太快了,不到两个月就能有一窝,一窝至少四只,多的可能有十只。 不过大阿哥心善,愿意放兔子一条生路,苏叶还是夸了的。 大阿哥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扭头看四格格醒了,被奶娘抱过来。 四格格一眼看见大阿哥还伸手要抱,大阿哥小心翼翼接过妹妹,还指着笼子道:“看,这是哥哥带回来的兔子,喜欢吗?” 兔子毛茸茸的又雪白干净,四格格一看就喜欢上了,伸出小手。 大阿哥就示意小喜子把其中一只兔子放出来,给四格格伸手摸了两下:“怎么样,是不是很软?” 四格格当然不能回答大阿哥了,不过看着是挺喜欢的,“啊”了好几声,小脚丫也在晃。 苏叶就替女儿回复了:“和珍很喜欢,看她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晃脚丫子。” 大阿哥听着也高兴了,有点抱不住四格格,索性坐在软垫上,让四格格坐在自己身前。 四格格一松手,小兔子就跑开了,她立刻手脚并用爬过去追兔子。 兔子往前蹦蹦跳跳,周围有宫人拦着没跑出软垫,四格格就高兴得一路爬一路追,最后当然没能追上,就扁着嘴不大高兴。 大阿哥就上前把兔子捉到送去四格格面前,然后再放开。 两兄妹玩得十分痛快,就是可怜的兔子怎么都跑不出去,一会被抓一会被放,如果有表情肯定生无可恋了。 苏叶就问道:“不是说一对兔子,另外一只送给三格格的?” 大阿哥就道:“二弟说我们一起打的狍子,我就把两只都送他和三格格了,然后把兔子换过来。” 这样四格格就能拥有一对兔子,他现在觉得这个决定是明智的,看妹妹多喜欢! 苏叶觉得四格格未必是喜欢白兔子,而是喜欢追着兔子玩儿。 四格格如今长大了,睡得少多了,正是精力好的时候。 一只兔子给追得腿软趴下去休息,正好让另外一只兔子来,然后再换,简直是无缝接力,也是辛苦它们了。 苏叶让小喜子好好照顾这两只兔子,好歹让它们活得久一点,毕竟它们给了四格格相当多的快乐。 不过她觉得兔子可能还是不太能受得住,要不从猫狗房弄一只狗狗或者猫猫过来? 皇帝慢慢好起来,还是等身上的疥疮一点点掉落,足足七天才彻底算痊愈,也能开门出来了。 苏叶听说皇帝抓着院首问了好久,这疥疮会不会留疤,知道不会才松口气,还偷偷拿着西洋镜看了好几天,确实没留下痕迹,这才高兴了,给院首的赏赐都添了两成。 鄂尔泰知道皇帝好了,含着泪在外面磕头:“皇天保佑,皇上洪福齐天!” 天知道这几天他简直寝食难安,又不能对别人说,还得费尽力气遮掩群臣的询问,都快疯了。 好在皇帝好了之后就让傅恒悄悄递了消息过去,鄂尔泰得知皇帝的病情终于有好转,提起的心终于放回肚子去。 等皇帝出来的第一天,鄂尔泰就立刻过来迎接。 皇帝见着他独自过来就微微一笑,苏叶还奇怪皇帝看着还有点高兴的样子。 回头皇后见她疑惑就道:“鄂大人到底压下了消息,没叫人知道。” 不但没人知道,还在军机处的张廷玉都没收到消息跟着过来,足见鄂尔泰有多努力封锁消息了。 苏叶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高兴在这里,觉得鄂尔泰做的不错,连张廷玉都瞒过去了? 这才几天功夫,鄂尔泰不但瘦了憔悴了,后面看着头发居然又白了一大片,走路都颤颤巍巍起来。 看来只有几天的样子,对他来说犹如炼狱,压力实在太大了,估计是吃不下睡不着的,又生怕别人看出端倪来,硬生生要别处内伤,也是挺不容易的。 皇帝虽然因为生病瘦了一些,养了七天也有所好转,脸色居然看着都比站在一起的鄂尔泰还要好。 鄂尔泰简直要喜极而泣,还有三天就要大朝会,要是这时候皇帝还没好起来,他就真的瞒不住了啊! 要泄露了皇帝病重的消息,他这脑袋肯定得保不住! 鄂尔泰可能被吓得也可能惊喜,当场老泪纵横,叫皇帝还怪感动的,出手的赏赐也就更不吝啬了。 然后,皇帝还晋了鄂贵人为鄂嫔。 苏叶挑眉,他这一病,一下子就提了三个嫔,六嫔转眼一半就给出去了,又提了自己一个贵妃,两个贵妃的位置也满了。 入宫晚一点的,这编制位置都没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后来的嫔妃要想挤上去就得拼命把前面的萝卜拔掉才行。 鄂尔泰听说孙女晋位份了,自然感恩戴德,狠狠给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鄂嫔是人在殿内蹲着,忽然就得到这个好消息,整个人都傻掉了。 还是身边伺候的宫女反应过来,赶紧推着鄂嫔去给皇帝谢恩。 之前鄂嫔该是一并进去给皇帝侍疾的,然而她在前几天得了风寒,咳嗽不已。 皇后担心她进去就得过病气给皇帝,那就更麻烦,索性让鄂嫔在殿内养病。 她还没彻底好全,所以隔着有点远跪下行礼谢恩,生怕病气叫皇帝沾上了。 皇帝之前就听皇后说了,陆常在是因为怀上孩子不来伺候,鄂嫔这跪了一会就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便知道确实病得不轻,摆摆手就让她下去继续养病了。 反正他对鄂嫔也是淡淡的,只因为鄂尔泰的关系才晋分位,不等于鄂嫔就忽然开始受宠了。 原本要在圆明园呆到冬天,但是皇帝这一病就打乱了,他也没心思继续呆在这里,就要提前带人回去紫禁城。 娴妃还没彻底好,痊愈得比皇帝要慢,就暂时不回去,而是留在圆明园养病的。 高玉可能身体底子要好一点,如今已经能下榻走动,就是走久了还有点喘,也得好全了才可能回去皇帝身边伺候。 他如今立了大功,胸膛都能挺起来的,别提多骄傲了,怎么都要尽快让自己好起来回去皇帝身边。 皇后留了两个御医在圆明园也要照顾娴妃,另外愉嫔晋位份了,如今也不适合继续住在娴妃的翊坤宫了,就来问皇帝怎么安排,另外就是鄂嫔了。 皇帝随口道:“永和宫不是还空着,就让愉嫔住进去,鄂嫔就住钟粹宫。” 皇后应了,让人去收拾永和宫和钟粹宫,准备让愉嫔和鄂嫔搬过去,她又问起陆常在,皇帝就更不在意了:“她以前住哪里,那就还住哪里。” 皇帝回想了一下,记起陆常在仿佛是住在永寿宫:“让嘉嫔盯着点儿,务必叫陆常在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苏叶得知陆常在还住在永寿宫,皇帝还开口让嘉嫔照顾,对嘉嫔老同情了。 当然,她也顺便幸灾乐祸一下。 陆常在这个烫手香芋,放谁那里都棘手,偏偏让嘉嫔给撞上了。 嘉嫔还没从上了六嫔之一的高兴劲缓过来,就听到这个噩耗,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还觉得有新人住进来永寿宫,皇帝因为还新鲜着也会经常过来,嘉嫔就能沾沾光,如今恨不能恨不得打以前的自己一嘴巴! 要什么新人,她恨不得把陆常在赶出去! 陆常在比嘉嫔还委屈,其他人都因为给皇帝侍疾提了份位,就连鄂嫔都因为亲爷爷鄂尔泰升了,唯独她一个怀了皇帝子嗣的人还在原位不动,太让人郁闷了。 永寿宫以前还有两个常在,如今只有她一个。 白贵人还时不时在门口经过,陆常在都不敢出去,出去就要给她行礼了啊! 陆常在以前有多看不起白贵人,如今她就有多难受,龟宿在自己的屋内是一步都不敢踏出去的。 白贵人经过了好几次没能把陆常在弄出来,实在有点遗憾,然后就让嘉嫔派人把她叫过去敲打:“陆常在如今怀着子嗣,皇上发话了,要是她这孩子没能平安生下来,整个永寿宫都别想好过,知道了吗?” 闻言,白贵人不痛快了,凭什么啊! 就因为陆常在怀了,连拒绝给皇帝侍疾都能轻飘飘过去吗? 白贵人愤愤不平,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难不成她因为怀了子嗣,我们就得事事让着她,岂不是叫她更能翻天了去?” 嘉嫔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放心,皇上的意思是让陆常在的孩子平安生下来,至于生下来之后……” 生完了,陆常在的用处就没了,皇帝就能放手去秋后算账的。 后面的话嘉嫔没说,白贵人再傻也能听明白,浑身打了个哆嗦,后背一股子的寒意。 所以皇帝不是不算账,而是等陆常在把孩子生了才算账吗? 陆常在那个样子还以为有了孩子就得了免死金牌,以后还能母凭子贵享受永华富贵,连个贵人都没捞到,原来皇帝等着呢! 白贵人于是变乖了,再也不去陆常在屋子附近转悠,免得真碰上了,陆常在来个碰瓷摔了磕了,她可就冤枉大了。 她忽然变乖了,陆常在一打听,知道白贵人是被嘉嫔敲打了,顿时心里窃喜。 果然怀了孩子就不一样,没见嘉嫔还频频派身边的大宫女珍珠过来问她的情况? 吃着用着穿着如何?又问起晚上睡得怎样,嬷嬷伺候得好不好,还缺什么之类的。 陆常在被问得心花怒放,还有太医院隔三差五派御医来请平安脉,越发觉得自己只要等到孩子生下来,就能提份位了。 如今暂时还在这个位置,是因为孩子还没生呢,她于是对自己越发小心,多走一步路都担忧,索性后来就不爱动了。 嬷嬷劝了几次没用,只好回头跟嘉嫔提了提。 嘉嫔都想翻白眼了,摆摆手道:“你说了,御医也提了,陆常在就是不听,我也没法子,就随她去吧。” 别人隔三差五提醒,陆常在偏偏不肯听,真出什么事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嘉嫔生怕陆常在牵扯到自己头上,还特意帮她告假别跑出来膈应人,连去长春宫请安都替陆常在跟皇后求情免了的。 高贵妃听着不痛快,凭什么大家都来,就陆常在不来啊。 后来她听说陆常在死活不肯动,生怕磕着碰着肚子里的孩子又有点幸灾乐祸。 这光吃不动,孩子越来越大,等陆常在生孩子的时候就要受大罪了。 嘉嫔也忍不住跟皇后诉苦道:“伺候的嬷嬷再三提醒,御医也说了好几回,陆常在就是不听,臣妾也劝不动,索性随她去了。” 苏叶一看就明白嘉嫔这是害怕担了责任,先把这事嚷嚷出来:不是嘉嫔没劝过陆常在,是她不听啊! 以后陆常在生孩子的时候真出什么事,那就别人的错,而是她自作孽了! 皇后也听明白了,面色如常道:“既你提过,嬷嬷和御医也提过,陆常在实在不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嘉嫔提了,此事就这么过了。 反正陆常在又不会跑出来在众人面前溜达,大家就当这个人不在的。 皇后又问了愉嫔搬去永和宫的事,愉嫔就笑着答道:“一切都好,劳娘娘记挂。” 她再不用跟娴妃挤在一块住,能独享一个宫殿,怎么看怎么高兴,怎么看怎么顺眼,哪里有什么不够妥当的地方呢。 见愉嫔高高兴兴的样子,皇后就笑了。 皇帝这时候进来,见众人和气乐乐的样子,心情也算不错。 在上首坐下后,他就问道:“两个格格要周岁了,抓周得准备起来了,正好皇后和哲贵妃一起办吧。” 皇后和苏叶连忙应道:“是。” 苏叶听得欢欢喜喜的,开始琢磨四格格抓周要放什么东西上去才行。 皇帝环顾一周没见着陆常在也不在意,只是也不见鄂嫔就问了一句:“她还没好起来?” 娴妃眼看好多了,就被带回了紫禁城,暂时在翊坤宫养着,皇后就没让她来请安了。 规矩的娴妃还是让身边的红蕊来告假,鄂嫔也是如此。 皇后答道:“是,鄂嫔的咳嗽反反复复的,御医说暂时见不得风,我就让她歇着了。” 因为鄂嫔一直病着不好出来见风,搬宫殿的事就耽搁下来,暂时都还没搬过去。 永寿宫里如今还有个怀着身孕的陆常在,虽然大家不在意她,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在意的。 皇帝皱眉道:“让院首过去看看,叫鄂嫔尽快好起来。” 院首得令后发愁得不行,鄂嫔这是出娘胎带的毛病,心肺不太好,风寒更是加重这个毛病,于是好的就比旁人慢一些。 皇帝都发话了,院首只能药膳和汤药一起用。 一边用止咳润肺的汤药,一边又用滋养心肺的药膳,两边一起来,几天后鄂嫔就好一些了,起码不至于一天到晚咳嗽,偶尔咳两声,再坐轿子避避风,就可以搬家了。 皇后排了不少人手来帮忙搬家,鄂嫔进宫的时间不长,东西不算多,人多一会儿就搬好了。 白贵人在隔壁看得老羡慕了,鄂嫔这就要一个人住了啊。她们之前冒着生命危险进去侍疾,鄂嫔却因为有个好爷爷鄂尔泰,都没进去就轻轻松松晋了位份。 嘉嫔还特地在门口送了送鄂嫔,不过也不敢太靠近,风寒过人了怎么办啊! 她只表示了一下就目送鄂嫔的轿子离开,鄂嫔其实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自己就晋位份了? 等鄂嫔下了轿子进了钟粹宫,心里还是忐忑。 这位份犹如薄冰一样,全是建在皇帝对鄂尔泰的宠信上。 她想到鄂尔泰的年纪,顿时开始忧心忡忡,丝毫没有因为晋位份和独住钟粹宫而欣喜若狂。 鄂嫔老老实实窝在钟粹宫,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深宅,还想宅到天荒地老的样子,皇后还是挺满意的。 她就怕鄂嫔跟陆常在那样忽然心大了闹腾给自己添麻烦,好在鄂嫔是个乖觉的,晋了位份也没什么大变化。 皇后和苏叶开始着手办两个格格的抓周,准备了许多东西。 算盘、剪刀、砚台、毛笔、书、元宝、胭脂、首饰和书,皇后还添了绣线,苏叶加上木玩具。 大朝会的时候,朝臣才知道皇帝病重险些没命,一个个心里庆幸不已。 恰好两个格格周岁,皇帝病重痊愈,更是希望大办特办,弄得热热闹闹的,请来的宾客就特别多。 苏叶帮忙造册,又要点算宾客人数,又要准备茶点,还得安排座椅。 什么身份的人坐在一起,什么身份的人则是要坐在前排,这都是有讲究的。 苏叶忙得昏天暗地,务必让女儿的抓周热热闹闹的。 抓周那一天是天公作美,恰好是大晴天,殿内铺着软垫,上面再铺上红色的地毯。 红红火火的不止地毯,还有两个穿的跟红包一样漂亮的小格格。 两人穿着红色的小衣裙,长得粉雕玉琢的。 三格格如今没那么怕人了,却还有些羞赧腼腆,躲在皇后的怀抱埋在她的脖子不抬头。 四格格的胆子就要大多了,坐在苏叶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满是好奇。 皇太后坐在上首满脸笑容,皇帝生病好了,两个孙女儿又长得好,比之前都壮实了,她心里快活得很。 皇帝让李玉在地毯去添了他的一枚玉佩,示意皇后和苏叶把两个格格放下,四格格一放下后就嗖嗖往前爬,三格格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才跟上。 四格格一鼓作气爬到抓周的东西里面,一屁股坐下,左右看了一眼,直接就抓了金元宝。 苏叶好笑,金元宝金灿灿的,孩子最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自然第一个就抓了这个。 金元宝代表钱财,四格格这是一生富贵了。 接着四格格又抓了一把绣线,这东西颜色鲜艳,肯定招孩子喜欢,苏叶也不意外。看来女儿要继承她的好女红,以后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好。 她看向另一边的三格格,跟四格格不同,三格格第一把抓的是书,看来以后可能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女。 三格格第二把抓的是毛笔,看来是爱读爱写了。 苏叶再转过头来,却发现四格格往回爬了,还有点纳闷,然后就被女儿塞了一个金元宝。 她一头问号,旁边的高贵妃乐不可支,然后就被四格格塞了一盒胭脂。 高贵妃惊喜极了:“是给我的礼物吗?我也有份?” 苏叶无奈一笑,四格格这是把抓周当成了送礼吗? 四格格又爬回去,抓了玉佩又回来递给皇帝,皇帝欢喜地把她抱起来,只觉得女儿聪明极了,居然认得出这是他的玉佩,直接就送了回来。 可是他没抱多一会儿,四格格挥舞着脚丫子要下去,皇帝无奈放手,就看着女儿把木玩具塞给皇后,又把一颗珍珠塞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四格格还记得她了。 在场人人都有礼物,四格格硬是把抓周弄成了她的送礼大会。 苏叶抱起爬得有点累的四格格,见女儿窝在怀里不动了,就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皇后有些好奇道:“这木玩具莫不是送给和敬的?” 她递给怀里的三格格,看着女儿扒拉了几下似乎挺喜欢,也就笑了。 一场抓周宴欢欢喜喜结束,皆大欢喜。 娴妃这次也来了,却比以前更沉默了一点。 因为她很少见四格格,四格格自然是不记得娴妃,也没给娴妃带礼物。 娴妃看谁都有礼物,难免有点失望,盯着四格格开始发呆,还是被身边的愉嫔轻轻一推:“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怎么就盯着四格格发呆,再看一会儿,其他人肯定要发现,还以为娴妃对四格格不满呢! 娴妃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羡慕两个格格都聪明伶俐得很,如果我也……” 余下的话她没说下去,就沉默了。 愉嫔却听出娴妃的言外之意,娴妃也想要这样伶俐的孩子,可惜迟迟没能如愿:“姐姐莫急,总会有的。” 她还以为娴妃只触景伤情,谁知道过几天却听说娴妃求到皇太后面前,想要抚养陆常在肚子里的孩子! 砍价 别说愉嫔,苏叶听说的时候都惊讶了。 高贵妃还特意跑过来跟她嘀咕这件事:“你说娴妃怎么想的?虽然她为皇上试药有功,但是还年轻着,有必要那么急着定下陆常在肚子里的孩子吗?又不知道是男是女,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也不迟。” 苏叶也觉得娴妃太着急了一点,不过她可能觉得这会儿立功了,皇帝还记着,兴许会答应此事。 不过皇帝愿意给是一回事,娴妃主动求就是另外一回事。 她在皇帝身边多年也能隐约猜出来,皇帝这次估计要不高兴了。 皇帝确实不大高兴,娴妃这样是打算用恩情来要挟他吗? 就因为之前帮他试药了,所以逼着皇帝给她一个孩子? 皇太后见皇帝脸色十分难看,挥挥手让宫人退下,这才低声开口道:“淑娴也不是有意的,上次试药后御医几次把脉,都说她要好好调理一番。之前她劳累过度,这次又染病,再好的身体底子都受不住。” 她话语一顿,声音更轻了:“淑娴担心她身体大不如前,不能为皇上留下子嗣。正好陆常在的份位不可能亲自抚养孩子,她一时着急就开口了。” 皇帝心里依旧不大痛快,尤其皇太后明显偏心娴妃想为她说话。 只是他听见娴妃可能因此无法怀上,顿时皱眉道:“太医院怎么说,娴妃的身体如此糟糕了?” 皇太后无奈道:“皇上也知道御医们哪敢说真话,而且此事也无法十成十确定。” 要御医确定娴妃以后不能怀上,然后过继了孩子,多年后她忽然怀上了,御医的脑袋还要吗? 御医要的就是四平八稳,娴妃又年轻,以后的事谁能断言? “御医的意思是淑娴以后很难怀上,”皇太后没说的是娴妃不得宠,不太得皇帝喜欢,如今又不好怀,以后恐怕就更难有孩子的。 陆常在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儿确实合适,就看皇帝怎么想了。 “此事不急,等陆常在生完孩子再说。”皇帝没直接答应,却也没拒绝,皇太后回头跟娴妃说的时候,娴妃依旧十分感激。 要不是皇太后说情,皇帝根本顾不上之前娴妃的功劳,可能就要训斥她了! “多谢太后娘娘,要不是娘娘替妾说话……” 皇太后摆摆手,叹气道:“淑娴你是太着急了一点,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身子,说不准以后就会好起来的。” 娴妃却明白自己就算好起来,因为不得宠,一个月侍寝一两次,实在太难怀上了。 没看高贵妃侍寝的次数那么多,依旧没怀上吗? 愉嫔和嘉嫔也没动静,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娴妃就渐渐失去信心。 如今因为试药后御医吞吞吐吐的话,叫她一时就着急了,难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陆常在的耳边,她咬牙切齿摔了两个茶杯,只觉得娴妃欺人太甚! 她辛辛苦苦怀的孩子,娴妃怎么开得了口,直接就跟皇帝要,当自己是什么? 娴妃还真敢说,幸好皇帝没答应。 因为皇帝没答应,陆常在的心思有活泛起来,果然皇帝还是重视她的吧? 只要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那就什么都有了,顿时嘴角一翘,笑意满满。 两个嬷嬷在外头看陆常在发作扔了两个杯子砸碎在地上也没管,见她笑了才叫两个宫女进去收拾。 反正只要陆常在没抽风伤着孩子,其他的事两人是不管的。 皇帝看在皇太后的份上没对娴妃发作,然而在前朝就发作了一通。 有人上密折状告庄亲王和理亲王在皇帝病重之前半个月开始频繁见面,私下来往突然增多,指明两人很可能结-党营私,甚至可能跟皇帝突然染上疥疮有关系。 皇帝派人去查,两人还真是在那半个月内多次见面,顿时炸了。 虽然没证据证明他染上疥疮是两人做的,然而同去的人一个两个都没染病,只有高玉是贴身伺候皇帝才被传染上了。 这就奇怪了,所有人都没事唯独皇帝有事,皇帝能不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加上庄亲王作为辅政大臣竟然跟理亲王忽然频繁见面,他们是不是私下商议什么不该有的? 宗人府提议两人削爵圈禁,早朝是议论纷纷,摆明是罪证确凿,就等皇帝做决定了。 为此皇帝还回去后还把两个小阿哥叫到书房里问话,问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处置?” 二阿哥率先开口道:“皇阿玛,要是罪证确凿,就该严厉处置,毕竟有一就有二,若是纵容的话就可能会有下一次。” 他特别生气,居然在皇帝生病的时候搞事,就算是亲戚也不能随意放过,得狠狠责罚,杀鸡儆猴。 皇帝点点头没表示,又转向大阿哥:“你呢?怎么想的?” 大阿哥犹豫一会道:“庄亲王毕竟是皇爷爷亲口立下的辅政大臣之一,若是从重处罚,怕是对皇阿玛的名声不利,却也不能不罚。” 其他人他可以不在意,却不能不在意皇帝的名声。 两个阿哥年纪不大,想的方向截然不同。 皇帝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出去,又把孟先生叫了进来:“你教导两个小阿哥多年,刚才的回答如何?” 孟先生就在外头听见了,早就清楚两个阿哥的性子:“二阿哥重法严明,很有先帝爷的风范,大阿哥重情重义,法理人情兼重。” 皇帝微微颔首,又让李玉把鄂尔泰和张廷玉叫来问起此事。 鄂尔泰偏向宗人府,赞同他们的做法:“皇上仁慈,登基后法外开恩让理亲王恢复身份,如今理亲王却辜负了皇上,微臣认为该罚。” 张廷玉点头道:“微臣复议。” 鄂尔泰瞪了他一眼,这个学人精! 皇帝好笑看着两人,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他夜里去承乾宫见苏叶,逗弄了一会四格格之后就问她:“要你家亲戚做错事,其中一个跟翁果图的关系极好,你会让人重罚他吗?” 苏叶一时愕然,不知道皇帝怎么又恢复问题青年的样子,他也好久没问自己了。 她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前朝的事,只思索一会,按照自己的想法道:“那得看他们做多错的事了,要是十恶不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必须重罚。要是这亲戚的过错罪不至死,又帮过阿玛,对阿玛有恩,臣妾肯定会帮忙求情的。” 皇帝挑眉问道:“他都做错事了,你还帮着求情吗?” 苏叶抓住想含拇指头的四格格胳膊,用拨浪鼓逗弄一番,她就只盯着玩具没再咬手指了:“他做错了事和他帮了阿玛,臣妾感觉这是两回事。因为有恩所以求情,却不是要他因此免罪。而是起初得打一百板子,臣妾求情后让他打个九十九板子?” 闻言,皇帝被她逗笑了:“就一个板子算什么求情?” 苏叶抱着四格格歪着头,怀里的四格格正好也歪着头看向皇帝:“要不是臣妾求情了,哪能少一板子?而且哪怕只有一板子,惩罚也是少了!要阿玛主持此事,他就要被夸是仁慈之人了。” 少一个板子就能换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皇帝伸手捏了捏苏叶的脸颊:“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皇帝眯了眯眼,又喃喃道:“就不知道少了这一板子,对方会不会感激了。” 只比其他人少那么一点,除了让皇帝的名声好听一些之外,对方是没占什么便宜。 但是这还不够吗? 皇帝图的就是这个,苏叶的回答完全戳中了他的心思。 只要最后一刀不放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谁不说皇帝仁慈呢? 皇帝第二天在早朝就下令庄亲王免责,理亲王弘皙、贝勒弘昌和贝子弘普削爵却不圈禁。 一时朝臣高呼万岁仁慈,庄亲王感激涕零,当场就自认罪孽深重,主动请求卸去辅政大臣一职。 皇帝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庄亲王的要求,又亲自扶起了他。 苏叶隔了半个月后才知道此事,还是因为皇太后的寿宴又要提上日程,这次是皇后和苏叶带着愉嫔、嘉嫔一并主持此事。 宾客名单到手,她一看就少了庄亲王和理亲王。 苏叶立刻想到那晚上皇帝问的,居然是庄亲王的事吗? 皇帝这一手还真够损的,他免了庄亲王的罪责,看似仁慈大方,但是叫庄亲王哪有脸继续当辅政大臣。 而且两个人就庄亲王免责,理亲王得恨死他了,估计还以为是庄亲王为了保全自己而泄密,才会被皇帝豁免的。 庄亲王是比窦娥还冤,偏偏他说出来也没人信,只能喊累请辞,回去关起门来不敢轻易出去了。 理亲王也够惨的,虽然没圈禁但是削爵成为庶民,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还怎么有脸出门了,这跟直接圈禁有什么两样? 一个是皇帝下令圈了,一个是他没脸出门主动圈了自己。 皇帝仿佛对手足的子孙仁爱,好名声是他的,结果却其实都一样。 苏叶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中规中矩,跟撒娇没什么两样的胡诌,皇帝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是知道此事为庄亲王求情的吧? 皇帝确实没这么想,就觉得大阿哥不愧是苏叶的孩子,出发点都是为他着想,心里头就舒服了一点。 娴妃还没病好,皇后就没把她叫上,高贵妃最近来了换洗,难受得只能躺着。 苏叶还特地去看过高贵妃,见她实在疼得厉害,问过御医后,让人煮了红糖姜水看着高贵妃喝下。 虽说是治标不治本,只能算是心理安慰,不过红糖姜水喝下后肚子暖融融的,让她感觉会稍微舒服一点点。 反正高贵妃喝完后稍微能躺下小睡一会,而不是一直疼得熬着睡不了。 苏叶正想着高贵妃的事,就听皇后对她道:“之前你让那个西洋传教士买的东西,傅恒传信来说是已经到了。” 闻言,苏叶喜不胜收道:“这么快?” 说好半年,如今掐指一算居然也快了,她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皇后笑道:“约莫这几天就能到了,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叫你如此喜欢。” 苏叶眨眨眼,卖关子道:“回头娘娘见了,就知道究竟是什么了。” 这东西原本就要放在圆明园,毕竟那边才有湖,紫禁城这边很难放船了。 从港口把大-炮运过去后,傅恒检查几次没问题才敢请示皇帝去过目。 这是苏叶之前提起的玩意儿,皇帝自然把她带上,又叫上皇后。 愉嫔和嘉嫔笑着道:“臣妾也好奇究竟是什么,叫贵妃娘娘如此欢喜。” 皇帝笑笑,又把她们带上了。 一行人去了圆明园,傅恒已经等在湖边,对几人行礼道:“拜见皇上皇后和各位娘娘,船只已经准备好,大-炮就在上面。” 苏叶远远一看,大船的船头上果然有一个黑咕隆咚的大-炮。 皇后是没能看出这个东西的特别来,愉嫔也是,嘉嫔就好奇了:“这东西怎么弄,跟鞭炮一样点火吗?” 傅恒点头,站得远远的吹起哨子,大船那边也回了两道哨子声。 皇帝笑了,这哨子还是苏叶之前做圆鲛的时候想出来的,船头和船尾离得远,中间又挡住看不见手势,在岸边离得远也是,有哨子声作为信号是再方便不过了。 没想到傅恒也用了,看来确实方便。 他们在岸边离得很远,傅恒请几人落座后,再次吹响哨子。 大船回了三声后转动船头,对准了远方,一个船员举着火把点燃了大-炮后面的绳索。 一道黑影从大-炮口飞了出去,速度之快只余下残影,惊住了岸上不少人。 苏叶是早就意料到,就是没想到声音那么大。 她兴奋站起身,等着炮弹炸开。 然而炮弹嗖一下飞快落进水里,然后……然后就没声响了。 现场一片安静,苏叶感觉不要太尴尬,这第一发居然就哑炮了吗? 皇帝皱着眉头十分不痛快,花大价钱买的这什么玩意儿,连个响声都没有的? 西洋人果然不是好东西,送来的竟然敢是次品? 苏叶也气坏了,西洋人都是骗子,大价钱买个哑炮过来,必须差评,必须赔钱! “皇上,那个西洋人呢?叫过来让臣妾好好问一问,他给的是什么玩意儿!要都是这样,让他双倍赔钱!” 皇帝原本气愤,愣是被她逗笑了,什么双倍赔钱,苏叶这是掉钱孔里了吗? 愉嫔和嘉嫔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玩意儿,才叫皇帝和苏叶那么期待,然后就这? 看皇帝和苏叶跳脚的样子,明显这东西买回来就是坏的不能用! 几人就坐在亭子里,索性在周围放下纱帐,能看得见外头,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西洋人被傅恒压着过来,他用帕子拼命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行礼告罪道:“尊贵的皇帝,草民没骗人,这东西能炸开,就是偶尔会有一两个哑炮。” 苏叶一听就明白西方的大-炮如今的稳定性不行,不过也可能是这传教士为了推卸责任纯忽悠的,于是对皇帝道:“皇上,让臣妾来问问。“ 皇帝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也觉得有趣,就点头了,看苏叶怎么对付那个传教士。 听见熟悉的声音,外面的传教士就明白这是上回跟在皇帝身边的妃嫔了,连忙脱掉帽子再次行礼道:“尊贵的女士,这是草民千辛万苦,漂流过海几个月才运送回来的大-炮。虽然哑炮了一次,草民保证,下一次一定不会了。” 苏叶愤愤道:“你用什么保证,用你的脑袋吗?你想要用,我还嫌弃呢!说,你是不是送坏的大-炮来忽悠人?” 传教士连连说不敢,苏叶就看向一旁道:“皇上,之前不是说还叫了另外一个传教士买大-炮,问问他就知道了。” 她之前听皇帝一说,就悄悄提议让傅恒找这个传教士不对付的人来另外买。 这招够损的,皇帝一口就答应下来,转头就吩咐了傅恒。 所以另外一个白衣传教士过来的时候,这边的简直要气炸了:“怎么会是你,尊贵的皇帝别被他骗了!” 来人要瘦小很多,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穿着白衣服有点奇怪,低头行礼道:“尊贵的皇帝,草民名为法兰。这位尼古拉斯带来的商品大多很糟糕,哄骗了很多人,草民可以作证。” 苏叶挑眉,这两人果然一见面就撕起来,正是她想要的! “你叫法兰对吧?你来说说,大-炮刚买回来放第一次就哑炮是正常的?别说谎话,不然我就让旁边的侍卫把你扔进湖里清醒一下。” 苏叶恶狠狠开口,敢忽悠她,扔水里清醒一下算了。 法兰噎了一下,估计来之前听说嫔妃们都温柔脾气好,怎么就碰上一个性子如此彪悍的? 他也忍不住擦了擦汗道:“是,这东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哑炮是正常的,实在是做不到完全没有哑炮。” 苏叶却扭头对皇帝道:“皇上,不如傅大人把那个尼古拉斯弄下去,叫臣妾单独问问这个叫法兰的?” 分开两人,单独问话,才能问出真话来。 尼古拉斯不情不愿被傅恒带走,法兰额头的冷汗更多了,都打湿了他金色的卷发。 苏叶慢条斯理继续问道:“行吧,我勉强相信你说得是实话,那么你说说这东西的价钱究竟多少?别骗我,要是比尼古拉斯报的还多,呵呵。” 法兰的冷汗更多了,斟酌再三就报了一个价钱。 这价钱居然只比尼古拉斯少一点点,他们是统一了价格吧? 苏叶不满意了:“看来你没说实话,来人……” 法兰赶紧辩解道:“尊贵的女士,商品要漂流过海,中途可能遇上大风暴,血本无归,所以价钱会高一点,才能补偿草民中途的耗损。” 苏叶当然知道:“我不管,要你拿出来的跟他的一样有哑炮糊弄人,那么这里就不欢迎你们过来了。” 这是驱逐出境,再也不让他们登岸吗? 法兰这次不但额头,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来这边做生意虽然风险大,但是利润奇高,谁愿意放过这块肥肉啊! “尊贵的女士,这、这草民保证要是哑炮,就不收钱了。” 法兰闭了闭眼,忍着肉痛咬牙答应下来。 苏叶对身边的皇帝眨眨眼:“皇上听听,这是他亲口承诺的,要是等会变卦了……” 皇帝看她得意的小模样也笑了:“那就让人试试他带来的,不然就跟贵妃说的那样。” 法兰看着人把自己带来的大-炮抬上船,吓得手指头上下左右一个劲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嘉嫔还奇怪了:“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在嘀咕什么啊?” 苏叶知道法兰这是跟上帝祈祷,估计在背圣经,也不知道上帝会不会保佑他了。 她凑到皇帝耳边小声道:“皇上洪福齐天,这要是又哑炮,咱们买东西的银钱就能彻底省下了。” 开玩笑,法兰都答应了,尼古拉斯能不答应吗? 皇帝学着苏叶的样子问道:“要全是哑炮,就算不要钱那也没必要留下。” 不能听个响的玩意儿就是占地方,看着碍眼,还不如扔了算了! 苏叶对皇帝眨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臣妾瞧着他们说的是实话,这玩意儿十个有一两个哑炮是正常的,余下都能用,那咱们就占便宜了。” 她一副精打细算给皇帝省钱的样子,把他逗笑了:“也罢,再瞧瞧。” 皇帝都有点期待这次开-炮是不是又是哑炮,法兰更紧张,紧紧抓住心口的十字架,念经的速度更快了。 傅恒一声哨响,大船缓缓向前移动一会再停下,才对着远方开-炮。 开的一瞬间声音是不小,短促一声后炮弹再次飞向远方,然后落水了。 法兰紧张盯着,苏叶也满脸期待,然后……无事发生。 她有点狐疑,难道自己这张嘴开光了,十个有一两个哑炮,居然第一次都全选中了吗? 皇帝示意傅恒再次吹响哨声,法兰已经面如死灰,却更担心这又是个哑炮,自己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好在这次炮弹终于给力,落入水中就炸开,轰隆一声惊天动地。 苏叶生怕皇帝吓着了,还立刻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被捂住耳朵的皇帝无奈看过来道:“怎么不知道自己捂着?” 苏叶的耳朵嗡嗡叫,一时听不清皇帝说了什么:“皇上说什么,臣妾听不见。” 她摇晃着脑袋,又伸手揉了揉耳朵,才感觉好一点。 后边的皇后、愉嫔和嘉嫔就吓一跳,这么个东西说会有响声,她们就以为是放-炮时候那么大,谁知道落水后就震天了? 地动山摇的,她们面露害怕,脸色都白了! 皇后稍微镇定一些,却也满眼惊疑。这东西要是落在船上或是岛上,岂不是要炸得粉碎? 皇帝也是诧异,起初只是打算皇太后寿宴的时候来个响亮的炮声庆祝,热闹热闹,谁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如此之大? 刚才炸开后水柱冲天,至少有几十米高。 这个威力对面要是一艘船,确实能够炸翻,看来这些西洋人没夸大其词? 比起用来听个响,皇帝明显想得更多。 比如这个能不能在陆地上使用,打仗的时候用这个先轰一轰,再坚固的城墙应该也能炸开,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攻略城池。 比如这个能不能拆开让工匠模仿制造,要是可以就不必花那么多钱来建造。 若是给水师装上,一条大船一台,那花费过于巨大,户部不可能出得了,国库也承受不起。 如今不花钱得了两个大-炮,能让工匠拆开来看看能不能重新仿造,皇帝的心情颇为不错,只是遗憾道:“这东西看来是不能在母后的寿宴上用了,没得吓着母后。” 苏叶深以为然,她也就忽悠皇帝买来给皇太后寿宴用,其实根本不可能,这声音震天,没得把皇太后她老人家吓出毛病来。 皇帝这边遗憾着,她眨眨眼又道:“知道皇上仁慈,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这些糊弄人的,三炮才只有一个响的,谁知道后头的怎么样?” 在外面听见的法兰都要心塞了,这位女士怎么回事,杀价那么熟练? 苏叶用现代人的高超杀价手段,怎么都要给他们全砍了,还得要赠品来! “你们说说这东西那么贵,居然不保质保量,难道以前做买卖也这么不诚心,专门过来坑咱们的子民吗?” 这话法兰不敢接,他要点头那就是不诚心,但是不点头,自己就要吃亏了! 他擦着汗努力辩解道:“这个东西哪怕在草民的国家也是这样,偶尔会有点小问题。” 苏叶不依不饶了:“这是小问题吗?我不管,你得给点补偿。上次那个尼古拉斯弄来一箱子鸟铳,咱们库房多的是的东西,你们就是弄旧东西糊弄人,就没新的更好的了?” 法兰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苏叶是真清楚,还是随口问的,连忙答道:“不是,草民就是区区商人,更好的东西得军队才有,草民一介平民弄不到的。” 回答他的就是苏叶呵呵两声,弄不到,谁信啊? 他们这些商人没点人脉和背景,怎么可能把鸟铳和大-炮都弄过来卖? 说他们是平民身份没渠道买这些东西,那两大-炮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苏叶偷偷翻了个白眼:“行了,看你不想做这笔生意,皇上请傅大人把另外那个尼古拉斯叫过来吧?” 法兰顿时急了:“不是草民不愿意,是真的比较难。” 因为难,他这是打算提价了? 钱到位了,就没什么难的。 苏叶深谙砍价心理,谁越是着急没稳住,就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行了,换人吧,看你不想做这笔生意,我也不想为难你。” 法兰还想说什么就被侍卫推着带走,尼古拉斯被叫过来还一头雾水。 他在另一边也听见炮弹炸开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带来那个,脸上带着点笑,美滋滋的,觉得这笔大生意能做了! 谁知道苏叶直接一开口,尼古拉斯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刚才是法兰带来的大-炮,你那空了两个。法兰人好,打算把他带来的大-炮送了,不收任何钱,还打算给我们送来新出的鸟铳。” 尼古拉斯愕然道:“这不可能,法兰不是那么大方的人,而且新鸟铳只在军队和贵族手里,草民只是个普通商人。” 两人这话简直一模一样,苏叶懒洋洋道:“反正法兰答应了,如果他能弄来,以后你就不必过来了。” 这是给法兰独家销售权,一个人把市场都占了? 尼古拉斯出离愤怒,就说法兰不是什么好人,难怪那么大方,原来等在这里! 都能吃掉这么大片的地方,只送一尊大-炮算什么,再送新鸟铳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想了想只得咬牙道:“尊贵的女士,草民那边有一支新鸟铳,是草民的表亲送的,却一直珍藏着没用过。要是女士喜欢,草民可以出让,以后跟表亲再弄一点过来也不是难事。” 尼古拉斯也是拼了,绝不能让法兰一个人独吞这片大市场! 皇帝挑眉,惊讶于苏叶十分擅长跟两个西洋人周旋,还分开两个,互相诈了一诈,居然真弄来好东西了? 苏叶就拍板道:“那你就拿来先看看,真是好东西再说,别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儿。” 她的语气里全是怀疑和鄙夷,叫尼古拉斯心里憋闷得很,赶紧派侍从回去住处拿来新鸟铳。 鸟铳是用一个木盒装着,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很是那么回事,显然的确是尼古拉斯珍藏的宝贝。 傅恒打开检查后才送进来,苏叶看着里面的转轮鸟铳微微一笑:“皇上,这个看着还凑合,不如去校场让人试试如何?” 皇帝微微颔首,傅恒就让底下一个熟悉鸟铳的侍卫去试试。 一行人转去校场,皇后有些意外,愉嫔和嘉嫔还恍恍惚惚的,怎么之前在试大-炮,忽然又开始试鸟铳了? 这些东西两人不太熟悉,她们就是纳闷苏叶怎么喜欢这种东西,看着眼睛都亮晶晶的。 皇帝也好笑道:“这么喜欢吗?” 苏叶也笑了:“臣妾感觉这些东西对皇上兴许有帮助,能不高兴吗?” 这话皇帝爱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行人坐在高台,离着校场还很远,在射程之外。 侍卫拿着转轮鸟铳,旁边尼古拉斯手舞足蹈教他怎么用。 熟悉鸟铳的人刚开始拿到还有点疑惑,听尼古拉斯说了,侍卫很快就懂了,熟悉了一下就对着远处的靶子开了第一发。 靶子很快被两个太监抬了过来,皇帝看着中间靠下的一个圆孔,穿透后周围丝毫没破裂。 而且刚才侍卫也不需要点火,更不用拿出火种来,轻轻松松一抬手就能用手里的鸟铳,皇帝顿时有些兴趣了。 他之前更多是因为苏叶感兴趣才陪着看看,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鸟铳在皇帝看来都差不多,还要点火,十分麻烦。 侍卫与侍卫之间还要隔开,不然左边点火不小心点到右边的就麻烦了。 这东西还有炸膛的危险,一不留神手就没了,在战场上哪能有时间给他们弄这个,还不如弓箭来得又快又安全。 所以神机营虽然有鸟铳,却并不算多,只有一队专门用鸟铳的队伍,上战场的时候到处混战他们也不能用,实在鸡肋得要命。 皇帝已经好几年没充盈过神机营的鸟铳,燧石鸟铳比火绳鸟铳好一点,一样要点火,燧石价格却要贵一些,他都懒得让人换掉,大部分全是便宜的火绳鸟铳。 然而今天尼古拉斯拿出来的新东西,皇帝敏锐发现到西洋人的鸟铳居然已经不需要点火了? 不用点火,不用自带火石,又能单手用,那在马背上就更方便了。 一手拿着缰绳,一手就可以用鸟铳,要是贴身战,只需要迅速把鸟铳别在腰间,抽出大刀就行,始终不必双手都需要空出来。 骑兵就能自由变换,鸟铳的作用就更大了,而不是刚开始响几下用来吓唬人的。 皇帝坐直身,神色微微凝住,招手找尼古拉斯问话:“这东西有多少,朕都要了。” 尼古拉斯一张脸皱起来,搓着手道:“尊贵的皇帝,这东西很难做,还是草民的贵族才有的,大批量恐怕很难……” 只要一两把他还可以偷偷弄过来,一两千自己别说赚这个钱,人都出不了帝国就得被灭了! 苏叶对尼古拉斯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柔声道:“你也太笨了一点,你一个人弄不了太多,不知道联合其他人吗?他们一人弄一些,然后你再收过来,积累一下不就多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收,又不是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收,自然不会引来注意。 “你这推脱之词说得多了,那就没什么意思的。你要害怕不敢卖,那我们换那个法兰来问问就好,他肯定愿意帮这个忙。” 她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了,偏偏尼古拉斯还真担心苏叶真找法兰,把自己扔下了! 尼古拉斯千辛万苦搭上皇帝这个大客户,还没赚到多少钱,又赔了一尊大-炮,后续要没其他大生意,他就真是赔得裤子都要没了! 他想来想去,此事也不是不能做,表亲说过这东西虽然严格,但贵族就当是饰品来用,放一段时间旧了就会换掉。 只要尼古拉斯牵头搭线找这些贵族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把旧木仓弄出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盘算一会感觉这生意能做,就问了价格。 苏叶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示意她来砍价,她就开口比划了一个数字。 尼古拉斯都惊住了:“不行,尊贵的女士,这个价格真的不行。” 苏叶满脸失望:“真的不行啊?那我去问问法兰这价格行不行。” 尼古拉斯要被弄疯了,左右为难,想了想这价钱虽然比自己预期要低,却也不是没有赚头。 毕竟旧木仓价格不贵,贵的只是运过来的时间久。 他苦着脸答应后又道:“尊贵的女士实在太厉害了,草民走南往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女士更会谈生意的人了。” 苏叶笑笑道:“这算什么,就只是一点小技罢了,哪里比得上皇上的大智慧?” 她夸得真诚实意的,皇帝得了好东西,心情就更不错了。 谁再有钱也不乐意当冤大头,苏叶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压低价格把转轮火铳卖过来,皇帝颇为满意。 皇帝让傅恒也试一试,傅恒试着连开几下,间隔比之前的火铳要短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连续五发,之后就需要装填弹药,要是能连续多发,那么简直是所向披靡。 苏叶忍不住侧目,这位傅恒很懂啊,后世的机关木仓不就是连续多发了? 傅恒说好,皇帝也忍不住上手去试了两次。 第一次只能勉强没脱靶,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第二次居然就已经接近靶心了。 苏叶微微瞪大眼,可以啊,皇帝这么快就找到手感了吗? 她也眼馋得很,自己很久没碰木仓了。不过这么危险的东西,皇帝必然是不给苏叶玩儿的。 谁知道皇帝却招招手,让戴着面纱的苏叶过去,站在她身后,大手包住她的小手瞄准了前方:“给你试一次看看,指头放在这里,对,等会往下摁就好。” 有皇帝在后面托着,苏叶就不会有危险,还能亲自试一试。 苏叶没想到皇帝还挺体贴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站直身,手背被他的大手牢牢握紧。 她眯了眯眼瞄准远处的靶子,果断摁下开关。 砰一声之后,靶子被小太监搬过来,又是正中靶心,还跟皇帝之前的那一下几乎完全重叠,可谓丝毫不差。 傅恒赞叹道:“不愧是皇上,果真是我大清的神射手都要自愧不如。” 苏叶点头附和:“皇上果真厉害,连续两发都正中靶心,只托着臣妾的手都丝毫不差。” 皇帝微微一笑,也有些意外自己即便托着苏叶的手也能把这新火铳使用自如。 不过他亲自尝试后,更能明白这东西有多方便好使。 八旗子弟骑射功夫了得,这瞄准功夫也不差,要是他们也能一个个学会这个,在战场上的骑兵可谓无往不利了。 定下了大笔生意,尼古拉斯是欢喜地飘着走的。 法兰离开的时候快步追过去,显然也想分一杯羹。 苏叶不管两人怎么撕利益,反正能把好东西送到跟前来就好。 两尊大-炮被留下,傅恒让侍卫搬去校场,又秘密找来能工巧匠把大-炮拆开,看能不能仿制出来。 蒸馏 皇帝得了好东西,心情不错地带着几人回宫了。 苏叶也心满意足,终于摸到了喜欢的木仓,还能试一试,实在带感。 愉嫔和嘉嫔就恍恍惚惚回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更别提是那个巴掌大的鸟铳,小巧精致,杀伤力却丝毫不少。 她们对这些不了解,也能看出皇帝对鸟铳的看重,这还全是苏叶之前让人弄过来的。 不说愉嫔,就是嘉嫔之前听说也觉得苏叶这是飘了,尤其两个哑炮一出,她都替苏叶尴尬。 这东西那么贵,买来还不能用,连个响都没有,皇帝不生气才怪! 谁知道峰回路转,苏叶连哄带骗加杀价,竟然让皇帝不但平白得了两尊大-炮,而这东西居然如此可怖? 苏叶回宫后睡了个香甜,愉嫔和嘉嫔却是一个辗转难眠,一个夜里做起了噩梦。 皇帝听说后无奈道:“叶儿真是胆大,愉嫔和嘉嫔那边让太医院送安神汤去,别是吓着了。” 他又问起皇后,得知皇后还好,只有些耳鸣,就让御医去看看,并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要是跟去的嫔妃都吓着了,皇帝还以为那东西确实太可怕了一点。 然而苏叶什么事都没,回来后该吃该睡,还睡得挺好,皇后也就声音太大耳朵没能适应,第二天就好多了,怎么就愉嫔和嘉嫔吓成那样,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如果愉嫔和嘉嫔知道皇帝的想法,一定要吐血了,她们怎么就胆小了! 谁冷不丁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当场没吓晕,两人的胆子已经够大了好吗? 像苏叶这样一点不害怕,还兴致勃勃上去尝试,简直是鹤立鸡群,那才叫不正常! 皇帝过几天夜里去承乾宫的时候也有几分好奇道:“你就不怕?那么大的响声,朕看愉嫔和嘉嫔吓得夜不能眠,喝了好几天安神汤才好一些。” 苏叶就笑道:“皇上就在臣妾身边,臣妾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皇帝笑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这胆子是越发大了,不过也好。”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苏叶要谨小慎微一些,作为格格是应该的,如今她已经是贵妃了,要还是那么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太小家子气了一点,皇帝也要看不上的。 他宠着的嫔妃要是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肆意妄为,跟鹌鹑一样那就有点太不得劲了。 皇帝还是挺喜欢苏叶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双眼亮晶晶的,眸子褶褶生辉。 他还以为大国工匠有实物在手,拆开钻研一番,很快就能仿制了,谁知道工匠那边却告知傅恒,第一步的材料就卡住了。 工匠们会炼钢,却多是用来做刀剑,坚韧却薄。 大-炮所用的钢却特别厚实,能承受住弹药的威力,而不是被直接破开。 皇帝直接派人去找了尼古拉斯问,他一个商人哪里知道怎么炼钢,却推荐了法兰的一个侍从:“此人曾在家乡的炼钢厂待过一段时日,应该知道究竟怎么弄。” 这侍从叫特古,一头棕红头发,高大强壮,身高跟巨人一样,力气也特别大。 特古只会说他的家乡话,法兰去当了翻译,只道是铁石和碳石的比例不同,做出来的钢就不一样。 这等于没说,特古以前就是一个打铁工人,要不是力气大被法兰带走当保镖,就一直是流水线打铁的,哪里能知道比例。 苏叶知道后给了皇帝一个建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工匠们多试几遍就能知道了。比起尼古拉斯他们那些洋人,还是咱们人更聪明一些。”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书,咱们才是最开始第一个炼钢的国家,比欧洲还早,怎么可能比不过洋人? 早就在东汉的时候就会做钢刀了,现在怎么就不会了? 皇帝点头道:“实在不行,让洋人回去带几个铁匠过来就是了。”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尼古拉斯知道后忍不住跟法兰嘀咕:“怎么感觉我们进了圈套,然后一只脚给绑住,怎么都没法走了?” 两人答应了一件又一件事,丢了两尊大-炮,又承诺去弄转轮火铳,如今法兰的侍从特古都被借走去炼钢了,皇帝居然叫他们回去带几个铁匠回来? 乖乖,他们又不是通天之神,哪能真什么都带过来啊? 而且之前被苏叶诈了,两人大吵一架后互相一对才发现给她忽悠了! 什么对方答应了,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该死的,一个后宫嫔妃该是大门不迈小门不出,怎么如此阴险狡诈,还把两人耍得团团转? 尼古拉斯又琢磨道:“难道他们还想研究那两尊大-炮,然后开始仿制吗?” 要真仿制出来,这门生意就得砸手里了! 法兰不以为然道:“就算特古借过去了,他们也不可能炼出来的。你忘了,咱们炼钢几年,配比都只掌握在国王和几个心腹贵族手上,他们拆开拼命看也做不出来的。” 听他这么说,尼古拉斯就稍微放心了。 两个对手以前互相抢生意,如今愣是因为被皇帝和苏叶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居然暂时握手言和,还合作了起来。 新年第一天,皇太后的寿宴依旧热热闹闹的。 皇后、苏叶和高贵妃一起给皇太后从头到脚做了一身衣服,一针一线全是她们几人亲手做的。 皇太后收到后笑得合不拢嘴,这份寿礼实在太用心了一点:“你们平日忙着,还得准备寿宴,另外又给我做一身衣裳,也不知道费了多少神。” 皇后笑道:“只要皇额娘高兴,这又算什么费神,而且咱们三人一起做也就要快多了,落在每人身上也不多。我和苏叶要一起办寿宴的事,婉儿就帮忙多做一些。” 皇太后一看这衣裳就知道大部分是高贵妃的手笔,她的刺绣比之前好一些,显然是下了功夫的,于是难得夸赞道:“好,高贵妃有心了。” 高贵妃喜不胜收,她真是难得被皇太后夸的! 不枉她就算身体难受依旧没放下手里的女红,在榻上拼命做了好一阵子。 一来自己多做点,忙碌的皇后和苏叶就能少做一些。 二来高贵妃只能卧榻休息不能出外,实在太闷了,也就只有女红能做一做。 愉嫔早就知道几人一起做衣裳,就送皇太后亲手做的抹额。 嘉嫔做的就是腰带了,上面都是福寿纹,寓意极好。 鄂嫔做的则是一对袜子,上面针线平密,柔软暖和,几乎看不见缝隙,足见用心。 娴妃的女红做得一般,就没拿出来献丑,她的字不错,于是写了上千个寿字献给皇太后。 皇太后很喜欢娴妃的礼物,直接让嬷嬷拿回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白贵人简直嫉妒坏了,而且之前也苦恼,其他妃嫔都把皇太后从头到脚都做了,她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做了一方帕子,上面绣了寿桃。 能进宫的嫔妃女红都不错,皇太后就让嬷嬷笑着收下这份寿礼。 皇帝送的寿礼先是他亲手写的诗词和做的一幅贺寿图,然后是陆续送上的如意、佛像、冠服、金玉和玛瑙等等,流水一样让人抬上来。另外还有一尊珐琅佛炉,上面的图案美轮美奂。 皇太后十分欢喜地收下,还道这佛炉正是得用,她最近正想要呢,可见皇帝有多细心和孝心。 苏叶看着这对皇家地位最尊贵的两人母慈子孝,其他人一副感动的模样,也立刻调整了表情,总不能跟别人格格不入。 就是愉嫔和白贵人都挤出一点感动的眼泪来,苏叶实在做不到,只好微微低头来遮掩。 论表情管理,她这个现代人就实在比不过这几个嫔妃了。这眼睛还跟水龙头一样,想哭就刷一下哭了,叫苏叶自愧不如。 寿宴热热闹闹的,直到辰时才算结束。 皇太后眉眼带着疲倦和满足被宫女搀扶着回去慈宁宫了,寿星不在,这寿宴便到此为止。 忙碌了两三个月,苏叶还担心寿宴上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一直留神盯着。 幸好中途没出什么意外,她盯着一晚也有些累了,谁知道自己刚回到承乾宫,拆掉头上的簪子正要沐浴歇息,就听说皇帝要来了。 苏叶无奈只好把簪子重新戴回去,对着镜子整理一番这才赶紧出去迎了。 皇帝跟皇太后说了一晚上的话不累吗,怎么还有心思跑过来找她? 显然皇帝今晚的心情不错,搂着苏叶就往里走道:“朕刚回去就得到消息,等不及明天就来跟叶儿分享一番。” 苏叶好奇,什么好事叫皇帝如此高兴:“是什么消息叫皇上如此欣喜?” 皇帝笑道:“都说重赏之下出勇夫,果真如此,大-炮的材料终于被工匠反复试验出来了。” 闻言,苏叶满脸惊奇,也是喜不胜收:“果真是皇上的工匠,确实了得。” 这话叫皇帝高兴地点头:“前后费了一个月的功夫,反反复复用不同的比例来试,费了那么大劲,用了那么多的铁石和碳石,大臣对此颇有微词。” 他的脸色微微沉下,很快又和缓开来:“幸好工匠没叫朕失望,不然……” 苏叶后背一寒,不然怎么样,这些工匠要人头落地,杀光后再换一批过来试吗? 还是皇帝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件事上,准备放弃了? 见苏叶似乎被吓着了,皇帝搂着她在怀里笑道:“怎么胆子又变小了?” 苏叶连忙道:“哪里,只是臣妾想着这些工匠到底没叫皇上失望了。材料准备好,便能开始仿制。就是臣妾亲眼见过大-炮的威力,这配比绝不能叫别人得了去。” 皇帝还以为她想什么,原来是担心这个:“放心吧,朕让傅恒另设了一处圈了起来,三面环山,大门设有关卡,没有朕的令牌就不能随意出入。” 别人想进去难,工匠想出去也不易,秘密几乎没有泄露的可能。 苏叶于是狠狠夸了皇帝一番,皇帝颇为满意,又道:“叶儿之前提议朕开的铺面,傅恒已经找人买了好几家铺子,虽然小了一点,不过卖些东西是足够用了。” 她忍不住问了铺面大概在什么位置,被皇帝告知后,苏叶都忍不住要抹把脸,心里想皇帝这是凡尔赛了吧? 几个铺面都是上下两层,设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最显眼的位置,因为傅恒是用富察家的名义买的,东家们哪里有不应,而且还给了双倍的价钱,实在是财大气粗。 就不知道这笔钱是富察家自个淘的,还是皇帝出的。 苏叶猜测大概率是富察家给的,然后谁敢找皇帝要啊。 皇帝未必不想给,而是估计压根没想过这件事来。 他就算出门也从不带钱袋,身边多的是太监和侍卫来掏钱,怎么可能想起买铺面要给钱的事来? 苏叶也没打算提醒皇帝,又笑着问道:“皇上除了卖些少见的玩具之外,还打算放什么上去?” 皇帝对这些俗务也不怎么上心,随口道:“朕让傅恒看着办,不过他该是不太懂这些,不如就让叶儿来负责,回头你身边的秋夕去传话巴林跑跑腿。” 巴林之前是小阿哥的武学启蒙师傅,最近两个小阿哥大一点了,只有巴林一个教导实在有些吃力。 加上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给小阿哥们启蒙还好,再多的实在不够看。 他没等皇帝开口就主动请辞了武师傅一职,叫皇帝满意,也没打算让巴林就此荒废了去,却一时没想到让他去哪里,不如暂时就替苏叶跑跑腿好了。 苏叶自然欢喜,用谁都不如用熟人啊,当然欢欢喜喜应下,又好话连篇把皇帝狠狠夸了一顿。 皇帝捏了捏她的唇珠笑道:“你这小嘴是越发会说话了,叫朕听得耳朵都要软了。” 苏叶心想皇帝不就是喜欢别人夸他,如今皇帝还年轻,听着还会高兴,以后听多了估计就只觉得理所当然了。 皇帝夜里顺势在承乾宫留下,身体力行表示了对苏叶的满意,让她第二天差点没能起来。 苏叶扶着腰起来开始琢磨着铺面要卖什么,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要实用,会有人愿意买,还得稀罕物件才行。 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挣,玩具可以先上,让家长们为小孩子买。 至于女人的,除了化妆品就是香水了。 化妆品可以缓缓,苏叶准备先做香水。 如今富贵人家的府里不缺熏香,只是不够持久。 她们身上还会戴上香包和香囊,平日还好,夏天的时候就有点不够看了。 实在是香汗淋漓,稍微有一点可能都有味道,叫人尴尬。只能反复洗澡或者换衣服,一天换三四遍,也是在够烦的。 尤其姐妹们一起赏花,谁身上飘着那么一丁点的味道,足够社死了。 苏叶说做就做,让人去摘新鲜的花瓣送来,又吩咐道:“不要去摘名贵的花,就墙角不显眼,也别都摘秃了。” 她就打算摘一点来试试,春宁便吩咐下去,底下的宫人一个个去御花园墙角摘上一篮子腊梅和山茶花,里面还有露珠,确实够新鲜的。 谁知道没多久,苏叶就收到十几个篮子,满满当当放在殿前都惊呆了:“怎么这么多,哪里来的?” 他们这是把御花园给摘秃了吗?要皇帝去赏花看见光秃秃的树枝,苏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如今大冬天的,原本开花的就少,要摘个精光,伺候御花园的花匠要哭晕过去的吧? 春宁连忙笑着解释道:“是御花园的花匠跟内务府说了娘娘要新鲜花瓣的事,就立刻派人出宫去采买了。” 又不需要特别名贵的花,内务府一出去,多的是家里有花的愿意白送。 让娘娘随便摘着玩儿,回头他们对外一说这是贵妃娘娘都喜欢的花儿,倍儿有面子,何乐而不为? 苏叶没想到那些人的头脑转得还挺快,都知道名人效应了。 不过花瓣趁着新鲜得赶紧蒸上,她也不必亲自动手,动动嘴皮子就有人代劳。 这些花颜色不一,全混在一起,还得挑出一样的。 大冬天的,这些花该是在大棚里养出来的? 苏叶一问,秋夕自然不清楚,恭嬷嬷却是了解的,回答道:“娘娘,这些花该是被花匠专门养在炕上的。” 京城大多数人家里都有热炕,冬天特意建了一个屋子,把花挪进来,自然就能开花了。 就是这样不太好养,热炕的温度不好控制,一时太冷,花就要冻死,一时太热,花自然而然就热死过去。 所以这些花可谓一盆价值百金,苏叶顿时觉得自己辣手摧花,这摘的哪里是花瓣,分明是金子! 她不由咂舌:“这么贵,那这些做出来的花露岂不是要更贵才行?” 成本那么高,用蒸馏方法做出花露来,估计就那么一丁点,卖个千金都要了,不然得亏本。 于是问题来了,那么贵的东西谁买得起啊? 苏叶忧心忡忡,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都没调查一下市场就开始动手了! 恭嬷嬷却乐呵呵道:“娘娘放心,花露是个稀罕物件,西洋人能带来的少,哪怕千金都是有人愿意买的。” 只要能做出来,苏叶真是赚大发了。 苏叶眨眨眼,又奇怪了:“这么稀罕又贵的东西,西洋人不卖,难不成是打算物以稀为贵,故意带少一些过来卖高价?” 恭嬷嬷摇头道:“并非如此,西洋人该是想卖,却是要漂流过海数月。花露虽然比熏香能持久一点,却会在路上一点点消失不见。” 苏叶恍然大悟,这不是挥发掉了? 如今的密封不可能做到完全真空,西洋人过来路上实在要太久了,小半年功夫到了就挥发得差不多,本来就不容易做,自然就更贵了。 苏叶一听能做,于是更有干劲了:“用大锅蒸,放花瓣和清水,在最中间放个宽口的大碗,再把盖子盖上。” 手头没有蒸馏器,她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提炼了。 这效率实在有点低,总比苏叶现场去弄玻璃蒸馏器还是快一点的。 她先试试这种原始的方式,等两个时辰后打开盖子,中间的高脚碗里还真有一些花露,就是少得可怜,就一点底儿。 秋夕探头看了一眼也诧异:“娘娘,花露这就做出来了?” 她满脸疑惑,花露这么容易做,怎么西洋人还漂洋过海来卖,自家做不就好了? 苏叶也这么觉得,随口答道:“西洋人想着物以稀为贵能卖高价,要是他们把东西挪过来在这边做,被人偷了方子,他们就不能卖了,还不如像如今这样有一点卖一点。” 她也是试着第一次做,没想到还挺顺利的,又绞尽脑汁往回补:“我仿佛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这个法子,还以为是胡诌的,谁料到还真能做出来,就是少了一点。” 恭嬷嬷惊喜道:“恭喜娘娘,这些花露可不少了,就是得弄个漂亮的瓶子装上。” 苏叶点头,很快有人从内务府送来琉璃瓶子,在眼光下褶褶生辉。 瓶子都没巴掌长,小巧玲珑,装上花露后里面更是流光溢彩。 光是这包装就极美的,哪怕里面是清水而不是花露,估计都有人愿意为了瓶子买一买。 苏叶想着这玩意儿得有人用,恭嬷嬷年纪大了,嗅觉不如以前好,让她试可能没那么精准,就顺手给了身边的秋夕:“你先用两天看看这香味能维持多久,我担心这法子不行,香味留不久。”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一本书上写了花露拌饭,也咽了咽口水:“听闻用这个拌饭特别好吃,以后要是花露多了可以试试。” 恭嬷嬷的表情有些微妙,用价值千金的花露来拌饭,实在太奢侈了一点。 不过偶尔一两次还好,要每天吃,需要的花露就有些厉害了。 苏叶只好退而求次之,让御膳房做了花食。 鲜花点心不算什么稀罕物,花食就少见一些。 御膳房有御厨非常擅长做酱,生怕贵人们哪天忽然想吃什么是当季没有的,于是每一季度都会做花草酱,谁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御厨做了桂花酱,涂抹在鸭子上去蒸小半个时辰,又重新刷一次酱。 反复好几遍后,鸭子也熟了,上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苏叶吃着不错,在皇帝过来的时候又让御膳房送来一回,皇帝素来喜欢吃鸭,也吃得颇为满意,给那个做桂花酱的御厨打赏了。 于是御膳房卯着劲开始做花食,高贵妃也试着吃了两回,忍不住对苏叶道:“感觉吃完后浑身都飘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平日我连香囊都不用戴了。” 吃过花食后,就算说话都叫高贵妃觉得自己吐气如兰了。 苏叶笑道:“那不好吗?既好吃又让自己吃过后浑身香香的。” 高贵妃也笑:“也就你能想出这么有趣的吃食来,听闻你最近在做花露,怎么样了?” 提起此事,苏叶就叹气道:“别提了,我之前还以为简单,用花瓣蒸过后的花露特别少,就薄薄一底子,也不知道要弄多久才行。” 还是提纯效率不够,那么多花最后只出一丁点花露,实在太浪费了。 给秋夕的花露用了几天后就没香味了,她还担心是自己存放得不够好,打开后没把塞子弄紧,才叫花露的香味散掉,心里愧疚得很。 苏叶就另外让人又做了一瓶,没让人打开,放了七天后才亲自开了,依旧什么味道都没,跟秋夕根本没关系,她这才松口气的。 这是容器的密封也不够好,然而这会儿没有橡胶,只能用软木塞。 只有一层软木塞还是不能彻底堵住,还得在外面加一层。 苏叶夜里反复琢磨,提纯究竟哪里不对才那么少呢? 她吃饭的时候想着,吃了一会儿拿着筷子发呆,秋夕努力布菜,苏叶下意识夹了一个东西吃了,低头才发现是面条:“这面条比之前吃得要劲道一些。” 御膳房来送吃食的小太监连忙答道:“回娘娘,师傅把面条在热水过后再放进冷水里抄过,于是吃着就劲道十足了。” 苏叶一怔:“过冷水,对了,还得冷凝!” 花瓣加热后精油就变成水蒸气落下,她只用一个高脚碗来装,大部分其实都没能凝固,于是提纯效率就特别低了。 苏叶于是着手改良,让人送来一个青铜的高筒锅,可以放更多的花瓣进去,然后上面用锅盖罩得严实。 盖子顶部还连着一个铜管子,长长连到旁边矮一点的桶里,然后一圈一圈跟弹簧一样的造型,在最底部再弄出一个水壶嘴来。 矮点的桶里装满冷水,用做原始冷凝,水壶嘴外面放着一个琉璃杯。 这个东西长得奇怪,工匠们还是听命做好了,高筒锅被架在灶上,放入了今早送来的鲜花瓣,满满一桶就开始底下烧火。 苏叶等了一会,琉璃杯里还是什么东西都没,顿时有点没耐心,让春宁留下盯着就好,她就先回去了。 她想着没那么快,没料到居然第二天一早起来,春宁熬了一宿满脸疲倦,却因为高兴眼睛亮晶晶的:“娘娘,花露有了。” 她小心翼翼把一天一夜才出来的花露端了过来,只有一杯却还没满。 苏叶难免有点失望:“就这么多?” 见她皱眉,秋夕就提议道:“不如把瓶子做得更小一点,毕竟这东西贵重,若是太大的瓶子放那么一点,大家虽然能理解,却瞧着有些空。” 虽然知道贵,但是用大瓶子装,视觉看起来就显得更少了。 苏叶觉得瓶子已经够小了,再小一点人都不好拿起来。 不过外面的瓶子不能缩小,里面装花露的容量可以缩小,再添上内部雕花,就显得高雅极了,也没人会觉得里面的花露特别少。 工匠很快就送来一个做好的瓶子,内刻了腊梅花纹,确实挺好看。 又因为苏叶的要求,里面是软木塞之外,外面用无色的蜜蜡封好,还添了一个琉璃盖子能直接罩住,严密性比之前要好那么一点。 苏叶用这个瓶子放了七天,打开后味道比刚做好几乎没感觉淡多少,不至于挥发太多。 她又让秋夕试用七天,身上的香味若有似无,并不腻人,尤其动起来的时候香味会稍微浓郁一点点,实在是诱人极了。 放了十五天,味道稍淡一点,直到三十天的时候是彻底没什么味道了。 显然这东西再怎么努力密封,放不了一个月就得用完。 不过容量少,大半个月用完是差不多了。 就是定价也让苏叶发愁,一瓶子百金是不是下手太黑了,真会有人买吗? 但是定价太低,光是这瓶子就贵,加上花露提纯效率不够多,没有这个价钱实在有点亏。 苏叶让人买来西洋的花露,味道要更浓郁一些,放置的时间要长。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密封的问题,瓶子的盖子有个卡扣,摁下去就能卡住,比直接盖上要稳固一些,就立刻做了调整。 西洋的花露比苏叶的还要少,就得一瓶千金,他们还不如去抢钱! 他们的价格那么黑,对比之下,苏叶都觉得自己是良心商家了。 苏叶还让人做了雕花檀木盒,里面铺上绸缎,再有个凹进去的位置放花露瓶子,看着就十分高级。 显然她只能走高端路线,这玩意儿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做出来后苏叶让御医查过,对人没什么影响,只是年纪小的孩子可能有点受不住这个味道,她就没送皇后,而是送给了高贵妃。 高贵妃十分喜欢,隔三差五地用,皇帝过去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蔷薇香味还笑道:“这是叶儿做的吧,看来做得不错?” 皇帝也就任由苏叶捣鼓了,没想到她还真能捣鼓出来。 高贵妃笑道:“这花露好得很,小小一点擦上能持续两三天香味不散。她还琢磨定价太高没人买,在臣妾看来,这东西怕是不够卖的。”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身上持续香香的,还是这种若隐若现,平添无限风情。 京城里缺什么就不会缺皇亲国戚,更不可能缺钱,苏叶是多虑了。 皇帝深以为然,回头他还去看了苏叶让人做出来的蒸馏器,庞大的东西占了一大片角落,两个铜做的大桶实在太丑了。 他眯了眯眼:“就是这东西让你提纯花露了?朕感觉有点眼熟,只是这两件庞然大物实在太丑了一点。” 苏叶无语,东西丑有什么关系,能用就行啊! 谁知道皇帝转头带她去库房,说是里头有差不多的物件。 苏叶就惊呆了,难不成清朝已经有蒸馏器了? 库房的木箱子里被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搬出一个热水壶大小的物件,上面是玻璃罩子,里面有提纯盘子,底下能点燃,最底下还有提纯后过滤下来的龙头。 苏叶震惊了,这里居然有如此先进的蒸馏器,而且还那么小? 不是,早知道有这个东西,她还折腾啥啊! 苏叶幽怨的眼神看向皇帝,后者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皇爷爷从西洋人手里买下来的,他对西洋医药十分感兴趣,就弄来这个物件做药草提纯。” 皇帝对这些不感兴趣,哪里会记得,还是曾经见过康熙爷用过,看到苏叶做的蒸馏器雏形有点相似才从记忆深处忽然想起来的。 苏叶低头看着小蒸馏器简直爱不释手,这东西用来做二次提纯是再适合不过了,密封性更好,提纯效率应该更高。 见苏叶喜欢,皇帝就挥挥手道:“既然朕想起来,这东西就送去你那边用。” 苏叶满脸欢喜:“真的吗?多谢皇上。” 她矮身行礼,知道蒸馏器是自己的了,于是把目光偷偷溜到其他地方去。 康熙帝留下了蒸馏器,是不是还有更多有趣的东西? 果然苏叶一眼就看见角落一架天文望远镜,简直惊呆了。 皇帝见她感兴趣,又是懒得进来一趟,就示意太监把隔壁的箱子打开,让苏叶也能开开眼。 苏叶低头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手动木制测量仪吧? 看她有兴趣,皇帝又让人小心展开一副地图,苏叶一眼就认出是广东省的细致地图:“这是皇爷爷当年让人测算的地图,耗费多年时间,细致清晰。” 何止细致,上面还有标记具体面积数字和经纬度。 乖乖,康熙帝才是穿越的吧? 皇帝又叹道:“皇爷爷对西洋医药感兴趣,还命人做了一册解剖图册,可惜当年遭到朝臣反对,没能印册成书。” 苏叶都木然了,居然连解剖学都懂,感觉再听见康熙帝做了什么事都不觉得惊讶了。 她更遗憾的是康熙帝学识渊博,兴趣多样,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却都被埋没在这个昏暗的库房里面。 要不是苏叶够折腾叫皇帝想起来,这些东西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再见天日的机会。 苏叶心里满腹感慨,却也只能笑盈盈感谢皇帝带她进来开眼界。 她回去用康熙帝留下的蒸馏器做二次加工,果然提纯速度增加,纯度更好,味道更浓郁,也能放得更久一点。 花露做好了,要怎么出手却需要头疼。 苏叶发愁,直接去店里卖,找人在街上对路人吆喝,那就太掉价了。 而且能买得起花露的怎么可能在大街上走着的那些普通人,大多是深宅里的贵夫人们。 但是不对外宣传,谁知道她手里有这东西啊? 得宣传,还要走高端路线,就得在贵夫人那边使劲。 苏叶立刻想到富察夫人,于是把做好的几个花露锦盒派人送了过去,只让她用,要是关系特别好的就送。 富察夫人收到沉香锦盒十分欢喜,光是这盒子就美不胜收,打开看是花露,立刻就擦上了。 下午她去做客,大理寺卿的夫人鼻尖一动就惊讶了:“你身上这是用花露了?” 这东西在西洋行一瓶子就能价值千金,富察夫人哪来这么多钱? 别是翁果图靠着女儿去了内务府,终于忍不住手松弄钱了? 要真是这样,以后她们怕是不能继续跟富察夫人来往了。 富察夫人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就笑道:“不是西洋行买的,是娘娘在宫里捣鼓出来,想着这东西不错就先送给我用一用。我收到后实在欢喜,上午就用了,还怕香味腻人得很,谁知道淡淡的,香气宜人。夫人的鼻子厉害,想必以前也是用过花露的人。” 大理寺卿的夫人这才笑了:“是,我去年整寿的时候夫君送了一瓶子,只有一丁点,价钱却是吓人得很。娘娘实在厉害,莫不是身边有能人把花露做出来了?” 只有西洋行才卖这个,还卖得贼贵,大理寺卿是咬牙买了最小的一瓶送给她。 虽然大理寺卿的夫人收到后满心欢喜,然而听见价钱,她还是十分肉痛。 如今见苏叶竟然让人弄出这个来,以后就不必去西洋行买了。 但是直接问价钱就太俗气了一点,不问吧,大理寺卿和其他几位夫人都看了过来,显然都想要。 富察夫人也没吝啬,毕竟这几位经常有意无意带点消息给她,平日又颇为关照自己,于是大大方方把带来的几个锦盒分给了她们:“娘娘只做了这些,我之前听说东街的铺面是娘娘派人买的,就想试试上这个,叫夫人们也能享用。价钱虽然也不低,毕竟这花露实在难做得很,却怎么都比那些西洋人厚道一些。” 这是隐晦说价钱不会太低,但是比西洋行却还是便宜的,几位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回去就小心翼翼试用了一丁点,感觉这花露跟西洋行买的还要清淡一些,却若隐若现更不会腻人。 西洋行的花露实在太浓郁了,弄一丁点就浑身香味,走着跟带着几百朵花一样,实在有点熏人,叫夫人们也有些尴尬,只能熏过后再放上几天,那件衣裙才能穿,不至于把身边人给熏晕过去。 大理寺卿回家后,自家夫人伺候他换了常服,低头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叫人心旷神怡,不由笑道:“这是哪里来的香囊,实在好闻极了。” 得夫君称赞,夫人高兴坏了:“是富察夫人送的花露,还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让人做出来的。” 大理寺卿诧异道:“贵妃娘娘让人做的?富察夫人就这么送你了?” 花露可不便宜,这一出手就是千金,被御史知道怕是麻烦的。 大理寺卿的夫人收礼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尤其当时太喜欢就直接收了,如今见大理寺卿的脸色顿时忐忑道:“我鲁莽收下,会给老爷带来什么麻烦吗?” 大理寺卿是有点担心御史们会不依不饶,觉得他是不是跟翁果图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来往,只得安抚自家夫人:“别担心,回头我去打听一下,实在不行按照价钱买下来就是了。” 他心里在滴血,毕竟自家夫人都用过的东西不可能还回去,那就太不厚道了,就只能给钱。 想到花露的价格,大理寺卿立刻回去翻自己的库房,担心要给不起的! 驱逐 给几位大臣夫人送花露的事,苏叶自然而然在晚上皇帝来的时候就直接说了,她笑道:“额娘跟几位夫人平日一起打麻将,关系不错,臣妾想着花露做出来自然第一个要送额娘试试,额娘的友人怎么也得有才是。” 不然就富察夫人有,其他几个没有,那就有些尴尬了,还有种在炫耀的意思在里头,以后还怎么继续来往呢? “花露虽然难弄,却也不是不能弄,就是慢一点儿。臣妾想着是不是其他夫人都送一送,不好厚此薄彼?” 皇帝看苏叶的大方劲儿,也有些忐忑来询问自己的意思,不由笑道:“你想送谁就送谁,就是没必要都送了。全都送了,你还怎么挣钱了?而且你送的是富察夫人,送亲额娘无可厚非,富察夫人再送给友人们不是理所当然的?” 虽说都是大臣的夫人,然而富察夫人是苏叶的额娘,苏叶的身份足够让富察夫人傲视群雄,来往的夫人自然不可能身份太低了,算不上是贿赂之类的,只能说是友人之间的馈赠,毕竟富察夫人也没跟友人提什么要求。 然而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帝就听御史一个接一个提起此事来,就有些烦了:“此事朕早就知晓,不过哲贵妃送自己做的东西给亲额娘,她额娘送给友人,怎么还牵扯到翁果图和这些大臣身上,难道你们的夫人跟手帕交来往都不互相送东西的?” 谁的夫人这么一毛不拔,从来不送的就站出来,皇帝还想看看呢。 御史的夫人当然不可能,过年过节都要互相送礼的,这种人情来往都没有的话,他们还要不要脸啊。 于是御史们就哑了,毕竟他们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些大臣跟翁果图有什么不正当利益来往,也就彼此的夫人关系好一点,经常一起打麻将罢了,送的又是女子用的东西,除了贵而已。 鄂尔泰却觉得这股风气不能起,要富察夫人大方送这么贵的东西,其他夫人回礼怎么办,不是谁都买得起花露这种昂贵的玩意儿! “皇上,虽说是娘娘亲手做的,送给富察夫人又是孝心,富察夫人送给几位夫人,回礼却也叫人为难。” 皇帝都气笑了:“又没送给你,你为难什么?” 皇帝都开口了,鄂尔泰只能偃旗息鼓,看着对面的张廷玉老神在在站着打瞌睡,压根就不参与进来,便咬牙切齿:这个老对手真是大大的坏,仿佛老僧入定一样是打算占着位子不吭气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廷玉是一天比一天沉默,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如今辅政大臣就剩下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个,鄂尔泰最近也有些回过味来,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没去试图去碰皇帝的逆毛。 姓张的老头也贼狡猾了一点! 原本知道苏叶会做花露的事没几个,如今被御史一闹,早朝的大臣们跟家里的夫人一说,京城大部分的人家就没不知道的了。 苏叶听说后十分惊喜,御史帮忙宣传,她就能准备开门上架了! 她还特地请皇帝过来算了下分红:“皇上自然要拿五成,毕竟没皇上的帮忙,臣妾这铺面就开不起来。铺面是傅大人帮忙找的,自然也得分两成,不如就直接给了皇后娘娘,再转交过去。臣妾厚颜要两成,余下一成臣妾打算送给高贵妃,毕竟贵妃帮忙试用了,才叫臣妾有信心继续做的。” 皇帝捏了捏苏叶的脸颊笑了:“如此分出去,你就没多少了,这么舍得?” 苏叶对他眨眨眼笑道:“臣妾光有这两成就很足够了,而且臣妾只负责做,其余的事还要有赖皇上和傅大人操心的。” 皇帝觉得她这话也没错,毕竟皇帝和苏叶都不好经常出宫,外面铺面的事都要傅恒去跑腿,让富察家的人留心帮忙。 高贵妃还觉得受之有愧,特地过来要推掉,被苏叶抓着解释道:“要不是你用了花露叫皇上闻到了,皇上只当我是玩玩而已,哪能还帮忙送了蒸馏器来呢。” 皇帝原本以为苏叶就是说说,再用来打发时间,压根不认为她真能做出来。 他听说是一回事,亲自在高贵妃身上闻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帝对这花露感兴趣,才会愿意出手帮苏叶把此事真的做起来。 苏叶最后把花露定价为九十九金,百金差一点,其实差别不大,但就是这么一点,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感觉就仿佛便宜好多。 皇帝还惊讶她把价格定得那么低,有点担心苏叶要吃亏。 还是苏叶解释道:“西洋人定那么高就是物以稀为贵,要真定千金怕是没几个人能买上。回头等产量上来了,价格还能再低一些,叫贵人们人人都能用上了。再就是让西洋人看看,这东西并非真的只能找他们买,咱们也能做得出来。” 不给西洋人一点颜色看看,还以为这东西真稀罕,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坐地起价! 而且还能抢西洋人的生意,不叫自己人的钱让西洋人大把赚了去! 想到贵夫人们一个个都用她做的花露,苏叶就颇有成就感。 皇帝便笑笑道:“那就让工匠给你多做几个蒸馏器,自然就快一些了。” 苏叶要的就是这个承诺,赶紧笑着谢恩。 她见春宁细心稳重,又因为守着一夜对花露的蒸馏有所了解,就让春宁负责此事,不必自己总是跑了。 另外铺面也让人递了话给巴林,上下两层,底下一层是用来做招待男客的地方,想必也是有大理寺卿这样愿意给夫人买香水的男人。 至于二层就在后面单独设一个□□,让夫人们也能绕开前面的店面,不必跟男客撞上。 她们还能在二层舒舒服服坐着,喝点茶吃点心,再慢慢试一试花露的味道。 如今花露的种类不算多,回头苏叶还打算多弄几种,让夫人们能够慢慢挑,每个月换一种用也是可以的。 二楼还得设几个伶俐的女子来招呼这些娇客,也不必做什么,只上茶上点心,又把花露的味道和价钱都记住就行。 此事交给巴林去做,修缮铺面他还可以,找招待娇客的女子就拜托了富察夫人。 富察夫人听说能帮上苏叶的忙,二话不说就在家里的丫鬟挑了起来。 这些丫鬟都是知根知底的,相貌姣好,口齿伶俐,最是适合招待娇客了。 要是从外头采买来的,畏手畏脚的,叫夫人们看着就不得劲。 再就是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手脚不干净,店里哪怕丢了一瓶花露那都不是小事! 富察夫人原本送了四个丫鬟过去,谁想到居然不够用,去的夫人实在太多了,又多送了两个,另外还派了她的心腹嬷嬷过去,好镇住这些丫鬟们,别一慌张就什么都不会了。 有嬷嬷在,丫鬟们有条不紊的,总算把娇客们稳住,然而二楼店面虽然大,却一下子容不了太多的夫人。 苏叶听说后就让人出了预约的制度,叫夫人们能够岔开时间过来,不至于大家忽然都挤一块,回头又空荡荡没一个人来。 加上人多的话,每人试一试,身上香味集中在一起也挺难闻的。 夹杂着她们身上原本的味道,哪里能试出花露真正的香味来? 苏叶特地留了两瓶花露作为试用,后来发现根本不够用。 富察夫人都替苏叶感觉心疼,还不如直接让她们买,不买就不让试,不然试了不买就浪费掉那么贵的花露了。 苏叶却不在意,花露这东西,成本基本上都在花上面,蒸馏提纯费时却不费钱。 花瓣是内务府送来的,人手就是她宫里的,实在可以说是无本生意了。 这样让夫人们试用,她们一来觉得苏叶大方得很,这东西又实在好,试过就没有谁是不买的,除非是囊中羞涩。 但是这花露比西洋行的便宜太多了,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咬咬牙谁都买得起,哪能不买呢。 不然出去参加宴席,谁身上都飘着香气,就自己没有,夫人还有脸面出门吗? 再就是物以稀为贵,西洋行卖得贵还整天说缺货,谁知道苏叶这边会不会卖着就没了? 先下手为强,夫人们为了买花露险些要打起来了。 好在有富察夫人派去的嬷嬷在,很好的安抚了夫人们。 要身份更高的,根本不需要亲自过来店面,就有丫鬟带着侍卫坐马车直接□□,基本上带去的花露就会留下了,还会另外预订一份。 没错,苏叶还限量了,毕竟蒸馏提纯是真的慢,买的人太多,再多的蒸馏器也跑不赢。 而且花露是有时限的,买多了放着会挥发,这一点苏叶让丫鬟们好好跟夫人说了,为何限量的缘故。 买多了放着忽然就没了,不是她卖的东西有问题,而是花露是会融入空气之中。 夫人们知道后又觉得苏叶这买卖做得实诚,毕竟西洋行的人压根不会说,有几个夫人买了后不舍得用,放着放着瓶子就空了! 她们险些打上门去,西洋行的人才懒洋洋说了这件事,实在过分。 西洋行没提前说,一副“你们大惊少怪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表情,险些把夫人们气炸了。 以前只有西洋行卖花露,夫人们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买。 如今有了苏叶横空出世的铺面,谁要理西洋行那些鼻子朝天的! 起初西洋行不以为然,觉得苏叶就是小打小闹,压低价格弄出的噱头来,其实花露根本不如他们。 过一段时间,那些夫人发现自己上当了,又会回来西洋行买花露了。 谁知道他们等啊等,等到一个月西洋行居然一瓶花露都没卖掉,顿时急了! 他们这些花露是挥霍大笔钱买的,根本就囤不住,平日很快有贵夫人买去,如今没人买了,岂不是要砸在手里了? 管事赶紧跟西洋行的负责人戴维提起,戴维才开始有些急了:“他们降价,我们也降价。” 闻言,管事苦着脸。 他们收购价就比苏叶卖的价钱贵,要是卖的跟苏叶一样的价钱,他们就亏大了! 戴维当机立断:“我这就去找商行的人。” 苏叶得知商行负责人上折子,认为她损害了西洋人的利益又与民争利,涉及恶意竞争,希望花露的价格能够恢复到西洋行的水平。 送来消息的是叫小应子的太监,自从巴林在宫外负责,总让秋夕出去是不大可能的,索性苏叶求了皇帝,指了个他身边伺候的太监专门跑腿。 这样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用的又是皇帝的人,苏叶就不必担心有人乱送消息,又或者泄露消息陷害她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也是谨慎为上。 毕竟那么大的买卖,挣的银钱比苏叶预料中还多。 果然女人花钱几乎是不眨眼的,就是单子都排到几个月后。 订单还需要订金,只要十金,多的人能出得起来。 看着一单订金不多,加起来就是个庞大的数目了。 加上暂时卖出去的花露,苏叶直接把账目给皇帝过目,连他都有些惊讶。 苏叶还是压下价钱,只用西洋行十分之一的价格来卖花露就挣那么多,西洋行挣得只会更多! 白花花的银子金子都落在别人口袋里,皇帝自然不大痛快。 好在有苏叶硬生生从洋人手里抢钱,大部分又落进皇帝的私库,叫他满意极了。 所以商行突然上折子,皇帝是知道的,小应子才敢递这个消息到苏叶跟前。 苏叶还诧异,这时候就有商会了? 不过这商会怎么回事,没帮着自己人,居然帮着洋人说话? 什么恶意竞争,洋人之前压根就是垄断,难道就不是吗? 苏叶气得要命,皇帝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气鼓鼓的脸,一肚子的火气才散了点,捏捏她的脸颊道:“这么生气?别气坏自己了。” 见他过来虽然面色微沉却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苏叶挨着皇帝叹气道:“臣妾就是生气,商行不是该支持臣妾,钱都是皇上的,怎么这钱洋人能赚,咱们就不行了?” 还什么恶意竞争,呸! 皇帝深以为然,搂着苏叶安抚道:“放心,朕已经下旨训斥商会的负责人。他要是姓洋,那就滚吧。” 他私下让人去查明,要是这个负责人收了西洋人的大笔贿赂,就不是简单滚那么容易了。 “皇爷爷当初设下闽、江、浙三个通商港口,每一处都有商会来负责朝廷跟西洋行的一切事务。” 按理说这个商会就该盯着西洋行,要他们有不轨之举就立刻上报,谁知道时间长了,这些商会反而像是西洋人那边的,帮着他们说话? 苏叶想着东南海岸一共三处商会,却只有离得最远的闽行商会跳出来了,这就值得人深思。 山高皇帝远,恐怕这个商会早就被西洋人腐蚀,已经算半个洋人了吧? 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派人查探后却十分震怒。 闽行商会积累的财富之巨,叫他都惊住了。 要不是及时发现,他们加起来的财富都要直逼皇帝的私库! 区区一个商会哪里来那么多钱,必然是西洋人贿赂来的! 难怪一个个都向着洋人说话,还私底下欺压福建当地的商人,让许多人因此生意失败,家破人亡。 皇帝雷霆之怒,立刻让人把闽行这些蛀虫一锅端,又另外派人重新清扫一番。 被西洋人逼得失去铺面或是生意被压得破产的,铺面都物归原主,抢走的钱财也还回去。 用不法手段逼迫其他商人的西洋人就驱逐出境,永不能踏入! 苏叶还觉得只驱逐出境太便宜他们了,不过也明白皇帝可能打算网开一面,免得其他西洋行的人不敢过来做生意的。 只是她有点疑惑,皇帝会怕这个吗? 苏叶是不敢直接问,但是这困惑就差没写在脸上,皇帝一看就发现了,笑着道:“要不是西洋的鸟铳有点意思,朕也不会让他们还留下,通通都赶出去算了。只那些被驱逐出境的人,也没机会回去他们的国土就是。” 让他们回去干什么,告状吗? 皇帝不会给洋人有这个机会,反正在海上的意外很多,很多洋人过来做买卖一辈子就没回去的,估计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路上遇到暴风雨的,遇到漩涡的,遇到海盗的,完全是九死一生。 但是他们只要熬过去,带着商品上岸,就可能得到翻倍甚至翻十倍的利益。 翻一倍都能让人疯狂,更何况是这么多? 所以来的多,回不去的也多,没人觉得奇怪,这些人在海上就能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苏叶就说呢,皇帝吃什么就不能吃亏。 他这次吃那么大的亏,没直接下手而是迂回一点而已。 估计上回的做法让皇帝尝了甜头,不直接粗暴的手段稍微迂回一点依旧能得到一样的结果,还能赢来不错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苏叶替那些以为出海就能逃脱的西洋人默哀了一秒,谁让他们非要作死! 要是他们乖乖把价格降下来,说不定苏叶也愿意漏点指缝让西洋人赚一点点,不至于把人逼死了。 可惜他们挑了最糟糕的一条路,真以为横行霸道久了就不会提到铁板了吗? 苏叶的店铺是蒸蒸日上,更别提她另外开了西洋玩具铺面,更是把西洋行的生意抢得更多了。 好几家西洋行受不住而搬到南边去,有一些还硬撑着,也快撑不住了。 没客人上门,他们店面都有租金的,开一天门就亏一天钱。 眼睁睁看着钱进了口袋,如今又一天天出去,西洋人都要受不了。 很快有人联系上尼古拉斯和法兰,让他们想想办法。 这两人都见过皇帝了,应该有两分薄面,跟皇帝求求情,给他们一点活路啊! 尼古拉斯当然不乐意,钱是他们赚的,自己又不能分一杯羹,这会儿吃亏了就来找自己当出头鸟,当人是傻子吗? 皇帝摆明是要压一压西洋行的气焰,尼古拉斯绝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然而对方不肯罢休,每天追着尼古拉斯跑,把他郁闷得够呛,还不能真把人打一顿得罪死吧? 法兰喝着茶水美滋滋的,见尼古拉斯跳脚的样子就好笑:“你怕什么,如今西洋行办不下去,以后就是你我的地盘了。” 少了竞争对手,他们只会挣得更多,怕什么撕破脸呢? 尼古拉斯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敢说,回去帝国后被人知道此事,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西洋行很多都是贵族们开的,他们回去一告状,尼古拉斯和法兰还能回去家乡混了吗? 法兰笑了:“你想什么,留在这里挺好的,为什么要回去?而且回去的时候我们带上好东西,贵族们只会高兴,哪里会治我们的罪?” 尼古拉斯低头看他,问道:“你又看中什么了?” 法兰指着杯子里道:“这个。” 尼古拉斯听后都翻白眼了:“茶叶,这算什么东西,我们早就送回去过,确实很受欢迎,然而在海上一潮湿,回去就大半变味了,卖得再贵也没挣多少。” 不管怎么费劲保存,船上四面都是海,怎么防潮都没用,带回去得丢掉大半,他看着就心痛! 法兰摇头了:“你傻啊,下回别带茶叶,带茶树。” 尼古拉斯一听就来兴趣了:“这办法不错,就是茶树都在山上,你要怎么弄到手?” 六大茶山全是茶园主人的命,护院一茬一茬的,想靠近都不容易,更别提是挖一棵茶树了。 茶树是每年都能产出,卖掉一棵就少一棵,尤其都是年份很久的,十分珍贵,再给多少钱,茶园主人都不可能卖掉。 谁都不是傻子,把鸡都卖了,还怎么得到鸡蛋,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能开茶园的都不是一般人,谁都不是脑子进水了,会把茶树卖给法兰? 法兰放下茶杯道:“试一试,反正试试又不会怎样。” 他派人去跟各地的茶园主人谈,给的价钱是天价了,然而茶园主人就没一个心动的。 再是天价又如何,茶树一挖,他们还剩下什么? 而且之前商行帮着西洋人闹得沸沸扬扬,不帮着自己人都帮着洋人,他们对洋人的印象是一落千丈,怕不是这些人暗地里谋划什么吧? 暂时还在明面上来谈,谈不成是不是要来阴的? 茶园主人觉得不对劲,赶紧偷偷派人跟官府说了此事。 当地官府吓死了,连忙快马加鞭送折子给皇帝:出大事了,西洋人要挖咱们的茶树回去卖! 这其中一座叫困鹿山的茶山还是被皇上下旨,圈定为皇家御用茶园,洋人居然敢伸手,活腻了吧? 苏叶知道后也惊呆了,西洋人为了赚钱也是够拼的,这是连命都要拼进去了。 她还真怕皇帝一时生气把两人灭了,转轮火铳还没到手呢,这两个西洋人还有用处。 不过苏叶转念一想,反正一个人能办成,另外一个不要了其实也没什么。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尼古拉斯愿意回去弄转轮火铳回来,而且茶树这个主意是法兰一个人想的,也是法兰派人去做的,于是让傅恒把法兰抓了驱逐出境,尼古拉斯暂时就留下了。 尼古拉斯睡到半夜,隔壁碰碰乱响,他还以为法兰喝多了发酒疯,开门准备破口大骂,却见一队清军士兵站在外头,吓得他一哆嗦差点把门板拍在自己的脸上。 傅恒让人把法兰堵嘴带走,又似笑非笑看向他:“法兰打困鹿山的主意,皇上震怒,要把他驱逐出境,深夜打扰了。” 他带了人就走,尼古拉斯关上门腿都软了。 他连夜去敲商行联络人的大门,对方也要被吓死了,尤其尼古拉斯本来白种人脸就白,大晚上更白了,门房都要吓出毛病来。 尼古拉斯没人能问,只能问商行,困鹿山是什么地方? 商行的人差点给他跪了,这些西洋人是傻子吗,居然伸手到皇家茶园,皇帝仁慈没剁掉他们的手都不错了! 尼古拉斯听见后也差点腿软到跪下了,幸好他谨慎没跟着法兰胡闹,不然如今被驱逐出境的就不止法兰一个了。 他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赶紧写信又出了一笔大价钱让海商带回去,催促表亲赶紧送转轮火铳来。 有多少送多少,好歹安抚住皇帝别把自己顺手一起灭了! 苏叶不知道皇帝这一手把尼古拉斯吓得够呛,都去催货了,正张开手对着跃跃欲试的四格格道:“和珍,到额娘这边来。” 四格格站在软垫上已经很稳了,然而过于谨慎,还是不太敢单独走,要人扶着才敢往前。 拖了好久依旧没进展,苏叶就打算尝试一下站开几步路鼓励她。 苏叶蹲着拍拍手,又笑容满脸用鼓励的目光,四格格尝试着走了一步:“和珍很棒,慢慢过来额娘这里。” 四格格又迈开一步,可能感觉自己站得还挺稳的,就略略松开了旁边的秋夕,还尝试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没摔,又开始一小步一小步慢吞吞走了过来。 苏叶悄咪咪往后退一步,然后再退一步,四格格就一点点往前走,越走越是流畅顺利,最后扑进自家额娘的怀里。 她搂着四格格笑了:“和珍真厉害,都会自己走了。” 苏叶之前担心她刚开始走路会摔,所以是在软垫上走的。 这会儿她牵着四格格又走了一圈,四格格走得更稳当了,仰头还叫了一声:“额、额娘。” “乖,”苏叶听得心花怒放,抱着四格格亲了两口,四格格还知道害羞了,小手抱着她的脖子埋在肩膀上不肯抬头。 这时候秋夕来禀,说是小富察家送来庄子上的蔬菜。 苏叶还好奇如今大冬天的,温泉庄子能出什么,就看见了一篮子的韭黄,还有好几篮子的大白菜,就这?没了? 她都愣住了,难道翁果图第一年接手温泉庄子,没种多少东西吗,怎么这么少? 恭嬷嬷见苏叶的神色有异,便问道:“娘娘,这韭黄和大白菜该是在庄子的火室里长的。” 她形容一番,苏叶才知道富贵人家会在地窖里筑火炕烧,地窖里温暖,韭黄和大白菜只要施肥都可以不见光就长的,其他蔬菜就不行了,难怪种类如此之少。 明明是温泉庄子,但是温泉离地面不够近,太近的话种菜就可能泥土要掉进地下温泉。 要把大棚菜移到地面上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把地龙经过种了菜苗的地面下,那么地上要如何保暖? 如今没有保暖的膜布,没有塑料根本做都做不出来,用普通布料热量很容易散掉,用厚厚的皮毛或者棉被来盖住,那得多少才够,保暖效果堪忧。 但是冬天只有豆芽、韭黄和大白菜,着也太惨了一点。 苏叶想了又想,忽然琢磨到一个法子,如果她把地窖挪到地面上来呢? 毕竟地窖阴暗潮湿,尤其庄子地下是温泉,湿气重,透风不好,很多蔬菜在里面还没等长出来就该枯萎腐烂了。 要是挪到地面上来,那通风就要好得多,也足够干爽。 只要在最上面弄个小洞来通风,就不会太冷,又不至于一点空气流通都没有。 洞口一边连着火炉可以烧火做饭,热气就会进入洞内,保暖效果更好,还不潮湿。 墙壁够厚,哪怕不是一天到晚烧火,洞内也能温暖如春。 苏叶画出图样,让小应子带去给巴林,再给翁果图说说温泉庄子上怎么弄这个东西。 她这个灵魂画手画得东西一般人还看不懂,要先给小应子说说,他才能转述过去。 巴林拿到的图纸的时候都懵了,好在小应子记忆力不错,几乎一字不漏把苏叶的解释说明白,他才恍然大悟:“这东西不错,我这就拿去给翁大人。” 翁果图看见后跟巴林一样懵,接着也明白这东西的好处,一拍脑袋道:“也不知道娘娘怎么想出来了,实在不错,造起来也不费劲。” 他不是不嫌弃冬天就那么几样吃的,如今能多一点自然好。 趁着冬天还没过,巴林负责起此事来,赶去温泉庄子把这个“洞子”建好了,还种下了黄瓜、茄子和扁豆等等。 虽然种下晚了一点,不过京城的冬天长,还能赶得上冬末。 庄头起初以为苏叶胡闹呢,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好好在洞子里种菜。 谁知道一天天的,菜长得好,烧火还不必一天不间断派人守着,木柴不用那么多,实在省事极了。 毕竟大冬天要用木柴的地方太多,下雪后地面都被埋上了不好找,只能提前囤好,用一点是少一点。 如果能省着点用,那是再好不过了,而且蔬果种类还比之前多了! 洞子墙壁暖和,保暖效果好,又比地窖要大,种的蔬果更多,因为宽敞的关系又不会轻易因为太热而热死了,收获比之前好太多,庄头简直高兴坏了。 他又跟巴林提出建议,在洞子另外一头连着大粪缸。 巴林不敢擅自拿主意,还让小应子传信进宫告诉苏叶。 苏叶一听就明白,庄头这是打算加速肥料发酵,好给蔬果施肥。 冬天让它们自然发酵,需要的时间就会很长,可能跟不上那些蔬果的需要。 庄头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发酵,只知道捂肥需要时间,温度热一点时间就短。 他还忐忑自己这建议会不会叫宫里的娘娘听了特别不高兴,实在是太有味道了一点。 谁知道苏叶不但同意了,还让人赏赐了庄头,认为他想得周到,给了一个极好的建议,也变相鼓励其他人如果有好主意也可以提出来,若是好的被接受了还能得到奖赏! 这一下温泉庄子那些下人就立刻被调动起积极性,干活更得劲了,还七嘴八舌希望能提一个让主子接受的好主意。 大部分是巴林先听,筛选后才递给苏叶。 在他看来基本上就没能看的,唯一有个人提出种菜之外也能种花,就被苏叶点头允了。 可惜冬天快过了,不过明年能弄反季节菜和反季节的花,又能赚上一大笔的。 苏叶每天忙忙碌碌的,有做不完的事,感觉日子过得既快又充实。 冷不丁她听说陆常在发动了,还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来。 因为陆常在害怕别人害她,小心翼翼的,只吃不爱动,身份低又不想跟其他人行礼,从来就不出屋,连花园都不去,久而久之苏叶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皇后早就免了她请安,于是陆常在就顺势真的窝在屋里不踏出去一步。 苏叶都不知道她在巴掌大的地方怎么呆得住这么久,太憋闷了吧? 谁想到陆常在不但忍得住,还一忍就忍了半年不出门直到如今发动了。 苏叶哄着四格格正准备过去永寿宫,就见云言匆忙过来说要请吴女医一并过去。 她一惊,不会是陆常在出什么事吧? 苏叶让人叫了吴女医,跟着云言去永寿宫路上听她解释,就明白陆常在暂时没事,而是崔婆子上手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就感觉坏了,赶紧出来跟帝后禀报。 陆常在因为吃太多又不走动,孩子个头太大了,顺产肯定特别难。 这就算了,孩子的胎位还不正! 分分钟孩子难产出不来,就要一尸两命了! 崔婆子实在没办法,就建议让吴女医过来看看有什么转机。 吴女医也进去摸了下陆常在的肚子,很快神色凝重出来,跟崔婆子的想法差不多:“孩子太大了,顺产的话十分艰难,可能撕裂严重。” 这一年她又加紧炮制了药粉,然而药粉只是能暂时止血,要是陆常在撕裂太严重血流不止,那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太医院已经派人来,院首摸着自己稀疏的辫子一个劲叹气。 早就建议陆常在起来多走动,也不要吃太多,偏偏她觉得吃多了,孩子才能长得壮实。 院首的话全当耳边风不说,还怀疑他别有用心,是不是不想她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好了! 天地良心,院首坑谁都不可能坑皇家子嗣,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他一头就跟皇帝告状,别提多委屈了。 好在皇帝也没责罚院首,得知陆常在死活不肯出来走动就随她便了。 如今好了,她硬生生让自己生孩子增加难度,皇帝都无语的。 皇太后赶过来听说后不以为然道:“皇上去忙吧,这里有我盯着点就好。” 不过一个小小的常在生孩子,要不是皇帝膝下的子嗣不多,有皇后在,皇太后都没必要过来坐镇的。 如今听说陆常在可能难产,皇太后担心结果不太好,就没让皇帝留下。 皇帝就转身去御书房处理政事了,崔婆子和吴女医商量后,打算用摁压的手法看能不能把胎位转过来。 要胎位一直不正,这孩子是不可能生下来的。 皇太后二话不说就点头了:“有我在,你们放手去办,缺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御医不能进去,只能让这两个有接生经验的女医想办法了。 两人进去后,没多久里面就传来陆常在杀猪一样的惨叫,听得苏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贵妃被吓得不轻,搓着胳膊小声道:“那么疼的吗?女人生孩子真是不容易。” 苏叶很想说,陆常在要是少吃点多走动,孩子个头没那么大,胎位可能也会正过来,一般人也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和孩子的,怪作孽了。 皇太后皱眉,里头实在太吵闹了一点,就吩咐道:“让人堵住陆常在的嘴,她这么喊把力气都用光了,等会还怎么有力气生孩子?” 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常在计较,只是陆常在这么拼命喊,等会还真可能没力气生孩子的。 里面很快把陆常在的嘴巴堵上了,耳边终于安静下来,苏叶也暗暗松口气。 这喊叫还是挺刺耳的,多得皇太后在,果断把陆常在的嘴巴给堵上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听多久。 崔婆子和吴女医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又有皇太后开口保证,就放开手去按压,足足半个时辰后才有个小宫女来禀报,说是陆常在的胎位终于正过来了,就是陆常在疼晕过去,院首正开了药方,准备用汤药灌一灌。 抱养 皇太后微微点头:“灌吧,一碗不够来两碗,务必把人弄醒了。” 可惜一碗下去,陆常在毫无动静,崔婆子只好把她的药丸拿过来在陆常在鼻子下叫她闻了闻,人才幽幽转醒过来。 两个一直伺候她的嬷嬷赶紧哄着陆常在道:“胎位好不容易正过来了,娘娘不是盼着孩子出生,如今可以用力了。” 陆常在闻到药香后终于醒过来,一听这句话立刻一个激灵。 是啊,她好不容易忍了小一年,只要平安生下孩子,自己的处境就有转机了! 陆常在开始用力,两个女医终于松口气,要她一直不动,再有多少药都没用啊! 里面突然安静下来,苏叶渐渐都有点紧张。 好在等了半天功夫,陆常在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 崔婆子抱着襁褓出来也是松口气道:“娘娘,是个小格格。” 皇太后看了一眼,这孙女儿个头大,胖乎乎的,也难为陆常在能生下来,就点点头让人抱回去了。 陆常在不意外地因为孩子太大,底下撕裂严重而大出血。 吴女医把手头的药粉几乎都要用完,险些以为陆常在要撑不住了,又有院首送来的汤药灌下,陆常在竟然硬生生撑住了,血也慢慢止住。 就是人虚弱了一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了。 能保住性命就不容易了,吴女医险些要虚脱,被一个嬷嬷扶着才能站稳。 她站了大半天,之前一直提着心没觉得累,一松口气腿都要软了。 皇太后赏了两人,见陆常在和五格格都没什么事也就回去了。 她一走,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枯坐大半天,苏叶还挺累的,回去就洗洗睡了。 还想着陆常在大出血好不容易救回来也没力气折腾,谁知道没两天,嘉嫔来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又对皇后哭诉道:“陆常在一直哭闹不停,觉得有人换了她的孩子,生的是小皇子而不是小格格。” 陆常在最可恶的是白天她就睡觉休息,晚上等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就闹起来了! 嘉嫔连续两晚没睡好,黑眼圈都要出来了,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真的泪花都飚出来了。 她苦啊,自从陆常在住进永寿宫,自己就没一天好日子过! 好不容易熬着盼着陆常在怀着孩子终于要生了,嘉嫔还没松口气,她又差点难产。 然后人艰难救回来了,陆常在又开始闹着说别人调换了她的孩子! 苏叶愕然,陆常在这是疯了吧? 要嘉嫔听见她的心里话,肯定会拼命点头,陆常在还真是疯了。 她大出血用药,昏睡后醒来挣扎着要看孩子,伺候的嬷嬷就把襁褓抱过来。 谁知道陆常在打开襁褓看了一眼就用力把孩子一推尖叫道:“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小阿哥呢?谁,是谁换走了我的小阿哥!” 幸好嬷嬷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襁褓,没叫五格格摔在地上,不然怕是要摔坏了! 她吓出一身冷汗来,再不敢让五格格靠近陆常在,赶紧退后几步躲着了。 陆常在却疯了一样挣扎着要把襁褓抢过来摔,一个劲不相信自己生的是格格而不是小阿哥! 另外的嬷嬷和宫女赶紧拦着,又拼命灌了她一碗安神药,按住疯狂挣扎的陆常在,转头就把此事禀报了嘉嫔。 嘉嫔大吃一惊,陆常在这是疯了吧? 她犹豫着要不要禀报,别是陆常在疯一下又好了,等自己禀报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那怎么办啊! 于是嘉嫔打算等两天看看,洗三之前要是还不对劲再禀报帝后。 然而这两天她就受大罪了,又是一个宫的,别说嘉嫔,就是白贵人都憔悴不已,坐着都快瞌睡过去了。 皇后微微皱眉,转头就跟皇帝禀报此事,皇帝就让院首去把脉看看。 院首把脉没觉得陆常在有什么问题,只身子虚弱,脉象不强,其他就还好。 只要襁褓没在眼前,陆常在就挺正常的,该吃该睡,就是晚上肯定要喊着找她的小阿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他也拿不准,只实话禀报了。 皇帝面色淡淡的:“既然她这样,那是不适合继续抚养五格格了。” 他正犹豫让谁来养,皇太后就派心腹嬷嬷来请。 皇帝赶紧去慈宁宫,就听皇太后打算抚养五格格:“这孩子也是可怜见的,到底是我的孙女,也不忍她在陆常在那边受罪。听嬷嬷说陆常在险些把五格格摔在地上,就算能磕磕碰碰长大,养成陆常在的性子就不好了。” 她知道皇帝烦恼想把五格格从陆常在身边带走,却不知道送去哪里,毕竟送哪里都不大合适。 后宫的嫔妃不是有孩子了,就是还年轻,实在很不必养别人的孩子,还不如放在慈宁宫。 皇太后年纪大了,慈宁宫到底太安静了一点,多个孩子也能热闹一下。 皇帝没什么异议就点头了,转头就让人把五格格抱了过来。 娴妃听说五格格被皇太后养在慈宁宫,心里难免有一点失望,她还以为只是个女儿,皇帝会愿意抱过来给她养。 她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特意留下娴妃劝慰道:“你还年轻,实在很不必这么早就养别人的孩子。而且这孩子的生母还在,总归以后有些尴尬。” 孩子养大之后,得知谁才是自己的生母,对养母会不会有芥蒂? 先帝爷就是夹在养母和生母之间,后来跟生母也不亲,关系实在尴尬,皇太后并不想娴妃经历这些。 更别提陆常在这性子要暗地里跟五格格说什么不该说的,叫她和养母离了心,岂不是叫娴妃的处境更尴尬吗? 娴妃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回头孩子还跟她不亲,那不是更难过了? 还不如养在慈宁宫,皇太后养着,陆常在的手伸不过来,以后五格格就算知道生母是谁也没什么。 娴妃知道皇太后是为她着想,连忙跪下道谢了。 皇太后让人把她扶了起来,见娴妃想开了,这才放心的。 五格格的洗三就在慈宁宫办了,也没大办,只让宫妃和熟悉的几个命妇过来看看,压一压盆。 富察夫人也去了,回去跟翁果图提起还道:“五格格长得壮实,足足有当初两个四格格那么大。” 也不知道陆常在怎么生得出来,怀的时候往死里吃的吗? 不过她在洗三的时候听说陆常在因为难产大出血要卧榻歇息,做完月子估计都下不了床榻。 翁果图比富察夫人知道得更多,明白五格格被抱走,陆常在似乎又疯了,估计很快要被挪出永寿宫。 嘉嫔一顿哭诉,皇帝也没叫她为难太久,洗三之后就把陆常在挪出了永寿宫,送去了重华宫。 重华宫靠近北城墙,离其他宫殿都远,离皇帝的寝殿就更远了。 可以说只要不让陆常在出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皇帝的,跟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了。 皇太后知道后只略略点头,又开始逗弄襁褓里的五格格。 这孩子的性子跟陆常在不同,相当安静,吃了就睡,睡好就吃,实在好带得很。 连奶娘都说没见过比五格格更乖巧懂事的孩子了,很少会哭来闹着皇太后的。 皇太后是想养个孩子,却没打算让五格格打扰自己的生活,这样子最好。 苏叶听说后却觉得孩子哪怕再小,对周遭的环境是最为敏感的。 估计五格格隐约知道离开了生母,生母又被厌弃的处境,所以乖乖的了? 这都是苏叶的猜测罢了,反正五格格这样乖巧不闹腾,又养在皇太后的慈宁宫,宫人谁都不敢怠慢了她,反倒能好好长大。 要在陆常在身边,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实在难说了。 苏叶听着不远处传来四格格的笑声,女儿长大了,睡觉的时间少了,精力旺盛,是时候给她造点玩具了。 大阿哥当初的积木已经送过来了,四格格很喜欢,会坐着玩一会儿。 要是有时间,大阿哥也会陪着妹妹玩,教四格格怎么把积木堆起来。 不过像木塔这种高难度的,对四格格的小手来说还是太难了,只能简单堆起来。 只有积木还是单调了一点,苏叶准备给女儿做点不一样的。 她小时候最想要一套过家家,就让小欢子用木头给女儿做了。 只有拳头大小的小厨具,盘子饭碗勺子跟四格格平常用的差不多,还有炉灶、大锅和铲子,就是要更小一点点。 小欢子还用轻巧的木料做了一个小柜子,专门放这些东西,刷上新鲜的颜色,让四格格一看就喜欢。 他还别出心裁在小柜子底下装了滑轮,实在是举一反三,上回做过就知道给柜子添上。 柜子不重,又有滑轮,四格格要推动柜子就容易了,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而且柜子侧边还有一根巴掌宽又柔软的布条,四格格要是不想推,还可以拖着车子走。 四格格相当喜欢,乐此不彼把小柜子慢吞吞拖着走,还把玩具一件件放在柜子里面。 恭嬷嬷和秋夕做了几个柔软的小布偶老虎,四格格就像模像样放在柜子上面一排,好像布偶在坐车,拖着他们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是不是在介绍她的寝殿。 除了这些,苏叶还琢磨着做个滑滑梯。 按照四格格的身高来做,也不必做很高,而是长一点,坡度更缓和一些的,她玩起来就不危险了,旁边有人守着也比较安全。 只用木头来做就太硬实了一点,还得表面光滑,不然很难滑得下去,那就玩得不痛快了。 苏叶正苦恼着,还是恭嬷嬷提议用布料做滑滑梯。 木板在两边固定,还用柔软的棉花包裹好,扶着也不会硬邦邦的扎手。 中间挂上布料,底下木板一样铺上厚厚的软垫,跟两边缝合起来,做个两层不容易破。 苏叶让人打开库房,亲自挑了几种光滑的布料来试着做,看究竟哪一种更光滑。 其中有一种光面的布料,摸着非常顺滑,斜着放,小圆球就能从上面轻轻松松滚下去,她就拍板用这种光面布料试一试。 小欢子特地去内务府挑了一种相对软一点的木头,伸手一压就能弯,却韧性十足不容易断,用来做滑滑梯最适合,不至于硬邦邦的,而是能稍微陷下去,也让人滑下去更容易一点。 除了滑滑梯的坡度,另外一边是能攀爬的楼梯。 并不算高,四格格再大一点也能自个爬,后头有人护着就行。 如今她还小,需要奶娘抱着才能上去。 滑梯最前面还铺了厚厚的柔软垫子,摔下去就跟扑在云团里一样,也能防止四格格滑下去的时候摔着磕着了。 折腾了大半个月,小欢子才把东西做出来。 大阿哥一直看小欢子忙忙碌碌的,还好奇是什么,等做好后连二阿哥都忍不住过来看看。 苏叶感觉单纯说来解释,还不如让四格格玩一次给他们看就明白了。 奶娘轻轻抱起四格格放在滑梯上面,两边都是宫人守着,就见四格格缓缓滑了下去,坐在最尾端的时候还有点懵,然后伸出两手让奶娘继续抱自己上去。 四格格又滑了下来,这次小脸满是笑容,兴奋坏了,又伸出了胳膊:再来一遍! 二阿哥看着有点眼馋,不过他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再是那个能随便玩儿的年纪。 他看了一会就回去了,大阿哥还有点依依不舍,看着四格格玩得老高兴,还蹦出一两个“哥”的声音,也就跟着笑了。 大阿哥后来索性代替奶娘过去抱起四格格放上去,然后在底下接着妹妹,两兄妹也玩得好一会你上我接的游戏,弄得满头大汗。 苏叶就催着大阿哥进去换一身衣服,四格格也被奶娘抱着进去换了。 四格格还有点意犹未尽,频频往后看着滑滑梯。 苏叶忍不住好笑,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放心,这东西是你的,每天都能玩儿,不会长腿跑了的。” 皇帝过来的时候看见滑滑梯还惊讶:“你捣鼓了大半个月,就是弄这个吗?” 他仔细看看就能明白是怎么玩的,又好笑:“你还是那么喜欢给孩子做玩具,这东西看着不错。” 滑滑梯两边又有奴才护着,也不怎么高,怎么都伤不着四格格的。 换好衣服的四格格看见皇帝就奶声奶气叫了一声“阿玛”,大阿哥也乖乖叫了。 皇帝摸摸四格格的小脸,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显然刚才玩得高兴,也就笑了:“看来和珍很喜欢你做的这个。” 他抱着四格格逗弄了一会就道:“今年朕不准备去圆明园,打算去避暑山庄。” 去年出了疥疮之事,皇帝还心有余悸,今年也不打算去木兰围场了。 苏叶笑着应了,也好奇承德的避暑山庄是不是还跟现代看的一样? 虽说皇帝不去围猎,不过避暑山庄就在木兰后头,也能见一见蒙古各部。 西蒙如今是消停了,也是因为先被康熙帝三次出征打压了下去,可惜没能彻底灭掉,康熙帝就去世了。 后来雍正帝继承了康熙帝遗志,多次出兵平定,压下了准格尔部族的气焰。 直到雍正十三年,准格尔被打得元气大伤,终于不得不议和,好休养生息。 正逢新帝登基,新旧交替之时,皇帝就同意议和,暂时两边休战。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敢放松警惕,依旧和周边蒙古各部紧密联系,紧紧盯着准格尔部族,免得他们又死灰复燃。 当年康熙帝派兵步步紧逼,逼得噶尔丹自尽。后来准格尔部族由噶尔丹的侄子阿拉布继承,这位侄子又被雍正帝派兵干掉。 如今的首领是阿拉布的儿子策零,被压着打得一退再退,元气大伤,不得不议和。 苏叶觉得要不是雍正帝去世得早,这位策零压根就熬不到议和的时候。 想必依照雍正帝的脾气,也绝不会同意议和,只会狠狠把人打得再无翻身之力! 不过皇帝刚登基,那会儿他还年轻,仓促上位,大权尚未紧紧掌握在手心里,议和也是缓兵之计。 若是以前,皇帝肯定先积累力量,等十几二十年后国库充盈,才会彻底动手把准格尔完全灭掉。 龙榻之下,岂能容忍他人酣睡? 尤其准格尔部族就在大清的西边,与沙俄来往紧密,有后者推动,等力量壮大起来,就必然会再次对东边的他们出手。 如今皇帝有苏叶帮忙赚钱,私库赚了个盆满钵满,想必不出几年就收入颇丰。 户部尚书馋坏了,心心念念想分一杯羹,不过明白皇帝绝不会让人沾手自己的私库,只能请求皇帝出主意,让户部也能多挣钱充盈国库了。 皇帝想到西洋人挣那么多,他有意加上重税。 他们要进来做生意,就得先给一大笔敲门费才行。 可惜早朝的时候众多朝臣都反对,认为这样是杀鸡取卵。 提高关税,西洋人就会转头去别的地方做生意,还不如稍微降低,叫他们带更多的商品进来售卖。 这把皇帝郁闷坏了,不过大臣们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他转头过来跟苏叶提起此事:“叶儿觉得这关税不该加吗?西洋人之前抬高价格,不知道挣了多少八旗子弟的钱,转头朕还要给他们减税?” 他听着就不太得劲,仿佛是出钱来欢迎这些西洋人进来挣钱一样。 苏叶听着就笑了,安抚皇上道:“臣妾有个想法,皇上听一听如何?” 皇上还挺感兴趣的:“怎么,叶儿有办法,是觉得这关税不该减?” 苏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此事臣妾不好说,只是让人进来后,西洋人必定会买东西再带回去售卖,不至于空着船回去,那就太吃亏了。若是从咱们这里带回去的本土商品,不外乎是茶叶、丝绸和瓷器等等,这些若是加税呢?” 皇帝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叶儿这招不错,叫朕茅塞顿开。” 他之前是当局者迷,只想着究竟是加税还是减税让西洋人进来,苏叶这招就更损了,减税让人先进来,然后关门打狗啊。 西洋人都进来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进来是减税了,西洋人一听自然高高兴兴进来,等卖完东西准备买一点回去,就发现要加税了。 不买吧,空着手回去吃亏。 买吧,他们就得加税,用以往更贵的价钱才能买下这些东西。 但是能怎么办呢,西洋人要么就硬气点,气呼呼空着手离开,发誓以后再也不过来了。 要么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乖乖多交税来买东西回去卖。 苏叶笑着道:“咱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都是一等一的好,其他地方哪里有这种好东西?他们可以不买,反正咱们不吃亏。他们要买,那咱们更不能吃亏了。” 不提高关税让他们带走去卖,实在亏大了。 看洋人带着东西进来都抬高价格,回去后不知道抬高多少倍挣的银钱。 他们还算厚道,只提高关税,也没翻倍价钱卖东西,西洋人只是挣少一点,又不是没挣钱。 刚开始西洋人可能不习惯,那有什么,后面慢慢习惯就好。 皇帝感觉苏叶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连夜回去御书房召了军机处和户部尚书过来商议,商定出关的关税。 户部尚书以为皇帝还要加进口的关税,还琢磨要怎么委婉劝一劝,皇帝竟然就改变主意,在出关上加税。 他掌管户部多年,脑子自是有一把算盘,嗖嗖飞快一算,顿时眼睛一亮,这招妙啊! 其实户部尚书对西洋人也没什么好印象,看在他们送钱进来的份上,才会劝皇帝不要把送钱的人拦在国门之外。 但是如果能赚钱,还能赚更多,他当然愿意宰一把西洋人啊! 就是最后定多少也是个技术活,太多了西洋人肯定不乐意要跑,太少了他们就吃亏了! 鄂尔泰的心算自然没有户部尚书那么快,就见他满脸笑容跪下高呼万岁,就有点懵。 张廷玉就比鄂尔泰的反应快多了,麻溜跟着跪,鄂尔泰也下意识跪了才反应过来:这两人鸡贼的! 第一个高呼的户部尚书一看就是明白这门生意有多好,这招有多妙,皇帝自然高兴得很。 张廷玉反应快,显然也猜出这中间巨大的利益来,皇帝也满意。 就是鄂尔泰跪下后脸色还带着点茫然,叫皇帝微微皱眉了:“鄂尔泰你来说说,这个关税要怎么定?” 鄂尔泰一看皇帝的眼神就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回答个不好,皇帝估计要削他的。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谨慎道:“微臣以为加半成为好。” 户部尚书当然表示反对:“太少了,微臣认为得加上一成!” 十取其一利,他要不是怕把西洋人全吓跑,还觉得吃亏呢! 张廷玉当场表示赞同户部尚书:“臣附议。” 鄂尔泰都想卷起袖子打张廷玉了,又是“臣附议”,他就没别的话能说的吗? 要苏叶在,她肯定得说,张廷玉就是个人形复读机啊。 不管说什么,反正他就复议。 但张廷玉最聪明的一点还不是他随意敷衍,而是真的看出皇帝的偏向才复议的。 要皇帝偏向鄂尔泰,他当然复议鄂尔泰,皇帝偏向户部尚书,他自然就偏向户部尚书了。 皇帝高兴,对张廷玉自然就满意了。 讷亲对商贸不熟悉,不过户部尚书是最精明不过的了,他提出来的肯定不会吃亏,于是也跟着麻溜复议,其他人更不用说了,高呼皇帝英明就是了。 于是皇帝愉快地定下来这个一成的附加税,又拍板道:“商品买卖也需要设定一个上限,还得众卿家想想如何制定。” 户部尚书很快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怕西洋人一看关税加了,也害怕以后还加,于是狠狠买一通,一次性赚一大笔。 他们有钱买的是痛快,但是买多了,本地人就买不了! 茶叶、丝绸和瓷器都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一次性被买走太多,当地的价格就要飙升了! 西洋人全买走了,自己人却买不到,这算什么事? 户部尚书立刻赞同,又道:“依臣之见,这该由商会来制定。毕竟西洋人一般买卖的数目,他们比户部还要清楚得多。” 皇帝想想也是,就让人递消息给三大商会,让他们给出一个上限数目来。 苏叶听说后觉得这位户部尚书真奸诈,直接把皮球踢出去了。 虽然这建议不无道理,确实商会跟西洋人打交道最多,自然也是最了解他们的。 买卖多少,知道的只多不少,让他们制定更能贴近西洋人买卖数目,绝不会让咱们吃亏。 就是商会做这事必定要得罪西洋人了,以后要打好关系就没那么容易。 这正是户部尚书最阴险的地方,福建商会摆明就是跟西洋人走得太近,胳膊都往外拐了。 如今直接把皮球扔过去,商会就算不乐意也只能把苦水咽下,跟西洋人保持距离。 不保持也不行,西洋人知道上限是商会定的,估计吃他们的心都有了! 三大商会哭唧唧商量了好几天,反复推算,终于给了一个上限的范围。 皇帝勉强满意,就让人跟西洋行知会一声,懒得跟西洋人一个个说了。 西洋行收到消息后整个就炸了,这皇帝是越发过分了! 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进来后才加关税,不给就不给买货,实在阴险至极! 做小买卖的不敢吱声,做大买卖就不乐意了。 他们有钱,凭什么就设上限不让买了? 商会的人乐呵呵解释道:“你们把东西都卖光了,其他人怎么办?小商人买的不多,人数却是最多的,总归要给他们一点活路。” 大商人把肉都吃光了,好歹留点肉汤给其他人啊。 他就在大堂当着所有人说的,不但大商人听见了,小商人也听进耳里,顿时觉得大清还挺厚道的,还会替他们这些小商人着想。 确实大商人把货源一下子都买走了,其他人不就扑了个空,铺面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其他货物来啊,岂不是叫人白跑一趟,还得滞留在大清这里不知道多久才能走? 多留一天就得吃住,这都是成本啊。 小商人虽然权力和船队都不是最大的,然而人多势众,一起闹起来也是叫大商人头疼。 大商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觉得商会的人十分阴险,回去一定要跟其他同行说说,以后再不能跟商会走得太近,底牌都被知道,他们险些翻车了! 不少西洋商人刚开始为了打开市场,贿赂商会,自然也不吝啬给消息。 于是他们的进货量,买卖的价钱,商会都知道大概。 如今商会帮着反过来对付西洋商人,他们就惨了,底牌都知道了,还能有什么胜算? 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都不能糊弄说这些数字不对,这个上限不准确什么的,简直是悔不当初! 就如同苏叶说的那样,没有哪里的茶叶、丝绸和瓷器比大清更好的了,虽然增加了关税和上限,商人们束手束脚的,却还是有赚头的啊! 只不过他们回去后把这边加的钱都落在卖的价钱里面,加价卖不就完事了,完全能补偿自己这边的损失! 皇帝又担心有人阳奉阴违,卖给西洋人表面是一个价钱,暗地里却不是,数目也可能不对,于是又想了个办法。 比如茶叶都是从六大茶山出来的,那么就专门设了一个部门,让茶山主人把茶叶通通送到这个部门来,再统一卖给西洋人。 而且规定茶山最多两成能卖给西洋人,其余的都给本地人。 其他本地铺面是绝不能卖给西洋人,西洋人只能从这个部门来采买,直接一刀切,让西洋人不能用威逼利诱的方式从其他人手里买到。 私下要敢随意卖给西洋人的,就等着官府抓起来吧! 只有一个地方卖,卖多少就是统一价格,西洋人觉得贵都不能讲价。 部门里都是官员,不做生意的,给了一个价格就是这个价格,你不买就退出去,让后面的来。 原本就只有两成茶叶,先买先得,后买的可能就没了,西洋商人管什么贵不贵,先买下再说! 另外丝绸和瓷器也是这么弄,西洋商人是一边叫苦不迭,但是一边又挥舞着金银挤进人群拼命买买买! 这三件东西采买的时候是部门统一给一个价格,再卖给西洋人自然是另外一个价格,差价全进了国库,户部尚书每天看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 西洋人的钱就是好赚啊,而且给的不是银子就是金子,巴不得他们多来些人! 苏叶还担心这些部门的官员会不会偷偷中饱私囊,就是买的时候压低价钱,卖的时候抬高了,这差价比原本的多,多出来的不就可能进了自家腰包? 高贵妃过来承乾殿看看四格格,抱着她在怀里逗弄,闲聊的时候听到苏叶的疑惑不由笑了:“放心,这不可能的。” 对上苏叶疑惑的目光,高贵妃又解释道:“我听人说,这位户部尚书打得一手好算盘,连先帝爷都是夸过的。能逃过他的金晶火眼抢钱的人,暂时还没能出现。” 这个户部尚书就是个铁公鸡,就是平日在家里生活也是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人。 过年过节送礼也是精打细算,反正是绝不会多送,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就算了。 这样的人谁能糊弄,那些官员不要这差事,还是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了? 苏叶听得乐不可支,感觉户部尚书这性子确实很适合在户部管着这个钱袋子。 高贵妃见殿内的宫女忙忙碌碌的,打来两盆水放在角落,还把用的胰子扔进去:“她们这是做什么,把胰子融化进水里吗?” 苏叶摇头道:“不是,我让她们做点东西。” 做的是什么,自然是泡泡水啊! 宫里用的胰子跟香皂其实没什么两样,用皂角添了香料和油脂混合而成,形状精美,香料各异,香气不一,任君选择。 有桂花香的,有丁香的,有茉莉花香的,也有檀香的。 苏叶最喜欢用的是茉莉花香的,用完后双手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听闻皇太后最爱的是檀香胰子,偶尔也会用桂花香。 皇帝更爱用丁香和檀香,高贵妃原本喜欢桂花香,最近跟着苏叶喜欢上了茉莉花香的。 听闻胰子沿用的是宋朝的方子,那会儿就已经有香皂了,只是大户人家才有,一般人可用不起。 也不知道胰子得融化多少才能出泡泡水,苏叶就索性让人分别打一盆水,一边扔胰子进去,一边是放皂角试试。 她原本想着一个胰子不够再扔一个进去,后来发现就这么等它融化实在太慢了,索性让人点了火慢慢热融掉才一点点混水进去。 油不溶于水,附着在表面。 苏叶让人搅拌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中间是个窟窿的一圈,下面还有个把手的东西。 高贵妃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是中间破了吗?谁还给你送了个破的来?” 苏叶对她笑眯眯道:“没破,就是我特意让人做的,你盯着点,别眨眼,我给你变个戏法。” 她又搅拌了一会,然后再拿起来,对着吹了一大口,顿时几个透明的泡泡从另一边飘了出来。 别说高贵妃,就连她怀里的四格格都看得目不转睛。 透明的泡泡在阳光下五颜六色的,不断变换着,实在美不胜收。 它们晃晃悠悠飘着,苏叶又吹了几次,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泡泡前仆后继的,像是在后面追赶着前面。 然后前面渐渐就变薄了,再之后就破碎了,在半空中消失不见的。 苏叶见一大一小盯着自己,就让人又送来一个,把自己手上的递给了高贵妃。 高贵妃对着吹了一口,就看见泡泡出现,顿时笑了:“真有意思,你这脑瓜子到底里面都是什么,怎么隔三差五想到那么多有趣的玩意儿?” 四格格用力吹了一口,可能太使劲了,泡泡刚出现就破掉了。 她拿着东西一扁嘴就要哭,苏叶赶紧接过在肥皂水里一转悠,轻轻一吹,又有泡泡出现了:“和珍不要太用力,轻轻一吹就好,多试几次就知道怎么才是最多的泡泡。” 四格格这次轻轻一吹,泡泡刚开始没出现,多吹几次就一串来了,她高兴地咯咯笑,还拍了拍小手掌。 苏叶就把她抱过来,如今女儿长大了还挺重的,兴奋的时候跳来跳去,高贵妃就有点受不住的。 高贵妃对苏叶一笑,跟四格格一人拿着这个东西吹了好久的泡泡,腮帮子都吹得酸了。 苏叶笑得不行,赶紧让眼馋的宫人帮忙轮流吹,于是满院子都是泡泡飘来飘去,四格格高兴地一直拍手,还想伸手去抓,抓住泡泡再伸手就不见了。 四格格聪明地仰头一吹,泡泡就飘走了却没破。 高贵妃看得入神,许久才道:“这泡泡真漂亮,就是太短暂了,眨眼间就破掉了。” 苏叶听着她说得有些伤感,便扭头笑道:“虽然漂亮又短暂,但是叫你跟和珍都高高兴兴的,也是值当的。这还有一大盆皂水,等会你要不让人带点回去,想看的时候就让宫女吹一吹?” 再是伤感的心情都被苏叶寥寥几句话给打散了,高贵妃没好气道:“行啊,这一盆我都带走了,等会和珍要哭鼻子不肯给,看你怎么办!” 见她重新笑了,苏叶也跟着笑道:“不怕,胰子多的是,和珍对吧?区区一盆皂水,咱们还是给得起的,哪能少了你的。” 高贵妃笑得东倒西歪的,捂着肚子一个劲喊疼。 苏叶还真怕她笑岔气了,抚着高贵妃的后背顺气:“好了,看和珍都盯着你了。” 高贵妃缓过气来,低头见四格格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顿时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脸:“和珍是长得越发可人了,眉眼长开后更漂亮的。” 四格格可能知道自己被夸了,咧嘴对她一笑。 高贵妃忍不住捂着心口道:“乖乖,和珍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她又低头看着脚边的皂水:“难得你没打算用这个来卖?瞧着挺有趣的,一定会有人愿意买。” 苏叶笑道:“这东西简单,看看就会了,何必去买?达官贵人家里有那么几块香胰子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就这样融掉胰子用来玩吹泡泡,富贵人家怕也要心疼的,这玩意儿并不便宜。 皂水要拿来卖的话价钱太高也不行,只是用来玩的,谁愿意买? 卖太低又亏本,苏叶还不如偶尔逗逗四格格来玩就算了。 比试 不过苏叶被高贵妃提醒,盯着脚边的水盆忍不住问道:“这香胰子是宫里才有,外头不多,方子那么难做吗?” 高贵妃自然不懂这些俗务,恭嬷嬷就答道:“倒也不难做,一般富贵人家都备着。穷苦人家不必用这种精细的,澡豆和皂荚直接用就是了,也能洗得干净。” 香胰子是加工过的,澡豆和皂荚就是直接用原材料,效果应该会大打折扣。 不过平民百姓没太多钱,自然也不会讲究这个。 只是双手没清洁干净,病从口入,要有什么传染病,那就会很麻烦了。 香胰子贵,是因为添了能美白护肤的药材,还有增加香气的香料,这些都不便宜。 去掉这些,其实就是猪的脂肪、豆粉和鸡蛋清,混合在一起揉成团,再晾干后来用。 若是有更便宜的替代品换一换,成本就能更低一些。 要真做起来,量大价格平摊下来就便宜,能挣的利润就少了,谁愿意做呢? 皇帝肯定看不上这个,户部尚书也是,让翁果图来的话就有点与民争利,皇帝知道后估计也不大高兴,不如给富察夫人的娘家? 比起翁果图那些糟心的族亲,富察夫人家里的亲戚就要好太多了。 不管翁果图有没发迹,对他的态度都没什么特别大的改变,对富察夫人也好,两人之前过得有些窘迫的时候还偷偷塞钱送来。 他们自己原本也不是特别富裕,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愿意雪中送炭,实在是难能可贵。 要是给个挣大钱的方子,富察夫人的娘家也守不住,还可能招祸。 如果是这么个只赚一点辛苦钱的活计,别人看不上,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份不错的收入。 富察夫人估计心里早就想反过来帮娘家了,却不好直接送钱,毕竟娘家人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翁果图的身份也敏感,真送钱的话,送多了不好,送少了也尴尬。 不送钱就得送点别的,富察夫人一时没主意,琢磨了好几年,苏叶却忽然让巴林递消息过来说要送这个。 富察夫人就笑了,回头跟翁果图提起道:“娘娘实在心善,只怕一直记挂此事,却没有机会,难得想到琢磨出这么个方子,就想着我娘家人了。” 她眼圈微微一红,叫翁果图手足无措的,压低声音道:“女儿孝顺,你该高兴才是。” “是,我这就是高兴,喜极而泣的。”富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小声问道:“此事是不是得禀明皇上?娘娘私下补贴家人是好心,别是叫她招人眼了。” 翁果图笑着安抚道:“放心,既然是巴林递来的消息,皇上想必已经知道了。” 苏叶当然第一时间先告诉皇帝,然后问问他的意思:“臣妾想着宁家这些年帮扶了家里,才叫臣妾没那么记挂爹娘,对臣妾也有恩。若是其他的臣妾办不到,这法子让他们挣点小钱,日子能好一些却是可以的。” 皇帝听了她的打算,只觉得苏叶太谨慎了一点。 要她给娘家人送一大笔钱,或者特别挣钱的营生来招眼,皇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御史们要告上门来,他也会心烦,却并不是不能帮忙摆平。 然而就这么点小事,苏叶还郑重其事问他来了? 不过皇帝心里颇为舒服,他就是喜欢身边人事无巨细都告诉自己,不喜欢隐瞒和欺骗:“这点小事,你自个做主就是了。就这么点小钱,也不至于招来非议,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苏叶把详细规划都告知皇帝,胰子会做得简陋一点,又小一些,价钱就不会贵,十几二十个铜板就能买到,还能全家一起用。 省着点用,一两个月也是可以的。 除掉人工和材料,卖掉一块这种胰子可能就赚一两个铜板,完全是辛苦钱了,皇帝哪里能看得上,还担心宁家会不会卖亏了。 虽然十几二十个铜板便宜,穷人家却未必舍得挪出来买,做好没人买,不就砸在手里了? 苏叶笑道:“臣妾斗胆,打算让宁家人对外说这是宫里娘娘们都会用的胰子,只是要差一些,比不得娘娘手里头的。” 皇帝挑眉道:“你还真是胆大,不知情的还以为宫里娘娘用的香胰子给偷出去卖了!” 他这话听着似是呵斥,感觉更像是在逗自己。 苏叶眨眨眼撒娇道:“百姓们知道皇上英明,要不就说是皇上也爱用的香胰子?” “胡闹!”皇帝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子道:“连朕都敢开玩笑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到时候御史要找你麻烦,朕就不管了啊。” 苏叶赶紧挽着皇帝的胳膊笑道:“臣妾胆子小,就只能让人含糊说一句娘娘爱用了,不敢劳动皇上的。” 皇帝低头看她,忽然问道:“怎么突然想着让平民百姓都用上香胰子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苏叶有点惊讶,可能没料到皇帝会问,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臣妾见吴女医之前为臣妾和皇后娘娘接生的时候都会频频洗手,若是接生后洗,自然是手上有血迹,在之前洗是为何?” “吴女医就道是她外婆教的,当年她外婆第一回懵懵懂懂跟着人接生,因为同去的人没洗干净手,妇人把孩子生来后没几天伤口却开始溃烂,最后到底还是没能救过来。” “她就道手上有脏东西没洗干净,沾在伤口上就容易如此。若是没伤口,沾在指尖上,要是摸脸和吃饭,也会因此从口鼻而入,接而生病。” 皇帝认真听完就沉思道:“这就是你之前让人戴手套进去侍疾的缘故?叫其他人都没染上疥疮?” 苏叶笑着点头:“对,正是如此。而且这脏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进了体内也一时没能察觉得到。与其有可能吃下不好的东西,还不如提前让人洗干净手。再说京城的百姓一个个干净得体,不也正是因为皇上英明,新朝蒸蒸日上?” 听见后面这话,皇帝就笑了:“这话朕爱听,就依了你。” 皇帝都点头了,宁家自然很快就收到方子,还相当诧异。 他们收着还忐忑,忍不住去找富察夫人和翁果图问一问究竟怎么回事。 富察夫人笑道:“收着吧,要不是这些年来你们帮扶着,娘娘也没今天。这生意看着不大,日积月累可不少。” 苏叶虽然没说,翁果图一看却能猜得出来。 这东西刚开始利润太薄,贵人们自然看不上,但是时间长了,一点点积累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让宁家的后辈们继承下去。 但是该敲打的,翁果图还是得说:“这是娘娘想出来的方子,你们要是谁什么时候不想要了,那就直接还回去。” 要宁家以后哪个不肖子孙手头没钱了,打算把方子转卖给别人,那就是跟苏叶过不去了。 宁家自然忙不迭应下,保证绝不会让人出让方子,再三感谢后又道会一直传下去的。 送走千恩万谢的娘家人,富察夫人又担忧道:“老爷,这方子看着简单,就算宁家没传出去,买的人未必摸索不出来。” 谁买回去摸索一下就能知道方子是什么,宁家以后岂不是就不能一直做这门生意,利润要更少了? 有人抢生意的话,宁家还哪里有赚头? 翁果图看了她一眼道:“放心,这方子肯定不可能只在宁家手里。” 见富察夫人惊讶地看过来,翁果图又笑了:“宁家才多大,就是在京城卖,在京郊周围卖,也就卖得差不多,可能都不够卖的。那更远的地方,也有人想要呢?总不能把宁家人累死,就得找靠谱的人一起合作。” “宁家人吃不下,只要坐镇京城就好了,再跟其他人签订契约来分利。方子太简单,迟早会被人知晓,还不如把这块蛋糕分一分,其他人得利了,自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会轻易再传出去。” 要只有宁家人挣钱,其他人眼红,那就未必了。 但是大家一起挣钱,那就不一样的。 都能分一杯羹,谁要把饭碗砸了啊,反而会拼命去维护。 “这东西大商家看不上,小商人可能不靠谱,还得从长计议。” 翁果图还担心宁家没找对合作的人,也是要吃亏的。 谁知道宁家的品性好,早两代开始就是如此,积累了不少善缘,消息一放出去,居然就有不少商家愿意加盟进来。 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宁家的人品几代人都是极好的,这样的人合作谁能不放心? 有些黑心的,给的方子可能是残缺的,银钱也给的不爽快,还可能反过来咬上一口,实在糟心透顶。 而且手里头有点余钱的百姓,谁不想日子过得好一点呢? 新帝登基后有不少举措,最重要的是取消了米粮税,让粮食的价格比以前降低了不少。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一些,手里头自然有余钱能让日子过得更精细。 听闻是宫里的娘娘都会用的,连皇上也会用,就算差一点,百姓们当然都想要啊。 这门买卖肯定不会砸手里,又是跟宁家合作,间接就是跟宫里的苏叶搭上关系。 虽然算不上靠山,但是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生意人地位低,能挣一点面子的事是绝不会放过的。 他们见多识广,更是知道怎么改善方子,让成本降得更低。 最终的方子是掌握在宁家手里的,合作的商人自然不敢泄露方子,这不是跟宫里的娘娘过不去吗? 他们甚至还知道分级售卖,价钱贵一点的,就用豆粉和鸡蛋清。 价钱便宜一点的,就是只有豆粉,再差一点的就是混了草木灰,效果虽然差一点,却怎么都比只用澡豆或者皂角要好一些了。 宁家租了个铺面,巴林去看过觉得太小了。 宁家还纳闷,就这么点小生意,总不可能一开始太多人买。 他们是计划先弄个小点的铺面,手里银钱多了,再换个大的。 苏叶知道后就让巴林直接换了个大铺面,就在富察家买的那条街上,跟西洋铺面在一处。 宁家原本不想接受这个铺面,毕竟苏叶给了方子已经够慷慨了,连铺面都给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苏叶不在意,反正铺面空着也是空着,总不能浪费了,她也没那么多东西要卖。 当初富察家把这条街最显眼的几个铺面都买了,空着就浪费了。 京城的百姓大多手里都有些余钱,小铺面哪里能容得下多少人? 宁家只好勉强接受,还非要给苏叶送五成利。 这就太多了,苏叶是让人挣钱的,不是让宁家亏本的,意思意思要了一成算了,就当她是出钱入股,也算是宁家的靠山。 于是宁家这才安心了,又在京郊租了个极大的院子用来做小胰子。 原本是打算从附近村子请帮工,富察夫人却拦下了道:“村民容易泄露方子,还不如去找官牙子签活契,也能守得住秘密。” 许多逃荒的人实在没办法,家里又回不去,很多还家破人亡了,也不想回去触景伤情,只好留在京城做苦力,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苦不堪言,年纪大一些的更是熬不过去。 若是宁家雇佣这些人,需要的还不少,也算是帮了他们,活契五年十年的,起码吃住不愁了。 毕竟宁家也是厚道人,肯定不会磋磨做工的人,做胰子这个活计是要细心,不需要很大力气,就算年纪大点的也可以做得了。 宁家名声好,人牙子也乐得把不太能做苦力又年纪大一些的人一股脑打包给他们,价钱还主动压低了。 毕竟都是可怜人,人牙子做买卖也是希望这些人能活下去的。 大家难得有个不累的活计,自然一个比一个用心,恨不得住下就不肯走了,除了吃饭和睡一会,全在拼命做工。 愣是让宁家半个月后就能开门卖小胰子,还以为没什么人,谁知道刚开门就涌入一大堆平民百姓,还有好奇的商人家里派管家来买,一时闹哄哄的。 还是隔壁卖西洋铺面的管事赶紧去知会巴林,巴林就带着人来维持秩序,才没让宁家这生意第一天开门就做不下去的。 不过宁家原本没想到那么多人,货备得少,上午还没过就卖光了,只得让人再送,刚过中午又卖完了,下午只能关门。 他们还不好意思,一个劲对外头等好久没买上的人道歉,还说会多做一些。 宁家按照苏叶的意思是每人限购一块,就怕有人胆子大做黄牛高价对外卖。 但是后来有些货郎找上宁家,说是希望多买一点,自己跑去熟悉的山村里卖,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宁家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却也没给太多,毕竟库存并不够,还都选的知根知底的几个货郎先试试。 卖得越来越快,人手怎么都不够,宁家再三签人,把京城人牙子手里年纪大点的人全雇光还不够,然后就开始签妇孺,另外开了一个院子给这些妇孺一起做工,不至于跟前面那些年纪大的男人一块,毕竟男女有别,分开来也能方便一些。 苏叶在宫里自然不知道这小胰子卖得有多火爆,正抱着四格格在马车里晃悠悠前往避暑山庄。 她隔着帘子隐约能见路上的百姓面貌精神多了,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别说苏叶,就连皇帝也不经意注意到京城里的百姓明显比之前要干净精神多了。 他想起苏叶说的小胰子,看来用的人不少,脸洗干净了,看着精神头果然不一样,都抖擞起来了。 一两个还不觉得,但是一群人站在一起来来往往,皇帝看着就舒心极了。 一个皇帝要说多好,可能史书记载,后人才会慢慢知道。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百姓肉眼可见过得比之前好了,那么就证明他是个好皇帝了! 皇帝心情不错,皇后看着街上的人也有些惊讶。 她是知道苏叶给宁家捣鼓了这个,大富察家也是知晓的,并不是十分看重这门生意。 实在利润太薄,只能说是为百姓谋福,让大家洗得干净点,看着更体面一些,仅此而已。 如今皇后看在眼内,才发现光是洗干净了,就让她看着这些百姓就不一样了。 以前算不上脏兮兮的,却也不够干净整齐,如今就不同了,她便笑着道:“宁家这买卖确实不错,听闻还卖到南边去了。” 江南富裕人家多,买得起香皂,对这些便宜的小姨子不以为然。 不过很多手里有点余钱的小户人家就十分喜爱,便宜好用,谁不喜欢呢? 要一个个跟京城的百姓一样干净整齐又体面,外人见了,只会觉得新朝清明,让人耳目一新。 皇帝笑着点头道:“叶儿的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能想到许多有趣的玩意儿。” 他想起苏叶提起病从口入的事,还让人私下去京城的医馆打听一番,发现自从百姓们喜爱用小胰子之后,那些腹痛腹泻的小毛病确实少多了。 尤其是小孩子,要是腹泻不止,因为年纪小又体弱,很多甚至要救不回来。 如今虽然不至于完全消失,起码立竿见影少了许多。 傅恒派人去查了查,送回来的消息也是不少人家听说娘娘们每次用饭前都要用胰子洗手,就有模有样模仿起来。 尤其是孩子们,原本小手脏兮兮就上饭桌,如今一个个被提溜去洗手。 长辈们发现孩子们不如以前爱病了,更是觉得小胰子是好东西,宁家的买卖就更红火了。 到了避暑山庄,皇太后被皇帝亲自奉去不寿堂住下。 苏叶带着四格格被分到松鹤斋,秋夕和恭嬷嬷指挥着宫人去整理拢箱,她就坐在走廊上眺望。 避暑山庄跟圆明园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如果说圆明园极为华丽奢靡的园林,那么避暑山庄就更有野趣朴素一点。 它就顺着山势而建,与山景融为一体,多是用的青砖灰瓦,自然而庄重。 东边是山林,西边有水,依山傍水,格局极好,夏日凉意习习。 甚至附近还有一片平坦的草原,北面更是有八大庙宇。 对信佛的皇太后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松鹤斋才收拾完,皇帝竟就过来了,苏叶有些惊讶地牵着四格格去迎。 皇帝弯腰把四格格抱起,又对她笑道:“朕过来的路上看见那些干净整齐的百姓们,心里就快活,便过来给你说说,宁家的买卖看来做得不错,就是听闻医馆的生意少多了。” 苏叶听着就笑了,百姓习惯用胰子洗手,吃进坏东西的几率就少多了。 尤其是小孩子肠胃弱,小手脏兮兮的,吃进去肚子疼和腹泻的多。 如今注意卫生了,医馆不就要少人去了吗? 看皇帝嘴角的笑容,苏叶就明白他也就调侃两句,谁想医馆生意好啊,生意少一点这不就证明天子脚下的平民百姓日子过得好了,人也比以前壮实了吗? 苏叶便夸道:“皇上英明,要不是皇上允许,宁家哪能做这样造福百姓的买卖呢?” 不管如何她先给皇帝戴个高帽就是了,反正什么好事必然是皇帝睿智英明。 果然皇帝听着挺高兴的,又道:“朕打算让宁家提为皇商,专门承办这门买卖,能推到更远的地方去。” 不至于慢吞吞就这么一块地方,其他往南去的商人其实也不算多,这进度就太慢了。 他只希望南下推广的更快,百姓用起胰子后变得壮实了,孩子生病夭折少一些,人口更多,对治下更有利。 作为皇帝,他自然不只看百姓精神面貌好了,而是少生病,孩子夭折没以前多,人口多了就有人手,建设和战争都需要。 苏叶有点惊讶,宁家这就混到皇商了? 不过这个皇商只负责胰子之事,利益不算大,朝臣们估计都不会反对。 再就是成为皇商后,宁家做这个就更方便,就连官府和各地商人愿意合作和给便利就会更多的。 有皇商这个头衔,背后的靠山就是皇帝,信誉自然好,又有皇帝点头必然是大好事,愿意合作的人只会更多。 苏叶连忙行礼道:“那臣妾就替宁家多谢皇上了。” 宁家原本以为如今已经够好了,不但铺面生意红火,合作的商人也更多,分的红利也不少。 谁知道皇帝一个旨意下来,他们家就成了皇商,还要南下推广胰子之事,简直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 宁家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忽然就成了香饽饽,不知道多少年没来往过的远房亲戚都上门来恭贺。 宁老夫人看着小辈们被别人又夸又哄的,心思有点飘,连忙一个个叫到跟前来敲打:“别忘了今天能得这些是谁给的,要是谁给娘娘添麻烦,惹怒了皇上没办好差事,脖子上的脑袋就小心点儿!” 热乎着的时候被人一头冷水倒下来,浇了透心凉,小辈们顿时沉稳了下来,也没那么飘飘然了。 想到皇帝的雷霆手段,那些西洋人被驱逐出去的时候哇哇乱叫的狼狈样子,他们还记忆犹新,顿时打了个寒颤。 宁老夫人又把几个儿子叫过来叮嘱道:“娘娘是好意,皇上也是好心,只让咱们承办胰子的差事,没抢了别人的买卖。” 要是宁家因为苏叶的关系突然被提拔为皇商,接手其他人生意,那就真是捅了马蜂窝! 显然皇帝没打算真让宁家人掉坑里爬不出来,是让他们好好办差,把胰子推广出去。 几个儿子原本因为只能负责胰子一样货物的皇商,自觉跟其他皇商不能平起平坐,低了一头。有些则是觉得皇帝这样不完全信任宁家,才会只让办一样买卖。 如今被宁老夫人一提醒,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苏叶知道后也觉得皇帝真用心起来,就真的是面面俱到。 叫宁家能有更多方便,却也没抢了别人的买卖,被其他皇商和背后的靠山围剿。 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就宁家那么小的家族,明面上不动手,私底下弄几个阴招他们就能万劫不复了。 其他皇商背后的利益千丝万缕,得罪一个都不得了。 好在皇帝也没打算让宁家成为牺牲品,一点小生意而已,其他皇商可能觉得宁家运气不错,又有苏叶扶持罢了。 宁家有了这个头衔是如鱼得水,卯着劲开始往南边推广下去,胰子的数目越来越大,成本减少,价格反而往下压了,卖的比刚开始还便宜。 皇帝让人盯着宁家,毕竟苏叶相信的人,谁知道刚开始是好的,时间长了泡在这么多银钱里面,会不会失了本心? 他怎么都不能让苏叶的一片好心被辜负,又被宁家给坑了,于是就派人盯着点儿,有什么异动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谁想到皇帝接到宁家降价的消息,他们这是不会做生意,还是不想赚钱了? 宁家当然想赚钱,也没准备亏本,就是降价后赚的一样多便足够了。 毕竟这是个好事,价钱越低,买的人就能越多。 苏叶当初交给宁家做这个买卖推广胰子,不就是让平民百姓都能用上吗? 反正宁家有赚,百姓们又有更多人能用,于是就把价钱压低了。 皇帝知道后还特地去跟苏叶说了,笑道:“朕还真想不到,叶儿的眼光不错。” 她从那么多人里选中宁家,估计看中的就是宁家这一点,足够厚道,也不贪心。 苏叶就笑道:“当初臣妾家里不富裕,就是臣妾手里也紧巴巴的,若非宁家愿意慷慨帮忙,只怕过得更艰难。那时候臣妾并不得宠,宁家都能如此,臣妾就明白他们的品性是极好的。” 只是帮忙,不求回报,也没打算让苏叶还回去。 等翁果图被提拔后,宁家也从来没跟他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来往跟之前差不多,不会特地上门来巴结,也不会因为嫉妒羡慕她家发迹了就躲开不肯继续来往的。 苏叶知道宁家能突然做得这么大,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市场太大,也是一片空白。 不管是西洋行还是大商家,走的都是高端路线,卖的香胰子都是天价,别说一般平民百姓,手里有点余钱的人家也未必能买太多。 至于那些没钱的平民百姓,不挣钱的市场,谁愿意去做啊。 就宁家这买卖,光是辛苦却没大钱,哪个乐意一直做? 不少皇商私下觉得宁家人其实是傻子吧,本来挣的就不多,如今还降价来卖? 谁知道转头皇帝就夸赞了宁家,还特意封了宁老夫人一个诰命的身份,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只是少赚一点钱,家里就能得来一个诰命夫人,这买卖稳赚不亏! 多少皇商顿时羡慕嫉妒恨,悔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学一学宁家这招以退为进? 诰命夫人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又不是没赚,只是少赚点就有了,他们也愿意啊! 宁老夫人被封诰命的时候,一向波澜不惊的她都镇住了,双手接旨都微微颤抖,一时觉得他们以前只是举手之劳帮了一下苏叶,如今苏叶才是宁家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苏叶把方子给了他们而不是别人,哪里有宁家的今日! 苏叶也震惊于皇帝的大手笔,不过她琢磨了一下,皇帝估计是打算推出一个典型来。 看宁家用心办差,自己赚到一点就满足了,还主动降价赚少一点,这多符合皇帝心里面的想像? 要是朝中大臣或者皇商们都是这样,自己的利益少一点,反而愿意大方多分给皇帝和国库多一些,那就好了。 当然宁家这么一来,多多少少其他皇商也要表示表示,愿意赚少那么一点点。 每人赚少一点,加起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户部尚书简直高兴坏了,夜里在梦里都要笑的。 来避暑山庄,皇帝的政事是一点没少,在前面宫殿跟朝臣们商议,偶尔见一见蒙古各部联络一下感情,忙得不可开交。 在后头的嫔妃们就要轻松多了,避暑山庄有一大片湖,她们可以泛舟,也可以在亭子里欣赏湖光山色。 东北面还有一道清泉,叫热河泉。 泉水上浮萍点点,绿意盎然,还有荷花点缀。 苏叶坐在亭子里看着四格格被秋夕牵着在旁边走动,一边好奇看着湖中景,便对身边的高贵妃道:“听闻这泉水的温度比其他要高,秋天的时候水中的荷花还没凋谢,两岸的秋菊就要盛开,彼此争艳。最妙的是冬日周围白雪皑皑,这泉水却不会结冰,依旧藻绿水清。” 高贵妃听着有几分向往,便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们秋天的时候再来这里赏景,看看水里的荷花和岸边的秋菊,也挺有意思的。” 苏叶也跟着点头:“到时候喝一杯菊花酒,再来点花点心,确实很不错。” 菊花能泡茶,能酿酒,也能做花食,还能做菜。 菊花粥清淡,菊花火锅鲜美,还有菊花炒肉也别有一番滋味。 光是想想,苏叶都要留下口水来了。 可惜如今还得等一等,秋菊还没盛开的,到时候请御膳房的师傅做上这么几个,想必一定可口极了。 恭嬷嬷这时候来禀报道:“西洋人那批火铳送来了,皇上请娘娘过去看看。” 苏叶连忙起身,又看向高贵妃,后者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上回愉嫔和嘉嫔去看了之后吓得睡不着,我胆子小,还是在这里帮你看着和珍吧。” 有恭嬷嬷、奶娘和春宁在,苏叶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笑着戴上面纱先跟小太监过去了。 尼古拉斯之前被法兰的事吓破胆,写信一个劲催,表亲就先把一部分收上来的转轮火铳送了过来。 数目不算多,然而每一把傅恒都检查过,居然都是能用的,这就不一般了。 就是造型让他一言难尽,上面有的镶嵌宝石,有的镶嵌珍珠,有的直接就用纯金打造的,沉甸甸的十分不就手。 这分明是武器,却被西洋人当作装饰来佩戴? 苏叶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些亮晶晶的花哨火铳也没多惊讶,毕竟西洋贵族身上的火铳和长剑都是当装饰居多,配饰当然弄得好看一点,闪闪发亮的,而且大多数贵族身边有护卫在,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用。 她注意到箱子后面跟着尼古拉斯一起站着的高大男人一脸阴沉不爽的表情,显然十分不满。 尼古拉斯注意到苏叶来了,赶紧上前一步行礼:“尊贵的女士,这位是护送火铳过来的船长罗伦斯。” 他用手肘戳了戳罗伦斯,后者不情不愿也跟着行礼。 尼古拉斯尴尬一笑道:“因为草民催着表亲送货,叫罗伦斯没带多少货过来就跑一趟,所以……” 苏叶是听明白了,罗伦斯原本打算带上商品过来顺道送货,然后被死命催只好少带一点,打算过来卖掉之后重新买上当地的茶叶、丝绸等等的东西再回去卖,就发现要加税了。 难怪罗伦斯的脸跟锅底一样黑,估计亏大了,正生闷气呢。 皇帝见傅恒都查看过了,打算去后面平原的校场试一试,正好叫蒙古部族的人也过来开开眼。 罗伦斯还以为这些火铳是给尼古拉斯的,谁知道尼古拉斯直接让人扛着箱子就赶到避暑山庄来献给大清皇帝,他一肚子疑惑,这些人会用吗? 别说皇帝,就连苏叶都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不住心里呵呵了。 怎么,觉得欧洲的技术更高,这边人就不会用火铳了吗? 而且玩□□这件事,咱们可比欧洲早上千年的。 苏叶扭头就建议道:“皇上只一个人试试这火铳有些无趣,不如请这位罗伦斯一起比试一番?” 尼古拉斯擦着额头的汗,就想帮罗伦斯拒绝。 毕竟罗伦斯是表亲的好友,又帮忙送货来,虽然人脾气有点大,却对自己不错,尼古拉斯怎么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掉坑。 谁知道罗伦斯直接就应下了:“可以。” 他在家乡当地是神枪手,要不是实在很喜欢开船,早就被贵族招进身边当骑士了,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 尼古拉斯都扶额了,这傻子怎么就答应了呢? 蒙古各部都被叫来了,火铳这种东西他们也是知道的,看见两个长得不一样的西洋人就多看了两眼。 皇帝带着苏叶稳稳坐在观景台上,点了傅恒去跟罗伦斯比试一下。 为了公平起见,两人都是从箱子里闭上眼随意挑一把火铳来比试。 傅恒的运气有点不好,挑中了那把纯金的,十分不趁手,稍微有偏差,三枪下来都没能正中靶心。 罗伦斯的运气不错,挑的是一把轻一点的火铳,然而技术不如傅恒,两人都没中靶心。 这样比下去实在看不出什么来,罗伦斯就建议他弟弟来开始第二场比试。 罗伦斯是觉得大清会火铳的人不多,那些蒙古人就更加不会了,就一个傅恒比较厉害一点的样子。 弟弟比他还擅长火铳,肯定能赢。 而且罗伦斯还暗戳戳要求换人来,换掉傅恒,他就不信还有比傅恒更厉害的,弟弟就稳赢了! 尼古拉斯是知道大清皇帝的火铳玩得不错,再就是傅恒,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苏叶挑了挑眉,对皇帝小声道:“看看他们这嘴脸,赢不了傅大人就准备使阴招了。” 皇帝当然不可能自降身价跟一个无名小辈来比试火铳,但是蒙古人那边不熟悉,带来的侍卫里比傅恒出色的却没几个。 他当然要稳赢,不然面子往哪里搁? 一只纤纤小手却落在皇帝的胳膊上,苏叶笑眯眯道:“皇上,不如让臣妾试试?” 皇帝一怔,立刻摇头道:“你上回才试了一下,那人如此有信心,弟弟应该是擅长火铳了。” 苏叶一个新手跟一个擅长火铳的人比试,在他看来必输无疑。 “臣妾的运气素来不错,又有皇上在,怎么可能会输?”她见皇帝犹豫,又道:“臣妾一个女子,输了也没什么,赢了的话,他们就要更加丢脸了。” 皇帝在意的是面子,让其他侍卫来比试,除了傅恒谁都不可能十拿九稳,输了就难看的。 但是苏叶说的不错,她输了是理所当然,赢了那罗伦斯兄弟的话,他们就真是加倍丢脸了。 罗伦斯的弟弟约森很快过来了,是个满脸雀斑的小伙子,见苏叶从观望台下来,知道比试的对象居然是个女人,立刻就不乐意了。 为此罗伦斯也有意见,好歹知道苏叶的身份不一般,说话比较委婉:“火铳危险,这位尊贵的女士要是受伤的话就麻烦了。” 傅恒看见苏叶也是震惊,知道皇帝肯定点头了她才下来,对此只能一脸欲言又止。 反倒苏叶大手一挥,不耐烦道:“比试就比试,还分男女吗?你们要是没信心赢过我,那就直接放弃好了!” 别叽叽歪歪的,要么比,要么滚! 师从 约森一个年轻人被气得满脸通红,也不管不顾道:“那行,要真输了,这位女士就别哭鼻子嚷嚷。” 苏叶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真是敢说:“放心,我还是输得起的。” 这话让约森更生气了,怎么,他还输不起吗? 呸,他分明就不可能输! 罗伦斯却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背,约森疼得险些跳起来:“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谋杀亲弟吗?” “傻子,她是故意激怒你,火铳这种要是不够平静,就很可能会失去平日的水准。” 被罗伦斯一提醒,约森才慢慢平复心情:“哥哥你说得对,她是故意激怒我,然后让我失了水准才输的。” 这女人真阴险! 苏叶站得远也听见了,要不是不够优雅,估计都要翻白眼的。 什么她故意激怒,明明是他们叽叽歪歪太烦了! 而且就约森这性子,苏叶很怀疑他的火铳居然玩得比罗伦斯还好吗? 尼古拉斯算是不敢得罪皇帝和苏叶的,忙不迭过来小声提醒道:“尊贵的女士,约森的火铳比他哥哥罗伦斯还好,草民可以作证,女士务必小心。” “知道了,”苏叶不在意地挥挥手,两人还是跟之前一样,闭着眼在木箱里挑选火铳。 约森先来,他背着木箱,傅恒把木箱晃了晃,才让他转过来抽火铳。 他抽了一把装饰要少一点的火铳,拿在手里还算趁手。 苏叶随手一摸,就拿了一把米色的火铳,这居然是在上面镶嵌了小珍珠,密密麻麻的,透着白色的珠光,实在花哨。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火铳比其他要小一号,她怀疑就是女士用的。 西方贵族的女士也是有能玩火铳的,她们学着男人一样佩戴在腰间,不过这人的身份估计也不一般。 苏叶把玩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运气还是挺好的。 她这身体被养在深闺,然后进了皇帝的后院,娇滴滴的,太重的火铳后挫力太厉害,未必打不动,就是准头会歪一点。 要是平常玩玩就算了,今天不赢了这个西洋人,苏叶曾经那个气木仓女王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约森还想来个女士优先,苏叶索性让傅恒弄了一长一短的竹签来抽。 长的先,短的后,两人同时抽,约森拿到了长的,就笑道:“那草民就先献丑了。” 他的话说得没尼古拉斯的口音那么好,阴阳怪气的,听得苏叶心里就不得劲。 不过她这时候也懒得计较,反正等会自己只要赢了,约森就再也笑不出来的。 约森原本对上傅恒的话还比较谨慎,对上扶风弱柳的苏叶就要放松得多了。 只是他也不敢太轻敌,老老实实举起火铳,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 约森瞄准了一会才开木仓,第一下,正中靶心。 皇帝不由坐直身,看来这个叫约森的确实比他的哥哥罗伦斯要强。 第二下,依旧是靶心,却稍微偏离了一点点,两个子弹交错。 第三下,仍旧是靶心,跟前面两木仓正好变成一个交叠的品字。 傅恒的眉头紧皱,约森这水平,就是他也未必能赢。 但是他很快又舒展眉头,皇帝会让苏叶过来,估计也是打算让西洋人胜之不武。 苏叶输了也无妨,更不会丢了皇家的脸面。 约森结束了三木仓,就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她开始。 苏叶压根就不是开木仓的标准姿势,反而随意站着,浑身上下就透着慵懒二字。 约森心里冷笑,他就不信苏叶真能赢得了自己。 大清的皇帝真狡猾,派个宫妃过来,输了也不会丢脸,难不成约森还能骄傲说赢了一个女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苏叶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很快就双手举起火铳,闭上一只眼,几乎没什么犹豫果断就开木仓了。 皇帝就吃了一惊,还以为她胡乱开的,就见两个太监抬着靶子过来,这一下竟然正中靶心? 约森立刻站直身,怀疑的目光落在两个太监身上,他们不会是作弊吧? 傅恒一眼就看出约森的怀疑,嗤笑道:“怎么,我们还能提前知道今天要比试,让人先戳一个窟窿上去?你可以过去看看,上面的弹痕绝不可能伪造的。” 约森玩火铳多年是内行了,凑近看确实发现这不可能是人为弄出来的。 他满脸狐疑,难不成这女人还能瞎猫碰上死老鼠,运气这么好? 苏叶吹了吹火铳的木仓口也笑道:“看来我这次运气不错,那我继续了?” 靶子重新被放回去,她眯起眼开始第二木仓,这次比上一回开木仓还要快,犹豫的时间更短。 约森和罗伦斯的脸色都微微沉了下来,刚才苏叶的姿势跟之前没什么变化,总不会这次也运气好中了吧? 靶子被抬过来,跟刚才的没什么区别,约森就好笑:“怎么回事,脱靶了?” 上面还是靶心的那个弹痕,周围干干净净的,第二木仓这是打地上了吗? 傅恒却一眼看见上面的弹痕比之前要大一点:“你仔细看看,第二下该是打在第一下的位置上面。” “这不可能!”就连约森都做不到的事,苏叶怎么做到的? 但是约森仔细查看后不得不赞同傅恒的眼力劲,弹痕的痕迹比之前更明显了,两木仓根本就完全重叠! 他心下忐忑,看向罗伦斯:怎么回事,大清皇帝身边怎么会有神木仓手,这女人是什么来头? 罗伦斯也懵了,看向身边的尼古拉斯,感觉他更是傻眼的。 他推了推尼古拉斯:“怎么回事,大清皇帝身边还有女护卫?” 也不对啊,罗伦斯之前听尼古拉斯介绍,明明听见苏叶是皇帝的宫妃之一,还是个贵妃。 苏叶瘦削的身材目测就没多少肌肉,估计平时根本就没锻炼,这手木仓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皇帝也有些惊奇,还以为苏叶痛痛快快输了,谁知道她的火铳居然玩得如此出色,又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苏叶看着靶子抬回去,很快开始最后一木仓,这次更快,刚举起没多久就开木仓了。 靶子再次抬过来,靶心之外依旧没有弹痕,只有最中间的焦黑明显。 居然三木仓都在同一个靶心的地方,比约森更厉害。 约森沉默了一下乖乖认输:“是草民输了,自愧不如,只是草民想问这位女士的火铳是师从何人?” 没有师傅,一个宫妃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学得这么好? 皇帝过来的时候也竖起耳朵,对这个答案也十分好奇。 苏叶放下火铳后挽着皇帝的胳膊笑道:“师从何人?那自然是皇上了,上回皇上带臣妾玩过火铳。” 皇帝低下头,他当初就手把手教着苏叶玩了一回火铳,这就是师了? 不过他也不会在这时候拆穿苏叶,就笑道:“确实如此,朕带她玩过火铳。” 傅恒心里也知道就之前一次,苏叶看一眼就会了吗? 约森有些惊讶,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两边还好没定下什么赌约。 只是罗伦斯也是心服口服,当场答应尼古拉斯,他会尽快回程,然后催促他的表亲把其他转轮火铳带过来。 蒙古部族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还以为苏叶很快就要输了,居然赢了吗? 皇帝的后宫如此卧虎藏龙?连个贵妃都如此厉害吗? 等众人散了,傅恒把转轮火铳收起来,让人抬下去,一部分给工匠拆开看里面的结构看是否能仿制。 之前只有一把能研究,实在太少了一点。 余下的则是搬去神机营,让那边的将士尽快学会,以后也能用这个了。 人一散,皇帝就带着苏叶离开校场,路上还把人带在身边一起坐上御撵。 “说吧,刚才怎么回事?叶儿还真是叫朕惊奇。” 皇帝似笑非笑看过来,刚才苏叶糊弄人的话可糊弄不了他。 苏叶只默默伸出手给他看:“皇上,臣妾手疼。” 火铳的后挫力不是开玩笑的,更别提这个身体多娇嫩,她的虎口居然磨出了一道伤口。 皇帝顿时不继续追问了,让御医去松鹤斋候着给苏叶看看掌心的伤:“怎么这般不小心?以后都不能叫你玩这个了。” 苏叶笑而不语,刚才她玩得真尽兴。 太久没摸木仓,她又换了个身体,手感还以为会变差,谁知道反而更灵敏。 这个身体因为擅长女红的关系,手感相当好,而且手也特别稳,让苏叶都沉迷了,拿着火铳整个人热血沸腾,简直超常发挥。 可惜只能来三木仓,要是可以,她真想继续呆在校场多玩一会儿! 回去对上秋夕和恭嬷嬷担忧的目光,还有眼泪汪汪的春宁,苏叶乖乖坐下伸手给她们小心翼翼上药,生怕弄疼了她。 苏叶很想说其实没多疼,就是这手太嫩了一点。 不过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 因为用的右手,包扎好后苏叶吃饭都要换左手,还因为不太方便,春宁布菜都比以往更殷勤,堆得跟小山一样,险些把她撑着了。 苏叶对上几人担忧的目光,只好用笨拙的左手把饭菜都吃了。 感觉她要是不吃完,恭嬷嬷就算了,春宁能立刻哭出来! 四格格看见苏叶的右手掌被包起来,闻着有浓郁的药味,知道她受伤了,还小心翼翼用小手捧着苏叶的右手轻轻吹了两口:“疼疼飞。” 这还是上次四格格突然摔倒,虽然没摔伤,却是吓一跳,苏叶就摸着她可能摔疼的膝盖吹了两口说了这句话,没想到女儿居然记住了,还用在自己身上。 苏叶搂着四格格笑道:“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皇帝让御医送来去疤痕的药膏,务必叫苏叶的掌心不留丝毫痕迹。 不然这么漂亮的手要是留下疤痕,那就太可惜了。 苏叶的火铳比试居然赢了西洋人,高贵妃听说后都惊奇不已,特地过来问道:“你真是喜欢火铳,就是太危险了一点。” 不过高贵妃也明白,当时没什么人能用,要是输给西洋人就太丢脸了一些。 换作苏叶的话,输了也没什么,赢了那真是带劲! 高贵妃就笑道:“你这真是给皇上大大挣脸了。” 赢了西洋人,听说还是个神木仓手,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且苏叶才动了火铳没几次,还是皇帝教的,也没几回居然就学会了,还学得这么好。 别的不说,她就给皇帝挣了大脸面,如今神机营谁不知道皇帝的厉害,随随便便就教贵妃成那个样子,他们要是苦练后比不上,那就真是丢大脸了。 傅恒也是如此,回去刻苦练习,怎么也不能输了去。 他私下还请皇帝指点了两回,看向皇帝的目光都透着佩服的亮光,叫皇帝被看得心里舒坦极了。 一时皇帝也不知道是自己教得太好,还是苏叶这个学生太厉害了一点? 不管如何,皇帝是里子面子都有了,这些天的心情极为不错,对着娴妃都能露出一点笑脸来了。 只是很快有折子上来,是金三保送来今年的盐税,皇帝看完后的脸色就立刻晴转阴了。 李玉在门外看得心惊肉跳,这位金大人做了什么,叫皇帝这些天的好心情都败坏殆尽了? 皇帝缓和了一下面色,这才让军机处的大臣过来商议,并把折子递给众人一个个看完。 户部尚书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皇上,这盐税比去年要少。这上面说是官盐价格过高,所以都堆在仓库里滞销了。” 盐是日常所需,人不吃盐就没力气,这东西价格再高,人也必须买的,怎么可能就滞销了? 这价格得多高,才逼得人买不起吃不了的? 鄂尔泰一看就明白皇帝为何这么不高兴了,他估计觉得盐商拼命抬高价格,让平民百姓买不起更吃不起。 要大清子民吃不起盐,一个个变得虚弱,国力不就跟着弱下去了吗? 这无疑是鼠目寸光,只贪图一时的利益,却把整个根基都弄坏了! 当初先帝爷就派李卫去南府几次出手压制盐价,阻断盐商的垄断,清扫那些跟盐商沆瀣一气的官员,这才多久,他们又开始死灰复燃了吗? 这简直没把新帝放在眼内,皇帝能不生气吗? 张廷玉看完折子后沉默地递给身边的讷亲,对盐政一事也有些束手无策。 毕竟盐是人所需,人缺不得,然而盐商背后牵扯的利益庞大,形成了一道官商大网。 雍正帝再三把盐价压下来,却只持续一段时间,并不能长久。 想来还是这利益太诱人了,谁能抵御得了? 盐矿掌握在几个大家族手里,皇帝想撤掉都难。 即便把负责人撤了,也不过是换了他们家族另外的人上去罢了,换汤不换药,束手束脚始终不能彻底打压下去。 盐税作为国库最大的收入,还不能真的往死里压,压得太低,皇帝的钱袋子就得缩小了,他哪里受得住? 压不得,不压又不行,盐价攀升,滞销在仓库的官盐就会越多,放久了会潮,就等于是彻底废掉了。百姓不吃盐没力气,还会慢慢衰弱下去。 商议了一天,军机处根本提不出什么手段来,皇帝的心情就更不美好了。 他想了想没去跟皇后提起这个,毕竟大富察家在南府也有根基,估计跟这些盐商也是有打交道的。 皇后未必会偏向盐商,却也不会把人得罪死了,四平八稳的,这才是他的发妻。 于是皇帝脚一拐就去了松鹤斋,就见苏叶正指挥着小欢子开始做东西,小欢子听得一脸茫然,时不时在手里比划,似乎在询问。 他一看就明白苏叶又要捣鼓什么,只是苏叶的画技始终没什么进步,叫这个小太监总是特别为难,于是进去就问道:“这是做什么?又要给和珍做玩具?” 苏叶见着皇帝进来的脸色不太好,说话的时候才稍微缓和一点,就笑道:“是,臣妾打算给和珍做个小玩意。回头小欢子做好了,一定先让皇上看看。” 这还神神秘秘卖关子了,皇帝微微一笑。 他坐下后,苏叶就亲自泡了一杯荷叶茶:“这是臣妾让人新摘的荷叶,洗干净后切成丝来泡水,别有一番滋味,最是能下火清热。” 这是看出他生气上火来了? 皇帝无奈地端起杯子把荷叶茶一饮而尽,荷叶淡淡的香气在舌尖,顺着喉咙往下,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火气也慢慢下了去。 见他的脸色更好了一点,苏叶又让人送来一盘点心,竟然是一朵朵荷花露出尖尖角的时候。 掰开里面是红豆馅,却不算很甜,皇帝也能吃下一个,再喝一口荷叶茶,那就更解腻了。 皇帝笑道:“你这里真是自得其乐,又让人去祸害热河泉的荷叶荷花了?” 他想起圆明园的荷花池遭殃了,没想到在避暑山庄,苏叶还是没忘摘这些做吃的。 苏叶也笑了:“只让人摘了边缘的一点,并不敢全摘了,让婉儿不能赏花,她就得怪我了。” 知道她和高贵妃一起去热河泉那边的亭子赏花,皇帝就点点头道:“是啊,你要摘秃了,热河泉就光秃秃的,确实不怎么好看。” 吃了点东西又喝了茶,皇帝的心情就彻底恢复平静。 苏叶总是有这样的能耐,吃喝一些,再聊几句话,就能叫人的心情舒坦许多。 皇帝又低头看她的右手:“伤口好些了吗?没留疤吧?” “没有,御医送来的药膏,春宁和秋夕是一天三顿抹上都不够,还涂抹得厚厚的一层。一瓶药膏没几天就用完了,只得让太医院多送两瓶来。” 两人实在太紧张了,就是恭嬷嬷也每天盯着,两个时辰不到就换一次药膏,在苏叶看来是太浪费了。 这药膏都是用上等的药材做的,药效持续一天是足够的了。 皇帝却赞同道:“就该多抹一些,反正这些药膏在太医院多得是。” 他又打开苏叶手上包扎的白布,见伤口确实很浅,过一阵子估计就要彻底消失不见,这才真的放心了。 看皇帝的心情终于好转,苏叶才敢问他刚才进来为何沉着脸色。 皇帝提起盐税减少,觉得金三保实在不堪大用。 让他去收税,收是收到了,却每次都被盐商牵着鼻子走。 盐商哭诉盐价高了,赚的钱少了,税收也少了,金三保难道就相信了吗? 苏叶听着就明白,金三保未必是真的相信了,而是实在拿这些盐商没办法。 他能怎么办,把盐商一窝端吗? 这个连皇帝都没做过,金三保凭什么呢? 如果不能直接闯进盐商家里看看他们的账本,根本无从得知盐矿产出的真正数量,更别提是具体售卖的真正数目了。 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实在太为难金三保了。 不过他能收得上不算少的一部分盐税,说到底还是盐商暂时并没有胆量跟皇帝撕破脸对着干,但是以后就未必了。 手里的银钱多了,金山银山有了,自然就想要权力。 像如今的盐商其实还是被捆绑在当地官员身上,策反成自己人可以,却也不可能真的忤逆。 官员伸手要钱,盐商还不能不给,估计也觉得不得劲,还不如翻身当主人的。 苏叶就是不明白这些盐商为何能牢牢掌握所有的盐,于是便请教皇帝,才得知盐商都是世代继承了盐矿,里面能出产盐,等于是垄断了。 她仔细一听,才知道如今的盐大多是岩盐。 岩盐其实就是盐矿,也叫盐窝,就是盐商们世代继承的。 挖开地底,掘出带盐的岩石,再人工弄上来,敲碎盐岩石后再反复熬煮好几次,才得出盐巴。 盐岩石得在底下反复找,敲碎和熬煮的工序多,而且岩石的含盐量未必一样,有多有少,得出的盐巴数目也不一样,时多时少了。 这种效率低,出产也不高,所以盐价高居不下也是能理解。 当然也是因为盐商需要人手挖盐矿,产出多少只有他们知道,价格也就由他们定下,肯定只多不少。 皇帝见苏叶听得认真,想着她这脑瓜子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便随口问道:“怎么,叶儿对这些感兴趣?” 苏叶听后还认真点头了:“皇上说得仔细,深入浅出,叫臣妾都听明白了。这叫臣妾想起之前大阿哥和二阿哥冬天在屋里玩大船,放在水缸里能浮起来,当时皇上说是在水缸里撒盐了?” 皇帝点头,这事他也是记得的,但是不明白苏叶怎么问起此事来。 苏叶继续说道:“既然盐巴能融入水里,臣妾的书中有说千里之外都是海水,源源不绝看不见尽头,这些海水还是咸的,要是煮一煮,是不是就会出盐了?” 皇帝有点惊讶她的举一反三,又对藏书阁看过的书居然有印象,是个喜好学习又记忆不错的,便颔首道:“不错,据闻东南沿岸,尤其福建有渔民每户人家就是把海水用大锅反复煎煮,出产并不高,就是家里人吃着,听闻盐巴的颗粒大,又泛着黄,看着不雅,味道也不太好,透着苦涩。” 加上福建通往北边的都是山路,运输起来太麻烦,盐的质量又不好,所以很早之前就被放弃掉了,大多就是自产自吃,虽然味道不好,不过穷苦人家能凑合着吃了。 毕竟不吃盐,他们就没力气打鱼,味道不好却对身体好,也就不大讲究,能吃就行了。 皇帝吃的自然讲究多了,这种粗糙的盐巴当然进不了宫里采买的眼,不过他还是知道此事的。 苏叶诧异,这时候福建已经开始做盐了? 不过居然是用煎煮,而不是直接晒盐,真是暴殄天物。 海水里全是盐,不用跟盐矿一样还得去找有盐的岩石,还取之不尽。 苏叶就笑道:“臣妾想试试,盐巴能融入水里,有没什么办法让融进水里的盐巴也能很快弄出来?” 皇帝知道她喜欢捣鼓,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苏叶是想替自己分忧。 不管苏叶最后能不能成,有这份心就很够了,皇帝就欣然点头,让御膳房送了一些盐来。 送来的自然是最上等的盐,一小瓶的价格高昂,苏叶眼睛都不眨就倒进水盆里,周玉看着就觉得心疼。 不过就算苏叶只想玩,皇帝也绝不会叫她用哪种粗糙劣质的盐巴来玩的。 苏叶点了识字的秋夕来记录两盆倒了盐的水,一盆是用煎煮法,反复煎煮,看看要煮多少次才出盐,又需要多少时间。 另外一盆就是用晒,正好这几天的日光不错,就让人直接放在外头晒,别打翻就行。 她还以为用这两个对比实验,很快就能给皇帝呈现晒盐的好处。 谁知道刚开始就遭遇滑铁卢,秋夕来禀报,说煎煮后的盐水没能出多少盐,煮干后只有一点点。 苏叶知道这种煎煮的效率低,也不至于一瓶盐没出多少来,难道自己的办法不对? 她苦恼了几天都没相处法子来,还是后来秋月提到卤水,苏叶才恍然大悟。 盐水没点卤,就很难稀释出结晶来,这点苏叶就一时没想起来,赶紧赏了秋月,又问她是如何知道的。 秋月笑着解释道:“奴婢的远亲正是在福建,多年前曾北上来拜访,才叫奴婢得知这些。” 多得她记忆不错,还记得好多年前的事。 主要煮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个远亲晒得黑黝黝的,身子壮实,却比北人矮小很多。 年纪不大已是满脸皱纹,头发夹杂着泛白。 对方辛苦北上也是为了贩卖他们所做的盐巴,可惜太粗糙了,根本无人问津。 苏叶明白这是没有经过多重过滤和精煮,毕竟煎煮需要的柴火太多,反反复复烧才行,只要出了盐,他们就不可能继续浪费柴火去烧的。 至于点卤,她让人取来草木灰,泡上水一阵子,再把草木灰过滤掉,这就是最简单的卤水了。 把卤水一点点添进加热的盐水里,等水分烧干后就能出现盐巴了。 春宁眼巴巴看着盐从水里又出现了,仿佛之前倒的一瓶盐又凭空冒出来一样,顿时感觉十分惊奇。 晒盐就要慢一点,幸好连续几天都是好天气,三四天后终于晒干了,盆地下会有薄薄一层盐巴。 苏叶吁口气,她要没弄出盐来,浪费了御膳房给的两瓶盐,总感觉有点浪费。 她费了好几天才弄好,皇帝过来看见还特别惊讶:“你这是把盐巴倒进去又弄出来了?” 苏叶笑着点头道:“是,臣妾胡乱折腾了一下,好在盐巴没浪费。煎煮虽然要快一些,这是量少,若是量大就需要很多木柴。用晒的话,只能看天,不过是南边日头大,温度高,起码几个月都能晒,下雨不大也不太碍事,晒一晒就出来,还不必人工和柴火,只需要把晒好盐巴弄出来就是了。” 皇帝伸手摸着盆底的盐巴,确实只晒一晒相当省事。 又听苏叶道:“皇上曾提起盐矿都在盐商的手里,盐矿又是盐商世代继承,叫人十分被动,出产多少总归很难知道具体的数目。还不如在东南岸边,海水取之不尽,日头又不费事,晒一晒就能有了。” “只不过光晒好一次的盐巴太粗糙了一点,臣妾想着是不是多晒几轮会好一些?” 皇帝点点头,要是这个法子能行,盐一脉就不会牢牢垄断在盐商手里,数量变大,价格就能压下去了:“正好宁家要派人去南边推广胰子,就让他们去福建看看。” 苏叶感慨宁家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搬去哪里。 不过也好,起码宁家如今跟苏叶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也不担心晒盐的事会走漏消息。 宁家派出两人,是一对叔侄。叔叔叫宁肯,性子稳重,以前是行商,见多识广。侄子叫宁因,从小就聪慧、好学能吃苦,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得知要先去福建试一试晒盐之法,宁家尤为重视,让两人先过去看看。 他们过去还吃了一番苦头,毕竟南下去福建的路况实在太糟糕了,交通不便利,树林又多,马车过不去,骑马也不行,只能牵着骏马走。 好在宁家作为皇商,沿路的官府也愿意伸把手带路,叫两人磕磕碰碰费了老大劲总算到了福建海边。 他们找了海边最大的一个村庄,村长亲自带两人去看了煮盐的地方。 海边架着一口大锅,村长恭敬解释道:“刚开始祖父挖了海边的泥,里头有一种咸土,放进去一点一起煮海水就能出盐。后来用的草木灰,泡过后晒一晒能用。” 宁肯点头,这就是点卤之法,来之前苏叶的信笺中有提到此事。 宁因眼尖,一下看到海里靠近岸边的池子:“那是什么?” 村长就道:“是草民儿子想的,就是用木头围起来的简陋池子,涨潮的时候向海边的围栏可以打开,让海水进来,然后再关上,海水就被留在池子里。” 然后他们就每天等着日头晒,什么时候晒好了,底下就有薄薄的一层盐巴,用扫帚扫起来放进大缸里就能自家用。 宁肯看了看大缸里的盐巴,果然颗粒大还不是雪白的,泛着黄,里面有很多杂质,特别粗糙。 他直接找当地官府征用了海边一块无人之地,雇了村民帮忙建池子,不是一个,而是连着的好几个,层层递进。 村民看得一头雾水,建一个池子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建那么多? 不过宁肯给工钱就行了,他们就吭哧吭哧挖好池子,装上结实的围栏,这围栏前后都有门能打开。 池子弄好,宁肯就让村民回去了。 他先把最外面池子的围栏打开,海水就涌了进去,满满一池子。 宁因看着这一池子的海水,想到后来会变成雪白的盐巴,总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苏叶之前做的小胰子让宁家赚足了以前没有过的银钱和名声,这次宁家当然站在她这边,坚信不疑。 这样晒盐连卤水都省下了,只两三天海水就晒掉了一半,宁肯就打开连着后面池子的围栏,这海水就涌了过去。 他则是打开前面的围栏,放进新的海水。 等第二个池子的水又少了一半,再继续放去后面的池子,一层接一层送过去。 这样确实省人力省柴火,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只要每天过来看两眼,然后隔几天放水就是了。 约莫十天功夫,最后一个池子已经能看见一片雪白犹如沙子一样的盐花。 宁肯伸手捧起一小把,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确实是盐。 宁因亲眼所见,顿时感觉更震惊了:“叔叔,我们得尽快让官府派官兵来护着这里,绝不能叫旁人知道了去。” 宁肯却道:“确实该如此,只是这个法子恐怕不是官府能够压得住的,得立刻写信送上京城。” 这么多的盐巴,这片虽然是无主之地,附近总有村民会经过,他们未必想打探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要是他们看见了,那就很难隐瞒下去。 好在翁果图之前有先见之明,派了四个护卫在宁家两叔侄身边,两个可以立刻快马加鞭带信上京,一个拿腰牌去官府要官兵过来护着,一个就在叔侄身边保护。 果然那一池子的雪白盐巴叫官府都震惊了,更别提是附近的村民,涌过来都想围观,甚至还想去试试是不是真的盐。 幸好官兵来得足够快,把大批村民拦在外头,又派人把池子里的盐巴搜集起来,分别放在大缸里,足足放了几十个才算收拾完了。 前面池子的海水早就被宁肯放掉了,就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这奇奇怪怪连着的池子,即便曾经在家里晒盐的人一时半会也猜不出究竟怎么操作。 皇帝收到这八百里加急的信笺,看完后就立刻让傅恒带上两千人去福建。 一是把那一片土地都围起来,作为皇家的新盐场。 二是不能让任何人窥视到晒盐之法,尤其是那些盐商,估计要去捣乱的。 只两千人也是加急,另外皇帝打算让三千人在后头跟上。 傅恒接到旨意就立刻出发,军机处的人看过信笺后,另外还有带回来的一小瓶盐。 雪白的盐巴比起盐商从盐矿得来的毫不逊色,最难能可贵的是不需要多少人手去挖去煮,不必点卤,也不要烧木柴,靠天就能晒出来。 听闻不到一个月就能晒出一池子的盐来,那得多少啊! 户部尚书搓手了,恨不得能冲去福建亲眼看看,那一池子哪里是盐巴,都是钱啊! 皇帝圈的那片地才多大,该是往外圈更大一点才行! 但是问题来了,该由谁来负责这个新盐场? 这么大的利益,落在谁手里要是个手松的,偷偷塞进自己口袋那就麻烦了。 皇帝召见几人就是为了定下人选,张廷玉照旧沉默,鄂尔泰这次也没当出头鸟,实在他也想不到人选。 鄂尔泰当然想分一杯羹,但是看皇帝一副谁伸手就剁了谁的态度,他是不敢让自己人上,实在鄂尔泰太清楚自己人很难不心动,还不如不掺和进去。 讷亲见其他人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人该是皇上心腹,又曾跟盐商打交道,知道怎么运盐才行。” 做出来的盐再多,运不出来也白搭!运出去后怎么卖,那也是个技术活。要两眼一抹黑的,难不成还让皇帝亲自操心吗? 皇帝这才想到福建的路确实不好走,看两叔侄快马加鞭,几乎是日夜兼程也需要走两个月就知道了:“派人先去修路,附近周边的村民签死契,绝不能透露半点消息出去,犯者就斩首示众。另外圈地给予银钱补偿,让他们迁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要圈更大的盐场,就得沿着海边一直圈过去,村子很多都是沿海而建,毕竟都是渔民居多。 如今让人迁走,肯定得给一笔钱,不然怎么都不可能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 皇帝发信给傅恒,让他一并处理村民大规模迁居之事。 然而没多久,傅恒却派人送信回来,说是村民不愿意离开祖居,也希望能成为皇家盐场的一员。 他们跟盐打交道好几代人了,一个个身强力健,确实也是做工的好手。 虽然盐场需要的人手少了,却不等于不需要,而且有经验老道的人盯着,比起宁家叔侄的效率只会更高,甚至可能拿捏住更好的时间,产出更多的盐来。 傅恒已经提前筛选过这些村民了,又用名册登记,一家一户所有人都分别登记,不叫陌生人混进来。 他们再怎么对好口供,也绝不可能每个字都一样的,反复问几遍,把一些可疑的人剔除出去,留下的就是真正世代守在海边打鱼和煮盐晒盐的村民。 宁家叔侄立了大功,皇帝自然不吝啬赏赐,又命两人为盐场的负责人,统管晒盐之事。 至于运盐,则是让傅恒召集当地百姓,出钱去修路。 给的工钱高,愿意修路的百姓自然多了。而且听说附近海边建起了皇家盐场,福建百姓受益最早,盐价立刻就降低了许多,他们自然欢喜,做工都卖力了许多。 皇帝深思熟虑后,点了高斌去福建负责售盐之事。 这个人选他想了很久,最后只有高斌才能跟那些狡猾的盐商打交道了。而且高斌的心性不错,不会轻易被盐商牵着鼻子走,又是皇帝的心腹,历经两朝,能处事不惊了。 皇家盐场这么大的事,盐商更是第一时间就收到风声赶来。 高斌已经接到旨意,连夜带人赶往福建,作为福建的盐官来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盐商。 看着高斌笑眯眯的脸,盐商们都打醒十二分精神。 比起金三保,这个高斌就要难应付多了! 栽了 高斌似乎早就预料到盐商的到来,拿出自己珍藏的大红袍:“几位远道而来,快坐。” 盐商面面相觑,只好先坐下,没多久就端着茶杯开始互相试探。 他们赶过来自然想知道这个皇家盐场的出产有多少,会不会数量太多而让盐价掉下去,影响自己的利益? 这边的海盐又多又便宜,还不需要多少人手,但是盐矿不一样啊! 要是盐商卖高价,海盐卖低价,大家又不是傻子,当然去买便宜的,他们的盐怎么办,砸在手里吗? 高斌不慌不忙道:“几位不必惊慌,你们想必也明白,如今盐税是国库最重要的税收之一,要是盐价大规模下跌,盐税的数目也会跟着掉,这不是皇上想看见的。” 寥寥几句话,确实让盐商们安心下来。 就为了国库的这些盐税,皇帝都不会让盐价一落千丈,他们的利益就不会被破坏。 不过高斌也道:“如今官盐价格太高,导致仓库积累过多,卖不出去,何谈盐税?” 盐商明白,皇帝退一步稳住盐价,没叫他们一无所有。 那么盐商也该退一步,让盐价下来一些。 他们就算不情愿也明白皇帝肯退一步已经是宽容了,要是盐商不配合,那就以后都不必配合了。 皇家如今守着一大片的盐场,还缺盐吗?何必还需要这些盐商束手束脚的? 没过河拆桥就不错了,这些盐商别不识抬举! 他们能挣钱,却需要依靠官府来卖官盐,皇帝一声令下,盐商这辈子都别想卖盐了。 毕竟贩卖私盐是大罪,是要杀头的! 高斌比划了一个数目,盐商一个个瞪大眼,这简直是砍掉了一半,哪里少了? “我跟几位也透个底,这是军机处几经商议后得出的数字,其实皇上给的更低一些。” 皇帝早就看不惯这些盐商,钱多事多,还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他也就跟先帝爷一样,只不过让盐商们多挣一点,然后有什么事就跟他们要一点钱来花花,完全是看做暂存的钱袋来用。 钱袋不听话的话,换一个新的就好,盐商是谁其实无所谓的。 好在皇帝知道这样做的话,就等于是卸磨杀驴,名声不太好听,才暂时作罢。 当然是暂时的,要是盐商不听话,那就还是换了吧! 盐商们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价钱,险些憋出内伤要吐血了。 虽然盐矿用的都是身份低微的下奴,根本就没有什么工钱可言,给点吃的就行了,住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世代守着盐矿就跟金山银山一样,几乎不费多少钱就能收获巨大的金钱。 但是一直收的多了,如今忽然要收少了,盐商们自然不得劲,私下有两三个还偷偷聚在一起想办法,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次他们妥协了,下次呢? 皇帝以前当盐商是钱袋子来用,要钱就伸手,不要钱的时候也想尽办法找麻烦,盐税又一年比一年高。 好处都是皇家的,那他们呢? 世代为皇家办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头了! 他们不敢赌,想着皇家盐场要是办不起来,自己的盐矿不就有活路了? 要是这些新盐有人吃了出问题,那谁还敢买呢? 几人做得隐晦,高斌一时没想到敲打过之后,这些盐商还能如此胆大包天。 他们要使坏的事,还是宁家叔侄发现的。 应该说,是被做工的村民第一个发现。 宁家叔侄厚道,给村民们的工钱给得高,而且为了照顾他们,每家每户都至少雇一个人。 这就不会让钱都让一家挣了,其他人只能干看着。 发正这活不累,老人妇人都能做,每家出一个有经验曾经晒盐的,工钱还会加一点。 如果做得好,发现什么更好的办法,还能有奖赏。 村民们干活更有干劲了,而且还包饭,吃的也不错,自然而然会主动维护盐场。 有些偷鸡摸狗的村民在附近经过,他们都要多看两眼,更别提是陌生面孔了。 他们担心有人要使坏,偷偷告诉了宁家叔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就禀报了高斌。 高斌派人去抓,这两人带着盐商的下属想搞事,收了一大笔银钱带路,走的是小路,一时半会没人拦着,险些叫他们得手了。 要不是村民警惕,尽快把消息送过来,只怕要坏事! 高斌连夜送信回京,皇帝看后就摔了折子,这帮盐商真是欺人太甚! 这些年因为盐矿,他们得了多少好处也不知足,居然想要坏了他的好事? 要是那批新盐出什么问题,有人吃坏了的话,以后再推出去卖就难了! 皇帝二话不说,他不痛快,那么其他人只能更不痛快。 谁知道同行的盐商是不是同伙,反正一并抓起来了。 另外几个压根不知情的就惨了,莫名其妙被抓之后才得知此事,简直比窦娥还冤。 为了脱罪,他们只能捏着鼻子主动把盐矿产出的盐税提高几成,就为了能活命,让皇帝手下留情。 皇帝还需要他们来平衡盐价,只弄死了那几个动手的,杀鸡儆猴,其他人打了一顿说是知情不报就送回去了。 几人死里逃生,回去就立刻把加上的盐税一并送去国库,户部尚书笑眯眯收下了,只觉得他们还算上道。 要是回去后还不主动送钱来,皇帝就不是轻轻给他们打一顿那么简单了。 没见那些被杀鸡儆猴的,不但盐矿被查封收归皇家,九族都没能落下? 他们几个能逃出生天,见同行死得那么惨,回去麻溜就送钱了。 能用钱来保命,这买卖不亏! 皇帝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才无意中跟苏叶提起此事。 苏叶才知道有几个盐商那么作死,居然把手伸到新盐场,简直不知死活。 如此也好,大部分盐的去处都被皇家牢牢抓在手里。 几个盐矿到手,还能继续出产盐。 只是几代人下来,盐矿大部分都开采掉了,如今产出不如往年,是一年比一年少。 把几个盐矿拿在手里皇帝觉得鸡肋,扔了又不好。 要送出去,那就更不可能,放着的话又觉得浪费。 然而产出越来越少,迟早有一天盐矿就枯竭了,也只能放弃掉的。 苏叶却想到以后的盐井,就是因为盐矿产出少了,有人突发奇想往下钻,跟打井一样,想看看深一点的地方有没盐矿。 谁知道还真有,而且地底越深的地方,岩石含盐量更高。 她忍不住问道:“皇上,这盐矿都在地面上,有往下看看吗?” 皇帝一听就明白苏叶的意思,盐矿会挖地面上的,表层地下的也会挖一些,却不会挖太深。 苏叶就含糊道:“不知道臣妾说得对不对,只是想到以前打水的时候要河里没水了,往下打井就有水的,盐矿指不定也能这样?” 他一听觉得确实可以试试,反正打井不难,矿井只要洞口更宽一点就好。 反正盐矿砸手里也可惜,让人探一探挺好的。 皇帝想了想,打算让鄂尔泰去负责此事。 又想到鄂尔泰的年纪大了,就点了他的儿子鄂敏办差。 鄂尔泰对一个已经快枯竭的盐矿没太大兴趣,觉得不可能挖出什么来,只交代一番,余下就交给鄂敏来办。 鄂敏仔细查看过已经枯竭的矿洞,问了几个有经验的矿工,只说附近的矿洞都挖光了,已经开始往下挖,但是挖一两米深都不见多少盐岩,产出比以往要少了,盐商就放弃的。 所以当初那几个作死的盐商就尤为焦急,如果新盐场产出又多又好,那么他们这边盐矿的价格就得大打折扣,加上出产少了,自然更加害怕失去这一块的利益,才会铤而走险。 鄂敏知道皇帝的命令是往下钻洞,越深越好,就点了大部分的人放下挖矿的活计,专心往下挖洞。 一米两米三米,矿工每天满脸麻木地挖,盐岩依旧没多少,鄂敏等来等去都有点着急了。 他第一次办差,不会就这样办砸了吧? 可是鄂敏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让矿工继续往下挖,还要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挖到五六米深了,依旧没见到盐岩,鄂敏想着写信去跟鄂尔泰说说此事,或者换个地方再挖的时候,就见矿工欢呼道:“有了,大人,有盐了!” 鄂敏冲去矿洞,被扶着从篮子里带了下去,看着墙壁上满满当当的盐岩,心里终于难掩欢喜,总算有盐了! 皇帝得到消息后还真没想到快枯竭的盐矿上面和地下表面都挖不出什么来,地下深处居然真的有盐。 他一时觉得苏叶的奇思妙想真多,而且每次试一试还真能成,顿时好奇她的脑瓜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皇帝特地去松鹤斋夸她,苏叶便谦虚道:“皇上英明,愿意听臣妾胡思乱想的话,若是换做别人,哪能像皇上这般心胸宽广,听得进一个小女子的话还真的去办?” 所以成了那是皇帝厉害,连一个宫妃的意见都能听进去,自然也是皇帝的功劳了。 苏叶这话谦虚得很,暗地里又夸了皇帝,叫皇帝微微一笑。 他见后头院子的四格格坐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带着轮子,能蹬腿往前走,还走得不慢,顿时好奇了:“那就是你给和珍做的东西,这是什么,轮子车?” 苏叶连忙解释道:“这是三轮车,前后一共有三个轮子。两边有小脚踏板,和珍只要踩着就能往前走。” 三轮车是三个轮子,是三角形的稳定结构,就不怕四格格玩的时候不平衡会摔了。 前后两个轮子不需要联动,也就不用做车链子那么麻烦。 只要后边的两个轮子对称,四格格扶着车头瞪着脚踏板就能往前走。 四格格显然很喜欢,咯咯笑着踩三轮车到处走。 玩了一会她感觉累了,车头有人用两根布条绑上慢慢拖着走。 皇帝对苏叶的奇思妙想是服气了,还能做出这样的玩具给四格格玩儿:“这东西挺有趣的,只有这个吗?” “另外还有一辆不用踩脚踏板,中间是一个圆圆的座位,前后也是三个轮子,有人推着走就行了。” 苏叶让小欢子拿出另外一辆三轮车,这个其实就很像碰碰车,只是方方正正的,前面镶嵌一个轮子,后面两个,就是没有方向盘,只在最后面装了把手,需要有人在后面推着走才行,比较原始了。 好处是没有自己瞪脚踏板那么累,又能被人带着到处溜达。 座位上都铺了厚厚的垫子,孩子坐久了也不会累。 四格格很喜欢这两辆车,每天午睡后换着玩,都不肯下来了。 皇帝盯着第一种三轮车好一会儿忽然问道:“这种车可以做得很大吗,一人高这样?” 苏叶一愣,连忙点头:“可以,就是用木头做的轮子不耐磨,要是走在路上久了容易裂开。” 她是觉得皇帝想用这个放大的三轮车,只是在轮子上,苏叶想过很多,最后只能用木头。 四格格在后院玩还好,要是放大的三轮车走在路上来回磨,木头轮子只怕用不了多久的。 皇帝不在意道:“木头多的是,换就是了。” 他是财大气粗,苏叶听说皇帝是打算三轮车用在福建运送新盐还有些惊讶。 只看了下四格格的玩具车,皇帝居然想到用来运盐吗? 她才知道虽然重新修路了,但是福建山地为主,挖路就是个大工程,要尽快打通,就只能让路窄一点,那么马车要经过就难了,人搬的话就太慢。 如果把这个三轮车能放大用上,就能在狭窄的路上搬一点是一点,后座能往后拓宽,装上几箱新盐,比人搬要快得多。 苏叶想了想让小欢子做了空心轮,这需要的木料就要少一些,转动也更灵敏。 就是损耗方面还是大,想着走山路的话,木轮子的使用寿命只会更短。 走不了几次就换个轮子,这也太麻烦了,还耽误事。 苏叶琢磨来琢磨去,始终没能把木轮子改进,实在是这个材料原本的改进空间就太少了一点。 她抱着四格格坐在亭子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高贵妃看得无奈:“这是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苏叶就把最近苦恼的事说了:“我琢磨着替皇上想想办法改进一下木轮子,然而我这脑瓜子始终想不到。” 高贵妃安慰她道:“哪能一时半会就想出来,慢慢想就是了,你也别太为难自己,那么多大臣替皇上分忧,要是他们什么都想不出来,光靠你一个来想,那要他们做什么?” “说得不错,正是如此。”皇帝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出现,把苏叶和高贵妃吓了一跳,赶紧起来行礼。 苏叶注意到皇帝身后居然跟着愉嫔和嘉嫔两个,这两人也是出来散步跟皇帝偶遇上了? 皇帝过来搂着苏叶的肩膀,又低头逗弄四格格后道:“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不还有工部吗?” 什么都让苏叶想了,那些大臣都是脑袋空空的饭桶吗? 苏叶笑笑,就见愉嫔和嘉嫔上前给她和高贵妃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皇帝就随口道:“她们两个说要来赏花,跟朕在半路遇上就一起来了。” 高贵妃笑道:“之前叶儿说泉中荷花盛开到秋天,等着两岸的秋菊开花,互相争艳,如今确实如此,实在美不胜收。” 皇帝因为得到一个天然的大盐场,一直苦于无法降低的盐价也下去了,最近心情颇为不错,细细看了一眼热河泉的花海,便点头道:“不错,赏了花匠吧。” 李玉应了,花匠们简直是人在家中坐,忽然就有了赏赐,简直喜不胜收。 毕竟他们年年如此,也没见皇帝赏赐,显然皇帝的心情极为不错。 嘉嫔在后头看得有点酸,最近苏叶带着皇帝一起捣鼓这个那个的,小一年下来,皇帝几乎都往苏叶那边跑,去其他人的次数就少了。 她心里不太得劲,等到了避暑山庄,还以为能经常看见皇帝,谁知道苏叶竟然掺和到盐场里面来,还真给她瞎猫遇到耗子给弄出了一个新盐场。 据闻这盐场天生天养,不费什么功夫就能出产极多的盐巴,硬生生把皇帝苦恼好几年的盐税问题解决了,直接价格就下来的。 偏偏金三保辛辛苦苦去跟盐商周旋几年,每年兢兢业业帮忙收好盐税,却没得皇帝多少赞赏,功劳还被高斌给抢了去! 高斌出手责罚了几个盐商后把人家的盐矿抢过来送给皇帝,这不是借花献佛吗? 明明这事让金三保来办就好,可惜皇帝偏心,前□□给宁家负责,后脚又给了高斌,甚至连傅恒都掺了一脚在修路。 若是只有苏叶让宁家掺和进去,金三保还能做点什么,但是有老道的高斌,又在背后站着大富察家的傅恒,金家就只能安静如鸡,什么都不敢做了。 金三保还要捏着鼻子上折子感谢高斌和傅恒的帮忙,别提多憋屈了! 好在她的兄长前年参加殿试,去年成为翰林院编修,今年被调往工部。 听皇帝的语气,工部这次要立功了,那兄长就能在皇帝面前混个好脸了! 嘉嫔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殷勤地给皇帝斟茶,又把点心递到皇帝手边,一派忙忙碌碌伺候皇帝的样子。 苏叶端着茶水,四格格在她怀里坐不住,已经爬到皇帝的膝盖上坐着,伸出小手拿点心,吃得一直掉渣,落在龙袍身上。 嘉嫔还以为皇帝会不高兴,谁知道他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腿,衣服上的渣子就掉下去了。 四格格吃完后喝了一杯蜜水就出去牵着秋夕的手到处溜达,看看荷花和菊花,实在惬意得很。 皇帝喝着菊花酒笑道:“和珍长得真快,转眼个头就上来了。” 而且四格格活泼得很,看着每天乐呵呵的。 三格格则是要文静腼腆一点,喜欢在皇后身边看书写字,最近还开始学画画。 虽然她就是胡乱画着,只有自己才知道是什么,却还乐此不彼,能一个人坐着画好久,跟坐不住的四格格简直截然不同。 两个女儿性子不一样,皇帝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就是更喜欢四格格不怕生的样子,高兴就亲亲他的脸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又喜欢坐在他的腿上,跟皇帝极为亲近。 就像是平常人家的父女一样,甚至要更亲近一些。 毕竟有些贵人家里,父亲作为大家长板着脸要维持威严,是绝不会让儿女坐到自己身上来。 皇帝以往也觉得自己不会如此宠爱女儿,如今却觉得宠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嘉嫔看得老羡慕了,她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肚子,实在没个阿哥,来个格格也不错啊,怎么就一直没动静的? 她的换洗每个月都准时到来,让人想忐忑猜测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愉嫔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夸了下点心的精致,便沉默着听嘉嫔拼命找话题跟皇帝聊天。 皇帝懒洋洋的,喝了两杯菊花酒就起身要走:“你们喜欢就多赏一会,朕就先回去了。” 苏叶才不要跟这两个话不投机的人一起赏花,赶紧带上四格格和高贵妃一起走了。 愉嫔和嘉嫔刚来,还不好跟着走,只能两人相顾无言坐在亭子里熬了一会才回去的。 两人没话说,只寒暄几句说说衣服首饰天气之类的,喝了一壶茶,嘉嫔回去后感觉一肚子水,动一动都能哐当响了。 她觉得愉嫔乖巧安静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跟戴着个假面具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愉嫔却也觉得嘉嫔话太多了,嘀嘀咕咕个不停,恨不得把她嘴巴缝起来。 没见皇帝都不耐烦了,才会没多呆,嘉嫔还以为自己说得不错了?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就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假惺惺寒暄一下就各自散了。 嘉嫔想着兄长金简进了工部能如鱼得水,愉嫔的阿玛却因为工部尚书年迈辞官归乡,从侍郎提拔为尚书,可谓风光无限。 嘉嫔知道后简直要吐血,亲阿玛金三保之前是在高斌底下办事,如今兄长好不容易进朝堂了,居然又在愉嫔的阿玛额尔吉手下办差,这都什么事啊! 金简比妹妹嘉嫔能稳得住,知道愉嫔阿玛被提拔之后,还特意上门送礼庆贺,相当会来事了。 他进工部后得到的第一个差事就是改良木轮子,要耐磨耐用。 还以为这事不难,毕竟工部多的是能工巧匠,金简就把事情分派下去,他只等着结果就好。 谁知道折腾半个月后,工匠们纷纷表示木头的损耗始终改良不好。 哪怕刷上耐磨的树漆,也就比没刷的木轮子耐用那么一两天,差别并不大。 毕竟山路上怎么清理,小石头比较多,磨损就更厉害了。 皇帝等着成果,额尔吉自然找金简问起此事,得知没有进展就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若是此事能办成,就是大功劳,年轻人努力吧。” 这话让金简郁闷坏了,还只能挤出笑脸来应下。 他是看出来了,额尔吉在工部几年早就看出此事不简单,感觉烫手就直接交给自己去办了。 额尔吉这个工部尚书只要等着金简苦恼就好,要是办不了,只要把问题往金简身上一推。 他这个尚书哪怕被皇帝呵斥几句,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金简就不一样了! 金简从来是不服输的人,怎么能给面前这么一点小困难给绊住? 他绞尽脑汁,经常找工匠商量,实在没办法,金简就打算找行商问一问有什么不常见的东西能替代。 可惜折腾半个月,金简依旧一无所获。 在避暑山庄住久了的众人,这会儿已经准备搬回紫禁城去了。 苏叶已经习惯这样换地方住,恭嬷嬷正带人去熟练收拾,她就听小应子来禀,说是尼古拉斯找上巴林,说有个好东西能解决木轮子损耗的事。 还真是稀客,而且尼古拉斯怎么知道她正琢磨这个问题没解决? 尼古拉斯是看金简到处求人问此事,找人打听了一下,就明白是苏叶解决不了,皇帝就让工部去想办法,却始终没想出来。 他看出苏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有意讨好这位贵妃,就打算把新得的好东西献上。 尼古拉斯忐忑等了几天,等苏叶回到紫禁城想起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接着又是新年,皇太后寿宴,群臣朝拜,依旧是热热闹闹的一年。 今年皇后、苏叶和高贵妃一起绣了一幅蟠桃盛宴画,祥云之上是神仙们享受鲜美蟠桃的宴席,就连神仙的表情都栩栩如生,仿若真的一样。 皇太后收到这副寿画简直满意极了,知道是皇后画的底图,苏叶用以前听过的神仙故事夹杂其中,才叫人物如此灵动逼真。 三人每个绣一部分,也费了老大劲才绣好,一拿出来就盖过了其他寿礼,叫皇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皇太后高兴了,皇帝自然也高兴,不由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酒,夜里去长春宫的时候握着皇后的手道:“叫你费心了。” 皇后温婉一笑:“这是苏叶提出来的,我可不敢居功。” 皇帝笑道:“你们都好,就是太累人了一点,以后大部分让绣娘来就好。” 他说是这样说,要给皇太后的寿礼心意不够,不是亲手做的,知道后估计又不乐意了。 皇后听听就算了,又把还没睡着的和敬让人抱了过来,跟皇帝亲近亲近。 苏叶的四格格就跟皇帝亲近得很,皇后看了也羡慕,担心三格格年纪小,见皇帝的次数少了就跟亲阿玛生分了。 好在和敬虽然性子腼腆一点,见着皇帝也不怕,在他怀里坐了一会就开始打瞌睡,才被奶娘抱走了。 皇帝第二天去苏叶的承乾宫,也把她夸了一顿,才想起尼古拉斯的事来;“他送来一个奇怪的东西,叶儿来看看?” 李玉让小太监抬来一个箱子,打开后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罐白色又黏糊糊的东西,打开味道还不大好闻。 皇帝原本以为尼古拉斯要送什么好东西了,就这? 好在箱子里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条东西,苏叶一看就明白,这是橡胶。 橡胶套在木轮子外面,确实能减少磨损,能耐用很多。 那罐白色的该是橡胶原液,还没彻底加工过的。 这可是个好东西,苏叶之前也想过,只是大清暂时还没有,橡胶树是在南美洲长的。 尼古拉斯能得到这个,所以新大陆已经被发现了,有人知道巴西那边的橡胶树能这么用了? 苏叶让小欢子送来差不多大小的木轮子,再叫他把橡胶固定在木轮子外头。 皇帝看一眼就明白这东西原来是这么用的,那罐白色的能做出长条黑色的东西,套在木轮子外面? 而且这橡胶实在耐磨得很,让小太监用石头和刀子来轻轻划了好一会儿,上面只有一些划痕,却始终没破。 山路的小石头怎么都不可能比刀子还厉害,起码能耐磨好长一段时间不必换木轮子了。 “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这罐子能用多久?以后再要用,是不是得从他手上买?” 皇帝很实在,他不喜欢无法掌控在手心里的东西。 要用就得源源不绝能得到,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他是不大乐意的。 这个容易啊,苏叶就笑道:“尼古拉斯说这是一种树木,划开树干后才得到这样的东西,加工凝固后就能套在木轮外面。既然是树,那就能种,找尼古拉斯要点种子来试试?” 尼古拉斯还以为这次能做一笔大生意,谁知道皇帝居然提出要买树种? 他被皇帝召见,搓着手一脸为难:“不是草民不愿意,而是这种树只在大海的另一边,船队需要几个月才能过去,来回小一年已经算快了,中间要遇上风浪,可能就回不来的。” 皇帝哪里管这个,反正尼古拉斯卖不卖,不卖他就找别人来问。 尼古拉斯能得到手,西洋行很可能也有门路。 他当然不能让这个生意砸手里,加上种子长大也需要时间,少说三五年时间,这中间自己也能做这笔买卖的。 只要皇帝不换人,给自己独家代理就好。 皇帝当然不同意啊,尼古拉斯要独家了,把价钱提到天上去,其他人又不能卖,这不是叫他吃亏吗? 皇帝这辈子吃什么就是不吃亏,直接否了。 见皇帝要不痛快,户部尚书就把此事揽了过去,亲自跟尼古拉斯商谈道:“我们大清是有诚意做这笔生意,你要是一直这样,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尼古拉斯能挣钱,大清又得了实惠,以后就能继续合作。 他要只争一时之利,多的是能取代尼古拉斯的人。 尼古拉斯也就想争取一下,看皇帝如此坚决,毫无退让,他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转头找人送来树种,还有皇帝需要的橡胶。 反正橡胶原液他能卖,加工的话,皇帝不还要靠自己帮忙吗? 金简得知尼古拉斯手里有解决木轮子损耗的好东西,竟然瞒着不告诉他。 自己还几次带礼物上门询问,尼古拉斯都说没有,如今他忽然又有了,这不是故意隐瞒吗? 金简气死了,都想上门去质问,却不好撕破脸,就琢磨着把此事揽下来。 橡胶原液都有了,工部那些匠人不可能连怎么做成硬实的橡胶套都做不出来吧? 被金简三催四催又敲打一番,工匠们日夜兼程终于想到如何让橡胶凝固又耐用,就是加入一种草,晒干后就能凝固,还不容易扯坏。 想要厚一点,容器就弄得深一些。 这种草的发现也是偶然,工匠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又没有头绪,只能不断往橡胶原液增加不同的东西,死猫碰上瞎耗子,愣是有人随手扔了这种草进去,加速了凝固,还能让晒干的橡胶更有弹性。 要是磨成粉再添加进去,效果会更好。 苏叶得知后觉得是橡胶原液凝固需要一种纤维,她不是读化学的,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谁知道工匠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 皇帝大喜,把这种草命名为橡胶草。 折子上来,却是金简找到的橡胶草,于是皇帝大悦赏赐了他。 然而赏赐才没几天,皇帝就得到消息,橡胶草其实是一个姓严的工匠先发现的,却被金简抢了功劳。 原本一个小小工匠的话根本不能直达天听,被抢了功劳也只能默默把苦水往下咽了。 然而这个工匠却是改良大-炮材料被皇帝赞赏过的,他因为被傅恒重用,经常到神机营来调试,跟神机营的侍卫就颇为熟悉,无意中透露出这件事来。 侍卫知道这工匠废寝忘食研究材料,才能尽早做出大-炮材料来,不可能说谎,于是就把此事告知了隔三差五去神机营视察的皇帝。 皇帝让粘杆处调查过后,得知确实是这个严工匠先发现橡胶草,金简以自己工部侍郎的身份直接抹去了工匠的功劳,安上自己的名字,顿时大怒,直接把他的官职都撸了下去。 嘉嫔前脚才得知兄长被皇帝赏赐,还没高兴几天,就接到金简不再是工部侍郎,一撸到底变成白身的事,整个人都懵了。 别说她,就连送消息来的白玉也有些惊慌失措。 原以为金简进了工部肯定能够平步青云,谁知道他就抢了区区一个工匠的功劳,就被皇帝发现而撤职了? 什么工匠如此厉害,工部的工匠该是身份最低的,怎么会传到皇帝的耳边? 嘉嫔仔细问过后,就明白兄长是冲动了。 如今皇帝重视工部,更是在乎神机营那些大-炮和火铳的改良,隔三差五会过去查看,迟早都会找工匠们问话,这事根本瞒不住。 更别提神机营的侍卫都知情,他们的身份不一般,一个个勋贵之后哪里会把金简放在眼内,怎么可能帮他隐瞒? 而且这些侍卫眼里最是容不下一颗沙子,知道后直接把此事捅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也算手下留情,看在金三保兢兢业业收上盐税的份上没一怒之下把金简给砍了! 嘉嫔战战兢兢了几天,生怕皇帝一个不痛快也要找她麻烦,乖巧得宅在永寿宫就没敢出去。 高贵妃听说后在苏叶面前嗤笑道:“金家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金简来,指望他平步青云,把金家的荣耀重新扛起来,谁知道刚进来就犯错,以后就没翻身的机会了。” 金简要是老老实实的,凭着他的才能,在工部熬一熬肯定能混出头来。 可惜他太急躁了,以为抢去一个小工匠的功劳不算什么,却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贵妃感慨道:“他想要人不知,就得堵上工部所有人的嘴,这怎么可能呢?” 金家费了这么多年培养出的什么玩意儿,没给金家助力不说,还是个大拖累了。 想必远在南府的金三保得到消息后,也能气到吐血的。 金三保何止吐血,他在南府辛辛苦苦,好话说尽才让盐商们把盐税交了。 没等来皇帝的赞赏,却被打回折子呵斥一番。 后来高斌负责新盐场,还杀了几个盐商抢去了他们的盐矿,让金三保更难了。 他好不容易跟盐商们算是打成一片,如今盐商被吓成惊弓之鸟,跟官员是绝不敢太亲近的,金三保自是如此。 他要得到消息就不如以前容易,还得重新来过,已经够累了。 谁知道金三保予以厚望的儿子好不容易多年苦读,终于中举进了朝堂,他还没松口气,满心欢喜着,以为后继有人了,不用自己单打独斗,在京城也有人能帮扶一把。 这才多久功夫,儿子就栽了? 金三保仔细打听过后,只觉得金简就是运气太差了。 只瞒下一个小工匠的功劳,以前工部哪怕其他六部的官员也不是没做过,谁都没事。 偏偏金简瞒下的是一个姓严的工匠,还是皇帝曾夸奖过的,又在大-炮研制上有大功劳的,这不就是捅了马蜂窝吗? 要苏叶知道金三保是这样想的,只会觉得他们不愧是亲父子,逻辑思路是完全一样的。 他们犯错后完全没有悔改之意,只会后悔不小心自己没做周全,选错了人才会被人发现的! 呵呵,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真如此! 热闹 皇帝给金简的赏赐还让李玉派人去拿回来,一车从金家门口带回宫,让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简直丢尽了脸面。 金家都恨不得把金简赶出去,免得面子难看。 可惜金家除了金简之外就只有金三保比较有出息,加上金三保的女儿嘉嫔还在宫里面呢,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忍了,不敢太撕破脸。 赏赐直接拉到严工匠那边,他简直惊喜万分。 他其实只抱怨两句,没料到皇帝知道后会为自己做主,又把赏赐直接转给了自己。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严工匠沾沾自喜,其他的工匠却离他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一个带过严工匠的老师傅忍不住私下提醒他道:“金家在京城势力庞大,你如今还有用,皇上会护着,以后就未必了。” 金家想捏死一个人,何其容易。 只要严工匠犯一点错被赶出去,金家必然要加倍报复回来,他恐怕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严工匠满脸的笑容顿时凝住了,心里开始惶恐不安。 还是神机营一个熟悉的侍卫见他愁容满脸的样子还奇怪:“你不是刚得了奖赏,怎么苦着脸不高兴的?” 严工匠就小声把老师傅的话说了,一副害怕的样子,侍卫就摆摆手道:“怕什么,前提是你犯大错了。你只要小心办差,又努力做好这些,皇上必然重用你,哪里轮得到金家插手?” 只要严工匠一直刻苦,把差事办得漂亮,就不会被赶出去,金家除了干瞪眼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闯进来找他的麻烦。 严工匠顿时醍醐灌顶,是啊,只要他不犯错不被赶出去,这里就绝不会有谁敢插手进来。 金简插手了一回,身上官职就被撸个精光,要不是看在金三保的份上还可能脑袋不保,如今工部的官员是谁都不敢再伸过来一根手指头的。 神机营巴不得这些匠人能更给力一点,做出更厉害的武器来,对他们是客客气气的。 没有官员抢功劳,皇帝又支持,银钱材料是一股脑都送过来,神机营的侍卫也和气,愿意试用后分享感觉,让工匠更能尽快改善。 这样好的环境,严工匠如何能不拼命努力? 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很可能就出头了,到时候金家连自己一个手指头都不敢碰! 于是严工匠在不断改良火铳的时候,突然有了想法,打算做一个连珠火铳。 如今转轮火铳最厉害也是只能连着五发弹药,要是能更多呢? 他心怀忐忑把这个想法请侍卫告知了皇帝,皇帝听后并不意外,私下还对苏叶道:“皇爷爷那时候就有个叫戴梓的人说是能做一把连火铳,一次能连续发二十八珠弹药。然而他只是画出了图纸,一直没能做出来。” 这样的武器一听确实挺能唬人的,可惜是没能最后做出实物来,那就只停留在空想了。 所以皇帝对严工匠的想法没有太大惊喜,更没有多少期待。 苏叶却是听说过这位叫戴梓的人,是个武器上的天才。刚开始他是从仿制武器开始的,西洋人送来的热武器,戴梓只要看过,半个月内就能仿制出差不多的。 最有名的就是冲天炮了,康熙爷在打葛尔丹的时候还用过,据说杀伤力相当不错。 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后来被西洋人南怀仁陷害,被流放到南边几十年,最后客死异乡,叫苏叶还挺唏嘘的。 要是戴梓能留下来,不说创造新武器,在仿制武器这上面就是数一数二,能带来更多的武器。 那位西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戴梓过于出色的仿制技术,才会对他动手的。 苏叶还是挺感兴趣的:“皇上不如找人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皇帝就让工部尚书额尔吉问了,发现这个严工匠确实有点想法。 他不是重新弄出一种新的火铳来,而是在转轮火铳的基础上延长了弹药匣子。 转轮不就是转一圈打一发,要是弹药匣子跟链条一样连着的呢? 苏叶知道后心里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家伙”,这人是冲着机关木仓去的吧? 弹药匣子要是能一直转动,连着的弹药自动不断扣上,然后才持续发出去,确实是一把惊人的武器了。 皇帝听着也觉得比戴梓的更具体一些,指不定真能做出来,就让工部尚书负责此事。 额尔吉是知道金简之前抢了这个严工匠的功劳,没想到是个如此出色的,一时有些庆幸当初自己没插手,也没帮着金简遮掩,不然如今头上的乌纱帽就要跟着掉了。 严工匠要什么,额尔吉就给什么,简直不能更配合了。 但是他要做不出什么来,那么也跟额尔吉没什么关系。 毕竟工部尚书是要什么给什么来,做不出来那就是严工匠的问题了。 可是额尔吉没料到,严工匠废寝忘食十八天后,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他拿着比之前更长的火铳犹豫了,这玩意儿真的能连发弹药吗? 熬了太多天,变得不修边幅的严工匠手舞足蹈解释,可惜额尔吉没怎么听明白,还有些茫然。 还是神机营的侍卫在旁边认真听后,得知火铳变长变宽,是因为改良后的弹药匣子变大了。 严工匠叫这个新匣子是琵琶匣子,因为里面家装了扣动的机关,上一个弹药发出后,下一个弹药就会自动落在第一个弹药的位置,发出“噼啪”又像是“琵琶”的声音。 他暂时只做了十八连珠,增加了足足三倍多,增长的火铳也能加远的射程,杀伤力也更强。 侍卫先拿着试了试,新火铳变大后,重量也加大,后挫力更是厉害,他试过后有点吃不消。 但是火铳的弹药没问题,远处的靶子被连续十八珠打得稀巴烂。 就是因为后挫力的问题,准头有点糟糕,不过能连续发出去,如果在战场上根本不需要瞄准,胡乱打一圈都足够能打中了。 皇帝得知后亲自过来看,对这个新火铳相当满意,只是后挫力的问题还需要改良。 这对严工匠来说实在有些难了,加大后的火铳才会杀伤力大,因为管道也加厚了,不然会受不住连续的弹药摩-擦而炸膛,火铳重量加了起来,后挫力自然是减不下来的。 减掉杀伤力,这个大火铳过于笨重就十分鸡肋了。 苏叶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的脑瓜子,就是好使啊,而且十分有创造力。 前后才十几天功夫,严工匠居然就真的能做出来,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别是累死了啊。 听闻此人为了继续改良又开始不吃不睡,苏叶都要看不下去了,别人996,他这是修仙啊! 她忍不住跟皇帝委婉提议道:“总不能叫严工匠一个人做,他能十几天内做出新火铳来,想必已经呕心沥血,工部难道就没其他能人可以辅助一二?” 别把人真的累死了,工部就找不到第二个更厉害的工匠的。 皇帝对工部也颇为不满,来来去去就一个严工匠能出成就,其他人就光看不动了? 额尔吉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也是个甩手掌柜,要是有功劳肯定少不了他,出错了跟他也没关系,简直是老油条一样。 皇帝每天都要兢兢业业处理朝政,怎么一个大臣比他过得还轻松了? 事情一甩,就能每天喝茶休息等结果从天上掉下来? 皇帝不痛快了,狠狠训斥了额尔吉一顿,额尔吉只好灰溜溜去工匠同吃同住,开始深入了解新火铳的结构和功能。 越是了解,额尔吉越是吃惊。 这位严工匠不得了,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沉浸在研究中跟疯子一样,走路眼神都是飘的仿佛看不见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额尔吉给吓着了,这位工匠要出什么事,他就真是完了的。 神机营的侍卫见了还安慰额尔吉道:“他经常这样,没事的。” 天才和疯子就在一线之间,严工匠估计就是了。 他每天都琢磨怎么改进,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额尔吉生怕这工匠把自己饿死,还每天让人送饭来,就差没喂到嘴边了。每天都跟着,就怕工匠摔坏了。 苏叶不知道工部尚书都这么拼了,今年又收到温泉庄子送来的蔬菜,比之前的种类要丰富多了。 庄头带着下人扩大了洞子,还戏称这些蔬菜都是洞子货,这样说也没错,确实都是从洞子里种出来的。 一车送来,苏叶赶紧到处分了分,胜在尝个鲜。 高贵妃一向不当自己是外人了,经常过来承乾宫蹭饭。 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让苏叶不忙着送菜去她的景仁宫,直接留下一块吃就是了。 苏叶笑着应了,回头让御膳房把蔬菜做了个锅子。 大冬天吃火锅最舒服了,要只有荤菜就太腻了一点,如今蔬菜管够,她们吃这个是再清爽不过。 锅底自然不可能是大白开水,而是吊了几个时辰的鸡汤,撇去了油星,看着就清淡。 秋夕带着春宁烫菜,先放肉,不必太久,刷一刷颜色变了就能夹起来,不然肉老了口感就不鲜嫩了。 各种酱料也是御膳房的老师傅亲手做的,咸的辣的酸的,只贵人想要的他们就没拿不出来的。 苏叶亲自调了个酱汁,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 高贵妃尝了她的酸辣酱十分喜欢,苏叶就帮忙多弄了一个。 两人吃完肉就开始吃蔬菜,肚子垫了底,也就吃得开始慢了起来。 这锅子太热,四格格是不能吃的,早就被奶娘抱远了,免得闻着香味闹着要吃,恭嬷嬷一并陪着,苏叶也不必担心女儿。 高贵妃吃得嘴唇微红,脸颊红扑扑的,额头带着一点汗珠,舒舒服服躺着道:“冬天在屋里吃着这个热乎乎的锅子,真是快活似神仙。” 苏叶附和着轻轻的点头,想着这会儿再来一杯宅人快乐水,那就更快乐了。 这个她还真做不出来,只能想一下以前的滋味就当自己喝过了! 高贵妃在旁边忽然叹道:“转眼又是三年,今年又得选秀了。” 这几年事情多,出了陆常在的事,又有了五格格,转眼又到三年一次的选秀的。 “今年也不知道谁会进来,又会是怎么样的人?”高贵妃皱了皱鼻子,又道:“只要别是陆常在这样的,别的都可以。” 苏叶听得忍不住笑了,三年前高贵妃听见选秀的时候还黯然神伤,如今实在感觉好多了:“皇上最近忙着神机营的事,又打算扩大盐场,忙得不可开交,对选秀的事估计兴致不大。” 福建沿海的天气不错,晒盐是靠天吃饭,秋天春天还好,冬天可能会下雪,夏天雨多,还有台风,晒盐就不好办了。 索性趁着冬天,皇帝就打算把盐场扩大,在短时间内晒出更多的新盐来,让下一年的盐价能够更稳定。 全国的需求太大,暂时只能压下福建的盐价,其他大多有所落下却还是太高了一点。 加上盐矿开始往下钻盐洞,其他盐商也有样学样,产出更多,他们不敢瞒下,乖乖交上,这在新盐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有盐矿把盐价撑着,不至于因为量少让价格又被人为抬高。 皇帝还出了很多压制盐价的措施,在苏叶看来十分简单粗暴。 反正故意哄抬价格,斩!无故囤积大量盐不出售,斩! 只要跟皇帝对着干,死就是了,还可能死的不止一家,还可能是一族。 他如此雷厉风行,把盐商的苗头全部踩死了,一时半会还不敢死灰复燃。 皇帝闲不下来,这边结束了,那边选秀就开始了。 苏叶这次选秀跟着皇后和高贵妃一起,看着下首全是低着头,穿着同样颜色旗装,发型也一样的秀女们站成一排给她们过目。 讲真的,她看着就晕,都要脸盲了。 感觉高矮肥瘦都差不多,站在面前一会儿就过去了,谁都不敢抬头看贵主子们,全只有黑乎乎发顶。 苏叶看了一会忍不住看身边的皇后,只见她神色温和地看着底下的秀女,面色就从头到尾没变过。 高贵妃估计也是看得眼晕,正端着茶水在喝,然后用茶杯遮掩自己的脸在偷偷打哈欠。 谁知道刚打完哈欠,高贵妃就对上苏叶揶揄的眼神,小脸忍不住有点红,怪不好意思的。 底下有太监在唱名,看这些秀女究竟是谁,阿玛是谁,出身怎么样,年纪如何。 脸都记不住,苏叶更加记不住名字,听到后面都昏昏欲睡了。 难为帝后还一本正经听完后,基本上就没几个留的。 最后皇帝又只留了三个,两个封了常在,一个是贵人。 那个贵人姓金,苏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总感觉对方身形有两分像嘉嫔。 不过嘉嫔家里就只有一个兄长金简,并没有听说其他姊妹,她就抛诸脑后了。 只是苏叶过几天去长春宫请安之前,高贵妃居然提前跑过来,要跟苏叶一起过去,她顿时纳闷了。 就见高贵妃神秘兮兮地嘀咕道:“我听说那个金贵人是嘉嫔的堂妹,我们早点过去,看看嘉嫔见到堂妹的表情是不是很惊喜?” 苏叶差点笑出声来,这主意够损的,不过她喜欢! 两人相携去了长春宫,除了皇后之外的人都到了,见着她们连忙起身行礼。 高贵妃和苏叶在下首挨着坐下,她戳了戳苏叶,示意苏叶看看下首的金贵人。 选秀的时候秀女都在下首低着头看不清脸,如今站着就要好多了。 金贵人看着不大,估计就十七十八岁左右,脸庞圆圆的,眉宇间带着稚嫩,却跟嘉嫔真有两三分相似。 三个新人都跟着愉嫔住在景阳宫,高贵妃还觉得挺可惜的,要金贵人跟嘉嫔住在永寿宫,那就有戏看了,得热闹许多。 嘉嫔的脸色看着就不大好,低着头没说话,高贵妃哪里会放过她,便笑着问道:“这金贵人看着有几分面善,听闻是嘉嫔的堂妹,如今一瞧果真容貌有点相似。要嘉嫔年轻几岁,站在一起就跟亲姐妹一样分不清了。” 闻言,嘉嫔心里都想呸一声,谁要跟金贵人是亲姐妹啊! 金家实在过分,这些年来靠着金三保吃了好多的好处,眼看金三保和金简两个接连倒了,也顾不上后宫的嘉嫔会如何,直接就送了一个金家的女儿进来,还是嘉嫔素来不怎么喜欢的堂妹。 其实嘉嫔进宫早,跟这个堂妹几乎没见过面。 然而她辗转听说过无数次,就是这个堂妹长得跟嘉嫔相似,还故意学嘉嫔在金家时候的穿着打扮,出去叫人都要分不出来。 嘉嫔听过几次简直膈应坏了,谁都不喜欢有个跟自己长得有点相似还故意模仿着的人,而且金贵人当时正在闺中,这是打算借她的名头好嫁一点? 谁知道回头金家就把人送进来,完全是为了恶心嘉嫔的,她就更郁闷了。 偏偏金贵人一直礼数做足,叫嘉嫔都挑不出毛病来。 如今被高贵妃一提,嘉嫔的脸色终于忍不住更难看了:“妾进宫早,跟这位堂妹就没怎么见过。” 高贵妃挑眉接话道:“嘉嫔这话就有点生疏了,总归是一家人,写不出两个金字来,金贵人觉得呢?” 金贵人连忙起身应答道:“是,妾的阿玛交代过,进宫来就要好好伺候皇上,敬着各位娘娘,更是要跟嘉嫔娘娘学着如何为人处事。” 苏叶听得差点笑出来,什么学着嘉嫔如何为人处事,这简直是要把嘉嫔当原版直接复制黏贴了啊。 金贵人如今因为位份的关系,嘉嫔的衣着首饰发型都是复制不了,但是妆容可以啊。 她原本就跟嘉嫔有血缘关系,还是堂妹,容貌就有几分相似。 妆容也努力往上靠,眉毛画一样,口脂差不多颜色,加上胖瘦又相似,除了衣着打扮,咋一看金贵人活脱脱就是王府时候的嘉嫔。 都学到这份上了,嘉嫔除了内心吐血之外又不能指责金贵人怎么能学她呢。 人家来一句嘉嫔是金家在宫里混得最好的,当然要虚心学习如何复制,嘉嫔还不能摁住金贵人的脑袋把她的妆容给洗了。 就是能洗,洗一次又不可能每次都洗掉的,她还不如当作看不见。 如今被高贵妃一问,金贵人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说什么学习她,嘉嫔快要气死了。 嘉嫔都忍不住想骂回去了,幸好皇后出来了,听见后还笑道:“这会儿又多了几个新人,比平日更热闹一些了。” 苏叶笑着点头,可不就是热闹多了? 娴妃似乎也不大喜欢这个金贵人,懒洋洋问道:“刚才金贵人说要学嘉嫔的为人处事,怎么其他娘娘就不值得你学了?” 嘉嫔都要感动坏了,其他几个人只笑着看好戏,只有娴妃帮着她说话,还去怼金贵人,真是好人啊! 金贵人连忙起身满脸惶恐道:“不敢,只是妾在府里经常听说嘉嫔娘娘的事,才能学上一点皮毛。” 她在深闺能接触到的就是金家人口中的嘉嫔,其他娘娘哪里能知道呢。 苏叶一听还挺惊讶,这个金贵人开口还十分谨慎,答得也滴水不漏。 金贵人这样说是她更能得到嘉嫔的消息,因为总归是一家人,嘉嫔还没进宫之前的事她知道也不奇怪,但是其他娘娘的消息是万万不敢胡乱打听。 既然打听不到,她又不清楚,更不好胡乱学,学个不像就算了,学得像,其他娘娘就得问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个窥探宫闱的帽子扣下来,别说金贵人,就是金家都要跟着倒霉。 娴妃也有点惊讶,看了金贵人一眼就不感兴趣了。 愉嫔就开口打圆场道:“以后咱们又要多几个妹妹了,宫里也更热闹一些的。” 皇后笑着点头,又让另外两个常在起身行礼给其他人认识一下。 一个是秀常在,长得柔柔弱弱,扶风弱柳,感觉一阵风吹都能吹走,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另外一个是魏常在,容貌秀美,说话大大方方的,第一次请安见着这么多高位份的娘娘也不害怕的样子,不像秀常在还十分拘束。 苏叶看了魏常在一眼,觉得这人该是皇帝喜欢的一类人。 皇帝最不耐烦人说话唯唯诺诺的,秀常在恐怕有的磨。 金贵人四平八稳的样子,苏叶就猜不出皇帝究竟喜不喜欢了。 不出苏叶所料,几个新人轮着侍寝后,魏常在就开始一枝独秀,侍寝的次数比其他两人都要多。 后宫就这么点大,人也不算多,魏常在侍寝次数多了的事很快传开,没谁是不知道的 高贵妃来承乾宫的时候还纳闷道:“我看魏常在就那样,皇上怎么就喜欢呢?” 苏叶随口道:“可能魏常在的性子大方得体,刚进宫皇上还新鲜着,反正侍寝次数怎么都越不过咱们。” 高贵妃想想也是,一个月下来,除了皇后之外,她和苏叶的侍寝次数是最多的,一个小常在而已,实在不必放在心上:“你之前说弄了新玩具,是什么,赶紧拿出来给我瞧瞧?” 苏叶好笑道:“这是给和珍准备的,你也想抢去玩儿吗?” 高贵妃嘟着嘴有些孩子气道:“反正我可以跟和珍一起玩儿,快给我看看是什么?” 苏叶也没卖关子,让春宁把新玩具拿出来。 高贵妃端详一会奇怪道:“这是什么,要怎么玩?” 她看着就像是一个方盘,中间是一块块木头拼在一起,最中间有一个小人在。 然后苏叶就拿出一个两指宽的小木槌,递给了高贵妃,她就更茫然了:“这要做什么,用木锤子敲开吗?” “对,你一回我一回,看谁敲了之后小人儿掉下来就算输。”苏叶简单说了说,又用小木槌轻轻一敲其中一块木头,几次后木头就掉下去了。 要是她用力一点,连着的两三块也一并会掉,小人儿就像是站在会随时破碎的薄冰上面,敲得太用力或者敲的地方不对,它就会掉了。 高贵妃看得有趣极了,笑着道:“好,咱们开始,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苏叶笑了,看来她已经忘记这玩具是给四格格做的,自个就开始要玩起来了:“你先,等会我先,怎么样?” “好,”话音刚落,高贵妃就迫不及待用小锤子在边缘轻轻一敲,小心翼翼的,只敲下一块小木头,顿时松口气。 苏叶就比她豪放得多了,在对面的角落狠狠用力一敲,连着四五块木头都掉下去了,周边两三块还要掉不掉的。 高贵妃看得目瞪口呆,只能继续小心翼翼沿着边缘敲,然后看着苏叶用力继续敲另外一边,都有点麻木了。 哗啦啦掉落一片木头,小人儿站在一小块地方,周围只连着一点,敲开一个都可能会掉下去。 高贵妃拿着小木槌犹豫了一会,还是敲开最远的一块小木头,然而连着的地方一敲开,小木头一掉,连起来的木头也跟着哗啦啦掉了,小人儿也摔在底下。 苏叶笑道:“小人掉了,你输了。” 高贵妃叹气:“这东西看着简单,怎么那么容易输的?而且你敲得那么用力,怎的就没掉,反而我小心翼翼敲就掉了?” 她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叫苏叶好笑道:“我就是不耐烦慢吞吞的,不如换和珍跟你玩儿?” 四格格的小手拿着小木槌别提多高兴了,被抱上椅子后奶声奶气招呼道:“高娘娘,我先来。” 她对着最近的一块小木头敲了敲,力气不够,还敲了好几下,小木头才掉了。 高贵妃学着苏叶的样子用力敲边缘,可能力气太大了,于是小木头哗啦啦掉了一半,她顿时目瞪口呆。 这一半掉完,中间还下陷裂开,过了一会小人就掉下去了。 苏叶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四格格是呆住了,这就结束了吗? 高贵妃赶紧让人把小木头拼回去,一边安抚四格格道:“别哭啊,是我力气太大了一点,这次会收敛着点儿,咱们再来一次。” 四格格是个好孩子,点了点头,小手还帮着拼小木头,拼好了两人又开始了。 高贵妃这次敲得小心了,每次只掉一块小木头,四格格力气小也是这样。 于是两人一盘要玩好久,最后礼尚往来的,你输一回我输一回。 高贵妃没让着四格格的样子,四格格玩得也挺高兴的,可能觉得有输有赢才有意思。 四格格玩累了,苏叶就让人送来点心。 御膳房特意为四格格做了有趣的点心,一盘是天鹅戏水,用面团捏成天鹅的形状。 最用心的是每一只天鹅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在低头喝水,有的扬起翅膀似乎要飞起来,还有跟旁边的天鹅交颈似乎在说话。 眼睛是用黑芝麻贴的,嘴巴是胡萝卜雕的。 苏叶吃了一个,发现天鹅的肚子里居然还有肉馅,味道十分不错。 另一盘是一个个小香瓜的形状,其实是糯米包了蒸过的瓜肉,软糯香甜,四格格最是喜欢,苏叶却不敢让她吃多。 幸好一盘摆得漂亮,数量反而不多,也不必怕积食了。 还有一盘花生酥,捏得跟一颗颗真花生一样,边上还捏了个小篮子,把花生放了两个进去,像模像样,就跟真的一样。 四格格还用指头提着小篮子玩了一会,然后把小篮子吃掉了。 是的,这小篮子也是用面团做的,难为御膳房师傅的巧思。 就连天鹅旁边点缀的荷花荷叶都是面团做的,所以都能吃。 四格格喝了点蜜水,有去软垫上玩了一会儿积木,就瞪着三轮车去溜达了。 高贵妃看着四格格高高兴兴的样子就感慨道:“和珍的玩具越来越多,每天过得真快活。” 苏叶就笑道:“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做个大点的送你,就不必叫你如此羡慕和珍了。” “去去去,连我都敢调侃了。”高贵妃挥挥手一副嫌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却翘了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要是我小时候也有这些,一定更快活了。” 苏叶也道:“我也是认真的,这些玩具小孩能玩,咱们也能玩。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收下,那就多来跟和珍玩一会儿。” 高贵妃看着蹬着三轮车又绕回来的四格格停了下来,对上她的视线就咧嘴一笑,于是也跟着笑了。 确实承乾宫这里热闹多了,景仁宫就她一个人,有时候怪冷清的。 所以高贵妃更喜欢白天呆在承乾宫,热热闹闹一天,蹭吃蹭玩,夜里才回去景仁宫睡觉。 偶尔她跟苏叶一起做做女红,一起聊聊后宫的八卦,也挺惬意的。 提起这个,高贵妃就忍不住小声道:“听闻魏常在做得一手好女红,昨天给愉嫔送了一件衣裙,绣得特别漂亮,你说明天请安,愉嫔会穿上吗?” 苏叶点头道:“会,愉嫔肯定会穿的。” 高贵妃就不明白了:“愉嫔又不是没有好衣裳穿,怎么就穿魏常在送的?” “很简单,因为就是魏常在送的。愉嫔要穿上的话,一来体现出她心胸多大,都不怕魏常在使坏,送了就穿上,很珍惜这份礼物的样子。二来当然是魏常在如今得了皇上青眼,愉嫔穿着这个叫皇帝知道是魏常在送的,自然也会想起她来。” 苏叶这一解释,高贵妃就恍然大悟,又嘟嚷道:“愉嫔用得着这样迂回吗?她还不如给皇上送汤汤水水什么的,不也会想起她来?” 送汤肯定还会送,苏叶觉得这就是愉嫔的高明之处了。 皇帝最近宠着点谁,愉嫔也表示喜欢,把衣服穿上,就把皇帝的注意力从魏常在身上扯到自己这边来。 果然皇帝晚上就去了愉嫔那边,愉嫔也大大方方拿出那件衣裙夸了魏常在的手艺是极好的,又顺势拿出自己给皇帝做的荷包和腰带。 皇帝看着精美的手工,自然就笑纳了。 苏叶还以为魏常在会生气,或者暗地里做什么,谁知道还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十分安分的样子。 后来皇帝也会往魏常在那边去,次数却不如以前,她也还是安分守己在自己的屋里没乱跑,更不会跟白贵人一样跑去御花园偶遇。 是的,白贵人又用同样的招数,打算在御花园想跟皇帝偶遇。 初春还挺冷,她就敢穿着轻薄的纱衣到处溜达,就为了显示自己的玲珑身材。 然后皇帝原本去御花园的,白贵人得到消息就赶过去,谁知道在御花园等了半个时辰,才发现皇帝半路去了承乾宫,于是她就冻傻了,回去就得了风寒,吓得让人去请御医。 高贵妃知道后笑得不行,对苏叶吐槽道:“初春还那么冷,难为白贵人穿那么少就跑去御花园吹风。幸好风寒不太严重,要是厉害了,她就得不偿失了。” 风寒厉害是能要人命的,白贵人也吓着了,老老实实在屋里养病,捏着鼻子灌药,就盼着能尽快好起来。 皇帝听说后不大高兴,特意在白贵人好了之后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去看了看嫔妃们,又敲打她们道:“以后大冷天就别穿得太少去御花园乱跑,要是冻病了就挪出去。” 他这话似乎说给所有人听,其实就是跟白贵人说的。 白贵人面色惨白,都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其他人都在嘲笑她一样。 可是她能怎么办,除了跳舞好之外就一无是处,皇帝也就刚进宫的时候贪新鲜一会儿,后来因为陆常在的事,连带白贵人都不如以前受宠了。 毕竟看到白贵人,皇帝就很容易想起陆常在,索性就不爱来了。 这会儿又三年了,有新人进来,更加新鲜,皇帝越发想不起白贵人来。 她只能用以前的手段,想着让皇帝能念着自己一点好,可惜却在御花园冻傻了,然后还被皇帝更加厌恶。 白贵人变得沉默了许多,难得金贵人还去探望她,带了点滋补的药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姐姐收下,尽快振作起来才是。” 难得有人来关心自己,白贵人就忍不住多话了,叹口气道:“后宫美人如云,我进宫晚,资历不如前头的娘娘们,又有你们这些新进宫的嫩人儿,皇上早就把我忘了个精光,还怎么振作?” 金贵人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不振作的话,在这后宫吃人的地方,就只能一直被忽视下去,然后奴才们一向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白贵人轻轻摇头道:“皇后娘娘厚道,即便我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没多少克扣,吃的穿的都妥帖,就是……” 就是许久不能见一回皇上,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贵人反手握住金贵人道:“妹妹,听我一句劝,如今多用点心,以后的日子就好多了。” 一开始不够努力,如今想再努力让皇帝想起来,那就太迟了一点。 金贵人看着屋内伺候白贵人的宫女都在外头,只余下两人在说话,于是压低声音道:“如今皇上只喜欢魏常在,我和姐姐也是同病相怜。” 白贵人是听说魏常在很得皇帝喜欢,心里也不大快活,嘟嚷道:“妹妹跟我不一样,我在后宫是无依无靠,你不是嘉嫔娘娘的堂妹?让她帮把手不就好了?” 只要嘉嫔肯开口,皇帝怎么都愿意去金贵人那边的。 金贵人轻轻摇头,黯然神伤道:“家里的长辈跟金大人的关系一般,我跟嘉嫔娘娘的关系更疏远了。” 白贵人不以为然:“就跟贵妃娘娘说的那样,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来,嘉嫔娘娘帮你不也是帮自己吗?” 她的声音更低了:“嘉嫔娘娘听闻在王府的时候就扶着仪嫔起来,后来又沾了陆常在的光,叫皇上多去了几回。如今来来去去的,娘娘的宫里只有我在,冷清了许多。我眼看着扶不起来,娘娘心里肯定焦急,妹妹不正赶上好时候了?” 白贵人又强调道:“要不是妹妹你特意过来看我,还安慰我,我也不会跟妹妹说这些真心话。实在这宫里,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了。” 她又叹了几口气,十分哀伤的样子:“我就不多留妹妹了,免得我这一身晦气给妹妹沾上就不好。” 金贵人也不太想久留,问清楚想要的就走了。 白贵人见她走了,刚才唉声叹气的人就没了,一叠声让宫女给自己倒一杯温茶:“说了好一会儿话,我这是嗓子眼都干了。” 宫女奇怪道:“主子瞧着不大喜欢金贵人的样子,怎么就跟她说那么多心里话了?” 白贵人接过茶杯就笑了:“她这样子跟嘉嫔娘娘太像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里是真好心?” 她又不傻,难道进宫几年了,还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故意 白贵人心里明白,金贵人根本就是来套话的,她跟嘉嫔估计是真的关系不好。 所以金贵人有话不敢直接问嘉嫔,也不敢立刻去找嘉嫔,就先来她这里探探口风了。 毕竟白贵人进宫三年都是跟着嘉嫔住的,同在一个宫殿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都会了解一二。 加上她跟嘉嫔打交道,怎么都要把之前的事稍微打听一下。 金贵人只送一点不贵的滋补药材来,就想跟白贵人打听所有的事,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白贵人轻轻一叹道:“我心肠好,就多给她说了一些,至于说了什么,如今我也是忘了,你也是,知道了吗?” 宫女连忙应下,很快又送来一盘甜糕。 刚才白贵人有句话确实是真的,那就是不管什么位份,因为有皇后坐镇,又有翁果图盯着,就没谁敢克扣她们这些地位不高的贵人和常在,日子是过得挺好的。 只要不过分,高位份的娘娘们也懒得搭理她们,更别提是为难什么的了。 娘娘们在宫里过得舒舒服服的,吃喝玩耍,做做女红,聊聊天,没事干嘛跑出来折腾别人? 不过日子还是太沉闷了一点,白贵人好整以暇等着好戏来临,又顺便让宫女去跟愉嫔说一声:“叫愉嫔娘娘猜着了,金贵人果真跑来我这里问。” 要不是有愉嫔派人来私下交代过,金贵人进来的时候,白贵人估计已经想把人打发走了,哪里还有心思跟她周旋,又有意无意透露消息给金贵人呢? 愉嫔得到消息后只轻轻点头,身边的雪柳有些意外道:“白贵人看着傻乎乎的,居然还能糊弄住金贵人。” 金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嘉嫔还凑合,金贵人就实在不能看,居然被人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了? 闻言,愉嫔微微一笑道:“金贵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点,金家又仓促把人送进宫里来。原本金家培养金贵人是嫁到普通小官家里当正房太太,后来才改了主意。” 也是金三保突然被调出京城,金简好不容易进了工部做了侍郎,居然犯错给撸掉了官职。 金家以前靠着两父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把金贵人送进宫里来,期盼着跟嘉嫔一样能得到皇帝的荣宠。 愉嫔慢慢垂下眼,觉得金家估计目标估计没放在嘉嫔身上,而是苏叶那里呢。 看看翁果图如今有多风光,金家不羡慕才怪。 既然苏叶能从一个格格变成贵妃,金贵人又如何不能? 只要金贵人的肚皮争气点,生个小阿哥,再小意温柔伺候皇帝,金家就有重新起来的机会。 他们想得是挺好,就没看这满后宫里谁不想当苏叶啊,但是谁又成功了呢? 雪柳看了眼在门外盯着的雪兰,声音更低了下去:“娘娘打算把白贵人扶起来?” 在雪柳看来,白贵人跟扶不起的阿斗没什么两样,实在是脑子太不好了,怎么扶估计都很难扶得起来。 尤其之前白贵人为了跟皇帝偶遇在御花园冻到得了风寒的事,简直成了满宫里的笑话。 愉嫔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要是旁人,觉得我会跟白贵人来往吗?” “不会,”雪柳毫不犹豫地回答,后知后觉明白愉嫔的意思:“娘娘绝顶聪明,又安分守己,哪里会跟性子跳脱的白贵人来往?” 要不是她亲口去吩咐,估计雪柳也是不信的,更别提是其他人了。 在其他人眼里,愉嫔实在太安静了,以前在娴妃的翊坤宫是这样,如今搬到永和宫也是如此。 她一直安安分分的,又从不说别人的是非,还时不时在气氛尴尬的时候主动出来打圆场,甚至还帮了娴妃不少回。 这样的愉嫔,怎么会跟上蹿下跳的白贵人一块儿呢? 雪柳微微一笑,这才放心下来。 愉嫔不过借着白贵人的手点拨了一下金贵人,就看她会不会上道,直接去找嘉嫔了。 嘉嫔也没料到这个远房堂妹居然有脸来拜访自己,还说带来了金家的东西,她还不好不见:“把人放进来,你隔一刻钟送参茶来,就说是安神茶,我昨晚没睡好,就要睡一会儿的。” 这是免得金贵人来了就不肯走,她提前想法子隐晦送客了。 珍珠连忙应了,外头就有小宫女请金贵人进来。 金贵人规规矩矩行礼后道:“见过嘉嫔娘娘。” “坐吧,你带了什么来,非要亲自交给我?”嘉嫔压根不觉得金家还能拿出什么,不然哪里会仓促把金贵人塞进宫里来恶心自己? 不就是走投无路了,男人们没个出息的,只好把主意放在裙带关系上。 金家正是这个模样叫嘉嫔实在有些看不上的,以前一个个趴在金三保身上吸血来保住自己舒服的日子。 等金三保被调出京城了,他们的日子不如以前就开始私下痛骂金三保办事不利才被弄走,转头又把主意打在金简身上。 金简这一落魄,金家就迫不及待想要金贵人来取代嘉嫔,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呸! 他们以为嘉嫔能坐到如今的位子是靠脸吗? 就连苏叶都不是,他们还做梦以为金贵人能办到? 金贵人递出一个锦盒,嘉嫔懒洋洋的没打算沾手,只眼神示意珍珠打开。 锦盒里是一对金钗,嘉嫔看了看,认出金夫人曾经有一支跟这个差不多的,不由有些怔忪。 金贵人适时解释道:“这是老夫人生前留下的,金夫人请妾一并带进宫里来给娘娘收着,也是一份念想了。” 嘉嫔看着这对金钗,想到对她极好的外婆竟然去世了,眼底便有些酸涩。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金贵人低下头恭敬答道:“就在一个月前的事,老夫人不留神雨天散步的时候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立刻寻了大夫过来,只是她摔着后脑勺,所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夫人昏睡了几天就去了,没受什么大罪,还请娘娘节哀。” 嘉嫔垂下眼帘,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在金贵人面前却不好示弱,没打算在这个堂妹跟前哭起来,只忍耐道:“行吧,你有心了,特意把东西带过来给我,又给我带了消息。” 要不是金贵人说,她还真不知道外婆竟然去了。 这就是因为金简落魄,以前递消息的人都不乐意再给金家递消息,也就金贵人进宫来,才能把消息带进来。 嘉嫔习惯了满宫到处都有耳目,如今却渐渐看不见听不着,连外婆去世还得金贵人来告诉她,实在难受坏了。 仿佛承了金贵人的情一样,嘉嫔就知道金家那么好心让金贵人带消息给她,估计就等在这里。 “说说,你想要什么报酬?” 金贵人一愣,可能猜不到嘉嫔会问得如此直接,不是该周旋一番,再聊一聊金家,拉近两人的关系后再隐晦问吗? 她看了眼外头,嘉嫔就道:“放心,外边没人,这里只有我的心腹大宫女。” 金贵人知道珍珠是嘉嫔的心腹,这才敢开口道:“妹妹要的不多,只盼着能得到皇上多多垂怜。” 嘉嫔听着就冷笑了,这还要的不多,那什么才叫多了? 她侍寝的次数都没多少,金贵人居然还想分一杯羹? 嘉嫔估摸着金贵人刚进宫来,伺候的次数不算少了,怎么还贪心上了? 以为伺候的次数多了,她就真的能受宠吗? 没见之前的陆常在侍寝的次数有多少,转眼间不就送去冷宫,这辈子都不能出来了? 嘉嫔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漫不经心道:“皇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是我能左右的。妹妹这个要求,恐怕我是做不到了。” 金贵人低下头道:“妹妹也不想勉强姐姐,如今金家只能靠你我二人才能起来了。若是妹妹争气,愿意让姐姐有一儿半女来傍身。” 她这是来表忠心了,如果嘉嫔愿意帮忙,叫金贵人的肚皮争气生下孩子,自己身为贵人不能养,就必然会交给嘉嫔来养的。 嘉嫔笑笑,没直接拒绝,却也没答应:“此事我还得想想,妹妹先回去吧。” 金贵人也没多言,起身行礼后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珍珠才皱眉道:“娘娘,她这话当真?” 金贵人真有了孩子,尤其是小阿哥,指不定就能升位份自己养孩子了,哪里需要送给嘉嫔,记在嘉嫔的名下? 嘉嫔嗤笑道:“你听她胡说八道,不过是先给我画个大饼,叫我愿意主动帮忙。等她得了好处,又真的能生下一个小阿哥,你以为她还记得我是谁吗?” 金贵人如今在后宫孤立无援,需要一个帮手,嘉嫔不就是最好忽悠的了? 两人同出金家,坐在同一条船上。 只可惜嘉嫔压根不觉得如今的金家是她的后盾,反而是个麻烦。 金贵人这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珍珠又奇怪了:“既然娘娘不信,怎么刚才没直接拒了金贵人?” 嘉嫔笑笑道:“那么快直接拒绝做什么,让她心里以为有希望,然后一直期盼着不也挺好的吗?” 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只会更大了。 金贵人确实觉得嘉嫔没直接拒绝,这事就有希望的,心里难免雀跃。 她以前在金家已经觉得很不错了,加上金三保的身份在,金家过得极好,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就没缺过。 原本金贵人以为自己就嫁个京官,当个官夫人就已经不错了。 谁知道有一天她竟然被送进宫里,看着比金家好上百倍的奢华,金贵人哪里能不心动和期待? 再看看那些娘娘们身上哪怕一个镯子和一个簪子,都是金贵人没见过的漂亮和华贵,心里眼馋得很。 她心里一直记着进宫前额娘说的话,不能心急,要一步步慢慢来。 那些高位份的娘娘也不是一天就冲上去的,大多还因为皇帝在王府时候的旧情。 但是旧情也看人,看看高贵妃和苏叶,再看看后来才提了份位的愉嫔和嘉嫔。 金贵人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喜欢谁,对谁是真的好。 要皇帝不怎么特别喜欢,那就只能这样了。 她一点都不想像嘉嫔那样没出息,帮不上家里的忙,自个在后宫的宠爱也不多,至今都没能有个孩子。 但是金贵人很清楚,她如今势单力薄,就必须有个熟人帮把手,才可能一飞冲天。 她缺的只是机会,嘉嫔就是那个最好的跳板,帮自己冲上去。 金贵人起初很有耐心地等着,然而等到皇帝带着她们去了圆明园避暑小一个月了,嘉嫔依旧没动静,她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嘉嫔怎么回事,这是准备帮忙被什么耽搁了,还是暂时没找到机会出手? 金贵人忍了又忍,终于按耐不住去找嘉嫔,却被拦在门外。 珍珠道:“娘娘正午睡,暂时不见人,你先回去吧。” 然而金贵人第二天来,珍珠的话一模一样,仿佛嘉嫔每天睡死了一样就是不起来不见人。 一听就是敷衍她的,还连借口都懒得换一换,足见嘉嫔对金贵人的看轻了。 偏偏金贵人再生气,她还不能真的无故闯进去,不要命了吗? 她一个贵人就敢闯一个嫔住的地方,以下犯上,嘉嫔就有理由出手对付自己了。 金贵人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很可能被嘉嫔给耍了! 自己傻乎乎等了几个月,中间因为一直以为嘉嫔会出手,担心她做了什么会乱了步伐,索性不敢动,就这么硬生生浪费掉了! 金贵人没动静,秀常在又安静,魏常在又开始一枝独秀。 皇帝似乎喜欢魏常在安分守己的样子,偶尔还会去秀常在那里,金贵人那边就很少,几个月来就一两次。 苏叶看得出皇帝对嘉嫔都淡淡的,很可能嘉嫔说了什么,对金贵人的感觉就更淡了,几乎不太记得这个人。 她还是后来听皇帝偶尔提起,才知道金家是走了皇太后的路子把金贵人送进来的。 皇帝一向是个孝子,一般不太重要的事都不会忤逆皇太后。 皇太后只觉得后宫人越多,皇帝能多子多孙。 而且皇太后家里也没适龄的女孩进宫来,金家费了老大劲说动了皇太后的娘家。 皇太后也就给了娘家一个薄面,才随口跟皇帝提了此事。 皇帝就记下了,放了金贵人进来,却不等于他就真的喜欢。 他想要就要,硬送的就不太乐意了。 苏叶才知道有这么个渊源,也难怪皇帝会收下金贵人。 幸好金贵人还算安分,没怎么作妖,最近尤其安静,皇帝对此还挺满意的。 苏叶听着就差点笑出声来,哪里是金贵人不想动弹,完全是被嘉嫔给坑了! 金贵人还以为嘉嫔绝对不会拒绝的,没立刻开口答应不过是故作矜持。 很可惜嘉嫔不是矜持,她就是真的不乐意,还要摆金贵人一道。 谁让金家先摆了嘉嫔一道,她也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别的人就算了,金贵人这种货色都敢爬到自己头上来作威作福,找死呢? 嘉嫔就晾着金贵人,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 但是对金贵人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就等于是最好的新手期彻底过去了。 魏常在反超了很远,金贵人压根追不上。 就连秀常在都凭着腼腆安静的性子留住了皇帝两三天,而金贵人却什么都没有。 她简直要气死了,只觉得嘉嫔果然是白眼狼,难怪没能在后宫极为得宠。 皇帝见苏叶笑了,还十分好奇问了问:“想起什么事叫你这般高兴?” 苏叶想了想,还是把嘉嫔对金贵人的骚操作说了,毕竟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皇帝想知道找人查查也就清楚了。 皇帝一听也微微一笑道:“嘉嫔这样是顾念金家旧情,没下死手。” 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金贵人,嘉嫔帮忙拦着让人安分点儿挺好的。 皇帝随手还送了两件瓷器给嘉嫔,叫她一时十分惊喜。 但是他也随手提了魏常在为魏贵人,足见皇帝对她的喜欢。 金贵人简直要吐血,明明进宫的时候她才是身份最高的,如今才多久,魏常在也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她让人私下偷偷查一下魏贵人究竟做了什么,居然叫皇帝另眼相看。 后来得知魏贵人拿出了一个锅子,叫什么鸳鸯锅,正好秋天到了,两边放不同的汤,一边清汤一边是酸辣汤,能同时吃两个口味,叫皇帝吃着不错。 金贵人郁闷,就拿出个锅子,怎么就叫皇帝高兴了? 高贵妃更是纳闷,特地找苏叶嘀咕道:“明明锅子是你想的,她如今就是一分为二,弄成什么鸳鸯锅,这就叫皇上高兴了?” 摆明是在苏叶的基础上改良,这是打算走苏叶的路线来讨好皇帝? 苏叶抿着唇,把锅子一分为二可能是巧合,但是叫鸳鸯锅这个,真的就是巧合吗? 这个魏贵人不会也是穿越的老乡,准备模仿她的路线刷皇帝的好感度了? 见苏叶听后脸色有些凝重,高贵妃也吓着了:“这么不高兴?要不我们教训她一下,叫她收敛点儿?” 苏叶这才回过神来好笑道:“不必,区区一个贵人罢了,怎么能坏了你的好心情,今儿不是来说跟和珍玩儿的?” 高贵妃偷偷看了她一眼,见苏叶的脸色恢复如常,这才溜溜达达去找四格格一起玩儿那个小木槌敲小木头的游戏了。 她们两个一起玩了几个月还乐此不彼,苏叶想着只有一个双人的玩具是单调了一点,琢磨着再做一个。 于是苏叶喊了小欢子来,打算做个箱子,有一面是玻璃透明的,里面挖空后分成很多小道,能让琉璃珠滑下。 “小道上有分岔,还得有阻碍的小机关,弄得越长越复杂越好。最上面有两个入口,下面可以更多一些,从左到右写上甲乙等等。” 这种弹珠尤其苏叶以前玩得不少,最适合两人一起玩儿了。 而且也不费事,还能看着小珠子滑落后在弹道里来回跑,瞧着就十分有趣。 小欢子已经过手好多木玩具,认真听完苏叶的要求就去动手了。 里面的小道能让人看见琉璃珠滑动的位置,却也不能直接空着,不然琉璃珠就很可能因为滑落太快从小道跳出来。 于是小欢子想了想,只在小道上挖开一条缝隙,正好能看见琉璃珠滑动的身影,又没大到让琉璃珠能跳出来。 上面的入口他也不止做了两个,而是有五六个,任君选择。 小道弯弯曲曲各种绕,还设置了小机关时不时阻拦一下,看运气会去哪个岔道。 小欢子费了老大劲,大半个月才做好,拿出来的时候叫苏叶还是很惊艳的。 因为几乎就是按照她的想法做出来,苏叶是见过所以知道,小欢子就是按照她简单描述做得有模有样,实在太厉害了。 大阿哥过来请安的时候看见这个木箱子就知道苏叶又琢磨出新玩具来,他如今又长大了些,个子往上窜,脸上的婴儿肥也少多了,活脱脱有了少年的模样。 他乖乖行礼后上前看了看,拿琉璃珠放进去,就见小珠子七拐八拐的,偶尔还会被小机关拦着,有时候能冲过去,有时候就被拦住了,费力挣扎去另外的岔道。 大阿哥看得目不转睛,一时捏紧拳头有点紧张,一时看着琉璃珠跑得飞快又咧嘴一笑。 弯弯曲曲的小道让琉璃珠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到达最底下,然后落入了其中一个小框里面,上面写了一个丁字。 他就奇怪地问道:“额娘,这甲乙丙丁是什么?” 苏叶耐心解释道:“原本是用来猜的,看看琉璃珠最后会落入哪一个篮子里面,猜中就能得一份点心。” 大阿哥眨眨眼,也感兴趣起来,跟四格格一起放入琉璃珠,各自选了一个字的小篮子。 四格格因为个子不高看不清楚,大阿哥还抱起妹妹,一大一小的两兄妹盯着滚动的琉璃珠不放。 琉璃珠嗖嗖滚进篮子,两个人都没猜中,自然点心都没有了。 大阿哥感觉挺有意思的,不过他该去做功课了,就依依不舍看了两眼,放下妹妹才回去阿哥所的,还跟二阿哥提了提这个。 二阿哥也挺感兴趣的,不过两人先把功课做好,互相检查对方没什么问题,又复习了今天学的,这才派身边的宫女来承乾宫问一句,可以拿箱子过去玩半个时辰吗? 玩完后,他们会在就寝前让人送回去。 皇帝正好也在,听见二阿哥派人来要这个也觉得有趣,他让苏叶叫人拿出来,还亲手玩了一下,这才让人抬去阿哥所:“他们平日用功,偶尔玩玩也没什么。这东西挺有意思的,选了一条道,未必就能去到预想的地方,中间还有很多困难和曲折。” 叫孩子们玩玩这个,也能明白事情没那么容易做到,也能让他们亲自感受一下。 苏叶眨眨眼,她其实就真的只是忽然想到这个玩具就做了,没想得那么深远,好在皇帝补了一下,一下子这东西就高大上起来。 四格格已经睡了,也就不知道苏叶特地为她做的玩具被送去阿哥所。 两个小阿哥带着永瑛一起玩儿了半个时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抬走。 说好半个时辰,宫人就等在外面拿着怀表掐着点。 宫里得脸的太监有一块怀表帮着小阿哥们看时辰,是无上的荣耀了,自是小心翼翼护着怀表,每天擦得光亮,时不时擦一擦,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二阿哥承诺半个时辰,就算没玩够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小阿哥躺下都睡不着,永瑛都忍不住嘀咕。 都这么多年了,苏娘娘的玩具怎么就一个接一个还有新的? 他辗转难眠了一会,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写信让人第二天送回和亲王府。 和亲王收到儿子的信还奇怪,有什么不能带口信,还得送信来? 等他打开一看,得了,儿子又看上苏叶给四格格做的玩具,想给而弟弟永壁也做一个,也算是个好兄长。 当然吴扎库氏最了解这个长子,一看就明白哪里是疼爱弟弟,分明是永瑛想要,又不好抢了四格格的玩具,于是请和亲王去跟皇帝说一声,仿制一个放在家里,永瑛每月会从宫里回家住几天,就能玩儿了。 和亲王听吴扎库氏一说也笑了:“儿子难得喜欢,做一个也不碍事,我这就进宫跟皇兄说说。” 皇帝一听哪里有不答应的,毕竟多做一个玩具而已,直接就吩咐下去了:“永瑛喜欢就好,直接告诉朕就是,还特地写信给你,兜了一圈来要?” 和亲王笑了:“他这小子不是脸皮薄,而是真的不好意思抢四格格的玩具。而且连大阿哥和二阿哥都没呢,他想着自家做一个还得悄悄才行,要皇上帮忙瞒着了。” 皇帝好笑,永瑛这弄个玩具还偷偷摸摸的了? 不过永瑛偶尔回府玩一玩还好,要放在阿哥所,几个小阿哥每天盯着恐怕功课都要写得心不在焉了。 他恰好想到魏贵人所说的鸳鸯锅,叫人另外打了一个,正好让和亲王一并带回去。 和亲王连忙笑着收下,又谢过皇帝:“皇兄的后宫真是藏龙卧虎,娘娘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臣弟是自愧不如。好在皇兄总想着臣弟,有什么好东西都没忘了再添一份。” 皇帝笑了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你用着好就行,不过是吃用的小玩意儿。” 比起苏叶那些,魏贵人这个确实只是吃用的小东西罢了,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 和亲王一听就明白魏贵人在皇帝心里是万万比不上苏叶的,连忙又道:“是,苏娘娘实在厉害,为皇兄多次分忧,臣弟也甘拜下风。” 皇帝听着心情不错,没等他高兴多久,就听和亲王欢欢喜喜禀报道:“还有一事要告诉皇兄,吴扎库氏又怀上了,臣弟希望这次会是个漂亮的女儿。” 闻言,皇帝嘴角的笑容就僵了一下,他就纳闷了,怎么吴扎库氏能一个接一个生,自己后宫这么多嫔妃好几年就没什么动静? 而且和亲王一直盼着女儿,见过四格格后更是想要,可惜第一个是儿子,第二个还是儿子,第三个被章佳氏弄死了,其实也是个儿子。 如今吴扎库氏又怀上,和亲王很担心还是个儿子。 皇帝听得就心梗了,挥挥手把这个弟弟打发走,不然又想卷起袖子打弟弟的。 他回去慈宁宫跟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就提起此事,皇太后也十分欢喜:“吴扎库氏是个好的,他们两口子感情也好。” 这感情能不好吗,孩子是一个接一个生。 皇太后一眼看出皇帝有点不痛快,就笑道:“皇上也是极有福气的,这不就有五个孩子了?” 而且五个孩子都平平安安长大,就连五格格也快能走了,吃睡都不错,看着就壮实。 没什么比他看着孩子们都平安长大更好的事了,皇帝轻轻点头,看着五格格被宫女小心扶着慢吞吞在软垫上走动,瞧着相当眼熟:“这是皇后送来的?” 皇太后摇头道:“是哲贵妃送来的,说是五格格能用得上,确实软和得很,摔了也不会疼。” 另外还送来学步车和带轮子的推箱,五格格不喜欢学步车,对小推箱就十分感兴趣,还喜欢上面的小餐具,时不时坐着摆弄一番,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皇太后养着五格格久了,对陆常在的不喜是慢慢消退,看不见的人渐渐就遗忘了,总在跟前的五格格又乖巧又懂事更不会闹人,相处久了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五格格第一个会说的字是奶,可见跟皇太后有多亲近了。 皇帝就觉得五格格是个人精,人小鬼大的,不过只要跟陆常在不一样,别把聪明用在不该有的地方他就无所谓。 而且她有本事讨得皇太后欢心,叫皇太后高高兴兴的,这就足够了。 “苏叶给四格格又做了个新玩具,刚才弘昼还特地来帮永瑛讨要一个放在王府里。” 皇太后笑着点头:“她能帮上皇上的忙,那就好。” 她原本还担心苏叶之前插手太多前朝的事了,尤其是在武器和新盐上都有她的影子,还怕苏叶的心给养大了,在后宫就安分不下来。 好在苏叶是个知情知趣的,只帮着推一推,后面的事就不沾手了,也不过问,又退回去在后宫开始钻研各种有趣的玩具给四格格玩儿。 能进能退,该聪明的时候没吝啬,该后退的时候也没迟疑,也难怪皇帝会越发喜欢她了。 最近魏贵人十分拔尖的样子,来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瞧着却是个不大安分的。 不过皇帝喜欢,皇太后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她也忍不住问一问:“我看着魏贵人只活泼一些,似乎是个伶俐的孩子。” 皇帝就点头道:“是,朕有时候看着魏贵人身上总有几分像是苏叶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苏叶不方便的时候无法侍寝,皇帝就喜欢去魏贵人那边。 皇太后总算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爱屋及乌这一点,皇帝素来如此,也难怪会忽然对魏贵人另眼相看的。 皇帝夜里去永和宫,也没去愉嫔那边,而是转去了魏贵人的屋里。 魏贵人正在屋里做着针线,在烛灯下侧脸有几分温婉和柔软。 她抬头看见皇帝十分惊喜地笑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喜欢不通报就直接进来,魏贵人也是习惯了,一叠声让人去泡茶,又陪着皇帝落座。 皇帝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不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怎么一根长针,最上头还是木头来着?” 魏贵人就笑着拿起篮子里的东西解释道:“这是臣妾让人做的,木头把柄能更好拿着,底下一指长的针能把毛团弄得更密实一些。” 她就亲手给皇帝示范,用一块巴掌大的板子垫着,弄些白色的羊毛团用木针戳了戳,几次之后毛团就能看出一点轮廓来。 皇帝仔细看看,就惊讶道:“这是兔子?” 魏贵人笑着点头:“是,皇上眼尖得很,这是臣妾曾见过四格格养的白兔子,实在玉雪可人,就试着用羊毛做一对试试。” 她已经做好一只,让宫女拿过来,皇帝看着就栩栩如生得很。眼睛还用小小的红宝石镶嵌,一对白耳朵垂着,仿佛在警惕准备跳开一样。 “这底下的绿草也是羊毛做的,你这是染色了?” 魏贵人羞赧一笑:“臣妾只是试着用药草染色,挑了染得最好的一小块羊毛做的。” 皇帝笑道:“你有心了,这是打算送给四格格了?” “是,臣妾想着做好后送一送,只盼着四格格会喜欢。” 她这是打算巴结四格格,接而在苏叶那里留下好感了? 皇帝不置可否,后宫的女人除了讨好他之外,也会讨好各宫娘娘。 从娘娘的女儿身上下工夫,魏贵人也不是第一个。 苏叶送东西给五格格那是觉得其他两个格格都有,所以五格格这个皇帝的女儿也该有。 皇帝就算不大喜欢这个女儿,却也不喜欢别人不够重视她。 魏贵人这样只送四格格,那么三格格呢? 皇帝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魏贵人立刻察觉出来,有些奇怪自己难道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她挥手打发掉宫人,依偎在皇帝身边道:“臣妾进宫时间不长,若是有些事做不好,还请皇上多多提点,叫臣妾能够尽快改过来。” 魏贵人这点最得皇帝喜欢,极为有眼力劲,知错还主动要改。 皇帝看着她年轻的面庞,还有一两分耐心的:“你只送四格格,三格格和五格格呢?” 魏贵人立刻明白过来,满脸感激道:“多谢皇上提点,臣妾年纪小想得不够周全,险些做错了。” 皇帝微微点头,却没心思留下,只道御书房有事就走了。 魏贵人看出他还是不大高兴,只好依依不舍目送他离开,回头更努力做毛毡,除了兔子之外还做了狍子,还有小猫小狗之类的,一个比一个可爱,盼着几个小格格收到后会喜欢。 皇帝出来后也没去御书房,脚一拐就去了承乾宫。 苏叶沐浴后解了头发,正打算看一会书就去睡觉,谁知道皇帝忽然就来了。 她不好披头散发,赶紧让春宁帮忙梳头,又叫秋夕拿衣服来要换。 皇帝却直接进来,挥挥手道:“也不必忙了,朕就坐一会儿。” 苏叶还纳闷,他今晚不是去了魏贵人那边? 平日皇帝还挺喜欢这个魏贵人的,一般都会留下两三天,今天居然一晚上都没留就跑了? 魏贵人平时看着挺聪明活泼的,今晚是踩着皇帝的尾巴了吗? 果然皇帝不太痛快道:“朕原本以为她是不同的,瞧着挺聪明,怎么忽然就糊涂了?” 苏叶仔细一听就明白,魏贵人这是送礼的问题。 她只打算送四格格,三格格和五格格却忘了,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忘了的? 不管是真是假,四格格收到了礼物,三格格和五格格却没有,魏贵人这是把苏叶往火上烤,叫皇后和皇太后都不痛快吗? 皇后的女儿没送,皇太后养着的格格没送,唯独苏叶的女儿却送了,是觉得满宫里就只有四格格了? 这礼物一送,闹得谁都不痛快,魏贵人真不是故意的吗? 折了 苏叶满心不痛快,要不是皇帝知道后提醒了魏贵人,礼物一送,她是收还是不收,这不是膈应人吗? 她不高兴,还是伸手抚了抚皇帝的后背顺气道:“皇上别气坏了,魏贵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些。”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膀,冷哼一声,意有所致道:“起初朕也觉得她是太年轻了,刚进宫可能不知道这些规矩,身边也没个能提点的人。” 魏贵人出身不高,进来的时候只是个常在就能知道家里不怎么给力了,能有如今也是因为皇帝的偏爱。 只是苏叶都怀疑魏贵人是不是故意的,一向爱多想的皇帝能不起疑吗? 年纪再小,该有的心眼却未必少,以为谁都跟苏叶一样傻乎乎的? 要不是皇帝先知道了,苏叶之后收到魏贵人的礼物一时没防备,回头得知另外两个格格没收到,那她就尴尬了。 皇帝轻轻叹气,感觉后宫里省心的嫔妃还是太少了一点,尤其新来的,一个个总是太不懂事了一点。 苏叶才知道皇帝居然是特地跑来安慰她的,不由笑道:“有皇上在,谁能叫臣妾不高兴?” 这话叫皇帝心里舒服不少,低头笑道:“你啊,别以为如今后宫那些个年轻的看着脸嫩,心眼指不定比你还多。” 满后宫里除了迷糊的苏叶,就只有孩子气的高贵妃,两人心眼都是最少的,难怪能玩在一块儿,就是要他多看着点儿,别一不留神两人就给谁坑了。 皇帝有点不高兴,后面一些日子就没往魏贵人那边去了。 魏贵人起初还能镇定,后来见金贵人频频送汤水去御书房,最后居然真的打动了皇帝去她那边留了一晚,她就开始有些着急了。 金贵人被嘉嫔糊弄后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回过神来是卯着劲要打动皇帝。 汤汤水水不够,还有女红来凑。 在苏叶看来,金贵人简直使出了她曾经上高三苦读的劲儿,没日没夜做女红,呕心沥血研究滋补的汤水方子,生怕御膳房糊弄自己,又担心银钱打点不够的关系,御膳房就敷衍了事,甚至给皇帝不太喜欢的汤水过去,自己就惨了。 御膳房收到的打赏原本就不多,金贵人要求还不少,就不太乐意了。 周玉是直接把这活计交给底下的徒弟去办,徒弟们的兴致都不大高。 不过好歹是后宫的主子,他们也不敢真的怠慢,该做还是会好好做的。 就是做好了,金贵人还要挑剔,又要亲自试一试才放心,简直叫他们心里不痛快极了。 后宫高位份的娘娘们谁都没这样的,也就金贵人似是防备着御膳房一样,银钱又不到位。 后来手艺好的徒弟都不乐意接了,只让有空不怎么忙,手艺比较一般的徒弟去接,金贵人就更不满意的,恨不能自个洗手羹汤。 可惜金贵人的身份注定不可能有小厨房,她犹豫片刻还是找愉嫔问了此事。 没料到愉嫔听后竟然同意了,允许金贵人去用永和宫的小厨房。 金贵人简直不可置信,再三确认后才十分欢喜跟愉嫔道谢,觉得愉嫔果然是脾气极好的,有求必应。 魏贵人听后有些不是滋味,却吩咐身边人道:“最近别往小厨房去,没事最好都呆在我的屋里。” 她是一点都不信愉嫔有那么好心,别牵扯到自己身上就好,管金贵人去死呢。 金贵人兴高采烈亲自做了鸽子汤,特地熬了两三个时辰,还尝了味道,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送去御书房。 皇帝听说她又送汤水来,只让人收下,然后就赏给了宫人。 李玉之前喝太多汤水,整个人都更圆润了,生怕再胖下去就不好看,在皇帝跟前伺候也污了主子的眼,就随手给了一个喜欢在他跟前晃悠跑腿的小太监。 小太监欢天喜地收下,当场就喝了两口,剩下的宝贝一样说带回去慢慢喝了。 哪想到他过半个时辰后就开始肚子疼,一个劲跑茅房,都要虚脱了。 李玉听说后一惊,连忙禀报皇帝。 他当然明白金贵人肯定没这个胆子要谋害皇帝,就是她亲手做的羹汤怎么会把人弄成这样? 皇帝派御医去看看这个拉脱水的小太监,只道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头喝两帖药就好了。 小太监喝了汤药后确实就好多了,第二天脸色有点发白,第三天就恢复的,没什么大碍。 金贵人听说后立刻跑来告罪,皇帝不悦道:“你以后安分呆在屋里,就别亲自做什么羹汤了。” 闻言,金贵人委屈坏了,不是说亲手做的东西更有心意在,怎么皇帝一点都不感动,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又不是故意把羹汤弄成这样,而且金贵人就不明白了,自己也尝过鸽子汤是一点事都没有,怎么送过来让人喝了就出事的? 金贵人因为害怕还没让人接手过,从一开始准备食材有人动过之外,自己就从头盯着到最后,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她亲自尝过没事,中途没人动过羹汤,是金贵人一个人送到御书房来的,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金贵人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回去后还要跟愉嫔道歉。 因为鸽子汤出问题,连带愉嫔也吃了挂落,金贵人只能低声下气跟她再三道歉。 愉嫔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好心借个小厨房,食材都是金贵人准备的,伺候她的宫人都不敢沾手,就怕出意外,居然还能闹出事来? “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你以后就别在小厨房做羹汤,还是在御膳房叫膳更安全一些。” 御膳房伺候主子们多年,对这些防备更谨慎小心,比金贵人做得要好多了,她就别多此一举的。 金贵人简直沮丧坏了,她回去琢磨来琢磨去,满宫里自己得罪过的就只有嘉嫔了,难不成是嘉嫔动的手脚? 但是嘉嫔要动,又是怎么动的? 嘉嫔听见珍珠进来回话,只轻轻点头没什么意外:“赏了那个小太监,叫他受苦了,荷包加一成,然后告诉他,过阵子就送他去畅春园那边,避避风头。” 她为了教训金贵人,是动用了金三保在宫里剩下不多的那么几个钉子,实在有些肉疼。 可是不给金贵人一点教训,嘉嫔又咽不下这口气。 珍珠满脸担忧道:“这个小太监真的不会泄露出去吗?娘娘为了出手教训金贵人一个,实在太冒险了一些。” 嘉嫔不悦道:“不教训一下,她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做羹汤送去就能打动皇帝吗?这次我也是教会她一件事,宫里没有在金家那么简单。” 她不动手,难道别人就能不动手吗? 而且愉嫔的小厨房里面有什么东西,金贵人没注意到,皇帝真喝下出什么事,她的罪过就大了,还可能连累到嘉嫔。 当然嘉嫔也是笃定皇帝对羹汤没什么兴趣,每次收下就转手赏给乾清宫的宫人。 不过她依旧不敢真在羹汤里下手,只让小太监另外吃了别的,才弄得一直肚子疼腹泻的样子。 要不然被人发现羹汤真的动了手脚,嘉嫔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就为了教训一个金贵人,这代价也太大了一点,嘉嫔又不傻,哪里会跟自己过不去。 要她真为此栽了,不就便宜了金贵人吗? 金贵人感觉自从找过嘉嫔之后就事事不顺,更是怀疑嘉嫔在私底下动手脚,偏偏找不到证据。 她只能跟愉嫔拐着弯暗示很可能是嘉嫔做的,希望愉嫔能帮忙查一下。 等金贵人一走,愉嫔身边的雪柳都要气炸了:“娘娘,她这是什么意思,还使唤起人来了?” 她还真没一个贵人的自觉,以为自己能使得动愉嫔吗? 愉嫔也面露不悦,她平日待人太和气了一点,看着不会轻易生气,一个个就敢蹭鼻子上脸,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金贵人还一副愉嫔人好就该帮忙的态度,愉嫔还不能当面发作,免得之前努力维护的形象就得崩塌,憋得都要吐血了。 不过她有一句话说的对,这事还真可能是嘉嫔私下做的。 愉嫔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金家就没个好货色。 她们两个自己打起来就算了,殃及她这个池鱼是怎么一回事? 愉嫔压下火气,不慌不忙道:“她是得慢慢教训着,免得认不清自己是谁。但是另一边也得小心查一下,我不想吃不明不白的亏。” 金贵人就是胡乱猜测,手里压根就没证据,要不是嘉嫔做的呢,岂不是把愉嫔当枪使了? 雪柳一肚子火气应下,转头还是小心翼翼派人去查了。 因为愉嫔平日待宫人不错,平易近人的样子,给的荷包也大方,就有人愿意去打听。 谁知道全是没用的消息,零零碎碎的传来,雪柳查来查去没查出什么,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愉嫔瞥了她一眼道:“慢慢来就是了,是她做的就肯定有蛛丝马迹在,沉不住气以后还怎么在我身边办差?” 索性愉嫔点了雪兰接手,叫雪柳能歇一歇。 她也能明白雪柳是替自己打抱不平,一时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和烦躁,但是查事情冷静不下来,就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了。 雪兰要沉稳一些,从那一堆零散的消息里居然还真找出一两个有用的消息来:“娘娘看这里,这个小栗子是八年前进宫的,原本在内务府当跑腿,后来被调去乾清宫做洒扫。” 这完全是一步登天了,能去乾清宫办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人一直老实本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并不拔尖,却也没出错,所以这几年一直就还是做洒扫。然而前阵子他忽然积极起来,不时在李总管面前走动,仿佛要巴结他一样,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既没送点值钱的东西,也没刻意答话,似是只让李玉注意到一样,时不时经过而已。 愉嫔看着查来的消息,脑海中补充了整个过程,顿时有些怀疑这个小栗子就是故意在李玉面前来回跑,引起他的主意。 然后李玉把汤水随手就给了小栗子,也是因为这些天眼熟罢了。 之后小栗子当场喝了两口汤水才带回去,然后开始腹痛难忍,御医只能查出他是吃坏了肚子。 但他究竟是喝汤吃坏的,还是吃了别的东西跟汤水相冲了,又或者之后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这个御医未必能看出来,因为去看小栗子的就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御医,说是御医不过是老御医的徒弟罢了。 毕竟按照太监的身份,这次能有太医院的人过去,已经是皇帝特意开口让人去查的,不然太监一般就随意自己胡乱吃点药草或者直接忍过去就算了。 查的御医学艺不精,小栗子却又太精了。 他要是同时服下别的东西和那一碗鸽子汤,金贵人真的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的。 唯独让这个小栗子亲口跟皇帝说实话,在他的背后是嘉嫔指使才行。 就是嘉嫔敢用这个小太监,估计这是金家隐藏在宫里的棋子。 愉嫔嘴角一翘,嘉嫔为了报复金贵人,真是动了相当大的火气,都气傻了,竟然敢动用金三保留下的棋子。 那么问题来了,金三保当初在宫里究竟留了多少棋子,皇帝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跟嘉嫔无冤无仇的,就算得知这件事也没必要下死手。 只能说嘉嫔太会作死了,还非要把愉嫔牵扯进去,无端叫她被皇帝训斥,心里实在太不愉快了。 “你也不必直接去说,找个人暗示一下金贵人就好了。” 雪兰应了,琢磨一番就找了两个嘴碎的婆子,也没直接说,而是闲聊了几句,都是含含糊糊的点到即止。 两个婆子深知八卦的精髓,闻弦知雅意,雪兰刚起了个头,两人就已经脑补了后面五千字。 她们特意找了一天,金贵人带着宫女在御花园散步的时候,躲在草丛角落小声议论起此事来,声音不大,却正好在金贵人经过的地方。 “都说金大人厉害,当初跟内务府总管的交情又好,送了几个好苗子给他。” 另外一个婆子“嘘”了一声,似乎十分紧张道:“嗐,大白天你又偷喝了?什么好苗子,也没剩下几个。” “几个还不够,没看之前的事……嘉嫔娘娘……” 两人的声音越发的小,金贵人听见前面心里咯噔一下,竖起耳朵想听后面,婆子们背对着她们声音更低了,只听见几个字。 然而金贵人多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对嘉嫔是咬牙切齿,却又有些幸灾乐祸。 如果嘉嫔把这些钉子送给她的话,金贵人就考虑不把此事告诉皇帝。 能在宫里有耳朵和手脚,那她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金贵人回去后琢磨一番想去找嘉嫔,却依旧被永寿宫的宫女拦下了,她就嗤笑道:“我有紧要事跟娘娘说,要是没说出来,以后娘娘要出什么事,那就是你们的错了。” 珍珠听见这一句忍不住“呸”了一声:“金贵人慎言,怎的在永寿宫门口就诅咒嘉嫔娘娘?” 金贵人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宫女擅自拦着我,要是我没能亲口告诉嘉嫔娘娘,那就是这宫女的错。” 那小宫女被吓得脸色发白,珍珠赶紧打发人进去了:“金贵人有什么事直接告诉奴婢就是了,奴婢会转告嘉嫔娘娘的。” “你啊,那不行,你要没转告,娘娘出什么事怎么办?不过也不是一点都不能说,你把耳朵凑过来。”金贵人凑近几分,贴着珍珠的耳朵道:“金家的钉子。” 珍珠心里咯噔一跳,勉强维持住面色如常的样子:“奴婢不明白金贵人的意思,会转告嘉嫔娘娘的。” 金贵人笑了,刚才珍珠还一脸不耐烦说转告,分明就是敷衍她的。 这会儿珍珠就郑重了许多,看来金贵人猜测得没错,那两个婆子说得也是真的:“那就快一点,不然我就没耐心等着,想把这个大秘密立刻告诉皇上的。” 珍珠皱眉请她去前殿落座,交代宫女奉茶送点心,又私下让人盯着点儿,这才匆忙进去禀报嘉嫔。 嘉嫔听说金贵人又来了,珍珠居然把人带进永寿宫来不由惊讶。 等珍珠把金贵人的话转告后,嘉嫔险些摔了手里的茶杯,诧异地抬头问道:“她怎么知道的?” 珍珠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金贵人气势冲冲过来,瞧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此事,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金贵人的脸色看着太笃定了,仿佛把此事打听得清清楚楚。 嘉嫔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金贵人真有这个脑子,哪里会这时候才发现? 难不成她动用小栗子的事被金贵人无意中发现了,才顺藤摸瓜知道这件事的? 金贵人知道了,还是其他人也知道了? 嘉嫔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然后问道:“先稳住金贵人,这事不能闹到皇上那边去。” 真让皇帝知道的话,她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皇帝甚至会大发雷霆,他在宫里清除了一次又一次,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还是金三保留下的! 嘉嫔一时开始后悔因为气愤要对付金贵人,就动用了金三保留下的所剩无几的棋子。 “对了,小栗子弄走了吗?” 珍珠一时为难道:“宫人如今要调离就得一步步审核,半个月内都不可能。” 别说半个月,估计一个月都算快了。 嘉嫔摇头道:“不行,他不能留下,实在没办法的话……” 珍珠心里猛地一跳,连忙劝道:“娘娘莫慌,暂时还没到这个地步。” 要真弄死人了,那就比小栗子挪出去还麻烦,很容易被人发现,事情也会闹大。 嘉嫔也明白自己是太心急了,又被金贵人打乱了手脚,有些心慌意乱想昏招了,于是深吸一口气道:“对,你说的对,我不能慌着弄死人,事情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她猛地抬起头来道:“金贵人匆匆过来威胁我,不就是想套出我手里的棋子,好叫她能用上吗?真是愚蠢之极,她背后估计有人怂恿,我去会一会这个傻子!” 背后的人就打算用金贵人做试探,好套出嘉嫔手里的棋子究竟是什么,然后跟皇帝表功呢! 就金贵人这个傻子被人利用了,还帮着人主动来打探,到时候嘉嫔栽了,难道金贵人就有好下场吗? 偏偏她还不自知,自以为聪明跑过来找嘉嫔质问! 珍珠眼明手快一把拦下嘉嫔,小声劝道:“娘娘等会过去打算怎么说?要直接说的话,娘娘不就承认手里有老爷留下的棋子在?要是被金贵人或者身边人不小心传到皇帝耳边的话……” 嘉嫔站在原地,一时左右为难,金贵人那个背后的人实在狡猾至极,逼得她如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要不敲打金贵人,这个傻堂妹就要把金家一起坑了。 但是嘉嫔要极力否认,金贵人这个傻子会不会真的跑去告诉皇帝? 傻子要做什么,嘉嫔真猜不出来,外头就有宫女小心翼翼禀报道:“娘娘,金贵人闹腾着要走。” 金贵人的话要更直白一点,要是嘉嫔没空的话,她就先回去了。 她摆明是有恃无恐,如今要留人的是嘉嫔,害怕的是嘉嫔,而不是金贵人! “这个蠢货!”嘉嫔一肚子火气,她大步出去后,没等金贵人说话,一巴掌就打过去。 嘉嫔许久没那么生气了,力气没收着,自己打得手疼。 金贵人莫名其妙被打懵了,半边脸都肿了,顿时低头呜呜哭了起来。 “嘉嫔娘娘好狠的心,明明做了错事陷害妹妹,如今一言不合又打人。” 金贵人一抹眼泪又嚷嚷道:“妹妹就不信这后宫就没王法了,嘉嫔娘娘能随便打人害人!” 她转身就要冲出去,珍珠一时手快把人抓住,又喊来两个宫女把人拦下。 嘉嫔低头看着金贵人,眼底露出几分狠戾来:“你急着找死就算了,别连累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嘀咕,你以为这人是真的好心吗?等你真套出什么话来,她转头就把你卖了,金家就要彻底毁在你的手里!” 金贵人被吓住了,一时忘记挣扎,很快又扭头道:“嘉嫔娘娘这是怕了吗?之前妹妹好心好意想助嘉嫔娘娘一臂之力,娘娘却断然拒绝,然后一次又一次害妹妹于不义,这时候又来吓唬人,还想绑了妹妹吗?来啊,谁怕谁!” 她就不信嘉嫔真能把自己留在永寿宫,这后宫全是眼线,哪可能叫嘉嫔真能瞒天过海? 嘉嫔真恨不得把金贵人弄死,简直冥顽不灵。 这人非要去送死,还根本劝不住,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什么吓唬人,别瞎嚷嚷!谁那么好心要帮你啊,然后把我们两个一窝端,连带金家也能踩下去,实在是一石三鸟!”嘉嫔冷笑一声,就让人放开了金贵人。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那人帮你能得什么好处?没好处她为什么要帮你,真因为心肠太好跟你一见如故?这后宫里瞧着全是菩萨心肠,然而大多是井水不犯河水,谁要跨过界主动伸手,肯定是有利可图。” 她难得说几句真心话,可惜金贵人只捂着脸转身就走,看着就压根没听进去。 嘉嫔扭头就道:“让小栗子想办法明天之前就走,去哪里都行,挪出去也可以,我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小命。” 珍珠应了,连忙叫了个心腹小宫女去给小栗子传话。 小栗子只得狠狠心拿出腰带里珍藏的一枚拇指大小的药丸,正准备咽下,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他转头正要骂谁坏了自己的好事,却看到张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当场腿就软了,险些跪下去:“张、张爷爷。” 张明笑了:“我不是你爷爷,不过这东西有意思得很,给我看看?” 他不等小栗子回答,一把夺走小栗子手里的药丸,头也不回道:“行了,带走吧,有什么等进了慎刑司再慢慢说一说。” 小栗子被两个高大的太监一把捂住嘴就拖走了,张明拿着药丸看了看,很快就去御书房见皇帝了。 李玉看见张明还略略点头,张明也对他拱拱手。 这事也是李玉后来感觉有点不对劲,小栗子在前几天忽然开始在他面前一直晃悠,恐怕是故意的。 又是特意等着金贵人送鸽子汤来,然后小栗子还故意在李玉面前迫不及待喝了两口。 起初李玉还觉得小栗子是不是饿狠了,都顾不上回去再慢慢喝。 后来又怀疑小栗子是故意喝一口夸一句,来哄着李玉的。 但是李玉在宫里多年,很快就回过味来,立刻就跟皇帝提了。 皇帝一听,就命张明去查,小栗子自然是最重要的一环。 张明进去行礼后就解释道:“皇上,这种药丸曾是太监手里的秘药,奴才却是好几年不见了。服下这个之后人会立刻浑身红肿,然后发出疹子,就像是荨麻疹一样,一定会被挪出去。但是只要半个月之后,红疹就会慢慢褪去,不留一点痕迹。” 皇帝挑眉,居然还有这种作弊的药丸? “这东西怎么来的,如今太监手里还有?” 张明摇头道:“这是早年不知道哪个懂药理的太监弄出来的,卖出了天价,一般的太监买不起,买了的也可能用掉了,如今还能在手里的没几个。” 闻言,皇帝就放心了,他并不想再看见作假的太监。 这种药丸就是为犯错的太监金蝉脱壳用的,还天衣无缝! 要不是李玉察觉不对让张明去抓人,估计这个小栗子就能逃出生天,因为重病被挪出宫去! 等出了宫,再找到人就没那么容易了,跟大海捞针一样,指不定外头还有接应之人! 皇帝想想就恼火,吩咐道:“你好好查一下这个太监,他是不是还有同伙,接应的人又是谁。” 张明应下,回去慎刑司就开始审问小栗子。 小栗子作为钉子,这些年来谨小慎微,他只要一口咬定没有,身份上压根就没什么痕迹留下。 可惜他这些年没了金三保的约束,在后宫里从来没被人发现过,于是收下嘉嫔的赏银后也没特地藏得严实,就被张明派去的人找到了。 这么些银票不是一个小太监能得的,他要不肯招供,张明多的是办法。 最后小栗子没办法,只好把珍珠吐露出来,还帮忙找了借口道:“金贵人对嘉嫔娘娘十分无礼,又借着金家的关系话里话外要敲打嘉嫔娘娘,把娘娘险些气病了,珍珠姐姐看不过眼,就想要小的帮忙教训一下。” 张明知道他没说实话,却也没打算追究下去。 毕竟追究一个大宫女和一个嫔位的娘娘,那分量自然是不同的。 他把口供呈上去,皇帝一看就明白,不悦地皱眉。 金家是越发不知道收敛了,以前有金三保约束着,后来有金简盯着,如今两人一个外调京城,一个没撸了官职,金家就自以为能有机会,送了个没脑子的姑娘进来就算了,嘉嫔现在也开始用昏招了? 虽然看样子嘉嫔是没胆子真敢在鸽子汤里动手,毕竟皇帝一般不喝,但是谁知道那天会不会突然就喝了? 然而皇帝还是心里不快,回头跟苏叶抱怨了几句:“以前瞧着嘉嫔是个好的,怎么进宫后越发不像样了?” 苏叶听得挺惊讶,又觉得嘉嫔可能真的被金贵人气疯了,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不过她没想到,金三保居然还能在宫里藏下钉子。 毕竟之前皇帝和翁果图反复查探过,清理掉了大半,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翁果图听说后又再次查探一番,连带找张明帮忙,不怕查错就怕漏掉,又清理了一批宫人。 只是他也明白,清理一次是干净的,过阵子这些干净的宫人很可能又被谁收买,变得不干净,还成为谁手里的钉子了。 翁果图只能反复筛查,隔三差五打探一番,叫宫人跟惊弓之鸟一样,反倒是一件好事,叫宫人们收敛了许多,生怕被查出什么,都不太敢伸手,后宫一时干净了许多。 嘉嫔听说小栗子被抓了,还惊慌失措了几天,谁知道皇帝没发作。 她才松了一口气,就见张明过来要带走珍珠。 嘉嫔瞪大眼要拦着:“怎么回事,你们随随便便就抓走我的大宫女,还把我放在眼内吗?” 张明好笑,面上依旧恭敬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而且小栗子已经把珍珠供了出来。” 所以嘉嫔还拦着,是打算一并栽进来吗? 嘉嫔诧异地看向珍珠,珍珠也是满脸惊惶,她想要张口求饶,却明白嘉嫔如今是自身难保,眼神不由黯然下去。 她在嘉嫔身边多年,太了解这个娘娘的性情,能保住自己,那就绝不会吝啬牺牲别人。 跟嘉嫔求教,她哪里会救自己,还不如闭嘴别浪费口水了。 张明见珍珠面如死灰的样子也有些唏嘘,奴才们都听主子的命令行事,有什么事却只能被踢出去当替罪羔羊,生死不由命。 不过谁让她是奴才,嘉嫔才是主子呢? 不听话要死,听话了出事的话还是得死。 不同的是前者死得窝囊,后者好歹风光一阵子才死。 唏嘘归唏嘘,张明下手是一点都不含糊。 可惜这个珍珠要比小栗子嘴硬得多了,其实他也能理解。 毕竟珍珠的家人还在金家,确切来说在金三保手上,她能怎么办? 她未必对嘉嫔真是特别忠心,却也不能不顾家人的死活,只能一口咬定是自己对金贵人心生不满,把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对这样的忠仆,张明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就禀报了皇帝。 皇帝摆摆手,明白事情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好在把金三保留下的几个钉子也拔掉了,他心里才痛快一些,至于这个珍珠就很不必继续留下了。 嘉嫔听说珍珠没能走出慎刑司,坐在屋内久久没能回神。 珍珠从王府的时候就跟着她,已经好几年了,说不上优秀,却还算忠心,这么一个大活人转眼就没了? 为了教训一个金贵人,折掉了金三保留在宫里所剩无几的钉子,又把心腹大宫女珍珠搭进去了? 嘉嫔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后悔出手教训金贵人,还是痛恨站在金贵人背后那个人。 白玉这时候蹑手蹑脚进来点灯,嘉嫔这才发现窗外已经天黑了,自己枯坐在殿内已经足足几个时辰没动弹,浑身都僵硬难受。 白玉上前轻轻替嘉嫔揉捏,一边柔声安慰道:“娘娘放心,珍珠到最后都没说什么。” 所以嘉嫔是安全的,皇帝也没继续追究的意思,暂时不必担忧了。 只是满宫里的人对嘉嫔的印象就不一样了,这些人大多是进宫后才进永寿宫的,对王府的事不太清楚。 嘉嫔在永寿宫的时候不算特别得宠,却也不差,对伺候的宫人还算不错。 谁知道转眼间大宫女珍珠被送去慎刑司,嘉嫔也没把人捞出来的样子,眼睁睁看着人拖走后,如今人又死了。 即便是替主子办事,也可能以后要替主子受过,总归叫人有些心寒。 毕竟嘉嫔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跟皇帝说,压根就没出手救人的意思。 哪怕救不了,她就连一点动作都没有,仿佛珍珠不是嘉嫔身边好几年的心腹大宫女一样。 而且珍珠对外说的托词是帮着嘉嫔教训金贵人,是因为金贵人对嘉嫔无礼。 一切都为了嘉嫔,她却无情得连手都不乐意伸一把,甚至一整天就没踏出永寿宫一步。 白玉心里不是不害怕,金简倒了,金三保还远在南府,金家已经离心,一门心思想把金贵人扶起来,嘉嫔如今是孤立无援,又折了珍珠这条胳膊,瞧着是自身难保了。 嘉嫔许久后才开口,因为一整天没说话没喝水,声音沙哑里带着沮丧和疲惫:“怎么会这样,皇上竟然偏向金贵人吗?” 闻言,白玉心里咯噔一下,慢慢低下头。 嘉嫔竟没觉得错在自己,却全是金贵人的过错吗? 金三保难得留下的后招全折进去了,嘉嫔如今在宫里所有的耳朵都给砍完了,她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白玉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别跟金贵人一般见识,她那性子总归不可能得宠,很可能自食其果。” 嘉嫔微微点头,嗤笑道:“是啊,她背后的人还没动呢,就怕金贵人还以为是她自己厉害,才叫我折损了人手。” 想到被拖走的珍珠,嘉嫔就咬牙切齿,发誓绝不会叫金贵人以后好过! 嘉嫔闹了这一遭,叫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就不往永寿宫去了。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努力做女红送过来表心意。做的东西一次比一次用心,更是花纹繁复,卯着劲拼命做,整个人都消瘦了下去。 不过嘉嫔不敢把自己累病了,要跟以前一样,皇帝只觉得她故意的,还得好好吃喝好好睡。 皇帝这次却不领情了,让人勉强把女红收下,却派人去跟嘉嫔说,叫她以后不必再送来了,还勒令嘉嫔禁足面壁思过半个月。 这责罚不算重,却着实打了嘉嫔的脸面。 皇帝什么都没说,也没训斥嘉嫔,但是她的大宫女被拖走又死在慎刑司,满宫里就没谁不知道的。如今嘉嫔又被禁足,可见皇帝认定她犯错了,只不过暂时留手罢了。 高贵妃知道后一个劲说“活该”,又跟苏叶嘀咕:“她是脑子进水了吧?就是一个金贵人而已,何必大费周章出手?就金贵人那嘚瑟劲儿,不用动手,她很快也把自己折腾没了。” 她是很看不上金贵人的折腾劲儿,越发觉得金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苏叶能明白嘉嫔的恼怒,金贵人明摆着相貌地位都不如她,还样样学着自己就算了,如今还被金家送进宫里来抢皇帝的宠爱。 看着金贵人那张跟自己有两分像却被打扮成四五分的脸,嘉嫔没当场撕了金贵人都算脾气不错的了。 撞衫就算了,还故意撞脸,这不是恶心嘉嫔吗? 名画 皇帝可能不太解气,又发了信去训斥远在南府的金三保。 这还不够,又另外派了讷亲暂时接管金三保的盐税职务,把金三保踢去了琼州。 苏叶对这里的地理不了解,还问了高贵妃,才得知琼州就是以后的海南岛。 现在的琼州不是以后的旅游天堂海南岛,还是个相当荒凉的地方。 金三保过去就是开荒的,算是个苦差事了。 堂堂一个京官被弄出京城后一直往南去,如今都到琼州去了,实在够惨的,跟流放都没什么区别了。 不说要从繁华的南府过去,就是要开荒不知道几年,金三保这金贵的身子骨真能受得住吗? 毕竟是在京城生活多年,养尊处优的,在南府的日子其实也不难过,但是他在琼州就不一样了。 首先那边天气热,又潮湿,就是苏叶一个南方人去海南都能感觉到四周扑面而来的海风,偶尔去旅游还好,长住的话恍惚浑身都快长蘑菇了。 苏叶有个同学在海南读大学,就是长假回家走得匆忙,被子没叠起来,一周回去一掀被窝,里面就长了一窝蘑菇。 金三保在北方干燥地方生活久了,很难适应南边的潮湿,更别提琼州这地方还要开荒,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瘴气也厉害。 金三保接到调令也是心塞不已,派人去京城打听才得知嘉嫔做了什么蠢事。 金家还写信来骂他,觉得金三保教女无方,把嘉嫔教成这样,甚至对付自家姐妹,险些害得金贵人都要毁容了! 金三保都想当面呸金家的人,什么毁容,金贵人如今不是好好的,反倒嘉嫔就倒霉多了! 他也不是忍气吞声之人,之前金家走皇太后的路子送金贵人进去,已经叫金三保一肚子火气了。 这会儿金家还有理了,分明是金贵人对嘉嫔不敬,惹着自家女儿才对金贵人出手的。 于是金三保也写信骂回去,一边收拾行李准备去琼州,特地带上信使,一路上没事干就专心写信去骂金家人。 他是实打实的进士,文采极好,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在殿试里一举被留下,写信骂人是不带一个脏字,却能让人看得心梗。 金家的当家就是看完两封信后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吓得金家人还匆忙去宫里请御医。 因为金家请御医的事闹哄哄的,就传到皇帝耳边,他夜里就跟苏叶开玩笑提起此事:“金家人的气度不怎么样,只看了金三保写的两封信居然快被气死了。” 苏叶还挺好奇的,金三保究竟写了什么,能把金家的当家气成这样? 皇帝也感兴趣,不过想想金三保肯定没什么好话,他就不打算看,免得伤眼了,反而觉得金家人挺小气的,就看个信居然气到要请御医。 院首当然不可能去的,只让一个小御医去金家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怕多气几次要气出毛病来。 皇帝对金家两姊妹之间的纷争不感兴趣,责罚了嘉嫔,也没放过金贵人,叫她好好在殿内养伤,一个月内都别出来了,绿头牌都撤掉了。 嘉嫔那一巴掌的力气不小,加上她的指甲长,金贵人脸上肿了还有几道血痕,要养起来不容易,而且那张脸咋一看还怪可怕的。 她根本不能见人,只能派人忍痛去敬事房撤掉绿头牌,不然自己这个样子也不能侍寝,一个猪头脸跑到皇帝面前,吓到皇帝的话以后自己还要混吗? 金贵人也不敢出去,被人瞧见还不要嘲笑死她了。 高贵妃还挺遗憾的,要是能看见金贵人的脸,她就能好好笑一下了。 苏叶觉得这样挺不厚道的,然后想了下金贵人的猪头脸也忍不住好笑:“哎,我也挺想看看的,可惜皇上让金贵人禁足了。” 要是不禁足,金贵人没死都要爬出来长春宫给皇后请安的。 皇后这会儿叫两人过来一起喝茶赏花,听见后也笑了:“我让云言去看了看,说是金贵人的半边脸肿得老高,吃饭喝水都疼,敷药的时候一个劲喊疼,叫宫女都下不去手。” 云言在旁边笑着补充道:“奴婢那会儿还在,金贵人喊疼太大声,把上药的宫女吓得够呛,手劲一时没收着,金贵人喊得更厉害了,把隔壁的愉嫔都惊着了。” 愉嫔特地派了宫女过来问一问,得知金贵人只是上药太疼才大喊大叫,这才放心了,还让人送了去疤痕的药膏来。 金贵人拿到药膏还泪汪汪感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的。 苏叶估计是疼的,她也是后知后觉发现金贵人背后隐隐约约有愉嫔的影子。 要不是被愉嫔怂恿,金贵人哪里会那么大胆跟嘉嫔公然叫板,又敏锐得知嘉嫔手里有钉子的事? 金贵人没那么聪明,但是愉嫔就未必了。 当然苏叶没证据,只能说是猜测。 高贵妃就没那么严谨,嘟嚷道:“皇后娘娘,这金贵人看着就脑子不好,怎么还猜测嘉嫔的手段来,背后有高人指点了吧?” 皇后跟苏叶想得差不多,也发现金贵人背后有愉嫔的影子。 可是愉嫔也没亲自动手做什么,说的话也足够谨慎,只劝了劝,还大方原谅了金贵人借用厨房却闹出的事来,这次又好心让人送去除疤痕的药膏,满宫里谁不说愉嫔一句心肠好? 皇后看了苏叶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旁边的高贵妃一头雾水:“你们这是笑什么,神神秘秘的,快给我说说!” 苏叶给高贵妃顺毛道:“皇后娘娘和我都赞同你的话,就是觉得金贵人肯定没那么聪明,背后必定有人指点的。” 高贵妃这才高兴了,笑道:“我就说,她那脑子能想出来才怪!不过嘉嫔也是傻了,何必跟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计较?” 脑子不好的在后宫原本就呆不长,嘉嫔简直是多此一举,还惹得自己一身腥! 她转念又凑过来问道:“那金贵人背后指点的人是谁?你们让我猜猜,不会是愉嫔吧?” 苏叶还挺惊讶的,高贵妃居然猜出来了:“怎么想到会是她?” 高贵妃撇嘴道:“娴妃是不闻窗外事,忙起来连吃睡都不知道,哪里有空理会金贵人。魏贵人最近没那么受宠了,皇上不去,她就关起门来过日子,瞧着是谨慎的,就连跟前的宫人都约束着不出去。白贵人也是个没脑子的,金贵人又哪里会听她的话?” 鄂嫔就别说了,恨不能宅到天荒地老,除了到长春宫请安就没出现过。 秀常在也跟隐形人似的,能不说话就不说,性子内向腼腆。 这么数下来,满宫里心眼最多的不就是愉嫔了? 高贵妃不瞎,虽然很多宫人都夸愉嫔脾气又大方,然而无利不起早,愉嫔图什么呢? 她要图好名声就算了,能持续一两年就不错了,坚持这么多年,肯定是因为有利可图了。 看看愉嫔这好形象往外一摆,谁都不相信她跟金贵人会来往,更别提是在背后指点金贵人跟嘉嫔打擂台了。 高贵妃就忍不住感慨:“愉嫔还是太闲了一点,不过金贵人和嘉嫔要真能打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后宫还是有点沉闷,要是有别人的好戏看,她当然不会错过,恨不能弄一盘瓜子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一番。 要是个连续剧就更好了,高贵妃也不怕一下子看完就太无聊了。 苏叶脑补了一下,感觉连续剧确实可以啊,瓜子她都能来两盘! 再来一杯果汁,夏天放点冰,冬天温一壶酒,一边喝一边看真的快活! 皇后看两人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多想看愉嫔的好戏了,却不得不提醒她们:“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愉嫔,也不能冤枉了人。” 高贵妃感觉自己没冤枉人,不过没证据这一点确实遗憾。 哪怕金贵人这个蠢货估计都只以为愉嫔好心帮忙,哪里会想到愉嫔给她挖坑呢! 苏叶却不觉得,金贵人再傻也回过味来了,看看她如今又被打肿脸,又给禁足,又被皇帝训斥,然后愉嫔就送一盒去疤痕的药膏来,好名声就全是愉嫔的了。 仿佛金贵人就是个工具人,为的就是抬高愉嫔的名声。 工具人刚开始可能没察觉,反复被当几回了,金贵人还能感觉不出来吗? 而且嘉嫔就算再用力也不敢真的给金贵人毁容,皇帝就不会轻饶了,所以指甲擦过的红痕根本不会留疤。 但是愉嫔送那么一盒药膏来什么意思,觉得金贵人已经毁容见不得人了要去掉疤痕那么严重了吗? 一个个宫人说愉嫔有多好心,为金贵人设想,难道不是用这盒子药膏来造谣,说金贵人毁容了嘛? 别说满宫里的人,就是皇帝都问了一句,金贵人脸上的伤那么严重了? 苏叶听见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说惨还是金贵人惨,就连嘉嫔险些也要栽进去。 要御医真点头说一句金贵人的脸上要留下疤痕,皇帝沉着脸转头就能把嘉嫔给削了。 到底后宫的都是他的女人,嘉嫔把金贵人的脸弄个疤痕是怎么回事? 要嫔妃们一个个学嘉嫔,后宫岂不是鸡犬不宁? 好在金贵人的脸没什么大碍,连药膏都不用怎么涂抹,喝了几帖汤药,很快就消肿了。 嘉嫔听说后是松口气,她当时是冲动了,却也是因为实在压不住心里那团火,厌恶金贵人实在太久了,终于能实实在在出一口恶气。 就不知道她这一巴掌,有没把金贵人这个蠢货给打醒了。 因为被禁足的关系,白玉都不敢出去打探消息,老老实实在永寿宫陪着嘉嫔。 嘉嫔不知道为何拿出了经书开始抄了起来,可能是打发时间,也可能是为了修心养性。 她早上五更天起来开始抄,中间只休息一次,用过早饭后继续,一直到天黑用了晚饭后就沐浴睡下。 每天都如此,嘉嫔硬生生抄完二十册经书,禁足过了之后就让白玉送去慈宁宫,想要供奉在佛堂里面。 白玉捧着经书去慈宁宫,嬷嬷道皇太后正礼佛,之后还要捡佛豆,至少要一个时辰。 她连说不介意,说道:“嘉嫔娘娘日夜抄经,一心向佛,也知道性情太冲动莽撞,想要修生养性,这份心意只盼着能够让奴婢亲自告知太后娘娘。” 见白玉不肯走,嬷嬷也没多说什么,这把人放在前殿里。 白玉老老实实呆着,不敢乱看,只低头抱着经书足足站了一个时辰,脚底都疼了,才被嬷嬷重新请了进去。 皇太后已经捡完佛豆,正捏着一串佛珠,殿内萦绕着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儿。 白玉连忙上前行礼后,恭敬把手里的锦盒送上,里面是抄得满满当当的经书。 皇太后随意扫了一眼,字迹工整,又是一样的,显然嘉嫔是真的用心抄经,而不是只做做样子,一切都是亲自动手的,唇边就有了两分笑意:“嘉嫔有心了,那我就让人送去佛堂供着吧。” 白玉再三谢过后,这才恭敬退下。 皇太后微微垂下眼,很快嬷嬷就出来道:“主子,奴婢每一页看过了,字迹跟之前嘉嫔娘娘送来的佛经是一样的。” 闻言,皇太后点头道:“嘉嫔是有心了,送去佛堂吧。” 嬷嬷应下,明白皇太后让她查看,也是担心嘉嫔敷衍了事,让身边的宫女帮忙抄写作弊什么的,那就太没诚意,根本不能送去佛堂的。 好在嘉嫔是真心实意,短短半个多月抄了这么多,估计是废寝忘食的抄。 知道皇帝还在气头上,嘉嫔就换了路线,开始在皇太后身上使劲了。 皇后带着嫔妃们来请安的时候就听皇太后提了一句,嘉嫔连忙起身应了,苏叶注意到她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圈。 看来嘉嫔是真的拼命抄经来博一博皇太后的好感,显然是成功了? 那么多的经书,难为她在短短的时间内抄出来,这胳膊都要废了吧? 苏叶还挺佩服嘉嫔的,对自己真的够狠! 然后她就见愉嫔起身,让人送来了亲自绣好的一幅观音画像。 观音画足足有半人高,坐在莲花之上,面色平和,目光慈爱地看着世人。 站在跟前还有两个小童,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一个板着脸的男娃。 一个手里拿着玉瓶,一个拿着两柳枝,简直栩栩如生,快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愉嫔这绣工实在出色极了,苏叶满眼惊艳,更别提是皇太后也忍不住赞叹:“你有心了,这么大一幅观音画你肯定绣了许久,得仔细一点眼睛才是。” 她拿出这幅观音画,立刻把皇太后的注意力从嘉嫔身上硬生生抢了过去。 嘉嫔简直要气死了,她拼命抄经不就是想跟皇太后拉近关系,谁知道皇太后这边才起了个头,就被愉嫔截胡去了? 苏叶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感觉胳膊被人轻轻一碰,她扭头就见高贵妃偷偷摸摸推了一盘点心过来。 她低头一看还是自己喜欢的桃酥,于是对高贵妃笑了一下,伸手悄悄捻起一块吃了,甜而不腻,带着一点桃花的香气,应该是御膳房师傅做的桃花酱。 苏叶用眼神示意后头的秋夕倒一杯茉莉花茶来,又学着高贵妃的样子把杯子偷偷摸摸推过去。 高贵妃抿唇一笑,端起杯子喝着茉莉花茶,只等着好戏开场。 那边愉嫔娉娉婷婷行礼笑道:“多谢太后娘娘赞誉,只要娘娘喜欢,臣妾多苦多累也没什么。而且精心作绣画,也是一场修行,臣妾只想让画像绣得更好一点,并不觉得累人。” 苏叶眨眨眼,这愉嫔也太会说话了,十分会哄人,看来皇太后要高兴了? 果然皇太后笑得眯起眼道:“不错,你这性子沉稳得很,这幅绣画我就收下了,让人挂在佛堂里头。” 她见愉嫔的手指头还泛红,还关怀了两句,让嬷嬷送去了药膏。 愉嫔诚惶诚恐谢过,就收下了药膏,跟皇太后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嘉嫔一直插不上话,这会儿也只能违心赞叹道:“愉嫔这一手女红确实厉害得很,也不知道这么一幅绣画得多久才能做出来,回头也让她教教臣妾。” 皇太后想起嘉嫔的女红也不错,就点头道:“是啊,回头你们两个可以互相聊聊。” 愉嫔就道:“绣了多久,臣妾也记不清了,只想着慢慢来,一点点绣,费了应该有几个月的时间,好在最后成品不错。嘉嫔若是喜欢,欢迎来永和宫多多走动。” 她一副好客的样子,嘉嫔简直要吐了。 怎么就让自己去永和宫,不是愉嫔到永寿宫来,难不成愉嫔还觉得自己的地位比嘉嫔高了? 要嘉嫔过去,自己却不来,什么玩意儿! 两人明明都是嫔,谁比谁更高贵? 加上嘉嫔还是更早进王府的,该是前辈了,愉嫔这个后来的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两人互相笑吟吟看了对方一眼,只是笑意都没到眼底,在苏叶看来就像挂着两张带笑脸的面具,眼里都藏着刀子,就差没来个大眼飞刀,难为她们还笑得出来。 苏叶又感觉胳膊被高贵妃推了一下,她用眼神示意自己看后边。 于是苏叶顺着高贵妃的眼神飘去后头,就发现金贵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金贵人那张脸终于好全了,禁足的时间也到了,于是第一回跟着来慈宁宫请安。 那脸色惨白,人也瘦了一圈,不知情的还以为金贵人大病一场,而不是只是脸受伤了。 别说苏叶和高贵妃,连皇后都注意到了,不由皱眉:“金贵人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金贵人连忙摇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只是来了小日子肚子有些疼,过一会儿就好。” 皇太后也没为难这些小嫔妃,让嬷嬷去送了一杯热茶给金贵人暖暖肚子,寒暄几句就散了,叫嫔妃们也能回去休息。 金贵人连连谢恩,喝了半杯茶感觉脸色好多了,这才跟着其他人离开慈宁宫。 高贵妃和苏叶走在前头,见众人散得差不多,她才开口道:“我才不信她是小日子来了,而是看见愉嫔和嘉嫔都有备而来,就她空着手……” 苏叶附和地点头道:“嘉嫔就算了,愉嫔准备了却没告诉金贵人,显然是刻意瞒着的。” 愉嫔弄了好几个月,又在同一个宫里,金贵人一直不知道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不郁闷才怪。 她之前还当愉嫔是好人,要什么就给什么,开口就愿意帮忙,谁知道瞒得那么紧,生怕金贵人知道一样! 要是愉嫔肯透露一点风声,金贵人也能立刻着手做点什么一起送给皇太后,叫她高兴高兴! 如今几个被禁足的人里,就金贵人什么准备都没,她当然脸色就难看,也心里惶恐不安,生怕皇太后会怪罪下来。 好在皇太后心慈,也没在意这些,见金贵人脸色不好还让人送去热茶,实在体贴极了。 金贵人回去就闷头做女红,怎么都不能被比下去! 她不如愉嫔会画画,不可能做观音画,重复了也不好,索性就把经书绣在纯色的锦缎上。 这不比观音画容易,每一个字都不能错,还得工整,不然就太不虔诚了。 金贵人白天绣晚上点灯绣,绣得眼睛都快瞎了。 每次她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愉嫔和嘉嫔的嘴脸,她立刻又有动力了! 等金贵人好不容易绣完了,也到了再次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 皇太后喜静,所以不爱嫔妃经常来,每个月只让她们来一回。 谁知道这次愉嫔和嘉嫔就不送皇太后东西,而是送五格格了。 一个送的亲手做的粉色小旗装,既好看又舒适。 另外一个送的是亲手做的羊皮靴子,既舒服又漂亮。 金贵人顿时感觉手里的佛经绣画有点尴尬了,其他两个都送五格格,就她送皇太后,没准备五格格的礼物! 这两人其实才是一伙儿的吧,怎么每次都不约而同送差不多的东西,还不带重复的! 苏叶也是叹为观止,她们其实不是死敌而是闺蜜吧,送东西都送一块儿了。 看五格格穿上多好看,皇太后也高兴。 当然金贵人这次的脸色又不好看了,不过她还是规规矩矩送上自己绣的经书。 经书绣得不错,但是皇太后如今一颗心在五格格身上,见小格格依偎在自己怀里十分欢喜的样子,她也笑吟吟的,看见经书只赞了一句就让嬷嬷收下了,压根不像上回那样夸赞愉嫔和嘉嫔。 金贵人心里郁闷坏了,还要强颜欢笑跟其他人一起帮着夸五格格穿上新衣服玉雪可爱的样子。 苏叶是看出来了,金贵人别的不会,学别人是第一流,偏偏每次都因为消息不够灵通而慢了一步,于是就尴尬了。 她这一看就是后人一步,皇太后之前惊喜过了,这会儿看这个经书当然就没那么惊讶。 皇太后疼爱五格格,看愉嫔和嘉嫔出手的东西自然就欢喜。 金贵人这次回去要弄一件五格格的东西送来,皇太后估计还觉得她没诚意了,怎么别人送了她才想起来? 要皇太后再想得歪一点,觉得金贵人不够重视五格格,那费尽心思想要的好感没得到多少,反而要掉到负数去。 苏叶回去后忍不住感慨道:“金贵人也太倒霉了一点。” 高贵妃却不赞同:“哪里是倒霉,她就是不动脑子。金贵人跟愉嫔还是一个宫的,居然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人送了才知道送什么。” 嘉嫔肯定是打听过了,知道愉嫔送什么,自己才不会重复,不然一样的东西同时拿出来就要被比较了。 她当然不怕比较,就怕万一。 毕竟人的喜好太难左右,更别提是皇太后。 皇太后要更喜欢愉嫔做的,嘉嫔不就尴尬了吗? 嘉嫔索性做不一样的,愉嫔估计也打听过嘉嫔做的什么,两人默不作声反而带着莫名其妙的默契。 金贵人就惨了,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还想要跟上。 估计她是累死都跟不上,还要适得其反了。 金贵人还不如直接放弃,躺平看两人争奇斗艳的。 不过金贵人可能真的脑子不好,又觉得不能这么快认输,还咬牙跟着上了。 她这次索性给五格格做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一整套送就没事了吧? 然而这次愉嫔和嘉嫔居然都做了一身衣服送给皇太后,另外愉嫔做了腰带,嘉嫔做了抹额,两人没在一个宫里竟然还配套了,仿佛私下就商量过一样。 金格格这次是真要吐血了,这两人耍她玩儿吗? 高贵妃原本就是看戏的,看久了感觉有点不得劲,请安之后跟着去承乾宫,忍不住小声问道:“叶儿,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送给太后娘娘?别是每次请安,那两人都把风头抢尽了。” 别说她,就连皇后都成背景板,只能每次一开始请安就看两人的表演,不知道她们会掏出什么来。 苏叶一听就笑了,摇头道:“别啊,你今天没留意吧,太后娘娘的脸色没上回那么好看,笑都勉强了。” 高贵妃听得一愣,又不解了:“为什么啊?难道太后娘娘不喜欢愉嫔和嘉嫔做的那两身衣服?” 不可能啊,就是她做的女红一般,但是眼力劲不差,那两件衣服做得是相当妥帖,完全是按照皇太后的身材做的,颜色又是皇太后喜欢的,针线也慎密,比绣娘们做得还好,皇太后没道理会嫌弃啊。 苏叶又摇头:“傻丫头,愉嫔和嘉嫔拼命巴结太后娘娘,为的是什么啊?” 高贵妃眨眨眼,这题她会:“她们这么努力,当然是想太后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没错,所以她们两个那么反复送礼为的是讨好太后娘娘,却是为了皇上。一次是惊喜,两次是妥帖,三次就过了。” 皇太后又不傻,知道后宫嫔妃们为了给皇帝刷好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讨好她也没什么,自己乐呵呵就受了。 毕竟她也是当嫔妃过来的,知道这些妃子们也不容易,又是上赶着孝顺,皇太后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把皇太后当工具人来刷好感,次数多了,皇太后心里就不美了,这当她是什么啊! 一个个还没完了,皇太后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高贵妃恍然大悟,又幸灾乐祸道:“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她们这是刷过头了?” 苏叶用了“刷好感”这个词,高贵妃就记住了,还觉得“刷”字用得极妙。 听罢,苏叶轻轻点头笑道:“是啊,我们要掺和进去就不美了,还不如继续看戏。不过我瞧着下回请安的时候,愉嫔可能不送东西,嘉嫔就未必了。” 高贵妃又眨眨眼,很快笑了:“愉嫔这是准备坑嘉嫔了?” 她搓着手都有些迫不及待,想想嘉嫔到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高贵妃最可惜的是去慈宁宫请安只能每个月一次,要是十天八天一回,这戏就能早点看见了! 苏叶笑道:“你总要给她们准备表演的时间,要是太频密了,反倒不会跟如今那么精彩了。” 这话够损的,不过高贵妃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见秋夕送来一盘点心是之前没见过的,就问道:“这是什么?” 苏叶就答道:“这是酸枣糕,御膳房说是有酸枣,我就琢磨着做这个不错,就是稍微费点功夫。” 酸枣糕首先得把酸枣洗了煮了,皮一裂开就得捞起来剥皮。 要是煮的时间长了,皮就不好剥了,得好几个人同时剥才行。 剥好的酸枣放进盆里还得不断用力搅拌,叫里面的果核都出来,也是个力气活。 然后弄好的果肉泥里再添上糖、枸杞、核桃和芝麻,压扁后切成块去晒几天,这酸枣糕才算是做好了,颇费时间。 不过御膳房给主子们做什么就没有不费功夫的,反倒这酸枣糕还算不费事了。 高贵妃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吃着就很喜欢:“你这脑瓜子就是好使,吃的玩的随手拈来,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东西。” 苏叶笑了笑,见高贵妃居然吃了小半盘,赶紧拦着道:“这东西吃多了牙酸,你得悠着点儿。” 高贵妃摇头:“我没感觉太酸,牙也还好。” 不过她还是听话没再继续吃了,免得过犹不及,接过苏叶推过来的花茶喝了一口。 “额娘,”四格格这两年又长大了一些,个子高了,还跟着大阿哥学字。 她平日坐不住,学字的时候居然能坐好久,还认真听,别说苏叶,就连皇帝也挺惊讶的。 四格格学了不少字就开始看书,一坐就小半天,看得津津有味。 皇帝有次还夸道:“和珍像朕,能坐得住。” 苏叶只能微笑,皇帝上次还说四格格爱动也挺好的,十分活泼健康,这会儿又说她能坐得住了。 反正四格格好的地方肯定是像皇帝了,苏叶只要保持微笑赞同就行。 不过四格格没跟以前一样坐不住到处疯玩,苏叶还是挺欣慰的。 她也不至于约束女儿不让跑不让跳要跟淑女一样规矩,而是四格格闲不下来。 苏叶陪玩了几次,感觉老胳膊老腿都要受不住,只能让春宁带着几个小宫女跟着点儿,免得四格格摔着磕着了。 如今四格格能坐得住,苏叶也能拿着书给女儿念一念。 承乾宫原本的书房已经属于四格格了,书桌上是小一号的文房四宝,书架上是四格格喜欢的书,有地方志,也有西洋格物书,总归是少了一点。 苏叶琢磨着是不是给女儿做个图画书,一边是画一边是少一点又浅显的解释,四格格也能看得更明白一点。 太深奥的,她看得一知半解,没有图画也很难想象出来。 想好就做,苏叶原本打算找画师,但是画师都是男子,沟通起来还得隔着太监来回跑去传话,出来的成品就叫她不大满意。 艺术家都喜欢放飞,画出来的跟她说的还是不大一样,而且画匠更擅长人物画。 苏叶也不用太艺术化的图画,只要四格格能看懂就行,于是就有点苦恼了。 她总不能自己画吧,就那灵魂画手的技能,四格格能看明白吗? 高贵妃看了看却道:“我来画就好,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苏叶还惊讶她居然会画画,高贵妃就没好气道:“我平日绣工做的花样都是自己画的,只是很少作画。” 宫里来来去去就那点风景,高贵妃也就没有拿画笔的兴致,一时都有点荒废了。 苏叶真想把自己曾经看过的风景都画下来给四格格看看,就像是跟着她一起旅游过一样。 但后世的风景跟如今还是不一样的,要真能画出来,苏叶分分钟要掉马。 到时候皇帝肯定问,这是哪里,怎么跟现在不一样,叫苏叶怎么回答? 还是皇帝见苏叶苦恼的样子问了之后,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画起来太慢了,看看现成的就行。” 他让人开了库房,里面都是名仕的名画,风景画更是数不胜数。 皇帝率先让人展开的是元四家之一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富春山一带秋天的美景尽收在画中,一览无遗,仿若身临其境。 苏叶忍不住赞叹,下一刻就有小太监小心翼翼展开另一幅画,则是李公麟的《潇湘卧游图》。 这还是皇帝最喜爱的山水画,虽有大片留白,却是淡墨连成一片,山水朦胧,看不见边际。 最难得的是不露笔痕,显然是一气呵成,整幅画大气磅礴。 另一幅也道是李公麟的画作《蜀川胜概图》,延续了淡墨无痕的笔锋,将川峡的山岳、河流和城池描画出来,还贴心加上标注。 说是一幅画,更像是一张美轮美奂的地图。 即便不能亲眼过去,看看这些画作就犹如去了不少地方。 四格格看得目不转睛,仔细看着标注,有些不认识的字还抬头问皇帝。 皇帝很有耐心地一一解释,又扭头对苏叶笑道:“朕打算过两年东巡,到时候和珍也大一点了,坐船不会难受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苏叶连连点头,公费旅游,那敢情好啊! 她自从到皇帝身边后,除了王府就是皇宫,再就是圆明园和避暑山庄,再没去过别的地方了。 东巡该是能去山东看看,还能坐船,虽然还要两年后,苏叶都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库房的画作实在太多,就连皇帝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约莫有一万幅,山水画至少两千。 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都未必能看完。 皇帝总不能每天来陪着四格格打开库房看画,就这样能看一次就不错,毕竟苏叶和四格格能进皇帝私库的机会不多。 而且他还挺大方的,见四格格喜欢那幅《潇湘卧游图》,还让人送去承乾宫挂起来,四格格就能每天看一看了。 四格格欢喜极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画,看得多了,她还笨拙用毛笔开始学着描摹。 苏叶还以为会看见跟自己差不多的灵魂画手,四格格居然还不错,隐约能看见差不多的线条。 皇帝高兴坏了,他还担心四格格跟苏叶一样的画技,那真是没办法。 他手把手教过苏叶,那些画不提也罢,好歹苏叶的大字比之前要好多了,画画就算了吧。 皇帝就想给四格格请个女先生教画画,然而会画画的女先生实在太少了。 好在皇太后身边有个女官,父亲是个画师,皇帝索性把人要过来教四格格一些基础。 有了女先生能系统学习画画之后,苏叶看四格格的画技是突飞猛进,顿时觉得女儿的画画天赋不像自己这样也挺好的。 转头又过年,皇太后寿宴的时候鄂嫔的脸色不太好看,笑容也勉强。 皇太后有些不高兴也没说什么,苏叶回头才知道原来是鄂尔泰病了,都告假在府里养着没进宫里来参加年宴。 难怪鄂嫔的脸色那么难看,估计是担心鄂尔泰的病情。 毕竟鄂尔泰年纪大了,之前也有小病小痛的,却都坚持进宫当差,从来没请假过。 如今居然告假了,年宴都不能来,显然他病得不轻。 难怪皇太后不计较,估计知道鄂嫔因为担心鄂尔泰才这样,也是一片孝心,人之常情了。 要鄂嫔听说鄂尔泰病了还能笑得出来,那才冷血得可怕。 努力 苏叶得知鄂尔泰病了之后,皇帝亲自去鄂府探望,回来后忧心忡忡。 她就安慰道:“御医已经过去了,鄂大人会好起来的,皇上不要太担心。” 虽然鄂尔泰年纪有些大了,生病就算好起来也比年轻时候要慢多了。 皇帝摇摇头,只轻轻叹气没说话,显然鄂尔泰的情况不太好。 苏叶没想到鄂尔泰都没熬多久,在皇帝探望后不久就传来病逝的消息。 皇帝亲自去府里祭奠这位老臣,赐谥号文端,配享太庙,给了这位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最大的体面。 鄂嫔得知鄂尔泰逝世后十分悲痛,哭得晕过去几次,皇后就免了她的请安。 足足一个月后鄂嫔才算缓过来,高贵妃看她瘦了一圈的样子,面色惨白,整个人都蔫蔫的,还有几分同情。 她们这些进宫的妃嫔,即便亲人去世,没有皇帝允许,也是不能出宫去祭奠的,甚至在后宫烧纸都是不允许的。 鄂嫔只能给鄂尔泰抄经,然后请人送去佛堂供奉而已。 后宫对前朝的消息总要慢一拍才能知道,苏叶得知张廷玉告老还乡的时候,他已经反复请辞几次后得到皇帝的允许。 不过皇帝也另外点了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为南书房行走,算是延续了对老臣的重视。 然而张廷玉和他儿子张若澄,这分量截然不同。 皇帝继续给了张家一份体面,但是南书房行走却远不如张廷玉原本辅政大臣的身份来得贵重。 苏叶细细一数,好家伙,皇帝登基十年,逐渐干掉了一个又一个辅政大臣,死了两个,贬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张廷玉。 他估计是看着大事不妙赶紧撤,于是才提出告老还乡。 可惜皇帝鸡贼得很,让张廷玉退了,却没让张家退,在世人眼里张家依旧受重用,到底是不是就只有张家人心里明白了。 辅政大臣四个都撤掉了,如今皇帝是彻底没了约束,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他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握着四格格的手教她画了一会,夸了女儿几句,这才到苏叶这边落座,接过苏叶递来的帕子擦手后道:“母后虔诚礼佛多年,想要去五台山瞻礼,朕自然想让母后如愿。又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带上两个小阿哥沿路看看这大好河山。” 苏叶满脸惊喜,还以为要再等一年,谁知道这就能出门了? 感恩皇太后,感谢皇帝,让公费旅游近在眼前。 皇帝既然跟她说了,自然是打算带上苏叶的。 皇后必然不会落下,高贵妃也是。 皇帝虽然不大喜欢娴妃,不过皇太后想让她陪着,也纳入了随行名单之中。 嫔位的愉嫔和嘉嫔也一并带上了,苏叶只注意到鄂嫔竟然不在名单里面。 魏贵人和白贵人都在,怎么鄂嫔一个嫔反而没在里头? 见苏叶有些惊讶的样子,皇帝一扫名单就明白了:“皇后道鄂嫔自鄂尔泰去世后就有些病怏怏的,索性留下来在宫里养病,就别出去舟车劳顿了。” 然而苏叶前几天才见过去长春宫请安的鄂嫔,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就脸色白一点,可能只是没睡好。 不过皇帝不想带鄂嫔,多的是借口,皇后都给了台阶下了,苏叶自然不会不识趣还傻乎乎反问一句“鄂嫔看着没生病啊”,这不是拆台吗? 最惨的是金贵人给落下了,她听说消息的时候都要哭出来。 为什么啊,皇帝只带上嘉嫔不带她,是怕两人打起来吗? 苏叶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皇帝怎么只带她们两个之中的一个? 然后她就知道皇帝在慈宁宫看见愉嫔和嘉嫔送给皇太后和五格格的东西颇为满意,于是原本不打算带上嘉嫔,后来还是在名单上添了。 看来嘉嫔刷皇太后好感度还是成功了,这不就叫皇帝心里舒坦,愿意带上她了吗? 慢一拍的金贵人显然皇太后的好感度没刷上,皇帝的也是,简直太惨了一点。 金贵人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要哭昏在床榻,之前一定努力打听消息而不是被动跟上了。 皇帝还打算带上三个格格,小格格们的东西不少,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带。 四格格有模有样指挥宫女收拾东西,书肯定要带,文房四宝也是,在船上也能画画。 她还犹豫带什么玩具去,过家家肯定要带的,还能跟另外两个格格一起玩儿。 然后四格格就选了敲小木头的玩具,还点名要吹泡泡的,回头在船上风大,不用吹也能有漫天的泡泡了! 苏叶让女儿自个选,穿用这些有春宁帮忙收拾不用四格格操心。 四格格只要给自己解闷就好,谁知道挑的玩具都是可以几个人一起玩儿的,显然是个体贴的孩子。 她把文房四宝带上,书也是,学习和画画也没落下,真是自制力强又自律的。 每天还把自己的时间分配好,什么时候看书,什么时候画画,什么时候玩耍,什么时候睡觉和吃点心,四格格是把她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基本上不需要苏叶来操心。 估计在船上四格格也能安排好自己,每天依旧充实又不会沉闷。 苏叶还以为四格格带上玩具就是跟另外两个格格玩儿,后来听见她跟高贵妃小声嘀咕:“高娘娘要是闷了,可以来找我玩儿,我的玩具都带上了!” 敢情那些玩具还是高贵妃喜欢跟四格格一起玩儿的,女儿才带上了吗? 高贵妃高兴坏了,一个劲感慨四格格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还说一有空肯定去找她玩儿。 然后高贵妃扭头又跟苏叶欢喜地嘀咕道:“我阿玛要回京城来了,真好。” 苏叶才知道高贵妃的兄长高恒接替了高斌手里的活计,然后高斌被皇帝调回京城,就连傅恒也回来了,福建那边的路已经修得差不多。 这次去五台山,自然也有傅恒的份儿。 高斌和傅恒都被皇帝调入军机处,傅恒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可谓前途无量。 翁果图听说后还有点可惜苏叶没个兄弟能帮衬,后来想想其实这样也好。 要跟嘉嫔一样有个金简这样拖后腿的兄弟,还不如没有呢! 苏叶回头收拾完东西一拍脑袋,想着要不要准备点晕船用的药膏。 毕竟她这个身体第一次长途坐船,谁知道会不会半路晕船? 苏叶就让人准备了薄荷膏,要是不舒服的话放在鼻尖闻一闻,又或者涂抹一点在太阳穴上。 她还叫秋夕多准备几盒,路上要是谁不舒服也能用一用。 见苏叶紧张兮兮的样子,高贵妃还安慰她道:“别怕,御医都跟着去呢,路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叫他们来把脉,喝点汤药就好。” 就是在船上不方便煎药,太医院还做了不少药丸随身带上,有什么急事也能第一时间救治。 吴女医和崔婆子也一并跟着去了,虽然两人更擅长接生,但是在妇科方面比御医们就要方便得多,也能近身查看娘娘身上的不适,好跟御医们说得更具体清楚,开药就更对症了。 两人得知能跟着皇帝一行人西巡,简直骄傲坏了,夜里兴奋得辗转难眠。 她们一介平民竟然能跟着皇帝的船队一路西行,这真是祖坟都要冒烟的大好事啊! 苏叶看着恭嬷嬷带着春宁几乎要搬家的架势就疑惑了,这么多东西大船真的能放得下吗? 恭嬷嬷就解释道:“除了主船之外还有搬运行李的随行船只,主船宽敞,自然都能放下的。” 忙忙碌碌收拾好几天,行李送出去一部分,余下的在出发当天再带过去。 苏叶才得知他们要从京城的静宜园启程,她之前还挺平静的,毕竟自己以前独自出去旅游的次数也不算少。 但是来了这里之后简直屈指可数,她也忍不住在出发当天有些雀跃。 高贵妃调侃道:“之前看你镇定得很,还以为能一直沉稳从容的样子,这会儿终于破功了?” 苏叶也笑道:“难得能出门,难道你不高兴吗?” 高贵妃自然是高兴的,两人在马车里就忍不住往外看,可惜外头没什么特别的,看了一会两人就歇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话:“听闻在路上就要小一个月,估计去到五台山也不会多留。” 皇帝就算喜欢游山玩水,却总不能丢下政务一个多月的。 即便折子还是会从京城送过来,政务暂由军机处来承办,还是要皇帝看过后才能做决定。 如今原本的四大辅政大臣一个接一个没了,军机处的人又多了不少,却一个个谁都不敢擅自做主的。 皇帝现在是一人独揽大权,绝不允许别人的束缚和故意欺瞒,军机处自然更加小心谨慎。 苏叶想着皇帝爱到处跑,她们出来的机会以后还是有不少,一个多月也挺好的了。 等到了地方,她们下了马车,四格格第一次看见大船,抬起头满脸惊讶。 苏叶低头问她:“喜欢大船吗?” 四格格点头:“喜欢,好看。”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道:“要画下来。” 四格格如今见着什么喜欢的都想画下来,苏叶就让人做了炭笔,试了几次,让炭笔粗细适中,又不容易断裂,后头还在外面做了木手柄,适合四格格的小手,又不至于画一会手就弄脏了。 苏叶还特地让小欢子做了一个画板,纸张能直接放在上面,还有夹子固定住。 四格格哪怕在路上看见什么想记下来,只要身后的宫女带着画板和炭笔就行。 她这会儿等着上船的功夫就低头画了几笔,远处的皇帝见了不由好笑:“和珍果真喜欢画画,这会儿又画了起来。” 皇后正牵着三格格,听见后看了过去也微笑道:“苏叶弄了一种炭笔,带着挺方便的,不少太监都弄了一支挂在腰间,有什么事需要记录也能立刻拿出来记下,不至于转头就忘了。” 苏叶也没想到宫里的太监简直跟成精了一样,看见炭笔立刻就想出无数的用法来。 他们有在手柄上钻个小洞,然后用链子挂在腰间就不容易掉了。 有的则是直接挂在耳朵上,需要的时候直接取下来就好。 就是宫中小吏也喜欢上用这个,翁果图索性请示皇帝,得了允许后让人做了一批。 渐渐连翰林院的小官也喜欢用,毕竟携带是真的方便。 翁果图还让人弄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板,上面有个夹子能把同样大小的纸张夹起来,随身携带也方便。 苏叶不得不说这个阿玛的脑子实在灵活得很,这么快就举一反三,弄出了简陋版的可携带小记录本。 就连李玉都备了一份,有什么事记不住就在上面写几个字,看一眼作为提醒。 当然他要谨慎多了,上面记的含糊,除了自己之外估计都猜不出是什么来。 皇帝见过不少太监都在用这个,确实颇为方便。 翁果图会来事,还特地让人雕刻了一个漂亮的木板,配上最上等的白纸和最好的炭笔给皇帝试一试。 皇帝原本觉得自己没什么机会用,后来发现这会儿就能用上了:“要是朕诗兴大发的时候,还得人准备文房四宝就太慢了一点,直接拿出来记上,就不耽误事了。” 他回头再誊抄在宣纸上,不至于诗兴上头的时候被打断或者憋着,那得多难受,还可能丢掉了不少好诗句。 皇后只微笑,心想这次西巡,有了这个方便的记录本,皇帝一定更加诗兴大发。 当然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西巡才四十几天,皇帝愣是做出八十多首诗来,不是一般的诗兴大发了。 这是后话了,这时候一行人开始登船。 四格格画得意犹未尽,还在甲板上溜达一会,到处看了一遍才进了自己的船舱。 苏叶转了一圈,对这个船舱很满意。 这是一个大隔间,中间有个拉门,拉上就是单独的两个船舱,方便四格格在那边睡,拉上门后,苏叶点灯也不会影响到四格格。 四格格睡得早,两人作息不同,也不用担心互相影响。 恭嬷嬷带着春宁又开始安置行李,把苏叶常用的东西取出来。 秋夕则是在苏叶身边泡茶,又让人送来点心。 四格格玩了一会也饿了,洗手后坐在苏叶身边,捻起一块点心吃得香甜。 秋夕就微笑介绍道:“娘娘,这是桃片糕。用糯米、桃仁和白糖做的,薄薄一片入口即化,这桃仁跟扇形一样,又像是桃子。听闻吃了对身体好,能滋阴补气,润肺化痰。” 苏叶不知道是不是吃这糕点能有如此功效,不过确实好吃,里头应该搁了点桃花汁,香甜软润,齿颊生津。 高贵妃的船舱就在隔壁,简单收拾后就过来,看见她们吃糕点也不客气,坐下就捻了一块吃了起来:“走了一路,我也饿了,等会这船也该开了,要不要去甲板上瞧瞧?” 苏叶有点担心高贵妃的体质会晕船,这会儿能不能受得住,还是呆在船舱比较好,在甲板上要是颠簸就难受了:“还是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怕你难受。” “我已经服了药丸,是太医院做的,说是能稍微舒服一点儿。”高贵妃也有些无奈,要是晕船厉害,她恐怕这次之后,皇帝出巡都不带着自己,那就亏大了。 苏叶赶紧让秋夕把薄荷膏拿出来,又让高贵妃在软榻躺着要舒服一点。 等大船开了,她还把薄荷膏塞到高贵妃手里,生怕高贵妃难受。 船刚开的时候,高贵妃不太适应,脸色发白,闻着薄荷膏感觉好一点。 苏叶又帮着把薄荷膏涂抹在她两边的太阳穴,还让秋夕去请御医过来把脉看看。 船舱不大,还惊动了皇帝和皇后。 两人过来的时候,御医已经来了,把脉后道:“贵妃娘娘没什么大碍,既服下了药丸,还得适应一阵子才行。” 高贵妃也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还要起身行礼,被帝后压下了:“好好歇着,别乱动了。” 生怕高贵妃一动又开始难受,帝后看她的情况还好,坐了一会才走的。 苏叶陪着高贵妃说说话分散注意力,看着高贵妃虽然脸色有点白,还好没恶心想吐。 等晚上的时候,高贵妃已经能下去走两步,感觉都没那么晕了。 她高兴坏了,给苏叶道:“好在你之前让我多去散散步,感觉身子骨比以前要好多了。” 高贵妃就是不爱动,之前走几步就要喘气,苏叶就建议她走一走,散个步什么的。 这运动量不大,好歹也是运动了,果然她坚持一段时日后,走路都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喘,就更能坚持下去。 这次晕船的反应不大,高贵妃自然更高兴了,说明以后出巡她也可以跟着了! 苏叶看她高兴,也跟着笑了:“那敢情好,你以后也得坚持多走动,往后跟着出巡就不怕晕船了。” 高贵妃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皇帝又派李玉过来问了问,得知高贵妃没事就放心了。 高贵妃感觉舒服多了,就带着苏叶塞过来的薄荷膏,又被再三叮嘱后她才无奈回去了:“你啊,也太操心了一点,别只顾着我,你今晚也没吃多少东西。” 她虽然感觉好一点,却还是不大能吃下东西,闻着饭菜味道都难受。 苏叶就陪着用了点心,也不好叫菜。 不过她下午吃了点心后也不太饿,等高贵妃一走,才感觉肚子有点空了。 大晚上苏叶懒得折腾,只让人送一碗面来,简单随意一点,里面有荤有菜就行。 御膳房的周玉跟着来了,哪里敢敷衍,真的随意的话,被皇帝知道还不拧了他的脑袋? 周玉知道时辰有些晚了,怕苏叶积食,送来的配菜只有丁点盘子的大,十几样摆了满桌,每一样只有两口。 这样每样都能尝到,还不会叫人吃多了,又能让苏叶挑喜欢的吃。 面条劲道,她把喜欢吃的配菜放进去拌一拌,添上御膳房师傅亲自做的酱汁,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 苏叶才吃了两口,皇帝就过来了,还没进门就闻到味道不由笑了:“小馋猫大晚上偷吃什么,朕大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她不好意思地赶紧起来行礼,又不好太靠近,免得身上的味道熏着皇帝了。 皇帝还好说自己是小馋猫,他还不是大老远闻着香味过来,鼻子也够灵的,狗鼻子吗? 见苏叶往后躲怕熏着自己,皇帝笑笑不太介意道:“闻着挺香,朕也饿了,让人再上一碗来。” 御膳房麻溜让人又送了一份,皇帝自然而然坐在苏叶身边夹了一筷子,不住点头道:“是不错,朕想着来你这里必然有好吃的。” 苏叶也发现了,皇帝的口味跟自己越发相近。 尤其她喜欢上酸辣味之后,发现皇帝也挺喜欢,完全是重口味。 也可能是之前的皇帝都为了养生为主,御膳房的饭菜都比较清淡,如今偶尔过来她这里换换口味,自然觉得吃什么都香了。 苏叶是饿了,也顾不上说话,低头吃了半碗,有点担心再吃就要胖了。 皇帝就真的是好胃口,直接就吃完了一碗后道:“明儿就会靠岸,到时候你上岸走走,不然总在船舱里也会有点晕。” 他看了苏叶几眼,见苏叶脸色不错,不像高贵妃那样苍白的样子,这才放心走了。 苏叶后知后觉才知道皇帝竟然是担心她会晕船,特地过来看看吗? 还真是挺贴心的,不过苏叶觉得皇帝可能也是顺道来她这里吃一顿宵夜。 船只走得不快,苏叶躺下后才感觉有些许的摇晃,却也更加昏昏欲睡。 夜里睡得不错,她第二天起来听说船只靠岸了,高贵妃已经迫不及待要下去走走。 高贵妃叹道:“昨晚我辗转半宿才睡着,总觉得床榻在晃一样。” 苏叶笑了:“是有一点,习惯就好。” 高贵妃颇为羡慕苏叶能吃能睡的样子,两人携手一起下船,站在岸上才感觉脚踏实地了。 停船也只为了补充食材和淡水,并不会久留,两人就没走远。 沿岸为了安全,早就驱散了人,该是热闹的岸边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官府还特意造了个宽敞的凉亭,让贵人们下船后能坐一坐,不至于晒着。 周围光秃秃的,高贵妃看了一会就无聊坏了,却没见其他人下来。 苏叶还奇怪了,就听她道:“娴妃上船后除了偶尔去太后那边都在船舱呆着不出来一步,愉嫔和嘉嫔都晕船得厉害,魏贵人和白贵人帮着去照顾她们了。” 三格格和敬也有些不太适应,皇后就在船舱陪着就没下来了。 苏叶才想着原来如此:“怎么没见她们来要薄荷膏,我那里还准备好几份呢。” 高贵妃不以为然:“御医过去了,她们愿意喝汤药吃药丸,理她们作甚?” 两人不主动来要,苏叶管她们呢。 苏叶笑笑,两人喝了半壶茶就重新上船了。 这次连续许多天都没再靠岸,她才想到第一天就靠岸去,估计是皇帝让人适应一下。 后边也没有那么大的港口能够靠岸,索性就不停了。 外头也没什么风景,除了河水就是千篇一律的白杨树,亏得皇帝还能诗兴大发。 几乎每天都有一两首诗句,看得出皇帝能出远门也挺高兴的。 足足十来天的功夫,船只终于到了五台山,上岸的时候苏叶都松一口气。 虽然她对坐船挺适应的,但是久了也有点难受,毕竟船舱就那么丁点大,住惯了大房子,在那么窄的地方感觉哪里都不得劲。 苏叶留意了一下,娴妃的面色尚可,愉嫔和嘉嫔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白得吓人。 魏贵人和白贵人也是满脸疲倦,估计都在努力照顾愉嫔和嘉嫔没能睡好。 反倒皇太后一脸精神奕奕的样子,跟皇帝下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也是挺高兴的模样。 苏叶不由感慨,嘉嫔和愉嫔两个年轻人还不如皇太后这个年长的来得康健,看她走路腿脚灵活如风,都不必人扶着,在船上显然也没受什么大罪的样子。 反倒愉嫔和嘉嫔下船的时候摇摇晃晃,身边有两个宫女扶着,还感觉都快走不动了。 皇太后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她们扛不住,还让皇帝准备了软轿。 她心里虔诚,打算一路走上去,两个宫妃这就走不动了,等会别半路晕过去,那就太尴尬了。 皇帝笑着应了,虚虚扶着皇太后笑道:“听闻这里的黛螺顶是青翠扑入眉宇,朕实在想亲眼看看。” 皇太后明白他是打算陪着自己一路走上去,于是欣慰一笑,拍着皇帝的手道:“让人抬着轿子在后头跟着,要是累了也能坐一坐,尤其孩子们不能累着了。” 三个格格年纪不大,如今能走,却未必能走那么远。大阿哥和二阿哥年纪不小,少年郎自己走就没什么,皇帝也不会太过宠溺儿子。 于是皇帝不以为然道:“还有嬷嬷和宫女在,实在不行让人抱着格格们走就是了。” 不然他们一行人在前面走,后面一堆抬轿子的,实在太不虔诚了。 皇太后想想也是,两人就一路说说笑笑往白云寺去了。 这是顺治出家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个要去拜礼之处。 苏叶见皇后起初还能跟上,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勉强撑着的样子。 毕竟皇太后和皇帝在前面走着,皇后也不好不走让人抬上去,实在不像样子。 苏叶就赶紧走快几步扶着皇后的胳膊,一边找话题聊了起来:“娘娘,此处臣妾一进来就感觉焕然一新,果真是佛门清净之地,自是跟外头截然不同。” 皇后察觉自己的胳膊被苏叶稳稳扶着,显然自己走得摇摇晃晃被她发现了,还体贴过来扶着自己走,便含笑看了过去:“是啊,确实是个极好之地。” 苏叶也不敢跟皇后聊太多,免得她为了说话透了太多力气,两人沉默走着,后来高贵妃也上前来扶着皇后另外一边,不过也是气喘吁吁的。 皇后索性扶着高贵妃一边胳膊,三人相互扶持着,终于走到了地方。 皇帝到了白云寺才回头看一眼,发现皇后脸色有点白,高贵妃气喘吁吁的,苏叶还好只面色泛红,额头透着点薄汗,娴妃沉默跟在后头,面色有点差,好歹是跟上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到底是练武的,脸不红气不喘,偶尔在台阶的时候还上前扶一下前面几个娘娘们。 格格们有嬷嬷抱着,也没太累,一个个脸色还不错。 皇太后颇为满意一笑:“她们几个是有心的,孩子们也都好,就是让人瞧瞧愉嫔和嘉嫔到哪里了?” 后头的人走着就掉了一半,愉嫔和嘉嫔还有魏贵人、白贵人都不见踪影,估计落在后头去了。 皇帝不在意道:“让她们慢慢走,母后先进去。” 苏叶知道皇帝打小就练武,身体素质自然要好,但是皇太后居然面不红气不喘的,叫她佩服坏了。 皇太后整天在后宫里究竟怎么锻炼身体的,怎么就如此硬朗? 她得学着点儿,以后也能跟皇太后这样长寿才能多享福! 皇太后应声带着皇帝进去了,主持在门口迎接,向两人行礼。 皇太后回以一礼后就去净手焚香,皇帝紧跟其后。 只是皇帝净手后没像皇太后那样直接就去拜佛了,苏叶就见捧着帕子的一个太监忽然开口道:“皇上,奴才曾听闻一话。” 皇帝漫不经心问道:“什么话?” 太监低头恭敬地道:“这话是:今世佛不拜过去佛。” 苏叶一愣,就见皇帝也是一怔,很快嘴角微微一翘:“不错,你叫什么?” 太监立刻惶恐答道:“奴才贱名小庆子。” 皇帝随口道:“既然在此处,你以后就叫白庆吧。” 苏叶挑眉,这是在白云寺,所以赐姓白,皇帝还真够随意的,问过白云寺了吗? 她又深深看了如今叫白庆的太监欢天喜地跪下谢恩,知道他就这么一句话是说到皇帝的心坎里面了。 皇太后爱虔诚礼佛,皇帝却自认为天子,更是以文殊自居,刚才犹豫估计他是不太想拜,却又没有借口。 这个白庆在最适合的时候说最适合的话,能被皇帝赐姓,显然要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一步登天了。 苏叶看了两眼就和皇后、高贵妃去皇太后那边跟着礼佛,她们又不是皇帝,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干瞪眼站着。 主持仿佛也听见了白庆这个小太监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行礼后就退下了。 苏叶感觉这个主持心里可能不大痛快,却也不好开口,或者觉得皇帝这样其实也没问题。 毕竟主持这时候不反驳,菩萨未必会做什么,但是他要直接反驳皇帝,皇帝就能立刻拧了他的脑袋。 皇太后专心礼佛,没管后头的事,更不知道皇帝的举措了。 苏叶瞧着皇太后是真的一心向佛,脸色带着点怀念,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以前跟着先帝爷一起来五台山礼佛的事。 他们直接就在白云寺的禅房住下,高贵妃跟着苏叶一起用斋饭,说是两个人一起吃,斋饭都要香一点。 四格格走了小半路,后面都是嬷嬷和宫女轮流抱着上来的。 苏叶看嬷嬷和宫女们累得够呛,就让她们轮流歇息。 她还担心四格格不爱吃斋饭,谁想到这个女儿跟自己一样,一点不挑食。 也可能走得久了肚子饿,四格格吃得还挺香的,吃完就自个去睡了。 两人用完斋饭喝了一壶茶,这茶水的味道相当朴实,据说是白云寺后头养的野茶树,不如宫里的精细,粗矿中有种自然的清香,苏叶喝着还挺喜欢的。 恭嬷嬷这时候来禀,说愉嫔和嘉嫔被抬上来了。 苏叶微微睁大眼:“她们这是怎么了?” 恭嬷嬷的声音很低:“听闻两位娘娘一边走一边歇,半路实在撑不下去就坐轿子抬上来的。” 她没说的是,皇帝知道后很不高兴。 他都是自己走上来的,皇太后也是,皇后、高贵妃和苏叶都是,怎么轮到愉嫔和嘉嫔就不行了? 没见魏贵人和白贵人也是相互扶着,慢吞吞一起走上来的? 走得慢一点无妨,两人走半路就轻易放弃,这是皇帝不太能忍的。 苏叶听着怪同情愉嫔和嘉嫔的,后宫女子都太宅了,宅女哪个身体素质好的? 当然,除了皇太后,她简直是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她这个年轻了二十岁的都要跟不上的。 高贵妃心有余悸,她要没之前多散步走动,这会儿肯定也是走不上来的,会不会被皇帝一样训斥? 苏叶看出她的想法就笑了,那必然不会啊,愉嫔和嘉嫔原本就惹皇帝不大痛快了,后来是因为狂刷皇太后的好感才拉高了一点分数。 现在她们陪着皇太后来礼佛居然不积极,皇帝当然不高兴啦! 估计愉嫔和嘉嫔刷皇太后好感度的时候,也没想到还有这等副作用在。 她们第二天腰酸背痛还得爬起来跟着皇太后去礼佛,怎么都要把好感度维持下去,尤其在皇帝这里的分数不能再掉了! 虽然夜里有嬷嬷帮忙揉按,愉嫔和嘉嫔的脸色还是不大好。 苏叶睡了一觉感觉就好多了,尤其山里凉快,四处安静只能听见虫鸣,隐隐还能闻见檀香,简直一夜好眠。 皇后和高贵妃瞧着面色都好多了,更是突出了愉嫔和嘉嫔两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魏贵人和白贵人还好,尤其白贵人好歹是跳舞的,运动量比其他人多了,也就没那么累了。 皇帝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黛螺顶,心情才好多了。 只是上面风大寒冷,叫他想登台朝拜五顶的心愿无法达成,于是皇帝就叫来黛螺顶的主持青云吩咐道:“下一次朕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够不登台也能朝拜五方文殊。” 苏叶对主持们的同情简直是滔滔不绝,皇帝想一出是一出,让主持们真是不要太为难了。 而且皇帝看着是随口吩咐的,但是他记忆力好,绝不会轻易忘记,下次来要没达成,青云主持的脑袋又危险了。 估计青云主持要是有头发都得愁秃了,好几天茶饭不思都琢磨不出来,还特意隔着屏风去请教皇太后了。 那会皇后、苏叶和高贵妃正好去给皇太后请安,隔着屏风隐隐约约都能发现几天而已,青云主持都瘦了一圈,怪惨的。 皇太后哪里有法子,只能安慰青云主持,又鼓励几句,希望他好好干让皇帝满意。 她是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想要的就一定得到,不然就是对方不够努力了。 青云主持还能怎么努力,他差点努力得要哭出来了。 还是苏叶有点不忍心,提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建议:“臣妾斗胆说一说,太后娘娘听一听如何?” 她提出的就是五方文殊分散各处,需要登高台才能朝拜,那能不能把这五顶并合后都塑在正殿里面? 这样一来,皇帝下次登上黛螺顶可以直接到五方文殊殿朝拜,就等于在五个台顶朝拜了五方文殊,不必再去登高台了。 皇太后笑着点头:“我听着是个不错的主意,青云主持以为如何?” 青云主持想了想还真能这么办,对苏叶是千恩万谢,准备回去就着手弄起来! 谁知道皇帝下次什么时候来,半年一年,还是三五年之后? 反正青云主持想着立刻开始准备起来,有备无患就没错了! 之后黛螺顶特意为皇帝专门建造了小朝台,后来皇帝来了之后一看果然高兴,一时兴起还写了一首诗。 得知是苏叶提出的建议,皇帝还夸了夸道:“还是你的脑瓜子好使,要不是你,主持也不知道要琢磨多久。” 苏叶谦虚一笑:“臣妾还担心这注意不合适,幸好有太后娘娘帮着参详一二。” 皇帝听着就更高兴了,自己的心愿有太后和爱妃一起琢磨出主意来,这多圆满! 他一高兴,直接就给了主持两万两的香油钱,用做修缮寺庙之用。 苏叶肉眼可见一直蔫了的青云主持终于活过来了,连连谢恩。 想必她主意是出了,但是主持还得发愁填补进去的银钱。 好在皇帝大方,直接就给钱了,不必主持再去想这些,一心弄好小朝台就行。 皇帝还蠢蠢欲动想在五台山修建行宫,然而他想到大-炮和火铳填补进去的材料钱最近把国库吃得厉害,也不好意思跟户部提出这事来,免得户部尚书跑来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穷了! 处置 皇帝赏钱,主持带着沙弥们高呼万岁,皇太后也心满意足。 两人小住了几天,就打算回去了。 苏叶看着四格格手里的本子又多了几页写生,开始跟高格格一起玩玩具。 两人玩得热闹,三格格和五格格也忍不住凑过来了。 自然而然的,上船后一大三小就凑在一起玩儿的。 高贵妃就跟孩子王一样,手把手教三格格和五格格怎么玩。 那个敲小木头的游戏最受欢迎,不过一次只能两三个人一起玩,于是她们就轮流。 三格格和五格格第一次玩,都是新人,一块儿也就不会被四格格和高贵妃两个老手虐了。 和敬玩得高兴,都忘记自己有点晕船的事,小脸红扑扑的。 五格格要沉稳一点,皇帝仿佛忘记这个女儿,也还没给她起名字,大伙儿只能还叫着五格格。 她小手稳稳当当地敲着小木头,第一次玩得就很溜,不过最后跟和敬就打了个平手。 苏叶注意到五格格后来有点放水了,没叫和敬输得太惨,也让和敬高兴得很。 也不知道小小人儿的性子就如此八面玲珑,是不是因为不是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的缘故,又或者被教导得过分体贴了。 只是五格格这样也很容易融入几个孩子之中,尤其和敬挺喜欢跟她玩儿,毕竟五格格虽然会让一点,却不会让得太离谱,两人有输有赢,只是输得没那么厉害。 小孩儿之间就那么简单,和敬渐渐可能就回过味来,拉着五格格还让她教自己怎么玩儿得更厉害,叫五格格有点受宠若惊,慢慢也放开了不少。 这边热闹着,就有李玉来请,皇帝让苏叶过去磨墨。 高贵妃玩得头也不抬,挥挥手道:“你去吧,有我看着孩子们。” 苏叶只好笑笑,就跟着李玉走了。 皇帝的船舱比她们要大上一倍,她进去后皇帝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奏折,看见苏叶就笑道:“老远就听见婉儿的笑声,她又去你那边跟和珍一起玩儿了?” 听说三格格和五格格也过去一块儿玩,皇帝便点点头:“船上是沉闷了一点,她们一块儿玩也挺好的。” 苏叶赶紧上手给皇帝磨墨,她来之前还以为皇帝要写诗来着,才叫自己过来帮忙磨墨,好在不是,她也松口气。 不然皇帝拿出自己写的诗句叫苏叶品鉴,她是捂着良心夸还是夸呢? 偶尔皇帝来了兴致,还会让苏叶坐在自己怀里帮忙念一念折子,叫她也为难,害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皇帝忽然皱起眉头,然后把手里的折子狠狠一扔,砸在船舱的门上,把苏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墨条一歪,袖子上就沾了几滴墨汁。 苏叶赶紧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勉强能擦掉,袖子是彻底毁了。 她顾不上自己的袖子,连忙安抚道:“皇上息怒,可别气坏身子了。” 皇帝知道吓着苏叶了,还抬起她的手看了看,让李玉打水送来:“是朕一时忍不住火气,把你都吓得墨水都往自己身上泼了。” 他还有心思调侃,看来还没气得太狠。 李玉已经打水进来,皇帝接过湿帕子给苏叶擦了擦手背,低头看了眼她的袖子道:“这衣服算是毁了,回头朕给你赔几件。” 苏叶身上这布料还是皇帝特地开了私库送的,说是那个花色最是适合她。 皇帝握着她的手在窗口的桌前落座,有小宫女麻溜送来热茶,皇帝喝了口就蹙眉,吓得小宫女赶紧跪下请罪。 苏叶低头喝了一口,没感觉茶水有什么问题,估计皇帝心里不快,才觉得喝什么都不对劲,便笑道:“臣妾那边还有御膳房师傅特意做的桃花干,放在热水里泡一泡就能慢慢盛开,透着淡淡的桃花香味,皇上不如试试看?” 她柔柔的声音叫皇帝的火气压下了一些,嘴角还起了点笑容:“你是让御膳房把花都玩出花样来了,朕不爱这种花茶,香香甜甜的,也就嗜甜的你才喜欢。而且朕要喝完了,你就得等来年了,真舍得了?” 桃花的花期一过就没了,而且做桃花干也不容易,形状得好看,还要保留大部分的样子,十中取二三就不错了。 苏叶也只偶尔泡一泡,不然转眼就要喝完的。 李玉见皇帝露了笑,心里感激苏叶,用脚尖轻轻踢了跪着的小宫女一下,示意她赶紧退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御膳房取点心来。” 小宫女怯生生应了,麻溜退下去。 苏叶见皇帝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也跟着笑道:“皇上喝完也没什么,臣妾等得了来年。再说,桃花茶喝完了,臣妾还有梨花、杏花、茉莉花和蔷薇花的。” 皇帝笑了笑,还是没拒绝苏叶让秋夕送来的桃花茶喝了两口。 他耳边还听苏叶柔声道:“臣妾感觉喝着香香甜甜的桃花茶,心情也会好上许多。这桃花酥也是臣妾喜欢的,瞧着又好看又好吃,皇上也试试。” 皇帝顺着苏叶的意思又吃了一块桃花酥,心里那点怒火终于被缓缓抹平了,对她笑道:“旁人见朕不高兴就躲得远远的,也就你厉害得很,不退反进,还知道怎么让朕的火气消下去。” 苏叶心下无奈,她一开始也不是主动救火,而是被动救火。 可能救火久了,苏叶就知道怎么快速让皇帝的火气下去,还不会掉转矛头迁怒自己:“也是皇上心疼臣妾,又明白臣妾不想皇上气坏了身子。” 皇帝握着她的手笑了,又吩咐李玉道:“快马加鞭让人把折子送回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玉赶紧接过折子去找侍卫送回京,船舱里的秋夕识趣地退了出去。 皇帝没松开苏叶的手,漫不经心道:“朕哪能不生气,鄂尔泰才死,鄂家人就开始不像样了。” 苏叶估摸着以前有鄂尔泰在,是个八面玲珑又知道约束底下人的,所以才叫鄂家平平稳稳的。 如果领头大哥鄂尔泰没了,少了个厉害的人帮忙擦屁股,鄂家的麻烦不就慢慢显露出来,叫皇上知道了? 她也不必搭腔,毕竟皇帝又不需要苏叶来做决定,只找了个树洞嘀咕两句罢了。 皇帝还是有些惋惜的,忍不住叹道:“要是鄂尔泰还活着,估计都要被这些小辈给气死过去。” 苏叶有些好奇,鄂家人究竟做了什么,让皇帝气成这样? 见她好奇,皇帝还简单说了。 苏叶才知道鄂尔泰一死,长子就成了当家,却是个纨绔子弟,整天醉生梦死的。 因为他没什么大才能,都没被提拔,如今只挂着一个虚职,远不如弟弟鄂敏。 好歹鄂尔泰教导下,儿子们没互相残杀,长子也是心里不高兴罢了。 可惜他这点不高兴被有心人引导下就开始频繁去赌场散心,然后渐渐债台高筑,回过神来才开始慌了。 不得已,长子只好跟弟弟鄂敏伸手要钱,不然那些人跑到鄂家来逼着自己还钱,鄂府的脸面就要丢尽的! 鄂敏能怎么办,他就那点俸禄,谁想到亲大哥那么坑爹,把鄂尔泰留下的财产都挥霍光了不够,还欠下那么多赌债。 然而总归是亲大哥,而且长子如今是鄂家的当家,也是鄂家的脸面。 鄂敏只能咬咬牙,把主意打在了盐税身上。 他一边跟盐商们商议一个价格,另一边却在折子里写少了一点。 数量只差一点,并不算多,一开始确实能掩人耳目。 但是大哥那边催得紧,时间拖太长也不行,又一直没被人发现,鄂敏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 这数目一大,户部尚书就发现了,连忙写密折给皇帝来定夺。 军机处先收到折子,看过后只觉得此事棘手,毕竟鄂尔泰是先帝爷留下的辅政大臣之一,要是鄂尔泰刚死没多久,皇帝就发作了鄂家,不知情的外人只觉得皇帝对老臣太冷漠无情了一点。 可是不处置的话,人人效仿,那还得了? 连盐税都敢动,这是动了国之根基,简直罪无可恕! 所以皇帝能不暴怒吗,恨不得立刻把鄂家九族都给斩了! 不过军机处的顾虑也是对的,鄂尔泰刚死没多久,皇帝就对鄂家动手确实不妥。 皇帝被苏叶安抚后也慢慢冷静下来,不能一次性把人砍了,一点点来就是了。 首先罪魁祸首是绝不能饶恕的,鄂尔泰的两个儿子是不能留了。 长子还好,次子鄂敏的错才是不能轻饶的。 皇帝又写了一道折子让李玉送去京城,苏叶无意中扫到“失当”“押送京城”“自尽”几个字,连忙垂下眼帘不敢看了。 显然鄂家暂时没事,但是鄂敏就未必了。 如果他被押送京城后愧对皇恩而畏罪自尽,那也跟皇帝没什么大关系,自然不会被世人指指点点皇帝对鄂尔泰的后人无情了。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苏叶却是有些后背发寒,思绪又忍不住飘到在宫里的鄂嫔,估计她也会受到牵连了。 爷爷鄂尔泰刚死,亲爹鄂敏也栽了,鄂嫔真够惨的。 苏叶小心翼翼磨墨,一点声儿都不敢出了,冷不丁被皇帝捏了捏脸颊还吓了一跳。 “在想什么,都不敢看朕了?” 她只得笑笑答道:“臣妾想着和珍这会儿睡了没,是不是还跟婉儿一起玩着呢。” 皇帝也笑了:“婉儿是孩子气了一点,李玉去看看,别叫她们玩过头,等会就得睡不着了。” 李玉赶紧去了,很快回来道:“四格格已经睡下了,高贵妃已经送三格格和五格格回去的。” 皇帝点头,感觉高贵妃还挺周到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婉儿是个有分寸的。” 苏叶连忙附和,心想总算把话题岔过去了。 去的时候感觉难熬,回程却觉得快多了,眨眼间大船就回到了京城。 回来的时候几个小格格玩在一块儿,很快就熟悉起来,下船的时候都手挽手高高兴兴的,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皇太后被扶着下船后,看着叽叽喳喳的几个小格格也笑道:“宫里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五格格的性子还是太安静了一点,不像是这年纪的孩子。” 皇帝附和着点头,然后发现五格格这年纪还没起名字,在马车上想了想就跟皇太后道:“五格格跟着母后在慈宁宫生活多年,不如她这名字就让母后来起?” 皇太后笑着应了,琢磨了一会道:“正好我们从五台山参禅回来,五格格就叫和禅吧。” 苏叶回宫后才得知皇太后给五格格起了名字叫和禅,顿时有点惊讶,皇帝总算想起这个女儿没名字了吗? 不过也够随意的,在马车上就定下了,而且听这名字就不太适合小姑娘。 都参禅了,是觉得五格格还不够安静沉稳吗?她如今不怎么活泼,都快看破红尘了,难不成这名字以后还让人出家吗? 只是皇太后和皇帝高兴,五格格的名字就如此定下了。 回宫后皇帝还得到消息,吴扎库氏前两天生下一个儿子,于是和亲王又多了个小阿哥,取名为永瑸。 弘昼特地去迎皇帝回宫,路上叽里呱啦开始表达他的失望:又是儿子,他期待的女儿呢! 皇帝就笑了:“小阿哥也没什么不好的,女儿总会有的。” 弘昼就叹道:“皇上的三个小格格看着一个个玉雪可爱,臣弟也想要有一个女儿,然后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她最美的宝石和绸缎。” 也因为吴扎库氏月份大了的关系,弘昼这次才没跟着去五台山。 皇帝嫌弃地摆摆手道:“行了,你赶紧去给裕太妃报喜,她知道后一定很高兴。” 弘昼这才麻溜行礼去见裕太妃了,果然她十分欢喜。 她因为身子不适的关系,这次也没跟着去五台山,一直在宫里休养。 这会儿听见自家又多了个孙儿,自然欢喜:“吴扎库氏是个好孩子,你就别总嘟嘟嚷嚷要生女儿,这不是叫她难过吗?” 每次生的都是小阿哥,弘昼还嘀嘀咕咕要女儿,这让吴扎库氏怎么办,她又不能换个女儿出来! 弘昼嘻嘻哈哈道:“额娘放心,我自然不会在吴扎库氏面前说这些。而且我要嫌弃小阿哥不好,吴扎库氏就要生气让我去书房睡了。” 裕太妃笑骂道:“该,就该让她治治你这样的。” 之前她害怕弘昼进来过了病气给吴扎库氏就不好,所以就没让儿子进来探病。 弘昼见裕太妃的脸色好多了,这才放心下来。 两母子聊了几句,裕太妃面露疲色,弘昼叮嘱她好好养身子,回头等吴扎库氏出月子后抱着小阿哥来请安,就准备出宫回去了。 临走前弘昼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鄂敏被押送回京,鄂家到处找人打点,还找到儿子府上来了。” 裕太妃顿时紧张了:“你没傻乎乎应下吧?” 弘昼连忙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儿子没那么傻,就说吴扎库氏快生了不能叫闲杂人等进来打扰,直接让人打发了,连见都没见。” 裕太妃这才放心了,鄂家如今是谁沾上手谁倒霉,巴不得弘昼离他们远一点。 弘昼心里也明白,皇帝如今没发作,不等于是真的不动手,只是担心外人误会,索性用软刀子一点点砍掉鄂家的分支,再慢慢收紧,他们是很难逃出皇帝的五指山了。 只是他心里一叹,鄂敏是可惜了。 原本鄂敏是可以走得更远的,完全是被他的大哥给拖累了。 有些兄弟是手足,有些却是包袱,有些就是祸害了。 苏叶回到承乾宫,一时觉得还是这里舒服,躺在软榻上就不想动了。 她好歹起来洗漱换了一身,吃了点东西又躺下,足足睡到第二天,把秋夕都吓着了。 苏叶睡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安慰秋夕道:“别担心,就是一路坐船有点累,躺在熟悉的地方自然就睡得沉了一点。” 她睡久了,肚子唱起空城计,御膳房那边早就让人送吃的来了,是苏叶喜欢的鱼片粥。 另外还做了卷饼,摊得薄薄巴掌大的饼子,有一盘切得薄薄的咸肉和洗得干净的蔬菜,又有各色腌菜,夹在一起就能吃了。 苏叶一口气吃了两个才感觉肚子不是空空荡荡的,就见高贵妃过来了。 高贵妃还惊讶道:“你才起来?这是什么,要卷起来吃吗?” 苏叶手把手教她卷了一个,喜欢什么就添什么进去,高贵妃小心翼翼拿着吃了一小口,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吃完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缘故,挥挥手示意苏叶让宫人下去,这才低声说道:“皇太后把鄂嫔叫去了慈宁宫,没多久鄂嫔就双眼红彤彤出来,之后听说被禁足了,又被降为贵人,得从钟粹宫的主殿搬到偏殿去。” 苏叶一怔,皇帝这么快就出手了? 高贵妃也是知道一点,明白是鄂家长子造的孽,到头来反而是鄂嫔的亲阿玛受了。 “听说鄂大人把罪过都揽在身上,希望皇上能宽恕他的大哥,不然鄂家就要没人了。”就这么两兄弟,鄂敏没了,不就剩下一个大哥在? 要鄂尔泰另外一个儿子也没了,才真是后继无人。 在苏叶看来,鄂敏还好,鄂尔泰这个长子才是该死,留下也是个祸害,鄂敏以为这长子只是一时失察吗? 他完全是本性难移,没有大才还不安分只会闯祸。 这次有鄂敏豁出性命去兜着,下次呢? 谁还会帮这个长子去兜着点,不要命了吗? 也就鄂敏这个傻子会出手帮忙,还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甚至还连累了女儿被贬为鄂贵人。 幸好如今贵人们过得算不错,也没怎么被磋磨,鄂嫔哪怕变回贵人了,日子并不会特别难过。 只是自此之后,鄂贵人就更宅了。 哪怕去请安的时候她也是低头沉默,没人问话是绝不开口说一个字,就跟隐形人一样。 要不是请安的时候偶尔能见到鄂贵人,苏叶恍惚都要忘记后宫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了。 可能鄂贵人之前为人就十分低调,就算有鄂尔泰这个亲爷爷在也没扯高气扬的样子,而是相当腼腆和气。 于是这会儿她贬为贵人,也没谁去落井下石嘲讽几句。 苏叶觉得可能大家看着鄂贵人太惨了,都不忍心的,另外也可能鄂敏的事叫她们看见天子雷霆之怒如此可怕,更是不敢乱动乱说,生怕惹着皇帝了。 尤其是嘉嫔,她才发现皇帝对金三保和金简完全是手下留情,不然他们二人的下场绝不会比鄂敏好到哪里去。 这会儿两人虽然在琼州开荒,但是要开荒得好,还是有机会再起来的! 如果苏叶知道嘉嫔这么想的,肯定会语重心长告诉她真相:皇帝就是找不到人去琼州开荒,谁都不乐意去,正好有金三保和金简犯错,就麻溜把两父子打发过去了。 金三保确实叫皇帝心里不快,不过皇帝也明白金三保的能力,让琼州开荒后重新建起来需要很长时间,就要一个能人来统筹和规划。 不得不说,金三保就是最好的人选,他为官多年,手段是有的,要指挥这么些人自然没什么难处。 开荒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金三保要是没能开完,让金简接着来,还能子承父业,也不必皇帝另外头疼选谁过去接手了。 金三保手把手教导金简多年,不比另外过来的人更清楚琼州开荒到底进行到哪里吗? 两父子真交接的话,完全是无缝衔接。 物尽其用这几个字,皇帝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尤其皇帝也没说金三保开荒成功后会如何,叫两父子自以为将功赎罪之后就能回京城去,自然干劲满满,恨不能立刻把琼州打造起来! 皇帝压根是在两人面前吊了一根萝卜,却是空芯的,看着外表挺好,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两人没咬到吃一口自然不清楚此事,于是在后边一直傻乎乎追着跑。 要嘉嫔得知这才是真相,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哭晕过去。 愉嫔和嘉嫔因为在五台山的时候叫皇帝不高兴,于是回宫后皇帝就没往两人那边去。 魏贵人和白贵人反而成了背后的赢家,皇帝觉得两人在船上尽心尽力照顾愉嫔和嘉嫔就挺不错的。 金贵人在宫里苦等这么久,还以为皇帝回来会想起自己,谁知道嘉嫔竟然惹得皇帝不快,叫她也跟着被冷落,被气了个倒仰。 就连愉嫔都吃了挂落,反而魏贵人和白贵人得了几天恩宠,叫她羡慕坏了。 金贵人打算带上厚礼去见一见白贵人,看能不能叫她牵牵线,好歹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一句。 谁知道她刚准备好礼物,还没等出门,皇帝又不往魏贵人和白贵人那边去了。 准备好礼物的宫女询问的时候,金贵人就摆摆手道:“不着急,看看情况再说。” 这才几天功夫,魏贵人和白贵人就失宠了吗? 白贵人也着急得很,难得她被皇帝夸奖,才侍寝几天,怎么皇帝就不来了? 后来她就发现,皇帝来后宫的次数大幅减少,除了皇后的长春宫,就偶尔去高贵妃的景仁宫,然后就是苏叶的承乾宫了。 白贵人心酸苏叶就是得宠,这么多年如此就没掉过链子,羡慕得很,转头就让御膳房准备了参汤亲自送去御书房。 皇帝正不痛快,听说白贵人送汤来了,阴沉着脸道:“让她回去,这半个月都别出来晃悠了。” 李玉连忙应了,出去给白贵人一说,她险些吓晕过去。 自己只是送个参汤来而已,皇帝怎么就迁怒到她身上,还禁足半个月了? 白贵人赶紧给李玉塞了个荷包想问话,李玉吓得赶紧塞回去道:“白贵人快回去吧,别叫皇上见了更加不高兴的。” 她吓得手足无措,被宫女连忙扶着回去了。 愉嫔听说后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嘉嫔知道后就嘲笑道:“让她嘚瑟,以为得宠几天就上天了吗,还敢去打扰皇上!” 苏叶听说白贵人被禁足的时候正搂着女儿玩游戏,还一脸奇怪,没等自己多问两句,就见皇帝沉着脸进来。 她也许久没见皇帝这么生气的样子,连忙让秋夕把四格格带出去了,叫春宁泡了热茶送进来:“皇上?” 被苏叶一唤,皇帝才回过神来,面色有所缓和:“吓着你了吧?朕也是气坏了。” 苏叶连忙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顺气,皇帝握着她的手挥退了宫人,才开口道:“大金川的土司罗奔想吞并小金川,完全不把大清放在眼内。刚叫军机处一并商议,讷亲居然说不宜大动干戈,远征又叫士兵疲劳很容易士气低落,不如扶持一个新土司来压制罗奔。” 皇帝听得一肚子火气,讷亲这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吗? 而且扶持一个新土司去跟罗奔打擂台,这得多久,三年五年? 到时候罗奔的羽翼渐丰,那就更难收拾了。 苏叶深以为然,觉得讷亲出的就是馊主意,便委婉道:“想必这位讷亲大人没见过工部做的大-炮和火铳,有那些在,大金川哪里会是皇上的对手?” 皇帝点点头,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他还说什么穷兵黩武,别人都要伸手到家门口来了,还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有一点讷亲说得也对,大金川的人跟这边不一样,身材高壮力气也大,战力彪悍。 之前皇帝不是没派人征讨大金川,川峡总督张广泗费了两个月也只能把大金川挡回去,还伤亡惨重,可以说表面虽然赢了,也是险胜,牺牲实在太大了一点。 还以为只是一个小部落,打下去就是举手之劳,谁知道如此惨烈,叫皇帝简直气疯了。 此仇不报,对皇帝来说是绝不可能的! “原本朕不想那么早动用那些新制的大-炮和火铳,如今正好拿来在大金川试一试了。” 皇帝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眉头紧皱,这次派谁去却是大难题。 军机处会用兵之人寥寥无几,不然他也不会派川峡总督张广泗过去。 然而张广泗根本打不赢,还发了折子求救,显然摆不平了。 皇帝更属意高斌过去,但是高斌这个老臣年纪大了,长途跋涉就太为难他了。把高斌调回京城来,也是因为他这些年到处跑,上了年纪有些吃不消,才叫人回来在京城养一养。 若是选傅恒的话胜在年轻力壮,然而他经验太少,领兵打仗不是儿戏,皇帝有点不大放心。 思前想后,皇帝就只能选讷亲了,好歹讷亲曾经带兵算是有经验,年纪不大,又正值壮年。 让讷亲带上几尊大-炮和神机营,有那么多新式火铳在,大金川应该很快能彻底平息下来。 皇帝拿了主意,和苏叶吃完晚饭,他就去御书房连夜把军机处大臣叫过来开会。 苏叶感觉军机处的大臣们还挺苦的,加班个没完了,皇帝想起什么事就叫人去商议,一派贤明要兼听的模样,其实最后还是皇帝自个拍板,军机处就左一句“皇帝英明”,右一句“皇上说得是”,完全就是气氛组捧场的。 高斌匆忙赶来,用帕子擦干净额头的细汗,整理好官服才进去。 军机处其他人已经到了,一个个跟高斌打招呼后坐下,里头连个茶水都没有,他们也是习惯了。 皇帝进来的时候,身后的李玉却带着太监给各位大人送茶。 高斌心里明白,今晚看来要加班很久,茶水浓浓的,喝一杯感觉今晚都不用睡了,贼提神了一点。 果然皇帝今晚就要把派兵增援大金川的事定下来,他直接点了讷亲去带兵,叫讷亲满脸惊喜,连忙跪下道:“微臣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把罗奔的大金川打个落花流水。” 高斌听得心下腹诽,讷亲这话说得漂亮,完全是哄皇帝高兴的,他真有这个本事吗? 没见张总督被大金川打得多狼狈,讷亲未必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过话说得漂亮,谁都喜欢听,皇帝也不例外:“好,朕就等你凯旋而归!” 接下来一晚上商议出带多少粮草,神机营出多少士兵,带多少火铳和大-炮等等。 户部尚书打着算盘,心里一个劲在滴血,打一次仗的花费实在太大了。 好在皇帝抢了西洋人不少舶来品的生意,加上苏叶给的花露铺面的分成,国库才不至于一下子给掏空,起码不会坐吃山空,源源不绝地有补充。 另外最大的收入自然是盐税了,盐价虽然降低了不少,然而盐税却增加了。 也因为如今晒盐的数量大幅度增多,盐多了,盐税积少成多,反而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户部尚书看着收入的账本有多快活,如今看着支出的数字就有多肉痛。 打仗的花费简直如流水一样,哗啦啦就没了许多,再是有收入也撑不住。 他都恨不得握住讷亲的手交代:好好干,这次务必打赢,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讷亲听说神经营要同去,还带上不少火铳和大-炮,知道这些花费不菲的武器是皇帝后来让匠人研发的,于是道:“不过区区大金川,皇上何必出动这些重要的武器。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害怕罗奔这贼人呢!” 高斌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讷亲是不是自信太爆棚了一点啊,居然觉得罗奔容易打吗? 虽然皇帝心里也对罗奔不以为然,却还是没打算太轻敌:“这些武器放在库房总要试试才行,正好让神机营也活动一下筋骨。” 兵不用就容易锈了,总要见见血才行。 讷亲这才应了,事不宜迟,定下了三天后就出发赶去大金川支援张广泗。 皇帝让人快马加鞭发信给张广泗,后者得知讷亲要带人来支援才松口气,勉强又撑了一段时间,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讷亲。 是的,讷亲费了老大功夫才赶到,张广泗手里的士兵都不知道死多少了,见到人的时候脸色就极为难看:“不是说半个月能赶到,讷大人这是往哪里去了?” 他是绕路了还是迷路了,快一个月才到,搞什么啊! 讷亲的脸色比张广泗还难看:“皇上让带上新式的火铳和大-炮,火铳还好,大-炮过于笨重,一路上要带过来不容易。” 虽然工匠心思巧妙,在大-炮底下加了车和轮子,能够让骏马拖着走,狭窄的地方骏马不好走,还能用三轮车骑着走。 讷亲一路上嫌弃这东西笨重难走,好几次都想扔在半路算了,好歹被神机营的副将劝了下来。 开玩笑,这大-炮多贵,杀伤力又厉害,随便扔半路被大金川的人捡到怎么办,拿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费了那么多银钱制造出来的大-炮便宜了别人,讷亲是皇帝重视的大臣可能惩罚一下就算了,他们这些手下没把人劝住,那罪过就大了! 紧赶慢赶的,讷亲总算把大-炮拖了过来,满心不痛快,谁知道还被张广泗质问,那就更不高兴了:“要不是张总督没能把大金川拿下,皇上也不必动用这些新造的贵重武器。” 张广泗气死了,却还不能反驳,只摆摆手道:“我的手下伤得太多,已经无力再战,余下的就请讷大人接手。” 讷亲就是这个意思,张广泗打不赢,那就只能由他来了。 他自然而然接过虎符,简单问了几句就把张广泗丢下了。 张广泗的副将忧心忡忡道:“大人这就把虎符给出去,讷大人刚才也没多问几句情况。” 大金川的情况复杂,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摆平的? 张广泗叹气:“你看他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自以为大金川不足为惧,我多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让他先试试。” 说不准有那些厉害的武器在,讷亲再逊也能把大金川逼退吧?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然而等了半个月却依旧没有打胜仗的消息传来,他还纳闷了。 最后还是张广泗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来,他一看又开始气得狠狠把折子扔出去:“真是饭桶!” 李玉被吓了一跳,就听皇帝吩咐让军机处大臣过来商议。 军机处的过来一看皇帝暴怒的样子,一个比一个小心翼翼,生怕皇帝一点就炸。 皇帝示意他们看看地上的折子,高斌先捡了起来看两眼后交给了后边的傅恒。 傅恒看完后一脸复杂,又递给了后面的人。 很快众人一圈看完折子,都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李玉就纳闷,折子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让大臣们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皇帝刚才发作了一下,这会儿开始平静下来:“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高斌无语,还能怎么看,讷亲这个大傻子! 他用了一次大-炮后发现威力巨大,死伤无数,然后居然觉得有伤天和就不继续用了! 还说没有大-炮这种东西也能打赢,而且对方都没有,他们用这个就太不公平了,就该堂堂正正一战! 这操作太骚了,高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目光落在后边的傅恒身上。 傅恒也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周围一圈谁都不开口,皇帝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心一横上前道:“皇上,讷大人如此只会拖延战况,不如由神机营的副将暂且代替讷大人领战?” 不把讷亲撤下来,鬼知道他还有什么骚操作! 不用大-炮,死那么多将士,傅恒光是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就觉得心疼坏了。 明明可以不必牺牲那么多,就因为讷亲这个脑子进水的! 皇帝深以为然,又觉得张广泗只知道上折子告状却没把讷亲拽下去实在不该,还死了那么多将士,更是难辞其咎。 高斌对张广泗简直同情坏了,明明是讷亲的错,然而讷亲是皇帝亲自派去支援,却弄成这样。 皇帝当然不觉得他派讷亲去错了,错的就是别人。 张广泗前脚没打赢,才会叫讷亲过去,后脚又没劝住讷亲,当然都是他的错了! 神机营的副将更年轻,原本就是怕神机营的主将和讷亲要是意见相左会比较麻烦,才会派副将去的,如今副将却可能压不住阵。 皇帝想来想去,无奈之下只能让傅恒赶过去取代讷亲了。 一来傅恒熟悉这些新式武器,又对大金川的情况有所了解,二来他年轻,日夜兼程赶过去也是可以的。 要换个老臣骑马过去估计半条命都没了,坐马车又太慢,要再延误了战况就麻烦了。 横财 傅恒连夜出发,第二天皇后才接到消息,顿时忧心忡忡。 苏叶去请安的时候见皇后担忧的样子,才得知傅恒出战,她还奇怪皇帝之前不是派讷亲去了,又带着那么多火铳和大-炮,居然这样都打不赢吗? 她想着也可能是粮草不够,才叫傅恒带兵送过去的。 回头皇帝可能憋坏了,又不好在大臣面前吐槽,就来找苏叶这个树洞说了说讷亲的骚操作。 苏叶听得头皮都炸了,讷亲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么多新式武器在手,居然说什么有伤天和,又不够堂堂正正,他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对方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也没说什么有伤天和啊! 讷亲这奇葩思路,还堂堂正正,也没见他亲自去杀敌,所谓堂堂正正不也是让底下无辜的士兵受着吗? 听到讷亲嫌弃大-炮笨重,半路还想扔了,苏叶都要气疯了:什么玩意儿! 皇帝原本气坏了,见苏叶更生气,气得小脸都发白,他一时哭笑不得,还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这次傅恒过去,应该不会跟讷亲那样。” 苏叶才明白傅恒为何连夜出发,讷亲这骚操作让皇帝都忍不了。 她想到那么多无谓的牺牲就因为讷亲的愚蠢,也是心疼坏了。 那么多人命啊,讷亲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的! 只盼着傅恒别被什么附身了,莫名其妙不用新式武器,还心疼起敌人来了。 估计那个叫罗奔的夜里做梦都要笑了,大清派来的将领一个比一个蠢,再来一个更年轻的,估计也是无人能用,更是没放在眼内了。 皇帝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武将大多年迈,年轻的都没提拔上来,一时想用人都无人可用了。 他开始着手物色新将领,下回不能让傅恒临危受命去收拾烂摊子的。 没等皇帝物色到人选,大金川大捷的消息就在半个月后送来,皇帝看着折子笑吟吟连说了几个“好”字:“不错,傅恒没叫朕失望。” 要是连傅恒都不行,皇帝就真的太绝望了。 到时候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不行,怎么提拔的人一个不如一个? 好在傅恒是个不错的,证明皇帝的眼光还是挺好,就是讷亲不行而已。 傅恒先用大-炮打头阵轰了一片,又有连珠火铳压阵,大金川完全是溃不成军。 轰隆巨响后,不少人吓得惊慌失措掉头就跑,都以为是天谴到了,士气骤然低落,自乱阵脚,罗奔杀了几个逃兵后发现怎么都杀不完只好暂时撤退。 然而部下们都被吓得没了战意,罗奔勉强撑了半个月死伤无数,终于无法撑下去。 在心腹的掩护下,罗奔就打算偷偷撤退,却被傅恒派去盯着的人发现,又趁乱高呼首领要丢下他们逃跑,叫部下们满心愤怒,两边一时厮打起来。 傅恒趁机让神机营的人放了冷木仓,直接把罗奔干掉了。 首领一死,群龙无首,大金川叛乱自然就平息的。 皇帝龙心大悦,傅恒还没回来就开始奖赏,他被封为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 皇后听说傅恒打了胜仗,人也没受伤很快要回来,心里宽慰得很。 只是她又有些忧心,傅恒被提拔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年纪轻轻从六品侍卫,短短几年之间不但进了军机处,成为最年轻的军机大臣,如今才二十来岁就被封爵,还被调入户部,成为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户部尚书年迈,想必不久后就要告老还乡,皇帝这是让傅恒进去学习然后自然而然接替这个位置。 这是国之钱袋,极为重要的位置,皇帝竟交给了年纪轻轻的傅恒吗? 都说树大招风,傅恒这提拔的速度过快,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眼。 傅恒要是有一点行差踏错,恐怕无数人的弹劾折子就能把他彻底淹没掉的。 而且他那么年轻就身居高位,心要高一点,变得自负起来,就很容易落得讷亲的下场。 皇帝都懒得再见讷亲,直接派人送去讷亲祖父遏必隆的遗刀过去,命他就地自尽。 不但客死异乡,还用的祖父留下的遗物来自尽,皇帝就差没直接指着讷亲的鼻子骂他丢了祖宗的脸面了! 苏叶知道讷亲的下场后也颇为唏嘘,只是他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想到那些无辜牺牲的将士们,她就觉得皇帝对讷亲已经足够客气,起码让他留个全尸,给了体面。 要他押解回京,多的是御史弹劾,还有百姓们的谴责,那真是遗臭万年。 起码如今皇帝对外只说讷亲在大金川战死,帮忙遮掩一二,叫他的家族不至于抬不起头来出门见人。 但是京城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讷亲这死得太窝囊,也就糊弄一下平民百姓,贵人们提起他都只能呵呵冷笑的。 想想讷亲的曾祖额亦是开国元勋,被恩封一等公。祖父遏必隆是康熙初年的四个辅政大臣之一,父亲尹德由都统授领侍卫内大臣,姑母还是康熙帝的孝昭仁皇后。 他又承了爵,进了军机处,隐隐位列首席,可谓身份贵重,权倾朝野不为过。 也可能讷亲出身太好,从小就一帆风顺,造就了如今自以为是的性子,才会因为轻敌在大金川一败涂地。 傅恒刚回京,就被伯父马齐叫了过去。 父亲去世得早,傅恒几乎是由伯父马齐教导长大的,对他就跟亲阿玛没什么两样的敬重。 马齐因为生病的关系,索性辞官养病,没能入军机处,皇帝才会提拔傅恒进去。 他也是退一步,把机会让给更年轻的傅恒,富察家不可能让两个人一起进军机处的,这是皇帝的制衡,马齐自认年纪不小,没必要占着这个位置,索性退了。 傅恒受了这份好意,自然办差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做错一事惹来皇帝的不满。 “伯父,小侄回来了。” 马齐咳嗽两声,看着意气风发的傅恒笑笑道:“回来就好,等会你就要进宫述职,我就忍不住叫你来叮嘱两句。其实你素来心里有成算,我还是想啰嗦几句。” 傅恒连说不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明白大富察家能有如今的地位,是因为长辈们谨言慎行。 马齐满意地点头道:“你还年轻,如今身居高位,比以前更要小心谨慎。不可骄傲,不可自负,想想讷亲的下场就能明白。” 明白皇帝绝不会因为讷亲的出身就轻饶,只要犯错就不会手软。 讷亲是这样,傅恒也是如此。 傅恒郑重点头答道:“是,小侄都记下了。” 马齐摆摆手道:“去吧,洗漱一下进宫面圣,别叫皇上久等了。” 皇帝等这个好消息实在等得太久了,幸好傅恒没叫他失望。 傅恒一进宫,皇帝就在御书房见了他,大为夸奖:“不错,爱卿很有你先祖之风范。” 他的先祖在努尔哈赤起兵时便率族人归附,可谓战功赫赫,曾祖父更是两朝的议政大臣,祖父又得康熙帝的重用,可谓一门勋贵了。 闻言,傅恒谦虚地连说不敢,又道:“托皇上洪福,又有新式武器在手,微臣这才能平定大金川。” 这话皇帝爱听,笑着点头:“回头去看看皇后,她很担心你。” 傅恒一时满脸惊喜,连连谢恩。 得了皇帝允许,傅恒被宫女领着往长春宫去,一路上早有侍卫和宫人清场,根本没碰着别人。 皇后早得了消息在长春宫等着,等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云言欢喜进来道:“娘娘,傅大人来了。” 她满脸笑容道:“快,请他进来。” 傅恒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即便两人是亲姐弟还是要避嫌,皇后身边有应嬷嬷和两个大宫女陪着,殿内门窗大开,外头还站着两个太监。 他落座后,手边就有云言送来的热茶,是自己喜欢的碧螺春,便笑着道:“谢谢娘娘,叫娘娘担心了。” 皇后无奈道:“知道你是临危受命,这也是无可奈何,没受伤吧?” 傅恒摇头:“没有,这次很顺利,多亏有那些武器在手。” 他是见过大-炮试用的时候,水花炸开的高度令人震惊,知道威力不错,却也没想到如此可怕。 经过工匠改良后的大-炮出现哑炮的情况大幅度减少,几乎是一发下去就能炸倒一片。 根本不需要怎么瞄准,就能轻轻松松大规模杀伤敌方。 更别提有新式火铳在,神机营的将士站成一排同时听号令开木仓,对面想要攻城的敌方将领压根不能靠近就倒下一片。 这些可怕的武器一出,大金川那些叛军立刻恐惧退缩,士气低迷,根本不费什么劲就大获全胜。 傅恒谨慎,担心对方有诈,又怕放走了罗奔,以后他还卷土重来,索性让人潜进去附近,发现罗奔要跑,立刻到处点火,然后趁乱大呼小叫再放冷木仓,彻底把罗奔留在那个地方,让他再没翻身的机会。 皇后听后欣慰点头笑道:“是啊,要不是有苏叶极力支持皇上跟西洋人买下这些武器,又花重金让匠人重新改良打造,这场仗未必能赢得那么轻松。” 苏叶还弄了不少铺面,日进斗金不为过,她也不贪心,只留下两成,其余都分了出去。 皇后手里还拿着两成,每月看见送来的金银都极为惊讶。 一月比一月多,大有翻倍的趋势。 她这才两成就如此多,更不提皇帝手里的五成了。 要不是有这源源不断的银钱支持,打造这些武器恐怕就要太吃力,皇帝也未必能那么快动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也一样啊。 国库没钱,他不可能真把自己的私库全部填进去。 尤其打造武器这种跟无底洞一样,多少都不够填。 也是如今有源源不断的进项在,好歹没彻底掏空而是细水流长补充进来,皇帝才能咬咬牙动手的。 若非如此,大金川恐怕持续至少一两年的功夫才可能彻底压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战线拉长,耗资巨大,不说牺牲的将士有多少,就是源源不绝的粮草就叫人头痛的。 傅恒起初也觉得苏叶让皇帝花大笔钱买下西洋人的火铳实在没必要,等看到西洋人的新火铳,他才发现大清之外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 不必点火,不必用燧石,直接就能开木仓。 神机营站成一排攻击也不必担心点火会点着旁人的木仓,又不用担心不留神炸膛。 一排过去同时开木仓,敌人根本无法靠近,又能一下子搁倒了一大片,简直爽歪歪。 若是没这些东西,傅恒就得陷入苦战,不知道要失去多少神机营的兄弟。 他们之前同吃同住同练,感情深厚,又木仓技出众,牺牲一个都叫傅恒心疼的。 如今可好,神机营只有几个轻伤,都全须全尾跟着他回来了。 这场仗也打得轻松,傅恒琢磨着以后有这些武器在手,周边平叛就更容易一些。 他并不觉得周边能一直平静下去,然而有这些东西震慑,也能让对方稍微收敛下来。 在宫里许多话不能直说,皇后没开口,傅恒也明白,她提起苏叶,显然是希望傅恒让大富察家在外头照应苏叶的铺面,甚至私底下留意一下小富察家,不能他们得了好处却没有给一点回报。 两姐弟的见面并没有太久,皇后亲眼见傅恒全须全尾回来,没受伤,脸色看着也不错,并没有累狠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皇帝见皇后放心了才笑道:“朕就说傅恒没事,也就你一直忧心,如今亲眼见了,你夜里也能好眠了。” 皇后担心得茶饭不思,叫皇帝也有些心疼的。 她听后笑着道:“叫皇上担心是我的错了,傅恒见着我就一直夸赞那些武器实在厉害,托皇上洪福才叫这场仗要顺利得多。” 皇帝笑着点头:“当初朕也是没想到……” 不过是苏叶感兴趣,新式火铳又确实挺有意思,皇帝才会用私库出钱买下让工匠改良。 谁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要不是有讷亲这个傻子在,大金川早就轻轻松松平定了。 再就是苏叶提议的那些铺面如今日进斗金,皇帝原本听她让出五成利给他还只以为是小打小闹,谁料到自己的私库如今越发丰盈起来? 那些玩具和花露受到贵族们吹捧,苏叶还让匠人做了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价钱比真的舶来品要便宜至少一半。 谁都不是傻子,想要有一样特别的东西的何必买贵的? 而且舶来品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毕竟路上风险多,很可能遇上什么意外,于是送到的就特别少了。 物以稀为贵,所以价钱也就不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 现在好了,想买就能买到不用等,人人家里都有,自家当然不能没有。 而且铺面每个月还出几件新品,买的人是络绎不绝,把西洋行是气死了。 他们找商会抗议,认为皇家人抢了西洋行的生意。 商会的人镇定反驳道:“这铺面只是种类一样,总不能西洋行能卖西洋钟表,其他人就不能卖了吧?而且货品没有一件是一样的,都是工匠们自个琢磨出来的。” 比如西洋钟表,只是一样是时钟罢了,外形还是独创的。 工匠们有许多奇思妙想,中西结合,让这些看似是舶来品的东西既好看又有点特别,却也更适合他们使用。 就像西洋大钟就喜欢整点响叫来报时,这让很多人家受不了,觉得太吵闹了。 铺面的大钟就改掉了这个设定,一直安安静静的。 当然如果有喜欢整点响的人家,也能打开这个机关,任君选择了。 西洋行有这样的吗?当然没有啊! 他们就是远洋送过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为了让贵人更舒服就改掉,怎么可能? 一来西洋行没工匠在,不然也不会大老远送商品来。二来西洋行一直高高在上,觉得他们的东西比大清来得先进,自然没有改动的心思。 而且改动费钱又费时间,他们都是生意人,哪里会为了一两个客户就去浪费时间改动来增加成本呢? 苏叶就不一样了,她还推出了特别定制服务。 贵人们以前买死贵的舶来品要的是什么,就是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 哪怕不是世上独一份,也不能是满大街人人都能买的上的。 花露也是一样,能给贵夫人们定制最特别的瓶子,又可以是特别的味道。 自然这价钱跟其他不一样,可是特别啊,又稀少,也就很受欢迎了。 西洋行没有这种服务,而且他们还高高在上的样子,叫贵人们买的不痛快。 但是当时没别的选择,贵人会捏着鼻子买,如今有了其他铺面,他们何必买个不痛快? 用便宜一点的价钱买特别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就算比西洋行还贵,他们也买得高兴又舒服! 得知有南府商人大老远过来想要进货,管事还派人送信进宫给苏叶,她看过后还特地在皇帝来的时候提起:“臣妾想着这门生意能做,京城的贵人是有数的,南府手里头有余钱的人更多。” 皇帝对这些俗务不怎么上心,却喜欢看着苏叶双眼亮晶晶地努力给他分析,毕竟一切都为了让皇帝的私库更壮大,他自然是乐意的。 苏叶建议道:“臣妾想着就这么低价卖给商人们,让他们带回去卖,实在不怎么划算,还不如直接合作的。” 皇帝就好奇道:“怎么合作?是派人送货过去,叫商人们不必来回跑?” 苏叶笑着点头:“这是一点,还有就是让南府的铺面跟京城的一样,叫来过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咱们的铺面。名字一样,格局一样,卖的东西也差不多。” 来过的人自然知道京城的铺面是什么样子的,要是南府有一模一样的,谁都知道这不会是有人假冒,更有说服力一点,客人们自然愿意掏钱买东西了。 再就是苏叶想打造一个品牌连锁的名号,在南府多开几家一样的,谁都知道这才是真店。 要是有仿造的铺面,一看就能知道了。 如果按照他们的风格去装修,一目了然,查查就明白那个地方没有分店,必然是假冒的。 如果没按照他们的风格装修的铺面卖一样的东西,那就更容易看出来了。 南府商人作为加盟店,只要一次性给一大笔钱,苏叶这边负责选铺面位置和帮忙装修,再让人送货品过来。 他们几乎不用发愁开店前的事,开店后有新货品也会优先送过来。 这敢情好,南府商人缺什么就是不缺钱,二话不说就交了这个加盟店的钱。 里面还包括了铺面租赁和装修的钱,又包了货源和售后,完全不必他们来操心。竟然有这等好事,商人们自然争相恐后要加入,苏叶就让管事先好好调查他们的身份。 生意做得大不大不紧要,重要的是人品,以前曾经以次充好,或者拖欠货款,甚至抢过别人店面闹出人命来的,一律都排除出去。 最后一种当然还要告诉府衙,把人直接抓起来。 能在苏叶的铺面当管事的自然不是一般人,仔仔细细调查后才挑了几个世代从商又家教好,没闹出过人命,好好做生意的人来做加盟商。 这是双向选择,选上的自然高兴,没选上的除了沮丧也没什么了。 偏偏其中一个还闹腾起来,说他的东家不是一般人,就算宫里的娘娘也该给几分薄面什么的。 管事调查过这人的东家是谁,转头就递消息进宫给苏叶。 苏叶知道后还感觉挺神奇的,这居然皇帝奶娘的家里人,奶娘是南府人,年纪大了被皇太后恩赐放出宫去。 因为这层身份,这奶娘嫁的人家在南府还颇有身份,官府都要客气两分。 闹腾的人背后的东家正是这位奶娘的亲孙子欧阳瑛,只以为这所谓加盟店是囊中之物,谁知道到手的鸭子居然飞了,自然就不高兴了。 说是管事闹,还不如是东家在背后指使着闹的。 苏叶都要气笑了,什么玩意儿,竟然敢说宫里娘娘都要给他薄面,他算哪根葱? 秋夕见苏叶都生气了,连忙安抚道:“娘娘,这到底是皇上的奶娘,不如问问皇上的意思?” 这当然要问啊,还得当面问,看看皇帝的奶娘这个身份是不是真的那么好使! 皇帝难得见苏叶板着脸来询问的样子,一脸郑重,听完后他就挑眉道:“为着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你就要把自己气坏了?” 苏叶一愣:“可对方说是皇上奶娘的孙子,当地官府都客气两分,宫里娘娘也得让着点儿的样子。” 皇帝笑骂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难道朕刚才说的不算,你怎的就没听见朕的话了?” 她眨眨眼,就被皇帝捏了捏脸:“好了,别生气,这事朕来处置就好。” 皇帝也不大痛快,不过亦担心是有人借用奶娘孙子的身份挑事,另外派了粘杆处去打探清楚。 这一打探不要紧,查出来的事比铺面的管事还要多。 哪里是南府的官府要客气两分,就差没把人供着了。 这欧阳瑛在南府横行霸道多年,压价抢别人的铺面都不算什么,还在路上遇见一个美貌的夫人,因为喜欢就诬陷她的夫君贩卖私盐。 贩卖私盐是要杀头的大罪,这夫人为求放过她的夫君只好进府跟着欧阳瑛。 谁知道欧阳瑛表面答应,转头还是让官府把人弄死了。 这夫人后来知道了,就刺伤了欧阳瑛然后自尽。 闹出人命来了,官府还帮着遮掩,欧阳瑛还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物色下一个女子。 皇帝看得心头火起,直接让人把南府的府衙连根拔起,所有人都没放过。 派去新的官员接手,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欧阳瑛究竟还做了什么。 罪证是一件一件罄竹难书,欧阳瑛强抢民女强占商铺,还曾经偷偷贩卖过私盐,又私下卖过茶叶给西洋人! 真是死不足惜,皇帝只让人按律法办了。 谁想到半个月后他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竟知道此事:“欧阳氏的孙子罪无可恕,可惜满府只有这么一个孙儿了。皇上不如免了他的死罪,好歹叫欧阳一家的香火不至于断了。” 皇帝是没料到奶娘竟然有本事从南府把消息递进宫里来,他素来孝顺皇太后,当然不会反驳皇太后的好意。 而且她显然不太清楚欧阳瑛究竟做了多少错事,那位奶娘肯定避重就轻,不然皇太后哪里会叫皇帝为难呢? 在皇帝看来,错的肯定不是皇太后,而是别人了。 皇帝特意请了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问话:“是谁给母后递去南府的消息?” 嬷嬷跪下答道:“回皇上,那位姓欧阳的奶娘是把消息送到钮钴禄家,再由娘家人送进来的。” 皇帝这才想起皇太后似乎前几天见了娘家的侄媳妇,原来是他们帮忙送信进来的? 皇太后的娘家跟欧阳有什么来往,竟然愿意给她送信进宫来? 他回去看了粘杆处查来的消息,才知道这奶娘为了救孙子真能豁出去,愿意送钮钴禄家一半家产,就为了保住孙子的性命。 皇帝冷笑一声,皇太后的娘家这是见钱眼开了? 不过他转念想到能打动钮钴禄家的钱,估计不是一般的多。 要不是欧阳瑛跳出来,皇帝都不知道曾经南府的一个小奶娘的夫家能有这么多银钱,只出一半就能叫钮钴禄家低头了。 他转头就让人私下送信给那位欧阳奶娘,让她的孙子活着也不是不行,把欧阳家所有家产奉上就行。 奶娘当然没什么好犹豫的,她为了救孙子当然乐意,但是其他人不乐意啊。 一半家产已经够让人肉痛了,全部家产送上,他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吗? 她是只有这一个孙子,然而还有几个孙女。 奶娘膝下有三个儿子,长子生下了这个长孙欧阳瑛,自然宝贝得很。 另外两个儿子生的都是女儿,奶娘就不太喜欢了,平日都偏心孙子。 谁想到欧阳瑛被宠溺长大后越发过分,以前有官府帮忙遮掩就算了,如今府衙都换人了,当然没谁乐意出手帮欧阳家,还恨不得他们去死。 这欧阳家祸害南府多少年了,官府都不管,其他人也只能忍着。 如今欧阳瑛又作死,得罪了京城的贵人,他们恨不得欧阳家赶紧消失,别留着祸害人了。 欧阳家闹了许久,最后奶娘还是执意把家产送给皇帝来换孙子一命,于是其他两个儿子就闹分家了,还带着妻女离开南府,打算老死不相来往的。 奶娘心急火燎让人把家产送去给皇帝,以为欧阳瑛就能平安无事回来,谁知道她转头却收到消息,孙子被流放去琼州了! 她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琼州那么穷那么远,欧阳瑛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苦头? 苏叶知道的时候觉得皇帝还挺鸡贼的啊,一边忽悠奶娘说送上全部家产就愿意让孙子活命,等家产一送,欧阳瑛确实能活,皇帝也没说假话,却是活罪难逃,直接把人送去琼州当苦力了。 就欧阳瑛从小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去做苦力估计没几年就得死在琼州了。 这等于是没立刻死,却跟去送死没什么区别,皇帝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而且他还平白得了欧阳家不知道怎么积攒起来的不义之财,又叫钮钴禄家落空了,不但没得到欧阳家半数财产,还得罪了皇帝。 甚至也叫皇太后不高兴了,娘家人背地里为了钱坑她和皇帝,简直太让人不痛快了。 上回金贵人通过钮钴禄家进宫来,皇太后是看在娘家人的面上就点头了。 如今钮钴禄家说得那个奶娘的孙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丢掉性命,家族要断掉香火了,皇太后一心向佛,自然想要积福,才会跟皇帝提起这个。 回头皇太后发现根本就没这回事,欧阳瑛是罪该万死,偏偏因为她的话,皇帝还不能把人弄死了,心里不免有些内疚。 皇帝知道后还安慰皇太后道:“母后也是被蒙在鼓里,朕亦是不知情,险些被瞒了去。要不是这奶娘的孙子跳出来,朕还不知道他们欧阳家在南府只手遮天的事。” 多亏欧阳瑛脑子进水要跟苏叶叫板,不然皇帝还发现不到呢。 这事也够巧合的,如果不是苏叶想跟南府的商人合作,然后要打造连锁加盟店,也不会接触到南府的商人,更不会遇到蹦跶的欧阳家人了。 皇帝转头去承乾宫的时候还笑道:“这起子小人碰着你就无所遁形了,还叫朕大赚了一笔。” 欧阳家的家产确实可观,数量之多叫他看见都有些咂舌,也不知道这些年干了多少缺德事才得到的。 而且还是打着皇帝奶娘的名号弄的,把皇帝恶心坏了。 只是他也不跟钱过不去,该收是绝不会手软的。 苏叶看皇帝笑眯眯的,看来这白来的横财相当不少,于是就好奇问道:“皇上如今只处罚了欧阳瑛,其他人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在她看来,欧阳家不止这个欧阳瑛有问题,其他人也肯定没少伸手。 不然欧阳府那么多的家产从哪里来,还不是皇帝的奶娘和几个儿子联手弄的吗? 对了,还有这奶娘的夫家,也是沆瀣一气。 他们哪怕没直接参与,也该间接推波助澜了。 就算没伸手,那也必然是当看不见纵容了的。 再就是他们哪怕没沾手,但是搜刮来的不义之财也没少用! 听闻欧阳府极为奢华,里面的名画和珠宝多到数不清,更别提金银如山一样。 府中人吃穿用度堪比京中贵人,还有人戏称可能快赶上宫里的皇帝了。 可不是呢,因为欧阳瑛喜欢,大老远让人快马加鞭送海产送荔枝,每次都要累死好几匹骏马不说,这些东西坏的多,扔得就更多。 更别提欧阳瑛只喜欢吃海鱼腮边的一块肉,其他都不喜欢,这糟蹋了多少食物,简直是要遭天谴的! 不过他如今也栽了,以前享受了多少富贵,如今通通都要还回去! 皇帝冷冷一笑:“放心,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以为分家就能逃过一劫,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是用的欧阳家这些钱,以为分家就能当没这回事了吗? 苏叶才知道皇帝让人在南府各个关卡等着欧阳家这些人,当初那个奶娘承诺的是上交所有家产,这些人手里偷偷带走的也是啊,当然要截下来了。 而且是一点都不留,除了他们身上穿的戴的,其他全部都要上交。 不想给?那就去琼州跟欧阳瑛作伴! 欧阳家其他人能怎么办,只能乖乖把身外之物全部都留下,灰溜溜坐着马车离开。 其实他们身上穿的戴的,拿去当掉卖掉,又是一大笔钱,平常吃穿是足够了。 然而欧阳家人奢靡惯了,一个比一个大手大脚,没多久就把这些变卖来的银钱挥霍得差不多,只好卖掉跟着的奴仆,却也不愿意去做工赚钱,死活要维持着体面得住大宅子。 最后把妻子的嫁妆挥霍完,又赖上岳父岳母,也是一地鸡毛。 苏叶知道欧阳家其他人过得不好,这就安心了。 只是她听说那位奶娘一病不起,皇太后还心善,让人送了点药和银钱过去,还觉得皇太后实在太好心了一点。 还是高贵妃提醒苏叶道:“哪里是真的好心,太后娘娘估计对那奶娘是膈应坏了。但是她要不出手,外人以为皇上赶尽杀绝就不好了。” 就送一点银钱和药材也不费事,还能给皇帝博个好名声,皇太后何乐而不为? 苏叶恍然大悟,感觉这对母子果然是亲的,脑回路都差不多。 别人对不住我,我就对他们好一点点,用来维护住我的名声。 至于后来这些人好不好,管他们呢! 就那么点钱和药,对奶娘来说根本于事无补。 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只以为送去很多,都赞许皇太后心善,皇帝对这位奶娘也十分宽容云云。 苏叶后来听说奶娘一病呜呼,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皇家这对母子给气死的。 奶娘这一死,欧阳家是彻底散了。 夫家原本借着奶娘的身份做生意一帆风顺,如今是接连受到压制,低价抢来的铺面被收走了,货源也没了,因为谁都不乐意再跟欧阳家做买卖。 另外苏叶的连锁加盟店开了起来,给了欧阳家最致命的一击,让他们原本还勉强维持的买卖一落千丈。 他们之前仗着身份跟西洋行联手合作,抢了其他人的生意,在南府是独一份的。 如今有了苏叶的加盟店,便宜又特别的东西自然更多人采买,欧阳家的店面就无人问津只好关门了。 欧阳家的家产又被奶娘送给了皇帝,如今还没了收入来源。 但是奶娘还留下一份嫁妆,皇帝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把她的嫁妆也抢走。 当初奶娘出嫁,皇太后还给了添妆,这些年来根本没动用过,所以这嫁妆是相当可观。 两父子为争夺奶娘留下的嫁妆大打出手,接而反目成仇,苏叶知道后还挺唏嘘的。 她还没感慨完,就见喜爱搜集八卦的高贵妃过来嘟嚷道:“你听说没,嘉嫔昨晚点了鱼汤,闻着就吐了起来,这个月的换洗也一直没来。” 苏叶竖起耳朵听完后满脸惊讶道:“怎么,她这是有了?” 高贵妃摇头:“皇后娘娘请了御医过去永寿宫,等会儿就知道了。” 苏叶掐指一算又诧异了:“不对啊,嘉嫔最近两个月就侍寝了一回,这就有了?” 皇帝这是什么效率,一次中的吗? 苏叶挽着高贵妃的手起身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赈灾 皇帝听说后挺惊讶的,他也想起自己最近没怎么去永寿宫,还让李玉去敬事房查了一下,确实两个月前就去了一回,嘉嫔这就有了吗? 他去永寿宫后发现那边真热闹,皇后来了,苏叶和高贵妃紧跟其后也来了,娴妃和愉嫔很快又赶来,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 她们见皇帝来了连忙行礼,皇帝坐下后问皇后:“御医呢?这次叫的谁?” 皇后笑着答道:“叫的张御医,院首也请来了。” 只有一个御医还不保险,多叫一个比较好。 皇帝赞同地点头,很快嘉嫔就出来了,张御医和院首也赶来,两人行礼后,张御医率先给嘉嫔把脉。 嘉嫔眼珠子不错看地盯着张御医的表情,可惜这个御医一直面无表情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换着手把脉后又退后一步,请院首上前把脉。 院首也是来回把脉两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皇帝懒得看他们的眉眼官司,不耐烦道:“怎么回事,院首你来说说吧。” 院首只得上前答道:“回皇上,以老臣之见,嘉嫔娘娘这是肠胃不和,才会近不得荤腥。” 皇帝一愣,嘉嫔都呆住了。 什么,她不是有了? 嘉嫔急急问道:“但是我这月的换洗没来,是不是月份还太小,不好看出来?” 院首也不敢把话说死了:“也有这个可能,老臣暂时只瞧出是肠胃不和了。” 张御医也点头附和,他们两个都没把出来,都是太医院的高手,嘉嫔这次是乌龙无疑了。 高贵妃原本还郁闷嘉嫔居然有了,这会儿就有点幸灾乐祸。 这都兴师动众的,谁知道大家过来围观后发现嘉嫔居然自己搞错了吗? 嘉嫔都怔住了,她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能凭着肚皮把皇帝的心再拉回来一点,竟然弄错了吗? 皇帝还以为自己要多一个子嗣,如今居然弄错了根本没有,也没必要继续呆下来:“那过半个月再让御医过来给嘉嫔把脉确认就是了。” 说完,他径直走了。 皇后自然不会留下,很快也跟着离开。 娴妃一直沉默,只看了嘉嫔一眼也走了。 高贵妃瞥了嘉嫔一眼,笑吟吟挽着苏叶也出了永寿宫,在半路就笑道:“你刚才看了嘉嫔的面色没,一阵红一阵白,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快要晕过去了。” 要当场晕过去,还能避开这个尴尬,不过看嘉嫔的样子是晕不了的。 苏叶也是好笑,嘉嫔闹出这个乌龙来,真的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大家都走了,愉嫔还留了一会安慰嘉嫔道:“等半个月后御医还会来确认,姐姐到时候兴许就有了呢?” 她原本以为嘉嫔要捷足先登还担忧,立刻赶过来永寿宫。 谁知道嘉嫔压根没有,愉嫔松口气之余也有心思安慰她了。 嘉嫔只觉得愉嫔这话假惺惺的,仿佛在嘲笑自己,没好气地回道:“那就承妹妹贵言了。” 她还故意看了愉嫔的肚子一眼,就让人去送客了。 愉嫔心里不痛快,嘉嫔刚才看一眼是什么意思,觉得她也一直没有怀上,没资格嘲笑别人吗? 她回去永和宫后,雪柳还安慰道:“娘娘莫心急,柯家已经到处找生子秘方,听闻已经有眉目了。” 这些年柯家到处搜罗,偷偷送进宫里来给愉嫔,她喝了几帖,可惜都没什么用。 愉嫔对此没什么期待了,只几天后柯家又让人送了几张方子进来,她看一眼,大多是滋阴补身的方子,不由奇怪道:“上回说的……没有吗?” 雪柳知道她问的是所谓的生子秘方,就压低声音答道:“奴婢听闻那方子有古怪,柯家就不敢送进来了。” “怎么个古怪法子?”愉嫔都好奇了,这种东西大多是有用和没用,竟然用古怪二字? 雪柳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愉嫔一怔,嘴角忽然一弯:“送消息回去,让柯家小心点,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金家。” 这金家自然不是金贵人那边的,而是金三保在京城留的人。 金三保如今留下的人剩得不多,几乎被皇帝都连根拔起,就有那么小猫三两只因为身份不高,平日不显眼的小喽啰罢了。 他们小心翼翼在京城里过活,最多给嘉嫔递个金三保和金简一切都好的简单消息,再多的也是做不到了。 然而几人忽然得了这么个方子,简直如获至宝,咬咬牙把余下的银钱全花在打点上,终于偷偷把方子交到嘉嫔手里。 嘉嫔拿着方子还惊讶上了:“他们难得有这个本事,就真的有用吗?” 她也知道如今留在京城的棋子没几个,也不堪大用,真能找到这么个东西来? 珍珠已经没了,如今在嘉嫔身边的大宫女就是白玉,她小声道:“娘娘,是不是请御医过来瞧瞧这方子的真伪?” 嘉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只觉得还是珍珠能懂自己的心,不像白玉那么蠢:“你傻啊,给御医看了,满宫里不就知道了吗?” 知道她为了怀孕都不择手段,连生子秘方都去寻了。 “先试试喝两帖,回头等御医来把脉的时候也能知道究竟能不能用了。”嘉嫔也不敢太冒险,只敢喝两回看看情况。 白玉帮着试药,喝完一天后没什么问题,嘉嫔才敢喝了。 她喝下后只觉得肚子暖暖的,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这才放心下来。 半个月后张御医过来永寿宫给嘉嫔把脉,换了两只手依旧没看出来,还特地去请了院首。 院首过来把脉后也奇怪,转头就先去禀报了皇后。 正好皇帝在长春宫,见院首过来了还奇怪:“怎么,嘉嫔那边有什么问题?” 院首答道:“老臣正是为嘉嫔娘娘而来,之前老臣无论如何都没察觉出的滑脉,这会儿却出现了,就是太微弱了一些,兴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认。” “果真如此?”皇帝都诧异了,还以为嘉嫔上回就是乌龙,以为自己有了,原来真的是月份太小才没发现吗? 不过连院首和张御医都不能确定,实在有些奇怪。 毕竟之前月份小的苏叶也是一下子就把脉出来了,怎么在嘉嫔这里就一直确定不了? 院首回道:“有些女子怀孕后的脉象不明显,得月份大一些才行,还请皇上多给老臣一点时间。” 皇帝点头,这事虽然没彻底确定,还是让皇后准备起来:“也不必做什么,叫一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照顾着,另外多配一两个宫女帮把手。” 之前珍珠被抓,死在慎刑司,嘉嫔身边就少了一个大宫女,只让白玉替了,该是有两个才是。 皇后只让内务府派人过去叫嘉嫔自个选,她是不直接插手的。 至于让哪个嬷嬷去,皇后依旧只让嘉嫔来挑。 内务府呼啦啦去了二十个嬷嬷和宫女,嘉嫔一一仔细问过后,就选了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嬷嬷,姓王,是个沉默寡言的。 另外又选了一个稳重,相貌清秀的宫女,起名是翠玉。 人选好了,其他人就退下的。 嘉嫔让白玉带着新来的两人,倚在在软榻上,伸手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只觉得惊讶。 明明之前御医们还不确定,如今却犹豫起来,那个方子真那么有用,让胎气重新凝住了吗? 她小时候听说女子怀孕之初是胎气凝聚之时,这时候只要巩固一下就能如愿。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得了这个神奇的方子,真的得偿所愿! 嘉嫔嘴角含笑,举止越发小心翼翼,生怕磕着摔着。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完全不动,不然跟之前陆常在那样,孩子太大就要生不下来了。 不过三个月后自己再动也行,她如今得好好熬着。 足足一个月后,院首给皇帝的回复依旧是不能完全确定,叫皇帝不耐烦了:“什么意思,你说需要时间,但是都一个月过去了,你还不能确定?” 院首心里也苦,连忙扑通跪下道:“微臣有罪,只是嘉嫔娘娘的脉象若隐若现,并没有完全凝住,微臣也不敢空口确定了。” 他们是医者,脉象就是最大的依据。 这脉象若隐若现并不凝固的样子实在太奇怪,院首不敢敷衍皇帝,只能实话实说。 皇帝皱紧眉头,一时觉得此事棘手:“以前可曾出现过一样的事?” 院首翻阅过往的记录,还真有过:“前朝有一位娘娘也是如此,脉象不显,四个月后小腹慢慢隆起,太医院才能确定娘娘有喜了。只可惜五个月左右这娘娘被另外一位嫔妃陷害摔倒而流产,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皇帝这才眉头舒开道:“那就看嘉嫔的肚子会不会有变化,你和张御医多盯着一点儿。” 苏叶听说皇帝大发雷霆的事还十分稀奇,高贵妃就郁闷坏了:“你说她怎么回事,两个月侍寝一次就中了,我比嘉嫔侍寝的日子可多了去。” 高贵妃这样还没怀上,怎么嘉嫔就中了? 皇帝看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吗? 苏叶也是疑惑,把皇帝发火的事说了:“张御医上回给我把脉后一下子就确定了,这次连院首都不能确定,实在够奇怪的。你也别着急,等一等就好了。” 高贵妃有些等不住,毕竟她这年纪也开始慢慢大了。 这天苏叶午睡刚起来,就听说高贵妃过来了。 还没等她洗漱后出去,高贵妃已经神神秘秘进来,还打发掉秋夕和春宁。 苏叶就好笑道:“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还怕别人看见了?” 高贵妃笑道:“是我新得的好东西,赶紧来给你看看了。” 她见殿内确实没别人在,才从袖子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方子来。 苏叶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什么,补药方子吗?” “是也不是,这是高家从外头送进来的,说是难得的生子秘方。” 高贵妃的话叫苏叶一怔,皱眉道:“让御医看过了吗?你还没试吧?” 在她看来压根没什么生子秘方,大多就是糊弄人的,喝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高贵妃摇头道:“我刚拿到手还没试过,这种东西要是给御医看了,他回头告诉皇上就麻烦了。” 苏叶劝道:“谁知道这东西对身子骨有没害处,我们找个相熟的御医看一眼,让他暂时闭嘴就好。” 不让御医瞒着皇帝,只是皇帝没问,他就不主动说而已。 于是她让秋夕去请了崔御医过来,这位御医还满脸奇怪:“娘娘可是有哪里不适?” 苏叶一向都是张御医负责的,忽然交他过来,崔御医就疑惑了。 “不是,只是我新得了一个补药方子,有劳崔御医帮忙瞧瞧。张御医正忙着,我就没打扰他了。” 苏叶把誊抄的方子递过去,崔御医看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这是补气的方子?不像,更像是聚气凝实……” 他的眉头微微皱紧,苏叶吓一跳道:“怎么,这方子有问题?” 崔御医犹豫一会道:“也不算有问题,只是内之气是有限的,聚气凝实也得有东西,若是没有只会表面实内里空。” 他说得太抽象,高贵妃一时没听明白,苏叶却有点明白了:“崔御医的意思是,比如我吃饱了,肚子里是实的。比如我饿着,而是吃了观音土之类的东西,肚子鼓起来好像饱了,其实里头是空的?” 崔御医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娘娘比喻得贴切。” 就是苏叶一直锦衣玉食又没离开过京城,是怎么知道观音土这东西的? 高贵妃自然没听说过观音土,苏叶就跟她形容了一下,把她吓得够呛:“这么可怕的东西为什么要吃?吃完肚子胀,多了还可能疼甚至疼死过去的?” 苏叶叹气:“当然是因为粮食不够,饥饿难耐,只能用这个来欺骗自己,好继续撑下去。” 有些地方连观音土都没有,只能啃树皮,甚至会出现人吃人的惨剧来。 见高贵妃被吓得小脸发白,苏叶连忙转开话题道:“那这个方子吃下去岂不是跟海市蜃楼一样,看着脉象凝实有好转,其实就是虚幻之态?” 崔御医颔首,盯着方子皱眉问道:“不知道娘娘从何处得来的方子,这是万万不能用的。喝后起初并不能看出变化来,只有聚气之效,却都集中在腹部,久而久之就会开始疼痛难耐了。” 高贵妃这才有些后怕,要不是苏叶执意请御医来看看药方,她要真的求子心切用了这个方子,就算让人试毒喝过后估计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来。 时间长了,那她就惨了。 高贵妃吓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伸手夺过崔御医手里的药方就要撕掉,这种害人的东西还是别留下为好,却被苏叶拦下了:“怎么,这东西留着做什么?” 苏叶示意秋夕请崔御医出去,等人退下了,她才小声道:“你就不奇怪怎么方子会辗转到你手上来,会不会是谁要害你?” 高贵妃顿时惊着了:“不会吧?这是高家让人送来的,他们不至于会害我。” 高家就因为高斌和高贵妃两个才抬旗,然后地位节节攀升的,可以说高家就差没把两人供着了,怎么可能害她? 苏叶的声音更低了:“如果有人误导高家了呢?让他们以为这真的是能生子的秘方,他们自然担心消息泄露出去,于是赶紧把方子送进来给你。而你又求子心切,拿到方子就用了呢?” 高贵妃微微蹙眉,一时气愤道:“是谁?谁这么可恶,居然要害我?” 她起身来回踱步,顿时没了主意:“我是不是该告诉阿玛,让他去查探一番?再把高家人都查一查,别是谁动了歪心思!” 苏叶却道:“与其让高大人私下去查,你还不如告诉皇上呢。” 皇帝的粘杆处比高家自检不是更快更有效率吗? 高贵妃却犹豫了:“要是被皇上知道我求子心切,拿到这种乱七八糟的方子就打算用,会不会责罚我?” 苏叶笑道:“放心吧,你实话实说,皇上就不会生气。但是你刻意隐瞒,过后皇上从别人那边知道,那就必然要发怒的。” 高贵妃在皇帝身边多年,对他的性子也知道一点,清楚苏叶说得是对的。 她们可以犯错,却不能瞒着皇帝私下做什么,不然他就要大动肝火了。 高贵妃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一桌好菜,让如意去请了皇帝过来景仁宫。 皇帝还奇怪高贵妃今晚这般积极,看着御膳房送来满满当当一桌菜就挑眉问道:“你这是做错什么事了,弄这么多好吃的想要跟朕赔罪吗?” 高贵妃眨眨眼,皇帝这一猜就中啊:“皇上,要不咱们吃完再说?” 她就怕皇帝听了之后,估计要吃不下了。 皇帝原本就是开玩笑随口问的,谁知道高贵妃居然没否认,顿时收敛了笑容:“你还是先说,朕听着。” 高贵妃只好小心翼翼把事情简单说了,也没急着给高家脱罪,而是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来:“要是宫里宫外还有谁相信了这个药方真的试用了,那就麻烦了。” 这明显就是害人的药方,要是给哪个后宅夫人胡乱用了,以后出事就惨了。 皇帝微微一怔,没好气道:“你没急着用这方子吧?宫外送进来的东西,你也敢信?” 要不是苏叶拦着,高贵妃如今真用了,那就麻烦了,谁知道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害? 高贵妃连忙赔笑道:“好在苏叶警醒,赶紧叫来御医看过,不然……” 她又挨着皇帝小声说:“臣妾只盼着能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到底太急切了一点。” 皇帝搂着高贵妃的肩膀,却想得更多。 这后宫膝下还没有子女的嫔妃众多,她们不会听信了这个方子,有谁用了吧? 他陡然间想到嘉嫔,就没在景仁宫久留,而是回去御书房喊来院首和张御医,另外把崔御医也叫上,把从高贵妃那边拿来的药方给几个御医看了。 崔御医已经看过,院首和张御医看完也是心下一惊:“皇上,这药方……” 皇帝含糊道:“听闻是宫外传进来的生子秘方,贵妃找崔御医看过说是不妥,你们以为呢?” 院首比崔御医的年纪大,阅历也多,张御医擅长妇科,更是一下就看出问题来了:“皇上,这方子能使女子假孕。” 所以这种以假乱真的药方究竟怎么传到宫里来的? 他们两人是细思极恐,尤其这方子肯定落到后宫哪个娘娘手里,然后才会转到皇帝手中。 而后宫之中,如今“怀孕”的就只有嘉嫔了。 皇帝也是因为如此才叫了几人过来,叮嘱道:“你们继续为嘉嫔把脉,把情况记下来,朕会派人查明此事。” 究竟是嘉嫔想怀孕心切才会从宫外弄来这么个方子,还是谁对她出手了,就像高贵妃那样? 这人倒是厉害,不但忽悠了金家,连高家也没放过。 不过金家余下的都是酒囊饭袋,估计就为了立功心切,也没怎么查清楚就眼巴巴送方子进来邀功。 高家却不一样了,他们恐怕跟高斌并非真的是一条心。 皇帝还是想继续重用高家的,就不好直接插手,第二天他单独召见高斌,让李玉把此事告知了他。 高斌简直吓死了,要是高贵妃因为心思单纯真的相信这方子而用了,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连忙跪下道:“还请皇上恩准微臣彻查高家,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对娘娘下手的人!” 皇帝点头:“叫你过来就是因为此事,你放手去查,要怎么办你自个看着来。” 高斌原本就是庶子,兄长和几个弟弟都是主母生的,感情原本就不算深厚。 还是因为高斌跟着还没登基的先帝爷办事得了重用,后来先帝爷登基,他更是因此被提拔起来,跟着全族抬旗,高家一时风光无限。 兄弟们关系不算特别好,在表面上还算客气。 如今高斌都进军机处了,兄长高明却在他之下,久而久之心下不忿,觉得这个庶弟就是靠女儿小时候跟皇帝青梅竹马的感情才被提拔起来。 一直没有机会,直到高明无意中得到这个方子,就送到藏在高斌人手里的钉子中再送进宫里,交到高贵妃的手中。 高贵妃要是用了,那就麻烦了,要是没用,被皇帝发现也遭殃。 高明自认做得隐晦,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在高斌的人手中放了一枚钉子,还多年没动用过,甚至就从来没联系。 要是其他事情,高斌可能不会跟这个兄长计较,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高斌就绝不会手软! 他用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凌厉手段,愣是从人手中找到这枚钉子。 钉子被严刑拷打后把高明供认了出来,高斌简直气坏了,转头就进宫跟皇帝哭,还认为高家要谋害娘娘,如此大罪就该全族降旗。 苏叶听着高贵妃嘀嘀咕咕说起高斌怎么对付高家的,隐约觉得十分熟悉,这不是翁果图的手段吗? 以退为进,皇帝却是偏心眼,高斌肯定没事,但是高明就未必了。 果然不出苏叶所料,皇帝安抚了高斌,也没降旗,而是把高明派去了渝州。 看似是平调,其实就是明升暗降。 高明两个同胞弟弟原本就是白身,靠着兄长的关系才在京城过得顺风顺水的。而且高明手松,也愿意接济两个弟弟。 如今高明被调去渝州,两个弟弟顿时慌了。 离着那么远,他们就不可能找高明打秋风,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从奢入俭难,两人都要疯了,恨不得去找高斌算账。 高明还是高斌的兄长,高斌真能下得了手! 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高明不过是好心送生子秘方给高贵妃,高斌却跟疯子一样攀咬高明? 高斌难得跟两个蠢材计较,后来得知他们打算送女儿进宫选秀,转头又进宫跟皇帝请罪。 说是这两兄弟跟高明走得近,两边女儿更是跟亲的一样经常一块儿玩,谁知道会不会心思不纯,跟高明一样对高贵妃不利,怎么能进宫呢? 皇帝听着也有道理,于是高家送人进宫选秀,第一关就全打回去了。 高家两个弟弟就傻眼了,回头才知道是高斌跟皇帝私下哭诉,把自家的女儿全挡回去,气得都要吐血。 苏叶听着实在太有趣了,不愧是高大人,这手段够雷厉风行的。 欺负她的女儿还想进宫享福,做什么梦呢,高斌直接一巴掌全打回去! 而且他还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又跟皇帝哭诉两个弟弟帮着高明做错事就该惩罚,让皇帝把两个弟弟该有的旗人米粮给夺了。 然后人人每月都有米粮领,就高家两个弟弟没有。 他们是旗人却又没有旗人的待遇,简直不要太惨。 周围邻里还全是旗人,两个弟弟一家子都不敢出门去,就怕被别人指指点点。 高斌还顺藤摸瓜找到给高明透露药方的人,却是个赤脚大夫,平日就有点疯疯癫癫的,自认是医圣,手里头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方。 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有些就是纯碎害人的。 这对医者来说就是个祸害,不救人反而害人,还贪钱,只要给钱就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偏偏这人问什么都颠三倒四的,想从他嘴里得知究竟是谁指使就难了。 府衙对他毫无办法,最后高斌就找皇帝要了张明去帮忙。 一天一夜后,得到的结果却很出人意料。 皇帝看后问道:“高丽商人?” 张明已经换了一身进宫来禀报道:“回皇上,这高丽商人手里就有这个药方,以前曾上贡给高丽皇宫的娘娘,因此让娘娘有孕,名声大噪,于是借此转头把方子卖给高丽的贵夫人们。高丽卖得差不多,又转头到京城来售卖方子。” 这个高丽商人却始终找不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皇帝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还是那个赤脚大夫为了脱罪凭空想出来的。 只是粘杆处却找到这个高丽商人的足迹,他确实是最近从高丽过来的,高丽那边也的确有人见过这个方子。 皇帝随口问道:“高丽那边用过这方子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张明低下头答道:“服用不久的,大多流产,然后再也不能怀孕。服用时间长的,腹部高高隆起,让人疼痛难忍,有自尽而亡,也有暴病而亡的。” 皇帝挥挥手让他出去,又问李玉:“嘉嫔身边人把汤药都换掉了吧?” 李玉连忙答道:“是,王嬷嬷到嘉嫔身边就取得信任,把药方全都偷偷换掉了。” 王嬷嬷揽过了煎药的差事,白玉还有些迟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刚来的人。 嘉嫔却对沉默寡言的王嬷嬷相当信任,觉得她光做事少说话挺好的,又长得一副老实的模样,背后更是查清楚了,就是个没什么关系的平常嬷嬷,一直以来既没被主子重用,却也没出什么差错。 此事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有个不爱说话的嬷嬷来负责,嘉嫔就要放心得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嘉嫔的错觉,感觉肚子不会再那么涨涨的,夜里躺下睡觉也不会隐隐作痛。 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适应了药方,每天都盼着来请平安脉的御医,给自己说一切都好,脉象也渐渐清晰了。 嘉嫔幻想着腹中的孩子是个小阿哥,等生下来后好好培养,指不定能比大阿哥和二阿哥还优秀! 到时候皇帝喜欢他,自己也能母凭子贵了! 她欢欢喜喜几天后,皇帝终于派人抓到了那个高丽商人,却发现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妇人。 这妇人被家中小妾用药害得再也不能怀孕,找借口弄死小妾之后依旧意难平。 就因为她无法怀孕了,夫君还有借口休弃自己,更是让这妇人疯了。 于是她转头打扮得像模像样,带着药方四处去送,仿佛真的为别的女人着想一样。 许多想要怀孕却不能如愿的女子很容易被蛊惑,她们不管不顾尝试这个所谓的生子秘方,然后下场凄惨。 看到那么多跟自己一样凄惨,妇人就痛快了。 然而高丽很快发现此人到处作恶,派人去抓捕,妇人就逃到大清来,又开始用相同的一套忽悠人,谁知道能一路借着别人忽悠到宫里的娘娘呢? 赤脚大夫贪财,妇人满心愤恨无处发泄,两人是一拍即合。 高丽妇人被抓,张明还以为审问后能得到解药,谁知道她根本就没打算做这个。 嘉嫔只服用几次,御医尝试着用温和的药方调理她的身体。 如今真相大白,嘉嫔才得知根本没什么生子秘方,全是骗人的,但是她根本不相信,一直念叨着肚子里肯定有小阿哥了,整个人开始恍恍惚惚的。 御医都以为她要疯了,就跟陆常在一样,谁知道几天后嘉嫔就渐渐恢复过来,冷静地请御医帮忙调理身体,另一边跟皇帝请求,希望能抓住这个高丽妇人的幕后推手。 “区区一个妇人在高丽如鱼得水,那是因为高丽太小了,人又愚昧无知。然而我大清子民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还能把方子特意送到臣妾跟前来,必然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嘉嫔听闻高贵妃也收到了,就明白肯定有人看她们不顺眼故意为之的! 她起初还怀疑是不是高贵妃贼喊捉贼,后来发现是苏叶阻拦了高贵妃才没叫那人如愿了。 不然高贵妃和嘉嫔都被毁了,谁才是背后最大的赢家? 皇后第一个就被排除了,毕竟她要真动手早就动了,后宫哪里还有二阿哥之外的孩子? 苏叶就算了,她如今都是贵妃了,根本没必要动手。 娴妃更没可能,毕竟害死其他人,她都未必能受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白贵人太蠢了,而且身份低微,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嘉嫔只怀疑两个人,一是金贵人,一是愉嫔。 金贵人是又蠢又坏,谁知道金家还有没后手? 愉嫔这个人就更加深不可测了,忽然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干掉后宫两个对手,想必她绝不会错过的。 两人都有可能,嘉嫔心里恨死了,看着谁都像是真凶。 金贵人被嘉嫔看得后背发毛,在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坐得远远的,生怕嘉嫔疯了会扑过来挠花自己的脸。 愉嫔就要镇定得多,被嘉嫔多看两眼也跟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问道:“姐姐一直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 嘉嫔见她神色自若的样子也开始怀疑,真会是愉嫔干的吗,那她怎么毫不心虚? 高贵妃事后是心有余悸,私底下跟苏叶分析也怀疑是这两人做的:“满宫里就这两人心眼最多,绝对是她们其中一个!” 苏叶却感觉此事很可能不了了之,因为手法实在太隐秘了。 只能说对方没主动谋划,而是顺水推舟,可能就让人透露如何联系上高家和金家,指不定还是偷偷闲聊被那个高丽妇人和赤脚大夫听见的,他们就顺势而为,根本连是谁透露消息都不清楚。 张明又不是神仙,他只能问出对方知道的东西,对方都不知道的也是无能为力了。 确实此事没能追查下去,线索彻底断了,皇帝除了剐了那个赤脚大夫和高丽妇人之外毫无办法。 皇帝没跟嘉嫔一样只把凶手锁定在后宫,而是放得更远一点,怀疑是有人想坏了他的子嗣,所以才会对后宫嫔妃动手。 他让翁果图的内务府协助皇后开始检查后宫,担心还有钉子混在其中。 短时间内大批宫人被换掉,只要稍微疑似有点问题都换下去,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嘉嫔一时觉得皇帝这样是关心自己,不想再有人害她。一时又心疼金家唯一报信的人也被清理掉,以后她在宫里就真的是聋子,一点宫外的消息都彻底得不到了。 其他后妃多多少少都有联系宫外的人手在,如今全被彻底一网打尽了。 当然除了苏叶,她在宫外还有铺面需要联络人,然而送信的是皇帝的心腹,那必然没有问题,也就留下来了。 高家也给清理掉好几个传信人,高贵妃原本还心疼着,谁知道后来张明审问后才发现,这几个当中只有一个还是高斌的心腹,其他的都已经被高明收买了。 她吓出一身冷汗来,要不是皇帝这次出手,自己以后指不定就要中招了。 苏叶想着该是高斌在外办差,就给了高明机会慢慢策反这些人。 好在高明是个三思而后行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不然都不知道要害高贵妃几回的。 高斌得知后都想去把高明打一顿,一时觉得以前对他们实在太客气了一点。 没等他琢磨怎么教训回去,渝州因暴雨而洪水泛滥,高明接连发折子请求米粮赈灾。 皇帝立刻着军机处商议,还以为高斌要公报私仇,谁知道他却认真建议道:“离渝州最近的洪州有粮仓,若是能开粮赈灾,比从各处押送过去要快得多,当地百姓也不至于因此饿死。” “除了米粮之外,药草也是极为重要,要是太医院有可用的简单方子,就能立刻着手安抚住百姓。洪水泛滥之初,人还没受影响,时间长了大多会得病而死。” 起初只是淹死的,后来是饿死的,再就是病死的,每当洪水泛滥之时都会如此。 病死的人太多,就容易引发瘟疫,那后果就不堪设想,还不如一开始就着手预防。 皇帝微微颔首,其他人纷纷附和赞同。 户部尚书带着傅恒连夜算了算渝州和洪州两处的粮仓数目,在别处送米粮过去之前应该至少能撑半个月以上。 傅恒更是亲自带兵护送米粮去渝州,皇帝还以为这赈灾是稳了。 谁知道傅恒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来,渝州的粮仓是空的,洪州的粮仓里面虽然有粮却没满,还都是陈粮! 这些陈粮大部分还发霉了,人根本吃不了,一吃就肚子疼。 有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勉强吃了,然后一个个腹痛难忍! 因为没有吃的,灾民们苦不堪言,很多只能挖草根挖树皮充饥,面黄肌瘦不说,还有许多人因此饿死! 傅恒到地方的时候还险些给山贼拦截,后来得知这些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不得已抢过路人的粮食,后山更是有一群面黄肌瘦的妇孺孩子,叫他看得忍不住心酸又愤怒! 晕倒 傅恒的折子通篇忍着愤怒写的,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他的不淡定,字迹比平日都要潦草。 皇帝震怒,直接叫军机处的人来商议。 他顿时后悔让高明去渝州,竟然把粮仓给搬空了! 高斌却难得替这个兄长说了公道话:“皇上,高大人过去渝州只短短一个月,这粮仓该是从上一任官府接手过来的,未必真是他动了手脚,还得仔细查探才是。” 不能冤枉一个人,但是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皇帝深以为然,军机处其他几人也纷纷提出建议,如今赈灾要紧,傅恒带去的粮食勉强能撑一段时间。 原本想着有渝州和洪州两处的粮仓在能撑一撑,现在显然不行,药草也肯定不够用了。 皇帝担心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其他地方的粮仓不是空的也可能都是陈米,索性让人以两处为中心向外检查,有就送来赈灾,没就立刻就地治罪! 傅恒收到密折,一边让人安抚当地百姓和安置他们,搭起棚子让他们能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又派人安排施粥,还有请附近大夫过来熬药和诊治。 严重的先治,轻一点的次之,妇孺和孩子优先。 一半士兵留下维持秩序,余下的都被傅恒带上去周边开始查粮仓。 遇到阻拦的就格杀勿论,发现粮仓有问题的就立刻摘掉当地官员的乌纱帽押送回京问罪。 一时周边几个地方的小官是人心惶惶,有远一点的赶紧心急火燎地自掏腰包把粮仓给填补回去。 愿意主动补救的,傅恒暂时没动他们,私下却在折子记录下来。 毕竟他只是杀鸡儆猴,没打算一下子把周边所有的官员都一网打尽。 要不要换掉他们,皇帝以后徐徐图之就行,暂时让他们以为没事快活一阵。 而且傅恒暂且饶恕,也让周边的人愿意把粮仓都填满,才能继续赈灾。 不然他又不是神仙,根本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是这些当地的官员才有办法,知道哪里才能弄来粮食。 又不必傅恒再出钱买粮,何乐而不为? 不是不收拾,而是以后慢慢收拾,他乐得看这些人努力收拾烂摊子。 大批粮食送往渝州,总算暂时缓和了当地百姓的饥饿,不至于发生更大的惨剧。 好在傅恒快马加鞭赶过去,比计划内还早了几天,不然饿死的百姓估计要更多的。 皇帝连夜派人去调查,半个月后接到消息也是生气。 他都气得吃不下了,李玉担心皇帝要把自己气坏,只好悄悄求助苏叶。 苏叶能怎么办,只能让人送吃的去御书房。 李玉赶紧把食盒提了过来,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两盘点心,顿时愣住了。 皇帝一看却面色缓和了一些,示意李玉拿出点心来,他吃了一块就皱眉道:“太甜了,腻人。” 虽然嫌弃,皇帝还是吃掉了一盘,感觉肚子有了东西舒服多了,再喝了一口李玉递来的热茶,居然又是甜的,却难得嘴角一弯:“苏叶这是让人放了多少糖进去,是想腻歪朕了吧?” 他想起苏叶之前说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能好一点。 知道皇帝心情不好,苏叶这就让人送这些搁了不知道几勺糖的点心来了? 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皇帝的心情确实好一点,可能之前又生气又饿,所以更不痛快了。 他稍微平静下来,叫李玉没那么心惊肉跳。 刚才皇帝浑身杀气腾腾的样子,感觉他要不小心出一点声响都可能被皇帝叫人拖出去砍了。 只是如今皇帝越是平静,感觉愤怒没彻底压下去,而是积累起来,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苏叶还想着两盘点心能不能让皇帝舒服一点,夜里御膳房刚送了晚饭过来,皇帝也跟着到了。 见他的脸色还好,苏叶就笑着迎了上去。 皇帝搂着她进去道:“你送来的点心朕用了一盘,实在太甜腻了一点。御膳房这糖跟不要钱一样往里面搁,你平日吃着也不感觉甜倒牙了吗?” 苏叶就是故意让御膳房多搁几勺糖来安抚住皇帝,平日她当然不会吃那么甜的。 就算她嗜甜,那也不至于直接一块点心啃半斤糖! 不过看皇帝嘴角含笑的样子,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果然被浓郁的糖分给安抚住了。 半斤糖要是不行,下次就一斤来凑! 就是次数多了,这么吃下去,皇帝分分钟要得糖尿病的吧? 苏叶收住自己发散的思绪,笑着说道:“臣妾就想着皇上心里不快,气着自己就不好,便让御膳房多搁些糖。皇上觉得腻歪就对了,以后想想那些点心,就不会跟自己的身子骨过不去,为那起子人生气来气坏自己的。” 皇帝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这全是歪理。” 不过到底是关心他,担心皇帝真的把自己气坏了,皇帝还是很受用的。 而且他想想那些甜腻的点心,确实不太想再吃第二回,以后还是少生气为好。 “朕也是没想到高明如此胆大妄为,去渝州发现粮仓有问题也不上报,而是同流合污。” 交接的时候高明就发现粮仓居然是空的,要是最近要赈灾的话就麻烦了。 然而上一位给的实在太多了,直接分了高明一半钱,这些粮食转头倒卖出去,赚得不少,商人们还会给更多的好处。 高明原本还纳闷这些粮商高价收粮食,还给他们这些官员不少好处,不是要亏了吗? 粮食价格再高,运送不容易,好处给得还不少,粮商能赚什么啊? 后来他才知道,这些粮商就是为了屯粮用的。 他们屯粮后等哪里有天灾的时候就高价卖给朝廷专门收粮的,就能赚一大笔。 给好处当然是希望官员们以后也能长长久久跟他们合作,谁都不吃亏,也就能继续做这个买卖了。 上一任赚了个盆满钵满,语重心长对高明道:“别看每次给的好处不算多,日积月累就不少了。而且这些粮仓里的粮食是每年收上来的余粮,哪可能每年都是灾年,放着就坏了,就得扔掉,还不如卖掉呢,不然实在浪费。” 高明想想也是,于是愉快地加入他们,还有上一任牵线,跟粮商们就搭上了。 然而他这才做了一次买卖,竟然就遇上几年难得一见的洪灾,也是够倒霉的。 开仓赈灾的圣旨下来,高明一时都慌了,粮食刚卖掉了,粮仓是空的,他去哪里开仓赈灾? 他找到之前做买卖的商人,希望能够取消这次买卖,把之前的粮食重新买回来,钱也原数奉上。 然而粮商的回答十分冷酷无情:“粮食早就已经卖掉了,不可能再送回来。再就是如今各处洪水泛滥,粮价高涨,大人如今再买回来就不是之前的价钱了。” 他比划了一个数,叫高明满心惊怒,居然比之前的粮价还要高五成,这不是抢钱吗? 高明为了填补粮仓还好声好气,只盼着粮商想要跟自己长久做买卖,就不会轻易撕破脸。 但是粮商不为所动,各地有粮仓的地方不少,他在这里没能跟高明继续谈下去,撕破脸换一个地方不就是了。 反正这次他赚大了,高明要怎么倒霉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卖掉粮仓里的粮食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罪过都是高明来承受,毕竟是他做的决定,后果自负啊! 高明都要气死了,恨不能叫侍卫把粮商留下。 可惜粮商早有准备,带来的私兵比府衙的侍卫还多。 高明只能眼睁睁看着粮商扬长而去,跟热窝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求买粮食,可惜处处碰壁,要么就狮子张大口,是他承受不了的价钱。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赚了一大笔,如今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傻子,被上一任官员和粮商联手坑了! 高明还琢磨着找借口说是上一任把粮仓偷走了,自己没发现之类的,谁知道傅恒带兵送米粮过来那么快! 毫无准备的,他就露馅了,被傅恒一气之下关了起来。 高明反倒松一口气,毕竟外面闹腾的灾民太多,一个个得知粮仓是空的,早就想把他这个父母官千刀万剐了! 要不是傅恒带兵在外头护着府衙,高明如今肯定要身首异处,甚至没能留个全尸! 愤怒的灾民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饿疯了,指不定连高明都能切片吃掉! 高明吓坏了,一时又庆幸傅恒来得够快,不然自己就小命不保。 一时他又害怕皇帝震怒,不知道要如何处置自己。 高明忐忑不安等了很久,傅恒去周边又杀了几个当地官员,摘了几顶乌纱帽把人押送京城问罪,又运送过来多少粮食给灾民施粥。 源源不断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到他的耳边,原本外边闹腾的灾民渐渐散了,也没人再管高明的生死。 因为傅恒给他们承诺,高明必定会押送回京问罪,如今最重要的是赈灾。 洪峰过去,不等于后面不会再有。 饮用水也成问题,傅恒下命灾民们必须把水煮沸后才能饮用,又让青壮年帮忙在岸边加固,免得冲垮周围临时搭建的棚屋。 每家出人帮忙才能得到粮食,不管是加固岸边还是在后边帮忙煮饭烧水的,都算活计。 只有偷懒和抢夺他人的灾民不能得到食物,病人除外。 傅恒雷厉风行整治一番,灾民们有吃的有喝的,干活有力气,生病的家人有大夫有药治着,生活也有了奔头,精神头都变得不一样。 他还以为渝州渐渐好转,就能松口气,却听说上游决堤之事。 这决堤之处正是之前高斌管治的河道,一时无数弹劾的折子送到皇帝的桌上。 皇帝自然不会因为高斌曾经官治的河道就定他的罪,然而河道后来是由高斌的副手宋元来接手。 有人写密折状告宋元建坝的时候偷工减料,怀疑是高斌指使,私下贪污建坝银两。 皇帝单独叫来高斌询问,高斌矢口否认贪污之事,又认为副手宋元不是这样的人:“微臣治理河道多年,宋元跟着微臣就有多久,是个老实本分之人,皇上明鉴,此乃污蔑。” 高斌觉得是有人想推脱责任,于是就栽赃到宋元头上,接而还能牵连到他。 两人相交多年,高斌并不认为宋元是这等人,于是出口维护。 但是叫皇帝诧异的是,他收到粘杆处送来的密信,在宋元的府上的地窖和暗道里翻出数万两白银。 有两箱白银还有标记,正是当初建坝时候,户部送去的库银。 证据确凿,宋元根本无法辩驳,只能低头认罪。 皇帝原本是相信高斌,所以派人去证明宋元的清白。 可惜出乎他意料之外,宋元竟然真的贪污建堤坝的银两! 那么高斌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帮这个副手隐瞒? 然而粘杆处从高府库房发现的金银不少,远远超过一个官员该有的俸禄,高斌从哪里来的钱,也是从这些年里的堤坝材料里贪污下来的吗? 堤坝材料要是偷工减料,那么皇帝多年来呕心沥血还花费一大笔钱来治理河道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好在皇帝没气昏头,忽然想起多年前高斌曾上折子列明盐商的孝敬。 皇帝看不上那点孝敬,随口就赏给高斌。 如今看着粘杆处送来的数量,显然高斌没怎么动这笔钱。 他倒是节俭,皇帝这才稍稍平息了怒意,又对宋元的事颇为棘手。 他去承乾宫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苏叶就明白皇帝心里肯定在琢磨什么事。 她也没主动问,而是让御膳房送来吃食,亲自给皇帝布菜。 皇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盘子上有一朵跟蔷薇花一样的菜肴不由好笑道:“怎么,你又让御膳房做花食了?” 苏叶也笑了:“皇上尝一尝就知道究竟是不是花食了。” 皇帝用筷子一夹就明白这不是糕点,吃一口就知道是鱼肉了:“鱼肉表面酥脆,内里鲜嫩,不错。” 知道苏叶喜欢花,御膳房也不能总用花做吃的,吃多了容易叫贵人腻歪,于是就想出这么一道菜来。 把鳜鱼的鱼骨剔除后,用鱼肉做成花朵形状然后炸熟,再浇上酱汁,如同盛开的红蔷薇花一样。 周围还别出心裁用菜叶拼出了叶子的形状,又用北极贝和鱼茸在旁边做了蝴蝶,仿佛蝴蝶被花朵吸引在四周纷飞。 又好看又好吃,皇帝只觉得苏叶挺会享受的,就算吃饭都要弄得漂漂亮亮的。 不过确实赏心悦目,叫原本心情不快的皇帝也多动了几下筷子。 另外还有一道红梅珠香,中间是对虾,周围一圈是鸽子蛋,仿佛雪中红梅盛开,十分别致。 吃完饭,皇帝依旧没能下决定,端着茶水问苏叶:“一个人犯错了,另外一个人却开口相护,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同流合污?” 又来了啊,苏叶对皇帝时不时的问题也习惯了,想了想就道:“臣妾听着皇上的话,反而觉得两人不可能同流合污。” 皇帝来了兴致:“为什么,你来说说?” 苏叶就笑道:“臣妾要是那个人的话,如果同流合污,臣妾更该主动要求皇上严厉惩罚,最好让那人永远闭嘴了,不就谁都不知道臣妾犯错了?还主动开口帮着护着,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当然,要对方是个傻乎乎的人,那臣妾之前的话就不算数。” 皇帝挑眉,居然感觉苏叶这个歪理有几分道理的。 确实,高斌要跟宋元同流合污,跳出来维护他,不就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那你说他既然没同流合污,为什么要跑出来维护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苏叶试探着问道:“可能感情深厚?然后护短?就像是有人说秋夕犯错了,臣妾肯定第一时间护着她。相处久了,臣妾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别人的话,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皇帝微微颔首,也没说他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反正心情肉眼可见没那么纠结了。 过几天苏叶却听说高斌上折子要告老还乡,顿时惊住了。 皇帝那晚上说的人不会是这位高大人吧? 高贵妃特意悄悄来道谢,苏叶才发现还真的是。 “要不是你劝住皇上,我阿玛就得牵扯到宋元的事里,怕是很难脱身了。” 虽然如今高斌告老还乡,离开军机处,可谓是离开了权力中心,却也保住了性命。 只要他没事,高家就不会因此没落。 想想鄂尔泰当初一死,鄂家就一落千丈。高家失去高斌,也只会如此。 高贵妃就要给苏叶行大礼道谢,吓得苏叶赶紧把人扶着,小声说道:“你很不必如此,当时皇上只随口问,我就随口回的,也没想到会是高大人。” “你虽然是随口回的,却到底还是救了我阿玛一命。”高贵妃眼圈微红,就要落下泪来,吓得苏叶手足无措连声安慰。 “如今高大人好好的,你该高兴才是,别哭啊。” 高贵妃这才破涕为笑,被苏叶塞了一杯热茶喝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宋元此事牵连甚大,河道各处的堤坝都要查验。”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看宋元贪污的银两数量就明白,那些堤坝很可能都有问题。 好在皇帝查过后,高斌还在的时候那些堤坝都是好的,但是他调往京城之后交给宋元建的堤坝就开始偷工减料了。 当初是高斌一力推荐宋元接替自己,如今宋元这样,他虽然没伸手却依旧有罪,心生内疚,于是主动辞官来赎罪。 御史弹劾的折子慢慢少了下来,皇帝摆明是不让牵连到高斌和高家,高斌又主动辞官让皇帝允了,此事就这样结束。 当然宋元的下场不太好,查明后就被斩首示众,一家子也没落下,跟着一起进黄泉了。 想到宋府那些白花花的银两,毁的是堤坝,不知道害了多少百姓的性命,宋元也是死不足惜。 因为高斌此事,高恒也被影响,皇帝私下派人查过,好在高恒暂时还算谨慎,没敢伸手到盐税上。 高斌也再三发信叮嘱高恒要谨言慎行,不该动的不要动。 高恒战战兢兢的,他原本心里有点蠢蠢欲动,如今也彻底歇菜了。 宁家转头借着铺面管事的手送信到苏叶这里,她才知道有人三番四次去找高恒。 表面看是欣赏名画,偶尔吟诗作对,一派风雅。 暗地里当然也有温柔乡,吟诗作对怎能没有美娇娘作伴弹琴? 其中一位叫玉吟的女子才貌双全,擅长诗画,又弹得一手好琴。 每次诗会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请了玉吟这位花魁过来,高恒自然慢慢深陷其中。 他得知玉吟原本是官宦之后,因为叔父的罪过,一家子被连累,就有了带她离开销金窝的念头。 但是光高恒的俸禄,根本买不起这位身价极高的花魁。 高恒每每见美人落泪都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带她离开,于是看着账本,就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要是他挪用一点,以后再慢慢填补回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苏叶一个旁观者清,明白高恒是被人引导着入局了。 只要高恒真的敢伸手,其他人立刻就能把他拖入深渊。 她估摸着高恒是真的喜欢这位花魁,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为别人真的给他机会慢慢填补回去吗? 亏空只会越来越多,这位花魁被带出来后需要宅子安置吧? 怎么能委屈了美娇娘,自然要买一个大宅子。 宅子里面肯定不能空着,家具要好的,墙壁空荡荡怎么也得来一两幅名画,吃穿用度更不能少了。 还得有人打理宅子,照顾美娇娘,那就要仆役、嬷嬷和丫鬟。 三五个肯定不够,那么大的宅子怎么也要三五十才行。 美娇娘平日还要花用,出门总不能没钱,看什么都不能买吧。 林林总总下来,高恒必然要被掏空。 那能怎么办,他只能再伸手。 第一次没被发现,第二次第三次也是这样,高恒的胆子就会越来越大,然后亏空也会越来越多。 他还想着补上,谁会给这个机会? 高恒落入圈套之后,这个绳索就会越套越紧,那个美娇娘就是最大的诱饵。 苏叶轻轻摇头,果然温柔乡都渗着毒,可惜高恒是当局者迷。 这事她就不好插手了,让人去请了高贵妃过来,把这消息直接递了过去。 高贵妃看完差点跳起来:“我哥他……作死啊!” 她吓得不行,真让高恒进圈套了,高家都别想活了! 苏叶赶紧把人压着坐下:“别慌,宁家盯着呢,暂时没出什么乱子,暗示时间长就未必了。” 这次皇帝正巧把宋元等人严惩了,那些人自然不敢逼得太紧,高恒也就暂时没什么危险。 但是等风头一过,那些人再动手,高恒就未必能逃得过去。 高贵妃捏着消息递了回来:“快烧掉,我这就找人告诉阿玛……” 她想了下宫里报信的人早就被清除掉了,于是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高斌已经辞官,不能进宫来了,自己要把高夫人叫进来,会不会太显眼了一点? 高贵妃皱着眉头来回踱步,苏叶却忽然问道:“婉儿之前说你还有一个妹妹?” 她下意识回答道:“对,我妹妹叫高莹,也就十来岁。” 这个妹妹是高夫人的老来女,跟高贵妃年纪差得有点多,她前脚到皇帝身边,这个妹妹才出生,两人几乎没在一起生活过。 不过叫高莹进来却是合适,一来她年纪小,不引人注目,二来高贵妃可以说是姐妹情深许久没见妹妹,才把人叫进来,借口也有了。 高贵妃立刻找皇后要了牌子,让人去高家请妹妹进宫来。 她其实也担心妹妹年纪太小,未必能记住高恒的事回去告知高斌。 但是如今也顾不上了,好歹妹妹能提醒一句,高斌那么聪明肯定一听就能猜出来。 苏叶没打算去打扰两姐妹好不容易的见面,却被高贵妃派人来请,于是去了景仁宫见到了高贵妃的妹妹。 她还以为这个妹妹该跟高贵妃长得差不多,也是貌美如花,谁知道只算是清秀。 高莹瞧着只有十六七岁,起身给苏叶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她声音清脆,眉眼一派镇定如常,看来性子跟高贵妃也不大一样。 苏叶笑着让高莹重新坐下,扭头问高贵妃道:“你们两姊妹难得见面,怎么把我叫过来了?” 高莹在宫外从阿玛口中得知两人的关系不错,却只以为是点头客气的份儿,毕竟在后宫哪有什么不错的交情? 如今她亲眼看见,才发现两人的关系还真的很不错! 高贵妃态度亲昵地道:“消息是你给我的,我就怕说不明白。” 苏叶笑了:“你妹妹看着就是聪慧的,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一点。” 殿内除了她们三人之外,吉祥如意都在外头守着。 高贵妃于是嘀嘀咕咕跟高莹说了高恒的事,又强调道:“回去赶紧告诉阿玛,派人去大哥身边去盯着。” 高莹才知道高贵妃心急火燎要见自己究竟为了什么,两人因为没生活在一起,她在宫外几乎没见过高贵妃,还觉得她们虽是亲姊妹却颇为生疏。 如今高贵妃明艳的眉眼里满是担忧,即便身在宫里,她还是极为关心其他兄弟姊妹的,心里便暖暖的。 “我担心把额娘叫进来太显眼,就只要叫你来了,没吓着你吧?” 高莹得到消息的时候自然是吓一跳的,接到信还反复问了两遍,高贵妃特意要请她这个妹妹进宫一见? 见高贵妃忧心忡忡又担忧的样子看过来,高莹连忙安抚道:“姐姐放心,我进来一切顺利,此事也会回去告知阿玛,大哥不会有事的。” 也是因为高恒之前外放太匆忙,没带上妻儿,才被人钻了空隙。 高莹看高贵妃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压低声音道:“姐姐放心,阿玛回头应该会让大嫂过去照顾大哥,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高贵妃还没回过神来,苏叶是听出来了,看来高恒这位妻子是个彪悍的。 彪悍才好啊,不然怎么摁得住高恒的蠢蠢欲动? 于是苏叶就笑了:“看来你这位大嫂相当不错,你就在宫里等着好消息就行。” 高贵妃也回过味来,她当初进王府之前是匆匆见过大嫂一面。 这位大嫂是光禄寺卿的长女顾春,进府后生下两子一女,之前也是因为怀上第四胎的缘故没能长途跋涉,就留在京城没跟着高恒去福建了。 高贵妃因为失去传信人的关系,如今孩子都周岁了,他才知道大嫂这第四个也是儿子。 高斌跟妻子感情深厚,后院清净得很,只有一个早年的通房丫鬟,如今年纪大了更是深居简出,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高恒受阿玛影响,除了妻子顾春之外后院也是只有成亲前教导人事一个年长的通房丫鬟,没那么多莺莺燕燕的。 他跟着高斌兢兢业业学习,后来又接了差事,算是一直在高斌的保护圈内,根本没时间顾及儿女情长,也没见识过这样的手段,于是被花魁一下子就迷得七荤八素的,快找不到北了。 高莹只用了两块点心,跟高贵妃没见面太久就准备出宫去报信了。 她走之前还柔声安慰高贵妃道:“大哥的事娘娘就不必忧心,没消息来就是好消息。” 苏叶深以为然,要有消息的话,高恒估计就是栽了。 高贵妃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开了,握着高莹的手又道:“这次选秀我试探了皇上的口风,妹妹该是不会留下,能自行嫁娶……” 见高莹难得露出小女儿态,脸颊绯红,高贵妃就笑道:“到时候我一定派人送添妆回去,就是可惜没能亲自看你出嫁了。” 两人在殿门依依不舍,高贵妃到底先松开手,目送高莹离开的。 她知道家里人是见一次少一次,不由轻轻叹息。 苏叶托着高贵妃的胳膊往里走:“好了,别总叹气。你妹妹看着就稳重得很,此事必然很快能解决好了。” 高莹回去后就到书房见高斌,这次见面高斌也猜想高贵妃有消息要透露出来,却想不到居然是长子的事。 他顿时觉得有点对不住在府里的长媳妇,这长子实在定力太差了一点。 高斌把顾春叫来,问了她的意思。 这个长媳妇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了,准备去福建跟高恒会师,转头就大包小包收拾东西。 年长的两个儿子需要启蒙,她打算把两人留下在府里,有高斌请的先生教导,自己没什么不放心的。 另外女儿和小儿子,顾春就打算一并带去福建。 她决定好就雷厉风行,有高斌帮着请了一队镖师,又有护院在,一行人三天后就出发去福建了。 顾春刚听见的时候不是不生气,恨不得撸起袖子把高恒打醒了。 但是后来她仔细想想,这是有人故意拖高恒进深渊了,要是他出什么事,一家子都别想逃过,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来。 高家因为感觉对不住她,还特意请了顾老夫人过来。 毕竟顾春这一去福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临行前让亲家能跟女儿见一见。 顾老夫人还奇怪顾春怎么忽然要去福建跟高恒团聚,听着女儿支支吾吾简单说了一些,她也吓得不轻,连忙劝道:“你过去后别急着先发脾气,那就如了别人的愿了。” 顾春还奇怪:“他做错事,我还不能说了?” 顾老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不是不能说,而是暂时别动肝火。那花魁不就是温柔小意的模样叫人怜惜,你一去就凶他,只会把人推得更远。反而暂时该大度点,让女婿内疚。他越是内疚,就越发想要对你好了,跟那花魁就会主动疏远一些。” “另外派人看看这花魁平日接触谁,背后又站着谁,不把人一网打尽,你就无法睡个安稳觉了。” 顾春被劝后,赶到福建后一开始跟高恒压根不提花魁之事,仿佛根本不知道,叫高恒很是松一口气。 又有两个孩子在,高恒也就不好意思整天往外跑,下值后只往府里去陪着自家妻儿了。 有宁家和高斌的人手帮忙,顾春很快打听到有一位南边的富商对花魁早就有意,可惜花魁被老鸨牢牢抓在手里根本不放。 这有何难,顾春悄悄让人踩点,趁着花魁出门的时候让人直接偷偷绑了送到富商的商队,让对方直接离开。 人突然失踪,老鸨只以为花魁跟着谁私奔了,摇钱树没了,气得要命。 高恒知道后也是一声叹息,慢慢回过味来,这就是一个局,等着他跳进去。 他回想跟花魁相处的情景,以前觉得两人是情投意合,如今怎么想都觉得花魁别有用心,只等着拖自己拖下深渊,就忍不住吓出一身冷汗来。 那些所谓的友人再找来的时候,高恒就直接婉拒了,只道妻儿过来了,没时间出去云云。 友人们还笑高恒是惧内,高恒也就一笑置之。 顾春就没那么客气了,让高斌的人手去调查这些所谓的友人,果然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直接就在小巷打晕送到府衙后门去,身上还有一份列明罪证的书信,直接一窝端了。 高贵妃许久没等到高恒的消息,想到高莹的话,就明白她这个大哥该是平安无事了。 有顾春在高恒身边,这种事以后也能杜绝,高贵妃长久提着的心这才放下的。 正好听说皇帝要东巡的消息,她又欢喜起来,跟苏叶絮絮叨叨道:“听闻泰山奶奶尤其灵验,到时候我们去拜一拜。” 泰山奶奶最灵验的是送子和保平安,高贵妃自然不会错过。 这次皇帝大手一挥,让后宫所有人都跟着去,满满当当一船人,比上次西巡要热闹得多了。 皇太后这次也跟着去,被皇帝扶着上船,老太太红光满面不知道多欢喜。 皇帝孝顺,去哪里都不忘带上皇太后,叫她也能看看这大好河山,有这样好的儿子,她如何能不快活? 嘉嫔的脸色就要差多了,经历了上回,虽然她喝下的秘药不多,却到底还是伤了底子。 太医院出了不少补汤补药,对她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底子伤起来容易,要补起来就难了,需要日积月累。 这次皇帝还想着别让嘉嫔一道来,免得在路上不舒服,还是她坚持要来的。 开玩笑,一个多月不见皇帝,皇帝更想不起她来了! 而且东巡去泰山拜拜,也是嘉嫔的心愿。 愉嫔看见嘉嫔的时候还寒暄几句,十分关心的模样:“姐姐脸色有些白,还是赶紧去船舱歇着吧。” 嘉嫔还怀疑是愉嫔的手笔,对她就没什么好面色:“我这身子骨好得很,妹妹可以放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嘉嫔对着愉嫔微微一笑,总归有愉嫔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她一定好好等着! 愉嫔笑容不变回道:“姐姐没事就好,妹妹就先去船舱安置了。” 两人就住在相邻的两个船舱,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苏叶都怀疑安排船舱的人是不是故意的,把这两个冤家放一块儿。 虽然她们不至于在船上能打起来,不过言语之间刀光剑影估计不少了。 苏叶正在船舱安置,接过秋夕的热茶刚喝了一口,就见高贵妃心急火燎冲进来,小脸发白道:“快,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吓得苏叶险些呛住,手里的茶杯都要拿不稳,赶紧起身道:“怎么回事?” 她一边跟着高贵妃出去一边满脸疑惑,皇后自从见高贵妃的脸色比之前要好,就学着高贵妃开始每天在长春宫散散步,偶尔还去御花园走走,气色瞧着要好一些了,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误导 苏叶跟着高贵妃匆忙去了皇后的船舱,皇帝和御医们都在。 皇帝皱着眉头看向躺在榻上的皇后忧心忡忡,也担心皇后出什么事了。 几位御医把脉后,院首才上前道:“回皇上,娘娘这是有些暑热,歇一歇就好。” 皇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又奇怪道:“好好的怎么皇后中了暑热?” 皇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我想着今儿天气不错,就在窗前看一会书做做女红,因为暖和后来还睡着了,不知不觉可能晒久了一些。” 这天儿也不热,她就没太大感觉,毕竟今天的阳光不算刺目。 皇帝环顾一周,伺候皇后的人都跪了一地,显然他十分不满要责罚这些人不够用心伺候皇后。 皇后伸手搭上皇帝的胳膊道:“皇上息怒,都是我的错,平日我夜里睡得不好,白天难得能睡熟,她们就不敢惊醒我了。” 皇帝不悦道:“你也太心善了一点,周围人该敲打还是要敲打一番,你睡着了难道不知道遮一遮日头?” 不过他也知道,皇后确实夜里睡得不太好,很容易惊醒过来。 这些伺候的人更是清楚,压根就不敢动,因为一动的话皇后肯定会醒的。 皇帝摆摆手道:“那就下不为例,皇后也仔细注意点儿。” 皇后笑着应了,院首斟酌着留下一个解暑的方子,又道不能贪凉吃冰的来降暑,若是皇后身上难受,可以用帕子沾了冷水敷一敷。 云言仔细记下,生怕漏下一点。 苏叶见皇后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后见她和高贵妃匆忙跑过来,脸色发白,额头还有细汗,就知道是担心自己给着急的,于是歉意一笑:“叫你们担忧了。” 苏叶摇头:“娘娘没事就好,婉儿一头冲进来,吓得妾的茶都快洒了。” 皇后看向高贵妃的目光又是一软,高贵妃还怪不好意思的:“娘娘好好歇着,回头我们再来看你。” 苏叶出去后发现外头其他嫔妃都来了,只是船舱太小,皇帝担心人多挤着,对皇后也不好,就没让人进来。 嫔妃们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忧心忡忡,一副关心皇后的模样。 她看了一圈,唯独发现魏贵人的表情有点奇怪。 其他人也就小脸白一点,微微皱着眉头一些,就魏贵人两眼泛红,眼角含着泪光,看着船舱满是忧愁的样子。 一见苏叶和高贵妃出来,魏贵人还挤开其他人小心翼翼问道:“娘娘,皇后娘娘没事吧?妾在船舱做女红的时候突然扎着指尖,心里头咯噔乱跳,后来才得知皇后娘娘突然昏厥,也不知道如今是不是醒过来了。” 高贵妃正要开口,苏叶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拦了拦,自个开口道:“皇后娘娘会没事的,皇上下命不好打扰皇后娘娘,都先回去吧。” 皇帝身边的李玉也出来说了一遍,让众人散了,不必进去打扰皇后。 其他人也就往回走了,就魏贵人听见后还停留了片刻道:“妾会回去抄经为皇后娘娘祈福的。” 李玉听得一头雾水,皇后好好的只中暑了为何要抄经祈福? 他刚想要张口,就见不远处的苏叶轻轻摇头,索性住嘴点头示意。 魏贵人这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仿佛真的很担心皇后的病情一样。 等她一走,高贵妃险些憋不住,跟着苏叶回到船舱的时候才小声问道:“魏贵人怎么回事,皇后娘娘只是中暑,怎么在她那里又是哭又是抄经,仿佛好像皇后……” 好像皇后快死了,魏贵人这就开始哭丧,太晦气了吧! 幸好皇后没看见,不然怕是要恶心坏了的。 高贵妃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索性咽下去,让苏叶意会就好,又道:“魏贵人还故意在李玉面前说那样的话,是特意让皇上知道的吗?” 知道魏贵人全心全意关心皇后,还想要为皇后祈福抄经,简直是想借着关心皇后的跳板来博得皇帝的注意力。 她连喝了两杯茶,才能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苏叶亲自给高贵妃又倒满一杯茶就道:“她就是故意的,别把你气坏了。” 高贵妃又喝下一杯茶才道:“你刚才怎么拦着我,不把魏贵人骂个狗血淋头的我就不姓高!” 皇后没什么事,都要被魏贵人给诅咒上了! 苏叶冷笑道:“你都被恶心成这样,要是皇上听见了会如何?” 高贵妃挑眉,忽然想到刚才苏叶拦着自己没说,魏贵人还一直误会着,就算李玉没转告刚才的话,魏贵人肯定也会想方设法让皇帝知道。 魏贵人闹了个大乌龙,皇帝不生气才怪! 她对着苏叶眨眨眼道:“你也挺坏的,故意误导她。” 苏叶笑道:“哪里是我误导,是她胡思乱想。” 不过她就纳闷了,魏贵人怎么一副笃定皇后必然要出事的模样? 苏叶之前怀疑魏贵人是穿越来的同胞,然而魏贵人实在低调得很,这几年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她也就不确定了。 这几年魏贵人安安分分的,根本没闹出什么事来,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难不成历史上皇后是这时候病死的,于是魏贵人一直安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苏叶恍惚记得皇帝是不止一个皇后的,必然是富察皇后去了才会另立皇后,顿时也有些紧张起来,第二天一早就去船舱探望皇后:“娘娘今儿好多了吗?” 皇后见她来了就笑道:“是,昨晚喝了一碗汤药就感觉好多了。” 苏叶看皇后的面色确实比昨天要好一些就道:“这几天娘娘还是在船舱里歇着不要出去了,尤其窗户得遮起来,别再晒着了。” 皇后就笑了:“你这话跟皇上一模一样,昨夜他就吩咐云言把窗口堵了个严实,还让我这几天卧榻歇息的。” 她也确实很久没休息了,如今在船上也不必做什么安排,就能好好歇着点儿了。 苏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魏贵人的反常告诉皇后。 皇后挥挥手让云言去门口守着,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魏贵人昨儿在外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是被她吓着了。” 苏叶一怔,低头道:“她实在反常得很,叫人很难不担忧。” 谁知道魏贵人是知道历史还是暗地里有什么手段,不提醒皇后防备一番,她着实不能安心。 皇后似是看出苏叶的担忧,又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我这里只有几个心腹能进来,她的手伸不出来的。” 她到底掌管后宫多年,魏贵人还没那么容易能轻易近身做什么。 苏叶想想也是,魏贵人的样子也不像要直接害死皇后,而更像是等着她死,然后借着皇后的死来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要是皇后真的这时候去世,皇帝悲痛欲绝,最是喜欢有人缅怀皇后,魏贵人必然能借此进皇帝的眼,得到怜惜。 如果皇后一直好好的,魏贵人就惨了,这不是诅咒皇后吗? 皇帝不弄死她才怪! 皇后唇边的笑容不变,眼底还带着几分狡黠:“回头你和婉儿保守秘密,看魏贵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是打算把她中暑的事继续瞒下去,尤其要瞒着魏贵人了? 想到魏贵人因为被瞒着,一直坚信皇后这是重病,然后不停在皇帝面前蹦跶的样子,苏叶就起了几分兴味。 这场好戏似乎很有意思了? 就怕魏贵人不止祈福,还私底下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来诅咒皇后。 皇后却是不怕的:“她没那个胆子,船舱里面有什么,皇上和我心里都有数。” 魏贵人哪怕想做什么也不可能,船舱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她有一点动静都必然人尽皆知。 苏叶听后就彻底放心了,拿着西洋镜子好歹把表情调整好,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娘娘看我这表情如何,不露馅吧?” 皇后看着就笑道:“很好,以假乱真。” “那我就这样出去了,”苏叶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这才挂着这个表情出去,恰好在走廊上遇到魏贵人。 魏贵人见苏叶从皇后的船舱出来,又是这副表情,立刻跟着忧心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没事吧?” 苏叶点头:“还好,娘娘昨晚服下御医送来的汤药,感觉脸色好一点儿了。” 她嘴上说得挺好,偏偏表情那样,仿佛是故意说着好话。 魏贵人连忙道:“皇后娘娘会好起来的,贵妃娘娘莫要忧心。” 苏叶轻轻点头:“你这是要去探望皇后娘娘吗?” “妾为皇后娘娘抄经祈福,听闻太后娘娘那处设了佛台,就想把经书供奉上去。”魏贵人一副虔诚的样子,叫苏叶略略挑眉,也没阻拦,看着她过去了,让春宁在后头盯着一点儿。 等苏叶回去没多久,春宁很快也提着食盒回来道:“魏贵人要把经书奉上,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回禀后就接了过去,只道贵人有心了,恰好这时候皇上过来也看见的。” 苏叶挑眉,默默低头掐指一算。 好家伙,魏贵人是算好了皇帝去太后那处请安的时辰才这时候把经书送过去的吧? 这小心机,简直昭然若揭! 春宁嘴角含笑道:“奴婢不敢久留,顺势就去御膳房了,走得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魏贵人被推了出来,两手空着,经书该是收下的。” 苏叶笑着赞许道:“不错,就你机灵。” 要春宁真等在一旁看好戏,被皇帝发现就坏菜了。 她这样只是顺路然后多看两眼,就要自然得多,叫人也挑不出错来。 春宁笑着行礼道:“多谢娘娘夸奖。” 皇帝收下经书该是皇太后的关系,皇太后信佛,他要把经书扔了,估计皇太后知道后会不高兴,索性收下的。 至于魏贵人的用心如此明显,皇帝哪里能察觉不出来,没直接发火都是看在皇太后的面上,免得当面吓着亲娘了。 魏贵人被推出来还满脸茫然,被宫女扶着回去后还一肚子疑惑。 怎么见皇帝和皇太后在里头笑着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会担心皇后? 皇后要真的快病死了,皇帝这会儿该是愁眉苦脸才是。 而且皇帝看见为皇后祈福的经书没高兴,反而一脸怒容的样子是为什么? 魏贵人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吩咐身边的宫女道:“你去御膳房走一圈,看一眼御厨给皇后娘娘准备才餐点是什么。” 要皇后真的病重,吃的该是粥水之类的东西,要是有菜有肉极为丰盛,那就证明皇后根本没事! 宫女借着去给魏贵人拿点心,去船舱设的御膳房那边转了一圈回来小声道:“主子,皇后娘娘那边的膳食是白粥小菜。” 魏贵人双眼一亮:“你没看错?” 宫女摇头道:“正好皇后娘娘身边的云芝去取膳,奴婢看得清清楚楚的。” 既是云芝去取膳食,必然是给皇后送去的了。 魏贵人一时之间纠结起来,所以皇帝对皇后的感情其实没看着那么深厚吗? 皇后都病得只能喝白粥了,皇帝还能跟皇太后有说有笑? 她转念一想兴许皇太后并不知情,皇帝未免露馅只能装作平日的样子来遮掩。 看着有说有笑,皇帝指不定只是在强颜欢笑。 思及此,魏贵人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今天皇帝不痛快,可能是因为魏贵人的提醒叫他想起皇后,又或者皇帝担心皇太后会知道才生气的。 她冷静下来,让宫女继续磨墨,又开始抄经,这次没打算直接送,而是等着机会。 要是皇后突然没了,魏贵人假装抄经,在所有人之前送上,皇帝必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去取膳的还有春宁,只是她在后头,魏贵人的宫女就没看见。 春宁回来的时候提及魏贵人这个宫女探头探脑的,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苏叶笑道:“她肯定是在看皇后娘娘的膳食是什么,你看见了吗?” 春宁没看见,索性去问的:“奴婢问过周伴伴,说是皇后用汤药后没胃口,只叫了白粥,另外添了好克化的小菜。” 苏叶忍不住笑了,春宁一头雾水,秋夕却也跟着笑道:“如此一来,魏贵人恐怕要继续误会下去了。” 闻言,苏叶颔首道:“是啊,她之前可能有所怀疑,皇后娘娘这样一来,魏贵人只怕要信了。” 皇后也不知道是真的没胃口,还是故意为之,可能两者都有。 想到皇后难得有这么调皮的一面,苏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真相大白之后,魏贵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恭嬷嬷打开食盒布菜的时候又道:“奴婢瞧着魏贵人刚才大门紧闭,又让宫女送去白纸和墨水,只怕又开始抄经了。” 苏叶摇头:“这船舱摇摇晃晃,我看书久了都眼晕,难为魏贵人居然还能抄经。” 看魏贵人之前送去给皇帝的经书厚度,起码连续抄了至少四五个时辰以上,也是够拼的。 这次她又抄经,应该是想赶在所有人面前在皇帝那边引来注意。 苏叶歪着头越发觉得自己历史没学好真是亏大了,不过如今看魏贵人的样子就明白,有时候历史学得太好也不行,完全把自己弄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死活出不来。 魏贵人穿越之前可能历史学得不错,就以为所有事都该按照原本的路线走。 但是她难道就没看见苏叶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吗? 苏叶这个曾经早死的人还活着,证明这已经不是原本的历史走向了,魏贵人怎么还深信不疑? 或许魏贵人不是相信历史,而是盼望着皇后真的犹如历史那样早早就病去。 说真的,皇后掌管后宫严明谨慎,从不克扣,就连分位不高的贵人和常在都过得不错。 苏叶觉得皇后就没对不住魏贵人的地方,怎么魏贵人还这么盼着皇后去死呢? 难不成魏贵人以为皇后死了,她就一定有机会了? 魏贵人是瞎的吧,没看如今两个贵妃还在,魏贵人头上还有娴妃、愉嫔和嘉嫔呢! 难道她认为只要皇后不在,其他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哦豁,魏贵人真够狂妄的! 苏叶一手托着下巴,想着是不是历史给了魏贵人自信,比如她就是皇帝的新宠,甚至可能就是新皇后了? 皇帝瞎了吗?富察皇后那么好,魏贵人怎么比得上啊? 皇帝进来的时候就见她一脸沉思的样子,一身蔚蓝绸缎衣裙坐在船窗边上,阳光洒满了侧脸,露出侧面的线条来。 他脚步一顿,想着苏叶多年来容貌似乎没什么变化,性子也是如此,不免目光柔和了几分:“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叶回过神来笑盈盈起身,她已经习惯皇帝跟猫一样无声无息进来了,完全不会被吓着,表情都没太大的变化了:“臣妾自然是在想皇上的。” 皇帝听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真的?朕要听实话。” 苏叶连连点头:“是真的,臣妾可以发誓。” 皇帝一把抓住她想抬起的手一起落座,无奈道:“就开个玩笑,怎么你就真的要发誓了?” 苏叶也是装装样子,知道皇帝相信发誓必定灵验,肯定不会叫她真的发誓的,便笑道:“臣妾只想让皇上相信说的是实话,除了想皇上之外,还有魏贵人。” 皇帝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想她做什么?” 苏叶就实话实说道:“就是魏贵人这几天有些古怪,臣妾就让春宁留意一番,今儿去御膳房的时候,魏贵人的宫女还探头探脑看皇后娘娘的膳食,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皇帝嘴角的笑容彻底不见了:“魏贵人最近越发不安分,是时候该敲打一二了。” 苏叶伸手覆上皇帝的手背,认真地道:“在船上时间长了实在无趣,难得有魏贵人演了一场好戏,臣妾看得正起劲。皇上暂且高抬贵手几天,叫臣妾有个乐子?” 皇帝又重新笑了:“你啊,调皮!” 他想着在船舱里魏贵人估计不敢做什么,又让人盯着点儿,估计不会出什么事,就由着苏叶看几天热闹解闷了。 高贵妃知道后还挺惊讶的:“皇上居然答应了?我还以为皇上会立刻处置了魏贵人。” 苏叶随口道:“可能皇上也好奇魏贵人最近是怎么了,仿佛被什么上身了一样,之前还安安分分的样子,忽然就变了。” 高贵妃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道:“你这话太吓人了,看我吓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苏叶连忙摸了摸她的胳膊安抚道:“是我的错,不该吓你的,不过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我这不是害怕吗?最近魏贵人看人的目光感觉瘆的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高贵妃想着早上去甲板透气,远远遇着魏贵人想掉头走,她却偏偏跑过来寒暄,那眼神叫高贵妃实在一言难尽。 魏贵人居然满目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足够隐晦,但是高贵妃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被看得一肚子不痛快。 她从甲板下来就找苏叶诉苦了:“她这是什么眼神,仿佛不止皇后娘娘,就是我也……” 苏叶赶紧塞了一块点心进高贵妃的嘴里,免得她把余下的话说了:“呸,不吉利的话赶紧咽下去,以后不许说了。” 高贵妃无奈把点心咽下才道:“我这不是给你形容一番,虽然确实是不太吉利……” 知道苏叶担心,高贵妃连忙小声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了,然后又道:“她怎么回事啊,看谁都那个眼神,就连嘉嫔也没放过。” 嘉嫔就忍不住了,直接让翠玉去掌嘴。 高贵妃幸灾乐祸道:“你没见魏贵人那张脸,肿得老高,还没好起来之前是不敢在咱们面前转悠了。” 苏叶还有点惋惜:“嘉嫔这暴脾气,竟然真的动手了,那就少了点乐子的。” 就算有药膏在,在下船之前,魏贵人估计都不可能出现在人前了。 皇后见魏贵人不出来,也就不必装了,苏叶和高贵妃去探望的时候就见她的小桌子上摆着丰盛的菜肴,而不是只有白粥小菜的。 “你们来了,可用饭了?” 高贵妃摇头,苏叶就点头了。 皇后还是让人多送了两双碗筷来,又添了两道新菜。 高贵妃吃得津津有味,又指着菜肴对苏叶笑道:“在船上别的不多,你最喜欢的鱼是管够了。” 苏叶笑着点头,在船上每天都会打上新鲜的鱼虾做鱼食。 虽说宫里的也是快马加鞭送来的鲜鱼,还是没有刚出水的那么鲜活,吃起来她感觉总差那么一点什么。 如今就好了,她每天都能吃到鲜鱼和鲜虾,御膳房把鱼虾简直做出万千花样来,每天就不带重样的。 然而再好吃的高贵妃也是有点吃腻了,偏偏每次见苏叶还吃得一脸满足就惊奇。 苏叶一边吃还一边给高贵妃介绍道:“这道菜叫雪月桃花,当然没雪也没月更没有桃花,中间粉色如花瓣一样的是鲜虾肉切开摆盘的,周围一圈是豆腐,远远瞧着像不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桃花?” 高贵妃仔细一看就点头道:“确实有点相似,你说得如此熟悉,御膳房难不成用的是你给的菜谱?” 苏叶颔首道:“我也是无意中想起这个来,就让御膳房试着做一做,做出来又好看又好吃,御厨们确实厉害。” 她想起这道菜也是因为有个典故,据说当年唐高宗立武则天为皇后那一年的二月二刚过,唐高宗就大病不起,转眼到了三月,外头却大雪纷飞,直到夜里才停下。 白雪皑皑,树上也是银装素裹,隐约露出桃花的粉色来。 武则天就搀扶着唐高宗去窗边赏了这夜色,唐高宗看着美景满心欢喜,心情极好就感觉腹中饥饿。 于是武则天就让御厨用这美景做一道菜,就是这雪月桃花了,简直是定情菜肴一样,她就记住了。 苏叶又指着另外一道菜:“这是锦鲤戏莲,中间是用萝卜雕出了盛开的莲花,周围都是用鱼肉和鱼肉拼成的锦鲤,白身红尾,像不像?” 高贵妃听得有趣,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吃着似乎也没那么腻人了,不知不觉还多吃了半碗饭。 皇后也是如此,笑着道:“以后可不能跟苏叶一起用膳,看着漂亮,听得有趣,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苏叶也笑了:“娘娘之前病着没胃口,如今胃口好了,证明身子骨已经好起来了。御医也道喝汤药还不如多用膳,能吃是福。” 好一句能吃是福,愣是把皇后逗笑了。 苏叶看着皇后和高贵妃的纤纤细腰,再低头看自己的,感觉这两人那么瘦居然还担心吃胖了,她就要放飞得多,喜欢就吃,只是不敢吃撑而已。 魏贵人果真安分守己呆在自己的船舱里就没出去,嘉嫔还让人送了药膏来,假惺惺关心两句,把魏贵人气得不轻:“再等等就好,等一等她们都没了,那就是我的天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抄的经书忽然喃喃自语又笑了起来,吓得磨墨的宫女险些把墨条扔出去,脸色都白了。 宫女怀疑魏贵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开口诅咒其他贵人娘娘们? 什么她们都没了,魏贵人究竟想做什么? 宫女越想越是害怕,正好她跟夏语是老乡,忍不住找夏语说了此事。 夏语便安慰她道:“你暂且先盯着点儿,要是魏贵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就赶紧禀报李伴伴,也算是立功了。” 这话叫宫女安心了一些,想着仔细盯着魏贵人立功这事可行,也就没那么忧心忡忡的。 夏语回去后转头就告诉了苏叶此事,苏叶平日只用秋夕这个嬷嬷和春宁这个大宫女,春花和秋月也偶尔得用,唯独另外两个夏语和冬梅的宫女一直在外头伺候没能近身。 如今夏语也算是因为跟魏贵人身边宫女是同乡的缘故,能得到第一手资料。 苏叶在船舱无聊自然想要点乐子,夏语也能在她面前露脸,叫冬梅羡慕坏了。 她听说后也不意外,魏贵人显然是深信其他宫妃不长命,于是自己才有机会的。 苏叶一手托着下巴好笑,要是魏贵人忽然发现其他应该早死的嫔妃们一个个长寿得要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心梗了。 船队终于到达山东,苏叶被秋夕扶着下船,站在地上还有种在船上晃悠的感觉,好一会才算是习惯脚踏实地了。 两排官员跪下迎接皇帝,他笑着让人起来,一边扶着皇太后上了马车。 苏叶很快也被扶着上马车,高贵妃亦在一起。 高贵妃看着车窗外不由感慨:“还以为山东繁荣,却比我预料中还要简陋破败一些。” 苏叶想了想道:“听闻山东去年大旱,想必是被废待兴,还得慢慢恢复。” 她盯着车窗外,发现街上确实颇为萧条。 虽说因为皇帝出巡经过的关系,平民百姓被驱赶避让,却也不至于街上的铺面全部关上,看着就像是许久没开门的样子。 街上除了侍卫就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跟一座空城一样。 别说苏叶,就是皇帝看着也皱眉。 下车后到达行宫,皇帝就叫来山东巡抚问话:“去年大旱拔了赈灾粮过来,为何当地像是完全没有恢复,百姓都去哪里了?” 铺面关闭,证明商人离开,也说明百姓们无力购买米粮等物。 山东巡抚连连告罪道:“灾民太多,许多还腹泻高热,微臣不敢让他们靠近御驾。” 皇帝要沾上一点,他九族都别想活了,也是以防万一。 皇帝微微颔首,得知今年虽有雨水却不太多,麦苗十只活二三,山东依旧缺粮。 于是他发信让人从南边送来六十万石的粮食给山东,山东巡抚急忙跪下谢恩。 然而六十万石粮食看着很多,分散去各县后只是杯水车薪。 皇帝从行宫去别处的时候,车架经过之地,远处沿途全是背井离乡的灾民。 他们拖家带口的,满脸沧桑,身材瘦削,只剩下一把骨头。 孩子们头大身小,明显是吃不饱,身子瘦骨如柴,才显得头大了。 皇帝看着十分不悦,叫来当地的官员王柔来问:“为何这些人都背井离乡?” 毕竟皇帝已经下发减免赋税的诏令,这些人举家一逃,还有谁来种田? 王柔便答道:“这些人该是借了富户的银钱无力偿还,富户不可能一直借下去,他们只好举家离开去别处谋生。” 苏叶正在皇帝身边斟茶,隔着帘子听见他这话嘴角不由露出嘲讽的冷笑来。 贫农们没有田地,是因为被富户都占了,不得已只能举家当富户的佃农来种田。 可是收成后,富户扣除了贫农买下种子和借去农具的租赁钱,收走五六成的收成。 贫农辛辛苦苦种一年,最后收成之后,省吃俭用都撑不过半年,还能怎么办,就只能找富户借钱。 利滚利的,他们这辈子就算了,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估计都不可能偿还得了。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背井离乡呢? 偏偏这个姓王的官员说得轻描淡写的,仿佛全是贫农们的错。 贫农们错在哪里,错在手里没有田地,还是错在听信富户们的鬼话去借钱买种子和租赁农具好能让一家子活下去? 王柔分明也是个富户,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皇帝挥挥手示意王柔退下,又转过头来道:“看你面色不悦,像是不赞同王柔的话?” 苏叶当然不赞同,摇头叹道:“皇上,臣妾听闻这些人在富户手底下当佃农,收成取六成,甚至高达九成。贫农买不起粮食和农具,这些都要跟富户买和租赁,就得给钱,收成不够家人一年食用就得找富户借钱。” 她放下茶壶轻轻道:“富户哪里会那么好心,借钱自然是要利息的,还高得很。利滚利让贫农还不起,那就只能签下卖身契,世世代代都是田奴也还不起借富户的钱。” 皇帝原本听着苏叶的话,只觉得富户给出田地、种子和农具,收成要多一些也是应该的,但是九成就过了。 后来听闻这些富户借此让贫农签下卖身契,又有还不清的利钱就皱眉:“竟是如此?” 他听王柔说这些贫农借钱不还,还以为富户们吃亏了呢。 苏叶心下冷笑,富户们又不是大善人,吃什么都不可能吃亏,只会让人加倍还回来。 皇帝也没只听王柔和苏叶的一面之词,点了个圆脸的侍从吴立,因为年纪小容貌讨喜的,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去灾民那边问话。 虽然是普通的衣服,却比灾民们好太多了,灾民们被问话也不敢靠近,一副拘束的模样。 只是吴立年纪小会说话,又一通叔叔伯伯大爷大娘叫了一圈,灾民们也就从起初的拘束慢慢愿意说一些了。 年纪大的要沉默一点,年纪小的就要愤愤不平得多了。 一个面黄肌瘦看着十来岁的小子愤恨道:“我家原本还算可以,有一块不大的田地,养活一家子的粮食是足够的了。可惜阿姐被附近的富户看中要娶回去当十八姨娘,爹娘不乐意,富户就找了借口诬陷我爹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平日干活的那人家也是帮凶,我爹就被迫认罪给打死了,我娘跟着一病也去了,阿姐不得已去富户家当姨娘,我只能靠着做工养活弟弟妹妹。” 他伸手抹着通红的眼睛道:“妹妹长大了,又被富户看中,阿姐拼命拦着就被踹了一脚没熬过去。我只好带着弟妹逃了出来,可惜弟妹在路上都没能熬住,如今一家子就剩下我一个了。” 其他人听得满脸麻木,毕竟谁都不好过。 吴立算了一圈,发现孤家寡人不要太多,很多就是家里人死光了,索性就逃出来,反正家都没了,去哪里都行。 他回去跟皇帝简单复述了这些灾民的话,也不必添油加醋,这些人过得就够惨的了。 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家破人亡,有的提起邻居竟连一个人都没能活下来,自己还算幸运了,起码保住了性命。 皇帝便点了傅恒和左御史刘统去各处赈灾,山东官员们官官相护,显然无法约束住这些灾民到处流窜。 这些人没吃的没穿的,家人都没了,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很容易就落草为寇,后患无穷。 还是得尽早把人安抚住,又让灾民们有家可归。 傅恒提议道:“附近还有荒山能种,不如就让灾民们开荒,皇上也可以命当地粮仓出种子,又租借农具,事后只要一成收获就可。” 皇帝原本并不在意这一成收获,然而傅恒说得对,要没有任何付出就能得到,这些人未必会珍惜。一成收获并不多,也在灾民的承受范围之内。 另外贫农们都习惯了被富户剥削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什么都不需要给就能得到十成收获,他们压根就不会相信,推行起来反而麻烦。 苏叶听说后心里叹息,因为这些贫农苦难的日子过多了,有好一点的生活就会怀疑和害怕,迟疑着不敢接触,也是够惨的。 幸好傅恒想得足够周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虽然傅恒也避开了富户的田地,知道动一发牵全身,富户背后的官员牵扯太大,要拖拖拉拉的,灾民没吃没喝的可能就等不及了。 要尽快解决此事,就是先绕开富户,不是不收拾他们,而是先安抚住灾民,让他们有个能安稳下来的地方。 荒山虽然也艰难,但是当地官府愿意出种子和农具,只需要收获后要一成,对灾民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他们能活下去了。 苏叶还以为傅恒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公子压根就不能体会贫农的艰难,举措就不太接地气,让灾民很难接受。 后来苏叶才得知那位辅助傅恒的左御史刘统就是寒门出身,却不居功,办法交给傅恒告知皇帝,功劳都是傅恒的,他就隐在后面。 然而皇帝和傅恒哪里会忽视刘统的功劳,皇帝重赏了刘统,傅恒也对刘统颇为器重。 苏叶就说这位寒门子弟能一路官至左御史,必然是个会来事的。 他不居功,却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然后刘统得了赏赐,得了皇帝的满意,又得了傅恒的重用,更别提是他身后的大富察家的重视了。 只要刘统以后没脑子进水犯什么大错,该是能平步青云的。 这时候却有个姓陈的人要觐见皇上,说是带了能亩产千斤的作物。 御林军只觉得是骗子,真有这么好的东西,哪里会是个普通商人献上? 而且姓陈的商人衣着普通,看着就不是富裕的样子。 带着所谓的作物还带着泥,脏兮兮的,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真能亩产千斤,他怎么还要千里迢迢找皇帝自荐,早就被世人所知了! 诗赋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压根不觉得这个姓陈的商人真能带来什么好东西。 苏叶却好奇道:“皇上看看也不迟,若是敢欺骗皇上,他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皇帝想想也是,一般人哪敢骗到他头上,还主动跑到自己跟前来,指不定真是个好东西:“那就见见,李玉,让人进来吧。” 这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干瘦干瘦的,颜控的皇帝多看两下都觉得伤眼睛:“你叫什么?” 来人扑通跪下答道:“回皇上,草民陈世元。” 他又把背着的布包翻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紫色根茎:“这是草民要献上的金薯,是草民的先祖在前朝的时候因为船只意外流落到一个岛屿上发现的。味道甘甜,又容易长,是当地的主食。于是先祖就带回来福建后试着种植,发现金薯不挑田地,即便是荒地也能种,亩产极多。” 李玉用帕子接过这个金薯呈上,皇帝只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苏叶却凑过去一瞧。 哦豁,这不是番薯吗? 她还以为大清早就有这个,原来还没推广开去? 皇帝见苏叶好奇,还问了一句:“你说这个能亩产千斤,为何直到如今才说出来?” 先祖从前朝带回来的,这起码种了两代人才呈上吗? 陈世元满脸苦涩道:“先祖道此物能救世人,种下几年收获后除了留种,其余都向附近周边推荐。可惜此物看着不起眼,吃多了会腹中胀气,更可能有所不雅。贵人们不喜欢,也就村民们实在没有吃的才会种一点。” 苏叶却是听明白了,红薯吃多了会发屁,贵人们当然不喜欢,他们有更多的选择,何必挑个会出丑的食物? 贵人不喜欢,村民种下后却卖不出去,当然也不乐意种,最多种一点自家来吃,不会大规模种植,自然就很难推广出去。 陈世元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苏叶就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从福建一路推荐这作物过来的?盘缠怎么办,都是你自己掏的,这金薯可卖出去一些了?” 隔着屏风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陈世元低下头,明白这是宫里的一位娘娘,便赶紧答道:“草民家中行商,略有薄产,每年有余钱后就会带着金薯四处奔走。乡绅们大多为了好奇会买下一些,草民就会亲自教农户如何种下。” 苏叶心里感慨,这人真了不起,自己掏钱到处推广,还亲自教导如何种植,简直是手把手教导解决饥饿的密码,可惜看样子他卖出去并不多,不然也不会穿得如此普通了。 还每年有余钱才出来,估计家里也没有积蓄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显然陈家先祖认定此物能救世人,陈世元又遵从先祖的遗愿一直奔走,实在是大善人了。 能坚持一两年就算了,看陈世元的年纪,估计十几年都有了。 苏叶又一问,果然陈世元自父亲十五年前因为意外摔断腿不能走动后,就接过了这个差事的。 皇帝嫌弃地看着那个所谓的金薯,瞧着普普通通不起眼,这东西真能亩产千斤? 苏叶就笑道:“能不能让陈先生教人种下,若是可以,灾民也有奔头了。” 她又问起陈世元:“你说说这东西在北边种怎么样,在南边种又是如何的?” 陈世元一听就明白这位娘娘是有意帮忙,急忙详细答道:“回娘娘,金薯在北边是一年一熟,可以跟大豆轮流种。南边一点可以两年三熟,更南边比如草民的福建地方可以一年两熟。不管是旱地、水田,还是山丘都能种。” 皇帝终于来了一点兴趣,毕竟山东如今干旱,旱地居多,若是这个金薯真的能种,一年一熟却产量大,灾民的口粮就有了。 只是他也把难题踢到了陈世元身上:“你该知道,要灾民不种麦子不种大豆却种这个从来没见过的金薯,他们未必愿意,朕也不能强迫他们种。要是你能说服灾民种这个,收获真如你所言能亩产千斤,朕就会下命让各地开种此物。” 陈世元激动地满脸红晕,只要皇帝给机会,他就有可能成功:“是,草民遵旨!” 苏叶对他有几分同情,皇帝摆明是半信半疑,又不想费神去说服灾民种这个,于是就一股脑交给陈世元去苦恼了。 灾民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毕竟他们如今开荒就为了口粮,鬼知道这个金薯是不是真的能种出来。 要不能的话,他们一年的辛劳就白费了,谁敢冒险啊! 没有收获,那么他们明年就很难活下去了。 皇帝东巡,今年还会顾及几分,明年就未必了。 赋税今年免了,明年也不一定啊! 种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错过了一年,明年他们怎么办? 苏叶让小应子留意了一下,果然陈世元是到处碰壁,压根就没灾民愿意搭理他。 还有灾民觉得陈世元是骗子,就为了忽悠他们种这个奇怪的东西,险些把人打一顿! 幸好傅恒带兵巡逻的时候经过,顺手救下了陈世元,不然他怕是要被灾民打得鼻青脸肿的。 苏叶都以为陈世元会退怯,谁知道他是越挫越勇,每天都跑去跟灾民聊天。 时间长了,灾民习惯了陈世元唠叨,没再打人,就是不搭理而已。 有几个年纪小的还喜欢陈世元说起各地的趣事,从中夹杂着陈世元给乡绅种下香薯后丰收的事。 他说起来的时候手舞足蹈:“乡绅们也不敢冒险,只种下一小片田地,谁知道上面看着普普通通的,挖出底下满满当当全是香薯,省着点吃就足够过一冬了。” 几个半大小子听得入迷,真能种出那么多来吗? 一个年纪大的老叟就忍不住讽刺陈世元道:“你骗不了大的,就来骗小孩子家家,也太缺德了吧?” 陈世元被骂也不恼,而是认认真真答道:“我没骗人,先祖当年发现这个东西的时候如获至宝,带回来后让村里快饿死的村民都能吃饱,种下后第二年家家户户再不怕饿死人了。先祖只希望以后其他地方都不会有人饿死,他走不动后就由我爹接了过去,我爹走不动了就由我来接。” “先祖说可能穷尽几代人也未必能彻底推广出去,但是却不能不做,毕竟是能叫这片土地上再没人饿死的大好事。” “先祖曾道海里被冲上岸的鱼儿无数,扔回去也只是杯水车薪,却能救一条是一条。难道因为不能救起全部,就直接放弃不救了吗?” 陈世元这十几年遇到的冷眼实在太多了,对老叟不咸不淡的讽刺并没有太大的愤怒。 起初他不是不难受,而是有一天有人愿意尝试,收获后那个带泪的笑容让陈世元更动容。 所以不管多艰难,陈世元都愿意试一试。 于是听闻皇帝东巡到山东,他在附近就立刻赶过来了。 老叟看着陈世元,沉默半晌道:“我得了一块不大的荒地,全家就剩下我一个,我一个吃饱全家不饿,就来试试你这个金薯。” 陈世元不可置信,接而欣喜若狂,连连拱手道:“多谢老人家,金薯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叟明白很多人已经被陈世元说动了,只是不敢尝试。如果真是好东西,错过就可惜了。如果是骗人的,就他一个受骗也没什么,总归比其他人跟着一起饿死来得好。 他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年能活,能为小辈们试一试这个东西也好。 如果是个好东西的话,小辈们也能多个活路。 苏叶没想到陈世元真能说服灾民种金薯,虽然只有一个老叟点头了,其他人还在观望,然而陈世元显然已经说动他们了。 很多人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冒险罢了。 她想了想就跟皇帝提出道:“正巧臣妾那里有铺面的分成暂且没用处,不如就给陈世元作为灾民愿意种金薯的补偿。每个人不必给太多,够口粮就行。哪怕种不出来,也不至于损失什么,还坏了明年的生计。” 皇帝挑眉:“你看来很相信陈世元,觉得金薯真是个好东西?” 苏叶不但见过还吃过,当然知道这东西出产有多少,又能让多少人吃饱。 然而这些她都不能跟皇帝说了,却忽然听皇帝道:“魏贵人也送来一份菜单,说是用金薯做的,好看又美味。御医和御厨都看过,御医认为金薯无害,只是一时不能吃太多,御厨打算做一做看看。” 皇帝当然不会冒险试吃,多的是试吃的人。 御厨就让杂工先试,然后是太监,再是侍从和宫女。 一个个试过去,味道没话说,吃了之后饱腹感也可以,而且有甜甜的味道在里头。 对贵人来说糖不算什么,这些伺候的宫人吃得也多。 但是对一贫如洗的穷人来说,糖就相当难得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尝不了两次,自然稀罕的。 这么个稀罕的东西就能种在贫瘠的土地上,贫农们知道还不疯狂种了? 然而水稻和小麦才是主食,这些绝不能被番薯彻底占掉的。 皇帝允了苏叶出钱给陈世元作为补贴,让开荒的贫民愿意挪出一部分田地来种番薯。 如果皇帝来出这笔钱,等于是他表明要大规模种植番薯,那就事与愿违了。 番薯再好也绝不能占了良田,于是皇帝下命只有荒地才能种,还特地让李玉送来一个锦盒。 苏叶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 虽然明面上是苏叶给的,其实到头来还是皇帝出钱。 他哪能真让苏叶出这笔钱,毕竟这也是利国利民之事,没道理让她来破费。 苏叶就笑纳了,转头就让人送给了陈世元。 当然她也让小应子盯着,别是这补贴没进灾民手里,而是进了陈世元的口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预先发现。 不然灾民种了香薯,承诺的补贴没给,他们一慌神可能就半途而废。 自然小应子在,也能证明陈世元的清白。 别是有些心怀不轨的灾民收了补贴,转头就凭空无线陈世元没有给,还煽动其他人来抢。 就陈世元那个小身板,哪里是那些多年务农的灾民的对手? 分分钟灾民几个拳头下去,陈世元就得玩完了! 皇帝回头才得知苏叶的安排,毕竟小应子就是皇帝的人,虽然听苏叶的话行事,却也会事事跟皇帝禀报。 苏叶也是知道的,反正她做事坦坦荡荡,也不怕小应子告诉皇帝。 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对他是毫无秘密。 因为苏叶心里没鬼,从不心虚,做什么都乐意让皇帝知道。 皇帝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又觉得苏叶颇为通晓人心。 确实没多久之后,就有几个高大的灾民诬陷陈世元说给钱其实没给。 其他人有些看见了却不敢出来作证,害怕被连累被打。 陈世元是百口莫辩,幸好有小应子在,他带着几个侍卫过来,指着手里的名单道:“你们那天拿了钱就画押了,如今收了钱就不认,还想讹诈陈先生。来人,把他们拿下!” 几人还要嚷嚷,小应子带来的侍卫直接就把他们的嘴巴堵上了。 小应子还扬声道:“这些人平日就是二流子,懒得种地,却眼馋陈先生手里的银钱,就想到这个法子来诬陷强抢。这些钱都是贵人心善,给其他人种金薯用的,这一抢其他人就没了!贵人们也发了话,谁不愿意好好种香薯,那就把钱还回来,从哪里来就从哪里走,就不留人了。” 人走了,开的荒地就要便宜别人了。 要是没开荒的,承诺开的田地也没了,当然不乐意走啊。 如今山东到处闹灾荒,他们还能逃去哪里,哪里还能平白得一块田地? 皇帝承诺了,谁开荒的田地就属于谁,灾民们自然积极开荒。 而且这里有侍卫在,也不必担心别人会抢了自己的粮食和田地,算是个安乐之处。 灾民们逃出来,就是为了找个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 难得这里如此之好,谁愿意走啊! 小应子看了一圈,没人要走,就满意地点头道:“你们的运气不错,正巧陈先生献上香薯,贵人们也想看看究竟能不能种才叫你们得了便宜。若是你们不乐意,多的是其他灾民想加入进来。” 荒山是有限的,哪怕他们拼命开荒,也不可能容纳更多的人。 这一批进来了,其他的就进不来。 他们要是走了,别人就能进来,外头的巴不得这些人离开呢! 原本有几个灾民还觉得侍卫们手段凌厉,是不是担心那几个人说出什么真相来。 如今听小应子说的,不少人面面相觑,开始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外头混进来或者收买的,想闹腾起来讹钱,又或是吓唬他们离开? 要真信了这几个人的鬼话,他们真走了,那就没后悔药能吃了! 灾民看没热闹就渐渐散开了,陈世元连忙给小应子拱手感谢:“多得这位伴伴,不然草民就要倒霉了。” 他手无缚鸡之力,被几个人来个几拳头怕是受不住的。 小应子摆摆手解释道:“这是贵人的吩咐,陈先生好好办事,要是真能把荒山开垦出来,香薯又有收获,就不算辜负了贵人。” 陈世元知道小应子是在那位贵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必然是娘娘的吩咐,顿时朝着行宫的方向好好行礼感谢。 小应子回去跟苏叶一说,她便点头了,转头也跟皇帝提起:“陈先生嘴皮子还好,小身板受不了别人几拳,还得有人盯着点儿才行。不然臣妾真担心他差事没办好,回头就被打得缺胳膊缺腿的。” 他们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也得继续往前走不能再耽误。 放任陈世元一个留下,苏叶真担心她没几天就要收到这人被打死的消息。 皇帝也听说陈世元险些被打的事,就让傅恒留下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护着陈世元,便领着皇太后和后宫嫔妃浩浩荡荡往泰山去了。 到了泰山下的行宫,皇太后便领着宫妃们去拜泰山娘娘,她自然是盼着皇帝平安康健,又能多子多女。 皇后只想二阿哥和三格格平安长大,高贵妃也是低头虔诚跪拜。 苏叶跪在两人身边,看着面前的碧霞元君,心里希望大阿哥和四格格一切都好。 仔细想想,她似乎一直压根就没想着回去。除了刚穿越过来的慌乱,渐渐苏叶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时间长了,苏叶感觉自己仿佛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 毕竟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爸妈早就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苏叶在这里反而因为大阿哥和四格格,更有归属感。 若是离开的话,她哪里能舍得? 苏叶想了想,又祈求泰山娘娘能保佑她长寿一些。 另一边的愉嫔和嘉嫔心里都是盼着能有孩子的,两人添了一大笔香油钱,出手都十分阔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嘉嫔笑道:“妹妹出手如此大方,看着这愿望不小?” 不然愉嫔怎么会给那么一大笔的香油钱呢? 愉嫔也笑道:“姐姐瞧着不也是如此?” 都给那么多香油钱,不过谁给的更多呢? 嘉嫔看了下登记的小道长,想要看看愉嫔给了多少香油钱却被婉拒了。 小道长行礼道:“贵人们不管给多给少,都是一份心意。” 心意不分轻重,香油钱就更不分多寡了。 他摆明是不让嘉嫔看,这话又有理有据的,总不能嘉嫔想看愉嫔的心意究竟多少吧? 要比她多了,嘉嫔又不可能重新再给一回,索性就此作罢。 嘉嫔扭头见魏贵人站在一旁,没有跪拜的意思不由挑眉诧异:“怎么,魏贵人特意上泰山来却不敬碧霞元君吗?” 魏贵人连忙摆手道:“不是,妾只是看呆了,这就过去。” 她在苏叶身边跪下没一会,看苏叶起来,魏贵人也跟着起来了。 苏叶瞥了魏贵人一眼,这人估计是无神论者,看表情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何必跟着进来呢? 她感觉人哪怕不信,也得敬着,进人家门口打个招呼不是挺正常的吗? 魏贵人看样子是连招呼都不乐意打,要不是被嘉嫔眼尖看见,估计早就偷偷溜出去了。 苏叶转头出了去,上台阶站在高处的平台看着远处的远海,只觉得站在云端上,实在美不胜收。 高贵妃被宫女扶着上台阶,气喘吁吁的,香汗淋漓。 见苏叶面不红气不喘的,高贵妃羡慕坏了:“你走得真快,是没见魏贵人匆忙出去的样子,仿佛被什么吓着了。” 苏叶诧异地回过头来,她懒得看魏贵人就上来看云海,谁知道还有后续? “刚才我见她没什么不妥之处,被什么吓着了?” 殿内就没几个人,她记得自己出去后,嘉嫔和愉嫔在后头也走了,皇后更是在苏叶前头走的。 皇太后有些累了,皇后正在她身边陪着呢。 高贵妃看周围没人,只有两人的心腹宫女在,这才开口道:“我也不清楚,魏贵人看着似是火烧眉毛一样,瞧着心虚得不行,你这一走,她就心急火燎跑了出去。” 苏叶更是惊讶,泰山奶奶满目慈祥,居然也能把魏贵人吓着吗? 指不定魏贵人真是心虚,疑神疑鬼把自己吓到了。 高贵妃看着云海赞叹道:“这里真漂亮,亏得你知道此处。我远远见你来这边,要不是好奇跟着来,就要错过美景了。” 苏叶曾经来过泰山一次,这平台还不算高,若是以后还能修得更高一些,就能看见更多的云海了:“我也是四处走走,忽然发现此处,等落日的时候彩霞满天,该是更加漂亮的。” 两人安安静静等了一会,日光逐渐西下,彩霞把云海染成了一片金色,仿佛是金灿灿的祥云一样,实在美不胜收。 苏叶便笑道:“看见这片祥云的人,以后必定福寿双全。” 高贵妃也笑了:“那就承你贵言了。” 苏叶微微出神,想着皇帝要是能一起看就好了。 这次她们这些女眷跟着皇太后到碧霞元君这边参拜,皇帝则是去孔子庙。 皇帝昨晚跟苏叶提起当年入关后顺治帝为了能拉拢文人,就封孔子为太成先师。 康熙帝第一次上孔子庙就三叩九拜,毕竟能让帝王叩拜的除了天地就只有先师孔子了。 既然康熙帝如此,作为孙子的皇帝也不会例外,带着大臣们去拜谒孔庙,祭奠先师。 苏叶后来听说皇帝在孔庙的时候毫不犹豫三叩九拜,然后去了孔子墓前,他却站在原地一直没动,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文人跟着前往,还以为皇帝会接着叩拜,他却直挺挺站着不动,一时面面相觑。 好在一个跟着去的官员看出端倪,命人送来软布遮住了墓碑最上头大成至圣文宣王几个字。 皇帝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才在孔子墓前叩拜。 这事因为看见的人多,这才渐渐传到苏叶耳边,她想了想就明白了。 皇帝身为帝王,如何能给另外一个王叩拜呢? 那个官员还真是深谙圣心,一下子就猜出皇帝的犹豫来,要不然皇帝一直站着不动也是怪尴尬的。 而且在孔子庙他就毫不犹豫叩拜,在孔子墓前却不愿意,这就叫文人们可能背后议论纷纷。 那皇帝在孔子庙就白跪了一番,还没能刷到文人们的好感度。 最有趣的是,听闻这官员还是孔子的第六十四代子孙孔尚任。 作为孔子的后人上前把孔子墓碑上的字遮掉大半,后边的文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若是换了别的官员这样做,文人只以为是皇帝私下吩咐的,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毕竟孔子后人主动去做,和皇帝吩咐别人去做是不一样的。 孔府原本因为之前龚裕的事不得不变得更加低调起来,如今因为孔尚任这一遮得了皇帝的满意。 于是孔尚任得了皇帝的赏赐,孔家算是再度出现在人前,叫其他同去的大臣羡慕不已。 羡慕归羡慕,却也不会妒忌,毕竟换个人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孔尚任猜中皇帝的心思那是皆大欢喜,要是他没猜中,那麻烦就大了,算得上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大家自然觉得都好,要是赌输了,那么很可能会失去得更多。 苏叶不得不感慨能当官的都是人精,孔家人也不例外。 他们抓住了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又帮皇帝解决了尴尬的处境,实在是聪明至极。 皇帝似是颇为满意,夜里过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笑。 苏叶注意到李玉手里的锦盒不由疑惑道:“皇上,这是什么?” 李玉连忙答道:“回娘娘,这是山东学子敬献给皇上的诗赋。” 苏叶不用看都明白,这些学子送来的诗赋肯定是歌功颂德,赞许皇帝有多厉害多伟大的。 她一点都不想看,偏偏皇帝特意带过来肯定就是要分享给苏叶的。 皇帝还是要脸的,这个东西不好给皇后看,给高贵妃也不合适。 毕竟高贵妃的汉学是学得不错,尤其诗词歌赋学得极好,压根就不可能看上这些文人的诗赋。 高贵妃还喜欢瞎说大实话,要她说不好,皇帝心情就不太美了,于是就跑过来苏叶这里。 苏叶面上笑着,心里都想骂人了,只能赶紧让秋夕去传膳。 御膳房今儿送来的是鱼锅,汤底是吊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另外有蔬菜和一片片切得薄薄的鱼片。 她挥挥手示意李玉抱着锦盒站远一点,就给皇帝介绍道:“这鱼是刚新鲜钓上来的,御膳房的师傅刀工了得,把鱼片切得薄薄一片,晶莹剔透,拿起来透过鱼片还能看见对面。” 苏叶用筷子夹了一片,这鱼片薄虽薄,却不会薄到一夹就破掉,她把鱼片放进锅里刷了一会就放进皇帝的碗里:“旁边的酱料也是御厨亲手所制,臣妾昨儿吃着不错,味道十分鲜美。” 皇帝并不如苏叶那么喜欢吃鱼,不过见她喜欢,也就顺势尝了尝,点头道:“不错,鱼肉很是鲜嫩。” 鱼肉只刷了一会口感并不会老,入口即化,酱汁更是去掉了鱼肉的腥味,只剩下鲜味。 皇帝动了几下筷子就停下了,苏叶知道他不是特别喜欢吃鱼,另外让人送上了烤鸭。 他们两人都吃得很满意,皇帝似乎也忘记带来的诗词歌赋,没再拿过来让苏叶看了。 只是没几天后,苏叶却听说那些进献诗词歌赋的学子被皇帝赏识,破格开恩赏了功名,就同情其他那些十年寒窗苦读的。 别人辛辛苦苦读书考举,这几人却因为拍龙屁而破格成为举人,简直是走了登天的捷径。 好在皇帝不至于以为这几人会拍龙屁就真的是有才之士了,虽然赏了功名,却依旧在其他举子的末座。 即便如此,已经叫没能考上的其学子好生羡慕了。 谁考举不就为了能一步登天,如今他们只写几句赞许皇帝的话就得了通天之道。 于是不少学子也学着这几人的样子进献诗词歌赋,皇帝一下子就收到了半个船舱,他当然没时间看那么多,就让傅恒和刘统帮忙看了。 傅恒看着头疼,转头就塞给刘统,自个带兵去巡视,美其名是看看灾民种植金薯有什么问题云云。 刘统就惨了,每天一个人对着那么多诗词歌赋,还得从头到尾看不能漏掉。 写得好就算了,大多数还是落第多年的老秀才写的,又酸又腐,才学极为一般,有些诗句还狗屁不通,就为了哄皇帝高兴,实在叫人看得辣眼睛。 刘统捏着鼻子费了好几天才看完,勉强挑了几首还过得去的给皇帝过目。 皇帝这次也给苏叶分享了,苏叶的诗词歌赋虽然比较一般,自己也不会作诗。 但是跟着高贵妃久了,苏叶的审美也提高了不少,一看这些诗句就是平平,不能说好,只能说不怎么糟糕。 她顿时同情这位刘大人,那么多的诗词歌赋里只能挑出这样的来,其他诗词的水平一定叫人一言难尽了。 皇帝对这些诗句也不怎么满意,远不如之前他看见那些,一时觉得刘统可能在诗词上的造诣一般,才会挑出这种东西来。 苏叶想着皇帝不会打算让刘统继续去挑诗句吧,也太为难这位刘大人了。 而且刘统被叫过来是为了赈灾的,不是为了看这些狗屁不通的诗句的。 皇帝这时候道:“听傅恒说,金薯都发芽了。” 不管收获如何,暂时也看不出来,然而陈世元有话说得对,就是不太肥沃的荒地果真也能种。 若是如此,西疆难以种出麦苗的地方是不是也有救了? 每次出征西疆都需要带上大批粮草,就因为那边根本无法屯田。 如果这东西能在西疆种起来,以后粮草就不必发愁了。 苏叶却想着既然有红薯,那么土豆和玉米也该有,这些都是产量高的作物。 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小应子知会京城铺面的管事找人寻一寻,如果说出来的话,皇帝来问自己怎么知道这些的时候,苏叶要怎么回答? 好在没等苏叶发愁怎么开口,魏贵人却帮忙了。 她派人送了图样给皇帝,说是想起跟金薯一样高产量的作物,是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见的。 因为年纪小看的,印象不深,还是看到金薯后,魏贵人才慢慢想起来的。 皇帝手里的图样苏叶是看了,不得不说魏贵人的画工相当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跟自己这个灵魂画手完全不一样。 苏叶看得出皇帝是半信半疑,可以说比金薯还不能相信。 毕竟陈世元是直接带着金薯来的,能够眼见为实,但是魏贵人所谓的这些就只有图画,仿佛是臆想出来的东西。 苏叶便笑道:“指不定是魏贵人跟着皇上沾了龙气,又上了泰山来,有泰山奶奶托梦给她告知这些。” 皇帝看着她挑眉,只觉得苏叶心善得可以,居然还替魏贵人说话。 魏贵人说的这些要真是有,岂不是要立大功了? 苏叶帮忙去找,到头来功劳都是魏贵人的,岂不是白忙一场? “你啊,也不必帮着魏贵人说话。这些东西朕会派人寻一寻,若是真的有那是好事,若是没有……” 皇帝余下的话没说,苏叶也能明白。 如果找不到,那么魏贵人就是欺君之罪了。 苏叶一时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后颈,好在她没直接说,不然如今倒霉的可能是自己了。 当然她跟魏贵人还不一样,苏叶要实在找不到跟皇帝撒撒娇,此事就过去了。 魏贵人的话估计很难过去,皇帝不削她才怪! 这位同乡以为找到了财富密码,却很可能是送命密码啊。 魏贵人只以为自己献上金薯一样的高产量作物,皇帝一定欣喜若狂。 谁知道皇帝的反应跟魏贵人预料中截然不同,别说欢喜,甚至压根就不信,回头勉强让人去找一找,大有一副根本不觉得有的样子。 她都恨不得自己去找了,毕竟自己见过,一看就能找到。 如果苏叶在的话一定会说魏贵人想什么呢,现代人看见的都只有果实,没种过地哪里知道没长出玉米的苗长什么样子,土豆苗又长什么样子的? 魏贵人画的就是果实的样子,完全没有苗,显然也是不清楚究竟长什么样子的。 这就难办了,玉米的果实长在地上,长出来的时候还能一眼看见,土豆怎么看? 总不能见天的往地下挖,那要挖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苏叶想了想不能靠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去挖,琢磨着土豆这东西仿佛是从外国传进来的,索性让人写信去问尼古拉斯,指不定他那边有线索。 尼古拉斯还真有,写信来邀功,他家里正好有两盆,可以送给苏叶。 苏叶转头就告诉皇帝,还感觉挺神奇的:“皇上,尼古拉斯说他的家乡,这个东西的开花特别好看,花朵有红的粉的白的,是用来做盆栽的。甚至国王的妻子把这花戴在头上做装饰,还叫贵夫人们争相佩戴。” 法兰西的皇后居然用土豆花来做装饰,甚至引领潮流,也是够够的了。 皇帝听着也是一言难尽,对这个东西能不能吃更是怀疑起来:“尼古拉斯没说这东西能不能吃?他们就光是用来看的?” 那么多盆栽那么多花草,居然只能用普通的土豆花,那些洋人的地方如此贫瘠,就没别的花能赏了吗? 苏叶就笑道:“他们不知情正好,咱们可以压价多买一些回来种。” 奇花异草只是用来欣赏,作为食物就不一样了。 要只是花草,西洋人当然愿意卖,只要价钱给得足够多,能把整个国家的土豆花给搬过来。 皇帝便笑了:“要真是这样,回头西洋人知道怕是要郁闷坏的。” 不过他们要真大手笔买那么多土豆花,估计对方也会有所察觉。 苏叶也没觉得能瞒太久,能瞒一阵是一阵,先把土豆多买点回来就行! 于是她派人去让尼古拉斯采购土豆花,做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说是要在宫里放一大片,所以需要很多,价钱好商量! 尼古拉斯最近几年的买卖不好不坏的,也没什么大笔生意,知道苏叶要这个,立刻就回去找表亲了。 之前他们联手卖掉贵族换下的火铳大赚了一笔,表亲就时常写信来问他还需不需要。 尼古拉斯心里苦啊,大清皇帝买了那些之后居然让工匠拆开重新做,如今哪里需要再买,他们自己就能造了! 他不敢告诉表亲,只说那么多很难再有人吃下,几次拒绝自己也于心不忍,觉得亏欠了表亲。 要表亲知道这边买下火铳后拆开学会做了,估计他要不远万里过来暴打尼古拉斯一顿。 如今又有生意来了,尼古拉斯第一时间通知表亲,表示有钱一起赚,这个多多益善! 表亲立刻让人高价买下一大堆土豆花,依旧让好友罗伦斯的大船送过去。 罗伦斯很快赶来,却满脸发愁对尼古拉斯坦言道:“这些花草在船上哪里能活,死了一大半,余下就这么几盆还勉强活着。” 花草还不能浇海水,只能是人饮用的淡水。 他已经努力多带一些淡水了,还是不够用,总不能让船员不喝水给花草浇水吧? 于是土豆花死了一大半,几乎没剩下多少了。 尼古拉斯满脸笑容彻底僵住,只好悲痛写信告诉苏叶这个坏消息。 他一点不敢隐瞒,不然被苏叶从别处知道的话,自己以后都别想跟这位娘娘做买卖了! 媳妇 苏叶得到消息后一愣,才想到土豆漂洋过海来的时间太长了,花死了无所谓,就怕土里的土豆也会腐烂,那就白忙一场了。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这批土豆,也只能交给在京城的翁果图来负责,收下后挖开泥土看看里面的土豆还有多少是完好无损的。 翁果图接到苏叶的信笺也不意外,女儿总有很多奇思妙想,时间长了他也习惯的。 这次是接手尼古拉斯让人送来的土豆花,花都死光了,翁果图的脸色很不好,尼古拉斯主动表示只收定金,余下的钱就不收了。 他其实很想分文不取,毕竟货物坏成这样了。 但是罗伦斯的船费要给,尼古拉斯把定金全给了还自己倒贴了一些才够,余钱不敢收,定金也无法还回去的。 翁果图明白苏叶以后还可能跟尼古拉斯做买卖,也没把人逼得太紧,摆摆手此事就这么过去了,让人从船上搬了盆栽下来,好几车拉去温泉庄子。 这里有田地,有擅长种地的庄头在,土豆花送到这里是再适合不过了。 巴林赶过去看着一车车运过来放满整个院子的盆栽,顿时奇怪苏叶为何找尼古拉斯买这个东西,土里的果实真的能吃吗? 盆栽卸完了,庄头就带着人开始挖出土里的果实来。 有些腐烂了不能要就扔掉,有些还算完整就留下。 挖了一天,总算得了百来斤果实,翁果图叹道:“娘娘说这叫土豆,长在土里,西洋人不知道是好东西,只用来赏花。这个土豆不挑田地,就算贫瘠的土地也能种。” 巴林看这些土豆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毕竟他曾为侍卫,也有想要保家卫国的一天。 每次征战,粮草都成为第一大问题。 要是边境贫瘠之地能够用这些作为屯田来用,那么吃喝就不愁了! 只要粮食不断,就绝不会让外敌靠近一步! 再就是各处天灾,荒地能种,粮食多了,朝廷赈灾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庄头按照苏叶的吩咐,先把土豆放在阴凉处等着出苗。 出苗之后,把土豆切开一块块,每一块都带着苗种在土里。 按照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分别种上,看看出产多少。 听闻土豆的亩产不输给金薯,巴林就十分期待,索性在温泉庄子住下了。 远在山东的苏叶听说土豆种下了,这才松口气,她还担心远洋送来的土豆都烂掉了不能用,还不能出苗,那就白折腾了一回。 皇帝也知道苏叶在温泉庄子种下,只等着长成结果看看。 要土豆跟金薯一样真能种,亩产多,那就意思意思奖赏一下魏贵人好了。 但是出大力气的还是苏叶,又出钱让人远渡重洋送来土豆,还叫翁果图送去温泉庄子种下,要真能成,大功劳肯定还是苏叶而非魏贵人的。 魏贵人知道后生了好久的闷气,明明是她费尽心思画出来献上给皇帝,最后苏叶把功劳都抢了。 皇帝就意思意思赏了两个瓷器给她,也不是最上等的,真的就是随手送,压根就没把魏贵人放在心上,把她气坏了。 这偏心也偏得太过了,尤其皇帝还怕苏叶把温泉庄子都种了土豆,今年出产就少了,还把周边百亩田地一并买下来送给她。 比起魏贵人那两尊普通水平的瓷器,苏叶得了百亩良田,魏贵人简直要气死了。 魏贵人比谁都清楚,土豆肯定能成活,亩产又多,到时候皇帝一高兴,苏叶岂不是得到更多? 她下定决心要比苏叶更早发现玉米才是,不然番薯和土豆都被发现了,就没其他别的了。 错过这个机会,魏贵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能动用的人手不如苏叶多,只能在山东中找到一家商行,把手头能用的钱都挥霍出去,让商行帮忙找玉米。 商行的人笑着接了钱,满口答应,转头看着图画就挑眉。 原本听见叫玉米,他还以为是新东西,如今一看就发现有点眼熟。 伙计凑过来一看就道:“掌柜,这不是玉麦吗?” 掌柜一拍脑袋,还真是:“贵人养尊处优,该是没见过这个才好奇,赶紧让人送去。” 他还特地等了半个月,不然贵人说他们这么快找到不就起疑心了吗? 魏贵人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前脚才给钱让人找,半个多月商行就派人送来。 掌柜收下一大笔钱财,当然不会说这是原本就有的东西,而是道:“这是西洋人前朝的时候送来的,因为数量少,大家也不知道能吃,谁都没种,还是一些偏远地方的人实在没别的能吃才种下。小的千方百计让人寻来一些,贵人瞧瞧看?” 魏贵人一眼就知道这是玉米,于是让宫女赏赐了掌柜,掌柜欢天喜地走了。 正巧被春宁看见,她就回去跟苏叶说了:“魏贵人的宫女送走一个商行的掌柜,说是找到了娘娘口中的玉米。” 苏叶点点头,觉得玉米找到就好,也是一大功劳了。 魏贵人迫不及待把玉米献上,皇帝只看图还不大能认得出来,如今看见实物顿时认出来了:“这不是玉麦,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 她还以为自己找到玉米,欣喜若狂,也没留意到皇帝的表情,连连点头道:“妾找商行帮忙寻来的,说是在偏远地方苦寻才得到这么一些,实在是不容易。” 皇帝慢慢沉下脸,他明白像魏贵人这样在深闺长大很少出门,后来又进宫,对外头的事不清楚,完全是被那个商行的掌柜给骗了。 什么苦寻,什么偏远地方才有,这玩意儿到处都种着! 只是皇帝不喜欢吃,所以宫里没出现过,魏贵人就以为是新东西了? 皇帝没好气道:“李玉,你给魏贵人说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魏贵人满脸茫然,怎么皇帝没一点高兴的样子,反倒阴沉着脸了? 她后知后觉发现,皇帝对玉米似乎有点熟悉? 李玉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释道:“娘娘,此乃玉麦,是西洋人在前朝带来的。具体什么时候送来的并不清楚,却至少有将近百年了,足有十几个省份种下此物,就是山东此处也有种植。” 虽然玉麦也是不讲究土地,并不肥沃的田地也能种,只是山东旱灾,没有水,玉麦也就死了一大片。 他们东巡一路走来就没能看见,被魏贵人误以为大清压根没有玉米,还以为送上了新的好作物。 误会大了,魏贵人这就很尴尬了,她哪能知道玉米居然是在明朝的时候就有了? 皇帝明白魏贵人不知道是被人哄骗了,又觉得她如此积极找新作物也是为他分忧,就是有点跟苏叶打擂台的意思。 而且魏贵人太急躁了,压根就查清楚就急着献上来。 她如此急功近利的样子叫皇帝颇为不快:“你回去吧,这东西就留下,至于那个商行的人,朕会处置的。” 敢骗到后宫嫔妃头上,皇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商行的掌柜只以为魏贵人是哪家后宅夫人,也可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地主家眷,觉得是好东西就要买回去炫耀,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随意哄骗了一番就能够大笔银钱到手,何乐而不为? 谁知道他这次踢到了铁板,那个贵夫人居然是皇帝的嫔妃? 皇帝东巡谁不知道了,商行的掌柜也没料到自己竟然运气那么差,直接就碰上遮掩身份的魏贵人派来的宫女! 掌柜被抓走,伙计们也没落下,商行自然不能开门,从此就关上了。 能骗到宫妃头上,皇帝的面子不要了吗? 山东官府原本因为赈灾的事就特别心虚了,谁知道治下的商人竟然敢欺骗皇帝的嫔妃,简直是不要命了! 他们自然把商行的人往死里审问,生怕掌柜背后站着谁要跟皇帝过不去了! 商行的人简直比窦娥还冤,他们就是贪心了一点,想着对方无知就骗点钱而已,谁想到会栽了个大跟头? 山东这地方商行本来就不多,小地方有见识的就更少了,他们几次得手,胆子就越来越大。 这次皇帝东巡而来,地方不少富商乡绅都与有荣焉想装点门面,谁知道自家女儿出去溜达一圈会不会被皇帝看上呢? 于是商行就借此赚了个盆满钵满,用次等的珠宝首饰作为上等的价钱来卖给这些人。 官府查来查去只查出商行就是骗钱的,回头小心翼翼禀报皇帝,生怕皇帝不高兴。 皇帝自然不痛快,查来查去只查出商行以次充好忽悠人,就没能查出点别的东西来? 不过是魏贵人主动找上这家商行,倒不是对方来找魏贵人,不像是主动给魏贵人挖坑的意思,应该不是故意要坑害她的? 无论如何,商行的人到处骗人也得治罪,要求归还所有银钱后还流放去琼州。 好歹能保住性命,商行的人偷偷松口气,麻溜把骗的钱都还回去了。 许多人家直到官差登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也是气得不行,恨不能把商行的人打一顿,不过得知商行的人都被发配去琼州,大多都消气了。 琼州那鬼地方,去的就没回来的,一个个哪里还会计较呢! 魏贵人闹了好大一个乌龙,高贵妃后来也知道了,来找苏叶的时候还嘲笑道:“她这还没搞清楚就急着要抢你的风头,居然还被骗了,真是丢人。” 她不去各处打听清楚就相信了商行的鬼话,还欢天喜地送到皇帝跟前,高贵妃都替魏贵人感觉尴尬了。 魏贵人可能自己也羞得不行,回程的时候在船舱里也是死活不出来。 不过她也没忘记让宫女去打听,看看皇后有没好起来。 宫女被打发去几次,回去都说皇后已经好了,还去甲板上陪着皇帝走了一会,魏贵人怎么都不相信。 她还找了个机会偷偷在皇后去甲板的时候远远见了,皇后的脸色还不错,虽然不至于红光满面,却也不会满脸惨白,走路也并非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病重的样子。 魏贵人不可置信,皇后该是今年死在船上,怎么瞧着再活个三五年都没问题的样子? 云言提醒皇后说是魏贵人来了,又微微皱眉。 魏贵人见着皇后居然不上前来行礼,而是鬼鬼祟祟躲在一边偷看,看什么啊,实在太没规矩了! 好在魏贵人还没傻到掉头就走,上前来一副惊喜碰见皇后的模样袅袅行礼:“之前妾听说娘娘病了,还有些担心,如今见娘娘好了,这才放心了。” 云言听见后一边行礼一边腹诽,魏贵人之前抄经为皇后祈福的事她是知道的,哪里有探望皇后的意思,还特地挑了皇后去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送经书,谁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还敢用皇后生病来做借口,云言面上还是恭谨的神色,心里恨不得呸魏贵人一口! 睁眼说瞎话,虚伪至极! 皇后也笑盈盈道:“皇上跟我说了你抄经祈福的事,也是有心了,太后娘娘见着你抄经抄得颇为端正虔诚,正好泰山庙的道长送了几册经书,你愿意替太后娘娘誊抄吗?” 魏贵人嘴角的笑容险些僵住了,她自然知道泰山庙的道长送了皇太后不少经书,最有名的一册自然是道德经了。 道德经全书九九八十一章,皇后这是要她抄到手断吗? 偏偏皇后提起魏贵人抄经祈福的事,魏贵人是有点心虚的。 她之前以为皇后这次必死无疑,于是就想借着抄经祈福来引起皇帝的注意。 在皇帝悲痛的时候,越是努力祭奠皇后,皇帝就越是把谁放在心上。 魏贵人正想着趁着皇帝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谁能想到皇后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这就叫她尴尬得很,一时仿佛在诅咒皇后赶紧病死一样。 也幸好皇后没计较,皇帝暂时还没计较,不然魏贵人就惨了。 这时候魏贵人也就没理由拒绝,给皇后祈福都抄了,如今帮皇太后誊抄能不抄吗? 她只得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应下:“是,妾愿意为太后娘娘分忧。” 皇后面上的笑意不变:“你有心了,回头我就让人把经书送过去。” 魏贵人笑着答应,目送皇后离开,这才灰溜溜从甲板回去船舱,只祈求皇后就嘴上说说,回头就忘了这件事的。 可惜皇后的记性跟皇帝一样好,转头就让宫女送来经书,果然是道德经。 而且皇太后还想供奉三份,魏贵人就要抄三次,回程路上是别想出船舱门了。 高贵妃知道后乐不可支,感觉皇后这一手太漂亮了。 苏叶也深以为然,让魏贵人只抄经也是便宜她了! 高贵妃点头附和道:“还是皇后娘娘太心善了一点,要我肯定让她抄写九九八十一次,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苏叶笑得不行:“要这样的话,她得抄到天荒地老了。” 九九八十一遍,不抄个几年是不可能抄完的。 皇帝知道后只笑笑,也感觉皇后太心慈手软了一点。 不过让魏贵人抄经这个不错,又是孝敬了皇太后,表面上是皇后给了魏贵人在皇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谁会说皇后一句不好? 嘉嫔知道后一边幸灾乐祸魏贵人抄经要抄到手断了,一边又羡慕魏贵人能在皇太后面前混个熟脸,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抄经来供奉一番,叫皇太后高兴高兴? 只是她上回弄巧成拙,嘉嫔这次就乖了,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先问了一嘴。 皇后惊讶地看着嘉嫔便点头道:“嘉嫔想抄的话也行,太后娘娘直到后必定十分欣慰。” 这后宫里抄经既是精心也是打发时间的活,嫔妃们最爱用这个表达自己的心慈和虔诚,反倒不像是惩罚的。 皇后先问了皇太后的意思,皇太后就点头道:“她们想抄就抄,好歹也能静心,还能安分点儿。” 闻言,皇后笑着应了,转头给嘉嫔送了一份。 娴妃和愉嫔也要了,皇后就又分别送了。 高贵妃就找苏叶纳闷道:“她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要抄经,那我们也要抄吗?” 苏叶一点都不想抄,又担心两人没随大流的话会叫皇帝不高兴。 等皇帝来的时候,她就悄悄问了一句。 皇帝看苏叶忐忑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颊笑了:“你不想抄就不抄,母后又没让你们一个个都抄经。” 魏贵人是太不安分了一点,该抄经静心才是。 嘉嫔是为了能博得皇太后的欢心,愉嫔是不想输给嘉嫔。 至于娴妃,她估计是闲的,准备用来打发时间。 毕竟一路跟着东巡,皇帝也没去过娴妃那边,她又不爱跟其他嫔妃在一起,只偶尔在皇太后身边伺候,不抄经就无所事事的样子,索性也跟着抄了,还能杀时间,转眼一天就过去了。 至于苏叶,每天光是吃喝玩乐就足够打发了,更别提还有高贵妃加入,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就能说一天,再一起用饭,分享美食,再听宫女念念书睡个午觉。 一天到晚她们别提多舒服了,哪里会觉得时间难熬,反倒觉得时间不够用,哪里需要抄经来打发时间呢? “你们惯是会享受,比朕过得还舒服。” 皇帝一路东巡还得处理政事,每次看苏叶和高贵妃舒舒服服的样子都忍不住有几分嫉妒了。 苏叶就笑道:“皇上也悠着点才是,毕竟政事是处理不完的。” 她也就说说,明白皇帝是那种事事躬亲之人,什么事都要过目一番才放心的。 加上皇帝记性好,过目不忘,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朝臣有什么异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要是交给别人的话,很容易就忽视过去,或者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最厌恶别人的欺瞒,就只好什么事都自己来了。 不过他也喜欢看宫妃们欢欢喜喜的样子,都愁眉苦脸的,岂不是叫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苏叶见皇帝的心情不错,显然也没觉得两人每天嬉笑痛快有什么不妥,还忍不住问道:“皇上这是有什么好事了?”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怎么,这都叫你看出来了?” 他挥挥手示意李玉上了一本折子,苏叶一愣,还在犹豫要不要看,皇帝已经展开一部分。 她这才凑过去一看,发现是醴陵当地的官员道有个农民要献上双季稻。 也是因为陈世元被皇帝重用,破格封为八品小官,专门监督香薯种植之事。 区区八品只是芝麻小官,却是从白身商人一跃而上。 不说自身如何,子孙们都能得益,还能光宗耀祖,如何能不吸引人? 这就叫原本不敢说的人纷纷开始举荐,大多数就是泛泛而谈,没什么实际的东西,但是其中这个双季稻就叫皇帝侧目。 若是这种稻米能够实现,一年两熟,粮食就能大幅增加。 有了香薯的成功,土豆如今也已经发芽了,瞧着也是能成,皇帝对双季稻就更有信心,特意派了刘统过去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是当地府衙递上的折子,该是查探过不敢糊弄皇帝,派刘统过去也是再三确认一番。 “刘统今早已经快马加鞭送来折子,醴陵确实能种双季稻。” 皇帝的心情颇为不错,要是有双季稻,一年两熟,粮食的产量就能彻底上来了。 每次天灾都要朝廷赈灾,银钱能拨,但粮食却是有限的。 加上各地官员还有蛀虫在,很可能把粮食弄走或者以次充好,就像这次的渝州一样。 若是粮食能增产,以后面对各地天灾就不必担心因为数量有限不知道如何分派。 苏叶听着心情也不错,粮食多了,往后就算有天灾,饿死的人也能少了。 可惜皇帝的好心情没持续几天,刘统再送来折子,他看后面色就立刻晴转阴。 在皇帝预料之中,双季稻的话比单季稻是增产一倍才是。 然而刘统的折子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预想,双季稻一季的产量远不如单季稻,因为双季的关系才比单季稻要多一些。 因为只多一点,还要一年反复耕种,辛苦两回,很多农民就不愿意费这个功夫。 难怪双季稻始终无名,压根是没多少人种的关系。 醴陵是个刚外放的年轻官员,一去到看见这个,又听说陈世元献上香薯之事,于是立刻就上了折子。 谁知道刘统一过去了解后给皇帝写了折子解释清楚,皇帝才发现自己是空欢喜一场。 皇帝在船舱里生闷气,直到船队终于回到京城,又马车回到紫禁城,他都没能释然。 坐在御书房里,皇帝是越想越是生气,看着天色渐黑,他终于回过神来,也有些累了。 皇帝抬头却见李玉提着食盒进来,打开里面是一盘点心和一壶蜜水。 他不用尝都知道这点心肯定甜腻,蜜水必然多搁了几勺蜜糖,笑骂道:“你这是越发放肆了,跟贵妃学的吗?” 都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就让御膳房给他送来甜腻的东西? 李玉连忙跪下告罪,皇帝也不是真生气,示意他起来:“行了,摆架。” 门口提着灯笼的小太监有些茫然,皇帝没开口摆架去哪里啊? 李玉恨不能一脚把这小太监踢醒,小声骂道:“当然是去承乾宫,你傻了吗?” 这小太监实在太不机灵了,李玉挥手让另外一个太监接过灯笼在侧面带路,他则是退后两步跟在皇帝身边。 虽然皇帝没问,不过这个小太监估计是不可能继续在乾清宫伺候,实在太不会来事了! 皇帝也没在意这个小太监,一路去到承乾宫外头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似乎他每次来,苏叶这里就没见愁眉苦脸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翘。 门口的宫女是秋月,她急忙行礼后要通报,被皇帝挥挥手拦下了。 他大步进去,就见苏叶和四格格正说着话。 四格格咯咯笑道:“额娘,我想吃杏子。” 皇帝一听就好笑道:“想吃就让人送来,怎么突然想吃杏子了?” 苏叶回头看见他连忙带着四格格起身行礼,笑着解释道:“臣妾给和珍说典故,正好说到杏林世家是怎么来的。” 三国时候有个名医为穷苦人家治病是分文不收,只按照重病轻症来分,重病治好就在门外种五棵杏树,病得轻只种一棵。 几年下来,他的门口居然有十万棵杏树林,所以也道医术高明的医者是杏林之家。 没想到四格格听见这个典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吃杏子。 皇帝笑了笑,听着和珍的童言童语,心情也快活了一些。 苏叶见皇帝有事要说,四格格也就行礼回去休息了。 皇上挥手让宫人退下,这才跟苏叶提起双季稻的事,面色十分失望:“朕还以为这双季稻能多产粮食,却是事与愿违。” 苏叶听着有点吃惊,她也以为双季稻就是单季稻的双倍产量,原来并不是? 不过如今的农民种地都是看天吃饭,没有统一的培训,都是自己摸索着胡来的,自然产量就上不去。 一是肥料,二是虫害,三是合理种植。 有经验的老农兴许会知道这些,但是并非家家户户都有老者在。 在古代人均寿命太短的时候,家有一老确是一宝,然而这样的宝贝实在太少了,一般只顾着自家就不错了,不会主动告诉别人,经验就很难传承下去。 苏叶就提议道:“有经验的老农种地是一把好手,醴陵这个地方必然也有。若是能请动老农们手把手教导其他农民种地,产量想必有所提升?” 这些老农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估计也不会特别好,官府愿意出钱请他们去,该是能成? 皇帝微微颔首道:“你说得有几分道理,醴陵的土地适合种双季稻,只是产量飘忽不定。” 看天吃饭这个真的很难说,毕竟如今又没有先进科技来逆天,干旱的时候能够人工降雨,暴雨的时候能够用炮打散乌云,有极端天气的话气象局还能提前告知做预防。 然而有经验跟没经验还是不一样的,起码能让农民少走弯路,不必费太长时间来摸索。 苏叶又提议:“要是当地官府愿意奖励田地出产多的人,农民也会积极用心种了。就怕有人冒认,或者伪造产量。” 奖励能提高农民的积极性,就怕有人作假了。 皇帝看着她笑了:“你这脑瓜子总有很多奇思妙想,奖励此事倒是可行。至于冒认的或者造假的,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敢糊弄他,不想要命了吗? 只是老农一个个教导还是太慢了,而且他们说得杂,只说一次,其他人未必就能立刻记住并掌握了。 皇帝打算让刘统找有经验的老农都询问一番,把有用的都记下来装订成册,让各地的小吏去宣传一番。 农民不识字,小吏就得一遍遍解释,让对方听明白为止。 这可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执行下去,总归是刚开始,需要摸索着来。 刘统接到差事头都大了,他只能先去找当地有经验的老农问询一番。 原本他还觉得种地就那样了,谁知道这一问才发现里头的学问并不少。 一是选苗,强壮的苗才好存活。但是选苗之前就得选种子,有经验的老农能一眼挑出好的种子。 但是让老农详细解释起来就很难了,只能挑了几次让刘统看看。 刘统就从大小、色泽等方面记录下来,方便不清楚的人也能慢慢学起来。 二是虫害,田地里虫害多,收成就不行了。 老农每年都要翻地,就是晒一晒土地,防止虫卵过冬。 另外耕种的时候会用草木灰、生石灰、硫磺或者烟草泡水等等洒在田地上,就能减少虫害。 三居然是不抓田地附近的青蛙,也不驱赶,因为它们会吃虫。 毕竟天敌不在,虫害就会泛滥。 刘统一一记下后就印下来分发到各地,当地官员看着就头疼,小吏们声嘶力竭到处宣传,又强调增产会有奖励,一时农民都愿意尝试一番。 双季稻虽然麻烦,但要是产量比单季稻高,口粮增多,农民自然愿意忙活。 只要按照官府的意思去种植,要是产量高了还有奖励,何乐而不为? 回头果然也有懒惰之人贪心想要奖励而造假,被杀鸡儆猴后,这种人也就慢慢销声匿迹了。 没等双季稻出产,还是温泉庄子先传来好消息,土豆开花结果了。 苏叶掐指一算,土豆结果大概需要一季度,只要三个月左右。 理论上一年就能种两次,每年四五月的时候种下,七八月的时候能收获,再种下,十月十一月也能再收一回。 冬天还能种在洞子里面,还能再长一茬。 不过洞子建起来不容易,一般人家未必会做,所以一年两熟还是可以的。 翁果图让庄头把记录都送了过来给苏叶过目,上等田的产量自然是最高的,中等田次之,下等田就要更少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特意让人在附近开了一小片荒地,荒地没种过其他作物,居然也能长起来,只是产量比下等田更少,却也还是能结果,果子相比之下小一点少一些罢了。 虽然少一点,但是成果依旧叫人惊喜,那么一大串的果子,三个月能出一大堆,放在地窖里,要是存放得好,一两个月的口粮是有了。 家里有香薯有土豆,还能换着吃,又能饱腹,更是能在荒地种上,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苏叶赶紧把记录呈上给皇帝,皇帝看着也微微点头:“不错,这东西能种,回头让山东那边试试。” 西疆自然不能落下,那边能不能屯田就看香薯和土豆长得如何了。 就是土豆这东西保存不好容易发芽,发芽就有毒。 然而对种不出东西的地方来说,只要保存好就没毒还是能饱腹的食物,谁会拒绝呢? 不过皇帝对土豆还是有些忌惮,御膳房也不敢做这个,苏叶想吃炸薯条的希望就落空了。 她积极推进土豆种植不就为了这个吗? 还有土豆泥,土豆饼,酸辣土豆丝,干锅土豆片,土豆炖肉…… 苏叶还给高贵妃偷偷说了,说得高贵妃都要流口水的,谁知道两人眼巴巴盼着,御膳房压根不敢用土豆做菜,只能心愿落空了。 毕竟娘娘们真吃出什么事来,御厨们担心自己脑袋就保不住了,哪里敢冒险! 苏叶失望得不行,就只能把手伸向金薯。 这个不能吃多,但是可以做香薯丸子,香薯饼,香薯汤,香薯还能做酸辣粉! 隔天一道菜,每次只吃一点,苏叶是吃得美滋滋的。 她最喜欢酸辣粉,然后就是香薯饼了。 高贵妃更喜欢香薯甜汤,香薯丸子也特别喜欢。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的,皇帝到苏叶这边也尝了尝,夏天吃一碗酸辣粉,出一身汗挺舒服的,要冬天吃的话,吃完身上暖融融的也不错。 皇帝和宫里的娘娘都喜欢,自然各地种香薯的热情就更高涨了。 陈世元被皇帝封了小官,更有干劲,带着香薯到处跑,不忘给大家宣传宫里人有多喜欢吃这个。 菜谱还不断增加,原本富人们不喜欢这种不雅的东西,饭桌上也开始有了。 开玩笑,宫里的皇帝和娘娘都喜欢,他们哪能错过? 而且香薯能做得那么好吃,而不是干巴巴啃,这样的美食没谁是不喜欢的。 酸的甜的辣的,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几乎没人能够拒绝。 就是一时贪嘴吃多了可能会有点尴尬,肠胃娇贵的也不大能食用。 只是穷苦人民一般就没贵人们那么娇贵,他们吃都吃不饱,哪里会怕不雅? 而且他们也不敢吃太多,一次吃太饱了,把粮食吃空了,以后还怎么办? 穷人们更会过日子,吃多吃撑这种事更不会有了。 土豆比香薯收成更快,一季度下来山东因为去年干旱造成的缺粮食开始慢慢缓和过来。 渝州的洪水退去后也开始重建和耕种,前期有朝廷送来的米粮支撑,后来有新种的粮食收成,逐渐开始一派欣欣向荣起来。 皇帝看着各地的折子也松口气,以前赈灾不会那么快能结束,因为上一年受灾没收获,今年百姓流离失所得多,死的病的也多,没多少人种地明年的口粮也会受到影响,可以说是恶性循环。 一年又一年的,一次天灾后面三年起步,别说税收,人口也会因此大幅度降下去,土地很多因为无人耕种而荒芜起来。 如今就好了,田地之外也有人开垦,荒地多了,人也能活下来。 皇帝给苏叶记了头功,于是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苏叶直接说想吃炸土豆,说是切开一条条后放进热油里炸两遍捞上来,又香又脆,沾着酱汁特别好吃。 皇帝见她眼巴巴盯着自己就好笑道:“真这么好吃?” 苏叶想了想,好吃是好吃,以前吃多了也就那样,如今没得吃反而特别想念。 好不容易弄来土豆,她怎么都想吃炸薯条的! 皇帝笑着拒绝了她:“不行,太危险了,谁知道哪个土豆有没发芽沾了毒?你换别的赏赐吧。” 苏叶叹气,明白皇帝这一点上是绝不会让步的,只觉得可惜:“那永璜的媳妇,皇上可以让臣妾见一见再定下来吗?” 大阿哥才十几岁,她就听说皇帝开始给永璜挑媳妇了。 知道古代人早婚,这也太早了一点,还有点盲婚盲嫁的意思。 苏叶其实更想说让永璜跟媳妇见一见,然后看两人合不合适再决定下来,不过在古代来说这就太惊世骇俗了。 一个女子还没出嫁之前是不好单独见年轻外男的,想让两人谈恋爱再成亲就更难了。 苏叶只能退而求次之,希望她能看看儿媳妇,觉得合适的话再定下来。 皇帝挑眉,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来。 苏叶见皇帝沉默就解释道:“我就怕永璜跟媳妇合不来,要相顾无言也挺沉闷的。永璜如今越发跟小老头一样不爱说话,要媳妇也是这个性子,两人每天大眼瞪小眼的,臣妾光想想就可怕。” 两个人同住一屋,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共同话题,那就太难熬了。 虽然这时候成亲,很多都没见过面,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女子只要身份合适,性子贤惠,用心伺候夫君就足够了,其他的并没有人在意,没话题就不聊天呗。 苏叶对皇帝笑笑道:“臣妾盼着永璜的媳妇也跟臣妾和皇上一样,能无话不谈就好了。” 两夫妻要是相敬如宾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能要几十年呢。 皇帝就好笑道:“要是你没看中那怎么办,朕让人进宫来给你见面就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苏叶想想也是,人都进宫来给她见了,肯定是家里人都已经确信女儿要嫁进宫里来的,回头说不是,那不是坑人吗? 见她眉头紧皱,显然也苦恼这个,皇帝就笑道:“行了,中秋宴上你借机见见就好,也不必大张旗鼓的了。” 折子 皇帝颇为体贴,中秋宴上让苏叶偷偷跟儿媳妇见一面,也就不引人注目了。 苏叶为此还把大阿哥叫过来,看着已经比她还高的永璜,她一时感慨孩子一不留神就长得太快。 转眼儿子就长大,也要准备娶媳妇了。 永璜听说自己要娶妻,脸颊有点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额娘不必担心,阿玛选的自然是好的。” 苏叶点头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吗?你从小就跟小老头一样,要媳妇也跟你一样,你们成亲后怎么办,相顾无言吗?” 永璜的脸颊更红了:“额娘放心,伊拉里氏是个好的。” 苏叶看着他眨眨眼:“你知道她?见过了吗?” 永璜赶紧摇头:“没正经见过,只是听都尉提起过她家女儿从小喜欢舞刀弄枪,是个飒爽女子。” 他就不喜欢扭扭捏捏的,而是大方爽利的女子。 皇帝估计也看出来了,于是给长子挑了这么个媳妇。 苏叶笑笑,皇帝还挺用心的,都照顾到儿子的喜好,而不是随手指个媳妇给永璜:“既然你喜欢就好,我到底还是不放心,帮着你提前偷偷看两眼。” 为了让她能偷偷看儿媳妇,都尉夫人的座位往前挪了挪,不远不近的,也能叫苏叶看个清楚,却也不至于太近被人发现。 都尉夫人看着就是爽朗的性子,跟周围的夫人们笑语盈盈的,身边的伊拉里氏约莫刚及笄的年纪,也是礼数周到,没什么扭扭捏捏的样子,待人十分大方从容。 她的容貌不算特别美艳,眉眼却是秀丽明朗,目光清明,看着就是外向好相处的。 苏叶看着还算满意,又想到养大的儿子要成亲的话,还得准备出宫建府了,未免有点高兴却也有几分惆怅,一不留神就喝醉了。 回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她还是被秋夕和春宁小心翼翼扶着上软轿回到承乾宫的。 苏叶头晕目眩的,感觉自己的酒量大不如以前,难不成是老了吗? 不过儿子都长大了,她能不老吗? 不知不觉苏叶在这里也生活很多年了,可能过得太舒服,时间流逝得特别快,她躺在软榻上昏昏沉沉地感慨着,险些要睡过去。 秋夕让宫女打了水来,拧了帕子和春宁一起给苏叶擦手擦脸,又准备给她换一身,免得被酒气熏着不舒服。 见苏叶快睡过去了,秋夕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就听说皇帝来了。 皇帝进来后看苏叶躺在软榻上迷迷糊糊要起身,生怕她摔着了,赶紧过去扶着她道:“怎的喝这么多酒,把自己灌醉了?” 苏叶结结巴巴道:“臣妾没醉,就是喝多了一点点。” 她伸手比划自己的一点点,却因为眼前模糊看不清,一头栽倒在皇帝怀里。 皇帝抱着人无奈叹气:“行了,你们赶紧伺候,给她换一身舒服点儿,解酒汤呢?” 春宁去御膳房提了解酒汤过来,给苏叶喂了。 苏叶恍惚了一会终于酒醒,连忙对皇上歉意一笑:“臣妾贪杯了一点,叫皇上笑话了。” 她去屏风后换了一身,感觉舒服了一点,这才重新回到皇帝身边。 皇帝就问道:“怎么忽然喝醉了,不满意见到的儿媳妇?” 他大有一副苏叶实在不喜欢,就立刻换人的样子。 苏叶连忙摆手道:“臣妾就是看着这儿媳妇挺好的,感慨永璜以前还小小一个,说话奶声奶气的,转眼就长得高高大大,也到了能娶媳妇的年纪了。” 她轻声感慨着,叫皇帝也无奈道:“永璜成亲该高兴才是,你怎么还伤感上了?” 他也难得见苏叶伤感的样子,搂着她的肩膀道:“你实在舍不得也要舍得,总不能把永璜留在宫里一直不娶媳妇了?其实也没那么急,毕竟王府也得一两年才能弄好,到时候永璜才出宫去。” 苏叶笑道:“臣妾就感慨一番,皇上可不能把永璜的媳妇给弄没了。” 见她确实满意伊拉里氏,不像作伪的样子,皇帝这才放下心来。 大阿哥既然准备成亲,那么就该出宫建府了。 国库如今充盈,皇帝的私库也是,更别提是苏叶的库房满满当当的,铺面的分成几乎没什么用的地方,一股脑都想给了永璜。 永璜知道苏叶在京城有铺面,只觉得会挣钱,却没想到会那么挣钱。 他看着单子上的金银数了一遍都吓着了,赶紧来见苏叶道:“额娘,儿子建府有内务府给的二十万银很足够了,皇阿玛另外还赏了不少珍贵器皿摆件。” 苏叶居然又给了十万银,实在太多了一点,不如留着自己用的。 她听后大手一挥道:“没事,你额娘别的不多,就是银钱多。这库房都要放不下了,你也给我分担一些。内务府给了,我这是另外的,你也把府邸弄得更好一些。实在没能用上,你当作私房钱回头给你媳妇买点珠宝首饰什么的也行。” 大阿哥又脸红了,到底没再推回去,就收下了自家额娘的好意。 皇帝封大阿哥为定王,内务府又有翁果图这个外公盯着,建府自然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是选址,目前有两个地方。 有靠近皇宫的,也有离皇宫远一点的。 皇帝自然不舍得大阿哥进宫还得大老远跑过来那么辛苦,也就点了靠近皇宫的位置。 工部很快把图纸送过来,皇帝看过后还把苏叶叫来御书房。 苏叶看着书案上徐徐展开的图纸,就知道必定是大阿哥的定王府。 她仔细一看,定王府格局方正,有三进大院,两边有翼楼,前殿七间,后殿足有九间。 府里梁栋贴金,绘画五色云龙,正楼门柱均红青油饰,实在华美至极。 后花园更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奇花异草争相斗艳。 苏叶光是想想就感觉这王府差不了,永璜还能住得宽敞舒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皇帝在后边还用朱笔画了几下:“不如后边再种上几棵石榴树,多子多孙,再添几株葡萄如何?” 苏叶自然都说好,看着这么大的宅子,她都想住进去了。 听闻当初康熙帝驾崩,后宫的定太妃就被雍正帝恩准跟着十二皇子出宫,在王府里颐养天年。 在自家当然比宫里住得要舒服,又是王府里的老大,不必谨小慎微过日子,规矩也是自个定了。 心里痛快了,身体自然就好,也难怪定太妃能如此长寿。 苏叶这个历史上最短寿的妃子别提多羡慕那些超级长寿的了,还能跟着儿子出去过快活日子,谁不想呢? 不过看样子她暂时是没机会了,皇帝正当壮年,看着面色红润壮得跟头牛一样,自己想出宫荣养估计还得努力等好几十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见苏叶看着满意,皇帝就笑了:“你喜欢的话,永璜应该也会喜欢,回头就把图纸送过去阿哥所给他看看。” 他吩咐李玉把定王府的图纸送过去,瞥了眼桌案旁边的折子又微微皱眉。 大阿哥既然封王出府,就有大臣上折子让皇帝立太子。 皇帝正当壮年的时候,虽然已经写好了诏书放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暂时却不想那么快就立太子。 皇爷爷当年就是太早定下太子,才会弄出后来的九龙夺嫡。 虽说皇爷爷那时候可能想要几个儿子私下争斗,也不会影响太子的地位。 谁能想到太子会被废,几个儿子之间的厮杀又那么激烈? 皇帝如今就两个儿子,并不想他们互相厮杀然后两败俱伤。 于是皇帝压下此事,折子留中不发,然而送上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都是叫他立太子的。 说皇帝不立太子,会让社稷根基不稳。 怎么,皇帝还没死呢,社稷怎么就不稳了? 朝臣们越是积极想要立太子,皇帝就越是反着来,并不想那么快立下。 御书房也没别人在,皇帝就对苏叶道:“这些折子全是让朕立太子的,说是太子不立,对社稷不利。朕瞧着他们还左右摇摆,一会儿说要立二阿哥,因为是皇后嫡子,一会儿又说要立长,得立大阿哥。” 苏叶听得心里咯噔一跳,这些人坑爹吧,坑谁不好怎么还坑上大阿哥了? 她真怕皇帝听多了对大阿哥有意见,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说永璜不堪大用,无法胜任吗? 这说的好像大阿哥不屑当太子一样,估计皇帝听了还火上浇油更生气了。 苏叶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这些大臣家中都有儿子吗?” 皇帝一愣,可能没想到她沉默了好一会居然是问这个:“是,大多数都有。” “那他们都有两个儿子的话,是更宠爱长子还是么子?是打算让长子继承家业,还是更想么子来继承?” 苏叶这话叫皇帝好好想了想,他的记性不错,哪些大臣家里有儿子,是一个还是两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这个问题实在把朕也难住了,回头让人去查一查。” 他不必吩咐,粘杆处自是有人去打探此事,而是好奇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跟大臣们的折子有什么关系吗?” 苏叶只好道:“臣妾就是奇怪他们一会支持大阿哥,一会支持二阿哥,就跟墙头草一样。是不是在家里也是这样,一会想长子继承家业,一会又宠爱么子想他来继承?要这样的话,那么修身平家,光是第二点就没能做到,怎么还厚脸皮来给皇上指手画脚如何选继承人了?” 皇帝听得一怔,倒是笑了:“你这话有理,朕是得好好查一查,他们要是在家也这样,确实该先想明白自家要怎么办,再来给朕建议。” 他原本觉得留中不发,这些朝臣就会消停的,谁知道没完没了。 皇帝要直接拒绝,他们可能还来劲了,自己也不能真把人都斩了,毕竟众人这个建议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他自己不痛快罢了。 如今苏叶这个提议就极好,真查出他们治家都没治好的话,还上什么折子,先把家里的儿子收拾清楚再说吧!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膀,阴沉了一天的脸终于开怀,露出一点笑意来:“好在有你,不然朕还得烦恼几天。” 苏叶不敢居功道:“皇上也是不忍心责罚这些老臣,毕竟他们没功劳也有苦劳。” 皇帝附和着点头:“是啊,朕体恤他们,这些大臣却不知道体恤朕,一个个的越发过分了。” 他面露不悦,觉得这些大臣借着立储的事,根本就是跟自己打擂台。 怎么,皇帝不立太子,他们还要反了天了不成,威胁自己从了吗? 皇帝最厌恶的就是被人逼着做事,要是他不答应,这些大臣就没完了是吧? 他低头在苏叶的肩窝里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叫人逐渐平静下来:“怎的换了檀香,以前不是更喜欢蔷薇花香吗?” 苏叶被皇帝摁在怀里坐着,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扭头笑着回答道:“大阿哥都要成亲了,臣妾感觉自己得更稳重一些才是,于是就换了檀香,皇上不喜欢吗?” 皇帝好笑道:“永璜成亲跟你稳重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不够稳重,他还不能成亲了?” 苏叶哪好意思觉得孩子都要成亲了,她过两年可能都要当婆婆了,身上再是年轻姑娘喜欢的蔷薇花香仿佛有点不像长辈的样子。 要是永璜以后带着媳妇来拜见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两人要是用的一样,那就有点尴尬了。 索性苏叶换一个稳重素雅的檀香,一般年轻姑娘不会喜欢,也就绝不会撞上的。 皇帝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隐约猜出苏叶的想法来,不由笑道:“胡思乱想什么,你这容颜跟刚入宫的时候就没什么不同,跟那些年轻姑娘比起来丝毫不差,蔷薇花香用着合适,就不必换了。” 他一手抚着苏叶的后背,一边吩咐人去开了私库,把里面的一盒珠宝取了出来,里面全是鲜艳的红宝石和蓝宝石,就是苏叶嘴里说的年轻姑娘戴着玩的东西,皇帝一股脑都送给她了:“回头有成色好的,朕再给你送去。” 就没有女人不爱珠宝,尤其这些都是拇指大小的宝石,价值连城,苏叶连忙笑着谢恩。 皇帝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 可惜两人在御书房没黏糊多久,高玉就送来新的折子。 苏叶就要起来挪开,免得打扰皇帝批阅奏折,却被他摁着不让动:“陪着朕看一会,等会一起用膳。” 他想着快午时了,等会跟苏叶一起用午饭就是。 高玉连忙去御膳房吩咐了,刚回来的李玉就险些被皇帝扔的折子砸中:“岂有此理!” 苏叶只瞄见好像是张廷玉张大人上的折子,没敢多看,就见皇帝的表情又阴转晴,气得扔了折子差点砸中门口的李玉。 她连忙伸手给皇帝顺气:“皇上可别气着了。” 李玉赶紧泡了茶过来,苏叶接过摸了摸,感觉有点热就拿在手里。 皇帝准备伸手,见苏叶避开还纳闷,就听她道:“这茶有些热,皇上先等一等。”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皇帝摸了摸感觉有点烫手,就握着苏叶的手看了一眼,掌心有点红,皱眉瞪了李玉一眼。 苏叶反过来握住皇帝的手道:“不妨事,就是臣妾这手嫩了一点,稍微有点热就红了。” 李玉急忙跪下告罪,有苏叶求情,皇帝只瞪了两眼,就让他去换茶了,对苏叶抱怨道:“张廷玉是病糊涂了,皇阿玛曾许诺他死后配享太庙,生怕朕不答应,这就心急火燎上折子来求。” 皇帝给是一回事,张廷玉主动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此事是雍正帝答应的,又不是他答应的。 皇帝就算遵照先帝的意思,张廷玉也得快死的时候才求吧,这会儿只是病了就心急火燎,好像就认定皇帝必然不会遵从一样就赶紧提醒一番,还要自己给凭证,什么意思啊? 他心里不痛快极了,更加不想答应,把李玉重新捡起来的折子放旁边,连多看一眼都不乐意。 李玉送来新茶,苏叶摸着这次不烫了,皇帝喝后面色也和缓了一点。 谁想到张廷玉每天都上折子来,好像皇帝不回复他就不放弃一样。 苏叶这几天都去御书房磨墨,皇帝除了第一天暴怒之外,后来几天就要平静得多。 但是他越是平静,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一样,分分钟就是在憋个大的。 等皇帝忍不了,估计就会彻底爆发了。 张廷玉要的凭证是不可能给的,让皇帝白纸黑字写保证书,苏叶也觉得这位老臣可能真是病傻了。 好在军机处有汪由敦在,还有南书房行走也是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两人也发现皇帝的不悦,回去后好好劝阻了张廷玉。 张廷玉的病渐渐好了,也就没再上折子来了。 皇帝看他终于识趣,就让人去送了几件瓷器给张廷玉,代为探望。 第二天苏叶过来御书房发现皇帝又生气了,他简直跟河豚一样,每天都气鼓鼓的,顿时有些无奈。 皇帝今天又生气什么啊? 她看了李玉一眼,李玉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玉佩。 苏叶就明白,又是张廷玉的事叫皇帝不高兴了。 她低声吩咐李玉几句,让小太监去承乾宫取来茶叶。 苏叶亲自泡了一壶,斟了一杯到皇帝手边。 皇帝看也不看就喝了一口,险些咽不下去:“什么玩意儿,这么苦?” 苏叶连忙笑道:“皇上,这是苦茶,最是下火。” 皇帝如今火冒三丈,不就需要下火吗? 闻言,皇帝没好气看了她一眼:“顽皮,没见朕这会不痛快吗?” 苏叶走到皇帝身边给他顺气道:“臣妾最近每天来看皇上都在生气,这么气下去可不好,不如请院首过来给皇上把把脉?” 皇帝摆摆手道:“院首三五天就会来请平安脉,朕没什么事。” 只是生气伤肝,他到底还是收敛了一点,免得真把自己气病了:“还是这个张廷玉,朕给了赏赐,他不亲自来谢恩,只让儿子张若澄过来磕头,是几个意思?” 张廷玉这是不把皇帝放在眼内了吗? 苏叶想着张廷玉不会是病刚好,腿脚不方便进宫来? 只是看皇帝的样子,估摸着还派人去查过,张廷玉应该是能走,才会这般生气的。 苏叶就无语了,张廷玉最近究竟怎么回事? 以前鄂尔泰大人还在的时候,两人争锋相对一段时间后,张廷玉就学聪明了,开始韬光隐晦。 后来鄂尔泰一死,张廷玉也就赶紧辞官保命,走得是潇洒果断。 要不是皇帝另外留下了张若澄,估计张家以后就更低调了,跟朝堂的关系不大。 怎么如今张廷玉辞官几年,又开始闹着这配享太庙之事? 苏叶有些想不明白,也可能这是张廷玉最后的执着。 他风光多年,又协助三朝帝王,看重身后名,为此不惜得罪皇帝也想得到一个保证。 苏叶以为皇帝生气过后就算了,这事就这么过了。 毕竟张廷玉作为辅政大臣最后一个全身而退的,要是连他都没能有个好下场,必定叫朝臣们心寒,皇帝的名声也就不太好听了。 谁想到皇帝在御书房生气发作的事,不知道怎的传到军机处那边,叫汪由敦知道了。 汪由敦曾是张廷玉的学生,他能进军机处还是得了张廷玉的举荐,自然对这位老师十分恭敬体恤。 一听皇帝因为张廷玉没亲自去谢恩而发火,他就在下值后偷偷跑去张府告知。 张廷玉一听就有些慌了,以为闹得皇帝不悦,以后要大发雷霆,很可能要发作张家。 自己的儿子张若澄还在皇帝手底下办差呢,要出什么事他第一个逃不过,于是张廷玉就换上官服,心急火燎进宫来拜见皇帝谢恩了。 苏叶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高贵妃也唏嘘道:“张大人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话苏叶是赞同的,张廷玉之前不进宫谢恩已经是糊涂了,后来接到消息又突然进宫去谢恩,皇帝当然纳闷,然后就怀疑有人给张廷玉透露消息。 宫里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到张廷玉耳边,那么皇帝身边是不是有张廷玉的钉子,事事盯着皇帝的言行,皇帝能不气疯吗? 苏叶在心里默默给张廷玉点了个蜡,这位老臣别说死后配享太庙,皇帝不把他和张家弄死都算仁慈了。 想来张廷玉这个遗愿终究要彻底泡汤的,还连累了军机处的学生。 果然皇帝训斥了汪由敦,把人踢出军机处还不够,直接送去刑部审问。 他随意把皇帝的消息告知宫外的张廷玉,就是犯了大忌。 皇帝不能处置张廷玉,还不能处置他的学生吗? 好在张若澄没参与进来,皇帝就轻轻放过了他。 出乎苏叶意料之外,皇帝居然跟张廷玉承诺会遵照先帝的意思让他配享太庙。 张廷玉感激涕零,离开皇宫的时候还在宫门颤颤巍巍叩头后才离开。 苏叶原本还有些想不明白,转头躺着午睡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把春宁吓了一跳。 “没事,我想起了什么,这会儿又想不起来了。” 她重新躺下,翻过身却睡不着,想到皇帝这一手真够损的。 严惩了汪由敦,却没动张家,甚至让张廷玉如愿了。 张廷玉作为老臣桃李满天下,不止汪由敦一个学生。 汪由敦这个学生为了让张廷玉如愿,丢了军机处的职务,没了乌纱帽,很可能小命不保,连家里人都要受到牵连。 偏偏张廷玉能心想事成,学生却赔了进去。 作为老师也没为了汪由敦就放弃配享太庙,把人捞出来,而是高高兴兴回家了。 张廷玉没被皇帝责罚,张家一点事都没,叫其他学生看着会不会心寒? 以后张家有什么事,这些学生还愿意跟汪由敦一样为了张廷玉挺身而出吗? 皇帝最怕张廷玉因为这些学生,叫张家以后会结-党营私,如今就不必担心了。 天下人都看着汪由敦是什么下场,还有谁会为张家奋不顾身? 苏叶让小应子有心去留意,果然汪由敦判得挺重,摘掉了乌纱帽,撸掉了官职,三年内不得重用,却又留在宫里当小吏来办事赎罪。 没要汪由敦的小命,却也没给他留下颜面。 想想宫里多少以前是汪由敦的同僚,甚至是他的下属,如今自己的身份比他们还低,又得听命行事,这身份落差那得多难受啊。 这惩罚没要命,却要了比命还重要的面子,汪由敦估计三年内都无法抬头做人了,也是怪惨的。 苏叶等了好一阵子,发现张家真的什么都没做,尤其是张廷玉。 最后也就张廷玉的儿子张若澄可能同情汪由敦,还去安慰了几句,也就这样了。 毕竟张若澄的官职不高,也不敢再去惹怒皇帝,除了安慰汪由敦几句还能怎么办? 他又不可能说动张廷玉去给汪由敦求情,这求了之后兴许会让汪由敦的惩罚更重了。 又让皇帝想起张廷玉的骚操作来,不高兴要降罪如何是好? 皇帝这一手离间摆得明明白白,偏偏张家根本无法挽回,跟汪由敦是越走越远,就连其他学生也不如以前走动得多了。 张廷玉后知后觉发现这一点也是无可奈何,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远着点学生们,他们才可能安然无恙。 毕竟他也舍不得失去配享太庙的资格,只能暂时委屈汪由敦这个学生了,以后自己再想办法去补偿。 然而张廷玉这一动不动的,叫其他人看着就有些心寒,对这位曾经的文人之首也不如以前那般敬重了。 曾经一呼百应的张家,地位渐渐变得大不如前,也就叫皇帝放心下来的。 另一边粘杆处把大臣家里查探清楚,皇帝还特地把苏叶叫过来看看。 苏叶还挺好奇的,一看就明白,果然人心都是偏的,这些大臣也不例外。 看看这个,妻子是继室,长子从小百病缠身好不容易长大,他宠爱么子,对长子是爱答不理的,还觉得长子没什么才能。 每天病怏怏的,根本没精力看书写字,能有什么大才,又不是天生都知道! 而且长子以前身体好好的,就是继室进府后几年开始病了,然后一直病怏怏的,难道这大臣就没察觉哪里不对吗? 不是没察觉,而是他没上心,或者明明知道却没打算阻拦罢了,估计等着长子病死了,就能让么子顺理成章成为继承人,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苏叶只看了这一个就被恶心得不行,就这样还敢上折子坑大阿哥,不弄死他,自己就不姓苏! “皇上,这大臣也太过分了,长子常年生病一看就不对劲,他也不请大夫好好治病,放任长子在后院养病,越养越糟糕,也没打算换个大夫,这真是亲爹吗?如此心硬之人,后院也没理清楚的样子,居然也有脸上折子对皇上的家事指手画脚?” 皇帝对这种事也不意外,见苏叶生气了还安抚道:“你也不必为了这么个人生气,朕已经派了御医过去看看这个长子,若是真的被人动手脚了,这大臣确实连家里都理不清楚,又如何能好好办差?” 苏叶深以为然地点头,又看了其他。 有宠爱长子,却把人宠成纨绔子弟,除了杀人放火几乎什么事都做了个遍。 也有好好培养长子,却过分苛刻,叫长子变得唯唯诺诺的,然后就觉得长子不堪大用,于是又喜欢大方开朗的么子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真是亲爹吗?一个个都在坑儿子! 苏叶感觉看着辣眼睛,赶紧放下了:“皇上,这些人家里乱糟糟的,就没一个好的。” 不过看这些大臣的官职都不高,也不知道什么给了他们自信来上折子对皇帝的继承人指手画脚,还是背后有谁组织了的? 不说她,就连皇帝都这么想:“这些人经常一起喝酒吟诗,说是诗会,谁知道他们在一块都谈论什么?” 他们相当谨慎,诗会选的是湖中亭,要坐船才能过去,四周又开阔,外人无法轻易靠近偷听。 而且每次就只有三四个人,最多三五个,也不会引人注目。 这么谨慎,反倒让皇帝觉得他们心里更有鬼了! 苏叶点头附和:“皇上不妨分开人各自问一问,指不定就能破开一个口子知道他们究竟都在谈什么了。” 要人都在一块,谁都不敢出卖别人,免得以后被报复。 如果分开来问,他们就可以说自己没开口,或者诬陷别人给自己脱罪。 要是中间有个胆小的,皇帝很容易就能让他们说真话了。 皇帝点点头,直接让张明带着侍卫夜里偷偷去各个大臣家里私下问话。 把下人都弄晕了,只在寝室里问几句,大臣更不敢嚷嚷出去。 苏叶听着就觉得那些大臣半夜睡得正好被人弄醒,发现周围站了一圈人,中间还是传说中慎刑司里最可怕的张明,估计都要吓出心脏病来,怪惊悚的。 这样还不能破除心防让对方说实话,张明就白在慎刑司这么多年了。 张明好久没问得那么痛快了,对方吓得痛哭流涕的,问什么就回什么,去了几家,他都有点麻木了。 这些大臣平日高高在上看不起太监的样子,如今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一样,实在无趣至极。 好在话都问好了,张明回宫复命:“几人指认是傅恒傅大人指使他们上折子,希望皇上能尽快立二阿哥为太子。” 苏叶就在屏风后看着书,听见这话手里的书险些脱手掉地上。 什么玩意儿,怎么就牵扯到傅恒身上了? 皇帝听着也皱眉,第一时间觉得不可能:“傅恒何必如此,他们异口同声指认的吗?” 张明点头道:“是,奴才听着他们该是事先就对过口供,一口咬定就是傅大人指使的。然而奴才查探过,他们之中只有一人曾跟傅大人见过面,却不超过一刻钟。” 不到一刻钟就交代那么多事,是傅恒太厉害,还是这些大臣太懂得意会了,听一句就能脑补几千字来? 苏叶心里偷偷松口气,看来傅恒是无辜的了,被当做这些大臣的替罪羊。 他们还真会找替罪羊,不过傅恒如今功劳大,官职升得跟火箭一样快,也难免有人心里嫉妒,怎么都想给傅恒泼点污水,能把人拉下来那就更好了! 只要傅恒下来,就会空出官职来。 苏叶眨眨眼,他们真敢想,就不看自己配吗? 就他们连家里都摆不平而乱糟糟的,还真以为没了傅恒,自己就能被提拔? 大白天做什么梦啊! 苏叶隔着屏风看不清楚皇帝的表情,然而按照她对皇帝的了解,即便傅恒是无辜的,皇帝估计心里还是有点芥蒂。 毕竟在皇帝看来,如今能用的年轻大臣就只有傅恒一个,他有些功高过主,又没有别的对手在,让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大臣把傅恒推出来做替罪羊,何尝不也是看出皇帝的一点心思来? 大臣们不愧是人精,连替罪羊都选得那么合适! 傅恒作为皇后的亲弟弟,又是二阿哥的亲舅舅,哪怕大臣们是污蔑的,但是他心里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如果二阿哥能够成为太子,以后再登基成为新帝,那么傅恒的身份就比如今更尊贵了,谁能抵得住这个诱惑? 劝慰 皇帝看着粘杆处的禀报,最后发落了其中两个大臣,都是在差事上犯错的,叫其他人也挑不出问题来,更不会惹来其他大臣的注意。 那几个被半夜问话的大臣也不敢对其他人说实话,成了心里的秘密,一个个见面的时候依旧笑盈盈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被降职的两个大臣自然再也没回到诗会去,其他人也就当作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另外苏叶也注意到,皇帝让人盯着傅恒了,显然那几个大臣胡说八道的话让皇帝心里还是有所忌惮。 也不知道皇帝是想抓住傅恒的证据,又或是只想证明他的清白? 另外皇帝还见了刑部尚书的儿子阿桂,听闻阿桂的武艺极为出色,又熟悉兵书,是个将才。 见面后皇帝对阿桂赞不绝口,恰好西疆屯田屯兵之事需要有人去办,他就点了阿桂去了。 原本这个差事还是傅恒的,转头就给了阿桂。 如果说傅恒是年纪轻轻被皇帝提拔起来,那么阿桂简直犹如空降,从天上忽然就下来了。 朝臣们是一片哗然,然而不等他们做什么,阿桂已经带兵赶去西疆赴任。 大臣们还能怎么办,人都跑了,他们难道这时候上折子弹劾吗? 这么不识趣,他们就别想干了。 皇帝摆明是要重用阿桂,要是他之前问朝臣的意见,大臣们还能说说什么,如今皇帝直接拍板了,大臣们只能闭嘴。 苏叶还担心皇后知道后,会不会为此有些难过。 毕竟傅恒为皇帝办差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几个大臣胡说八道要把他拖下水才丢了这份差事。 于是请安的时候,苏叶就多看了皇后两眼,皇后却是神色如常,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 她想要从四平八稳的皇后脸上看出什么来,那还是太嫩了一点。 回头第二天苏叶却接到皇后的邀请,请自己去长春宫赏花,她还挺惊讶的。 总不会自己多看了两眼,让皇后发现了吧? 之前皇帝从御花园搬过去的茶花依旧争相开花,中途其实换了几回,不再是原本的茶花,却依旧美不胜收。 长廊里放着火盆,又有薄薄的帘子隔着,既能赏花却不会吹着风,甚是惬意。 云言送来茶水和点心,很快带着宫人退后。 长廊里只有皇后和苏叶在,皇后笑着道:“这是新进的英吉利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苏叶喝了一口感觉有点苦,就笑道:“感觉加点羊奶会好喝一点。” 皇后挥挥手,云言很快就送了羊奶过来,添进茶里,透着一股子奶香,苦涩也被中和了,融为一体,带着一点甘甜。 见苏叶喝得满意,皇后也尝了一口,确实比之前要好喝多了:“果然什么东西落在你手里,总能好喝好吃得多。” 苏叶笑了:“那是,吃喝玩乐只怕宫里没比我更擅长的了。” 皇后看着她的目光里透着几分艳羡,苏叶总是过得这般快活又洒脱。 有事就办好,没事就自个怎么舒服怎么过,她仿佛就不会藏着心事一样,有什么就当面问了,就连面对皇帝也是如此。 皇帝最喜欢的也是苏叶这一点,她身上没有秘密,并没打算藏着掖着什么,让人看得明明白白的,自然就舒服多了。 宫里人大多戴着面具,嘴上说着心里未必就是那样想的,像苏叶这样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也不必整天防着,相处起来就轻松极了。 皇后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苏叶面前她不如以往拘谨的:“你昨儿请安多看了我几回,莫不是因为傅恒的事?” 苏叶并不惊讶皇后能猜出来,就皇后这七巧玲珑心,感觉她就无所遁形:“果然没什么能瞒得过娘娘。” 皇后听着笑了:“你也没打算隐瞒罢了……无需担忧,这反而是好事。” 苏叶诧异了,傅恒丢了差事,居然是好事吗? “他十六岁到宫里当差,年纪太轻,我总是提心吊胆,有心他会不会行差踏错一步。” 在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傅恒只要犯一点小错,多的是想要把他彻底拉下来的人,更别提是借此削弱大富察家。 皇后忧心忡忡几年,傅恒的官职是越来越大,又越发受皇帝重用,她反而更担心了。 在宫里多年,没有谁比皇后更明白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傅恒越是离皇帝越近,身份越发贵重,那么就会越危险。 而且她也担心傅恒年纪小如同一步登天,会不会不如以前稳重谨慎了? 即便有叔父再三提醒,然而叔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提醒几年,皇后能不担心吗? 好在这次傅恒算是栽了个跟头,不必继续去沾军权,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即便被人污蔑,只要傅恒以后继续好好办差,皇帝心里那点芥蒂也会慢慢消失。 傅恒摔了一下,也会比以前更警醒一些,确实不是坏事。 苏叶没料到皇后想得那么多那么远,傅恒站在高处她没骄傲,反而担心风太大,树也太招风了,还明白适当的挫折才能叫弟弟以后变得更谨慎谦和。 也难怪大富察家能屹立不倒多年,光是看皇后的想法就能明白,这个家族有多么稳重踏实又懂得自省和谨慎了。 就是这样的谨慎,才能叫他们在几代帝王面前不会跟张廷玉一样一败涂地,仍旧荣宠不衰。 可能难得有个能说话的人,皇后难免说多了几句,却也是点到即止。 要不是苏叶,皇后不可能说这些。 请安的时候,因为傅恒栽跟头的事,底下的嘉嫔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就连魏贵人也偷偷瞄过来,眼底是一丝兴奋。 也不知道傅恒栽倒有多让人高兴,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愉嫔眼底都有一点笑意。 皇后坐在高处,清清楚楚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唯独苏叶悄悄看自己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担忧,就是高贵妃都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能想安慰皇后又嘴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两人跟其他妃嫔简直格格不入,也叫皇后有几分欣慰。 在后宫多年,她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苏叶和高贵妃了,两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心眼,要是连她们都有别样的心思还幸灾乐祸的话,皇后就要失望于自己的眼光不好了。 幸好两人的表现也没叫皇后失望,她自然也不能让两人继续忧心。 苏叶轻轻点头,看着外头盛开的茶花。 两人默契地没提起二阿哥的事,毕竟太敏感了一点。 皇帝之前发作了几个大臣,又压下此事,只到二阿哥在宫里多留两年再说。 既没给二阿哥封王,也没让他出宫建府,更没有直接立为太子,这就叫永琏的处境有些尴尬了。 显然皇帝对大臣纷纷上折子求立太子的事心里还是不太得劲,也担心二阿哥心里会不会有别的想法,索性先压一压再说。 他年纪又不大,那么着急立太子做什么? 也叫这帮大臣看清楚皇帝的心思,再上蹿下跳,皇帝就不客气了。 二阿哥都被冷落了,大臣们都是人精,一个个开始安静如鸡,没再上折子提立太子之事。 却有人开始提二阿哥成亲,毕竟大阿哥都选好了大福晋,二阿哥年纪小一点点而已不该跟上吗? 然而皇帝也没选,只说二阿哥年纪还小不着急。 二阿哥自己还是有点着急的,如今感觉不上不下,不能往前不能退后的处境叫他心里十分焦灼。 他因此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虽然嘴上没说,脸上还是表现出几分来。 皇后心疼二阿哥受了无妄之灾,却也明白这是永琏的必经之路。 皇帝正当盛年,自然没有那么早立太子的意思,偏偏大臣们纷纷上折子仿佛在诅咒他早死一样,能不恼火吗? 他看见更年轻的二阿哥就很难不迁怒,虽然没说什么,暂时却也担心永琏会不会听多了别人的话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康熙爷当年九龙夺嫡有多惨烈,皇帝心里十分明白,所以绝不会重蹈覆辙。 这就苦了二阿哥,看他慌乱茫然的样子,皇后是心疼坏了,恨不能把这个长大的儿子搂在怀里跟小时候一样好好安抚一番。 可惜皇后到底没这样做,只打发宫人出去,私下安慰道:“你皇阿玛这样也是为了保护你,免得有人用来来做文章。” 永琏聪明得很,一听就明白皇后的意思。 那些人说要立太子未必真为了他好,不过是想要利用自己得到什么。 借此站队,引起二阿哥的注意,以后兴许能够被重用。 这些人就为了自己,哪里管二阿哥会不会被皇帝厌恶,又如何考虑会不会离间两个阿哥之间的感情? 两人跟亲兄弟一样长大,一起识字一起学武,感情深厚。 如今因为立太子之事叫二阿哥尴尬不已,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阿哥了。 那些大臣里还有几个是依附大富察家的,仿佛是富察家指使了一样,让二阿哥更尴尬了。 从长春宫出来,二阿哥有些失魂落魄回到阿哥所,却遇到了从承乾宫请安回来的大阿哥。 永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准备进去,被永璜一把抓住:“走,我们去练两手。” 练的自然是射箭,两人之前学武后最喜欢就是这个,时不时会比试一番。 二阿哥也许久没跟大阿哥一起练武了,因为大阿哥最近忙着建府的事,这段时间都会出宫去看看工部的进度,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这是他以后可能几十年要住的地方,当然要好看又舒适,大阿哥就多用了心思,跟皇帝请示后得了出宫的腰牌,最近不停往外跑。 也是大阿哥忙碌回来在苏叶那边隐约知道朝堂的事,回来看见二阿哥的表情就能猜出来,索性把人带去练武场。 早有太监准备好靶子,两人先从死靶开始。 大阿哥开弓三回,正中靶心。 反而二阿哥有些心不在焉的,羽箭偏离靶心一点,比往日是差劲多了。 大阿哥叹气道:“这才几天,你就退步了?也不是,你是心不静了。” 二阿哥愧疚地低头道:“是,我失手了。” 大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失手,就是心情不好罢了。原本想请你喝酒的,可惜额娘把去年埋的桂花酒都喝光了。” 他一脸郁闷,这酒还是自己亲自埋的,打算今年挖出来喝,谁知道被苏叶馋着喝了一点,然后不知不觉喝光了。 二阿哥想笑又不敢笑,觉得这些年苏叶真的没什么变化,还越发有点孩子气了:“没事,我那里也埋了一坛,不如挖出来跟大哥痛饮一番?”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大阿哥一改沮丧的样子,欢欢喜喜搂着二阿哥往回走。 永琏感觉自己是不是被永璜给套路了,怎么仿佛就等自己这句话一样? 永璜挑眉道:“怎么,你这就发现了?哎,谁让额娘喝得太快,我就只能指望弟弟的桂花酒来解馋了。” 永琏还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我这手艺,埋的桂花酒味道如何。” “这种事不尝尝怎么知道?而且酒埋在地里,会怎么样谁都不清楚,何必杞人忧天?好喝咱们就喝个痛快,不好喝那就找御膳房问问有没多余的酒水。” 永璜不在意地摆摆手,永琏只好让人把后院大树下的酒坛挖出来。 然而大阿哥却觉得亲自挖才有意思,还挥退了宫人,拿着锄头就挖了起来:“你埋得够深的,看见了。” 他挖了好一会总算挖到,两人用手刨开,费了老大劲终于把酒坛弄上来。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永琏指着永璜道:“大哥,你长胡子了。” 永璜也笑:“弟弟你也长了三根眉毛,下巴也有胡子。” 他伸手抓了一下永琏的下巴,泥巴胡子还带往上翘了。 永琏哭笑不得:“大哥,我们先进去梳洗一番,然后再来喝酒?” 他浑身是泥也不舒服,索性让人送来热水,两兄弟勾肩搭背一起洗了。 反正他们住到阿哥所后,一起洗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时候太累,懒得让宫人送两回热水,就一块儿凑合洗了。 两人一起洗了澡,重新回到后院的石桌,永琏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宫人还送了几盘下酒菜来。 永琏给永璜倒了一杯桂花酒,笑着道:“肯定是小喜子去御膳房送来的下酒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来事。” 反观他身边的太监做事就一板一眼的,不吩咐就不会动,虽然懂事听话,就是缺了那么点机灵劲儿。 不过永琏也不喜欢身边人擅自做主,跟永璜不一样。 永璜是用人不疑,也有点懒,底下人机灵是好事,不必让他多操心。 他身边有一个会来事的小喜子在阿哥所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不必永璜来操心。 却又知道分寸,小喜子知道什么能做主,什么就需要问过永璜,不至于真的就全凭他来替永璜做决定。 另外的小欢子又有一手好木工,手艺是连苏叶都赞不绝口的,以前做了不少有趣的玩具。人虽然沉默寡言又比较不会来事,却是听话,又不会乱说话,嘴巴又够严实。 永琏有时候想着自己是不是跟皇帝是最像的,所以对身边人并不是那么信任。 永璜就更像苏叶一点,看苏叶身边的嬷嬷和宫女就没换过,而且一直忠心耿耿的。 可能是他们运气好,也可能会看人,身边就没谁给了信任却反咬主子一口。 又或者两人最相似的一点就是不爱有秘密,什么事都坦坦荡荡亮出来。 两个小阿哥身边必然有皇帝派来的人贴身护着盯着,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告诉皇帝,不叫阿哥们有事。 尤其以前在王府出过大阿哥被身边奴才胡乱喂吃的险些坏了身体的事,皇帝就更谨慎了。 永琏总是忍不住怀疑身边哪个人是皇帝派来的,永璜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除了小喜子和小欢子,其他人就随手指着去做事,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永璜喝了一口桂花酒赞叹道:“这酒不错,就是可惜了早早给挖了出来,多放两年应该更醇厚一些。” 他又接着永琏的话道:“你啊就是太操心了一点,小事就让身边人来,不然事事躬亲不就要把自己累坏了吗?” 永璜往后一靠,懒洋洋的喝完手里的酒水,就见永琏苦笑道:“我跟大哥不一样,我很难不去想,有时候就想得很多,还不如我亲自来,就不会去想了。” 这点跟皇帝还真像,皇帝每件事都要亲自过目,不就是不放心底下人,担心他们糊弄自己吗? 永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眯眯道:“喝酒,别说这么扫兴的话。你喜欢盯着点就盯着,别一边盯着一边又觉得自己管太多不好,贼纠结了一些。” 这还叫他说中了,永琏又是苦笑:“是啊,我总感觉自己过得不够洒脱,想得太多,却怎么都改不掉。”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你别跟自己过不去。改不掉就不改呗,你过得舒服痛快就行。”永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劝他道:“想得多了还给自己添堵,何必呢?尤其别琢磨其他人怎么看你的,越是琢磨越是难受。毕竟人那么多,想法也多,哪可能统一?” “没见早朝的时候,大臣们经常吵成一团,有几个还会大打出手。他们哪怕都没私心,都是为了大清好,也不可能想得一模一样。” 永璜点了点脑袋,又笑道:“更别提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能统一才怪呢,除非有巨大的胡萝卜的跟前吊着。” 听见胡萝卜这几个字,永琏忍不住笑了:“大臣又不是驴又不是马,什么胡萝卜,被他们听见就得疯了。” 永璜耸耸肩道:“所以你管他们说什么呢,他们可以为了自己夸你,也可以为了自己弹劾你,说你这不好那不好的。你看我额娘多去御书房伺候磨墨几回,有御史知道后就上折子,认为这是后宫干政。” 这事永琏还真不知道,不由坐直身担心道:“还有这事?那后来呢?皇阿玛怎么处置的?”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最近都没听说后宫有哪个嫔妃被责罚的消息。 永璜答道:“皇阿玛在早朝的时候狠狠训斥了御史们,说他们窥探后宫,连我额娘的行踪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连御书房有什么都知道?” 御史们当场就跪下了,谁敢应这事,不要脑袋了吗? 那他们既然否认窥探苏叶的行踪,又是怎么知道她去了几次御书房的事,消息从何而来? 没有证据的臆测,那么就是污蔑!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当场就有两个御史告罪辞官,其他的也就闭嘴了。 永璜知道后一开始气得不行,感觉御史们就是在找茬! 苏叶之前做了多少事,永璜就不信御史们会不知道,没见御史夸赞多少,反而找她的麻烦,什么玩意儿! 还是苏叶见永璜气得不行,反过来安慰他道:“嘴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介意就输了。而且他们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你听进去就是傻子,这些人还巴不得你多看他们两眼,感觉自己受重视了呢!” 所以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当他们在放屁! 当然,苏叶也不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御史们摆明是想踩着她来得到皇帝的侧目。 她哪里愿意当这个踏脚石,暗搓搓也找皇帝告状,哭诉一番。 苏叶也不怕永璜知道:“你以后遇到委屈,也不必憋着,要么来跟我说,要么跟你皇阿玛说。” 她就是这样,不高兴就找皇帝哭,还要哭得有理有据才行。 要丁点大的小事就去哭,哭多了就不值钱了。 也就是这时候苏叶就得去哭,还哭得真情实意的,皇帝就必然心疼了。 两个当场辞官的御史就算了,余下的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那两个先跑掉的也不会过得太好,他们算是临阵脱逃了,其他人以后被罚了,必定反过来迁怒到两人头上去! 永琏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做? 他从小的教育就是什么事都得自个来,不能依靠别人,不能随意抱怨和哭诉。 皇后自己就是这样的,有什么委屈就往肚子里咽,处世还得大方从容,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这就很费心力了。 后宫那么多嫔妃,哪可能真的一碗水端平,只是皇后劳心劳力罢了。 所以皇后虽然比苏叶要年轻几岁,看着却要年长一些,到底还是这些年管着后宫太耗心血了。 而且伴君如伴虎,皇后也谨言慎行,说什么都要斟酌着来,不如苏叶那么洒脱放得开。 毕竟她身后站着整个大富察家,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到身后庞大的家族。 苏叶就不一样了,她又没有兄弟,一家子简简单单的,小富察家并不显赫,翁果图是族长,他们只需要安分守己就行了。 自从翁果图接手之后,很是整顿了一番,小富察家上下如今大才是没有的,犯大错却也不敢,被盯得严严实实着呢。 那些不服管教的早就剔除出去,余下的谁敢不服? 越是大的家族越是盘根交错,姻亲太多,利益庞大,动一发牵全身,所以皇后要过得比苏叶更谨慎小心一些,自然就更拘束。 永琏渐渐长大也开始有这样的感觉,就像这次大臣诬陷傅恒,皇后再委屈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也是只能更加谨慎小心,连郁闷都不敢露在脸上,被皇帝瞧见不高兴了怎么办? 永璜如今却教他适当跟皇帝哭诉不是一件坏事,到底是自家亲阿玛,不护着儿子还护着谁啊? 办法是给了,永琏会不会做就是另外一回事,永璜就当自己劝过了。 他痛痛快快喝掉了永琏这里的桂花酒,就潇潇洒洒出宫跑去看自己的王府。 永璜最喜欢每天去溜达一圈,看看王府的新变化,然后去书局看看书,再去街上买几件小玩意,也可以去苏叶的铺面看看有什么新东西,别提过得多惬意了。 永琏却无事不能随意出宫,只能艳羡地目送永璜离开。 他回去后沉思了几天,就去长春宫见皇后,提起了永璜的话有几分羡慕和踟蹰:“额娘,我也可以吗?” 见永琏迷茫的样子,皇后也叹气:“永璜这番话也没错,但我和苏叶是不一样的。” 皇后和永琏不能随意动,苏叶和永璜就不一样了。 在皇帝眼里,皇后和嫡子的分量是不一样的,苏叶和永璜却就是他的爱妃和孩子,孩子受委屈来找阿玛哭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苏叶的承乾宫让皇帝很放松,犹如是平常人家的夫妻一样相处,皇后能行吗,就算能行,皇后也放不下开,让她撒娇哭诉,这根本不可能。 永琏想了想,到底还是放弃了。 永璜是永璜,他是他,自己永远都无法跟大哥那样。 不过永琏到底还是被永璜劝慰到了,别人的想法千千万,他只要心正就好,毕竟清者自清。 苏叶后来还是永璜无意中提起,才知道他去劝过永琏的事。 可惜后来永琏虽然被稍微劝住了,没那么沮丧,却也没跟永璜那样做。 因为身份不一样,永琏放不开,苏叶也能理解。 就是她觉得这位二阿哥太正直了,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两种,遇上灰色可能就手足无措了。 但这世上哪里不是黑就是白呢? 到头来有一天永琏还是会难过的,甚至可能看不惯那些灰色。 然而至清则无鱼,就连朝堂上也不可能完全清明。 看那些大臣也不是一个个都清廉,皇帝不也用着吗? 只要他们好好办差,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高斌的库房查出多余的银钱,不就是盐商先巴结的孝敬,高斌为了跟他们打成一片当然要收下,因为金额不少,他也特意给皇帝报备过的。 要金额不大,收个五两十两,估计高斌不会说,皇帝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宫里就一个鸡蛋都要一两,这点钱还不够皇帝吃一盘菜,哪里会放在心上? 苏叶却觉得换作永琏,恐怕他是真的受不了,绝对会让人敢收一点钱就全部吐出来的。 二阿哥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显然是一点都不像皇帝了。 永琏法治严明喜欢约束别人也跟着如此,皇帝却是非常厌恶被约束,这两父子要一起办事分分钟能打起来。 她也就想想,很快放下了,接而问起永璜那个王府的进度。 工部是加紧来,却也得一点点开始,怎么也得一两年的功夫,叫苏叶有点失望。 她还挺想立刻能看见,永璜就道:“原本选址的地方加建就是,皇阿玛觉得不妥,还是全部推到重建,又让人掘地三尺看看。” 苏叶一愣:“挖地?” “是,担心有地道和暗室之类的,以后要藏了人也不知情,索性全挖来来看看。” 王府还没建,先挖得坑坑洼洼,还真挖出不少东西来。 永璜数着道:“挖出了一个地库,里面还有两箱金子,看着很是有些年头了。这地方换了几位主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挖到就算我的了。另外还挖出了一个暗道,不过已经毁掉一半,里头有几个箱子。工部的人不敢动,让皇阿玛派侍卫去开的箱子,却是人骨头。” 多得皇帝之前命人到处挖,不然直接建府,后头才发现这人骨头就太晦气了一点。 而且这箱子就在最中间的地方,按照图纸看来该是主院,就可能是永璜以后长住的寝室。 寝室地下居然还有邻居在,光是听听苏叶就毛骨悚然。 “这以前的主人是谁,闹出人命来了?” 永璜点头:“皇阿玛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前面几个主子死的死,贬的贬,大多没剩下,再找回来就难了。” 既然找不到,就只能不了了之,总不能大张旗鼓去查死人的身份。 要是个身份显赫的,一失踪必然有人知道,这没人来报官,无声无息死在箱子里,很可能是家中奴仆侍妾之类的。 永璜还是让人好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了,好歹让箱子里的无名氏能够入土为安。 苏叶看永璜出宫建个王府居然都遇到这么奇奇怪怪的事,生怕还有,让他到处再挖深一点,挖明白了才动工为好。 别说她,就连皇帝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这块地不是很吉利的样子,都想另外再选一块了。 只是皇宫周围一片都是勋贵的宅子,想换个地方也得有啊。 别人家里没死尽没降爵或者犯大错就不可能搬走,皇帝看了一圈也只好认了,毕竟这块地是附近最大的,小一点的他就看不上,还担心太窄了永璜会住得不舒服。 苏叶看着已经够大了,小一点的也有两万多平,大的这个有五万平。 想想在现代有个两百平的大平层她一个人住就舒舒服服了,如今她儿子住五万平的亲王府,这得多少个足球场那么大,怕不是有五六个足球场? 哪怕不是个亲王,是个地位低一点的郡王,至少也得有个三千平。 当然在皇帝看来,两万平还是少了一点,五万平还凑合。 所以光是把这五万平里里外外挖一通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除了那个箱子之外就没什么了,把暗道填平,那个地库还能改建为地窖,用来存酒水还是挺适合的。 冬日的时候用来储存香薯也可以,不容易腐败,能放好长一段时间。 作为苏叶极力推广的香薯,永璜当然比任何人都要积极响应,还写信给陈世元问了不少关于香薯的事,回头还跟苏叶提了。 “当初陈先生的先祖流落到南边的小岛上,那里的人极度排外,又有白皮肤的人占领看守,更不允许任何人带走这种香薯,生怕别人偷了去,所以额娘知道陈家的先祖是怎么把香薯悄悄带回来的?” 苏叶想了想,陈家的先祖该是流落到吕宋岛一带,那个时间似乎是被欧洲占为殖民地:“怎么,他不是偷偷藏在身上带回来的?” 永璜摇头:“离开的时候都要搜身,相当严格。陈先生说他的先祖就想了个办法,把香薯一根藤条编织在箩筐里头,然后带着这个箩筐回来,再把藤条种下。” 苏叶暗道陈家的先祖真聪明,而且番薯生命力强,只要有藤条就能种活。 “他们带回去花了四个月种了出来,就写信给福建巡抚。也是造化弄人,当年福建大旱,巡抚正发愁怎么解决,看见这香薯三四个月能结果还不挑田地,当机立断就让所有人种上了,救下了不少人。” “为此福建还为陈家先祖建了祠堂,可谓流芳百世了。” 她注意到永璜眼底的一点向往,不由诧异:“怎么,你还想跟陈家先祖一样在外面游历一番吗?” 永璜轻轻摇头:“儿子是想,也只能想了,毕竟作为皇子无事不能随意出京城,更别提是去那么远的。” 苏叶松口气,她还真怕永璜向往外面的世界,打算来个环游世界呢! 不过永璜也暗暗下决心道:“那片岛上可能不止香薯这么个好东西,也不知道我们如今的水师跟那些白皮肤的人能不能一战?” 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苏叶心道好家伙,她儿子这就想要跟欧洲人干上,抢人家的殖民地了? 少见 苏叶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吕宋岛离广州港口和台湾都不远,一直有欧洲人虎视眈眈,着实让人寝食难安。 谁知道欧洲人哪天发神经就打过来呢? 而且再远一点就是马来西亚群岛,更有世界的咽喉马六甲海峡。 要是他们能够提前占下这个世界的咽喉,就等于是扼住了欧洲人前进的步伐。 更别提这些东南亚国家在赤道上,气候四季如夏,天气暖和,雨水也多,适合种植水稻,能够一年两熟或者一年三熟。 还有芒果、香蕉、椰子等热带水果,光是想想苏叶就开始流口水了。 芒果可以做芒果饭,夏天可以做芒果冰沙和芒果汁,还能做甜品,苏叶最喜欢的就是芒果班戟和芒果蛋糕! 另外还有经济作物,比如橡胶树就极为适合种在那一片。 苏叶琢磨着自己比永璜想得更远,永璜只想收复吕宋岛,她直接想把东南亚一片都一锅端了! 他们还不愧是母子,一个比一个敢想! 不过从广州去东南亚还是有点远,如果直接从琼州那边有港口,让水师可以休整再过去就更好了。 苏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皇帝来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提起此事来:“因为永璜一说,臣妾就想起这些来。” 皇帝是知道香薯是从吕宋岛那边送来,另外南边还有暹罗、缅甸、南掌和苏禄等等也能种植,如今都被白皮肤的人占着,若是能夺过来自然好,周边也就安然了。 他自然不希望大清周围有人虎视眈眈,更别提离得那么近,还跟内陆接壤,分分钟就能过来。 只是也有叫人发愁的一点,皇帝就道:“别说这些地方,就是接壤的云南一带瘴气极多,毒蛇毒虫更是无数,大军就极难安然无恙地穿过去。” 缅甸这些年时不时在边境烧杀抢掠,云贵总督换了几个依旧无可奈何。 没有万全的准备,很难有胜算。 当然皇帝是打算等待时机,并不觉得缅甸是不可战胜的。 如今又有新武器在手,只要清军能够撑住一段时间,就能给缅甸一个重击! 苏叶知道暹罗就是如今的泰国,南掌则是老挝,苏禄是菲律宾。 至于瘴气的话,她更觉得是因为动植物死亡产生的细菌,加上温度高,混合在一起飘散在各处,尤其是在水源上。 清军每每铩羽而归,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饮用了这些含有细菌的水源,开始水土不服,所以才会闹肚子,然后腹泻不止,甚至因此脱水死亡。 如果他们自备淡水,那带着在路上的时间久了,也要注意不能被污染了淡水才行。 至于带去的干粮,因为当地温度高又潮湿,比内陆变质的时间也短很多,只能速战速决。 但是当地多山,易守难攻,想速战速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算有新武器在手也不可能每个山头都炸开,那么多山头怎么炸? 光是想想就不容易,只能等待适合的时机。 时机还没到,苏叶却打算开始着手做新的军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就试试。 能够长期存放又能果腹的干粮,苏叶首当其冲想到了方便面。 方便面可以放进热水里面煮着吃,要是没条件没水源还能干着吃,饱腹感都比较好,而且这东西保存期长,不容易腐烂变质。 想好就做,她带着秋夕和春宁又开始折腾起来,让人先送来面粉,在面粉里面加上鸡蛋然后揉成面团。 这自然不需要苏叶亲自来,她只要坐在旁边舒舒服服动动嘴皮子就行。 面团做好后,苏叶让人擀得又扁又薄,再切成细丝,然后放进水里煮一遍。 煮完后的面条立刻捞出来放进另一边的油里炸,炸完后再取出来去外头晾干。 苏叶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做出来,主要她只记得方便面是煮过后必须要炸过才行,炸过后能定形,也能榨干水分,更好长时间保存。 御膳房的周玉还特地派了一个徒弟李生来帮忙,只让李生听话就是,苏叶要怎么弄他只管做就是,别多嘴说话。 李生听得稀里糊涂的,只觉得这做法有点奇怪,面条还放进油里炸,实在有些费油。 苏叶没让人浪费这些油,索性多做了一些,又让人注意时间,究竟是煮炸多久最好。 宫人们都是人精,一个个轮流试着做,很快就摸索得差不多了。 日头正好,后院用竹竿晒了一大片面条,四格格看得惊讶:“额娘,好多面。” 她的手指戳了戳竹竿上的面条,感觉硬邦邦的,这样的面条真能吃吗? 苏叶笑道:“晒得差不多,等会让人收回来。” 只有面条也太单调了一点,她打算试着做冻干。 首先做的是冻干蔬菜,这个要容易一点,先把蔬菜洗好后削皮切片,切得薄薄的。 这对御膳房的师傅来说不算什么事,他们的刀工能够切得薄如蝉翼。 切薄后的蔬菜放进沸水里煮一会,捞起来沥干后依旧放在外头晒,也能风干。 就是这时间要很长,幸好如今秋风渐起,风干的速度比苏叶预料中要快一些,却也足足半个多月。 苏叶忙忙碌碌也没感觉时间过去,还是高贵妃许久不见她过来景仁宫找自己才来看看:“你这是又忙活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高贵妃捻了一块蔬菜干,一捏就碎开了,有些疑惑道:“这看着像是胡萝卜?还有这个是香薯?” 苏叶笑着点头:“对,我就想着蔬菜要是风干后能不能长时间放着,回头想吃的时候用热水泡一泡就好。实在不行,直接吃也可以。” “你总是有那么多奇思异想,就是想吃什么,让御膳房新鲜做着就是了,怎么想到要风干了?” 风干后的蔬菜硬邦邦的,高贵妃是压根吃不下去。 苏叶就道:“之前听永璜提起南边的瘴气,军粮带着很快就不能吃了,我就琢磨这东西能不能放久一些。” 高贵妃没想到是这么用的,诧异道:“这东西看着就能放很久,你这想法真不错。” 听说是用来做军粮的,高贵妃就低头尝了一口:“里面居然放盐了?直接吃也不错,是不是放进热水里煮着吃也可以?” 没想到高贵妃居然会吃,苏叶有点惊讶,也凑过去吃掉了她手里余下的那一块香薯冻干:“确实,放进水里跟面条一起煮着吃,我特意让人放了盐。毕竟没吃盐的话,久了人就会没力气。” 高贵妃看了方便面,诧异面条也能做得硬邦邦的,扭头就见苏叶皱着眉头:“怎么,你这东西做得挺好,又能用,给皇上看了必定觉得不错,怎么还不满意上了?” 苏叶叹气道:“这东西确实能做出来,但是新鲜蔬菜做好后只余下十分之一了。” 要是五百克一斤的新鲜蔬菜,冻干后就只剩下五十克,这得费多少新鲜蔬菜才能做成大批军粮? 这么一点蔬菜,要多少才能填饱将士们的肚子,那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害怕。 高贵妃听了后诧异了:“蔬菜就是添个颜色,哪里真能吃饱了,要吃饱得吃肉才行。” 苏叶眼睛一亮,忽然抱住她道:“对,吃肉,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光顾着按照记忆中的方便面来做,那些方便面是为了让人平日吃的,跟大军带着的自然不一样,蔬菜要有不必太多,肉才是大头。 做肉冻干的话跟蔬菜的方法差不多,也是缩水得厉害,苏叶琢磨着让人做肉干可能比冻干更好一点,就是储存方面需要时间长不容易腐烂。 要是有真空袋的话,这个事就能彻底解决了。 她忽然一愣,对啊,真空! 记得有个原始真空的法子,就是用袋子把肉干装上后放进水里积压,就能把里面的空气挤压出来,再绑上袋子密封好,比起在外头绑上要好得多了! 苏叶试着让人做了几个,然后放在外边看看能存放多久。 只是承乾宫虽然有小厨房还是太小了一点,不可能真在这里做军粮,总归需要另外的地方。 她每天让人盯着肉干,足足半个月过去,肉干都没有变质的样子。 就是京城没那么潮湿,苏叶就准备了模拟一个环境,直接把肉干放进地库里面。 地库里头还有冰块在,比起外面要潮湿许多,又在地下,勉强算是模拟了潮湿的环境。 肉干放进去,苏叶每天都让人打开地库看看,颜色要是变了,那么肉干必然是开始坏了。 她还把肉干弄得又薄又干,直接啃老费劲了,然而水分榨干了,存放的时候却能更长一些。 足足两个月过去,肉干还是好好的,喂给老鼠吃了,老鼠还活蹦乱跳,可见并没有变质。 大功告成,苏叶欢天喜地给皇帝报信。 就在皇宫里,又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做,皇帝多多少少都知道苏叶的进度,见她还真弄出来了,依旧有些诧异。 还以为折腾那么久,苏叶未必能真能弄出来,还想着她要是失败了沮丧,皇帝琢磨着要怎么安慰苏叶呢。 皇帝翻来覆去看着肉干,闻着味道还不错,吃着能感觉里面放了盐,咸咸的,就是放进热水里煮也可以。 “不错,亏得你真弄出来了,也是大功一件。” 苏叶笑了,又皱眉道:“淡水的容器臣妾让人试了试,怕是不如这些肉干存得久。” 皇帝伸手压平了她蹙起的眉头:“你也太操心了一点,要是什么你都做了,其他人怎么办?军粮这事就交给永璜去负责,联合户部和工部,看看能不能尽快多做一些试试。” 哪怕暂时还没去远征缅甸,要真能大规模做出这种新军粮来,将士们征战就不必饿着肚子,胜算就要大得多了! 苏叶也没想到皇帝会让永璜来负责,还是皇帝解释道:“这是你辛苦弄出来的,别是谁接过去就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交给永璜就不会。” 永璜不至于会贪去亲娘的功劳,而且跟苏叶沟通起来更方便。 要是外臣的话,要进后宫很难,沟通起来需要宫人传话,就容易传错或者有遗漏的地方,哪里有母子二人见面那么方便? 苏叶想想也是,后来又觉得皇帝可能是看不惯大阿哥每天借口跑去看王府的进度,然后在宫外玩一圈才回宫来。 如今王府挖得坑坑洼洼正往回填,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永璜贪玩溜出去宫外的借口罢了,皇帝放任了一段时间发现不行,让这个儿子再玩下去心都要野了! 索性把这差事交给他,永璜就没借口再跑出宫的。 永璜接了差事也高高兴兴的,他先仔仔细细询问了苏叶,具体了解后才联合户部和工部一起想办法扩大生产。 军粮需要的量实在太大了,得想办法来量产。 他还特地跟御膳房的周玉借了徒弟李生来帮忙,毕竟户部和工部里面肯定没一个擅长厨艺的,这时候就需要厨子来提意见。 李生是受宠若惊,不知道多少师兄弟羡慕他。 当初李生被周玉点了去承乾宫帮忙,也是因为他人沉默不爱说话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御厨的天赋不是特别好,只能按部就班,却不会创新,往上走是难了,不过安分守己当个普通御厨还是可以的。 熬个几十年就能出宫荣养,比起其他宫人不知道要好多少。 李生也以为自己在御膳房当个小厨熬几十年就好了,谁知道被周玉点去帮忙就得了这好差事? 皇帝圈了外宫一块地方给永璜来做军粮,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放在宫外就太扎眼了一点。 而且要是泄密了,被谁得了去,那就麻烦了。 索性宫里守备森严,要是在宫里都能被人泄露消息,那么其他地方就更不安全了。 户部尚书还带上傅恒,毕竟以后户部就交给傅恒来办,这事肯定得他接着来。 加上傅恒曾经带兵,对军粮也了解,加入进来是再适合不过了。 工部尚书是个沉默的,反正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地方有了,人也有了,李生按照苏叶的步骤一步步做好给几人看。 户部尚书看完后皱眉道:“面条这个还好,用大桶一次性也能做很多,就是锅也得多弄一些。肉干要晾晒这个,要是下雨天或者潮湿的时候就不合适了。” 军粮不可能看天来做,天时地利的,那一年就得好几个月不能做了。 毕竟下雨下雪不行,太阳不够不行,天气冷也不行。晒几天就下雨再挪回来,半干半湿的肉干就更容易坏了。 永璜深以为然,工部尚书就提出道:“不如弄个面积大的烘干房?” 他是从造纸这里得到启发,造纸之后,纸张需要阴干,只看天气来晾晒就太慢了,成本就要加上去。 还是有商人想到一个法子,就是做个大屋子,里面在房子中间弄个锅炉,不停烧火,屋内没有窗户,屋内温度能保持很高,把湿漉漉的纸张贴在墙上就能烘干了。 既然纸张能这么做,肉干挂着也行。 锅炉烧得旺一些,能加速晾晒肉干的速度。 如果太慢的话,里面潮湿就很可能让肉干变质。 永璜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就让人把房子里的窗户都堵上了,然后用少部分的肉干来试试,找到最适合的温度。 温度太低不行,一点点加上去,让离得远一些的肉干也能加速晾干。 面条、蔬菜干和肉干都做好了,李生原本想动手,还是给永璜拦下了:“不如找个不会厨艺的人来做,做得好吃能吃才行。” 傅恒索性叫了一个不懂厨艺的侍卫过来,他手忙脚乱煮东西,一看就真的是不会做吃的。 只要点火把水烧热,面条、蔬菜干和肉干都扔进去煮一会儿,很快就有香味传来。 侍卫吸了吸鼻子,看着没一会儿就煮好了,赶紧捞出来吃了一口,烫得说不出话来还连连点头表示味道很好。 永璜又道:“也能直接用热水来泡,那就更简单一些。” 不必很多人挤在一个锅里煮,节省不少时间。 傅恒这次亲自动手试了,用碗放了面条、蔬菜干和肉干,再用烧好的热水往里面一浇,捂着没一会儿香味也出来了,吃着跟煮的差别不大:“确实方便,只要有热水就好。” 他尝试着用冷水泡,其实也可以,就是时间长一点,味道差一点,如果在行军路上不方便烧火,这东西真是太方便了,而且又能饱腹还不容易变质。 傅恒连忙跟永璜拱手行礼道:“此物用在缅甸远征上,必然能够如虎添翼,是国之大幸。” 永璜赶紧避开还礼道:“傅大人过誉了,还得几位同心协力办好这差事才是。” 方法是有了,如何能又快又好做出来就得几人来琢磨。 肉干的办法蔬菜干也能做,面条的话永璜想了个办法,就是苏叶教他的,用流水线作业。 揉面团的是一拨人,只负责这个,切面条的是另外一拨人,还有就是专门煮面条,专门炸面条的。 傅恒起初不明白永璜为何把工序拆开来,还觉得一个人能做的,却让好几个人来做。 后来发现只做同一件事,那些人就越来越快,越来越熟手的,速度能大大提升。 面条的晾晒依旧是那个大房子,另外扩建了两间。 半个月功夫下来,就做好了一仓库的军粮。 皇帝看后颇为满意,按照这个速度,再两三个月,攻打缅甸的事就能提上日程。 至于对付瘴气的办法,皇帝也让太医院想一想。 御医随行比较难,能不能做药丸什么的来缓和一下? 实在不行,有没预防的法子? 苏叶记得以前在南方的中医馆最有名的几个方子,一个是小柴胡汤,一个是清瘴汤。 前者是预防病邪入体,后者对治疗瘴气有一定作用。 但她虽然知道是知道,药方究竟是什么就抓瞎了,只能让太医院想办法。 院首听闻苏叶曾见过的清瘴汤方子,恨不能让她立刻回忆起来。 他又不能真做出方子熬成汤后让苏叶一个个试,喝出什么毛病来,皇帝就要拧了自己的脑袋。 院首只能把药材和名字对应放在一起,努力让苏叶多看看,指不定就能想起来呢? 苏叶拼命回想,虽然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事还是有一点能回忆得起来,多亏邻居是个老中医,子女都不在身边,就喜欢给她嘀嘀咕咕说一些草药和方子:“秋夕给我记下,有黄连来着,还有陈皮、茯苓……” 她每天绞尽脑汁,想起什么就让人记下来,生怕忘了。 “对了,还有朱砂。” 这还是苏叶听老中医提起的,因为朱砂让她以为是红墨水之类的东西,于是印象特别深刻。 苏叶明白中医方子讲究的是五行相合的,努力又想到了半夏和柴胡。 拼拼凑凑了一些,送到太医院那边,御医们对药方极为熟悉,试着用各种药材来中和这个方子,费了老大劲居然真拼出了药方来。 院首给皇帝呈上药方的时候双手都是抖的:“皇上,这方子实在妙极,也不知道是哪位神医想出来的。” 太医院从南方找来一个受了瘴气的商人喝了汤药,对方的情况就有所好转。 一般受了瘴气后腹泻不止,硬撑着回来没几天也就熬不住了。 商人喝汤药后勉强保住了性命,要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起码命是留下了! 这家人原本都准备后事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被太医院找上门来,说是有新的除瘴气药方要找人试试,他们自然答应啊! 多少大夫来看过都摇头,只说商人余下没几天了。 突然有了救命的法子,家人们立刻应下,看着商人喝下后总算从阎罗王手里抢了回来,一家子高兴得抱头痛哭。 太医院又陆续找了几个中了瘴气的人来医治,除了一个实在太严重没能救回来之外,其他都救下来了! 这药方确实能用,指不定能保住多少远征的将士! 皇帝十分高兴,重赏了太医院。 新军粮有了,治疗瘴气的法子也有了,那还等什么? 然而出征的人选却叫皇帝头疼,因为不少武将听说是缅甸就退却了。 他原本打算点了云贵总督来带兵,毕竟云贵出身更适应缅甸的气候。 然而云贵总督居然上折子道:“远征缅甸毫无胜算,不如徐徐图之。”之类的话,险些把皇帝气了个倒仰。 什么徐徐图之,他就是怂不敢战,还想劝皇帝放弃! 苏叶见皇帝气得不行还安慰道:“云贵总督远在南边,肯定不知道皇上为此做了多少准备。” 皇帝却道:“朕让人送去折子说明了新军粮和除瘴药方,这家伙依旧觉得不可行。” 只怕对方压根就没试过送去的新军粮,也对除瘴的药方有所怀疑。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对缅甸毫无办法,突然什么解决办法都有了,云贵总督能不疑惑吗? 他就怕京城不少人想贪功,急功近利弄出什么东西来糊弄皇帝,到时候倒霉的就是那些远征的将士了。 而且如果远征大败,云贵总督这个带兵的人也得跟着倒大霉,如何能答应下来? 皇帝简直气疯了,直接发落了云贵总督,然后傅恒就挺身而出表示愿意带兵远征缅甸。 别人不去,就他去。 没有比傅恒更明白新军粮和除瘴汤的好处,自然更有信心。 苏叶还以为皇帝不会答应,毕竟之前提拔阿桂上来,就是不希望傅恒一直把军权沾在手里。 神机营之前都是傅恒带着,可以说是打成一片,难免叫皇帝有些担忧。 如今傅恒被调往户部,掌握天下的钱袋又有兵权在手,那就太危险了一些。 不过没有比傅恒更好的人选了,皇帝考虑了几天,还是答应了他,并派了两位御医随行,让他们务必时时注意傅恒的情况,必须把人全须全尾送回来。 皇后听说傅恒又要远征就担忧不已,虽说有御医随行依旧不放心,让人做了不少药丸让傅恒带上,算是有备无患。 更多的皇后也无法为傅恒做了,只能在后宫为他祈祷平安,于是开始没日没夜抄经。 皇太后都要看不下去了,劝着皇后去休息:“你这累坏了怎么行,后宫都靠你呢。有皇上保佑,傅恒不会有事的。别是他大胜归来,皇后反而累病了就不美。” 皇后是应下了,转头还是忐忑不安,夜里睡不好,白天也就吃不下,到头来还真是把自己累病了。 她还硬撑着,只以为过几天就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还是苏叶察觉了,赶紧请御医过来把脉,才知道皇后病了好几天,难怪瘦得如此厉害:“娘娘悠着点儿,好好歇着才是,瞧着瘦得厉害,叫人怪心疼的。” 皇后病着手边还放着后宫的账本,简直太敬业了。 苏叶忍不住把账本拿走塞到云言手里,挥挥手道:“别叫娘娘再看这个伤神,御医刚不是说了,娘娘最重要的就是静养。” 皇后叹气道:“我每每睡着就做噩梦,很快惊醒过来,多少安神汤都不得用。” 苏叶明白皇后这是担心傅恒,生怕他在远征会出什么事,只得道:“远征最怕就是后头起火拖后腿,没娘娘尽快好起来,如何能帮着盯着点儿?” 皇帝重视这次远征,有户部尚书坐镇,粮草源源不绝送过去,还有神机营随行。 只要中间没出差错,傅恒这次远征应该能成功的。 就怕万一有人在中间伸手了,阻断了粮草,那就麻烦了。 其实她们在宫里也不可能打听到途中之事,苏叶也只是想要安慰皇后,让她尽快好起来。 果然皇后渐渐振作,愿意努力吃东西,精神头好一点,夜里也能睡得稍微踏实一些。 她挣扎着好起来,面色苍白,眼睛却如火苗一样一天比一天烧得旺。 高贵妃看着有点害怕,私下对苏叶道:“皇后娘娘这是硬撑着一口气,要是这口气突然泄下了……” 她真怕到时候皇后这一口气扛到傅恒凯旋归来,松懈后就会撑不住了。 苏叶也忧心不已,御医是一天跑两回长春宫把脉,也是担心皇后这身子骨硬撑着不行。 之前因为生三格格的时候,皇后用秘药太多,底子到底有些损耗。 即便后来这些年太医院努力温补,也没能帮皇后完全补回来。 之后这些年因为处理后宫的事劳心劳力的,皇后就没什么不费心血的时候能够好好休息,御医们也是头疼,只能用温和的方子一直温养。 如今皇后这一生病如山倒一样,积累多年的毛病都出来了,来势汹汹。 即便她努力挣扎好起来,病情还有些反复,只能卧榻歇息。 皇帝生怕皇后继续累病了,就点了苏叶、高贵妃和娴妃一起处理后宫之事。 娴妃难得忙起来,自然把大部分的宫务都揽过去了。 要是换做别人,估计都怀疑娴妃是不是想抢功劳。 换做苏叶和高贵妃,那是巴不得娴妃多做一点,她们就能少忙一些了。 而且娴妃做这些事又熟练还谨慎仔细,苏叶和高贵妃帮忙对一对账目就行,几乎不必做什么。 只是许久不见,苏叶看见娴妃也吓了一跳。 娴妃比皇后还要小上六岁,看着却比皇后苍老得多。 明明最操劳的是皇后,娴妃却比皇后老得更快。 一来是不受宠,叫娴妃心情郁郁。 二来她在后宫整天无所事事,又不像苏叶和高贵妃那样自得其乐,总闷在屋里,久而久之人的精神头就不如以前,渐渐就衰老了。 心老了,身体自然也跟着老去,看得苏叶不由唏嘘。 好在她偶尔让自己忙起来,不跟自己过不去,不然就会跟娴妃一样了。 闲着久了,就容易让自己废掉了。 不过娴妃未必是因为不得宠而郁闷,而是那拉氏家兴许给了她不少压力。 那拉氏家族估计盼着娴妃能有一儿半女,却久久没能得到好消息,自然三催四催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跟其他后妃一样还偷偷送生子秘方什么的。 这东西娴妃就算不用,整天看着也郁闷得很。 难道是她不想生吗?皇帝不来,娴妃无法侍寝,一个人怎么生啊? 娴妃虽然对皇帝未必有多深情,却还是想要一个孩子的,怎么都盼不来,渐渐就失望了。 家里又一直催着,话里话外是她实在不行,那就另外挑人送进来。 那拉氏家如今能送的,就只有娴妃的堂妹了。 这个堂妹跟娴妃的性子截然相反,容貌娇艳,说话嗲声嗲气,是娴妃最讨厌的一种类型。 要堂妹进宫来,抬头不见低头见,娴妃怕是要更郁闷的。 因为皇后生病,这次选秀就是三人一起承办的。 苏叶和高贵妃坐在皇帝两边,娴妃则是坐在苏叶的右手边。 于是苏叶就注意到一个娉婷女子进来的时候,娴妃的脸色居然微微变了。 娴妃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人居然会变脸,苏叶简直好奇坏了,这年轻姑娘是谁啊? 等太监报名字姓氏她就明白,这是那拉氏送来的人,似乎还是娴妃年纪最小的堂妹。 皇帝把人留下,随意封了一个采贵人,直接赐住在娴妃的翊坤宫。 自从愉嫔升了份位搬走后,娴妃就一个人住着翊坤宫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新人搬进去。 皇帝估计想着两人都是那拉氏的,直接住一起就算了。 采贵人知道娴妃不得宠,搬进翊坤宫很可能连她都被连累,心情就有点不美了。 幸好新人侍寝,皇帝还是给那拉氏一点面子的,不至于因为不怎么喜欢娴妃,连那拉氏新进来的这个贵人也直接冷落掉了。 高贵妃也不怎么喜欢这个采贵人:“说话娇滴滴的,实在娇柔做作,动不动还喜欢要晕倒的样子。” 她也就去御花园遛弯,遇到采贵人,对方行礼后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远远看着不知情的还以为高贵妃欺负新人了,偏偏高贵妃冤枉得很,她就说了一句“起来吧”,采贵人就一副死爹的表情,好像打击太大想要晕倒过去是怎么回事? 反正堵得高贵妃太不痛快了,偏偏采贵人还解释说是出来久了,日头太大才晒晕了,一个劲告罪,高贵妃还真不能治罪了,不然不就坐实她欺负人了吗,又似是恃强凌弱? 苏叶听得好笑:“你怎么还让着了,只是个贵人都敢这样,让一回下次还得了?” 高贵妃的性子比以前是好得多了,也可能许久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于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就纳闷了:“那她直说头晕,我真让人打了,真晕了怎么办?我还觉得脏了自己的手呢!” 这种人不要脸,越是理会反而叫对方得逞。 苏叶想想也是,跟这种人计较确实太掉价了一点。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去御花园遛弯也遇到了采贵人,对方又是见着自己行礼后起来就摇摇欲坠的模样,小脸发白,双眼湿漉漉的,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难怪高贵妃觉得采贵人膈应得很,苏叶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是碰瓷高贵妃还不够,又来碰瓷她吗? 苏叶满是惊奇上下打量着采贵人,她简直是后宫里的稀罕物,自己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了。 而且采贵人是打算跟皇帝告状,说苏叶和高贵妃欺负她,然后博得皇帝的怜惜和宠爱吗? 她是高估了皇帝,还是看高了自己,平日都不爱照镜子的吗? 采贵人对苏叶的反应也是迷茫了,高贵妃上次直接气得掉头就走,这位哲贵妃怎么一副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盯着自己,在看什么啊? 苏叶当然看采贵人还能怎么作死,摇摇欲坠了好一会怎么就没倒下,她这是不倒翁吗? 要不是地方不对,苏叶都想撩起采贵人的裙子看看脚底是不是有弹簧固定了,能这么晃着都不倒的? 女儿 可能苏叶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炙热,吓得采贵人有些瑟瑟发抖的,连连告罪。 苏叶摆摆手道:“你们几个宫女赶紧扶着你家主子,别是摔倒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原本束手在旁边站着的两个宫女赶紧过去牢牢扶着采贵人,让她终于不会跟不倒翁一样左右晃了:“要是你家主子摔了,你们这些无心伺候的也很不必留下的。” 这话说得那些宫女扶着采贵人的手更紧了,恨不能把人牢牢钳住。 采贵人眼角含泪,这次是真给疼哭的,宫女们力气太大,她都挣扎不了,疼得真哭出来了:“还请贵妃娘娘恕罪,妾只是日头晒久了,等会就没事的。” “既然晒不得就别出来晒了,晒坏自己就不好。” 苏叶和颜悦色关怀了一番,又道:“没见你们家主子都要晒晕了,也不知道劝一劝,内务府送来伺候的人都这样的吗?不如都换了去。” 她转头让春花去内务府报信把宫女换掉的样子,采贵人只得含泪请求道:“还请贵妃娘娘高抬贵手,她们平日伺候得好,妾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晒。” 开玩笑,采贵人进宫后费了多大劲才收服了身边伺候的宫人,要换掉岂不是得重新来吗? 她之前又是费钱又是费力,不就全打水漂了? 宫女们也低声哀求,苏叶才道:“也罢,看你们是第一回犯错就算了……” 秋夕却适时上前提醒道:“娘娘,上回采贵人晒着的时候遇到高贵妃娘娘,不是第一回了。” 苏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你这在御花园不是晒晕第一回了,看来还是伺候的人不够尽心。”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到底还是把采贵人身边的宫女全换了,打发回内务府去,另外换了几个宫女过来让采贵人挑选。 苏叶还一副关心的样子道:“皇后娘娘大度得很,最是关心后宫的嫔妃们过得好不好。你也不必怕,伺候的人不尽心只管开口把人换了。不必叨扰皇后娘娘,这点小事我也能做主。这两个要是还伺候不好,那就继续换!” 采贵人气得都快吐血了,还得笑着跟苏叶道谢,不然怎么办,说苏叶坏了她的好事吗? 人换得多了,谁还敢对她言听计从,都害怕自身难保的! 要说狠还是苏叶狠,没见高贵妃都当看不见直接掉头走的吗? 苏叶怎么回事,不但没当看见,还一副十分关心她的模样,叫采贵人一肚子郁闷还不敢表露出来! 这些高位份的娘娘不是更该爱惜羽毛,对身份不高的嫔妃自然不放在眼内,更不会多计较的。 怎么换作苏叶居然就认真起来了,偏偏还打着关心的旗号,让人都挑不出错来! 苏叶看采贵人身边宫女伺候不好,特意让人去内务府换一批更好的来有错吗? 她见采贵人摇摇欲坠的,让两个宫女好好扶着回去有错吗? 回头苏叶还叫小太监去太医院请了御医过去给采贵人把脉,别说错了,简直不能更体贴的。 就连娴妃知道后也道:“贵妃娘娘是个心善的,你体弱以后就别到处乱跑了。” 娴妃早看不惯采贵人老往御花园跑的样子,偏偏劝不住,如今有苏叶出手,采贵人怕是短时间内不敢去御花园了。 她也能明白采贵人的焦灼,毕竟皇帝也就刚进宫给那拉氏的脸面来了一两次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娴妃不受宠是习惯了,采贵人是带着家族的使命和期待进来的,能不想办法自救吗? 皇帝不来,采贵人的身份也不好去御书房附近,只好去御花园碰运气了。 她估计听说白贵人就曾经用这一招引得皇帝过去,自己也就想试一试。 然而采贵人在御花园等来等去没等到皇帝,就只能换个法子,遇到高贵妃的时候一副扶风弱柳被欺负的模样,皇帝知道后就会怜惜两分的吧? 可惜高贵妃不上套,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了,压根不准备搭理采贵人。 采贵人只好在御花园继续耐心等待,然后就等来了苏叶。 苏叶和高贵妃不一样,她关怀备至,又是换了自己身边的宫女,还请了御医,前前后后忙活,简直不能再亲切的贵妃了。 御医请的还是张御医,平日都是给贵妃娘娘诊脉的,对采贵人来说是天大的福分了。 张御医把脉后只说采贵人有些上火,败火汤药喝一些就好。 于是每天派人送药材来,还特意让药童帮忙在厨房看着点儿,免得汤药被人掉包之类的,谨慎贴心极了。 然后采贵人把汤药一入口,险些就吐出来。 无他,实在太苦了,里面得有一斤黄连了吧? 偏偏年纪不大的药童还跟着来了,站在门外盯着,生怕采贵人不喝了,还特意提醒道:“贵人娘娘,这汤药里有几味珍贵的药材,还是贵妃娘娘特意开了库房送去给太医院的。” 吐一口几十两上百两打不住的样子,宫女们都跟着死死盯着采贵人,生怕她真吐了不喝,随时准备伸手捂住采贵人的嘴巴让她咽下去。 采贵人简直是有苦说不出,苏叶面面俱到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就是这汤药的味道不是人喝的。 但是里面又有珍贵的药材,另外添了一斤黄连而已,难道采贵人能说苏叶是故意的吗? 毕竟张御医也说采贵人是上火了,败火最好用的药材当然有黄连啊。 而且苦口良药,其他人没喝过自然觉得是汤药会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怕是试毒的小太监喝过后,也没觉得苦药有什么不对,什么汤药不苦啊? 苏叶回去后看着四下没人,忍不住笑了一会:“秋夕,你说采贵人回头喝了汤药后,表情会不会特别有趣?” 秋夕是听见苏叶交代张御医,汤药多放点黄连好败火。 原本采贵人是肝火旺,就得喝黄连,放多一点也无妨。 不过她能不上火吗,皇帝都不去翊坤宫! 上火就多喝点黄连,以后采贵人估计都害怕去御花园溜达了。 不去才好,叫苏叶也能舒舒服服逛一会御花园,不至于被采贵人把心情败了个精光。 高贵妃是听说了苏叶的举措,来承乾宫一问,就笑得乐不可支:“你这顽皮的,就不怕她真的跑去跟皇上告状?” 苏叶不以为然:“去呗,她真告状能告什么,我太关心她了吗?还是说汤药做手脚太苦了,但什么汤药是不苦的?说我换了她贴身伺候的宫女,可是她们确实没好好劝诫,让采贵人每次都快晒晕在御花园里。” 她耸耸肩,对付采贵人这样的,就得更厚脸皮才是。 采贵人就是打定主意高份位的娘娘不屑于恃强凌弱,她就一副娇滴滴的孱弱样子,让人下不了手,再装一装委屈,谁弱谁强别人一看就知。 苏叶偏偏不让采贵人如愿,她要装弱那就关怀备至到挑不出一丁点错来。 而且她还率先跟皇帝告黑状:“采贵人在御花园碰着两回都被晒得晕乎乎的,险些站不稳的样子,臣妾就训斥了伺候的宫女,让内务府换了,还请张御医去把脉。” 此事皇帝也是知道的,更清楚苏叶是恶人先告状,张御医去把脉是真,汤药里动手脚也是真的。 不过苏叶吩咐得光明正大,还直接告诉皇帝了:“张御医回禀说是采贵人上火得厉害,臣妾就想着多用些黄连,她就能好起来,不那么容易晒晕了。” 皇帝笑着点了点苏叶的鼻子:“顽皮!不过她既然身子弱,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免得哪天真晕了吓着你和婉儿就不好。” 这是直接让采贵人禁足了? 采贵人还以为自己都要晒晕了,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喝了几天药宣布痊愈,绿头牌都放回去了,皇帝听说后依旧没来,顿时郁闷坏了。 怎么回事,那拉氏的人都说皇帝最是怜香惜玉。 她如今都好了,怎么皇帝都不来看一眼的? 皇帝听完就忘记采贵人是谁了,他最近关注的是傅恒带兵一路南下远征之事。 消息一个个传来,傅恒南下进入云贵了,云贵总督亲自迎接配合着护送将士离开云南到达边境,用大-炮压阵,又用新火铳来突袭,把缅甸守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捷报送来,皇帝第一时间送去长春宫给皇后看看。 皇后看着欣慰一笑:“傅恒到底没辜负皇上的期待,首战大捷。” 皇帝点头:“是啊,他从不让朕失望,就盼着后面也一如既往的顺利,皇后这回安心一些了吧?” 皇后因为担忧,夜不成眠的事皇帝也是知道的,所以特意带着捷报过来给她看看。 闻言,皇后叹气道:“是我这身子骨不争气,累得皇上担忧了。” “你赶紧好起来,朕才能彻底放心。”皇帝看着皇后,越发感觉到她的瘦削。 好在皇后看傅恒顺利,渐渐也好了一些,放下担忧后,慢慢能下榻走动一下,就是走得久一些就会喘气。 苏叶和高贵妃来探望,也顺带给皇后说说话解闷,不知道怎的就提了采贵人的事。 御花园里怎么大战采贵人的事叫苏叶说得绘声绘色的,皇后大约知道这件事,却没那么具体,这一听不由好笑道:“你啊,怎么跟一个小贵人计较起来了?婉儿也是,惹你不痛快直接压回去好好学宫规才是。” 对于不安分的嫔妃,皇后素来不会手软,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后宫也是如此。 苏叶笑道:“我替婉儿是出了一口恶气,皇上如今让采贵人禁足,一时半儿也出不来。我瞧着娴妃也不大喜欢这个堂妹,都没替采贵人求情的意思。” 娴妃是巴不得采贵人安分一点,也不介意她说什么那拉氏的付托。 怎么的,还想让娴妃帮着采贵人得宠,好怀上子嗣吗? 娴妃自己进宫多年来都做不到的事,采贵人就能做到,图什么,图她不爱照镜子还是身体够年轻? 要是采贵人身体够好,伺候一次就能怀上,娴妃就不好说什么。 偏偏她没这个运气,还眼巴巴去御花园想偶遇,却跟高贵妃和苏叶过不去,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娴妃不求采贵人会不会得宠什么的,只盼着她能安分点,别给那拉氏招祸就不错了! 求情是不可能求情的,娴妃恨不能来皇后这里请求把采贵人禁足到天荒地老吧! 什么时候采贵人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放人出来! 皇后笑着点头道:“娴妃是个重规矩的,自然不会为采贵人而破例。” 前有金贵人,后有采贵人,一个个的借着年轻越发不懂事了。 皇帝已经过了贪新鲜爱年轻的年纪,更喜欢跟以前宫里的老人在一块也能说说话。 年轻的嫔妃们偶尔见见罢了,皇帝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年纪差太大,都有代沟了,他只能走肾不走心。 苏叶想着嘉嫔和娴妃的家族都送新人来,愉嫔的家里倒是淡定,这会儿也还没送人进来。 愉嫔却在永和宫里生闷气,她家里当然想送新人来,还是她最小的妹妹。 说是有血缘关系,必然能帮上她的忙。 能帮什么忙,年轻漂亮未必能得宠,没见几个年轻贵人进来没多久就被皇帝彻底遗忘了吗? 然而家里就是不肯听,觉得愉嫔一直迟迟没怀上子嗣,总想要拼一把。 愉嫔见劝不住,只能让人在宫外做了手脚,让自家妹妹得了小风寒无法进宫选秀来。 她想着这样能拦下了吧,又见采贵人那个德性,越发觉得自己是对的。 然而没等愉嫔松口气,过了一个月,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就忽然提道:“之前愉嫔的妹妹因为风寒错过了大选,柯家人递了折子,皇上便允了她病好后再进宫来,想必过几天就能见到了。” 苏叶有点惊讶,柯家也送了? 都得了风寒,还想尽办法送进来真是太拼了。 她见愉嫔的脸色极为难看,眼底还有惊讶,估计家里还瞒着愉嫔把人往宫里送的。 苏叶越发庆幸自己的家族不大,自己又没姊妹,翁果图又不是个有大野心的,不然就跟几人一样心塞了。 嘉嫔有几分幸灾乐祸,笑着道:“我和娴妃娘娘进宫的都是堂妹,唯独愉嫔你是亲妹妹,姊妹能相见该是高兴的,怎么沉下一张脸?” 愉嫔勉强笑道:“我只是有些惊讶,怎么就沉着脸了,嘉嫔姐姐你眼花看错了。” 她矢口否认,嘉嫔感觉有些无趣,不过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之前愉嫔看戏那么久,终于轮到她了,看着也是笑不出来的。 嘉嫔都迫不及待看看这对姊妹是反目成仇,又或者是表面感情颇好的塑料姊妹花? 几天后愉嫔的妹妹就进宫来了,被封为菀贵人。 菀贵人和愉嫔有几分相似,却比愉嫔的容貌更加美艳动人。 也难怪柯家拼命把人送进来,可能觉得菀贵人这样的容貌很难让男人不会动心。 皇帝作为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也必然不会例外,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可惜皇帝这些年见惯了美人,尤其后宫的美人不但容貌美,更是熟悉他的解语花,言行举止都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再是年轻貌美也引不起皇帝太多注意,只按照规矩让菀贵人侍寝了,就把人送去愉嫔的永和宫。 苏叶感觉皇帝是越发懒了,反正是一家子就送一块住,也不怕两人暗地里会不会打起来。 不过真打起来,皇帝也是无所谓的,可能还觉得挺有趣。 苏叶也觉得有趣,真打起来她就能看热闹了。 这后宫的年轻妃嫔进来没两年就失宠,还有跟陆常在那样直接被打进冷宫的。 高贵妃以前提起新人还会意难平,如今跟着苏叶多了也淡定了。 毕竟她也是看着这些新人刚开始多受宠,后来没多久就被冷落,皇帝没人提醒都记不起她们来,还意难平什么呢? 高贵妃如今还好好的,那些人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了,何必因为这种郁闷为难自己? 苏叶说了,总心情不好,身体也会受不住的。 那么多好吃好喝的,苏叶还没都弄出来,高贵妃才舍不得! 她怎么都得身体健康长寿,才能品尝更多的美食! 如今高贵妃听着苏叶绘声绘色说起芒果能做的食物,她都跟着流口水了:“真那么好吃吗?这东西也不好运送,听闻送过来大多都烂了。” 苏叶点头道:“一般都是还没完全熟的时候摘下来送,路上捂熟的,还是不如自然熟的好吃。” 但是让她们去当地吃,这有可能吗? 山高水远就为了吃个芒果,苏叶是愿意,皇帝必然不会同意了。 等缅甸彻底攻占下来,周围一圈也平定了,皇帝什么时候南巡去看的话,她兴许就有机会在当地吃芒果了? 还有菠萝、荔枝、椰子等等,椰子还能做椰子冻,别提多好吃了! 于是苏叶格外留意傅恒攻打缅甸的消息,当然在后宫能知道的并不多,最多是傅恒暂时还是一路顺利已经进入缅甸,还一战首捷。 缅甸战斗力强大,若是以前他们双方也就是势均力敌。 如今有了新式武器在手,战况就没那么艰难,伤亡也少了。 皇帝看了战报心情愉悦,还跟苏叶简单提了:“原本朕还担心伤亡严重,战线拉长的话,耗资巨大,才会迟迟没对付缅甸。如今可好,有了大-炮和新火铳,暂时瞧着是胜负已定。” 拿着这么先进的热武器,傅恒要是没能打赢,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不过苏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缅甸的瘴气比云贵还厉害,只盼着此战能速战速决,不然将士们怕是难过了。”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道:“有太医院的药丸,还有你特意让人做的军粮,撑一两个月还是可以的。” 他微微蹙眉,也是担心两个月的话想必就艰难了。 苏叶忽然道:“皇上,军粮从京城做好南下送去需要时间很长,反而大大缩短了军粮保存的时间。不如让人在云贵附近圈一块地来做这个,就能源源不绝供给将士们了。” 打仗最重要的两样就是军粮和武器,这两个都能源源不绝输送,她就不信缅甸打不下来! 她依偎在皇帝怀里又笑着道:“臣妾小时候听说缅甸时常骚扰边境不说,还时不时攻打暹罗。要是暹罗被缅甸攻下,缅甸的边境线布置就能延长了。” 皇帝点头附和:“不错,打下缅甸后,朕有意让傅恒把暹罗拿下。” 比起缅甸,暹罗实在不够看,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了。 苏叶眨眨眼,这两个拿下了,中间和周边的都一并拿下算了,就不必担心接壤的地方会有人时常犯境。 后来的缅甸还被英军占下,就是不知道多久之后,还不如未雨绸缪,先把缅甸占了,再把英国人打跑。 皇帝沉吟道:“你的提议很对,就怕云贵太远,会不会有异心之人在军粮里动手。” 比起天子脚下,云贵的掌控自然不如京城,将士们吃用的东西一旦被谁动手了,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军粮制造掌握在谁手里,那就等于是掌控了整个大军的生死! 这么重要的事,皇帝一时不知道让谁来负责。 他想了想,最后把弘昼叫进宫里来,把差事交给了这个弟弟。 弘昼知道后都惊住了,搓着手道:“皇上,此事重大,交给臣弟来负责真的好吗?” 皇帝还没好气看他:“再不让你出来活动筋骨,你还打算一直窝在府里跟孩子玩乐吗?” 家里那么多的孩子,弘昼又按照宫里做了玩具,滑滑梯、跷跷板和一整个玩具屋。 孩子们都玩疯了,他也不例外,恨不得在王府宅到天荒地老。 要不是皇帝派人把弘昼叫过来,他还在家里玩得正尽兴呢! “而且朕信不过其他人,交给你是最适合不过了。” 军粮的重要性,不用皇帝具体说,弘昼也能明白,立刻正色道:“是,臣弟这就准备出发。” 说完,他又小声提道:“还请皇兄多照顾一下臣弟家里,吴扎库氏又怀上了。” 皇帝都无语了,弟弟和弟妹感情有多好,怎么孩子一个接一个没完了? “行了,此事交给皇后,她会好好照顾吴扎库氏的。” 听见皇帝的保证,弘昼连忙笑着应了,回去就收拾行装,第二天就出发南下。 皇帝还派人送去了不少药丸,说是进入云贵后瘴气大,要提前服用才不至于水土不服。 另外还点了三千将士跟着,也是保护军粮制造所周围,免得被人破坏和动手脚。 吴扎库氏颇为担心,捧着肚子出来送弘昼。 弘昼搂着她的肩膀道:“放心,我只是去做军粮,不是去打仗,不会有危险的。” 吴扎库氏也知道,就是叹气道:“我就是担心爷在云贵那边会不适应,不如带上两个丫鬟过去伺候着?” “不必,丫鬟带着是累赘,这次得快马加鞭赶去,她们娇滴滴还坐马车哪里受得住?爷不至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前也是这么过的。” 有侍卫在,弘昼感觉没什么不方便的,直接翻身上马,对吴扎库氏挥挥手就扬长而去。 皇太后特意派人请吴扎库氏进宫来问道:“你和几个孩子在王府里有什么缺的只管跟我说,实在感觉照顾不来,也能搬到宫里来,地方大着呢。裕太妃和我就喜欢热闹,也能帮忙照顾一二。” 毕竟寿康宫和慈宁宫的嬷嬷和宫女众多,帮忙照顾孩子是最方便不过了。 吴扎库氏如今怀孕月份大了,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她想了想就答应下来,给皇太后行礼道谢:“多谢太后娘娘,那就叨扰了。” 裕太妃得知吴扎库氏要带着孩子住进宫里来,别提多高兴了。 商量之后,裕太妃就让吴扎库氏搬到自己的寿康宫来,正好房间多得是,也不必真的打扰皇太后休息的。 皇太后喜静,夜里又睡不太踏实,吵醒后就会睡不着。 孩子们虽然乖巧,到底比较活泼好动,夜里未必真的安安静静的。 裕太妃还好,能吃能睡,有孙子孙女在就更踏实了,哪里会睡不着? 吴扎库氏搬过来还有几分忐忑,好在裕太妃安排得妥帖,她只要直接带着孩子住进来就行。 苏叶还特地让小欢子提前做了一模一样的大玩具放在院子里,有滑滑梯和跷跷板,还有几辆三轮车。 孩子们看见三轮车都玩疯了,还比赛起来,院子里全是孩子的欢声笑语。 裕太妃在长廊坐着,看见活泼的孙子孙女们就欢喜,对吴扎库氏道:“和婉刚进来十分怕生,如今也敢跟着哥哥们去玩儿了。” 和婉就是弘昼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恨不能整天抱在怀里,生怕她磕着碰着。 被宠溺的和婉也是个乖巧懂事的,一点儿没继承亲阿玛的胡闹,就是太腼腆安静了一点。 刚开始和婉还陪着裕太妃和吴扎库氏坐在长廊里,看着哥哥们玩疯了还艳羡不已,就是不肯过去。 还是太好玩了,和婉才有点蠢蠢欲动,被吴扎库氏鼓励着,有兄长们带着也玩起了三轮车。 她腿短踩三轮车太吃力,哥哥们就让和婉坐在小车里,大家拖着妹妹走。 和婉咯咯笑着,也没刚进宫那时候的拘束了。 “孩子们都很好,辛苦你了。如今弘昼还南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在宫里养胎,我也能放心。” 不然就吴扎库氏一个在王府,还带着这么几个孩子,裕太妃真是心惊肉跳的,生怕哪天听到吴扎库氏被孩子们撞倒什么的。 吴扎库氏摸着肚子笑道:“孩子们看着调皮,却还是很懂事的,知道又要有弟弟妹妹了,经过我身边都不敢跑动,只慢慢走着。” 她还以为生的全是皮猴子,跟弘昼一样开始盼着生个女儿。 好不容易盼到了,又怕和婉要被调皮的几个兄长给欺负哭了,紧张得不行。 谁知道和婉被几个哥哥带着,哥哥们都让着她宠着她,叫女儿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吴扎库氏就感慨,有妹妹的哥哥们都变得懂事许多了。 以前就几个儿子,每次玩儿的时候都要打起来抢玩具。 这会儿倒也知道让着妹妹,什么好玩的先让妹妹来,玩够了他们再分。 当然每次他们快打起来的时候,听见和婉软软叫着哥哥来劝阻的时候,又怕误伤妹妹,一个个又不敢抢了,按照年纪轮流玩儿。 吴扎库氏以前是喊破喉咙都没见这几个儿子听话,弘昼打了几顿也不行,最后有了女儿之后,儿子就乖了,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三格格、四格格和五格格过来也有限眼热,于是很快就加入了一起玩耍,后院全是孩子们高兴的笑声。 皇太后过来听见也是欣慰:“难得这么热闹。” 皇后带着三格格出来走动,听见这话就低下头。 毕竟她掌管后宫多年,皇帝除了两个阿哥之外只有三个女儿,还没弘昼一家子加起来多。 皇太后一看就明白皇后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便笑着安慰道:“孩子多也好,就怕我这老骨头受不住。” 皇后连忙道:“皇额娘还年轻着,孩子们还盼着皇额娘看着他们长大呢。” 皇太后笑着点头,明白皇后这是安慰自己,没真的放在心上。 孩子们热热闹闹地玩了一天也累了,吃饭的时候瞌睡得东倒西歪的,还不乐意放下筷子。 无他,因为宫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还有很多在王府里没见过的菜式。 苏叶特意让御膳房给孩子们做好吃好玩的,点心做成小动物的形状,有小猫小狗小兔子等等。 菜肴摆盘也是添了鲜艳的颜色,孩子们不爱吃的胡萝卜之类的就切碎一点,混在一起摆成小兔子吃萝卜的形状,最不爱吃胡萝卜的和婉也多吃了两口。 吴扎库氏看得惊讶:“和婉特别讨厌吃胡萝卜,没想到御膳房这么一弄又好看又好吃。” 苏叶就笑道:“回头让御膳房把菜式教会王府的厨子,以后在家里也能吃到了。” 吴扎库氏微笑道谢,几个格格都是自个吃的,她在王府里也没再纵着孩子。 不像以前永瑛那样让嬷嬷追着喂,到头来他反而坐不住更不爱吃,闹得人瘦瘦小小的。 后来永瑛还是进宫后跟着大阿哥和二阿哥才改了过来,如今长得高高壮壮的。 吴扎库氏就此不再让嬷嬷喂了,孩子们刚开始吃得到处都是,鼓励一番后他们慢慢熟练,也就能吃得干净了。 皇太后和裕太妃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乖乖自个吃饭,没谁要喂的,只要有人帮忙布菜,免得太远的夹不到罢了,顿时十分欣慰。 孩子们如此懂事,全是好孩子,她们能不高兴吗? 几个孩子吃完就回去睡了,皇后和苏叶也带着女儿离开。 四格格认识了和婉这个朋友,感觉很合得来,还想着明天过来找她玩儿。 三格格附和道:“我们明天一起来,还有五妹妹。” 几个格格关系好,苏叶也挺高兴的。 就是皇帝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听说几个格格关系很好,直接就道:“等弘昼回来,就让和婉直接留在宫里,以后女先生上课,几个格格也能和她一块儿。” 苏叶想着弘昼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女儿,人南下去弄军粮了,皇帝居然把弟弟的女儿扣下,人干事啊? 皇帝就不怕弘昼听说后杀回来哭,然后在地上打滚着不肯给吗? 不过她也明白,皇帝舍不得女儿们去抚蒙,自然就打别人家女儿的主意了。 但是弘昼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估计皇帝想抢过来没那么容易。 皇太后也知道皇帝的心思,见裕太妃有些闷闷不乐就安抚道:“孩子们还小,和婉以后未必就是去抚蒙。” 这话说的她都有点不信,裕太妃也收拾心情道:“是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就怕弘昼的性子回来后知道要闹腾。” 弘昼有多宝贝这个女儿,捧在手心上都怕摔了,如今直接被抢到宫里养,那以后他要见女儿就不如以前容易了,能不闹吗? 皇太后也有点头疼,回头跟皇帝提醒道:“皇上徐徐告诉弘昼,要么等和婉年纪大一点再接进宫里来。” 皇帝也有点心虚,担心弘昼真跑到金銮殿打滚闹,他就真的没脸了。 但是别说,弘昼还真可能做得出来! 皇帝一时没了主意,还婉转问了皇后的意思。 皇后无语,她能有什么主意! 皇帝抢人家女儿的时候没提前想好之后怎么办吗? 但是皇帝不抢弘昼的女儿,那么抚蒙的就可能是皇后的女儿,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她还是担心的,于是道:“皇上不如赏和婉封号。” 都封了号,生米煮成熟饭,弘昼怎么闹也没用,也就不闹了吧? 皇帝感觉这个主意不错,转头就封了和婉为和硕公主。 吴扎库氏一听就明白事已至此,估计女儿是带不回家了,想写信告诉弘昼,又怕自家爷听说后直接从云贵杀回来。 他如今办着大差事,要真私下跑回来,罪过就大了。 她只好暂时瞒着,想着等弘昼办完差事后回来再说不迟。 苏叶看着和婉被封为和硕公主养在宫中,其他人也一副不敢告诉弘昼的样子,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感觉弘昼才是这群孩子里面最大的熊孩子,让皇太后、裕太妃和皇帝都心有戚戚然? 皇帝既封了和婉,其他三个女儿也一并封了,三格格和四格格为固伦公主,五格格是和硕公主。 和婉自己没什么感觉,封了公主后依旧还住在裕太妃的寿康宫,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她又跟几个格格逐渐熟悉起来,和婉在王府只有自己一个又没姐妹,如今多了三个姐姐自然高兴得很。 驱赶 弘昼日夜兼程赶到云贵,还带了御膳房的李生一起来的。 毕竟李生熟悉军粮的流程,他还跟着苏叶学过,弘昼自然跟皇帝要了人过来。 皇帝大手一挥就让李生跟着去,其他师兄弟对李生又开始有点同情了。 之前以为李生在娘娘跟前伺候得了赏赐,回头周玉年迈退下后,他指不定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谁知道转眼间李生居然要跟着和亲王去云贵,云贵这个地方瘴气大,听闻蛇虫也多,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生虽然是奴才,但是在御膳房呆久了,粗活干得不算多,比起穷苦人家那是细皮嫩肉得多了,真能熬得住吗? 其实他自己也忐忑,又不太想跟着去。 还是周玉发现李生面色发苦,有点郁闷的样子,隐约猜出他的心思,就把徒弟叫过来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跟着和亲王去云贵,十死九生的不值得,所以不想去?” 李生不意外周玉这个师傅能猜出他的想法来,周玉从王府到皇宫,一直能掌管御膳房,小二十年来能当这个总管,自然有过人之处,就是这双厉眼就无人能及。 他愧疚地点头道:“师傅,对不起,徒儿有点害怕。” 周玉拍了拍李生的肩膀:“你害怕是人之常情,别觉得对不住我。而且听师傅一句,你在宫里熬着,还不如出去闯闯。进宫后到快死了走不动才可能出去,你就不想趁着年轻四处走走吗?再说,你就这样熬着资历,也未必能当这个总管。” 他是知道徒弟们都以取代自己为目标,周玉其实并不是很看好李生这个徒弟。 无他,是因为李生的性子太弱了一点。 没周玉盯着,他早就被人挤兑到角落头去了! “你的厨艺不算突出,性子也太弱了不够强势,这些都不足以让你当总管。你在外头历练一番,没有我盯着,你亲自经历过一切,就很可能脱胎换骨。” 李生抬起头来看着周玉,满脸期待:“师傅,徒儿也能脱胎换骨吗?” 周玉笑道:“就看你有多努力了,这事我说不准。你可能因为受不住比之前更糟糕,也可能因为扛住了变得更强大,甚至超过我。” “我期待你以后再回宫的时候,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被周玉鼓励,李生重新有了干劲,再次熟悉了军粮的流程,各处注意的地方都再三记住,这才跟着弘昼一路南下。 弘昼为了赶路,途中几乎都不停下来,又没准备马车,李生在路上是吃尽了苦头。 每次他快要感觉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周玉的话,然后咬牙撑下去。 弘昼原本还担心这个矮小瘦削的小御厨会受不了,还琢磨着要不要放缓一点,别是赶路把人累死了,去到地方他没个熟悉的人带着就要抓瞎了。 没料到李生竟然坚持下来了,双腿因为骑马磨出血也一声不吭,还是夜里他去问侍卫要药膏的时候,弘昼才知道的。 能吃苦的人谁都不会讨厌,弘昼让人给李生送去最好的伤药。 到了云贵,弘昼就立刻先去找傅恒。 看见傅恒只住着当地的土屋,弘昼就惊呆了。 堂堂军机处大臣兼户部侍郎居然住这种简陋的地方? 傅恒风尘仆仆回来,都来不及换掉身上的衣服就跟弘昼寒暄道:“和亲王,久等了。” 弘昼连忙摇头:“战况如何?傅大人边吃边聊?” 知道两边是暂时休战片刻,弘昼让傅恒抓紧时间吃饭休息。 傅恒也不推脱,洗手洗脸后坐下,已经有后厨送来吃食。 比起随身带的军粮,当地现做的膳食要好一些,有菜有肉,米饭也管够。 弘昼看着也饿了,于是拿起碗筷两人埋头苦吃,吃到半饱的时候才能空出嘴巴说话。 傅恒道:“原本缅甸已经打怕了,开始后退,后来却有白皮肤的人加入进来,他们的火铳跟我们差不多,一时就有些麻烦了。” 弘昼看他的面色,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军机处大臣神色自如,丝毫没有面对强敌的样子,也看不出心思来。 难怪年纪轻轻能进军机处,光是这面上功夫就叫弘昼自愧不如。 “这些白皮肤人怎么掺和进来了,缅甸是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傅恒答道:“听说这些白皮肤人是先占了吕宋岛,然后慢慢向外扩张,暹罗也占下了,原本想趁着缅甸和咱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捡便宜,谁知道缅甸竟然节节后退,他们不得已只好借着帮缅甸来对付我们。” 不管有没对付成功,这些白皮肤人也在缅甸长驱而入,实际上已经占下半数的缅甸。 弘昼皱眉:“此事可禀报皇上了?” 傅恒点头:“已经八百里加急过去,就怕这些白皮肤人忍不住要攻打过来。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大-炮压阵,不会让他们踏进国境一步。” “好,”弘昼赞许一声,两人吃得差不多,外面又轰隆隆开始。 傅恒只得起身离开,又道:“微臣把副将留下,让和亲王也能熟悉这一块,尽快开始着手军粮之事。” 弘昼摆手道:“不必,副将跟着傅大人更好,另外找个对当地熟悉的侍卫领着我就足够了。” 傅恒也没推脱,毕竟副将确实重要,就留下一个心腹侍卫带着弘昼去已经准备好的土房里看看。 弘昼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土房,于是忍不住问道:“这里怎么都是土屋,都没青砖大瓦的房子吗?” 侍卫答道:“此处靠近边境,缅甸时常来犯,村民大多无奈迁走。他们多年来被烧杀抢掠,屋子盖了也被毁掉,贫困潦倒,只能弄这种土屋,就算毁了,有泥土就能重新建回来。” 弘昼神色凝重地点头,土屋虽然外边看着简陋,但是确实容易建,就是此处也就临时建起来,没费太多功夫,就战况闲暇的时候一点点建起来,里面收拾一下就能立刻用了。 “事不宜迟,让人收拾干净,咱们就准备开始吧,有劳李生了。” 李生连说不敢,就带着人进去收拾干净,又伐木做了长长的桌子,然后把食材一一规整清楚。 军粮让当地人加入进来做工是不可能的,毕竟短时间内很难分辨到底谁会不会有别的心思,或者掺和进来钉子,只能让跟着的将士们动手。 他们在路上被李生问过,刀工好的和曾有下过厨的都报上来。 有点经验的能带带其他没做过的人,每组至少有几个会的人在,不至于一个个都抓瞎了。 李生浑身充满干劲,感觉来了云贵后他就能大展身手,跟陀螺一样转悠了一天,终于是把组别分清楚,又让各组明白自己负责的是哪一部分。 地面却突然震动,侍卫们一愣,还担心李生害怕就解释道:“可能是傅大人用大-炮了,一会就平息的。” 李生原本吓一跳,听解释后才点头,他也是曾听说这新武器有多厉害。 如今他才亲自体验得到,毕竟这已经是大后方了,离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在近处究竟有多可怕? 那些白皮肤人估计要吓得屁滚尿流的,这会儿该撤退了。 傅恒确实轰了几下,对面就倒下一大片,很快也就往后退的。 穷寇莫追,傅恒只远远看了一会,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没胆子再攻过来,我们也休息一下,派斥候盯着点儿。” 副将疑惑:“傅大人,我们不乘胜追击吗?” 傅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撤退,还是有后招?我们有这些武器,他们未必没有。别忘了,这些都是从白皮肤人手里买的。” 傅恒生性谨慎,恐防有诈,而且也不确定他们的武器比起白皮肤人是不是更先进一些。 话音刚落,就有斥候来报:“大人,白皮肤人那边派人来商议,只是听不懂他们想说什么,缅甸的人也解释不清楚。” 傅恒直接让斥候把人拦着,另外写信回京城,希望能请尼古拉斯过来当翻译。 尼古拉斯在京城多年,京话说得更溜了。 因为他直接跟宫里做买卖的关系,在西洋商人里地位相当高,自然过得比以前舒服了。 皇帝接到信后二话不说就派人去请尼古拉斯进宫来,尼古拉斯收拾好装束就屁颠屁颠进宫了。 平日娘娘们想要什么,不想出宫,又或者担心身边人说不明白,就会直接叫尼古拉斯进宫来询问。 这次尼古拉斯也以为是这样,进宫后才知道傅恒要请他去云贵当翻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云贵那一片还是战场,让他去真的不是送死吗? 皇帝一眼就看出尼古拉斯的迟疑,就道:“放心,朕会派人护送你一路南下,在云贵有傅恒在,也绝不会让你出事,还是说你有更好的人选?” 皇帝会选尼古拉斯,跟傅恒的选择一样,就是因为尼古拉斯这些年是向着他们大清,而且因为做生意的关系熟悉几国语言。 那些白皮肤人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却也明白很可能是几个不同国家的人,语言也可能不同了。 尼古拉斯愁眉苦脸的,还是屏风后的苏叶笑着道:“云贵当地有土特产,缅甸听闻也快打下来了,那边有各色水果,还有大片橡胶树,听说还适合种香料。” 这话让尼古拉斯就有点心动了,毕竟香料种植不容易,有一片适合的地方,那么他以后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尊贵的皇帝,草民愿意前往。” 皇帝点头,知道他不会拒绝,直接让尼古拉斯收拾好第二天就赶去云贵。 等尼古拉斯走后,皇帝看着从屏风后出来的苏叶不由笑道:“你怎么知道缅甸能种香料?” 苏叶也笑了:“臣妾不知道,只是在请尼古拉斯进宫前跟铺面的管事打听了一下,得知西洋人里最缺的就是香料,他们也喜欢这个。” 然而种植香料的地方不多,于是物以稀为贵就更少了。 商人逐利,有一片能种植的土地在跟前,尼古拉斯能不心动吗? 皇帝挑眉:“要是等尼古拉斯过去后发现那一片不能种香料,那如何是好?” 苏叶对他眨眨眼道:“臣妾一个深宫女子哪里知道得这么多,刚才只是猜测罢了。” 她放了一个鱼饵等着尼古拉斯这个鱼儿上钩,那么鱼饵是真是假就不重要了。 皇帝失笑,也由着苏叶胡闹。 尼古拉斯果然兴冲冲跑去云贵,路上累得够呛,但是想到能拥有大片种香料的土地就心情澎湃,浑身疲倦都感觉不到了。 傅恒带着尼古拉斯去见白皮肤人过来的使者,对方的衣着打扮很奇怪,带着一个侍从,下巴微微抬着,一看就是身份不低的样子。 两边落座后,使者就咕噜咕噜说了一串话,傅恒看向尼古拉斯,发现尼古拉斯的表情很纠结。 尼古拉斯能听得懂,却不太想翻译,见傅恒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道:“他的意思很简单,希望能够休战,他们愿意出一大笔钱,双方在边境线内外以后互不侵犯。” 傅恒听着就笑了,尼古拉斯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的大臣会笑。 但是他唇边的笑意很冷:“他们想战就战,想休战就休战,以为给点钱就能打发我们吗?”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还不是因为缅甸再三侵犯边境,那时候这些白皮肤人在做什么呢,不还是坐岸观火吗? 要不是这次白皮肤人没占着便宜,只能帮着缅甸,免得大清真的打下来,不然哪里会出手呢? 傅恒又道:“你跟对方说,这不可能,多少钱都不可能。” 他径直站起身,对方明显感觉到傅恒的抗拒,听尼古拉斯的翻译后冷笑一声,咕噜了两句掉头就走了。 尼古拉斯摸着脖子,无奈翻译道:“他说大人会后悔没接受这个建议的。” 傅恒也冷笑:“接受我才会后悔。” 他转头写折子送去给皇帝,皇帝气得险些又扔了折子,这些白皮肤人简直欺人太甚! 以为他们太穷,给点钱就愿意收手,什么玩意儿? 苏叶正好在御书房磨墨,看了两眼折子也生气:“皇上,这些人是越发过分了。” 先动手的是对方,如今他们眼看打不赢了,就威逼利诱傅恒休战吗? 真是可耻至极! 不过苏叶转念间又道:“这些白皮肤人不像会是主动退让的,皇上,他们会不会是后方起火了?” 皇帝深以为然,派粘杆处去调查此事。 粘杆处从远洋的西洋商人口中的消息拼凑在一起,就得出占领缅甸的白皮肤是西国人,另外一批白皮肤人则是大英帝国,两边因为海路而打起来。 西国人估计自顾不暇,以为能很快把缅甸拿下,谁知道跑出大清这个程咬金。 他们觉得大清不足为惧,轻轻松松就能打赢,谁知道踢到了铁板,不但没攻下,还损失惨重? 尤其双方的武器相似,甚至大清改良后的稳定性更好,叫西国人大惊失色。 这些新武器只在欧洲才有,是谁居然卖给了大清,才叫西国人一败涂地的吗? 西国人当然要报仇回去,也得先把闹腾的大英给打压下去,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大清。 所以他们捏着鼻子提出休战,只是想哄着大清停下,最后赶紧离开,西国人回头把大英干掉了,再转过头来开足火力重新开战,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赢面必然更大! 后面这些自然是苏叶猜测的,就说这些人为何突然提出休战,果然是因为后边起火了,无法分开兵力两边一起打,只好哄着傅恒等人休战。 傅恒真相信了休战,西国人转头又打回来,那损失就大了! 皇帝也没想到这些人这般无耻,连夜让人送密旨给傅恒:绝不能答应休战!还要趁着西国人腾不出手来,狠狠打丫的! 不趁他病拿他命,岂不是错失良机了? 苏叶深以为然,不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他们还以为自己真的厉害! 以前要没有大-炮和新火铳,对方还有优势,如今这优势没了还如此傲慢的样子,不就是欠揍吗? 对没办法说道理的人,就只能彻底打服了! 傅恒接到密折并没有太意外,就连他都气不过,皇帝更是如此。 他吩咐副将准备再次进攻,另一边又问弘昼的军粮进行得如何了。 弘昼接管军粮所后,几乎都是由李生来负责。 他看了几天也清楚流程,很快还加入进来。 弘昼的刀工好,就进了切面条组。 他还以为切这个容易,后来发现粗细一样不简单,还要不停切。 切到最后,弘昼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切一样宽了,就是感觉太无聊,切久了还手疼。 幸好进度不错,烘干的屋子也建好了,这边弄好就在那边烘干:“只需要再十天功夫,新一批的军粮就能做好了。” 傅恒点头,弘昼就问道:“怎么,傅大人准备杀过去?” “是,西国人自顾不暇,看着没有胜算应该就会退,那就是我们直接把这片土地占下的机会。” 虽然如此,弘昼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离京城太远,山高皇帝远的,就算占下了,要维持却不容易,更别提西国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傅恒看着他道:“和亲王放心,占下后肯定有驻军留下,在四周围岸边建瞭望台,西国人只要靠近就预警就好。” “若是和亲王担心缅甸有人会跟西国人通风报信的话,那就根本不必的。会为西国人办事的都是贵族,平民百姓却都被欺压,吃不饱穿不暖,微臣来这里后已经几次听说那边的骚乱都是平民造成的。” 贵族得了西国人的好处,但是平民百姓却被西国人压榨,沦为奴隶做最重的活却没多少吃的,都快活不下去,早就不满了。 如今大清把西国人赶走,百姓们只会高兴,不高兴的贵族直接用来杀鸡儆猴就是,余下的人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当然,傅恒更想把这些贵族一网打尽,免得被他们反咬一口。 弘昼听得热血沸腾:“不错,就该如此,那就祝愿傅大人武运昌盛。” 傅恒准备了几天,让将士休整,一边打听西国人的动向。 果然西国人看傅恒不动,还以为他被说动了,正沾沾自喜,以为这边能够停战。 于是那边就开起了庆功宴,歌舞升平,仿佛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傅恒知道后直接把进攻的日子定在他们开宴会的那一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衣服狼狈逃窜,贵夫人们则是高声尖叫。 傅恒带兵长驱而入,西国人毫无防备,军队很多还一起赴宴喝酒,醉得东倒西歪,连守值的人也不例外,简直不堪一击。 西国的使者再度过来见傅恒,没有之前的傲慢,反而十分狼狈,衣领都是歪的,脸色惨白,看着特别渗人。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尼古拉斯惊讶道:“他们愿意出比上次翻倍的价钱,要是还不行愿意出三倍,只要能停战就行。” 傅恒直接道:“不行,要么他们退出去,要么我们就一战到底。” 尼古拉斯直接翻译了,西国使者的脸色更加难看,比划了一下转身就走。 傅恒看了过来:“怎么,他们这是不同意要战了?” 尼古拉斯生怕他一言不合打过去,连忙解释道:“不是,他说自己做不了主,要去找做主的人,很快就回来。” 傅恒没那么大的耐心,只给半个时辰。 西国使者心急火燎跑回去问,生怕傅恒不耐烦等直接让人开-炮,又焦急冲回来叽里咕噜,尼古拉斯就翻译道:“他们同意了,但是要傅大人给十五天的时间来收拾。” 因为偷袭,士兵死伤大半,他们不得不暂时撤退。 当然,使者想着只要以后集结大军杀回来就是了。 傅恒直接道:“只有一天,明天你们就走,不然我只能帮忙送走你们了。” 怎么送走,西国使者是不敢问的,只得这样去回复,险些被上司把脑袋拧下来:“他们欺人太甚,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天哪里够?” 他们还打算部署一二,到时候里应外合,一天功夫怎么够,收拾都不够啊! 但是傅恒说一不二,直接派人在外面盯着,不走就留下,可是留的就不是人而是尸体了。 西国人只好狼狈地逃上船,就勉强带上值钱的东西,其他都没时间收拾了。 驻地一片狼藉,只金银和武器是带走了,其他东西都留下。 满地华贵的瓷器和不菲酒瓶,撕裂的绸缎帘子,还有打翻的食物,屋子里混着浓郁的酒味和食物的味道。 傅恒这次算是不战而败,直接把西国人吓走了。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大悦。 早朝的时候却有御史觉得最南边的岛屿贫瘠至极,若是占领后留下驻军实在浪费兵力和粮草,又不是适合生活的地方,离着远又不好管理,如今把西国人打走了,傅恒就该带兵归朝的,免得把国库给掏空了。 这犹如一盆冷水,把正高兴的皇帝给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他也明白远征耗费巨大,然而刚打完胜仗就给自己泼冷水吗? 皇帝回去后有些不悦,叫来军机处的大臣商议,大部分都赞成退兵,毕竟缅甸这个地方又热又潮湿,短时间生活还好,长时间的话将士就会受不住。 北方人很难适应南方的天气,将士们呆久了很容易生病,到时候打仗的时候伤亡不大,反而驻军因为生病而死,那就太可惜了。 但是到手的土地就这么拱手让出去,对得起废掉的弹药和粮草吗? 皇帝去承乾宫的时候依旧沉着脸,直到苏叶递来热茶,他才回过神来:“缅甸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他们一走,西国人肯定又回来,之前不就白打了吗? 然而缅甸这个地方确实不好适应,对大清来说真的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苏叶就笑着道:“北方将士们确实不适应那么潮湿的地方,然而南方人尤其云贵一带的几代在那边生活,跟缅甸差不多,早就适应了。” 所以驻军不用北方的将士,用云贵的不就好了? “就是西洋人手里都有新武器,云贵的驻军也得会用才行,别是用原来的土办法,恐怕就要守不住的。” 苏叶的话有几分道理,皇帝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道:“就怕云贵总督若是有异心,还有这些武器在手,对朝廷来说是个莫大的威胁。” 他一边担心无法对付西洋人,一边又害怕云贵占地为王,有了反心,那就麻烦了。 这个苏叶就没办法了,皇帝用完饭后一直琢磨此事,后来就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带兵的将军每三年就换人。 三年换一次,上峰跟底下的关系就不会那么密切,也没有长久驻扎的心思了。 开玩笑,要是一直在这个地方当然要努力经营,只有三年干什么不好? 皇帝唯独担心只有三年的功夫,对方很可能会在任上多捞好处,捞一笔离开之类的,也就设了监军。 监军之外还有粘杆处派人盯着,担心将军和监军不和导致驻军四分五裂,别说打仗,这都要内斗消耗起来了! 他第二天找军机处商量,其实已经是拍板定下了。 军机处的大臣看过皇帝让人连夜写下的方案后,不得不说方方面面都想周到了,实在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缅甸旁边的暹罗也臣服了,若是把周围一片都打下来,还掌握了西洋人的一条重要的航道。 航道上设立关卡收钱,那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西洋人不愿意给钱就绕路,不绕路就得给钱,想强冲过来,那就试试他们大-炮的滋味! 尼古拉斯知道这条航线是欧洲过来最重要的一条,不然绕路的话,船队成本就要高了。 他能猜测那些船队过来的时候遇到的是大清的将士估计都蒙圈了,想动手又打不赢,默默给这些人开始点蜡。 当然有自己人守着这条航线,尼古拉斯就不必担心被人扣下货物。 这些年来关卡上的人是真黑,当地人卡一次,白皮肤人再卡一次,只管看心情好不好放行,还会看船队的货物,喜欢就强留了! 都是贵重物品,千里迢迢送来原本耗损就大,还遇到这帮强盗,多少商人血本无归。 尼古拉斯也吃亏了几次,气得不行,这次有人帮着教训他们,自然更高兴了。 就怕傅恒一走,关卡上的人也跟之前的那样卡货物收巨款过路费,尼古拉斯就开始头疼了,忍不住偷偷给苏叶写信,让掌柜帮忙转送。 苏叶收到后看完不由想着,尼古拉斯的担心还真有可能。 傅恒一走,没个压制的人在,云贵负责的人要多收钱,山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呢? 卡着收费就是一时巨利,皇帝又让最高负责人三年一换,大家搜刮一通就跑,哪里会管以后能不能细水长流? 要是关卡比以前还厉害,商队们宁愿绕道,未必会来,那对商业互通十分不利。 掌握了这个航海通道就是源源不绝的钱,绝不能叫人因为短视给毁了! 苏叶把尼古拉斯的信笺递给皇帝看了,皇帝点头道:“他的担心不无可能,朕会派人查探关卡以前收取的银钱有多少,要是比这个少很多,那么就肯定有人贪墨了。” 即便定制了一条下限,也可能对方卡着下限来收,多出来的就进腰包了,指不定还狠狠威胁商队们私下多要钱。 苏叶看皇帝并不是很在意这条航道的样子,只觉得拿捏住西洋人的航道命脉就足够了,就劝道:“皇上,西洋人的武器和粮食跟我们不一样。之前有香薯和土豆,指不定还有别的?武器也是如此。” 要有新的东西,他们没第一时间知道不就落后了吗? 皇帝对新粮食还是感兴趣的,香薯和土豆的种植大大缓解了天灾遗留下来的问题。 苏叶又小声道:“商队们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肯卖,之前的武器就是这样。若是粮食呢,皇上多出点价钱,他们必然愿意从家乡把粮食运过来。” 粮食是有限的,种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香薯和土豆虽然能缓解,却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每天只吃这个。 玉米和水稻还是更重要一点,却需要时间来种。 哪怕把缅甸周围一圈都拿下种了,也得好几个月后才能收获一次,哪有直接买那么容易? 想想看,出钱让西洋人运送粮食来,几个月后估计粮仓就得溢出来了! “西洋商人运送粮食来的,就能优先采买咱们的茶叶、瓷器和绸缎,他们更是乐意了。” 商人不就是为了赚钱,皇帝出得起钱让他们卖粮食,只要价钱给够,这些人出卖灵魂都愿意啊! 皇帝听着苏叶重点咬着“优先”二字就不由笑了:“不错,只优先,价钱上却没什么不同。” 但是这对西洋商人已经算优待了,很多人得排队买,这些人只要卖粮食过来就不必排队能优先买到,谁不乐意啊! 价钱不错,又有别的利益,商人们必定趋之如骛,苏叶已经可以预见往后他们都不会再缺粮食了! 粮食就是国盛的根本,有粮食在手,不管天灾还是人祸都不用太害怕了! 然而皇帝跟军机处商议的时候,军机处大臣却担心西洋商人卖粮食会坐地起价,而且朝廷买那么多粮食支出的银钱实在太多了一些。 户部尚书就道:“谁给的价钱高,我们就不买谁的,谁给的价钱公道就一直合作。怎么,那么多商人,难道我们还没有能选择的?如果他们联手提价,那简单,我们不买就是了。” 反正如今又不是那么缺粮食,他们给的价钱已经比以前高一成,商人们要是贪心,那就把粮食砸在手里呗! 粮食跟别的不一样,储存条件严苛,送过来放着久了发霉坏了,那就不能卖了! 商人不肯降价就拖着,看谁能拖得过谁? 而且户部尚书没说的是,商人们未必都是一条心的。 一起联手抬价,总会有商人想要私下抢了这笔生意,就会偷偷降价。 苏叶也是这么觉得的,商人真能一条心,这不是开玩笑吗? 尤其西洋商人还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天然有竞争关系,而且卖掉粮食就可以优先取得采购茶叶、瓷器和绸缎的资格,当然是先买先得啊! 先拿到手带回去卖,先卖的人价钱必然是最高的。 这笔账苏叶都能算得出来,更别提是那些经常行商的西洋人了,他们又不傻,能不知道哪个更有利吗? 果不其然刚开始就有商人联合起来抬价,很快就有其中一两个私下找户部大臣,愿意降价卖,有多少卖多少。 户部比划了一下,觉得还能降一降,对方也爽快卖,只希望下次他们再过来的时候可以优先卖掉粮食! 这敢情好啊,完全是长期买卖,采购价钱能低一点,商人又有了实利,维持大客户的交情,又能持续不断做买卖,不必千里迢迢过来还要头疼卖给谁。 那么大一笔粮食,分开卖就麻烦了,一起卖根本没多少人能完全吃下。 如今朝廷来买,当然多少都能吃下,又不缺银钱,给得爽快,这么好的客户去哪里找,西洋商人谁不乐意长长久久跟这个大客户做生意? 抬价的商人后来得知后就傻眼了,然而他们再想降价卖,朝廷却已经收得差不多,不是很需要了。 他们又不能把粮食砸在手里,只能再次降价,最后跟以前的价钱差不多,那一成利益就没能吃到,一个个简直要气死了,开始埋怨刚开始提议一起抬价的商人! 于是朝廷这一手又轻轻松松瓦解了这些商人想联合抬价,吃亏了一次,以后谁都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了! 可惜 朝廷买下的粮食陆陆续续送去各地灾区,填满了无数的粮仓。 百姓看着都要落泪了,他们终于不用挨饿了! 皇帝担心有人对粮仓伸手,制定了一个规矩,就是粮仓有三个人来守。 钥匙被分开成两半,另外还有半个假钥匙,三人必须贴身带着。 需要的时候三人取出来交给当地父母官,他亲自拼合后来开门,每次开门必须同时有八个人在场。 收买一两个,两三个人容易,一次收买八个人就不一样了。 哪怕真收买八个人,他们还有亲朋戚友在,真能彻底守住秘密吗? 而且一旦被发现,父母官和守仓库的三人都要斩立决,其他五人也要被流放。 这么重的罪责,就因为伸手进粮仓买这么点银钱,哪里划算得来? 虽然早朝上有大臣认为此举过于严苛,有违法理,皇帝依旧一意孤行拍板实行。 不严苛怎么行,就是过于宽松才会让当地官员对粮仓一再下手。 粮仓填满后,犹如一块甜糕放在蜜蜂附近,那香甜的味道蜜蜂能忍得住吗? 犹如蝗虫一样的贪官自然忍不住,哪怕是清官也可能受不了。 苏叶感觉没必要考验人性,还不如皇帝这样直接给极重的惩罚。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那么重的惩罚在前,他们就会掂量值不值得。 要是弊大于利,他们自然不会伸手了。 要利大于弊,他们不伸手才怪! 她觉得那些反对重罪的大臣可能有亲属朋友在当地,心里有鬼呢! 不然大臣们为何反对,就因为惩罚看着重吗? 只要不犯,那不就不重了,只是瞧着吓唬人? 就是想伸手的人,才会觉得惩罚重了。 苏叶跟皇帝嘀咕的时候,皇帝也这么觉得:“朕是要好好查一查,他们底下人是不是有这样的心思,或者就有人做过。” 以前做过暂时没人察觉,或者临时填回去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做什么□□梦呢? 皇帝下定决心要把这些蛀虫通通找出来,不止灾区的粮仓,其他地方的粮仓都清查了一遍。 只要仓库有粮食被运走过的痕迹就会仔细盘问,作证的百姓还能得到赏银,但是如果说谎的话就要杖责五十。 大规模的清查让当地官员们瑟瑟发抖,生怕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更担心小命留不住。 皇帝这次也没杀人,而是直接流放,让他们和家属一起流放到琼州。 那边正缺人手,这些人杀了可惜,还不如物尽其用了。 金三保突然收到那么大批人手,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发折子给皇帝,说是琼州这边人手不足,皇帝这么快就送人来了,当然高兴啊,说明皇帝对他十分重视。 然后金三保发现这些人手不能抬肩不能挑,顿时失望了。 好在这些官员的下仆和侍卫都跟着一起来,好歹能用上。 只是不干活就不给饭吃,那些官员还以为自己是老大,让仆人和侍卫去干活,自己偷懒坐着等吃饭。 那些干活的人一整天下来又累又渴,主人家却把食物全吃了,一点没给他们留下。 他们干活那么累比主子们还饿,这些曾经的主子压根不当自己是人,第二天自然就不送吃的来了。 主人家能怎么办,他们又不能打骂下人,毕竟打也打不过,还可能被打回去! 现在他们的身份还是一样的了,都是被流放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不干活就别吃,要吃就得干活。 主人家们多有怨言也不得不开始干活,虽然干得少起码能有一口吃的,勉强过活了。 在苏叶看来,这些人居然敢对粮仓出手,要是突然有天灾的话,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饿死的。 他们如今只是流放到琼州干活,比起那些死去的百姓来说已经舒服太多了。 不过苏叶也是赞同皇帝的做法,不让他们好好干活,怎么知道百姓有多苦呢? 他们身为父母官都不知道体谅百姓的苦处,救命的粮草都能随意处置换成金银来挥霍。 如今这些人亲自体验一下劳作有多辛苦,不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能明白当初的举动有多过分。 当然,他们很可能什么都没能体会得到,只觉得又累又难受,可能心里还愤恨又后悔。 后悔的当然不是因为卖掉那些粮食换钱,而是后悔做得不够仔细谨慎而被人发现了! 如果他们做得更小心,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而给流放到琼州来? 如今他们无法回去,又不想劳作的话,就只能贿赂金三保了。 只要金三保愿意帮忙,让他们过得轻省一点,就能得到这些人藏起来的财宝。 金三保不为所动,金简却有点意动的,他就不明白了:“阿玛,要是有这笔钱去打点,你我很可能就可以回去京城了。” 闻言,金三保挑眉道:“琼州府一旦建好,你我就是功臣,要是回去,这些年在这里的辛苦不就白费了,给人摘了果实吗?” 那些人收到打点,肯定也会拖到琼州府差不多建好才会把两人弄回去,好把果实偷偷摘了。 金三保可不想为别人做嫁衣,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 要走也行,他就要风风光光回去,而不是跟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畏畏缩缩过日子。 如果这时候走,功劳没了,金三保有什么脸面回京城? 金简就不能理解了,脸面能当饭吃吗? 他们在这里多辛苦啊,几年下来累得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图什么呢? 就算琼州府真的建立起来,皇帝也可能把两人继续留在这里,不打算让他们回去了! 见过京城的繁华,金简在琼州熬了几年真的有点呆不下去了。 如今有可能回去京城,他如何能不心动? 哪怕地位低,身份不如以前,起码是人过的日子啊! 那些地方官发现金三保油盐不进,然而金简到底年轻,已经开始动摇了,就往他身上使劲。 “你妹妹还在京城,又在宫里,还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皇上对嘉嫔娘娘到底有几分旧情在。到时候你找嘉嫔娘娘求情,又在各处打点好,回去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金简还是有点心眼的,觉得这些人真会为他好吗? “你们出钱就为了能够离开琼州,没别的要求了?” 那些人自然答道:“当然,能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不容易,要是能帮上金大人的忙,不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吗?” 金简还是谨慎,只让他们先给钱去打点,要是能成才愿意帮忙把人弄出琼州。 这些人心里咒骂,还是不敢得罪金简,毕竟能离开琼州唯一的机会就在金简手上了。 金简在琼州多年,从什么地方能够偷偷离开还是知道的,就是风险太大。 然而这点风险比起常年留在琼州算什么啊,那些人听了也不在意。 再就是金简也乐得把人送得远远的,最好离大清远一点,要是死在茫茫大海里最好了,那就神不知鬼不觉的。 毕竟这些人帮忙打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拿捏这个把柄来威胁金简,让他帮忙做事? 金简不得不防,当然好处是要的,首尾也得打扫干净才行。 那些人被偷偷送上船还以为自己会回到大清,谁知道船只越走越远,等到了海中央,船员还跳进海里坐小船跑了,他们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咒骂,一个两个都不会撑船,船只被海浪推得更远。 后来还发现船上根本没有吃的,连淡水都没有,金简这个狠毒的,居然要让他们饿死在茫茫大海里吗? 这些被流放的官员不免开始后悔,如今金银没了,被金简全用光后换来的逃生机会居然就这么被耍了吗? 难道他们就要死在这海里,然后让金简得意了? 他们有想着游回去,但是按照几人的体力,没多久就得沉了。 想要大声喊叫让人来救,可是附近有人吗? 几人索性躺在船上听天由命,想着什么时候会有奇迹发生。 他们饿得奄奄一息,几天后听见人声还以为是幻觉,谁知道仔细一听真的有,赶紧虚弱地爬起来挥手:“这里,我们在这里!” 有小船靠近,几人终于松口气,他们居然得救了! 小船上的人很快上来,看到他们饿得惨白和虚弱无力的样子,很快帮忙掌舵把船只靠岸了。 几人连连道谢:“多得有你,不然我们就要饿死在海里了,有吃有喝的吗?” 这人是个皮肤黝黑的,他们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还从头到尾不说话,却很快下去后就送来一壶水。 他们为了喝水差点大打出手,还是被这个黑皮肤的人拦下才作罢。 几人轮流喝完才感觉活过来了,然后跟着这个黑皮肤人下去,脚踏在岸上都快哭出来了。 谁知道他们跟着走,越是走就看见不远处有侍卫,穿的还是熟悉的大清侍卫服,几人居然飘回来了? 还以为是边陲驻军,虽然他们如今身无长物,但是几人也留了点心眼,给金简的金银并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留下。 要是这些侍卫愿意送几人回去,就拿出那些金银来酬谢! 他们想得挺好,进了一个简陋的屋子里,看见坐在上首的傅恒吓得立刻腿软跪下了。 傅恒昼有些意外地看着几人挑眉:“你们不是该在琼州府,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几人结结巴巴都要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他们恨死金简,想要把金简的罪过说出来,然而说出来的话,他们恐怕也没什么活命的机会了。 擅自出逃,贿赂琼州官员,一样一样的都是死罪! 傅恒换了个姿势笑道:“你们不说我也能知道,看船只漂流过来的方向,你们是从琼州府逃出来的吧?让我猜猜,光凭你们几个手不能太肩不能挑的,根本不可能跑出来,是有帮手吧?” 看几人面色生无可恋的样子,傅恒又笑了:“摆这个死人脸给谁看呢,敢逃出来就该知道后果。而且天意如此,你们跑了还是被海浪带到安南。” 傅恒带兵从缅甸一路往南,穿过暹罗,南掌被吓破胆直接投降,他们就继续到达安南,前后才一个月的功夫,南边大半已经占下了。 皇帝已经派人来统理,只是人还没到,傅恒就暂时在安南驻扎,等着人来接手的时候,有守卫来报,说是发现一条不明船只靠近,看样子该是破旧的渔船。 傅恒还以为是渔民遇难飘过来,毕竟船只看样子根本没人掌舵,谁知道派了个熟悉水性的安南人上去,就发现这几个被流放在琼州的官员。 这几个官员以为逃出琼州府就能跑回大清,谁知道船只飘到安南来,又正好遇到傅恒了呢? 他摆摆手,懒得继续问就知道肯定是琼州的金三保或者金简帮忙,他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跑出来。 傅恒是见过金三保的,知道他卯着劲想要在琼州府干出一番事业来,再风风光光回去京城,自然不屑于为了一点金钱就毁了自己的前程。 但是金简就不一样了,他一直被金家护着,又是顺风顺水长大,还是天子骄子,年纪轻轻就中举成了官员,当时可谓风光无限。 以前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落魄,他跟金三保不一样,也没有金三保的心性,指不定被几个官员给鼓动了。 然而金简还是留了心眼的,没把人往回放,而是往南边放。 船只该是开始有人掌舵,后来受金简的指使逃了,几个官员压根不会掌舵,要不是被傅恒发现,早就要死在船里。 可能船只破烂毁掉,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又或者被人发现,尸身却也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是谁来了。 哪能想到他们的运气那么好,一路飘到岸边不远的地方,又恰好傅恒在。 要是遇到安南人,他们未必会愿意救这种来历不明的船只。 几人被押下去关了起来,副将问道:“大人,不审问他们吗?” 傅恒摇头:“不必,我这就写折子禀报皇帝。” 皇帝也没料到几个流放的官员居然也能从琼州逃出来,有这么一次,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他跟傅恒的猜测差不多,毕竟金三保的性子还是了解的,唯独金简还是太年轻了,没能稳住,才想铤而走险。 不用说几个官员肯定贿赂了金简,那么他们还私藏了金银珠宝? 难怪抄家的时候值钱的东西不算多,虽然也符合官员的俸禄,但是他们卖了多少回粮食不得而知,难道金银都挥霍掉了吗? 如今看来他们还知道狡兔三窟,把金银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没叫人抄家全弄走了,还能反过来贿赂金简! 金简得到这些金银肯定到处打点,为的就是离开琼州府。 皇帝冷笑一声,金三保自己还好,可惜儿子却不太像他,也没把人教导好。 若是金简没犯错还留在京城,迟早都会闹出事端来! 嘉嫔在宫里却突然收到金简的密信,还是白玉带进来的,差点把她吓死了:“这东西怎么进来的?兄长在琼州府,怎么还能送信过来?” 要金简还在京城,找人打点送进宫里来还说得过去,他如今远在琼州,嘉嫔第一时间觉得是不是有人冒用金简的身份给自己写信,这信笺可能有问题! 嘉嫔吓得都不敢看,想着要不要把信笺直接烧掉,被白玉阻拦着,小声答道:“这是少爷千辛万苦让人送进来的,娘娘可别烧了。” 宫里被清理过之后,人人自危,没巨大的利益吊着,根本不可能为金简冒险。 金简这是出了多少银钱才打动宫人送信,那么多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嘉嫔心里忐忑不安地打开信笺,就见金简大略说了经过,才知道大批金银是从流放的官员手里得到的,又提出想回到京城来,希望妹妹在皇帝面前美言之类的。 她捂着心口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把信笺烧掉,看着信纸被烧成灰,还感觉心跳没能缓下来。 白玉赶紧给嘉嫔顺气,又小心翼翼问道:“娘娘要帮少爷吗?” 嘉嫔没好气道:“我怎么帮,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难道还去御书房找皇上说此事吗?兄长这是疯了,你难道也想我跟他一样疯,然后像陆常在那样去冷宫?” 白玉脸色惨白,她之前听说重华宫里总是传出女人的笑声和哭声,十分渗人,想必陆常在早就疯疯癫癫的了。 哪怕刚进去的时候没疯,在冷宫里久了,人很难不疯的,她顿时打了个寒颤。 “但是少爷费尽心思送信来,娘娘不做,他下回还会送的。” 反正嘉嫔不答应,金简估计不会轻易放弃。 嘉嫔叹气道:“他这是何苦,在琼州还能活命,这时候回京城来,以为皇上不会知道吗?” 要是知道金简私下离开琼州回到京城来,金家都别想活命了。 然而金简显然只想到自己,连金三保都不考虑在内。 他这就私逃了,还在琼州的金三保怎么办? 嘉嫔以前觉得这位兄长天资聪明,是家族的希望,对自己也好,是个不错的人。 如今落难了,她才发现这个兄长有多不靠谱,又有多自私自利。 嘉嫔犹豫一会还是道:“给我梳妆,让御膳房做甜汤送来,我等会去御膳房见皇上。” 白玉惊讶了:“娘娘刚才不是说不能帮少爷,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嘉嫔摇头却没说话,沉默地梳妆好就提着食盒去御书房了。 皇帝正抓着苏叶的手练字,他对这个活动是多年来都没改过,只看着苏叶的字越写越好,自己就有种说不出的成就和满足感。 听说嘉嫔不问自来,皇帝就没耐心了:“没事她跑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打扰他和苏叶相处,嘉嫔也贼没眼力劲了。 李玉肯定该说御书房里不止皇帝一个人,谁知道嘉嫔还要在外面纠缠不走,皇帝就心里十分不快的。 苏叶也奇怪,毕竟嘉嫔如此执着不像她往常的样子,事出有因必有妖,她便劝道:“可能嘉嫔妹妹有事要跟皇上说,却不好开口,这才借着送汤来御书房见皇上。” 皇帝想想也是,嘉嫔少有这么没眼力劲的时候,可能真有什么事,就让李玉把人放进来了。 嘉嫔欢天喜地进来却看见苏叶也在,脚步一顿,面上就开始纠结了。 她要告诉皇帝,苏叶在旁边必然会知道。 嘉嫔真觉得金简这事太丢脸了,十分不好在苏叶面前说出口。 皇帝皱眉道:“磨磨蹭蹭什么,不是有事要跟朕说?” 苏叶是看出嘉嫔的迟疑,这事恐怕不小,就笑道:“妹妹该是想跟皇上单独说,臣妾正好去给皇上泡茶如何?” 皇帝不悦地抓住想溜的苏叶,捏着她的手腕对嘉嫔道:“有话就说,你也不必离开,坐着听就是了。” 嘉嫔还能怎么办,看皇帝的样子不觉得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连苏叶都不让离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把金简的事说了。 皇帝有些惊讶,他是刚得到消息,那么嘉嫔在深宫里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除非金简不怕死让人给嘉嫔送信,才叫她知道了。 好啊,宫里清扫了那么多次,还是有人见钱眼开为金简送信了? 苏叶心里咯噔一跳,一时觉得嘉嫔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却也比不上金简的胆子,他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啊! 他贿赂宫里人送信,还要嘉嫔为自己说话,又从琼州府逃出来。 罪上加罪,金简这是不想活了,还要把整个金家一起拖下水。 苏叶对金家都开始同情了,这摊得什么事啊,金家辛辛苦苦供出金简这个举人来,还以为要靠着他发达,如今发达没了,还要被金简拖累,实在太惨了一点。 皇帝的面色很平静,但是这种平静就更为可怕了:“所以你来告诉朕这件事,是打算大义灭亲了?” 嘉嫔直接就跪下了,红着眼圈道:“兄长怕是被人蛊惑才如此,妾收到信后十分害怕兄长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来,还请皇上手下留情,妾的阿玛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皇帝冷笑道:“朕不是没给金三保机会,金简做了错事也没要他的小命,而是把人送走而已。他如今却屡屡犯错,你还敢让朕手下留情,朕之前还不够手下留情吗?” 嘉嫔吓得瑟瑟发抖:“皇上,兄长年轻又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在琼州过得艰难,就容易被人蛊惑做出错事来……妾保证,皇上把兄长留在琼州府,必定能把琼州打造得极好。” 金简就算了,金三保才是打造琼州的领头人。 以前皇帝还觉得金三保的能力不错,应该能教出金简这个继承人来,继续把琼州弄好。 如今看来金三保是可以,但是他不会教儿子,看把儿子养成什么德性了! 而且金简一连串犯错,也没见金三保察觉,还是金三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任,好叫自家儿子真能逃出琼州去? 要真是这样,两父子同罪,谁都别想落下! 皇帝又不是只有金三保能用,当初觉得麻烦,金三保的能力不错就物尽其用了。 如今不能用,就只能舍弃掉。 “朕知道此事了,你回去吧,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皇帝摆摆手,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嘉嫔很想问皇帝究竟想怎么处置金简,却不敢问出口,只好白着脸退下去了。 皇帝握住苏叶的手道:“你说金家怎么回事,以前看着挺好的,如今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以前他看着金简就不错,如今简直失望透顶了。 这么个人,皇帝以前怎么会觉得是个人才来着? 金简可能学问不错,但是这心性比他家老子是要天差地别了! 皇帝把玩着苏叶的指头喃喃道:“你说金家有没参与其中,毕竟金简就算出重金打点,愿意帮忙的人不会太多。” 毕竟无利可图,帮了金简要得罪皇帝却没能有什么好处,何必呢? 金家就不一样了,要是金简能回来,若是嘉嫔真的能叫皇帝回心转意,那么金简能重新起来,对金家的好处就实在太多了。 苏叶却觉得金家肯定不乐意,之前被金三保压着,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后来金简起来了,他们以为能继续占便宜,谁知道金简就倒了,还差点连累金家。 金家恨着呢,不然怎么会把金贵人送进来跟嘉嫔打擂台? 虽然金贵人没什么用,没能得到宠爱,自己爬不上去,也没能把嘉嫔拽下来,如今在后宫就跟个摆设一样,却一直膈应着嘉嫔。 金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跟金三保一家是撕破脸,哪里还会帮金简呢? 谁知道金简上来之后,恢复身份了,会不会掉过头来对金家做什么? 金家可不敢赌,毕竟金简一看就是个记仇的,会做出什么事来简直难以预料。 但是皇帝不这样想,想必觉得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来,金家会帮金简是理所当然的事。 苏叶沉默了,也懒得去落井下石,毕竟金家已经够惨的了。 最惨的是嘉嫔摊上这么个兄长,原本就不太受宠了,如今更是要被皇帝厌恶好一段时间的。 金家如今只有几个人做着没什么油水的芝麻小官,还是原本金三保还在的时候被提拔起来的。 金三保和金简相继落马之后,他们就跟鹌鹑一样不敢多动不敢多说。 可惜如今依旧被皇帝训斥,然后直接撵去了偏远穷困的地方当地方官,这跟流放都没两样了。 从京官到这些地方官,降了不知道多少级,金家简直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被贬。 他们只能到处问人,谁敢说呢,不要命吗? 还是一个跟金家有点渊源的故交偷偷告诉他们:“别再打听了,就是你们金家的人跑回来,被人发现了,皇上能不震怒吗?” 金家顿时懵了,用“跑回来”这三个字,不是金三保就是金简。 金三保肯定不会,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会偷偷摸摸回来,那么就只有金简了。 金家简直气死了,他们就那么几个小官撑一下门面,谁知道又被金简连累得去偏远地方,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他们还盼着几人熬一熬资历,说不定能爬上去呢? 如今金简是以一己之力一巴掌把人全部拍下来,别说被提拔,以后是不是老死在那个偏远地方都不得而知,简直彻底毁掉了金家的未来。 金家简直恨死金简了,发动人掘地三尺终于把偷偷跑回来的金简抓住了,直接就扭送去京兆尹府,妥妥的大义灭亲! 要不是怕皇帝诟病,他们都想要亲自灭了金简! 金简想不到自己东躲西藏的,竟然是被金家发现还扭送去官府,他都要气疯了:“你们怎么回事,不帮自家人,竟然这样……” 金家呵呵冷笑:“你擅自跑回来,金三保知道吗?你想死就说,我们成全你,别连累自家人还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们想到金三保也可能并不知情,被派去琼州辛辛苦苦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皇帝看在这个份上估计也会让金三保善终的。 谁知道金简来这么一出,金三保就惨了。 他一是没管教好儿子,二是放任流放的几个人逃出琼州,数罪并重,想有个体面下场都难了。 金三保忙碌起来就不会注意周围的事,还是几天不见金简觉得奇怪,到处打听没见着人,甚至有几个流放的官员还偷船跑了。 他心里咯噔一跳,这几个人刚来,怎么可能知道哪里有船,又能顺利跑掉? 毕竟有熟悉琼州的人帮手,权力还不小才行,除了自己和副手之外就只有金简了。 副手一直跟着自己办事没离开过,绝不可能。 另外金三保没找到金简,明白这个儿子可能逃走了,气得心肝疼。 然而他还是宠爱这个儿子的,又是唯一的儿子,如今自己上折子报了此事,金简就别想活了。 于是金三保打算派人去把金简抓回来,谁想到金简早有预谋,已经跑得老远了,还偷偷进京的? 他看见前来宣旨的高玉,顿时面如死灰,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留,叫皇帝已经知道了。 “高伴伴,许久不见了。” 高玉笑眯眯道:“金大人多年不见,看着气色还可。” 可惜听完圣旨,金三保的面色可想而知,整个人也摇摇欲坠,快要晕厥过去。 说惨还是金三保惨,在琼州熬了这么多年,琼州已经大为变样。 高玉这次来除了宣旨,也是有皇帝命他来视察琼州的任务。 皇帝担心金三保这么玩忽职守的,有没好好建造琼州,还是跟金简一样不靠谱? 只是高玉一路过来,发现琼州的变化是真的大,许多百姓也开始迁过来,人口渐渐多了,州城有了起色,比以前的荒凉实在好多了。 可惜金三保这个功劳都抵不过金简的坑爹,想必是白忙一场了。 金三保抖着手接过圣旨,明白金简是保不住了,只得道:“嘉嫔娘娘必然不知情,还请伴伴回去能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叫娘娘不受牵连。” 高玉摆摆手道:“皇上自然不会牵连无辜之人,金先生请吧。” 琼州府由金三保的副手来接手,金三保被撤职送回京城,也是皇帝给的最后一个恩典,就是叫他能跟金简见最后一面。 如果高玉过去发现琼州府没什么变化,金三保真的玩忽职守,那么这恩典不但没了,他也必然要客死异乡,被就地处置的。 金简被关起来后苦思冥想,觉得自己每一步都没错,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呢? 必然是金家在背后动了手脚,想要供出他来,好在皇帝面前表功! 可恶的金家,以前靠着他阿玛过上好日子,如今却对他下手,简直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金简想到还在琼州的金三保,琢磨着金三保会不会来救他。 他忽然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心里有了期盼,然后就见满脸风尘仆仆又苍老了许多的金三保站在监牢之外。 金简豁然起身冲过来,抓着栏杆道:“阿玛是来救儿子的吗?儿子盼着你很久了。” 金三保看着胡子拉渣再不复以前意气风发的金简,又是心痛又是后悔。 心痛是觉得金简受大罪了,后悔是认为他没教好儿子,对金简过分宠溺后让他变成这样。 “阿玛没这个本事,你到底是被谁蛊惑的,怎么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来?” 金简惊呆了,没想到金三保不是来救自己,难得见面第一时间却是训斥和质问自己!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冷笑道:“那几个流放的官员言之凿凿能打点上下把我送回京城来,我是受够了琼州这个鬼地方!只要能离开,我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死,金简也想死在京城里面,而不是琼州那个穷苦地方! 金三保一看就明白这个儿子是劝不住了,只能叹气道:“那几个官员在海上飘到安南,被傅大人发现了。” 金简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出错被发现的,那几个人还真是大命,怎么偏偏还遇上的是傅恒? 要是别人,金三保兴许还能操作一番,但是对上傅恒,他根本油盐不进! 傅恒作为皇帝的心腹重臣,皇后的亲弟弟,又是一等忠勇公,大富察家未来的族长,他何必为金简遮掩? 金三保也没那么大的脸面让傅恒隐瞒不报,这事也就根本遮掩不了。 皇帝摆明要杀鸡儆猴,要是谁都跟金简一样还得了? 但是金三保到底把嘉嫔直接告知皇帝的事瞒了下来,不希望儿子在最后一刻还会怨恨亲妹妹。 金简被推出午门斩首,金三保去刑场送了儿子最后一程后终于受不住倒下。 金家就算不乐意也不能让金三保死在外边,只能把人带回来延医用药,又特地去宫里请了御医来。 皇帝也没吝啬,让御医带上珍贵药材过去看金三保,又允许嘉嫔出宫见金三保一面。 毕竟两父女很可能这辈子见最后一回了,皇帝还是给嘉嫔这个跟着自己多年的嫔妃一点面子的。 嘉嫔几乎是被白玉扶着上马车出宫的,双腿发软都快走不动了。 她有些后悔当初跑去御书房告诉皇帝,大义灭亲,让金三保痛失儿子,看着儿子死后终于受不住而倒下的。 金家府门大开迎接这位嘉嫔,嘉嫔却没多看他们几眼,更不乐意寒暄。 金家做了什么,嘉嫔可没原谅他们,不直接撕破脸就不错了。 金家也能明白,直接让人带着嘉嫔去看金三保就算了,也没必要跟这位嘉嫔娘娘攀交情。 嘉嫔一步步进去,看着榻上白头白发的金三保险些没认出来。 她最后一次见金三保的时候,这个阿玛还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如今却沦落到跟平常老者一样,还病得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嘉嫔忍不住落下泪来,哭声惊动了金三保,他慢慢睁开眼,看着比以前憔悴几分又年长了一些的女儿叹气道:“你来了,你兄长没了。” 嘉嫔点头:“阿玛你要好好的,兄长没了,女儿只有你了。” 金三保轻轻摇头道:“阿玛没本事,没能好好教导你兄长。” 从高高在上的京官再被流放到琼州,他其实心里隐隐明白皇帝的意图,却不敢相信,还自欺欺人以为有一天自己能风风光光回来。 如今皇帝亲手打碎了金三保的幻想,又失去了爱子,金三保撑起来的那一口气终于泄了,再也提不起来,整个人就苍老衰败下去。 御医回宫后跟皇上禀报,也道金三保一直劳累,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如以往,加上受了打击,如今是一蹶不振,早就没了生机。 皇帝沉默半晌,只让御医去继续照顾金三保,又对苏叶感慨道:“金三保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了。” 他听高玉禀报,琼州府如今相当不错,不少百姓都愿意过去,证明那边的确已经建起来了。 可惜金三保看不到最后,也不会知道以后的琼州府会有多么繁华。 等港口建起来,有水师和商船经过,可能三五年后那边就能如同广州一样繁荣了。 那个时候琼州就不再穷苦,金简也就不会嫌弃那边落后荒凉。 苏叶感慨金简还是太短视又没耐心,难道以为皇帝辛辛苦苦派人去建琼州,就为了那个地方一直穷下去吗? 正因为地理位置出色又有用,才需要有人去建设起来。 基础弄好了,港口有了,商队经过,自然而然其他吃喝玩乐的是设施也会跟着有。 内陆的商人也会接连过来做买卖,拖家带口的,衣食住行都得开始跟上,琼州府只会一年比一年繁华。 只要繁华就需要人手,那么人口迁移都不需要苦恼,人多了,城市会越来越大更加繁荣,这是个良性循环。 很可惜,已经建造了大部分琼州的金家两父子谁都没能亲眼看见这一天的到来。 同乡 嘉嫔陪着金三保,见他絮絮叨叨说着以前,脸色越来越好。 她心里咯噔一跳,明白金三保这是回光返照了。 金三保也察觉出来了,慢慢坐起身握着女儿的手道:“难为你了,父兄不给力,还给你拖后腿,在宫里你没被为难吧?” 嘉嫔轻轻摇头:“没有,我好歹是个嫔,皇后娘娘又是个好的,在后宫没人会为难我。” 除了那个金贵人找茬之外,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她。 哦,还有就是愉嫔了,之前嘉嫔怀疑就是她动的手脚,送的那个生子秘方来。 嘉嫔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此事说了:“阿玛,你说是愉嫔做的吗?” 金三保叹气道:“她可能让柯家推波助澜,却不会主动做这件事,毕竟留下把柄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愉嫔的性子就是柯家的作风,谨慎小心得很,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说他们偷偷推波助澜一下,金三保还是相信的,柯家主动找茬被人发现,那就弊大于利,所以绝不会动手。 嘉嫔诧异:“那是另有其人?是谁?” 金三保感觉身上的力气渐渐在流逝,明白他的时间不会太多了,便叮嘱道:“不管是谁,肯定不会是善茬,你自己要保重,在宫里小心谨慎一些,少说少动总归没错,不要轻易被人哄骗上钩当出头鸟,以后……” 他咳嗽两声,声音也虚弱下去:“以后阿玛不在,也没兄长护着你,金家如今看着也不靠谱,宫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这就足够了,不必理会其他人,谁都不会是你的软肋和包袱。” 金家等金三保死后,肯定会趁机拉拢嘉嫔。 让嘉嫔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然后必须有个强大的娘家来支撑才行。 其实嘉嫔如今到这个位置,金家根本出不了什么力,只能占便宜,金三保哪里舍得女儿被金家哄骗? “记住了,你如今靠的是皇上的宠爱,安分守己一些,金家那些要求都不必理会。” 见嘉嫔点头,金三保才松口气重新躺下:“好了,你也该回宫,不好继续留下,免得……” 免得女儿看着他咽气,那就太难过了一些。 嘉嫔双眼含着泪道:“女儿出宫来,就为了能送阿玛最后一程的。” “回去吧,你没必要看到最后。阿玛也不想让你看,就叫阿玛在最后还是你印象中那个顶天立地的人,如何?”金三保咳嗽了两声,声音更低了下去。 嘉嫔察觉到金三保的窘迫和哀求,到底还是慢慢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阿玛不管如何,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我会请求皇上,好好安葬阿玛。” 至于金简,她可能真的无能为力了。 金三保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他以前总想着自己厉害,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他却落魄至此,金简没了,女儿没了依靠,自己也得凄凄凉凉死在金家。 “身后事不必多费心,人死了便不在,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金三保不想让嘉嫔为难,要是她因此惹怒皇帝就更不必了。 嘉嫔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请求皇帝给金三保一个体面的葬礼。 她站在门口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离开。 金家人不敢拦着,恭送嘉嫔离开的时候只见她回头道:“别让人动我阿玛,我这就回宫禀报皇上。” 这是打算宫里派人来安置金三保,金家是巴不得啊,不让他们掏钱安葬金三保,哪能不乐意? 他们连连答应,嘉嫔只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就上马车扬长而去。 金家人被看了个透心凉,面面相觑后看向金家新族长。 族长不悦道:“这梁子是结下了,当初你们不是同意的吗?” 怎么回头得罪嘉嫔了,见着人他们就怂了,要指责他了? 好处他们都得了,不好的就想推到族长一个人身上吗? 有人就嚷嚷道:“金贵人是族长的义女,对你言听计从,以后要是出息了,不也是族长一个人的好事了?” 他们暗暗嫉妒族长当初先下手为强,对金贵人嘘寒问暖,还送了不少珠宝首饰和华贵衣服,把金贵人哄得心花怒放。 金贵人的阿玛是个病弱的,缠绵病榻都不能起身,妻子就怂恿女儿认了族长当义父,跟族长更是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这已经是族里公开的秘密了,谁不知道呢? 可怜金贵人的阿玛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妻子早就已经投入族长的怀里。 族长扫了众人一眼:“放心,嘉嫔娘娘还不至于自毁长城,最多瞪你们两眼,你们的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要是害怕当初就别答应,这会儿倒是开始后悔嘉嫔找茬了。 嘉嫔气冲冲回去,半路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红着眼睛去见皇帝,一进去就行大礼匍匐在地:“多谢皇上让妾见阿玛最后一面,还请皇上恩准,让阿玛能够体面下葬。” 这点小要求皇帝也不会拒绝,就点头道:“可以,这事朕会让人安排。” 他这也是听高玉回禀,琼州府确实建得不错,才愿意让金三保好好下葬。 要是琼州府还乱七八糟的,金三保这点体面就保不住了。 虽说皇帝愿意安排,却也没让金三保的葬礼有多风光,毕竟还是犯错之人,哪怕有建琼州府的功劳,也是将功抵过,只能说是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地方下葬了。 嘉嫔这次当然不能出宫去祭奠,只能在永寿宫里默默流泪,又沉默了好几天。 白玉都吓坏了,生怕嘉嫔就此挺不过去。 但是几天之后,嘉嫔瘦了一圈,面色苍白,却慢慢恢复了过来。 愉嫔也以为嘉嫔要就此熬不过去的,听说她好了还嗤笑道:“果真是个冷心冷肺的。” 失去了父兄,嘉嫔之前又伤了身子骨,在后宫也算是走到头了。 愉嫔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毕竟后宫算是彻底少了一个对手,就听雪柳禀报道:“娘娘,菀贵人来请安了。” 她脸色顿时一冷:“她怎么又来了?就说我没睡好,这会儿就不见她了。” 菀贵人却不顾雪兰的阻拦硬是进了来:“姐姐这话实在叫人心寒,对自家妹子怎的这般冷漠无情?” 愉嫔可不想认这种妹妹,没好气道:“没我的允许就擅自闯进来,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该请教养嬷嬷来让你重新学一遍?” 进宫后学规矩是个苦差事,菀贵人好不容易摆脱了,自然不想再被教导一遍。 她清楚愉嫔说得出还真可能做到,立刻识趣低头道歉:“是妹妹的错,以后一定有姐姐的允许才进来请安。” “行了,你如今也请安了,见着我了,我就不多留你了,请吧。”愉嫔压根就不想跟菀贵人多费唇舌,也清楚她特地跑过来又是老生常谈。 果然菀贵人就为难道:“妹妹进宫来的时候,柯族长就让妹妹多跟姐姐学习,以后也能替姐姐生下一儿半女……” 愉嫔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菀贵人的话:“什么替我生,你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还不能侍寝,好意思说自己能生?你看满宫里侍寝的嫔妃比你多得是,难不成一个个都能如愿吗?” 菀贵人一听就明白愉嫔说的是高贵妃,她一直在后宫受宠,每月侍寝的次数都多,却始终没能怀上,证明侍寝多也未必就能生。 她撇撇嘴道:“妹妹正年轻,跟那位娘娘不一样。而且贵妃娘娘身子骨素来弱,这才生不出来,只要给妹妹几次侍寝的机会,肯定能让姐姐如愿的。” 愉嫔更是冷笑:“你看我侍寝的次数才多少,皇上又不是物件,我想推出去就会到你哪里去?你开什么玩笑,这种话敢在皇上面前说吗?” 敢把皇帝推出去给别的嫔妃,皇帝就能以后都不到永和宫来。 愉嫔都不必试了,以这些年她对皇帝的了解,绝对是试一次她就必然跟进冷宫一样的。 菀贵人有些不耐烦,愉嫔简直是油盐不进,试试又不掉肉,一个劲说不能试,其实就是不想给她机会。 她进宫来,柯家族长的意思很明确,愉嫔久久不能怀孕,菀贵人的任务就是进宫来好好伺候皇上,努力怀上,然后把孩子记在愉嫔的名下,若果是个小阿哥,柯家的前程就稳了。 偏偏愉嫔跟榆木疙瘩一样,好声好气劝就是不为所动,菀贵人的耐心也渐渐耗尽。 若非她们同是柯家人,菀贵人都想投靠别的娘娘了。 愉嫔扫了菀贵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堂妹不是个安分的。 说什么生下孩子后记在她的名下,菀贵人真生下一个小阿哥肯定拼命往上爬然后自己养大,哪里舍得这么个宝贝金疙瘩拱手让人? 不说以后会不会抢回去,就菀贵人这脑子看着就不好使,以为区区几句话就能说服自己吗? 愉嫔生怕她惹祸,只能多说几句:“你看那个陆常在,再看看白贵人和采贵人,她们都是你的前车之鉴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雪兰,送客。” 菀贵人回去后狠狠砸了个茶杯,对身边的宫女抱怨道:“愉嫔娘娘是什么意思,诅咒我吗?那个陆常在被打入冷宫,听说都疯了,娘娘以为我跟她一样吗?” 她简直气死了,提起谁不好,愉嫔竟然提起那个在冷宫已经疯了的陆常在,不是诅咒自己是什么? 就知道愉嫔是见不得自己好,才百般阻拦,在进宫之前,额娘提醒得对,哪怕她们同样姓柯,也是各有各的心思,愉嫔哪里会真心帮她呢? 好在菀贵人还有另外一手准备,把花露擦在手腕上,就提着莲子羹去御书房送给皇帝了。 苏叶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每次被皇帝叫到御书房来磨墨,就总会碰到别的嫔妃。 上次是嘉嫔,这次居然是菀贵人。 皇帝挑眉似乎并不意外,还转头笑着问道:“朕这御书房真是热闹,谁想来都行。” 苏叶知道皇帝是不高兴了,一个两个嫔妃总往御书房跑是怎么回事? 没有皇帝的传召,大臣都不敢随便来,就是这些嫔妃一个个都来了,皇帝能高兴得起来吗? 李玉在外头想把菀贵人劝回去,却被她身上浓郁的花露熏得打了两个喷嚏,连连后退道:“来人,把菀贵人请到几步开外去。” 这花露莫不是半瓶倒身上了,熏得他鼻子难受,别是进去把皇帝给熏着了! 两个宫女赶紧扶着菀贵人后退,菀贵人还不痛快了:“李伴伴,皇上让我进去了吗?” 李玉只能再进去禀报,又打了一个喷嚏,立刻告罪。 苏叶吸了吸鼻子,都闻到李玉身上的花露味道,依稀有些陌生,李玉在皇帝面前伺候,肯定不可能涂抹这个东西来熏皇帝,于是奇怪了:“这是谁身上的味道给李伴伴沾着了,闻着像是有些陌生,不是咱们铺面里卖的。” 李玉连忙答道:“是菀贵人身上的花露,刚才奴才通传之前靠近了一些,身上就沾着了。” 苏叶都惊讶了,这是抹了多少,靠近一点就沾上味道了? 皇帝闻着也鼻子开始痒了,挥挥手道:“让嬷嬷把人去刷干净了,什么时候没味道了,什么时候再过来。” 他也就原谅李玉在御前失仪了,这味道能熏死人,李玉只打两个喷嚏估计都已经努力忍了。 菀贵人被两个嬷嬷揪去沐浴,整个人都懵了,忽然又惊喜道:“嬷嬷,皇上这是准备让我侍寝吗?” 嬷嬷们无语看着她,菀贵人是长得不错,想得也更美。 不过她们当差的自然不会说实话,只得含糊道:“奴婢们只听命行事,并不清楚。” 菀贵人就心花怒放,这是皇帝的命令,那自然就是准备让她侍寝了。 果然她今天来御书房是对的,皇帝还没见自己一面,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让自己侍寝了? 菀贵人心里高兴,被两个嬷嬷从头到脚刷得不舒服也忽略过去了。 毕竟侍寝的时候身上干净一点,皇帝才会更喜欢。 就是菀贵人洗完后,嬷嬷们居然没给她身上抹香膏,于是就不高兴了:“你们怎么办差的,上回我侍寝的时候都抹了香膏,这次怎么就没有了?” 侍寝之前不抹一点,皮肤就不会摸着特别光滑,菀贵人可不想叫皇帝感觉自己准备不够周到! 嬷嬷们就为难了,毕竟皇帝的命令是让菀贵人刷得没味道,要抹上香膏,不就又有味道了吗? 她们只好偷偷跑去问李玉,李玉也无语了:“既沐浴完了,那就送菀贵人回去。” 菀贵人就不肯回去,闹着要去见皇帝,嬷嬷们更头疼了。 李玉也没办法,趁着苏叶去泡茶的时候小声问了:“娘娘,此事奴才们实在为难。” 苏叶看李玉一张脸都要皱起来了,还是有点不厚道地笑了:“菀贵人真有意思,我这就去找皇上问一问。” 菀贵人要是沐浴后送回去,皇帝就会把人忘了,也不至于厌恶得厉害。 偏偏她就是头铁,非要闯进来见皇帝,叫皇帝厌恶,苏叶也就不打算拦着了。 就是愉嫔那个谨慎小心的性子,怎么菀贵人就这样啊,两人作为堂姐妹就一点都不相似? 不过宫里不相似的姐妹也不差这一对,娴妃和采贵人不也是如此吗? 苏叶泡好茶,身后跟着宫女送了过来,她亲自给皇帝斟茶后就笑道:“嬷嬷们正为难,菀贵人沐浴后死活不肯回去要来见皇上。臣妾见李伴伴也头疼,就忍不住替他问一问。” 皇帝喝着茶,正是他喜欢的大红袍,于是对苏叶笑道:“就你顽皮,是见菀贵人闹腾得很就想看戏了吧?也好,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了她胆子。朕都想轻轻放下,她偏偏还要闯进来。” 李玉得了令,赶紧让两个嬷嬷送菀贵人过来。 菀贵人扯高气扬地进去袅袅行礼,想着用最美的姿态给皇帝看,却发现皇帝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苏叶,顿时迷茫了。 皇帝叫她回来不是侍寝的吗,怎么还有别人在? 他这是打算双飞了,玩得那么重口味吗? 不过菀贵人进宫来,管皇帝喜欢什么,直接给什么就是了。 皇帝却没叫她起来的意思:“听说你非要来见朕,怎么,你想见朕就得见了?” 菀贵人更懵了,这话跟她想得不一样,皇帝不该是温柔细语要自己伺候的吗? 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立刻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连忙低头道:“妾许久不见皇上,茶饭不思,甚是想念,就想着能见皇上一面就心满意足了。” 菀贵人脸小,年纪也小,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双眼湿漉漉的。 在苏叶看来就像是宠物默默等待主人离家许久才回来,要是主人脸色难看一点,下一刻就能哭出来一样。 她是小看了菀贵人,居然还挺有两把刷子的,依照皇帝的性子该是会怜惜两分。 果然皇帝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御书房没有朕的允许不能轻易过来,这次就当你不懂规矩,下次再犯,朕就不会轻饶了,知道了吗?” 菀贵人连忙答应,又开始夸起皇帝的好来。 一串话下来居然不带一个字重复的,苏叶听着都惊叹不已。 菀贵人怎么这么会拍龙屁,听得她胳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亏得皇帝居然含笑听完,才示意菀贵人离开。 等人一走,皇帝见苏叶的脸色有点奇怪,就搂着人道:“怎么,不高兴了?就是个年轻的小贵人,还能叫你不悦了?” 苏叶伸出胳膊来道:“皇上,臣妾没什么,就是听菀贵人夸得真情意切,这疙瘩都下不去了。” 皇帝看着她还真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种好话算什么,朕还听过更厉害的。” 他抚了抚苏叶的胳膊就笑道:“以后要有人夸你,岂不是你要哆嗦个不停了?” 苏叶想想菀贵人夸自己的情景,好家伙,鸡皮疙瘩又有回来的迹象,赶紧住脑不敢继续想了:“还是别了,臣妾可不是皇上,怕是要受不住的。” 皇帝又笑了,心里因为菀贵人那点不快就彻底烟消云散。 李玉也不得不佩服,也就苏叶这么多年来真能轻轻松松让皇帝压下不悦,还能很快高兴起来。 苏叶回去后才歇着没多久,就听春宁说外头有个小宫女,有紧要事想禀报自己。 秋夕就不高兴了:“什么人都能往娘娘面前凑了?奴婢去看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苏叶就让秋夕去了,她很快回来,脸色是一言难尽:“娘娘,这宫女是永和宫的,说是愉嫔娘娘和菀贵人私下在诅咒高贵妃。” 闻言,苏叶直接坐起身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菀贵人就算了,怎么愉嫔竟然也对高贵妃有那么大的意见吗? “这宫女就是个奉茶的,在茶水间隐约听见愉嫔娘娘和菀贵人在商议,菀贵人想着以后生下孩子就记在愉嫔娘娘的名下,让愉嫔娘娘帮着她多去侍寝云云,她们中途提到高贵妃娘娘……” 有些话秋夕都不好说下去了,苏叶摆摆手,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索性让她别说了:“我知道了,她特地来报信,是打算做什么?” 秋夕就道:“她担心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以后会被愉嫔找麻烦,就想投靠娘娘,要是能换到承乾宫来伺候就更好了。” 苏叶没立刻应下,恭嬷嬷听见后却劝道:“娘娘不可,这人虽然这次向着娘娘,却是背叛了主子,以后指不定还会背叛一回。” 小宫女能背叛愉嫔,转头把消息告诉苏叶,以后谁知道来了承乾宫,会不会把苏叶的事告诉别人了? 背叛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宫女铁定不是个什么好货色。 而且苏叶主动出面维护这个宫女,回头愉嫔发现人在承乾宫,两人的梁子不就结下了? 别是愉嫔到时候还怀疑这个宫女是苏叶放进永和宫的钉子,那苏叶就太冤枉了一点,被这宫女硬生生拖累了。 苏叶点头道:“嬷嬷说得在理,那宫女只想离开愉嫔,就成全她。” 把人放进承乾宫来,苏叶也是不愿意的,刚才没立刻开口也是琢磨该把人送去哪里。 这事苏叶就交给恭嬷嬷了,这位嬷嬷在宫里的时间长,更为老练,该是知道把人放在哪里合适。 然后苏叶过几天才知道,恭嬷嬷把人从愉嫔那里弄出来,却放在了菀贵人那边,顿时忍不住笑了:“这个安排真有意思,不愧是恭嬷嬷。” 那个宫女不是说只要离开愉嫔身边就好,生怕被报复,这回确实离开愉嫔身边,到了菀贵人那里去,也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反倒因为宫女被菀贵人弄过去了,愉嫔心里还十分不快,觉得这个堂妹是故意的。 不过只是个泡茶的小宫女,愉嫔也不至于跟菀贵人计较起来,就是不太高兴,之后都不让菀贵人再进来请安了。 菀贵人也是听闻皇帝爱茶,得知这个宫女泡茶的手艺最好就要了过来。 等要过来后,菀贵人也有点后悔了,因为这宫女的手艺连她都比不上,怎么就听信别人的话,还因此得罪了愉嫔,实在得不偿失! 然而人都要过来了,菀贵人最多因为不高兴打发人出去干活,就没重用的意思。 这叫愉嫔更不高兴了,人要过去了却不好好用,菀贵人就是随口从她身边要个宫女过去,故意打自己的脸面吗? 于是两人谁都不在意这个宫女,反而彼此的关系更差劲了。 苏叶观察了一会,发现恭嬷嬷这一手真的高明。 既答应了那个宫女要保她安全,确实送到菀贵人身边虽然不受重视,却也因为大家都以为菀贵人故意要人而不打算重用,对她有几分同情,日子就好过多了。 也因为没被重用,所以没被其他人嫉妒,干活都不重,还离开了愉嫔的视线,不必担心被人发现她偷听和告密之事。 方方面面都妥当了,不愧是恭嬷嬷。 苏叶听着就十分满意,很快就把这个小宫女的事忘了,专心致志看愉嫔和菀贵人每天怎么掐起来。 今儿菀贵人送寓意多子多孙的糕点过去给愉嫔,愉嫔的回礼就是几本经书让菀贵人抄。 明儿菀贵人抄完几本经书送去给愉嫔,愉嫔又送几本来,还另外给了宫规,让她也一并抄了。 菀贵人是气死了,然而愉嫔是主位娘娘,她还不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抄个不停,都不能出门的。 她们前前后后闹腾快一个月,苏叶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回头才发现那个小宫女因为犯错被送去浣衣局,她还挺诧异的:“怎么回事,她之前在菀贵人那边不是好好的吗?” 秋夕就答道:“听闻好像是这小宫女代替其他人去送茶,茶杯没拿好翻了,洒到菀贵人的经书。” 苏叶瞪大眼,哦豁,菀贵人这是白抄了吧? 也难怪菀贵人要大发雷霆,把这宫女贬到浣衣局去。 不过听着不太像是意外,不是说这小宫女不受重用没人为难吗? 秋夕却提醒道:“仿佛是愉嫔身边的看不惯这小宫女,让人绊了一脚。” 苏叶点头,明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这小宫女也挺倒霉的,很快就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还是恭嬷嬷私下对秋夕道:“娘娘心肠好,想留下这小宫女,我们做奴才的就得为娘娘分忧。” 这宫女是绝不能留下的,她把愉嫔身边的事私自告诉苏叶,迟早有一天会被愉嫔知道,到时候愉嫔的矛头转到苏叶身上来就麻烦了。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愉嫔这人城府深,手段隐晦又厉害,哪有千日防贼的,还不如把宫女收拾干净,打扫好首尾,就绝不会有人知晓。 恭嬷嬷明白如果宫女莫名死了,苏叶心善,兴许会难过,索性把人送去浣衣局。 那个地方无事根本出不来,就算想嚼舌根也得有人愿意听才是。 浣衣局的管事是恭嬷嬷的故旧,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说,绝不会让宫女能传出去一个字。 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操作实在没必要叫苏叶知道,反倒脏了她的耳朵。 当然恭嬷嬷也不至于擅自做主,还是跟皇帝禀报了的。 皇帝点头道:“嬷嬷做得不错,确实没必要叫苏叶听了这种乌七八糟的事。” 这话就定下了一个宫女的去处,皇帝也不在意这么个小宫女以后怎么样。 只是苏叶没想到,有宫女偷偷来她这里报信,居然也有小太监去给高贵妃报信的。 高贵妃大方,直接赏了那个小太监,跟身边的宫女吉祥气冲冲道:“不给愉嫔和菀贵人一点教训,我就不姓高。” 吉祥还担心高贵妃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不好了,还想着怎么劝,转头就见高贵妃让人送了一打经书给菀贵人,说是她抄经抄得好,愉嫔还一个劲夸,那就能者多劳,让菀贵人多抄一些。 菀贵人整个人都傻了,愉嫔那些还没抄完,高贵妃居然送来一箱子,这是让她抄到手断吗? 她气得要死还不能拒绝,贵妃的吩咐自己一个小贵人怎么拒绝,只能捏着鼻子应下然后努力抄了。 而且高贵妃派人提到愉嫔,菀贵人心里暗暗给愉嫔记下一笔,转头就在愉嫔侍寝的时候,皇帝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然后发现是愉嫔的脚底臭烘烘的,也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有脚气,顿时没心思了,挥挥手让李玉送愉嫔回去永和宫。 愉嫔好不容易得来一个侍寝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黄了,又气又急,回去拼命洗了一番,脚底的味道还是不散,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脚气病,心急火燎要请了御医来。 还是身边的雪柳拦下道:“娘娘要是请了御医,满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愉嫔也急了:“哪怕寓意不来,满宫里如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然怎么办,不请御医我这一直不好还怎么侍寝?” 她都害怕皇帝会不会想起自己就想起那股奇怪的脚臭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雪柳也觉得奇怪:“娘娘稍安勿躁,奴婢伺候娘娘多年,娘娘压根就没这个毛病,就是昨儿也没有,怎么今儿就有了?” 今天愉嫔难得侍寝就忽然有了,必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愉嫔总算是平静下来,越发觉得雪柳说的对:“你小心派人查一查,这两天谁动了我的鞋子?” 要近身伺候的人,她必然会察觉得到,那么就只能在鞋子上动手脚了。 雪柳旁敲侧击,又亲自去把愉嫔的鞋子都检查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闻着也没有任何味道。 衣服鞋子都是一个叫雪莹的宫女管着的,她怯生生站在旁边看雪柳一直查看。 雪柳查不到什么来,抬头道:“这两天除了你,还有谁动过这些鞋子吗?” 雪莹一直管着这些都没问题,不可能突然有意外,必然是有别人私自动手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这些衣服鞋子都是我一个人管着的,最多带着一个小宫女……” 雪莹一愣,雪柳也看了过来:“那个小宫女是什么来头,什么时候进永和宫的?” “进来有快一年了,是个手脚麻利的,也不多话,我才挑了她来帮忙。你也知道之前那个小宫女太不开窍了,根本分不清颜色搭配,每回都要我重新规整。” 原本想找人帮手,反而越帮越忙,雪莹就打发之前的小宫女去前面洒扫,换了一个进来。 但是都快一年了,怎么这个小宫女才发现有问题吗? 雪柳也不确定,把小宫女叫过来问。 小宫女看着两人盯着自己顿时瑟瑟发抖:“姐姐,小的做错什么了吗?” 雪莹就问道:“你这几天整理鞋子,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小宫女怯怯摇头:“没有,小的按照姐姐的意思来收拾的,是哪里不对吗?” 雪柳当然不会说出真相来,只是又问:“什么时候雪莹不在,你又出去了?” 一般这些衣物就有人一直轮流守着的,除非夜里的时候才会离人,却也会锁上大门,钥匙只有雪莹和雪柳带着,连这个小宫女也是没有的。 白天的时候两人轮流盯着,该是没缺人的时候。 小宫女又想摇头,见雪莹紧紧盯着自己,才敢说实话道:“小的昨儿吃了同乡的一份甜糕,肚子不舒服,离开了一刻钟左右,让同乡帮忙在这里盯着点儿。” 雪柳立刻去找小宫女的同乡,却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小宫女说同乡叫蓝柿,但是宫里根本就没叫这个名字的宫女在。 雪莹就问:“你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记错了?” 小宫女都急哭了:“不会,她就是告诉小的叫这个名字。蓝是她爹的姓氏,因为特别奇怪小的就记住了,名字是柿,也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家门口的柿子树结果了。” 这个名字有理有据,一听就不是瞎掰的,叫小宫女就深信不疑。 雪莹却明白,这个叫蓝柿的宫女肯定有问题,小宫女完全被骗了! 小宫女就因为一点糕点就被收买,然后愉嫔的鞋子被人动手脚。 就是雪莹觉得她可怜被利用,却也明白这个小宫女犯了大错,根本就保不住了。 果然愉嫔知道后大发雷霆,她直接找皇帝哭诉,永和宫的小宫女被人利用在鞋子动手脚的事:“臣妾十分害怕,这次能在臣妾的鞋子无声无息动手脚,下次会不会在臣妾的膳食里动手脚了呢?” 皇帝也相当担心,就让内务府查了一下,还真的没有一个叫蓝柿的宫女。 又让小宫女口述,画出了那个宫女的相貌,皇帝就感觉有点眼熟。 后来还是苏叶看了一眼才惊讶道:“皇上,这不是臣妾宫里的冬梅吗?” 西洋画家就是素描写实,咋一看跟冬梅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皇帝也诧异了:“那就让你宫里的冬梅过来问一问。” 冬梅被带过来的时候是一头雾水,跪下后听着李玉问话就急了:“奴婢这几天根本没离开过承乾宫,不可能去永和宫看所谓的同乡。” 李玉就问道:“有谁能证明你没离开过承乾宫的?” 还真是没人能证明,谁都忙碌,哪个会盯着身边人有没离开? 而且只离开一会儿,也没多久,很难察觉得到。 冬梅顿时傻眼了,她哀求地看向苏叶,却见苏叶没看自己,顿时面如死灰。 苏叶却道:“皇上,这就巧了,怎么愉嫔妹妹的鞋子出了事,就立刻找到臣妾这里来了?臣妾约束宫女们无事不能出去,她们素来听话得很。而且那个小宫女不是说同乡带了糕点过去,御膳房那边问问就知道冬梅有没去过了。” 冬梅自然没去过御膳房,御膳房从御厨到杂工这几天都没见过她。 愉嫔还特地到御书房来道:“皇上,此事可能就是个误会,那个小宫女犯错不敢认才牵扯到别人身上去的,毕竟贵妃娘娘何必跟妾过不去呢?” 苏叶挑眉,还以为愉嫔特地过来是哭诉的,居然这么大度吗? 不过她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仿佛苏叶真的做了,愉嫔却不敢介意的样子,哪能行啊? 于是苏叶就道:“皇上,此事就该查清楚明白才行,不然冤枉了臣妾的宫女,又叫真正动手的人逍遥法外,这如何是好?” 皇帝微微点头:“也罢,就让张明来查一查。” 小宫女被反反复复问话,回答得几乎没什么差别。 愉嫔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小宫女是被冤枉的,就因为被同乡陷害了,看说来说去却不像说谎的样子。 苏叶听久了,神色就放松下来。 皇帝是懒得听的,索性让张明继续问话,他带着苏叶回去了:“怎的朕看你听了小宫女的话反而轻松了,莫不是听出什么来了?” 小宫女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差别不是特别大,皇帝就没听出什么不一样的来。 苏叶就笑道:“皇上,就算是臣妾,被问话的时候哪可能一字不差,就跟背书一样。” 被她提醒,皇帝刚才听得心不在焉,如今回想了一下顿时也察觉到小宫女身上的蹊跷。 确实谁答话能够一字不差,尤其是在皇帝和张明面前,紧张得很多话都不会说了,除非这个小宫女是事先反复背诵过的。 怎么说来,这个小宫女并不无辜,还可能是早有预谋。 辩驳 皇帝想着要不要李玉回去跟张明说一声,苏叶却道:“连皇上和臣妾都能察觉,想必张伴伴也能听出来了,毕竟他替皇上管着慎刑司呢。” 要这点小事听不出来,张明哪能坐稳慎刑司第一把手的位置? 这话皇帝深以为然,就没叫李玉过去,而是等张明过来禀报。 果然没多久张明回禀,跟苏叶一样听出小宫女的问题:“奴才问了永和宫其他宫人,小宫女提及去茅房的时间,其他人确实见过她,却是神色慌张的样子,进去隔间后很快就出来了。” 小宫女说是腹泻不止,却只呆了一会就出来,很可能就是说谎的,兴许是躲在茅房里动什么。 “奴才去茅房查看过,没瞧出什么来,却怀疑这宫女把药粉在茅房毁尸灭迹了。” 要说毁尸灭迹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茅房了。 人来人往得多,很快就会覆盖住,又会腐烂,根本就无从找起。 苏叶听着就明白,这个小宫女自导自演,杜撰了同乡这么一个人。 名字很是那么一回事,问到长相就随口画了个人,还是承乾宫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冬梅。 冬梅的相貌只算清秀,平日又沉默寡言,很多人对她并不了解,又因为太沉默了,甚至不太注意到她。 她究竟有没离开承乾宫,也就压根没人知道了。 按照苏叶的话来说,冬梅就是太没存在感的那一类人。 这样的人在宫里其实不算少,然而在承乾宫苏叶这个贵妃身边的话,那却是挺少见的。 没见其他宫人卯着劲要在苏叶面前转悠,就盼着能露个脸得差事,冬梅心细被派去整理库房,所以不怎么在苏叶面前走动。 可能是这样就叫人误会冬梅并不受宠,苏叶兴许会嫌麻烦就直接把人舍弃掉,撇清关系就算了。 哪能想到苏叶不但把一个宫女护着,还直接请皇帝把张明弄过来查清楚? 苏叶还不依不饶了:“皇上,臣妾问过冬梅,她并没有见过这个小宫女。承乾宫其他人也没见过她,这个小宫女又是从哪里得知冬梅的长相,必然是有人告诉她的。” 一个宫女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药粉,还能栽赃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冬梅? “事情不查明白,臣妾就要寝食难安了。想到有人在背后虎视眈眈,臣妾是饭都要吃不下了。” 高贵妃听说苏叶的宫女被人陷害,还可能牵扯到她身上去,赶紧赶了过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在这个严肃的场合都要忍不住笑的。 苏叶会寝食难安,骗鬼呢! 她哪怕生气的时候都不忘吃的,说不吃饭是亏待了自己,不就叫别人如意了? 皇帝见着高贵妃也不意外,这两人的关系好,听说苏叶这边出了意外,高贵妃肯定会过来看看。 高贵妃行礼后靠近苏叶,小声问道:“没事吧?” 苏叶对她眨眨眼,也低声回答:“放心。” 她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不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她就不姓苏了! 要说跟愉嫔和苏叶都过不去的后宫嫔妃实在想不到,光是愉嫔的话,那反而是有的。 一是嘉嫔,二就是菀贵人了。 按照嘉嫔的性子,被苏叶怼了几次,应该不敢伸手的,当然也可能有例外。 但是菀贵人的嫌疑就更大了啊,她整天就跟愉嫔过不去的样子,不怀疑她怀疑谁呢? 皇帝不耐烦听这个,苏叶又不想皇后养病时候来操心这点小事,就提议道:“臣妾要避嫌来着,不如请婉儿来调查此事?” 闻言,皇帝看了眼高贵妃道:“另外去请娴妃过来,一起查吧。” 高贵妃就不高兴了,皇帝看自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她吗? 皇帝施施然离开,苏叶才摁住高贵妃小声安抚道:“皇上哪里是信不过你,那是堵住别人的嘴巴。” 高贵妃眨眨眼似乎有点不明白,苏叶就解释道:“你跟我关系好,要是查出真相来,别人都要质疑一番,认为你偏袒我,又觉得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找菀贵人的麻烦。但是多一个娴妃在,那就不一样了。” 娴妃有一点是极好的,那就是十分顽固,绝不会同流合污。 谁敢说她不够公平公正,娴妃分分钟能拿出十几条罪证来甩到对方脸上。 所以有娴妃在,谁敢指责高贵妃不公正呢? 高贵妃连连点头,皇帝想得还挺周到的。 苏叶偷偷松口气,其实高贵妃想得不错,皇帝估计担心高贵妃胡闹着来查案,索性把娴妃叫过来把把关好了,应该不至于弄得一塌糊涂被人诟病。 当然她熟悉皇帝猜出他心思是一回事,高贵妃还是不知道为好。 娴妃很快赶过来,给两人行礼后仔细问了张明,得知这次要查明小宫女的幕后黑手,顿时冷着脸道:“这事让我来就好,不必脏了两位的手,回头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她说完就施施然离开了,高贵妃目瞪口呆:“她怎么回事,这是看不起我吗?” 苏叶连忙拉着高贵妃道:“娴妃主动把事情揽过去处置,你等着她的好消息就行了,看结果是不是跟你猜得那样?” 高贵妃有点不高兴,苏叶就让人送来杯子蛋糕,每一层都夹着奶油,最上面还裱花了,特别好看,叫人都舍不得吃了。 另外还有巧克力蛋糕,刚入口有点苦涩,渐渐又被甜味遮盖,没那么甜腻的。 还有栗子蛋糕,松松软软的,里面还有几个烤熟的栗子,甜丝丝的,苏叶特别喜欢。 高贵妃啃了两块蛋糕后才感慨道:“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就舒服多了,你这里好吃的东西就是多,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原本想让西洋的厨师试着做面包,可是面包硬邦邦的,都能当作棍子用了,切都切不开,御膳房的周师傅见了,还跟我感慨西洋人过得挺惨的,平日就吃这种玩意儿。” 苏叶好笑,周玉当时的表情十分有趣,一副幸灾乐祸却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幸灾乐祸当然是西洋人再怎么吹嘘自己国家好又如何,就吃这种东西,除了牙口太好的人之外,其他人怎么办,也太惨了一点,能不幸灾乐祸吗? 这面包硬邦邦的,泡水里吃也噎着嗓子。 周玉实在切不开,后来就让人用锯子切的,哪里是面包根本就是木头啊! 他痛心疾首则是因为西洋厨师做面包的时候放糖简直跟不要钱一样,做个面包放几斤糖,甜得要掉牙了,做出来居然还太硬不能吃,这不是浪费食材吗? 做吃食的人最厌恶的就是浪费食材,尤其做出来还不好吃的! 西洋厨师为了挽回面子,就拿出了巧克力和奶油。 他还亲自示范了一番,用两斤油添上四斤牛奶,另外再加糖后不停搅拌好久才得到跟云朵一样的奶油来。 周玉试了一下感觉还可以,甜丝丝的,口感还软,一入口就化了。 还能装裱在糕点上,又好看又好吃,就是颇为考验厨师的手艺。 不过御膳房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手艺的御厨了,周玉点了两个点心师傅跟着西洋厨师学做这个奶油,另外还尝试把巧克力融入糕点里面。 虽然巧克力刚吃着苦,然后就尝到甜,苦和甜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周玉尝试着调配了比例,吃着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能够刚刚好。 就是高贵妃这样不爱吃苦味的人也能尝一尝,感觉味道还不错。 她吃完蛋糕,心情就要好多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你说娴妃会怎么查,到处派人去问话吗?” 苏叶笑笑道:“我猜她是按兵不动,就等着对方露出狐狸尾巴的。” 高贵妃瞪大眼诧异道:“什么,守株待兔吗?要是个狡猾的兔子不肯露头,那怎么办,一直等下去吗?” 苏叶好笑道:“放心吧,兔子的胆子一向不大,肯定能露出尾巴来。” 她忽然想到很多人觉得兔子尾巴特别短,只有拳头大小特别可爱,其实兔子的尾巴特别长。 苏叶想起有人抓着兔子的尾巴,发现它只是蜷缩起来,其实根本不短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贵妃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笑道:“怎么笑了,是想到什么好事吗?” 苏叶就把兔子尾巴的事说了,高贵妃还不信,她就把四格格养的兔子让人拿过来,小太监轻轻抱着兔子,一手把尾巴慢慢拎着起来。 原本蜷缩在后头的尾巴被一点点拉长,高贵妃微微瞪大眼,亲眼所见这才信了:“兔子尾巴果然不短,这么一看,我还真的有些相信娴妃能抓住对方的尾巴了。” 不出苏叶的意料之外,娴妃果然是准备守株待兔的。 她对外说是小宫女什么都招了,已经送去慎刑司,就等着对方什么时候肯站出来认罪。 娴妃气定神闲的留在翊坤宫根本就没出去走动,仿佛一切掌握在她的手心里面。 高贵妃不得不佩服娴妃,她这个样子实在太能唬住人了。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还真以为娴妃什么都知道了呢! 高贵妃恨不得把后宫嫔妃每个都看一下,心虚的人总会表露在脸上,就连愉嫔也不例外。 她跟苏叶分析道:“你想啊,会不会是愉嫔自己谋划的,然后嫁祸到谁身上去?” 苏叶却摇头了:“不会,你看看愉嫔一个月才第一次侍寝,多难得的机会,她哪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贵妃想想也是,那么愉嫔就排除出去了:“那会是嘉嫔吗?不过她如今又没钱又没人,也使唤不动谁。” 自从金三保和金简陆续死去后,嘉嫔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了。 金家她是完全使唤不动了,因为金家的新族长是偏向金贵人的。 金贵人跟嘉嫔都撕破脸了,哪里会帮她啊! 以前金家那些旧部几乎在一次次清查里都被弄走了,宫外金三保余下的人手也归了金家,嘉嫔能动谁呢? 她又没多少侍寝的日子,皇帝的赏赐不多,过年过节还要到处送礼,平日还要各处打点给赏钱,过得紧巴巴的了。 嘉嫔恨不得一文钱掰开两半花,怎么可能拿得出一大笔钱来贿赂谁? 哪怕不贿赂谁,光是那个药粉就不容易得到了。 皇帝请御医查了许久,药粉确实是下在愉嫔的鞋子里,无色无味的,稍微有暖意就会融化。 脚底沾着一点就吸收了,于是鞋里就一直找不到,然而脚气却始终在。 愉嫔都要崩溃了,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如今皇帝都知道了,愉嫔也不必遮遮掩掩的,就让人请御医过来看。 御医也有点受不住,最后拿出了苏叶之前做过的口罩挡住脸,这才能勉强去给愉嫔把脉。 他把脉后摸着胡子也头疼,这种药对身体没什么危害,就是臭气冲天:“娘娘,这东西可以不治而愈。” 愉嫔喜出望外,就问道:“那要多久?已经好几天了,压根就没减轻一点!” 御医伸出一根指头,愉嫔就一愣:“一天吗?” 他摇头答道:“不是,是一个月。” 愉嫔惊呆了:“不行,一个月太久了。” 御医为难道:“一个月还是最短的,而且娘娘也不用吃药。微臣不清楚这种药粉会不会有别的作用,要是喝药后没能根除……” 那不是白喝药了,还一样要等一个月才行吗? 愉嫔咬牙道:“那就试试汤药,总归比不喝要好。” 见她坚持,御医只好回去开药方,用最稳妥的药材,效果就得差一些了。 御医感觉不保险还去请示皇帝,生怕真弄出个不好,愉嫔这边喝药后没好怎么办? 他可不想被愉嫔怪到身上来,只能先给皇帝报备一声。 皇帝听说最稳妥就是不治而愈,谁知道愉嫔非要喝药尽快好起来,就不耐烦道:“随便她,愉嫔想喝药就喝,有什么事别怪在御医头上就好。” 御医都提前说了,是愉嫔不听话,真有什么就跟御医没什么干系了。 御医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提起的心放下,乖乖回去给愉嫔送药方。 药童煎药后捧着汤药过来,愉嫔老远闻着就捏着鼻子道:“这是什么,怎么那么臭?” 她怎么感觉这汤药比自己的脚气还臭,这真是治病的吗,难不成要以毒攻毒? 御医只好解释道:“因为用比较稳妥的药材,融合在一起味道是有点大。然而这脚气是从脚底渗入,就得用药一点点排出来。娘娘这几天多洗洗脚,屋里熏一熏就好。” 愉嫔怎么感觉这玩意儿弄出来比等它自己好还难受的样子? 不过她为了能早点好,还是捏着鼻子把汤药喝了,险些臭得要吐出来,捂着嘴勉强咽下了。 雪柳早就奉了热茶来,愉嫔就要伸手,御医赶紧拦了:“这汤药喝后不能喝茶,还请娘娘稍稍忍耐片刻。” 愉嫔感觉嘴里臭烘烘的,难受得不行:“不能喝茶,我可以喝普通的水吧?” 这个可以,御医点了点头,她总算能漱漱口了,喝掉整整一壶水只觉得那味道还是没完全散掉的样子。 然而再喝下去,愉嫔感觉肚子都涨了起来,里面全是水了,动一动都能哐当响,撑得也难受,只好作罢。 这药还要一天喝两碗,愉嫔感觉喝了一天,浑身臭烘烘的,都洗不掉了。 当然更臭的还是她的脚,不停洗,皮肤都皱巴巴的,快要脱皮了,味道还是洗不掉。 尤其喝药后这脚更臭了,愉嫔自己都受不住,不敢呆在屋内,在外头透透气。 屋里的雪柳和雪兰捂着鼻子弄熏香,添了平日多一倍的量,感觉那味道还是压不住:“今晚娘娘可怎么睡这里,整个屋子的味道都散不掉。” 她大开门窗透气,床褥都重新换了一遍,熏香又多添了一倍,勉强是把味道压下了。 然而愉嫔一进来,屋里又重新有了味道。 愉嫔想着自己努力忍耐两天,夜里还是翻来覆去没能睡着,第二天起来满脸憔悴,还感觉一屋子臭味,快要把人逼疯了:“等我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脚,必定要把这药塞进这人嘴里,让他臭烘烘的一个月都不能开口说话!” 她咬牙切齿地让雪柳送水来,把双脚泡在水里,感觉味道似乎能轻一点。 愉嫔这个样子自然不能去长春宫请安,就早早让雪柳去告假了。 皇后也是知道愉嫔这次意外,没多为难就允了。 高贵妃有点幸灾乐祸,估计愉嫔是因为自己身上太臭了所以不敢出门的吧? 她是不知道有多臭,只是皇帝都受不了,估计相当厉害的。 下手那人有多恨愉嫔啊,非弄这么个不伤人却恶心人的药来? 高贵妃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见苏叶对自己使眼色,显然是让自己收敛一点。 她这才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好吧,这是差点笑出声来了。 雪柳还没退下,高贵妃笑得也有点太高兴了一些。 别说高贵妃,就连嘉嫔都忍不住嘴角一弯:“愉嫔妹妹也挺倒霉的,谁那么黑心下这种不入流的药,叫人都不能出门来了。” 娴妃瞥了她一眼赞同道:“确实是个黑心的,这种下三滥的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嘉嫔被娴妃看得浑身不自在,娴妃不会怀疑是她做的吧? 那嘉嫔真是比窦娥还冤,她哪有这个钱和人手去弄药进宫来? 好在娴妃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嘉嫔就忍不住问道:“娴妃姐姐之前不是说已经找到动手的人了,直接审问的话,就知道药从哪里来了。” 娴妃微微一笑,却叫嘉嫔后背一寒:“直接抓人有什么意思,就得跟去猎场的时候一样,围追堵截一番才抓住,不是更有趣吗?” 高贵妃也哆嗦了一下,娴妃不笑就算了,这么阴测测笑起来怪吓人的。 苏叶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有种在看惊悚片的感觉。 她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嫔妃们大部分都被娴妃吓了一跳,一个个的神色差不多,也没看出谁更特别一些。 也不知道娴妃要等多久,才能抓住对方的兔子尾巴了。 苏叶就笑着附和道:“娴妃这话挺有意思的,仿佛在围猎的时候抓住猎物,剥了皮在火上慢慢烤,味道一定相当不错。” 她说着都想吃肉了,顿时咽了咽唾沫。 高贵妃吓得浑身都僵住了,怎么苏叶也笑得那么可怕了? 反正这次请安让嫔妃们印象深刻,一个个走路都被宫女搀扶着,腿都软了,险些站不起来。 等人走了,皇后才伸手虚虚点了点娴妃和苏叶笑道:“顽皮,看把人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的。” 娴妃正儿八经道:“妾也没做什么,就实话实说罢了。贵妃娘娘想到什么,怎么真的想吃了?” 苏叶就道:“确实想吃肉了,刚被娴妃说得我都有点饿了,不如今晚一起吃锅子?” 娴妃摆手道:“妾不爱吃这个,贵妃娘娘自便吧。” 她跟几人行礼后就施施然离开了,高贵妃嘟嚷道:“娴妃真没意思,一起吃锅子不是挺好的吗?” 上首的皇后却道:“我也不吃了,最近喝药,怕是不太能吃这样燥热的东西,你们两个吃就好。” 高贵妃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皇后的身体要紧,连忙道:“那好吧,以后等皇后娘娘痊愈后再一起热热闹闹吃锅子。” 皇后虽然没去,还是让人送去下火的茶汤。 只有苏叶和高贵妃两人,她们索性就去承乾宫吃锅子了。 一口锅分成两半,一边是一个味道。 一边是吊了几个时辰的鸡汤,另一边则是骨头汤,味道都极为鲜美,却是不一样的口感。 送来片得薄薄的肉,有猪肉、牛肉和鸡肉,另外有洗好的不少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起初还是身边的宫女帮忙刷一下放进她们的碗里,后来高贵妃感觉这样吃着没意思,就自个去刷了。 苏叶紧紧盯着,生怕她刷的时间太短,肉没熟,吃下去要坏肚子的。 刷时间长了,肉也可能老了,口感就不好的。 对吃货来说,当然是每一样菜都得在最适合的时候吃,才不辜负了被吃的它们啊! 高贵妃被苏叶盯得筷子都快不会用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听着苏叶说好了就把肉夹起来。 别说,比她胡乱刷的肉确实要嫩多了,沾了苏叶让人特质的酱料,酸酸辣辣的尤为好吃! 两人热热闹闹吃了几回才开始喝点茶汤说起话来:“那人耐心挺好的,这都没被娴妃给吓出来。” 苏叶就笑道:“估计快了,明天应该有好消息的。” 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高贵妃就好奇了:“怎么,你刚才看出什么来了?” “秘密!你就等明天揭晓,如何?”苏叶眨眨眼,调皮一笑。 高贵妃满脸无奈:“你还要吊着我的胃口到明天,我今晚就要想得睡不着了!” 苏叶让人送来桂花酿,两人小酌了一会才各自回去睡了。 高贵妃喝得微醺,脸颊绯红,被吉祥和如意伺候着躺下,虽然之前她嚷嚷要睡不着,还是沾着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洗漱后喝了一碗解酒汤,吉祥才徐徐说道:“娘娘,今儿一大早菀贵人身边的宫女就去翊坤宫求见娴妃娘娘,说是在菀贵人的床榻底下藏着一包药粉。因为愉嫔娘娘的事,这宫女才注意到了。” 高贵妃立刻坐直身道:“原来是菀贵人吗?” 如意却接着道:“菀贵人却一个劲喊冤,先是说这个宫女胡说八道,然后又怀疑这宫女被谁收买了要陷害她。闹哄哄一上午,娘娘一直没醒来,奴婢就没惊扰了。” 高贵妃却可惜错过了这场好戏,赶紧收拾好就去围观了。 长春宫正热闹着呢,菀贵人双眼红肿,显然哭了很久:“皇后娘娘明察,妾真的没做过。愉嫔娘娘是妾的姐姐,如何会对她下手呢?分明是这小蹄子受了谁的指使来污蔑妾,还请娘娘查明白才是。” 皇后被她哭得头疼,已经让云言去问那个宫女了,娴妃也问过,那宫女的身份没什么问题,就是个普通宫女,也确实是在打扫的时候发现菀贵人床榻底下的药包,原本以为是香包之类的,打开就感觉有点不对,带着一点臭味。 谁家娘娘身上的香包带着臭的呢,联想到愉嫔的脚气,宫女不敢隐瞒就赶紧送去给娴妃了。 娴妃让御医看过,用老鼠来试过,确实一沾上就融化了,然后老鼠身上就会带着臭味。 这药粉确实是愉嫔沾上的,证据确凿,菀贵人是百口莫辩。 她哭得凄凄凉凉的样子,仿佛真的是被冤枉了一样。 高贵妃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菀贵人颇为狼狈痛哭的模样,跟皇后行礼后就到苏叶身边落座:“有好戏看,你怎么不叫上我?” 苏叶好笑道:“我派人过去了,听闻你睡得正沉,这好戏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就没让人打扰你了。” 高贵妃看着跪在下首的菀贵人又疑惑了:“她哭得这么凄凉,好像真的被人冤枉一样,却一直没说这药包是怎么来的,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 苏叶笑了,高贵妃这话是一针见血。 菀贵人哭得多惨又如何,完全就是借着哭哭啼啼的样子一个问题都不肯回答,只嚷嚷说是被人冤枉被人陷害了,试图转移视线,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所以上首的几人都看着她一直哭,看菀贵人能哭到什么时候。 被高贵妃直接挑明,菀贵人也不能当做没听见一样就道:“妾也不知道药包从哪里来的,进宫的拢箱都有嬷嬷检查过,绝不可能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宫来。”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然而娴妃很快就开口打她的脸了:“你确实不是直接带进来了,而是记住了药方,一点点从太医院那边弄来的药材。你说说这两个月病了多少回,每次都是头疼身热肚子不舒服,让御医把脉后还不让直接煎药送来,而是只要药材?” 娴妃挥挥手,身边的宫女就递来了一张单子:“上面是从太医院出来的药材记录,因为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御医每次只开一两贴药,分量不大,太医院却都事事记录起来。” “还有这是内务府的记录,里头是你要的香料,林林总总分量不多还都是不太名贵的,自然能弄到手。” 娴妃又拿出一张方子来:“这是太医院的御医给愉嫔把脉后重新拟出的方子,跟你这药包里的几乎差别不大。” 苏叶都想给娴妃鼓掌了,果然是查案达人,面面俱到,不管是谁都把证据明明白白摊开来,叫对方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 要辩驳自然可以,那就拿出能反驳的证据来。 菀贵人哑口无言,她还能怎么辩驳,娴妃简直把人往死里整,于是低头啜泣起来。 娴妃听得不耐烦道:“我原本等着你自个来认罪,谁知道怎么都等不来,非要我把证据都拿出来才行。说吧,你到底哪里冤枉了?” 她把证据呈上给皇后,后者看完后也点头道:“确实证据都在这里了,菀贵人若是你没有其他话要说,那么就……” 菀贵人却豁然抬头打断道:“皇后娘娘明察,这药包确实是妾偷偷弄的,原本也是想给姐姐开个玩笑,然而妾还没来得及动手,愉嫔就沾上了。” “妾惶恐不安,却不敢说实话,如今娴妃娘娘已经查出来了,妾唯恐给人做替罪羔羊,还请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再查清楚究竟是谁偷去了妾的药包对愉嫔下手的。” 愉嫔因为身上的味道没来,只让雪柳来旁听。 雪柳听得都要气炸了,什么开玩笑,这是开玩笑的事吗? 还故意在愉嫔难得侍寝的时候动手,菀贵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冤枉的被人陷害,不想当替罪羔羊什么的,呸! 苏叶也感觉菀贵人挺不要脸的,都准备好要对愉嫔下手了,还一副她就是无辜被人陷害,其实自己是个好人的样子,也是够厉害的了。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皇后也挺无语的,看向娴妃。 娴妃眯起眼道:“菀贵人你这是认罪了?事先做好药包,准备对愉嫔下手,然后药包好好在你屋里,你说药包被人偷了?” 菀贵人一个劲点头:“妾真的还没来得及动手,药包是在,里面的药粉少了。” 她还担心是不是有人弄去对其他娘娘下手,尤其是高位的几位,被发现自己就惨了。 谁知道到头来兜兜转转还是落在愉嫔身上,菀贵人就幸灾乐祸,就打算把药包彻底毁掉。 然而后宫严查起来,她一时没找到机会处理掉药包,只藏在床榻底下,谁料到会被打扫的宫女发现呢? 菀贵人一直坚持有人偷了药粉对愉嫔下手,皇后一时无法,只好去请示皇帝。 皇帝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菀贵人还会做药包,就是居然做这种下三流的东西。 这次对愉嫔下手,还说是开玩笑,那次呢,会不会对皇帝也下手? 皇帝不敢赌,挥挥手道:“死不悔改,那就让她去重华宫好了。” 皇后恍惚想起重华宫就是陆常在住的地方,这是把菀贵人打入冷宫的? “菀贵人看着似乎没说谎,确实有人偷去药包对愉嫔动手的样子。” 但究竟是谁实在太难查了,菀贵人身边伺候的人谁都有嫌疑。 皇帝就道:“身边伺候的奴才多多少少看到菀贵人动手,却帮着遮掩也是同罪,都送去慎刑司就好。” 他随口就决定了菀贵人和身边宫人的下场,只低头看着奏折,对后宫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是直接一锅端的,懒得还费心去一点点探查。 皇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傅恒要回来了吗?” 皇帝答道:“快了,前去负责的几个官员已经到了,还需要一些时日熟悉。” 傅恒帮忙物色当地有名望却品性好的人,可以提拔起来当地方官,不至于用原本的官员,那就可能会被架空权力,说是管理就是个摆设了。 傅恒在安南转了一圈,捡到几个逃出来的流放官员,送回去后又回到了缅甸,还去了苏叶心心念念的马六甲海峡视察一番。 这里是航道的咽喉,他让人建了瞭望台,一天到晚都有人轮值,若是有事就会吹哨来警示。 傅恒原本是想着以防万一,附近海域有商队大船经过也是常见之事。 还以为跟平日一样,有商队船只要经过马六甲海峡,瞭望台上的将士却忽然吹响了哨子。 副将很快来禀报道:“大人,靠近的船队伪装成商队,前头却似是有大-炮,船员手里还有长火铳。” 傅恒立刻皱眉吩咐道:“不管是什么,让人立刻警戒,水师到哪里了?” 水师从广州出发,去琼州府补充食物和淡水再过来,算算时间也该这两天到了。 要是明天的话,那就有点危险了! “挥舞旗帜示意对方停船,如果不停,那就开-炮!” 傅恒是宁可杀错,也绝不能放过! 马六甲海峡的船道实在太狭窄了,要对方真的冲进来,要赶出去就难了。 要是在航道口把对方船只击沉也没用,还会堵住船道,让后头的进不来,这航道岂不是费了吗? 凯旋 岸边有人举起旗帜挥舞喊话,然而对方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傅恒当机立断:“立刻准备开-炮!” 副将担心道:“要确实是商船,听不懂汉话,可能会给大人惹来麻烦。” 毕竟皇帝最近十分重视商道,苏叶也是如此。 要是杀了无辜的商人,其他国外商人很可能就不愿意来了,好不容易打开的商路要重新关上了吗! 傅恒却不以为然道:“如今哪里有我们这里的好东西,他们会不来吗?西洋商人在路上的船队死了不知道多少,他们就因为害怕不来了吗?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没什么能让他们退却的。” 所以哪怕误伤了商队,其他商人最多抗议一下,担心自己的安全,却绝不会真的放弃来大清做生意的机会。 他举起手道:“开始瞄准……” 副将的哨声一起,炮台上的将士就立刻动手。 海面轰隆一声,对面的船队可能也没想到岸边说动手就动手,有一条船被打中左翼,开始摇摇欲坠。 其他船只也反应过来,掀开了遮遮掩掩的大-炮,慢慢对准了岸边。 副将顿时紧张了,没想到真是来者不善:“大人,他们人多势众,每条船上都有大-炮。” 岸边的人根本不能移动,这不就是个死靶子,必然会被打中,伤亡惨重! 傅恒没回答副将,扭头吩咐士兵道:“对准他们的船头,谁能打中,谁就有奖赏,还能升为炮-兵组长!” 原本将士们跟副将一样有些忐忑不安,听见傅恒这话立刻瞪大眼精神抖擞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眸里是战意昂然:组长必然是我的! 傅恒很满意将士们的精神面貌,又问道:“他们虽然在海面上,移动却不快,跟死靶子差不多,你们有信心尽快击沉来敌吗?” “有——”将士们异口同声,手下动作不停,他们平日合作训练,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的炮台转向不同的方向,对准每一条不一样的大船。 有人一声令下,其他人立刻应和,同时动手! 大船的人操作并不是那么熟练,他们掉转炮口慢慢对准这边,有人甚至失了准头,只打到岸边偏一点的方向。 副将依旧担心,催促道:“这里交给他们,大人先去后边指挥吧。” 傅恒摆摆手道:“不必,我相信将士们肯定能把对方击沉。” 在他们这个炮台被打中之前,他们就已经能赢得胜利! 将士们听见傅恒的话更有信心,又有点紧张,却也更加兴奋。 上峰如此信任他们,将士们怎么能辜负傅恒这番话? 第一轮只击沉了几条船,第二轮很快开始,工匠改良过后的炮筒更容易散热,不必等许久才能继续,不然就容易炸膛。 但是显然对方的大-炮依旧是旧式没有改良,只能等着冷却后才能继续,这个时间差就足以把胜利的天平偏向傅恒这一边! 第二轮一声令下,余下大船都被击中,而且位置都击中在船头。 轰隆声不断,火焰四起,大船的火烟冲天,对方只能很快放弃大船,放下小船来逃难。 将士们还想继续,被傅恒拦下道:“让人去岸边截住他们,不要太靠近,带上火铳对着他们,有反抗和偷袭的就地处置。” 这些人不问自来,还来者不善,傅恒当然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他们。 傅恒倒要看看,究竟谁要跟他们公然作对! 那些人坐着小船狼狈而来,果然手里还带着火铳,刚靠近岸边就动手。 幸好傅恒之前提醒过,将士们都躲在石头后面,一轮过后进行反击,直到对方叽歪乱叫摇着手里的白旗要求投降,他们依旧不敢放下戒心,用火铳指着这些人慢吞吞上岸,然后抢了他们手里的武器,才敢让人彻底站在岸上。 傅恒很快赶来,身后还跟着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一瞥就见到熟人,立刻躲在傅恒的身后小声道:“大人,这是大英帝国的人,该是以为这里还是西国的地盘所以想偷袭。” 谁想到遇到傅恒这个硬茬,一言不合就打,还被打得那么惨烈呢! 傅恒这些时日没事就跟尼古拉斯学习语言,大约也能听出对方叽里呱啦说的什么:“他说自己是公爵,是个贵族,放他回去就给我们一大笔金币?” 尼古拉斯尴尬地点头,他是见过这位公爵,却没这么狼狈的时候。 要遇到别人,这公爵肯定能全身而退,只要付出一大笔钱就行。 但是这次他就惨了,遇到的是傅恒,傅恒缺钱吗?那必然不缺啊! 果然傅恒摆摆手道:“你告诉他,我不缺钱,他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尼古拉斯不得不提醒他道:“尊贵的大人要真扣下这个公爵,以后大英帝国很可能会用这个为借口再打过来。” 在他看来,跟一个帝国直接对立起来实在没必要,还不如干脆把这个公爵放回去。 傅恒看了尼古拉斯一眼,明白他依旧不是自己人,想得也就没那么周到。 作为商人肯定要息事宁人,才能和气生财。 但是对傅恒来说,这种事上是绝不能退让的! 他让副将压着这位公爵和其他侍从先关押起来,就带着尼古拉斯一边回去一边道:“放虎归山这个词,你应该听说过。” 尼古拉斯在大清生活多年,汉话说得还可以,脑瓜子又不差,一听就明白傅恒的意思。 确实这个公爵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真把人放回去,他肯定会说这里的地理位置有多好,有多少好东西什么的,怂恿其他人一起过来攻打。 大英帝国要倾巢而出,那可不得了,傅恒这点人哪里够看? 就算加上大清的水师,打一场只怕耗费量多,要赢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人只能扣下,绝不能放回去的。 于是尼古拉斯不明白了:“尊敬的大人,既然不打算放那位公爵回去,那么为何还把人留下?” 既然不想留,直接杀掉不就解决了,还不必养着这位麻烦的公爵? 傅恒笑道:“我也想知道他怎么突然跑过来,是巧合还是必然。” 他让手下去询问,那个公爵还挺嘴硬,就是不肯说,只嚷嚷要回去。 公爵得知这些不是西国人,而是大清国的,顿时十分疑惑。 这个地方原本是西国占下的,竟然拱手让给别人了吗? 让是不可能让的,所以这些人竟然打退了西国,抢了这个地盘? 公爵一时后悔趁着西国跟大英帝国打得不可开交,还以为绕道过来后方能率先把地盘吃掉,他就发财了。 谁想到西国人看着是无暇顾及后边,因为后边压根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地盘了! 可恶的西国人,难怪能给他们绕道过来,原来等在这里! 公爵气不过,却也更气傅恒完全是油盐不进。 不过他后来才得知这位傅恒的身份不一般,姐姐是这里最尊贵的女人,身后又是百年大家族,确实一点都不缺钱,于是公爵就开始给出其他条件了。 “我可以让帝国女王给你爵位,到时候就有封地,封地上有无数子民,还有各种矿产。跟这里不一样,那些都是彻底属于你,可以让你支配的!我能承诺你,放我回去就能得到这些!” 傅恒听懂了公爵的话,忍不住好笑道:“那么远的封地,我要来做什么?还特地坐船过去管理,等上岸的时候被人宰割吗?你当谁是傻子呢?” 让他只身去大英帝国要所谓的爵位和封地,估计刚上岸就给人刺杀了。 而且只是一个公爵就能允了这些封地之事,不是信口开河吗? 公爵顿时急了:“我可以承诺,因为……” 他嘀嘀咕咕说一通,语速太快还含糊,让傅恒有点听不懂,就看向身边的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的表情一言难尽,小声解释道:“他确实可以承诺,因为他是女王的情人。” 怕傅恒听不明白,他又绞尽脑汁想出更适合的词汇:“就是面首?入幕之宾?” 傅恒打断尼古拉斯道:“我能听懂,不用继续解释了。不过区区一个面首,竟然就能替女王做承诺了?” 尼古拉斯点头道:“大英帝国跟这里不一样,女王的权力很大,封地的话要是偏远一点的贫瘠地方,确实没什么人能反对,公爵也能承诺得了。” 傅恒是听明白了,反正公爵只说封地,在什么地方就他们说了算。 一般人可能会被打动,觉得能得到土地就绝不会吃亏,傅恒却完全不会。 公爵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傅恒实在抓狂了,好在他身边的侍从有认出尼古拉斯这个商人的,就打算从尼古拉斯这里下手:“我可以承诺你到大英帝国做买卖,税收只要原来的四分之一。” 要是以前尼古拉斯肯定心动啊,但是他如今都是皇家采买了,大英帝国的税收原本就比大清要高,四分之一也高啊,他何必舍近求远? “尊敬的公爵大人,我在大清做买卖十分快活,暂时没有换地方的意思。当然公爵要是不想要我带去的漂亮绸缎和美丽的瓷器,还有可口的茶叶,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 尼古拉斯这话让公爵差点气吐血了,什么玩意儿,还反过来威胁自己了? 但是公爵还真不敢得罪尼古拉斯,毕竟如今他确实是输送茶叶、瓷器和绸缎最多的大商人,船队越来越壮大,在欧洲各国穿梭,谁都要卖他几分脸面。 毕竟真把尼古拉斯得罪了,那些好东西都没了,要是别人有自己就没,公爵哪里丢得起这个脸? 哪怕他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或者被女王赏赐,怎么都不如自己买得又多又自在! 公爵憋红了脸,尼古拉斯索性劝他道:“尊敬的公爵大人还是说说究竟怎么来的,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又压低声音道:“我来这边多年,最明白这里跟大英帝国不一样,他们也不在乎公爵的身份。” 尼古拉斯比划了一个手划拉脖子的动作,把公爵吓死了,连忙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 傅恒才知道这人贪心,绕道过来想抢西国的地盘,然后作为自己的封地。 他送折子禀报皇帝此事,皇帝看后还惊讶道:“真够贪心的,好在傅恒发现得快,不然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占下的南边一片土地要被别人抢了,皇帝心情就不太美好。 确实此人放回去就是麻烦,实在不必留下。 毕竟留下的话被人知道,谁知道会不会成为对方攻打的借口? 只是在旁边的苏叶听见皇帝这个顾虑就叹道:“皇上,大英帝国想打过来,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了,只要他们想打就打,借口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所谓?” “他们只要想占下我们所有的土地,然后就能拥有源源不绝的茶叶、丝绸和瓷器了。” 那么一块肥肉在面前,谁能不心动? 那个公爵他以为自己占便宜了,第一个跑过来,估计就是个试探的棋子。 棋子能赢,带回去不少消息,那是最好。 要是输了,那也没什么,再派人去就是了。 皇帝深以为然:“看来那一片需要多方戒备,让水师轮流巡逻才行。” 武器的配备也是问题,消耗实在太大了。 若是对方不断过来,那么弹药方面就得不停运送。 天冷还好,天热的话在路上弹药就不太安全了。 若是把武器制造挪到云贵那一片,皇帝又不能放心。 苏叶倒是有个想法:“皇上不如把最重要的一道工序留在京城,其余不太重要的再送去云贵那边?有和亲王盯着,那些虽然不太重要却依旧不能泄露出去的工序也不必担心会传开了。” 皇帝对这个弟弟还是信任的,他摸摸鼻子,想到自己抢了弟弟的女儿到宫里。 和亲王离得远暂时还不知道,要一直在云贵那一片当差,就没机会回来京城找自己算账了。 “也好,暂时就让弘昼在那边试试。” 和亲王接到密折的时候正切完面条出来,他感觉这活计做多了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如今军粮所已经上轨道了,几乎不必他每天都盯着。 收到密折后,和亲王就得开始着手弹药所的建造了。 这地方得偏,没什么人能经过,不好发现,还要易守难攻,免得被人抢去。 弘昼物色了几个地方,还写信给傅恒参详一番。 掌管缅甸、暹罗和其他几国的官员已经到了,大多是礼部和理藩院的人,因为他们熟悉各国语言,更能够沟通。 另外对这些南边国家也熟悉,又有这些国家曾经上贡的记录,对物产什么的也清楚。 只要过来把官员们配置好,开始抓紧种水稻就行,于是身边还有曾在各地种水稻的好手跟着一起来。 文官都有了,武官自然也有配置,皇帝特许他们能拥有一小队侍卫。 毕竟在那边天高皇帝远,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要被谁袭击肯定自身难保。 当然也有官员是文武双全,却也双拳难敌四手,需要有人帮忙。 另外这些侍卫也算是监视这些官员,若是他们有异动,皇帝必然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水师也赶了过来,接到皇帝密折会在海域周边巡视,绝不会出现像之前傅恒被偷袭的事。 然而海域太大,要联络起来却不容易,绕一圈需要很长时间又容易被谁钻了空隙,只能在岸边的哨所建起很高的瞭望台,上面用各色小旗帜来作为联络暗号。 旗帜不同颜色的位置代表不同的意思,各地哨所之间也用旗帜来联系,真有急事来不及层层传递消息,再远一点就直接点燃狼烟,隔着很远不必人过去就可以。 苏叶知道后还遗憾自己不会做无线电,不然有对讲机联络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傅恒也终于可以带兵凯旋而归,一路上紧赶慢赶的,总算在过年前赶回来。 皇后面色红润了许多,翘首以待弟弟的归来。 他这次大败南边各国,让大清版图扩大,自然是大功一件。 尤其傅恒不恋权,皇帝送来接手的人都规整妥当,他就立刻回程。 皇帝对傅恒十分满意,大为嘉奖,又允许他去后宫见皇后一面。 傅恒满脸欢喜来谢恩,皇帝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瘦了许多,等会让院首来把脉看看。” 他连忙应了,院首很快过来给傅恒把脉,却微微皱眉。 傅恒急着去见皇后没注意到,皇帝就发现了。 等傅恒离开,皇帝才问道:“怎么,傅中堂的身子骨有什么问题?” 院首就道:“傅大人几度征战,精力消耗厉害。虽然军粮不错却到底不如京城的吃□□细,虽说大人还年轻,也需要好好温补回来才是。” 皇帝不免有几分担心:“怎么回事,不是有御医一路随行,还让傅恒的身体不如以前了?” 院首忙答道:“御医一直有写信回来,医案都有记录,御医们都参详过方子,并没有不妥之处。主要战事突然,饭可能吃一半就得离开,回头也没能睡个好觉,再是厉害的身板长时间下来总归有些损耗的。” 他这话回答得慎重,生怕皇帝不高兴,又解释道:“御医已经想尽办法让傅大人能多休息,又送上温补的汤药,可惜总无法如愿。” 不是傅恒不想休息,而是根本没这个机会,御医再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让吃不好睡不好的人大半年后还能活蹦乱跳一点毛病都没有! 御医要真是这样,那就必然说的是假话了。 皇帝点点头,也觉得院首的话相当实诚了:“也罢,就让傅恒回去后好好休息,暂时就不必来上差了。” 那边傅恒去跟皇后见面,刚行礼抬起头来看见皇后就大吃一惊:“娘娘瘦了许多,要多保重才是。” 皇后就笑道:“没事,之前苦夏吃不下,于是消瘦许多,最近慢慢养回来,却也吃不多了。” 她不想傅恒担忧,又道:“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路上都顺利吧?” 傅恒笑着点头:“一路顺利,那边交接也妥当,娘娘不必担心。” 两人不好提起战事,只寒暄一会,傅恒又关心了皇后几句,让身边人照料得更精心一点云云。 皇后心里妥帖,笑着都应下了,才目送傅恒离开。 云言很快回来贴着她耳边禀报道:“皇上有意让少爷回府休息一段时间,请御医过去府上调理身子骨,暂时不必上朝。” 什么时候傅恒好了,什么时候他才回来朝堂。 听着更像是皇帝觉得傅恒的功劳太大了,暂时想冷一冷他的样子。 就不知道皇帝这冷着是一时的,还是打算一直冷下去。 皇后微微颔首:“放心,这对傅恒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傅恒如今功劳太大了,正如日中天的时候,朝堂不少大臣在早朝都使劲夸皇帝有眼光,傅恒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云云。 刚听的时候皇帝肯定高兴,听久了皇帝心里估计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那些大臣可能真心夸,也可能别有用心,想要捧杀傅恒。 傅恒被赞许推得越高,就很可能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比皇后更明白捧杀有多可怕,尤其傅恒年纪轻轻就走到如今这个高位,实在是太高调太显眼了。 树大招风,有多少人想砍掉傅恒这棵树呢? 他如今退一步,对此并非是一件坏事了。 傅恒听说皇帝让他回府调理身体,还让两个御医跟着自己回去,谢恩后二话不说就回府了,乖乖开始了调理。 傅夫人担心了许久,见自家夫君全须全尾回来,提起的心才落下了。 只是傅恒瘦了一圈,脸色看着还好,就是松口气后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躺下后就睡得昏天地暗,叫都叫不醒,把傅夫人吓坏了。 好在御医就在府里,傅夫人请御医过去把脉,才得知傅恒是太累了,长久以来无法睡个好觉,在战场上一有点动静就得跳起来,浑身紧绷,哪里能睡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傅恒自然睡得起不来。 御医说是好事,让身体能够彻底休息,傅夫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打仗必然还会受伤,南边那片地方瘴气大,对伤口恢复也不好。 于是傅恒的伤势反反复复的,始终没能彻底痊愈,如今御医就一边着手调理他的身体底子,一边照顾他的外伤。 一边敷药一边要喝汤药,傅恒感觉自己从来没喝过这么多苦涩的汤汤水水。 傅夫人还在御医的指点下开始让厨房做药膳,把药材添加到饭菜里。 刚开始药材的味道还没完全弄掉,傅恒感觉吃什么舌头的味道都是苦的。 后来傅夫人锲而不舍改良,自己又不停尝试过,终于让药材彻底融入菜肴之中,没有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傅恒才吃得更多了一些。 调理的日子傅恒自己感觉无所事事有些不自在,但是看自家夫人围着自己忙忙碌碌的,人都瘦了,又觉得心疼,握着她的手道:“我出外多时,只有你一人操持家里,还要为我担心。如今我回来了,你还得如此辛苦,不如交给御医和厨房的人忙着就好。” 傅夫人就笑道:“能为爷忙碌,我怎么会觉得苦?只要爷尽快好起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傅恒微微一笑,只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既然在府里养伤,也有时间看看几个儿子。 三个儿子一排站在傅恒跟前,他一个个考校,看着儿子们的脸都板得紧紧的。 长子福灵安为人稳重,平日都帮着傅夫人照顾两个弟弟,是个细心的好兄长,在学识上不错,就是不太懂得灵活用。 傅恒认为长子是只要守成不必攻,却也颇为合适。 次子福隆安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了,有些活泼好动,却也会帮着照顾最小的弟弟。 学习更是飞快,被先生都一再夸奖过的。 只是傅恒担心次子太过于骄傲,就让先生不要继续夸了,别只看他的出色之处却看不见其他还需要改进的地方,这样福隆安就容易骄傲却不知道进步了。 最小的儿子福康安还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因为和亲王家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他就隔三差五过去玩,玩得心有点野了。 傅恒回来之前他才被两个兄长压着读书,这会儿有点结结巴巴的背不起来,小脸通红,小手放在后头不敢看傅恒,生怕被阿玛训斥。 傅恒叹气道:“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不进则退,如今不好好努力,以后被人说你们不像是富察家的人,那就太丢脸了。” 他环顾一周,尤其看了么子一眼:“只此一次,好好读书,别辜负了我的期望。以后福灵安会继承爵位,你们两个就只能靠自己了。” 爵位只有一个,自然会是长子的,那么次子和么子就需要更努力为自己挣一份体面了。 次子福灵安连连点头,表示会更努力的。 虽然么子福康安年纪最小,却也明白自己不努力,以后长大了要是没出息就要被赶出门,顿时紧张道:“阿玛,儿子也会努力的。” 傅恒伸手摸了摸么子的脑袋,对福康安的回答很满意,不管年纪多小,对以后也懵懵懂懂的,起码有这份努力的心就好。 而且听说长子会继承爵位,其他两个弟弟可能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没露出一丁点怨愤的神色,只觉得理所,当然以后要靠自己,而不是埋怨傅恒偏心,或者觉得大哥只占了一个长字之类的。 多少家里内斗叫家族渐渐衰弱,傅恒绝不会允许看见这个,才会在这时候说出这话来。 好在他仔细看了,么子可能还懵懵懂懂不太明白,次子却是已然清楚,依旧目光清明,丝毫没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也不会认为自己比兄长优秀,为何爵位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呢? 傅恒又拍了拍福隆安的肩膀道:“你心里可有想法,以后打算做什么?” 福隆安看着自家阿玛的双眼亮晶晶的:“自然跟阿玛一样到处杀敌,开阔疆土。也想要更多厉害的武器,能把敌人打个落花流水。” 傅恒听得失笑:“那你是要制造武器的工部,还是打算去领兵的兵部?” 这就叫福隆安为难了,疑惑道:“阿玛,这两个儿子可以都去吗?” “那不行,只能去一个。” 被傅恒说得满脸纠结的福隆安很快道:“阿玛,儿子想好了,要去兵部。” 傅恒好奇地问道:“怎么,不是说想造武器,又不想了?” 福隆安乖乖点头:“想,只是武器是外物,将士们越是厉害,才能驾驭这些武器。” “不错,”傅恒就是担心福隆安太重视身外之物,要是将士不堪大用,一个个懒惰得很,不愿意积极掌握技术,磨练自身的意志,再有厉害的武器也没用。 他对几个儿子十分满意,只觉得傅夫人教导得好。 傅夫人自然不敢居功,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起了团圆饭,十分欢喜。 只是夜里两夫妻在寝室里说话,傅夫人就满脸忧心道:“皇后娘娘之前病得厉害,后来虽然好了,却断断续续一直在养病。宫里的事务都交给两位贵妃和娴妃去办,皇后大多已经不粘手了。” 在她看来,后宫的权力开始分散在这三个嫔妃手里,皇后渐渐仿佛要被架空一样,如何能不担忧? 傅恒却知道苏叶对这些权力不在意,高贵妃就更不说了,因为高家的事她越发不爱沾这些,性子原本就因为被皇帝宠得有些娇憨,更不爱俗务。 估计说是三个嫔妃统领宫务,最后干活的只有娴妃一个,另外两个就是打酱油的。 这些宫里的事傅恒不好跟夫人解释,只含糊道:“放心,娘娘心里有数,皇上也绝不会叫娘娘委屈的。” 有傅恒这话,傅夫人也就不再多想了,却提起另外一件事:“和亲王的女儿被接到宫里去抚养,王妃因为怀孕也一并进宫养胎,如今又生下一位小阿哥。我带着几个孩子进宫庆贺,皇上见着福隆安似是十分喜欢。” 傅夫人都忍不住担心了,皇帝抢了和亲王的女儿,不会还想抢傅恒的儿子吧? 傅恒失笑道:“放心,皇上不至于这样。” 抢女儿是因为皇帝舍不得自家女儿去抚蒙,抢别人的儿子干什么啊,皇帝自己又不是没有! 傅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胡思乱想了,又觉得吴扎库氏实在厉害,前前后后都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足见和亲王对她的宠爱。 那位章佳氏侧福晋去了之后,余下的那位崔氏就安分多了,却不怎么受宠,还不爱出门来。 尤其章佳氏的事情一出,崔氏就更低调了,恨不能在屋里宅个天长地久,和亲王都快要忘记有这么个侧福晋了。 皇帝原本还想给弟弟另外挑个侧福晋填上,却被和亲王拒绝了,说是有吴扎库氏就足够了,想必是被章佳氏之前的骚操作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既然弘昼不要,皇帝也就没勉强了。 他因为见着福隆安夸了又夸,夜里还跟苏叶说道:“这孩子不错,举一反三,反应迅速,还过目不忘,朕问什么都能立刻回答出来。” 相比之下,他的兄长福灵安要年长一些,却不如福隆安那么会来事和聪明了。 苏叶还奇怪皇帝对傅恒这个次子挺喜欢的,夸了又夸:“皇上觉得这个福隆安小小年纪是个可塑之才?” “这是自然,”皇帝点头,又笑着道:“当初朕承诺过,和珍不必去抚蒙,驸马那就要早早开始相看起来。朕瞧过京城里许多勋贵人家的子嗣,就色布腾和福隆安不错。色布腾年长一些,正适合和敬。” 至于福隆安的话,当然是为和珍相看的了。 苏叶心里暖暖的,没想到皇帝居然一直记得当年的承诺,还特地早早为女儿开始物色。 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多看两眼福隆安,只记得是个身材硕长的少年郎,回答的时候声音沉稳,丝毫没一点慌乱,小小年纪确实有大将风范,的确是个好孩子。 就不知道福隆安的品性如何,不过大富察家的子嗣,又是傅恒家的孩子,该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另外这位色布腾的身份也不一般,奶奶是清顺治皇帝的义女固伦端敏公主,爷爷是达尔汗亲王博尔济吉特,还是科尔沁汉亲王满珠习礼的玄孙。 可以说他既是蒙古亲王之后,又是公主之后,是难得的双贵了。 皇帝为两个女儿挑的夫婿都极为不错,还叫苏叶和皇后亲上加亲的。 两人正说着话,李玉却来敲门道:“皇上,张明有事禀报。” 皇帝知道张明该是查出点什么来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没必要让苏叶听见,索性打发苏叶去泡茶:“你泡的茶水尤为好喝,朕许久没喝还感觉缺了点什么。” 苏叶自然听出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继续听了,于是笑着应下,顺从地去隔壁泡茶的。 张明进来后低头道:“回皇上,那些宫人有说自己是嘉嫔娘娘的钉子,有说是金贵人的,还有菀贵人,甚至有说是哲贵妃娘娘和娴妃娘娘的。” “一派胡言!”听着前面皇帝还眉头紧皱十分不悦,听到后头就勃然大怒了:“他们既然不说实话,那就直接处置便是了。” 要说愉嫔宫里有嘉嫔、金贵人和菀贵人的钉子还说得过去,诬陷苏叶就太过分了! 苏叶身边有恭嬷嬷和秋夕,又有小应子,在皇帝面前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她要放钉子去永和宫,怎么可能瞒过身边人瞒过皇帝? 所以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想要把苏叶拖下水,满嘴没个实话,留着来干什么? 报复 张明许久没见皇帝如此大怒的模样,却也头疼得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皇上,奴才以为这些人该是没说谎话……” 没等他说完,皇帝就皱眉打断道:“不可能!” 张明摇头道:“皇上,这些宫人被人误导,以为自己确实是哲贵妃娘娘的人。” 皇帝更不高兴了:“被人误导了?那他们对自己是苏叶的钉子深信不疑了?” 就是这样才叫张明头疼,他们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谁家的钉子,究竟是不是简直天知道。 这些人就知道收钱办事,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说联络人从来没现身,都是躲在假山后说话,看不清容貌,但给的金银是实打实的。 “宫人们只记得联络的人都穿着有内务府印记的衣服,该是内务府的人,说是贵妃娘娘的人,也就相信了。” 毕竟苏叶的阿玛翁果图在内务府掌权,派身边人来传话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张明审了老半天,心里郁闷坏了,这些人又蠢又坏还贪心,没弄清对方是谁,见钱眼开就开始办事。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只做一部分,要不是都抓起来询问,根本不可能串联在一起。 “他们一个是在寝殿打扫的,偷了一部分药粉出来。另外一个的任务就是把药粉送去另外一个地方交给整理衣物的小宫女,这小宫女动手后又把药粉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有另外一个人处置才是。” 然而小宫女动手后慌慌张张的,就直接送去茅房毁尸灭迹了,这才有了错漏。 要真是送去秘密之处让别人来处置,那真是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就很可怕了,究竟是谁在背后安排得井井有条,就为了对愉嫔开这样一个玩笑? 是的,张明觉得背后的人就是用愉嫔作为练手。 要是这次没人发现,幕后之人指不定还会再来一次,那么对象又会是谁? 张明这样想,皇帝更是如此,眉头皱得更深了。 动的这些宫人每个只知道一部分,也仅仅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然后根本不会见下个人,这些人要不是一起抓起来,彼此之间可能根本不熟悉也未必认得。 哪怕只抓住一个,就问出一部分事,根本就不知道另外还有谁参与其中。 这手法实在老练,皇帝微微往后一靠,只有对后宫极为熟悉的人才能做到。 可以说,皇帝的心里除了皇后之外,根本就没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是皇后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也不是如此性情的人,做事一向光明正大的。 哪怕要惩罚愉嫔,皇后也会摆在明面上,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此人有皇后的手段却没有皇后的心性,会是谁呢? 皇帝看向张明:“这些人手里的金银都在内务府登记过了?” 张明应道:“是,正因为如此,内务府的嫌疑最大。” 哪怕用的未必真是内务府的人,却能弄到内务府的衣服,显然是内部的人才能做得到。 “不过奴才去内务府打探过,最近有一批衣服因为做得不合规矩被退回去重新做,这里面就能做文章。” 翁果图还发现这批衣服的记号做得有问题,稍微改改就能穿,就让人重新做。 这中间有个两三天的功夫,谁偷走一件去穿用来联络再偷偷送回来,那么大批衣服根本没人能察觉得到少了那么一两件的。 皇帝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才道:“你对外宣称这批宫人都处置了,暗地里把人藏起来。” 张明立刻明白皇帝的用意,这是引蛇出洞了。 对方要是发现用的宫人都被处置干净,反而更加安全,渐渐可能就会露出痕迹来,于是马上应下,回去安置了。 苏叶泡了茶过来,时辰刚刚好,两人谈完事,张明正往外走。 看见苏叶,张明赶紧行礼后才离开。 苏叶看着张明远去的背影,身边的秋夕便问道:“娘娘在看什么,张伴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就是见他眉头紧皱,事情恐怕不好解决吧。”苏叶随口一说就进去了,把茶壶放在桌上,给皇上倒了一杯:“皇上喝喝看,这是刚上的毛尖,臣妾闻着味道清香,沁人心脾。” 皇帝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他又看向苏叶道:“你和婉儿一个个不大沾手,全是娴妃忙碌,这也不行。正好上贡的布料、珠宝和香料送来了,你叫上婉儿一起帮娴妃掌掌眼。” 皇帝对娴妃的工作能力还是肯定的,却不喜欢她独揽大权的样子,更觉得娴妃的审美不如苏叶和高贵妃要好。 苏叶笑着应了,回去让人叫上高贵妃就过去帮忙的。 派去的人去扑了个空,说娴妃已经请高贵妃过去了。 苏叶挑眉,娴妃有时候也是挺机灵的,于是也过去的。 高贵妃最喜欢这个活计了,见苏叶来了赶紧招手道:“听说你被叫去御书房了,我就没让人去请你,你来看看这匹布料怎么样?” 苏叶微微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娴妃见了就附和道:“这布料是难得的双面绣,两边是不同的图案,两面都能穿。” 苏叶这才低头一看,果然是这样:“这布料确实难得。” 她又问娴妃:“南边各国的贡品还没送上来吗?” 娴妃点头道:“已经快到了,礼部让人去驿站接,听闻其中一个国家还送了一投白色大象来,说是跟佛祖有缘,从小因为跟象群失散被寺庙养大,身上都带着难得的檀香。” 这种话该是糊弄人的,什么跟佛祖有缘,真有缘他们还敢随便送人吗? 不过这个礼物显然很能讨好皇太后,对方也是相当清楚皇帝孝顺,皇太后高兴,皇帝必然会高兴的。 “真是个人精,”高贵妃又好奇了,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特别的礼物吗?” 娴妃看了她一眼:“还送来很多当地的美人,听说是皮肤黝黑,眼窝深鼻梁高,舞蹈极有异域风情。” 听见这个高贵妃就不大高兴了:“黑乎乎的美人,皇上必然不会喜欢。” 毕竟后宫里的嫔妃不管受不受宠,都是皮肤白皙。 娴妃就无所谓,反正她这些年也不怎么侍寝,对皇帝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异域美人是管不着的:“还有送来双季稻的,足足有十几车,礼部不好处置,还找户部来帮忙入库。” 苏叶确实觉得这些东南亚的国家相当会来事了,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双季稻就是皇帝想要东南亚的缘故之一,那边的双季稻要是长得好,那么就会派人牢牢守着。 当地就不必再被战火波及,能够休养生息了。 就怕这些人休养生息缓过来之后会变成白眼狼,还得仔细盯着点当地的官员才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加上当地的王族和贵族也没杀光,他们如今看着老实,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勾结欧洲那边的国家,私下动手脚呢? 不过这些让皇帝苦恼就好,苏叶看着一箱箱的布料和宝石,跟高贵妃和娴妃快快活活挑选了起来。 皇帝从御书房去了长春宫见皇后,把张明调查的事说了出来。 皇后也挺惊讶的,一下子就猜到他的心思:“皇上是怀疑娴妃?” 皇帝道:“她有这个手段和魄力,就是朕觉得娴妃未必会这样做。” 因为娴妃厌恶一个人表现得太明显了,怼都当面怼,不会私下使阴的。 但是除了娴妃之外,皇帝实在想不到别人能有这样的手段了。 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高贵妃就算了,别人对她动手脚,估计高贵妃都察觉不出来,更别提是如此慎密周到的计谋,她那脑瓜子肯定想不来。 苏叶跟高贵妃差不多,而且身边人大多是皇帝的,就算动手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嘉嫔的左膀右臂都剪除得差不多,她哪怕想做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皇帝也不觉得嘉嫔有这样的手腕和脑子,金贵人就更不必说了。 想来想去,后宫嫔妃居然就没一个符合的,叫皇帝大为不解。 “张明总不好去查后宫,只能让皇后帮忙多留意一些了。” 闻言,皇后笑着应了,也没直接让应嬷嬷和云言私下去查探一圈,而是在第二天一早请安的时候对各宫的嫔妃说道:“佛诞就要到了,我打算让后宫各位凑一凑,塑个金身一起送给皇额娘。” 高贵妃和苏叶第一个附和,也表示回头就送库房的金子来。 其他人也纷纷迎合,又道皇后的心思极好,皇太后必然会高兴云云。 表面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回去就点了库房的金子,多多少少都送来,算是添了一份心意。 高贵妃和苏叶不说,出的是最多的,娴妃也不少,毕竟她就没什么花费的地方。 愉嫔只比娴妃少一点,嘉嫔就发愁了,回去库房扒拉半天没多少,也就有多少送多少的。 毕竟她是真的穷,又不可能从库房变出更多的金子来。 金贵人却比嘉嫔富裕得多了,出的金子比嘉嫔还多。 她身边的宫女还劝道:“娘娘,这金子的数目不好越过嘉嫔娘娘的。” 金贵人不以为然:“她就出那么一点,心意实在不够,我代替金家多出一点怎么了,好过被其他嫔妃知道会笑话金家的。” 宫女心下觉得金贵人这样做才是叫人笑话金家没规矩,身为贵人还比嫔位的嘉嫔送得更多,直接打同是金家人的脸面。 哪怕表面没说什么,心里面对金家的规矩是看不上的。 没了金三保的金家显然已经开始没落了,送来金贵人这样的到后宫来,简直有些不像话了。 幸好金贵人不至于傻到还越过娴妃去,那就真的过分,娴妃可不是嘉嫔,可能当场就怼得金贵人下不了台。 魏贵人出的金子只比嘉嫔少一点,数目也相当可观。 深居简出的鄂贵人手头紧,出得也不多,却还是让人送来了。 采贵人虽然还在禁足,依旧眼巴巴送来,生怕这等好事忘了自己。 白贵人就更穷了,只能给一丁点,都有点不好意思出手。 秀常在就更难的,连一丁点都几乎出不了,最后还是融了一个金镯子才凑出点金子来。 金子送来,皇后让人做了册子,上面把个人送的数目写得明明白白的,明面叫人都挑不出错来,还觉得皇后这方法好得很,做好佛像后送去给皇太后,问起是谁送的,账册一上,看得清清楚楚。 谁都有份,还能叫皇太后过目一番,哪能不高兴? 要皇后不做册子,就这么呈上佛像,金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却都是她一个人的了。 皇后却转头把册子交给了皇帝:“皇上,我算了算各嫔妃从家里带进来的,还有后来断断续续送进来的,另外有皇上陆续赏赐的。可能私底下送的有些我并不清楚,不过能估算个大概的数目。” 皇帝的赏赐也是记录在册的,谁赏过,赏了什么,赏过几次,皇后这里也能清楚知道。 皇后让云言送来另外一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后宫嫔妃带进来的,赏赐的次数,中途明面上花费过的一大笔钱,以及如今送出的金子数目,完全是一览无遗。 皇帝点点头,对皇后的细致十分满意,仔细看过后感觉数目都没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 比如娴妃虽然赏赐少,但是以前身为侧福晋,后来又直接封妃,自家带进来的和封赏的不算少,另外还有皇太后时不时的赏赐,自然是不缺钱的。 人又节俭,她还不爱打点,也没什么必要打点。 人家都贿赂敬事房,娴妃贿赂什么,贿赂完皇帝不翻她的绿头牌也是把钱扔进水里的,索性不动,库房就渐渐存下来了。 愉嫔受宠也不如以前,但是之前进宫几年还是可以的,所以库房也算宽裕。 因为脚气的事不招皇帝欢喜,她也想这次塑金身的事讨得皇太后欢心,叫皇帝想起她来,于是给的相当大方也是情有可原,数目又在估算的范围内。 嘉嫔扣扣索索的,一看就不富裕,给的也就不多。 金贵人就有些过分了,非要越过嘉嫔的数目,金家如今换了人当族长,没了金三保,金家渐渐就偏向了金贵人,钱财也往她这边送得多。 后来清查了几回钉子,私下送没那么容易,却也让金贵人攒了不少,算得上富裕。 不过看她胡乱挥霍的样子,估计也撑不了太久,金家如今又大不如以前,只怕很快也要供不上的。 鄂贵人更不用说,鄂家如今没了鄂尔泰,她阿玛又被处置,鄂家是一年不如一年,谁都没能顾得上她这个在宫里不受宠的小小贵人,自然也就不会托人送什么东西来,她能用的就是以前的旧物罢了。 当然这也有皇帝有意打压的意思,鄂尔泰在的时候鄂家过于鼎盛,好在有他的约束还好,等鄂尔泰不在,鄂家就开始越发过分。 皇帝自然不能允许这样没有约束的庞大家族存在,一点点削弱就让鄂家渐渐大不如前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魏贵人的方向,魏贵人记得是包衣出身,家里人也是如此,有个远房亲戚在内务府当差,家里不算特别富裕。 但是她拿出来的金子不算少,又是从哪里来的? 只不过魏贵人入宫后受宠过一段时间,皇帝的赏赐并不吝啬。 看看后头记录的次数,积攒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皇帝看来谁都不可疑,却也只能是这些人动的手脚,总不会是宫外有人看愉嫔不顺眼才动手的? 就算如此,能伸手进后宫来,还犹如无人之境,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最可疑的只有魏贵人了,毕竟她在内务府有人手,手里的银钱也不少,足够收买宫人。 但是这证据又太显眼了一点,谁都知道魏贵人有这么个远房亲戚在内务府,好几年了也没见她借用这层关系做什么。 要真是魏贵人,她有那么傻,让人一眼就瞧出来? 叫皇帝一时迟疑,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 “那就先派人暂且盯着魏贵人,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暂时只能如此了,又关心起皇后来:“听闻你之前病愈后得了个气喘的毛病,太医院那边有什么好办法治好吗?” 皇后就解释道:“御医只道要慢慢调养,也不能靠近有花的地方,有香味的东西都一并撤下了。” 应嬷嬷和云言十分小心,每天都在皇后经过的地方反复检查,生怕有一丁点味道。 而且人在室内久了容易闻不到味道,她们因此还反复来回,甚至轮流来嗅。 有两个鼻子灵巧的宫女因此被提拔起来,专门在室内到处转悠嗅闻,足见长春宫上下有多小心了。 皇帝点头:“小心些为好,殿内就别摆熏香之类的,朕也会让嫔妃来请安的时候身上不要擦花露之类的东西。” 免得熏着皇后,要引起气喘就不好了。 皇后笑着应下,皇帝派人去各宫知会了一声,嫔妃们只好把花露都收起来,殿内也不敢熏香,免得衣服沾上味道。 就连头油都不敢用,毕竟大多也是香的。 苏叶和高贵妃早就知道皇后病愈后新得的毛病,早就把各种熏香撤下了,身上没什么味道才敢靠近。 她明白皇后这气喘可大可小,花粉或者灰尘、细小的毛发都容易引起过敏反应。 长春宫如今打扫极为仔细,边边角角都要仔细擦拭几遍。 尤其皇后坐下的地方,更是来回擦好几遍,生怕有人动手脚,靠近伺候的都要每天沐浴一遍才行,身上绝不能带上丁点的味道,可谓严阵以待了。 苏叶见云言和应嬷嬷忙忙碌碌的样子,她们过来长春宫的次数都比平日少一些,担心来往频密身上沾了灰尘引起皇后的气喘就不好了。 皇后如今最好静养不见客,请安也改为每月一次了。 皇太后颇为忧心,还让人四处找一找有没治疗气喘的妙方,谁知道还真的找到了。 是个西洋行商带来的,不过皇太后还是先把药和方子送去太医院仔细查看过才敢给皇后用。 苏叶还是听高贵妃提起才知道这么个事来,惊讶道:“什么药居然能治娘娘的气喘了?” 她起初还以为是抗生素之类的西药,西洋在这方面还是走在前沿的,青霉素也弄出来了。 若是这个,彻底根治可能不行,但是让皇后舒服一点还是可以的。 高贵妃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恰好如意在路上见有宫人引着一个西洋商人去慈宁宫才知道的。” 皇太后不放心,还亲自召见,隔着屏风找西洋商人问了几句,看看这药究竟能不能用,是不是他故意吹嘘夸大的。 行商说得实在,又说在家乡那边有人用这个治病。她听着仿佛像模像样,确实有用的样子,这才送去太医院那边看看。 苏叶在张御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还好奇问了一句:“这药真如此神奇,能够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张御医就斟酌答道:“回娘娘,此药少量用能够镇痛,是否对皇后娘娘的气喘有作用,还得让人试一试才行。” 太医院谨慎得很,外头来的药哪里敢直接用在皇后身上,必然要找症状差不多的人试试看有没作用才好。 他们费尽心思才找到几个跟皇后年纪相差不多,又出身富贵人家,气喘症状相似妇人来试用新药。 妇人们用过一两次就感觉好多了,面色也红润起来,气喘发作的次数变少了许多。 御医还挺惊讶的,这西洋药如此有效吗? 虽说民间大夫也有把这个用在镇痛上,比起麻沸散更是要好用得多。 但是早年的皇帝就嫌弃这个东西,早早摒弃在太医院之外的。 原本为了谨慎,太医院准备多试几次,时间也更长一些再说。 可是宫里的皇后却突然气喘发作,险些要命。 皇帝震怒,让他们尽快想方法叫皇后好起来。 皇后这次发作还是一月一次请安的时候,就因为金贵人的衣角沾了点花露,虽然洗过好几遍还有一点味道,在请安的殿内因为担心开门窗有尘土进来所以是关上的。 于是这小小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就慢慢扩大,对敏感的皇后来说就相当要命了。 金贵人被皇帝训斥,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要谋害皇后。 吓得金贵人软倒在地拼命求饶,哭得梨花带雨的:“妾没有,妾冤枉。妾最喜欢这条裙子,宫女不小心打碎了花露瓶子,裙摆只沾了一点点,又来回洗了好几遍,妾闻着没味道只以为没事。” 其他宫女都闻过了,觉得裙子没什么味道,谁知道就那么一丁点残留的味道足以让皇后的气喘发作呢? 苏叶觉得如果花露沾在裙子上不多又冲洗过几遍,不该留下味道才是,除非金贵人说谎,裙子压根就没洗过,但是就这点事上,金贵人实在没必要,更没谋害皇后的胆子。 毕竟皇后不在,跟她一个贵人有什么关系,以为没了皇后,金贵人就能上去吗? 就是苏叶坐在皇后和金贵人中间,也没闻出什么来。 感觉不该只有这丁点的花露足以让皇后发病,该是有别的东西。 皇帝后来命御医查看了金贵人的衣裙,发现裙摆沾上的那点花露确实靠的很近也几乎闻不到任何味道,只是裁剪下来的布料,御医贴着一闻就忍不住打喷嚏,才察觉这哪里是花露,沾的分明是花粉! 证据确凿,金贵人还不是故意要谋害皇后吗? 皇后这次发作得厉害,因为许久没粘过花粉之类的东西,可谓来势汹汹。 好在院首从西洋人手里还弄了个小东西,能罩在口鼻,连着一个气囊,按照规律反复按压气囊能够造气,让喘得厉害的皇后慢慢恢复过来。 院首是吓得额头全是冷汗,原本也是冒险用这个小器具,毕竟其他药并不敢随意用。 好在是把皇后救回来了,只是皇后暂时不能说话,还得好好歇一歇。 屋里更是让应嬷嬷和云言紧张起来,来回反复查看,都快查疯了,就怕有什么遗漏的东西还会引起皇后发作。 皇帝担心不已,隔着屏风见皇后的脸色苍白,回头就叫来院首问道:“西洋的那个药能用了吗?那些妇人用后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院首答道:“回皇上,暂时还没有,只少量用有效,长期用却容易让身体会依赖。” 苏叶和高贵妃忧心忡忡,担心皇后就一直没离开,又不好进去,免得身上有什么叫皇后不舒服。 如今殿内除了皇后就只有应嬷嬷和云言两个心腹在,身上也是反复擦洗过,绝不会留下任何味道。 其他人一律不能进去,苏叶和高贵妃只好在侧殿等候,听说皇后恢复过来,提起的心这才慢慢落下。 这会儿院首就隔着帘子跟皇帝禀报,苏叶自然听见了,不由微微瞪大眼,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犹豫片刻,到底忍不住隔着帘子问道:“皇上,臣妾有个疑惑可以请教院首大人吗?” 皇帝有些惊讶,毕竟苏叶不像是会主动打断他的人,怎么忽然开口,莫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在? “问吧。” 院首赶紧侧耳聆听,就听苏叶问道:“那个西洋药是不是黑乎乎的,名字可能叫□□之类的东西?” 皇帝这次是真的诧异,这东西是从皇太后手里转过来的,除了皇太后、皇帝和院首之外,根本没人知道叫什么,苏叶是从哪里听说过的? 院首答道:“回娘娘,此药正是叫这个名字。” 苏叶简直吓坏了,这种东西怎么流进来的,又是进来多久了? “此药是谁献上的?南边难道已经有人开始用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叫皇帝更是惊奇,索性把苏叶叫过来搂在怀里安慰:“怎么了,这么害怕,浑身都开始发抖了?” 苏叶哪里是害怕,而是愤怒! 她以为这东西要很多年以后才出现,如今西洋商人被严密管控,所有送进来行商的东西都要记录在册,就为了防止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送进来害人。 谁知道依旧有漏网之鱼,也不知道对方偷偷送进来多久了,又害了多少人! 皇帝搂着苏叶安抚一番后才答道:“这东西前朝就有了,大多用来镇痛,后来宫里也有,不过……” 前朝皇帝是跟宫妃夜里嬉戏时候用的,说是能雄-风大振。 后来的皇帝不屑这种东西,宫里就没见过了。 有些富贵人家的男人不中用,也会偷偷摸摸买一点回去,这些算不上什么秘密。 就是大夫手里一般都有一点,大多是用来镇痛用的,却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 苏叶眉头紧皱,皇帝就挥挥手让院首退下:“这东西有什么让你如此害怕的,给朕说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说了:“臣妾也说不准,皇上不如叫尼古拉斯过来问一问?” 尼古拉斯跟着傅恒回来了,如今就在京城,叫进宫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被召见的尼古拉斯很快就到了,隔着屏风就听苏叶问起□□的事,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尊贵的夫人想问点什么?这个东西在草民的家乡是做药的,也会弄成烟-草来用。” 苏叶就问他:“你来说说,是不是有人用多了,离不开了,就每天都要用不能断?断了之后,他们又是什么样子的?” 尼古拉斯低下头道:“这东西价格昂贵,一般只有贵族才能用。草民曾见他们被侍从伺候着用,时间长了面色苍白,人也会渐渐瘦下去,很多贵族夫人都喜欢这个。” 皮肤白皙又瘦削,是夫人最喜欢的,也觉得最美的体态。 苏叶一听就明白,尼古拉斯是不敢说了,估计说多了要招来杀身之祸,索性扭头对皇帝建议道:“皇上不如让人去查一查,那些经常用这东西的人时间长了之后,如今怎样了?” 皇帝也看出尼古拉斯的欲言又止,挥挥手示意李玉找人去查一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是吓一跳的。 皇帝只以为富贵人家有些见不得光的病来用,又或是用在气喘方面,也算是救人的药。 但是李玉派人查探后送来的消息,虽然这些人刚开始都好了,也就舍不得放下这种救命稻草一样的药,始终不断地用。 虽然也有大夫提醒他们不能一直用,可惜还是有人没听进去,毕竟人都怕死,除了这个药之外其他都无效,哪里舍得不用? 然后他们就离不开了,只要断开了,人就会变得无精打采,哈欠连天,浑身没力气,还脾气暴躁。 只要别人拿出这个,狮子张大口要翻倍的价钱,他们都会毫不犹豫送上。 甚至有给不上的,挥霍掉祖产还不够,连妻子的嫁妆都抢了,甚至为此卖妻卖儿,从富人到潦倒落魄,中间没有多久时间。 只要能给这个东西,他们就什么都愿意做,让跪就跪下,让刺伤自己就毫不犹豫下手。 皇帝在其中看出了最可怕的地方,只要掌握了这个东西,对方若是离不开,那就会任人宰割。 他后背一寒,想到因为谨慎,太医院始终还没给皇后用这个东西。 当初给皇太后奉上这个药的西洋人究竟藏的什么意思,借着皇太后的手要对皇后下手吗? 光是想想,皇帝就感觉后怕不已。 但是这种事连他都不清楚,一个常年在深宫里的苏叶又怎么知道的? 兴许又是她小时候无意中撞见,这会儿听院首提起才先想到了? 皇帝想想也是,在宫里多年苏叶就没出去过,从哪里知道呢? 这东西却是前朝就有了,京城虽然很少人家会用,却不是没有。 李玉的禀报虽然隐晦,但是沾上的人起初还能保持体面,后来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十分可怕。 皇帝清楚,这东西绝不能让人弄进来! 若是达官贵人都沾上了,那么朝廷会变成什么? 大臣们是不是都成了别人的傀儡,听从别人的话了? 他担心吓着皇太后,只跟皇后提起,又让她小心旁敲侧击问出奉上药的西洋人究竟什么来头。 皇后听后也十分害怕,要她沾上了这个要命的东西后会不会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无法再控制自己了? 她沉下心,脸上没露一分,特地去慈宁宫请安。 皇太后见着皇后还满脸心疼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怎么过来了?一路上都没事吧?” 虽然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因为皇后过敏,已经大多都移走了,到处光秃秃的。 皇后知道皇太后心疼她,便笑着道:“皇额娘放心,我没什么事。” 寒暄几句,皇后就不经意问起那个献药的西洋人:“究竟是谁来着?我听太医院说这东西其实前朝就有了,后来却不怎么常见,据闻十分难得。” 皇太后没多想就答道:“我也忘了,叫什么来着?” 身边的嬷嬷记性不错,提醒道:“太后娘娘,那人叫詹武思。” 皇太后连连点头:“对,就叫这个,名字太拗口了一点,说是从什么帝国来的。” 皇后便问道:“大英帝国?” 皇太后摇头:“好像叫日不落?这名字奇怪得很,我倒是记住了。” 日不落帝国,皇后是知道的,这就是大英帝国的别称了。 她回去告知皇帝此事,皇帝就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也好好歇着,余下的事就不必担心,朕必定给你报仇。” 在皇帝看来,他就认定大英帝国之前的船队被击沉,估计消息还是泄露回去,于是对傅恒怀恨在心,就对皇后下手了,简直阴险至极! 钓鱼 皇帝下令去抓捕这个叫詹武思的人,可惜府衙的差役却扑了一个空,詹武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提前收到消息已经跑了! 这还得了,怎么也得把人抓回来才行! 不然光是皇帝的愤怒,就不是谁能承受得了的! 苏叶知道后也大为光火,大英帝国的人怎么回事,这么早就来坑害他们,首当其冲还对皇后下手了? 她打算来两手功夫,皇帝那边有差役去追,自己先是让小应子去联系了铺面的掌柜,让他留心找几个熟悉的西洋商人问这个詹武思的事。 另外苏叶也让人找上尼古拉斯,叫他帮忙找人。 尼古拉斯简直愁坏了,他可不敢得罪大英帝国的人,同是商人,自己更不好不给对方脸面。 苏叶就呵呵了,想两边不得罪,站在中间得好处,哪有这样的好事? 要么就彻底站在他们这边,要么就换人好了,反正想巴结苏叶的西洋商人不要太多,少一个尼古拉斯也没什么! 尼古拉斯无奈,他不敢得罪大英帝国,更不好得罪苏叶啊! 他只能暗地里找人去打听,比差役更清楚一般西洋商人都会去哪里,藏身在什么地方。 苏叶要的更多,她要知道究竟谁给詹武思通风报信了! 不然他们这边刚派人去抓,詹武思就提前跑了,究竟谁给他报信了? 把这个人抓出来,就能顺藤摸瓜知道詹武思身边还有什么同伙的! 詹武思狼狈逃窜,简直跟过街老鼠一样。 他刚开始躲在熟悉的西洋商人家里,后来发现躲不住,差役一家家来寻,简直要掘地三尺。 詹武思只好伪装成麻风病人,裹得严严实实跟着一群真正的病人一起走,别提多难受了,生怕自己真的会染上。 走到一半他才离开队伍躲在一个破旧的庙宇里面,心里咒骂,要是能逃出去的话,此仇不报非君子! 詹武思用了一大半钱才打动了一个船队愿意带上自己,谁知道他好不容易跑到京郊准备上船的时候,等在港口的除了船队还有差役!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船队的主人:这人收钱了竟然还背叛自己了吗? 那主人挠挠头一脸无奈,他因为生病不闻窗外事,都不知道马六甲海峡已经是大清的了。 他的船队需要经过海峡,当然不敢得罪大清,只能把詹武思卖了! 被抓回去的詹武思送到京兆尹审问,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让商行的人请状师,又觉得大清是非法禁锢了他,自己就是卖东西的,何罪之有? 律法里也没说不能卖□□,怎么就要抓他了呢? 而且□□确实是一种药,这在前朝就在用了,卖药却被抓,詹武思才要嚷嚷冤枉,觉得大清要报复大英帝国,跟自己过不去呢! 苏叶知道后就呵呵了,这人的脸面还真够厚的,区区一个商人还代表大英帝国了? 怎么,砍了他,以为大英帝国就会替这个商人报仇雪恨来了? 京兆尹碍于对方是西洋商人,一开始没下狠手,但是对方一直不说实话,皇帝又派人来问,他咬咬牙就上手了。 詹武思还以为对方一开始不动自己就是有顾忌,于是心里得意,以为自己的身份终于让对方怕了。 后来才明白,人家这是先礼后兵呢! 詹武思疼得哭爹喊娘的,最后什么都乐意说了:“我说,我说。” 他一嘴外语带着浓郁的口音,京兆尹听不懂,特地请来的翻译也听得一头雾水,最后还是把尼古拉斯叫过来做翻译。 尼古拉斯被詹武思瞪着,浑身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翻译:“他说年初来做买卖的时候带上了□□,有一个神秘的大客户买去了不少,又说这是好东西,却到处买不到,出了很高的价钱。” “他觉得这买卖可行,回头弄了很多又过来卖,那个大客户却吃不下,就给詹武思说,要是能卖进宫里去,那才是大买卖。” 于是詹武思就铤而走险求见太后身边的人,给了大一笔钱疏通,知道皇太后正想要给皇后找能治病的人,这就一拍即合,□□就送到皇太后手里。 他还做着发大财的美梦,谁知道转眼就成了阶下囚呢? 詹武思一个劲喊冤枉:“我这真是药,在家乡那边也很多贵族在用,从来没听过哪里不给卖的,怎么我卖过来却突然不行了?” 京兆尹一听就头大了:“还有其他人卖这个?都是谁,你都交代出来,兴许惩罚能轻一点。” 一听他的惩罚可能没那么重,詹武思当然愿意说,反正那些人都是同行,同行都是冤家,谁管他们去死呢。 尼古拉斯听着詹武思嘴里一个又一个名字,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当初不是不心动这玩意儿卖的价钱高,尤其这里简直就是个空白之地,除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货源,可谓是独一家,价钱不就随便开,简直一本万利。 不过尼古拉斯当初为了给苏叶弄来各种武器,哪里还有钱买这个,索性就耽搁了。 另外他这钱还要源源不绝买茶叶、瓷器和绸缎,流动资金一直不够用,感觉这些买卖都够赚的了,就没沾□□的生意。 不然尼古拉斯感觉自己的下场跟詹武思好不到哪里去,说什么惩罚轻一点,在这边看来,估计留个全尸就是惩罚轻了。 他都坐上苏叶这边的大船了,是同一条船的人,反正都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帮京兆尹去找这些做买卖的人。 都是西洋商人,谁没几个同样的朋友,要找人就简单得多了。 对方看见尼古拉斯就破口大骂,觉得他是恶意竞争。把他们全抓走了,市场不就是他一个人独占了吗? 尼古拉斯就笑了:“你们犯了大错,我这是帮着府衙抓人,算是大功一件。什么恶意竞争,明明是你们犯错在先。” 想到这些倒霉的商人以后不会跟自己抢生意了,尼古拉斯心里就美滋滋的。 一举抓了十几个西洋商人进京兆尹,很快西洋行都传遍了。 他们才知道这十几个人都是因为买卖□□被抓的,顿时大为不解。 毕竟商行从来没说不能卖这个,怎么忽然就不让了? 而且都卖好些年了,之前不管,怎么忽然管了起来? 西洋行去府衙抗议,就被京兆尹的人请出去了,又道:“皇上下命,让各地商行添上一条,以后绝不能买卖□□。一旦被发现,商行就要被立刻撤掉,负责人连坐。” 这话吓得西洋行的人面如土色,负责人连坐这句话简直吓死人。 因为那十几个商人进来后就再没出去过,跟着一起的家眷拼命打点都没能得到什么消息。 后来他们一个个给带出府衙去午门斩首,家眷们都要疯了。 皇帝直接在律法上添了这一条,他们就不解了,不是该律法开始这一天算,怎么往前算的? 京兆尹就回答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皇上就是律法。” 皇帝想往后算还是往前算,不都是他说了算吗? 家眷们吓坏了,想要坐商队回去自己的国家,却在港口被拦着。 因为商人犯错,他们的家眷也不能回国。 其他原本藏着□□想买卖的西洋商人吓死了,有的索性偷偷扔了,有的直接坐船回去,生怕被发现后就要丢命。 一时之间逃走的西洋商人不少,礼部还来面圣,表示担心西洋商人都要跑光了。 皇帝不以为然道:“他们想走就走,最好把消息带回去,以后谁都不会带这种害人的玩意儿进来了。另外让刑部留意着点,除了西洋行,其他商行也不得买卖此物,一经发现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对此物深恶痛绝,谁敢带进来做买卖,就能要了一族的命! 利益再大又如何,能大得过一族的小命吗? 有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商人简直吓死了,谁都不敢再沾手这东西。 有些人原本就没家族,孤家寡人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带着侥幸心理打算偷偷卖。 毕竟很多人需要这个,一旦断了就受不住,是个不必找买家,又利益极大的买卖,如何能抵得住诱惑? 然而买卖还没做成,差役已经上门。 买卖双方都被带走,卖的自然没什么好下场,买的人也被记录在案。 一时间到处风声鹤唳,然而最叫皇帝头疼的是,因为□□骤然断掉了,许多人开始发作。 居然不少京城的贵人都沾了这个东西,发作起来跟疯了一样,关起来还要伤自己,只好绑起来。 太医院的御医都不够用了,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偏偏也是无能为力。 这东西要戒掉只能靠自己,吃什么药都不得用。 有些心软的家人就会偷偷去哪里买一点,好叫自家人舒服。 有些就狠心戒断,把人彻底绑起来,怎么哀嚎都不放。 前者自然跟着被治罪,家人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后者要好一点,却也是焦头烂额,甚至有些根本坚持不长,很快又开始心软的。 皇帝看着粘杆处的禀报气得不行,不知不觉间竟然被渗透如斯,叫他震怒非常。 要不是早早察觉这东西不能沾,多少八旗子弟沾上的话,以后出战还有力气吗? 是不是一个个跟软脚虾一样,连火铳都拿不起来了呢? 皇帝让人彻查神机营,然后是各家官员,有沾过的通通罢免官职全部关起来戒断。 戒掉了勉强还能用,戒不掉那就彻底失去前途了。 好在神机营几乎是关起来训练的,又有傅恒的严密约束,未免走漏新武器的风声,几乎没怎么出去,也就没有沾上的。 八旗子弟很多就在不经意间沾上了,大多还是年轻人,情况比皇帝想像中要糟糕。 他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让在府上养病好长一段时间的傅恒出来帮忙整治一番。 大富察家听说皇后险些沾了□□的事也大为光火,恨不能把詹武思等一干买卖□□的商人都拖出来打一顿。 哪怕人都死了还不能消气,于是比皇帝更积极到处找这些偷偷做买卖的商人,还别说,大富察家人多势众,抓出来的人比京兆尹还快还多。 各地一抓就是一串,卖的就有买的,到处一锅端,闹得轰轰烈烈的。 有些大臣觉得大富察家这是疯了,还上折子弹劾,觉得他们把各地闹得沸沸扬扬的,叫商人都不敢好好做买卖了。 傅恒在家里养病许久第一次上朝,听见这话就忍不住怼了:“怎么,御史还同情上这些祸国殃民的商人了?大人怕是没见过那些沾了□□的人。” 他对皇帝建议道:“不如让那些沾染□□许久又不肯戒掉的人去游街,也让大人们能亲眼看看。” 百姓没看见也没觉得是危害,大臣们没亲眼见只觉得小题大做。不如索性让他们都看看,就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当初西洋商人把这个东西叫□□,就说是能添福增寿,名字好听,大多就没注意到它的危害,还以为是个好东西了。 哪怕东西又黑又臭,很多家里不愁银钱的人家都会买一点,感觉别人有,他们也有,倍有面子的样子,却不知道会被这东西害得家破人亡。 皇帝深以为然,把那些自甘堕落已经疯了一样的人拉出来游街示众,还让大臣们必须带着家眷们来围观,看完后再写感想呈上来。 有些还是八旗子弟,大臣们不少就觉得太残忍了一点。 就因为用了□□就要被游街示众,这实在太丢人了,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出门啊? 然而等百姓们站在两边,大臣们也站在其中,看着囚车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双眼癫狂看着周围喊着他还要□□,给了就什么都愿意做的,顿时不寒而栗。 其中一个还发作了,眼泪鼻涕横流,一会哀求又嚎啕大哭,一会又骂骂咧咧,确实已经疯了。 好几个大臣的家眷回去后都做噩梦,好处是大臣们再不上折子觉得此事是小题大做的。 有些庆幸家人没沾过,如今都有些后怕。 傅恒带侍卫去抓人的时候也没遇到那么多反抗,把人带走去戒断,不少家眷还是赞同的。 不把这东西戒掉,以后跟囚车里的人一样疯疯癫癫的,听闻还要短寿,哪里会反对? 唯独那个跟詹武思做买卖的神秘客户始终没线索,叫皇帝焦心不已。 有这么一个毒瘤在,还怂恿詹武思来宫里做这个买卖,这人肯定没什么好心肠! 这样的人放任在外头,皇帝都要寝食难安了! 苏叶却觉得对方买下詹武思一大笔生意,东西不可能都砸在手里的。 那么多的银钱,砸手里越久,这东西根本就放不住,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对方暂时按兵不动,是担心走漏风声,要是风头过了,会不会就准备一点点把手里的货出手呢? 苏叶就让铺面的掌柜找个信得过的商人私下去求这个,不必张扬,银钱也是她这边出,怎么打点都行,务必把消息送出去,让人上钩就好。 她还因此跟皇帝提起,算是打了声招呼,开玩笑道:“还请府衙那边小心遮掩一番,别把自己人抓了。” 苏叶放的这个诱饵很小,皇帝有些不放心,派人盯着这个小商人,生怕对方因为受不住诱惑真弄到□□后还沾上就麻烦了。 又或者他到手后转卖,利益巨大,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心动? 小商人当然不心动,他要钱当然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这事他原本不想接,不过想到苏叶给的一大笔赏银,还可能立下大功,给子女挣一份体面,就还是咬牙上了。 小商人做得不显眼,问得也隐晦。 有好心的同行就劝他不要沾这个东西,会要命。 小商人喝醉后还一副背后有人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怕事。 有些害怕被他连累,立刻就疏远了,有些却觉得有利可图,还上前来打太极算是小心试探。 小商人面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却是千杯不倒的人,心里咯噔一跳,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他到处做酒席请同行吃酒,三教九流什么做买卖的都请,说是结交一番,花钱如流水。 一个月下来小商人除了吃胖了,根本一无所获,还以为要把这差事砸手里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居然真的勾到一条大鱼来了? 小商人不动声色,抬起眼皮道:“你别是糊弄我,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虽然我有钱,也不是谁都给,别把人当傻子!” 对方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讨好道:“这是我兄弟做的,他正发愁怎么出手,你要真有这个诚意,先给个价钱看看?” 小商人大手一挥:“还什么价钱,这东西如今有价无市,有多少我要多少,你先给个数。” 这个大方样子让中年人喜出望外,比划了一个手势:“这个,如何?” 小商人看都不看就点头道:“行啊,不过得先看看货,要是糊弄人的东西,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身边跟着的沉默侍从其实就是蓝翎侍卫,跟着小商人去验货。 看着小商人走路都带飘的,中年人还担心他正醉着呢,醒来会不会就不算数了? “小爷我就没醉,你啰嗦什么,回头还要签契约,你们难道想不签吗?”小商人狐疑的眼光看过去,中年人还真的不想签,毕竟签了就留下证据,回头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看小商人掉头要走,中年人谄笑着点头:“签,当然签了,这边走啊。” 反正忽悠一个是一个,赶紧把货物出了,他们两兄弟就能离开京城了。 因为京城戒严,带出去的货物都要查验,两兄弟又舍不得扔掉这些大价钱买的□□,于是就一直被耽搁着留在这里了。 如今有愣头青愿意接手,还是全盘吃下来,价钱又高,他们就能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了! 小商人到了地方,七拐八拐的,最后到了一个最里面的棚屋,臭烘烘的就捏着鼻子道:“你们住的什么鬼地方,也太臭了!” 中年人无法,因为□□的味道太重,侍卫都用上猎犬了,如果不住在味道重的地方,就无法迷惑住猎犬。 里头走出一个更瘦的老者,一边眼睛还是瞎的,用眼罩挡住,不悦道:“怎么突然带人回来也不提早说一声?” 独眼龙一看跟着小商人后边的就不是一般的侍卫,手脚功夫就挺好,于是紧盯着人十分警惕。 小商人就满脸不高兴道:“看什么看,这是小爷花大钱请的侍卫,厉害着呢。” 看他一副骄傲的模样,中年人在独眼龙老者耳边嘀嘀咕咕几句,知道这是个大客户,独眼龙终于转开视线:“东西在里面,进去看吧。” “不行,你们拿出来。”小商人这次反而警惕了,盯着两人,还担心杀人越货的样子。 独眼龙不耐烦,却也明白他们不好继续滞留在京城,于是进去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出来。 小商人嫌臭没沾手,示意身后的蓝翎侍卫留意一下,侍卫查验后对他轻轻点头。 “行了,签契约,然后我明天让人来取货。” 独眼龙立刻不乐意了:“什么,还要契约?你先给钱!” “不行,你们拿了钱带着货跑了怎么办?” 小商人嚷嚷着,丝毫不肯退让,两边僵持了一会,还是中年人出声:“那我们各退一步,你给一半钱,我们给一半货。” 小商人不乐意道:“你让我不能带太多人,我就一个侍卫能拿多少?一半肯定拿不走,拿走多少就先给多少钱行吧?” 反正他愿意给钱,大少爷的样子肯定不愿意亲自拿着,侍卫就一个,中年人也是出于谨慎不肯让小商人多带人来。 独眼龙勉强同意了,拿了一部分□□出来,接过小商人给的钱袋点了数,还多了一点。 小商人大手一挥:“多了就算多给你的定金,明儿我多带两个人来取货,你们别卖给别人啊!” 听他是真心要买的样子,独眼龙就稍微放心了一点,想着这人大方,还多给银钱不怕自己跑却怕自己卖给别人,怕不是个傻子。 如今外头一个个风声鹤唳,谁敢做这个买卖啊。 他们两兄弟要不是砸在手里,没盘缠离开京城,哪里敢卖这个呢! 两人拿着钱吃喝了一顿,喝得醉醺醺的,还做着明儿就带钱离开京城的美梦。 谁知道半夜就被人上门扭送去京兆尹府的牢房,还被冷水泼醒,两人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 那个破屋子里面还有没完全卖掉的一大半□□,人赃并获,他们是面如死灰。 但是究竟谁透露了消息,这么久没被人发现,也就今天来买的那个小商人泄露了两人的行踪。 然而小商人手里也有□□,泄露出去不就一锅端了,他应该没那么傻。 独眼龙剩下的眼睛一转,立刻出卖小商人好戴罪立功。 差役们冷笑:“你们顾着自己就好,还敢牵扯别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独眼龙还以为京兆尹被那个小商人给收买了,嚷嚷要告发,后来才得知那个小商人就是钓鱼的,钓的就是他们两条鱼! 小商人到手的□□压根没沾手,直接让蓝翎侍卫带走,然后报信上门去抓人。 撬开两人的嘴巴费了点功夫,京兆尹实在没办法去宫里找皇帝请了张明过来。 张明动手就没人能扛得住,麻溜都招了。 果然两人手里的□□都是从詹武思手里买过来的,当初是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贵人出钱要他们买下来,又真的给钱了。 他们原本就穷困潦倒,以前做山贼,年纪大了打不动就做点小偷小摸的,饥一顿饱一顿,忽然有大买卖上门当然乐意接啊。 两人感觉这是无本生意,当然没异议就接下了,按照对方的吩咐跟詹武思说了一遍,□□买下来的银钱还多出不少,两人日子好了许多。 然后说要收□□回去的人没来,两人也不介意,反正转卖就好。 再接着就是皇帝下令封杀了那些买卖□□的西洋商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留在午门了。 两兄弟这才发现自己被那个所谓的贵人坑了,□□还不能带出去,他们也舍不得扔了,于是一直留在京城里躲躲藏藏的。 独眼龙还道:“当时我留了个心眼,这人虽然裹得严严实实,该是个女子,还是上了年纪的女子。她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男人,但我一听就知道是个女的。跟我差不多高,递钱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指头白皙,一看就是不沾阳春水,才确认是个贵人,如今想来该是主人家跟前有体面的妇人。” 有些嬷嬷在主人家伺候,不必做粗活,当然指头跟大家闺秀一样白皙漂亮。 独眼龙又道:“她身上还有很淡的茉莉花香味,该是身上擦过花露,虽然洗过,依旧有一点味道残留。” 他的眼睛坏了一个,鼻子就尤为敏感。 苏叶听说后立刻让铺面送去一瓶茉莉花的花露,独眼龙一闻就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她铺面的花露特别受妇人喜欢,味道清淡,跟别家的花露不一样。 独眼龙显然分辨出来了,那么对方肯定是在铺面里买过花露的人,不过也可能是别人买了送的礼物。 那范围就太大了,毕竟铺面卖掉的茉莉花的花露没几百也有上千,那么多人里面怎么找一个看不清相貌的妇人? 即便跟独眼龙身高差不多的妇人也太多了,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苏叶却知道这个妇人肯定跟宫里有关系,不然詹武思哪里会那么快得到消息跑掉? 而且此人该是对皇后怀恨在心,那时候就皇后病了,皇太后去找药当然是给皇后的,又故意让詹武思这时候卖到宫里来,心思昭然若揭! 这样范围就少了一些,就怕对方不是本人来买。 她先让掌柜筛选了一番,然后把名单交给小应子带进宫里来,直接就送到皇帝手上:“臣妾也不懂这些人家的关系,想着皇上过目不忘,想必一看就能明白。” 被爱妃夸赞,皇帝自然而然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发现跟宫妃有关系的,不管远近,几乎囊括了半个后宫,但是既然能帮宫妃办事的,该是心腹才行:“嘉嫔这个奶娘早就投靠金贵人了,娴妃这个族亲几乎没怎么来往,不过这个教养嬷嬷却是有几分符合的。” 不管是身高还是身份,这个教养嬷嬷都合适。只是教养嬷嬷教导娴妃后就留在府里养老,却不怎么爱出门,更别提是跟娴妃联系了,也可以去掉了。 毕竟娴妃让人办事,教养嬷嬷的关系到底还是远了一点。 “愉嫔的姨母身形也相似,关系又近,家境不错出得起这么一大笔钱。就这姨母的女儿最近似是要进宫来,不可能替愉嫔办事的。” 不然把柄落在愉嫔手里,她的女儿还怎么进宫? 皇帝的指尖落在一个人身上,有些惊讶道:“这是魏贵人的叔母,她的夫君朕记得就是在内务府办差的。” 这人的身份就有点意思了,既在内务府当差,当然能递消息出去,然后这叔母的身高确实跟那人差不多,不过还得仔细确认才行。 一个妇人出门,身边必然有嬷嬷和丫鬟跟着。 但是按照独眼龙的说法,他们是在茶楼的一间包厢见面的,里面除了这个妇人之外就没别人在了。 对方还遮遮掩掩害怕露出身份来,皇帝猜想她带着的丫鬟嬷嬷该是在别的房间。 那个茶楼恐怕有机关,按照独眼龙指的那个包厢,茶楼的掌柜被审问就老老实实回答。 包厢确实是连着隔壁有一道暗门,有些贵人要做些私事,就给掌柜出一笔钱帮忙遮掩。 掌柜收了不止一次,大多是妇人要跟外男私会这种事,也就不敢多探听,只收钱了事,谁想到这次就翻车了呢? 他对独眼龙还真是有印象,毕竟这男人又老又丑还瞎了一只眼,居然还会有妇人看上吗? 那妇人用面纱遮着脸,一副不想让人看清楚容貌的样子,掌柜一眼就能瞧出对方养尊处优,心里还嘀咕她眼睛瞎了才看上那么老的男人,还不止一个! 独眼龙两兄弟去隔壁包厢,还是掌柜带去的,自然印象深刻了。 差役就问掌柜:“要是那妇人在跟前,你还认得出来吗?” 掌柜自然认得,开酒楼的哪里能认不出客人,只要来过一次他就能记得一清二楚。 差役带着人在附近等了两天,就遇到这个叔母出门去成衣店,下车的时候看了两眼,掌柜就点头了:“是她没错了。” 差役立刻把这妇人和身边伺候的人都拿下,内务府的夫君也没放过,一并送去牢房分开关着,生怕他们私下互相对了口供。 妇人的夫君姓戚,戚夫人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说是偶尔听见夫君提起皇后要用药的事,就让詹武思把药卖进宫里,便能赚大钱了。 这理由一听就站不住脚,完全是一派胡言。 要真是一门好生意,她怎么自己就不做? 可以说身为妇人不好抛头露面做买卖,但是她只出钱却不求回报,图什么啊? 给那么大笔钱让人买下詹武思手里的货,然后还给对方出好主意,根本说不过去。 要两人合伙做生意的话,还能说得通。 但是戚夫人一直没改口,反复说是她鬼迷心窍想做这个买卖,让詹武思先去试试,要是可以自己就做,不想就不做。 这个借口算是勉强可以,不过戚夫人能坚持,她的夫君却很快张嘴了:“是魏贵人身边的奶嬷嬷暗示我们做的,说是事成之后给一大笔钱。我们见钱眼开,想着真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那也是大功一件,哪里知道□□是这样的东西?” 他们不算见识广的,自己又是内务府一个小管事罢了,能知道什么啊? 魏贵人说是一门好生意,他们当然就心动了啊! 皇帝没料到此事真牵扯到魏贵人身上,就把人叫过来问话。 皇后、苏叶、高贵妃和娴妃都在,另外愉嫔、嘉嫔都过来了。 两行人牢牢盯着,魏贵人来后直接就跪下请罪道:“妾的奶嬷嬷只想着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听闻□□治好了几个气喘的人,就想着是个好东西,谁知道……” 她低头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皇上,皇后娘娘,妾错了,没管好奶嬷嬷,该先问清楚才好,但是奶嬷嬷却是求药心切,被人忽悠以为是个好东西,险些害了皇后娘娘。” 魏贵人跪着上前抱住皇帝的大腿继续哭道:“皇上,妾刚得到消息,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总归是妾的错,还请皇上责罚。” 她扬起小脸,泪痕满脸。 苏叶看了一眼,魏贵人这哭得也太美了一点。 魏贵人虽然哭了,却没有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而是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小脸苍白,双眼湿漉漉的,一副悲痛内疚的样子,仿佛奶嬷嬷真的是被人欺骗了,又是一片好心想给皇后治病却差点酿成大错,一个劲求着皇后的原谅。 别说苏叶,就连高贵妃心里都冷笑了。 怎么,魏贵人的奶嬷嬷都快害死皇后了,皇后还要大度原谅她吗? 平日皇后是大度,但是这时候能大度吗? 怎么魏贵人一副皇后不肯原谅自己的奶嬷嬷,她就长跪不起的样子,打算道德绑架了? 苏叶对魏贵人实在有些看不上,又疑惑她以前觉得此人是穿越的,如今又有些拿不准了。 她总觉得隔一段时间不见,魏贵人就会有所变化。 之前魏贵人脸上还能看出一点端倪来,如今苏叶是彻底看不清的,仿佛人就慢慢在进化一样,看着怪渗人的。 败露 苏叶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之前微微皱眉后缓缓舒开道:“起来吧,哭成什么样子了?来人,送魏贵人去梳洗一番。” 魏贵人不肯起来,就有两个高大健壮的嬷嬷架着人出去了。 皇帝看向皇后道:“此事皇后打算怎么处置?” 皇后只道:“但凭皇上来决断。” 皇帝就点点头:“先把魏贵人的奶嬷嬷抓起来审问,她暂时禁足在永和宫。” 闻言,皇后当然没异议,这事就此决定,众人也就散了。 高贵妃跟着苏叶去承乾宫后,也没外人在,这才敢开口抱怨道:“皇上不是被魏贵人那假惺惺苦求就心软了吧?说是她的奶嬷嬷做的,没她在背后指使不说,魏贵人真的不知情吗?” 刚才魏贵人的话,高贵妃是一个字不信。 区区一个奶嬷嬷而已,怎么有胆子敢谋害皇后,图什么呢? 而且奶嬷嬷一个下人,哪里弄来这么多银钱去买□□,这钱又是从哪里来? 魏贵人完全是推脱责任,把所有事都推到奶嬷嬷身上了。 要这奶嬷嬷一口咬定认罪,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岂不是叫魏贵人就此逃过去了吗? 高贵妃越想越是生气,苏叶连忙安抚道:“莫要气坏自己了,如今最紧要的是等着那个奶嬷嬷开口就是了。” 听了这话,高贵妃皱眉道:“瞧着魏贵人一副笃定的样子,那个奶嬷嬷恐怕不会说出什么来。” 正如她所想,回头京兆尹上门抓了那个奶嬷嬷回去审问了几天,确实一无所获。 就连张明出手了,奶嬷嬷居然都坚持下来,嘴巴一点没松,仿佛真的是她鬼迷心窍去动手的。 银钱是这些年来在府里的赏赐,魏家对这个奶嬷嬷十分大方,又给了她良民的身份,嫁了个商人,做买卖有声有色,拿出怎么多钱来确实可以。 另外奶嬷嬷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想给魏贵人立功,以为□□那么多人用,必然是好东西,谁知道会是害人的东西呢? 她反反复复只说这个,张明也无可奈何。 他们要不多加防备,这奶嬷嬷几次三番还想自尽,说是满心愧疚,没弄明白□□的作用,一心想要立功,险些害了皇后云云。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感觉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这玩意儿的害处,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魏贵人被禁足,安分守己在自己的寝殿里就没出去一步,听闻还抄经恕罪,为皇后祈福。 光是听着就挺膈应人的,皇后知道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苏叶去长春宫探望皇后的时候正巧遇到二阿哥出来,想必他刚见了皇后,脸色有些难看。 遇到苏叶,二阿哥连忙行礼,又低声寒暄几句道:“母后的脸色不是太好,还请贵妃娘娘帮忙多宽慰几句。” 任是皇后这样再好的性子,估计也被魏贵人一番骚操作弄得心情不太美。 苏叶点点头,又道:“二阿哥放心,此事应该还没完。” 二阿哥心不在焉点了点头,很快就告辞离开。 皇后已经知道苏叶过来了,云言特地过来门口迎她进去。 软榻上的皇后脸色有些苍白,还有几分憔悴,叫苏叶有些担心道:“娘娘怎么瞧着脸色不如昨天,可是没睡好了?” 皇后笑着点头:“夜里有些燥热,我就没能睡着了。不妨事,等会我小睡片刻就好。” 苏叶知道夜里没睡好,肯定是皇后心情不美,白天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显露几分。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毕竟这事皇帝的态度有些奇怪。 若是平日,皇帝该是直接责罚魏贵人,把人赶去冷宫跟陆常在和菀贵人作伴都有可能,怎么这次如此平静的? 但是皇帝越是平静,有时候未必不是在生气。 苏叶感觉有点捉摸不透,只安慰道:“娘娘如今不能用香,夜里用冰可能太寒凉了一些,不如让人把冰放在殿门,在外头打扇,也能凉快一些。”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圆明园那个风扇一样的东西弄过来,殿内就要凉快多了。 皇后笑着应了,又挥挥手叫云言下去道:“魏贵人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苏叶叹气道:“只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她这性子比以往要沉稳了许多,难不成抄经多了还有这等作用?” 皇后深以为然,跟苏叶说话就是舒服,她就起个头,对方就能明白。 “确实,她变了许多。” 之前那么外露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仿佛背后有谁在指点一样。 然而魏贵人就在后宫,身边有没多出个什么人来,皇后还是能知道的。 这就奇怪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她刚进宫的时候像是个懵懂少女,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尤其西巡的时候眼神是骗不了人。” 苏叶接话道:“是啊,以前仿佛入世不深,如今就像是阅历千帆一样。” 她话一顿,脑海中灵光一闪却没能彻底抓住,不由细细思索,总不会魏贵人的内芯换人了吧? 实在琢磨不出来,苏叶继续道:“此事只能在那个奶嬷嬷身上做文章了,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嘴硬。” 毕竟人总归有弱点的,奶嬷嬷的软肋是什么? 张明果然很快发现从奶嬷嬷嘴里撬不出什么来,就开始从她身边开始打探。 奶嬷嬷有一个儿子,却是从小病弱,娶了媳妇后生下孙子,儿子就撒手人寰。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孙子,可惜去年好像得了重病,然后说送去一个庙里养着,今年说是去了,儿媳妇受不住就离开说是改嫁了的。 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儿媳妇改嫁去哪里,只听着这个奶嬷嬷说的。 孙子去的什么庙,就连家里的奴仆一个都不知道。 这并不正常,那么小的孩子送过去,肯定有下人陪着才是,哪怕没在庙里陪着,一路上也得有人照顾,怎么就没人知道去的哪里? 那就是奶嬷嬷刻意隐瞒,所以这个孙子是不是还没死,而是被藏在哪里? 所谓改嫁的儿媳妇会不会就陪在孙子身边照顾着,未免引人注目就对外说是改嫁了,跟奶嬷嬷撇清关系? 奶嬷嬷此事一旦败露,儿媳妇和孙子肯定都逃不过去,如今她完全就像是孤注一掷一样,人都死了改嫁了,就跟她没关系了。 这么一看,说奶嬷嬷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就真是骗人的了。 张明看着跟血葫芦一样的奶嬷嬷,他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只能从奶嬷嬷嘴里问出什么来,要人死了,魏贵人就要得意了。 这后宫人人都挂着面具,然而魏贵人刚进宫来却过分懵懂,看着张明的目光就跟地沟里的臭虫一样,是张明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别的嫔妃哪怕不喜欢也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这个魏贵人不止对张明这样,对其他嫔妃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如今她知道收敛了,然而之前不经意外露的那些,早就被人看得清清白白。 知晓魏贵人压根看不上其他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究竟凭的什么呢? 这次还险些害了皇后,只是魏贵人的手段比以前要高明了许多。 要不是那两个做买卖的贼人心里有鬼,还特地留意了,未必会把魏贵人的奶嬷嬷给翻出来。 张明对着奶嬷嬷冷笑道:“你一心求死,不就为了让主子安心,好放过你的儿媳妇和孙子吗?但是斩草必除根,你比我更清楚主子的心思,哪里会真的放过?” 见奶嬷嬷依旧一动不动,他又来回踱步道:“你死了,你主子就能动手了,到时候我们想出手护着都不行,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着你家孙子死?哦对了,你家孙子还病着,主子是不是给你说会给他治病,真的会治吗?反正你也看不见,只听说,更不知道孙子在哪里,兴许如今已经死了,被扔在哪里的乱葬岗里面……” 这次奶嬷嬷终于动了,她抬眼看了张明一下,声音沙哑道:“别以为能吓唬我,我孙子早就没了。” 张明牢牢盯着她问道:“真的没了吗?太医院那么多御医,他们妙手回春,要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出手,你孙子的病就有救了。如果你肯说,我就会帮你跟皇上求情,让御医出手。” 奶嬷嬷沉默片刻,指尖一动,最后艰难说出了京郊一座庙的名字来。 张明立刻回禀皇帝,皇帝让傅恒亲自带侍卫去京郊的庙宇,生怕孙子被换到别的地方。 然而对方狡猾得很,这就是一座破庙,傅恒赶到的时候发现这里满是蜘蛛网,一片狼藉,显然早就没人住了。 他问过周围的村民,才得知这里早就荒废了,却偶尔夜里会有人影经过,特别渗人。 于是村民都不敢靠近,觉得这地方有古怪。 傅恒听后带着侍卫转悠一圈道:“你们开始挖,看看哪里是空的。” 副将疑惑道:“大人怀疑他们是藏在地底下了?” 傅恒点头,他从不信鬼神,既然不止一个村民看见有人影在附近,就必然有人住在这里。 地上只是遮掩,他们很可能是藏在地下。 侍卫们掘地三尺,还真找到了地道入口,把藏在里面的人抓了出来。 一个是头发乱糟糟的少妇,怀里有个脸色惨白的小童,另外还有两个老仆,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老仆专门出去采买弄吃喝,少妇就在这里照顾孩子,傅恒一问,果然是奶嬷嬷说是改嫁的儿媳妇和病死的那个孙子。 少妇原本还叫嚷着不肯走,听闻傅恒是带儿子去见御医,犹豫一会还是跟着走了。 她明白婆婆的事很可能败露了,自己很应该就此带着孩子逃走。 但是少妇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明白一直藏在地底下对孩子的病更没好处,如今有了救命的希望,她哪里舍得放弃? 少妇亲眼看着御医给孩子把脉,又喂了汤药,叫孩子睡得更沉一点,呼吸都比平日舒服了一点,就明白是真的在救人,这才愿意开口说出奶嬷嬷的事来。 “民妇不太清楚婆婆究竟做什么,只是有一天她慌慌张张回来,给民妇一大笔钱,让两个老仆跟着,然后带着孩子离开,说是暂时在京郊躲着,等上一个月,要是她没过来汇合,我们就立刻离开京城去别处。” 去的地方奶嬷嬷还说了,是一百里外一个不大的村子。 傅恒一听就冷笑道:“这地方该是别人告诉你婆婆的,这是要害死你们啊!这村子表面上看着跟其他不同,却是个山贼窝,你们进去哪里有什么好下场?” 少妇脸色刷一下白了,她明白婆婆最是疼爱孙子,绝不会害他的。 那么就是另有其人,打算婆婆死后,把儿媳妇和孙子两个知情人都弄死了,那就毫无破绽留下了。 尤其婆婆还对外说了孙子早就死了,儿媳妇改嫁这样的话,根本就没人去寻,那就真的死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了。 光是想想,少妇后背就不寒而栗。 “这是真的吗?怎么会……” 她想到婆婆一脸哀伤又坚定道:“等风头一过,我们就一起走,然后找个山清水明的地方好好给孩子养病,银钱什么的都不用愁了。” 只要有钱,什么名医不能请呢? 奶嬷嬷豁出去性命就为了孙子,少妇眼圈一红道:“还请大人让民妇见一见婆婆,报个平安。” 去了牢房看见浑身是血的奶嬷嬷,少妇的眼睛更红了,想扶着婆婆却不知道从哪里扶起。 奶嬷嬷看见她叹气道:“是我没用,到底还是没能护着你们。” 少妇摇头道:“孩子好一些了,有御医妙手回春,只要再服下几帖药,再好好养着就能好起来。” 奶嬷嬷听着眼里透着光,渐渐又黯淡起来:“请张伴伴过来,老妇什么都愿意说了。” 看见儿媳妇安然无恙过来,孙子又好好的,还有那个所谓安置他们的村落居然是个山贼窝,明显对方就没打算让他们一家三□□着。 既然对方不仁义,她还一直瞒着做什么呢? 张明终于撬开这奶嬷嬷的嘴巴,去跟皇帝禀报道:“按照奶嬷嬷的意思,是有人递信来,说是此物能救皇后娘娘,却有一定的风险。魏当家犹豫一阵后觉得是险中求富贵,也就让奶嬷嬷偷偷去采买,又怕牵连到魏家身上,索性让奶嬷嬷改头换面的。” 皇帝点点头,让人带兵去把魏家人捉拿回来审问。 这一问,魏当家是认了,只觉得听信了别人的鬼话,以为□□真是好东西,却也明白这东西可能会上瘾,认为只用一点还好,能治好皇后的病,魏家的功劳就大了。 问来问去是问不出来,魏府一家子都没落下,全被斩首示众了。 魏贵人知道后哭得死去活来,好在皇帝似乎有轻轻放过她的意思,没叫魏家的事牵扯到她身上一样。 苏叶还觉得奇怪,等皇帝来承乾宫挥手让宫人全退下后,忽然对她说道:“魏贵人很奇怪,刚进宫来没多久就熟悉朕的习惯和喜好,仿佛跟朕一起生活了许久一样……”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起初还觉得两人是一见如故,在魏贵人身边太舒服,他只觉得是这个嫔妃太用心,也就欣然全盘接纳,刚开始还喜欢去魏贵人那边多走动也是如此。 但是时间长了,皇帝渐渐感觉有些不对了。 毕竟其他嫔妃跟着他的时间更长,怎么其他人就没那样呢? 皇帝只觉得其他人不够用心,然而当魏贵人比苏叶还贴心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得劲了。 苏叶在他身边多年,会熟悉皇帝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么魏贵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魏贵人就算从皇帝身边人打听,也不可能做得比苏叶还好。 那么,她又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呢? 皇帝微微蹙眉,问苏叶道:“你说一个人有没可能凭空知道另外一个人的事,是会占卜之术,还是能梦见以后的事?” 苏叶被问糊涂了:“臣妾不知道,皇上这是觉得魏贵人会这些,所以才能对皇上如此体贴吗?” 皇帝自己也弄不清楚,心里该是害怕的,隐约又觉得该把人留下,于是颇为矛盾,暂时只把魏贵人关了起来。 苏叶笑着让人送来晚饭:“皇上不如暂且放下,先用饭如何?” 皇帝欣然应下,御膳房送来一道梅花祥瑞,是太医院定下的滋补菜肴。 “臣妾瞧着皇上最近累着了,人也消瘦了几分,就请太医院和御膳房一起琢磨出这么个菜式来。” 苏叶给皇帝亲自夹了一筷子,又解释道:“这裙边有补气之效,这道菜便是以裙边为主料,挑的还是山瑞的裙边,发好后加上海米、鸡肉、鸭肉,周围海有鱼茸做的梅花,既好看又好吃。” 她显然是让御膳房做过一次让自己尝过可行后,才给皇帝奉上,足够用心。 皇帝吃得眉头舒开,点头赞许道:“味道不错,李玉去赏了御膳房和太医院。” 他进承乾宫的时候还眉头紧皱,这会儿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显然是舒心极了。 皇帝拍了拍苏叶的手背道:“还是你好,朕有什么不可心的时候,来你这里就对了。” 苏叶便谦虚一笑:“皇上谬赞了。” 第二天恭送皇帝离开后,她一边梳妆,一边见秋夕在身后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好笑:“怎么这脸色,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秋夕摇头,看着四周都是苏叶的心腹,这才小声问道:“昨儿皇上问的时候,奴婢还以为娘娘会接话魏贵人的事。” 她说得隐晦,显然不明白苏叶怎么不让皇帝把魏贵人处置了。 魏贵人的做派十分膈应人,这次身边的奶嬷嬷能害了皇后,下次会不会对苏叶动手? 这回要被她成功了,下回的胆子是不是就更大了? 苏叶明白秋夕的意思,魏贵人跟□□一样,放在身边越久越是危险,不如借着皇帝的手直接把人弄死才能放心。 她就笑了:“有些事能替皇上拿主意,有些却不行。” 涉及后宫这个,皇后都没发话,苏叶何必上赶着让皇帝出手? 而且皇帝这次听着她的话对魏贵人下手了,回过味来会不会觉得苏叶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在皇帝心里,苏叶多好啊,怎么会对后宫其他人动手,她是变了吗? 这种事想想就知道,苏叶还觉得自己动嘴借刀杀人,还脏了自己的嘴呢! “你以为她能有什么好下场,皇上如今不过觉得疑惑,暂时没下手罢了。” 苏叶琢磨着魏贵人是不是慢慢得到了一些跟皇帝相处的记忆,这人究竟是穿越还是重生的啊,那么难缠的? 而且她这手段越发高明了,确实是个麻烦的对手。 只是就皇帝这多疑的性子,刚开始不下手是打算想明白,要是一直想不明白,他肯定不会让这个祸害留在自己身边的。 毕竟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皇帝自然更厌恶这个。 只是苏叶没想到,推波助澜的居然是愉嫔。 愉嫔突然让人扭送一个小太监到皇帝面前,说道:“雪柳夜里瞧着这个小太监在永和宫附近鬼鬼祟祟的,仿佛要做坏事,就把人拿下了,只是这一问却感觉不对劲,臣妾想着还是让皇上定夺为好。” 皇帝挥挥手就让人把小太监送去慎刑司给张明,又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愉嫔低头答道:“这小太监一见雪柳靠近就害怕,被侍卫制服后还从贴身衣物里找到一点药粉。臣妾之前对药粉的事耿耿于怀,让人仔细查探过,对药粉的每一种药材都熟悉得不行,身边人也是如此,一闻就知道是其中一味药材。” 只有一味药材当然不算什么,哪怕这人鬼鬼祟祟在永和宫附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干坏事,再陷害自己呢? 愉嫔被自己熏了足足一个月,喝药也没停下,脚气这才好了,对那个下手的人简直深恶痛绝。 她之前怀疑是嘉嫔,后来□□的事一出,就开始转向魏贵人身上了。 于是愉嫔让人私下偷偷盯着魏贵人的动向,然后抓到了这个偷偷摸摸想靠近永和宫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还说是来找魏贵人的,魏贵人正禁足,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冒着魏贵人禁足可能被人发现跟自己私下见面的事,小太监都要见魏贵人是为什么呢? 皇帝便请来皇后、苏叶、高贵妃和娴妃等人,另外让李玉把魏贵人叫过来问话。 魏贵人还以为皇帝这是想通了,进来却见几人坐在上首要审问的样子,连忙乖巧跪下:“拜见皇上和几位娘娘。” 皇帝摆摆手,没叫她起来,只让李玉把那个小太监带上来。 魏贵人一看到这个小太监就心里咯噔一跳,面上依旧若无其事的。 小太监被张明吓坏了,脸上虽然没伤,衣服里面的伤却不少,简直要吓破胆,倒豆子一样什么话都说了出来:“魏贵人的书目答应小的,从内务府只要弄一点药材出来就好。然后一手交钱一手给货,小的回去兴高采烈打开钱袋,却发现里面有一半都是小石头。” 明显那位叔母给了大价钱让自己冒险,回头却吝啬,只给了一半,小太监能不生气吗? 他又担心会得罪魏贵人,后来那个叔母被抓,接着魏家落罪,魏贵人也被软禁,小太监就急了。 自己再不找魏贵人讨要,会不会什么都没了啊? 于是小太监只好冒险连夜跑过来,谁知道就被一直盯着魏贵人的愉嫔那边的宫人发现了呢! 苏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叔母让人办事却心疼钱,于是只给了一半,余下的都放回自己的口袋里面了。 这笔钱肯定不是叔母出的,指不定就是魏贵人给的啊,叔母放进自己口袋不就是她的了? 估计魏贵人也没想到叔母会有这种骚操作,硬生生把这个小太监给暴露出来了,估计想掐死叔母的心都有了。 不过那叔母早就死了,魏贵人想动手都没机会了。 魏贵人明显一愣,然后低头道:“妾不知道此事,叔母也已经……” 愉嫔冷笑道:“既是魏贵人的长辈欠下这小太监的银钱,不如让魏贵人还了,好叫这太监也能还了心愿,没了遗憾。” 这是死前最后的遗憾吗,吓得小太监都慌了,连连道:“贵人娘娘救小的,当初娘娘的叔母承诺给了这笔钱之外,还会把小的安排离开宫里去圆明园的。” 可惜叔母暴露了,丈夫也跟着倒霉,一家子都没了,小太监的事自然也没人安排。 虽然该是一开始就安排的,但是叔母连小太监的赏银都敢瞒下一半,哪里还愿意花钱给小太监打点离开宫里去圆明园啊? 皇帝冷冷一笑:“朕还不知道,宫人没朕的允许居然能想走就走的?” 内务府一个小小的管事都有这等能耐,还是忽悠这个小太监的话? 他传召了翁果图,苏叶都给自家阿玛捏把汗。 皇帝正气头上,要是翁果图回答得不够合心,他估计就要吃挂落了。 翁果图却直接把这个名单呈上道:“皇上,微臣自知道郭辉参与此事,就把跟他来往过的人都仔细审问。收了贿赂的,还是私下办过事的,都记在上头了。” 他是偷偷调查的,这才不会打草惊蛇。 郭辉就是魏贵人叔母的丈夫,在内务府当的小管事。 皇帝看了名单,人名后面是身份,然后以前曾帮郭辉做了什么,有没收钱都写得清楚明白。 上面并没有这个小太监的名字,该是翁果图从郭辉身上查,一时还没查到他的妻子身上。 在内务府里来往的人好查,魏贵人这个叔母到底不是宫里人,翁果图要是怕皇帝责罚就贸然把人添上,他又是何从得知,这不是糊弄皇帝吗?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写,皇帝最喜欢就是翁果图足够诚实这一点,眼底透着满意:“不错,够清楚明白的,都交给张明去办吧。” 既然名单有了,挨个把人抓了去问话就好,指不定还能多问出什么来。 翁果图没用私刑去审问,就是因为他没这个权力,要抢了张明的活计,这不是跟人抢功劳吗? 苏叶看着自家阿玛,感觉他是越发出息了,还对皇帝摸得足够清楚,知道怎么顺毛摸,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翁果图在下首不能随意抬头,只略略扫了一眼,见苏叶的指尖微动,拇指微微上扬,就明白女儿十分满意他的做法,嘴角一弯就收敛了。 皇帝挥挥手让翁果图退下,也让人把小太监一并送去给张明,就对魏贵人道:“既是你叔母做的祸事,他们又都不在了,那就由你来承罪吧。” 魏贵人整个人都呆住了,叔母做错事怎么让她来承担? 她只听说过父债子偿,还没听说过一个远房亲戚做错事,还要叫一个血缘关系极远的人来担责:“皇上,妾冤枉,并不知道此事……” 皇帝却打断魏贵人的话道:“魏家都死光了,如今只剩下你一个,总不能死人就能免罪,以后叫别人知道如何是好?以为朕偏袒魏家,人死了此事就能抹掉吗?” 苏叶挑眉,皇帝这什么歪理,摆明就是想惩罚魏贵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烂借口。 不过在场的谁敢反驳,说皇帝这借口烂啊。 而且皇帝借口再烂都是为了处置魏贵人,在场谁不乐意看见? 于是宫妃们一个个都没吭声,就等着皇帝发落魏贵人了。 魏贵人惊呆了,她连忙上前两步道:“妾有一事想禀明皇上,还请皇上愿意给妾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苏叶眨眨眼,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吗? 皇帝显然没那个耐心听:“行了,让人带魏贵人下去。重华宫足够大,你去那边安置吧。” 他还是没要魏贵人的小命,送去冷宫就算了,眼不见为净。 魏贵人跪着上前几步哀求道:“妾只想跟皇上单独说几句话,还请皇上成全。” 她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这哭的速度还没三秒,看得苏叶叹为观止。 这简直是影后级别的,说哭就哭,比打开水龙头还快!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的?” 皇帝虽不耐烦,皇后还是体贴道:“既魏贵人想跟皇上最后说说话,我就带着嫔妃去偏殿用些茶水点心如何?” 闻言,皇帝只得点头道:“也罢,朕就听听,李玉去隔壁伺候吧。” 李玉应了,恭恭敬敬引着皇后等嫔妃一起去偏殿,宫人很快送上热茶和点心。 高贵妃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杯子里喝完了都没察觉,还喝了一口却什么都没喝到。 苏叶笑着示意宫女给她斟茶:“怎么,好奇魏贵人跟皇上说什么?” 不说高贵妃,其他人也是好奇坏了。 魏贵人这都要去冷宫了,还打算跟皇帝说什么来求情啊? 愉嫔就挺担心魏贵人这女人诡计多端,不知道会说什么好话哄骗皇帝,叫皇帝回心转意就坏事了! “娘娘,魏贵人指不定会说什么哄骗皇上,不得不防。” 苏叶瞥了她一眼,一下就看出愉嫔的顾忌。 要魏贵人重新受宠,愉嫔刚得罪魏贵人,后面麻烦就大了。 皇后也没接这茬:“皇上自有决断,我们等着就是了。” 另一边人都走了,皇帝盯着底下的魏贵人,却听她语出惊人道:“皇上还请听妾细细道来,妾进宫后做了许久的梦,梦里是自己从年轻到年迈,一直陪着皇上多年……” “一派胡言!”皇帝皱眉打断她,觉得魏贵人是疯了:“区区一个梦境罢了,你还想说在梦里跟朕相处的时日久,所以才会熟悉朕的习惯?” “是,”魏贵人没有否认,仰着头看向上首那个伟岸的男子,也是她梦里梦外视线都离不开的男人:“妾若是说谎,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毫不犹豫发了毒誓,叫皇帝一时怔忪。 理智上让皇帝觉得魏贵人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另一边内心深处他又认为魏贵人可能说的是实话。 不然怎么解释刚进宫的她就能熟知皇帝的一些小习惯,把他伺候得极为妥帖呢? 这些事她是从哪里得知的,一个刚进宫的常在,身份不高,魏家的地位也不算厉害,光是郭辉这种小管事是近不了皇帝身边,更别提是打听到关于皇帝的事了。 “你继续说说。” 见皇帝愿意听了,魏贵人喜出望外,眼底透着几分欣喜和怀念道:“妾每次梦里都能跟皇上相处,自然隐隐约约知道许多事……” 她一顿,想到自己见的是苏叶在皇帝登基之前就病死了,到死还是个格格,实在没什么福气,也就后来皇帝念旧情给请封为皇贵妃。 然而死后的荣光跟苏叶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就是皇后在南巡船上也病死了,娴妃当了继后,却惹怒了皇帝被贬。 而魏贵人却得到皇帝的全部宠爱,地位一路攀升,最后成了皇贵妃,她的儿子更是成为下一任的新帝,自己死后也被追封为皇后。 但是苏叶如今还活着,皇后也是,魏贵人说这些不是诅咒她们吗? 皇帝听了只会勃然大怒,她开始绞尽脑汁,到底有什么事能打动皇帝呢? 传信 魏贵人忽然沉默下来,皇帝在上首不由起了几分兴味:“你说知道许多事,说两件事来叫朕听听?” 她一怔,忽然想起一事来,眉头慢慢展开道:“皇上高寿,足有八十有余。” 究竟具体多少,魏贵人那个时候早就死了,哪怕融合了以前一部分的记忆,哪里还能记得清呢? 皇帝挑眉,有些惊讶道:“八十有余?那是挺长寿的,还有呢?” 魏贵人见皇帝似乎挺喜欢听这些,于是连忙道:“皇太后也是高寿,亦是八十有余。” 皇太后比魏贵人还长寿,魏贵人死的那个时候,皇太后还活着呢! 皇帝点点头,对皇太后高寿也挺爱听的样子:“还有呢?” 魏贵人苦思冥想,琢磨着什么是皇帝爱听的,只是她身在后宫,大多知道的就是后宫的事了。 比如高贵妃在乾隆十年就死了,封为皇贵妃也没一年就病死了的,如今却还活蹦乱跳,她要说出口就是诅咒高贵妃,皇帝不拧了自己的脑袋才怪! 苏叶就别提了,早死的人不但活着,还当了贵妃。 每次看见苏叶,魏贵人心里都十分不得劲。 皇后就更是了,乾隆十三年的时候就该病死了,更别提二阿哥在皇帝登基没几年就死了,还没到十岁呢,如今不但平安长大成人,都快要到成亲的年纪了! 大阿哥也该是皇后死的时候因为祭奠不够悲伤被皇帝训斥,郁郁寡欢,没几年就病死的,如今还活生生的出宫建府,福晋的人选都挑好了,还封了亲王,过两年等王府建起来就该成家的。 嘉嫔和愉嫔这时候都该是嘉妃和愉妃,却硬生生停留在嫔位上。 当然,这一点魏贵人十分满意,四妃如今只有娴妃一个,那是顶顶好的,高位的嫔妃当然是越少越好。 娴妃倒没太大的变化,从侧福晋到娴妃,然后依旧不大受宠,却很得皇太后的喜欢。 要是以前皇后一死,娴妃就能被皇太后扶上去做继后,可惜如今皇后还活着,娴妃自然就没机会了。 魏贵人一直觉得就因为苏叶还活着,皇后也没死,后面才乱了套。 但是苏叶还好,皇后就是最重要的一环。她死了,大阿哥才会死,娴妃才会上去当继后然后被废掉。 要是皇后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回归原来,她也能步步高升成为令妃,然后是令贵妃,再生下小阿哥,让儿子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所以她费了一番功夫来暗示魏家,用的是魏当家信任的神婆,神神叨叨的,给钱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说话。 魏当家果然相信了,后来神婆死了,他还觉得神婆是因为泄露了天机,那就更加深信不疑。 神婆说的是皇后没了,那么魏家就会再出一个皇后。 魏家如今进宫的就只有魏贵人,不就是说她有机会成为皇后吗? 这样的地位是魏家想都不敢想的,然而神婆说得言之凿凿,就叫魏当家都忍不住畅想未来。 真成了皇后的娘家,那魏家真是不要太风光! 魏家必然会被皇帝抬旗,然后脱掉包衣的身份,甚至族中子嗣能够风风光光地进一步,兴许能踏入朝堂为官,再步步高升,成为肱股之臣,家族能够扬眉吐气,光宗耀祖,如何能不心动? 所以即便有危险,魏当家还是照做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险中秋富贵,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一脚踏入泥沼里万劫不复。 然而诱惑实在太大了,魏当家义无反顾就按照神婆的意思去做了。 该是顺顺利利才是,然后没人察觉之下,皇后就中招了。 □□这个东西魏贵人比任何人都知道是什么,更清楚它的依赖性。 哪怕皇后只沾了一点,想要戒掉就没那么容易。 尤其魏贵人在后宫多年,很清楚皇后表面看着风轻云淡,却比娴妃的自尊心还要高。 只要她察觉这东西沾上后就跟牛皮贴一样甩不开,御医们也束手无策,未免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必然也承受不住,郁郁寡欢,宁愿死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可怕的样子。 可以说,这东西就能彻底摧毁皇后的意志,让她郁郁而亡。 一环扣一环,魏当家按照魏贵人的意思来行动,明明该是毫无破绽才是,究竟哪里出错了? 魏贵人自然不知道是苏叶提醒皇帝,才会注意到□□这个东西,接而开始严查,最后从那两个不靠谱的中年男人身上得到线索,接而顺藤摸瓜找到她的奶娘。 她在宫里,如今魏家受牵连彻底倒了,唯独自己还能活着,也是因为早就进后宫来,没叫魏家牵连到自己身上。 魏贵人孤注一掷就为了要皇后死,然后一切回到轨道当中,哪里愿意就此沉寂下去,在冷宫里度过余生? 皇帝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就这样,没别的了?” 魏贵人使劲回想,记起大金川一战持续多年,伤亡惨重,回想到攻打缅甸傅恒因此沾了瘴气病亡。 然而因为皇帝一时兴起买下西洋人手里的新式武器,大金川战役不到几个月就结束了,伤亡不大。 更别提缅甸一战,该是乾隆三十年才起的战事,不但提前发生,傅恒还赢了,只伤了点底子,在府里养了一阵子,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替皇帝到处抓人! 看出皇帝的不耐烦,魏贵人费尽心思才想起一事来:“太后娘娘寿辰,皇上把翁山改为万寿山,西湖为昆明湖,还在这山水中间为太后娘娘修了个园子叫清漪园。” 她一股脑说出来,皇帝面色缓和了几分。 他确实准备给皇太后整寿的时候改名,还没宣告出去,除了皇后之外无人知晓。 另外修园子的事,除了户部尚书知道之外,皇帝还没跟皇太后提起,还打算给皇太后一个惊喜,魏贵人又如何能知晓? 难不成她真的能从梦里知道未来之事,如此神奇吗? “不错,还有别的吗?” 见皇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魏贵人还以为自己终于过关了,提起的心刚落回肚子里,一口气还没松开,皇帝居然又问了。 她顿时为难道:“皇上,妾一时想不到太多,可否容许妾慢慢想一想?” “也罢,你就回去好好想想,然后都记下来,过几天让人呈上来给朕瞧瞧。”皇帝挥挥手,示意两个嬷嬷跟着魏贵人回去,好生照顾她的同时也盯着,不叫魏贵人有离开寝宫的机会。 魏贵人送走后,皇帝沉吟片刻,问起身边的李玉:“你怎么看?” 李玉低下头,他能怎么看啊。 皇帝和皇太后寿命之事,魏贵人很可能就是胡诌的。 离着皇太后的八十多岁还有二十来年,皇帝就更久了,谁知道究竟多少啊? 要说魏贵人说得不对,那不是诅咒两位贵人短命,他的脑袋还有吗? 见李玉一脸为难的样子,皇帝也没再勉强他,而是喃喃道:“刚开始朕也觉得她就是胡诌的,八十多,谁知道究竟是不是,还得二十年后才见分晓。” 魏贵人随口说一句二十多年后皇太后才会驾崩,谁知道是不是在拖延时日? 拖到二十年后才得知的真相,未免太遥远了一点。 不过她提起山水改名和建园子的事,那就有几分意思了。 兴许从哪里打听的,不过未必能这么清楚。 皇帝想了一会就去隔壁,却见皇后带着苏叶和高贵妃开始打牌,不由笑道:“你们倒是自得其乐。” 桌上摆着一些西洋点心,皇帝知道是苏叶让御膳房的人学着做的,做得比西洋厨师好太多了。 既用了西洋人的食材,却做得比西洋人还要好,皇帝挺满意的,虽然过于甜腻,他一向不怎么碰这些糕点。 配着糕点的也是英吉利茶,苏叶特地让人在里面添了鲜奶。 她不喜欢苦涩的味道,偶尔还会叫人添点糖进去,甜丝丝的透着奶味,皇帝偶尔去承乾宫的时候都能隐约闻到苏叶身上这奶茶的香味。 皇后见皇帝缓和了脸色,似乎心情变好了,也笑着道:“想着皇上还得多问一会儿,苏叶就提议玩一会儿叶子牌。” 高贵妃快言快语道:“皇上,魏贵人这是……” 皇帝答道:“朕让她暂时回去禁足,还没想好怎么安置。” 高贵妃嘟着嘴有点不高兴,魏贵人还能怎么安置,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不该直接出手惩罚吗? 苏叶有些惊讶,魏贵人还真把皇帝给哄住了? 皇后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分,很快要恢复如初:“既是禁足,魏贵人的绿头牌就让敬事房暂且拿出去了?” 皇帝点头,又听皇后问道:“皇上打算把魏贵人的绿头牌暂时放出去一个月,还是?” 他毫不犹豫道:“不必放回去了。” 皇后应了,想着魏贵人恐怕并没有完全哄住皇帝,而是有什么事叫皇帝忌惮,才会暂时把人留下的。 高贵妃也听出来,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皇后有些倦了,被云言扶着回去长春宫歇息。 高贵妃有些蔫蔫的,没能看到魏贵人被责罚,心里总是有些不高兴,就不好在皇帝面前打转,免得被他发现,索性就回景仁宫了。 苏叶回去的时候,皇帝就跟着走的,去到承乾宫坐下,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魏贵人那些话叫皇帝还是有些吃惊的,忍不住跟苏叶提起几句:“魏贵人说她在梦里跟朕生活了许久,知道了不少事,却有几分真,叫朕有些疑惑了。” 苏叶诧异,看来这位魏贵人明显就是重生的啊,按照原来的轨迹,这会儿皇后已经死了,娴妃虽然被皇太后扶为继后,却也快失宠的。 魏贵人成了令嫔,然后成了令妃,再是皇贵妃,在皇帝后来的时间里成为最宠爱的那个妃嫔。 她如今却只是贵人,皇后还在,娴妃也没事,另外还有高贵妃和苏叶这个哲贵妃在,想爬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必魏贵人想扭回去原来的轨道,叫自己重新受宠,才会对皇后下手的。 苏叶皱了皱眉头,对魏贵人怎么都喜欢不上来,挨着皇帝身边道:“依臣妾之见,梦里之事实在难说。陪着皇上几十年的话,臣妾不就是了吗?” 她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觉得自己扎扎实实陪了皇帝几十年,还不如魏贵人口中说梦里陪着的几十年一样。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膀笑了:“朕就是有几分好奇,留着魏贵人也是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要真记下什么,回头灵验了,倒也能避开不少危险。” 虽然他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总归想试一试。 苏叶眨眨眼,哦豁,皇帝这是打算把魏贵人当预言机来用啊。 但是照她来看,魏贵人未必知道得太多。 因为魏贵人知道的都是后宫的事,如今轨迹完全变了,她能说出什么来啊? 是说皇后早该死了,高贵妃也该不在,尤其苏叶这个在进宫之前就该死翘翘的? 要魏贵人敢说出来,那苏叶还要佩服她了。 不过魏贵人又不傻,当然不敢说,毕竟一个个还活生生的呢,那还能跟皇帝说什么啊? 朝堂的事,魏贵人在深宫里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只约莫知道几件大事。 苏叶也有点好奇,魏贵人还能瞎扯出什么事来? 魏贵人回去后呆呆坐在桌前,绞尽脑汁回想以前的事。 然而她只在深宫过着舒舒服服又备受宠爱的日子,外头的纷乱哪里会影响到自己? 魏贵人也不大关心这些,毕竟她只需要伺候好皇帝,照顾好儿子就足够了,每天都过得轻松惬意,后宫也再没人的地位在她之上,都只有巴结的份儿了,有什么好操心的? 唯独一点,那就是皇太后不怎么喜欢她。 不过皇太后也就喜欢娴妃,其他人谁能讨她欢心呢。 就是高贵妃被皇帝喜欢,皇太后也不喜欢高贵妃啊。 皇帝虽然孝顺,却也不是愚孝,不是皇太后不喜欢谁,他就不宠爱。 皇太后也不会干涉皇帝的后宫,只是更亲近娴妃罢了。 两个嬷嬷奉着热茶过来,恭敬道:“贵人娘娘渴了吧,请喝茶。” 魏贵人不爱听贵人二字,却明白这两人是皇帝派来的,身份不一般,只好点点头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险些被热茶烫着了:“太烫了,换一杯凉一点的再送来。” 嬷嬷应了,带着茶壶离开,过一会才回来,茶水却凉透了。 该是把茶壶直接放进井水里泡了一会,魏贵人很不满意,问起以前贴身伺候的宫女:“嬷嬷辛苦了,让几个跑腿的小宫女来泡茶就好。” 嬷嬷却答道:“奴婢不辛苦,就是娘娘身边几个宫女平日伺候得不够精心,已经被送回去内务府重新学规矩了。” 魏贵人皱眉,什么送回内务府重新学规矩,就是把她身边人给打发走了。 显然皇帝虽然一副好奇的样子,却依旧对她有戒心。 魏贵人就纳闷了,她说的事皇帝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怎么转头就不放心了? 另外苏叶说得该是更多了,怎么皇帝就不怀疑她? 魏贵人生闷气,晚饭也没吃几口。 原本该是贵人的份利,有菜有肉才是,谁知道晚上送来的全是素菜。 见魏贵人不肯拾起筷子,嬷嬷们道:“奴婢见贵人娘娘火气盛,就请御膳房送些清淡的饭菜来。” 这哪里是清淡,已经淡得快没味道了! 魏贵人在后宫多年,不必多想都明白这些奴才是反了天要跟自己过不去的! 她满脸怒容,扔下筷子道:“我不吃了,都撤走吧。” 嬷嬷们乖乖把饭菜都撤走了,真的一点都不给她留,然后也没上点心的意思,就连热茶还是刚才送来的冷茶。 魏贵人晚上的时候就后悔了,肚子饿得要死。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饿过,哪怕成为常在刚进宫的时候也没谁会苛待自己! 魏贵人只得躺下,想睡着就不饿了,然而辗转难眠。 她琢磨着是不是皇后不高兴,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这敢情好啊,皇后动了,那么魏贵人就有借口去皇帝面前告状了! 看,皇帝你最喜欢的贤后也没那么贤惠的样子,暗搓搓苛待后宫嫔妃呢! 然而魏贵人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两个嬷嬷是皇帝亲自派来的,皇后哪里使唤得动? 皇后要是动一下,皇帝必然会知道,但是他没管,那就是默认了。 要不是皇后动的,难不成是皇帝想教训自己吗? 魏贵人转了个身,简直愁坏了。 要真是皇帝的意思,那她去告状不就更叫皇帝不高兴吗? 可是不说的话,难道魏贵人以后的日子就这样了? 她忽然想到之前奴才们乖乖听话,也没过分苛待,完全是皇后在后宫约束着。 如今魏贵人得罪了皇后,皇后哪里需要动手,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是这个不做就叫魏贵人吃尽苦头了。 皇后都不打算罩着她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还不使劲折腾自己吗? 魏贵人想见皇帝,却被两个嬷嬷拦着:“皇上有命,贵人娘娘什么时候写满一页纸呈上去,叫皇上满意了才会允许踏出寝宫。” 写满一页纸,还要皇帝看了满意才让她出去吗? 魏贵人微微瞪大眼,看着空白的一张纸,两个嬷嬷一个站在桌前拦着她出去,一个正帮着磨墨,牢牢盯着她,等着魏贵人动笔。 她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才勉强想起一件事来,就是皇帝打算在皇太后六十大寿的时候送上一尊金观音像,足足有一人高,完全是用纯金打造,偏偏金子还不够。 户部再三把库存送上都不够,欲哭无泪,又被皇帝催着,只好融了银子进去。 这事后来暴露出来,皇帝特别不高兴,然而皇太后寿辰已近,根本不可能融掉重新再打一个金观音像,他只好勉强接受了,户部尚书也因此没多久就辞官回乡,足见皇帝有多不痛快的。 魏贵人赶紧把这事说了,为了写满一页纸,还把见过的这尊金佛仔细形容了一番。 比如观音像坐的莲花座下还镶嵌了无数的宝石,另外观音的容貌雕刻得跟皇太后有几分相似。 皇太后见后十分欢喜,把皇帝夸了一顿,然后把金观音放在慈宁宫的佛堂里面。 等皇太后驾崩之后,皇帝还让人把皇太后的一簇头发放进观音像后头的锦盒里,一并陪葬的。 魏贵人洋洋洒洒写了一页,仔细查看后没有错字漏字,等墨汁干了之后,一个嬷嬷就把她写的放进锦盒里面,递给了门口的太监来跑腿送去给皇帝。 她还以为嬷嬷会离开,叫自己松快一点,被两个嬷嬷四只眼睛牢牢盯着,魏贵人是浑身不自在。 想着皇帝看见这个该会相信几分,魏贵人嘴角一弯,就开始期待起来。 皇帝下朝后正在承乾宫这里等着苏叶泡茶,他心情不错道:“缅甸送来的白象叫母后十分欢喜,说是相当有佛缘,每天要僧人给白象念经,它竟然会跪下听着,说完才会起来。” 苏叶笑着应了,只觉得这白象是人为训练过的。 虽然大象聪明,却也没聪明到这个地步,智商该是几岁孩子,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记忆力还不错。 只要教过的,反复几次,大象就能记下来。 听经书这个就过了,不过只要皇太后高兴,皇帝其实也不太在乎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李玉这时候却来提醒,魏贵人送东西来了。 皇帝还惊讶道:“这么快?拿上来叫朕瞧瞧。” 他倒是看看魏贵人还知道什么,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了。 皇帝展开一看,却有几分惊讶,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苏叶。 苏叶不是不好奇,却没凑过去看,这会儿皇帝给了,她自然而然接过来,知道皇帝不介意自己看,也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魏贵人这写得真仔细,就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如果没见过,魏贵人哪里会形容得那么详细,仿佛就跟亲手打造一样? 皇帝点点头:“朕确实让人开始打造金观音,就跟户部提了提。” 只是金子不够用银子来融,叫他皱了下眉头。 要是真的,户部就是在糊弄自己了。 为了分辨真假,皇帝喝完茶就去御书房召见了户部尚书,问起金观音打造之事:“金子还够吗?进度如何了?” 户部尚书恭敬答道:“回皇上,金子绰绰有余,工匠们日夜轮流赶工,如今轮廓已出,快要完成了。” 皇帝挑了挑眉:“金子是真的够了,没糊弄朕?” 户部尚书一脸疑惑:“是,微臣不敢打妄语,金子的数目是清清楚楚的。”’ 他恍然想了想,皇帝是不是担心工匠偷工减料,金观音不是实心的? 于是等户部尚书回去后还亲自查看一遍,又让人盯着,唯恐工匠做得不够好,叫皇帝不满意的。 皇帝又把重新回到户部的傅恒叫了过来问了相同的问题,傅恒的回答还是一样的。 金子不但够,还有余,就怕在融金子的时候有损耗。 这损耗不大不小的,却差那么一点,工匠也不可能凭空弄出来,就可能用别的来补,索性户部就多给了一些,不可能不够的。 傅恒比户部尚书的胆子要大一点,忍不住问道:“皇上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毕竟之前皇帝一副放心交给户部的样子,忽然问起总有些奇怪。 皇帝也不瞒他:“魏贵人似乎有预知的能耐,说出的几件事大部分还是真的,又提起这个金观音的事,朕就多问了两句。” 傅恒心里就呵呵了,魏家之前害了皇后,这次又来质疑户部,什么玩意儿? “皇上,预知此事缥缈难测。再说了,打造金观音的事,若是留心打听,不可能不知道。” 当初魏贵人还有人在内务府,得到一点消息算什么? 哪怕她形容得更仔细,观音像不都一个样子的吗? 皇太后大寿,观音的容貌跟皇太后相似那是自然的,莲花座镶嵌宝石不是皇帝的喜好吗? 魏贵人胡乱猜一猜,就仿佛是真的一样,叫皇帝都有些相信了。 傅恒当然不好直接说皇帝居然信了魏贵人的鬼话,就一脸正经道:“若是魏贵人真有了预知之能,也是托皇上的福气,要是能预知更多的国之大事,对皇上有所帮助就更好了。” 皇帝点点头,也深以为然,回头就让两个嬷嬷提醒魏贵人,后宫这种小事无所谓,写一写宫外的大事为好。 魏贵人简直愁坏了,她能知道什么大事啊。 难得知道的两场大战莫名其妙就赢了,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她还写什么啊。 魏贵人纳闷坏了,她要是早点说出来,预知了大金川和缅甸之战,皇帝是不是就会相信自己了?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晚上饿得厉害,再不敢嫌弃清淡的饭菜,直接就吃完了。 是的,午饭依旧很清淡,淡而无味,魏贵人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却觉得这样挺好,如今越是苦,以后就肯定能够苦尽甘来! 这些人如今敢欺辱自己,魏贵人以后一定会加倍找回来的! 忍一时怕什么,就怕她没翻身的机会! 魏贵人抓着头发快想疯了,终于想起一件事来:准葛尔内乱。 虽然她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皇太后六十寿辰之后得到的消息,皇帝当时十分欢喜,还特地跟自己提起此事来。 葛尔丹从康熙年开始就一直征战,经历了雍正帝,又因为皇帝登基暂时议和停战,没多久又再度开战,打了足足几十年。 魏贵人想来想去只觉得此事最重要,于是就写上了,虽然没写满一页纸,还是说此事尤为重要让嬷嬷们呈上给皇帝。 皇帝看完后就放下了,眉头皱起。 正巧他和皇后在长春宫对弈,也让皇后看了魏贵人写的。 皇后已经知道皇帝留下魏贵人,就是看她能写出点什么来。 不过很可惜,魏贵人似乎没能抓住这个难得翻身的机会。 如果魏贵人真能写点什么重要的事来,皇帝哪怕对鬼神之事不大相信,但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会勉强把人留下,作为预警也是不错的。 可惜魏贵人都写的什么啊,葛尔丹大乱,之前已经被傅恒带人镇压住了,这些年往外推进,已经蚕食掉大部分的准葛尔国大部分的国土,余下的一小片荒地,皇帝不太感兴趣就没继续往前。 余下几个不大不小的部落内乱的话,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皇后放下魏贵人写的东西,捻起一颗黑子放下,笑着道:“皇上,我要赢了。” 皇帝笑笑道:“皇后的棋艺越发精进了。” 他就喜欢跟皇后对弈,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只让着自己,让自己赢又有什么趣味呢? 云言在一旁帮忙收了棋盘,又给皇帝和皇后上了热茶就退下了。 皇后就问道:“魏贵人的消息仿佛知道得慢一拍,叫人有些疑惑,这些事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前朝大事,若非出战的是傅恒,皇后也未必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更别提魏贵人一个小小的贵人,去哪里打听啊? 这时候李玉却再次呈上锦盒,又是魏贵人的。 皇帝挑眉诧异道:“她不是刚让人送过来,怎么又来了?” 是又想起什么事来,急急忙忙让人送来吗? 皇帝是兴致缺缺,让皇后帮忙看一眼究竟是什么。 皇后展开一看倒是愣住了:“皇上,魏贵人说准葛尔可能会发生瘟疫。” “嗯?”皇帝一怔,这就有点意思了:“那就让人发信给阿桂,小心提防。” 不管真假,这东西很要命,怎么都要让人小心盯着点儿。 如果是真的,那么魏贵人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东西。 阿桂收到信笺的时候也有些诧异,毕竟他这边刚发现,正打算上折子,皇帝居然就知道了? 心腹副将就小声道:“会不会是将士们里有皇上的眼线,早早就把消息递回去了?” 阿桂看了他一眼答道:“胡说八道,我们才刚得知消息,哪怕有人从这里送信回京,再让皇上的信使回来,至少要半个月。” 如今才几天的功夫,信使又没翅膀,飞回去都没那么快啊? 副将挠头,一脸迷茫:“那皇上怎么知道的,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阿桂比他更想知道,还是先八百里加急送折子回京。 皇帝没想到还真的有瘟疫,却跟魏贵人说得不一样。 准葛尔国大部分已经纳入进来,这次发生瘟疫的地方要远一些,是那些白皮肤人带来的。 他们狼狈逃出来,有些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从马背上栽倒下来,浑身黑斑,高烧不已,很快就呼吸不上来而死去了。 其他人都顾不上摔下的人,一个个拼命往外逃。 有准葛尔的人挡了一些,阿桂还是敏锐发现这些奇怪的白皮肤人,帮着偷袭,把人一个个都挡在最外围,没叫他们靠近。 他们死状太可怕,阿桂看着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像是瘟疫,随行的老军医也点头道:“应该是,这东西会传染,得烧掉并离远一点。” 既是会传染,阿桂就不客气了,让人直接烧掉,还叫所有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来靠近,免得被传染上。 皇帝很快派了御医过来,跟军医一对,果真是瘟疫。 御医还怀疑这是鼠疫,传染尤其厉害,只要唾沫和汗水沾一沾就会传染上。 他担心水源问题,好在阿桂已经让将士们不打河水,只用井水,暂时还没人被传染上的样子。 皇帝接到御医的信后也尤为重视,又得到阿桂送来的消息,越来越多的白皮肤人往外逃过来。 有些北上去了俄国,有些南下了,有些却往东来。 他们当中多多少少都有人脸上长着黑斑,阿桂已经擅自处置了。 皇帝飞快写了密折,让阿桂见机行事,绝不能让这些人踏进来一步! 苏叶一边慢吞吞磨墨,一边回想欧洲这时候很可能是黑死病,顿时后背一寒。 这些人是绝不能靠近的,他们身上还带着疫病,就怕这些人死后的土地和附近的小动物也沾上了,还有蚊子之类的,在路上叮过这些人再叮了别人,那么就可能传染出去了。 阿桂心疼将士,当然不能让他们靠近,要沾上必死。 索性让人做陷阱,一道不够就两道,两道不够就三道。 他就不信重重机关之下,那些白皮肤人还能跑进来? 没想到阿桂还是小看了这些人,他们刚开始不知道有陷阱就摔下去了,然而第一道沟壑被人塞满后,后面的骏马就能踩着过去,第二道又摔了,后面的人继续走。 陷阱虽多,但是他们不要命地往里面填人,整个都填平了,陷阱就没用了。 阿桂只能让弓兵准备,再叫火铳兵和炮-兵上。 这时候都顾不上浪费弹药了,怎么都要把白皮肤人留在外面! 要不是时间不够,阿桂都想让将士筑起高墙来,把人彻底挡在外头! 好在这边的炮-火镇压也让前仆后继的白皮肤人开始害怕了,他们是来逃命的,又不是来送死的,东边不能走,那就往南往北去,何必死磕在这里? 前面的人不敢来,后面的人隐约听到消息也跟着往另外两边走,阿桂这里的压力陡然少了许多,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趁着人没来,他立刻让人戴着手套和口罩去烧掉沟壑里的尸身。 御医却拦下阿桂道:“只有这些还不够,穿上长袍,最好把脸和眼睛也挡住,皮肤一点都不能露在外面。” 阿桂明白事态严重,御医都拿不出一个治疗这种鼠疫的药方来,要谁沾上是必死无疑! 他郑重应了,只点了几个心腹去点火,看着熊熊烈火,阿桂回去继续写折子,跟皇帝禀报这边的情况有多严重,不过暂时是能缓一口气了。 这边苏叶得知阿桂想要筑起城墙来挡住白皮肤人靠近,但是石头切好再垒起来,哪怕人多也起码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呢? 她就想起了水泥,叫来小欢子去问了工匠,才得知这里压根还没水泥这个东西。 苏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要之前还能说自己从别处听来的消息,但是水泥在这里压根就没有,她凭空就拿出来,岂不是要在皇帝面前露馅了? 但是不拿吧,城墙短时间内没能做起来,要挡住那些白皮肤人,将士们再厉害也可能挡不住,甚至可能因此沾上黑死病。 这东西一旦沾上,暂时抗生素还没发明出来,人除了隔离然后在痛苦中死去之外,根本毫无办法。 只有隔离病原体,才能保住其他人的性命。 然而这些将士何其无辜,为国为民驻守边境,哪能因为这样的事而死呢? 苏叶若是没办法就算了,有办法还不拿出来,眼睁睁看着他们做无谓的牺牲,必然会内疚的。 不过虽说苏叶还记得大概的水泥方子,具体是什么还得费劲试一试才知道具体的配比。 皇帝见苏叶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的,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奇怪道:“怎么,可是有什么苦恼的事?” 苏叶迟疑片刻,只得道:“妾想起一个能够最短时间内筑墙的方子,却记不得具体比例是什么,只知道用石灰、砂石和黏土混合在一起。” 闻言,皇帝便笑道:“那就让工匠都试一试,他们比你要熟悉这些,想必很快就能找到配比了。” 他把这事交给又无所事事的永璜去办,永璜感觉挺有趣的,跟着工匠一起反复试各种配比。 砂石原本用大的,后来发现太大的不好混合,于是用小一些的。 黏土试的更多了,各种白的黑的灰的黏土都会按照顺序来混合在一起。 石灰是一点点添进去,多了不行,少了也不好。 永璜每天弄得浑身灰扑扑的,回去洗澡都要用三桶热水才行。 还要每天洗头,不然那些灰干掉后就更难洗了。 后来他不耐烦,就用布条把脑袋和头发都包起来,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跟工匠尝试配比,垒了半人高的泥墙。 几天后泥墙干掉,确实十分坚硬,永璜还没来得高兴,工匠却道泥墙中间裂开了。 打眼 永璜跟着工匠去看这个不高的泥墙,工匠拿着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泥墙居然没怎么裂开,只掉了一层皮,几乎是毫发无损。 他看着高兴,看来泥墙确实能当城墙用,对方哪怕用大锤砸也砸不开。 就是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如果更大更高的泥墙,中间裂开的地方被砸的话,就很可能会被砸开了。 永璜指着中间的裂缝问道:“是晒太久会裂开,还是配方有问题?” 工匠也是摸不着头脑:“不可能,刚开始配方混不起来,我们还把石头换过。小的好一些,却还是不行,然后还是王爷有办法,想到把石头先煅烧一遍,就容易混合在一起了……” 他喃喃自语又道:“配比反复试过,这个是最合适的,石灰和黏土是三比一。配方没问题,配比没问题,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会裂开。” 工匠蹲下,双手抱着脑袋,感觉想得快头秃了。 永璜也蹲在他旁边苦思冥想,傅恒过来的时候就见两人面对面蹲着,对泥墙嘟嘟嚷嚷的样子都吓一跳:不会是失败了,这就想不开了吧? 一看见傅恒,永璜立刻站起身打招呼道:“傅大人来了,可是皇阿玛有什么吩咐?” 傅恒摇头:“听说泥墙弄好了,微臣就过来瞧瞧,这就是了吗?” 他看见旁边的裂痕,绕着走了一圈,用脚踹了一下,泥墙果然很坚固,一点都不像是泥石混在一起弄上的。 那些泥土还在旁边,傅恒是亲眼看着的,过几天竟然能变成一道墙吗? “不知道要是做成几米高的话,是不是也跟这个一样坚固。” 永璜却摇头道:“额娘说里面还得有钢筋支撑,犹如人的骨头一样,只有皮肉没有骨头,很容易就散架了。” 傅恒若有所思:“钢筋是什么,百炼钢烧出来的筋?” 永璜就解释:“是钢条,就跟我们身体的经脉一样,只是要更结实一些。” 这么一来,成本就不少了,做个城墙既要先做钢筋,阿桂那边恐怕等不及的。 蹲着的工匠回过神来赶紧给傅恒行礼,又听见两人的话,琢磨了一下道:“小的知道一种铁木,相当结实,不知道能不能用一用?” 傅恒也知道这个,确实够硬实,直接就让人送来一些。 工匠费劲打磨铁木,在表面还浇上一些药水,对傅恒和永璜解释道:“这药水能够防潮防蛀防腐,哪怕在水泥墙里面,也不容易坏掉。” 不然放进去没多久就腐烂了,那泥墙不就被砌了吗? 永璜微微颔首,只觉得工匠知道得着实不少,省了相当多的事。 他们把晒干后的铁木作为地桩,搭成架子,又浇上水泥,等待几天后就大功告成。 傅恒接过侍卫的长刀狠狠一劈,刀刃都卷了,泥墙只蹭破了一点点皮。 永璜也用上大锤狠狠砸了几下,泥墙屹然不倒。 “不错,可以请皇阿玛来看看了。” 永璜来请,说是水泥做出来了,还特地造了一处泥墙。 皇帝颇为欢喜,特意带上苏叶一起去看的。 苏叶带上面纱,跟着皇帝过去,老远就看见高高的水泥墙,该有两三米高,顿时惊讶。 她是听永璜提起过,钢筋不好烧,成本太高,围墙做得长的话,钢筋消耗太大了,索性就用了工匠建议的铁木。 原本苏叶还担心用木头作为支架可能不太结实,然而永璜和傅恒再次轮番砸了一通,泥墙居然都没晃动,叫皇帝大为惊讶,她也相当满意。 工匠们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这么快就弄出了如此结实的水泥墙来。 皇帝十分欢喜,奖赏了永璜和一众工匠,又让工匠立刻出发去阿桂那边开始造围墙。 永璜还相当明白举一反三:“皇阿玛,这不但能做围墙,还能铺路,造价并不高,也十分方便。” 因为水泥刚弄出来是液体一样可以随意塑形,只要两边有模具挡着就好,晒一晒就定性了,相当方便。 根本不必先把原先的路重新弄平,再一点点铺路,费工夫不说,还特别费时间。 要是用水泥的话,修路就要比之前快上好几倍了。 各地不少地方需要修路,盐价才能进一步下去,免得叫苏叶辛辛苦苦想到的晒盐法,就因为福建的路不好通向内陆其他地方才居高不下。 永璜想到福建有盐出不去,其他地方需要盐却收不到就觉得十分惋惜。 皇帝就点头道:“你回去写个折子,看看先修哪里的路,规划一下呈上来。” 永璜一听就喜不胜收,回去就连夜开始看地图查资料,弄到三更半夜的。 苏叶知道后还特地让恭嬷嬷过去劝永璜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别想着一头热就把事情一下子就做完了,有错漏就不好了。” 而且这么熬着,他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虽说永璜已经过了那个被皇帝骂死的时期,然而苏叶对大阿哥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候瘦弱的小团子,怎么都放心不下。 永璜被恭嬷嬷盯着,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作息,只白天的时候更努力了。希望短时间内能多看资料多写几个字,不至于一天下来没做多少事情就要睡了。 皇帝听说永璜为了写折子弄得废寝忘食,还被苏叶派人去劝慰一番不由好笑:“你也太操心了一点,而且这孩子也不小了,高高壮壮的,少睡一会儿倒没什么。” 永璜如此努力,叫皇帝心里挺满意的。 要这个大儿子只敷衍自己,更想立功,眼高手低的,事情没做出来,折子就写得花团锦簇,皇帝就要不大高兴了。 如果永璜第二天就送折子,不管写成什么样,这态度就很成问题。 好在他到底是苏叶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虽然有几分冲动,却还是足够谨慎认真。 把地图都查个清楚,哪里需要的盐多,哪里的路好修一点,哪里的路更长一点更费人工云云,都需要仔细探查。 还有各地送来的折子,关于需要盐的数量,皇帝也让李玉把这些抬去阿哥所,让大阿哥和二阿哥也一起看看。 二阿哥看着满地的折子惊讶了:“这都是最近关于盐的,这么多?” 他得知大阿哥又得了差事,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哪怕皇帝只让大阿哥先写个折子看看,那也是有考校他的意思。 而且要折子写得好,这件事会不会就交给大阿哥来督办了? 皇帝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肯定不会管这点事,交给大阿哥也不算稀奇。 大阿哥正头疼这些成堆的折子,看见二阿哥连忙把人抓住:“好兄弟,快来帮忙。太监们都不识字,只能靠你了。” 他又不能叫小吏来帮忙,这些折子不是外人能够看的。 就自己一个人,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多一个二阿哥,就多一个人看了! 大阿哥看着二阿哥还笑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永琏笑了:“好吧,我来给大哥整理一下,要先看哪边的折子?” 永璜看着他道:“我跟皇阿玛说了,想请弟弟一起办差,可以吗?” 永琏有点惊讶,还以为大阿哥只会让自己辅助,谁想到是一起办差,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一边看折子一边嘀嘀咕咕商议。 小喜子进来点灯,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就天黑了,两人只中间胡乱吃了两盘点心,如今是饿得头晕眼花的。 永璜笑道:“小喜子提膳来了吧,走,我们去隔壁用饭。” 这里到处是折子,乱七八糟的,也不好在这里用饭,油污用脏了折子就不好了。 永琏笑着起来,看永璜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小喜子,今天御膳房送来什么菜?” 苏叶喜欢吃鱼,跟着她一起用饭多年的永璜也喜欢,御膳房的周玉是个会来事的,送的就是鱼肉打成的丸子,弄得不大,一口能吃一个,又用高汤来煮,犹如一颗颗珍珠似的,又香又漂亮。 另外还有一海碗的面条,另外有十几个小盘的配菜,两人喜欢什么就让净了手的小太监夹进碗里,跟面条搅拌好,就是凉拌面了。 配菜有黄瓜丝,有牛肉羊肉切成片炒熟,另外还有胡萝卜丝,焯过水i的鸡肉丝,豆腐,蘑菇。 调料有芝麻酱、辣酱、醋、糖和盐等等,想吃酸辣的也行,想吃甜辣也可以,还能吃酸酸甜甜的。 凉面吃完,两人也吃了个半饱,另外还上了一道荷叶鸡。 一看荷叶,永璜就笑道:“这菜肯定是额娘想出来的,她以前去圆明园就差点把池子里的荷叶都摘了来吃,连先帝爷也是知道的。” 永琏对此事有点印象,不由笑着点头:“荷叶糕挺好吃的,转眼间又到了炎炎夏日的时候。” 他仿佛还记得小时候跟永璜一起到苏叶的院子玩儿,苏叶那边总有很多有趣的玩具,玩得自己都舍不得走了。 每次去都可能有新的玩具,苏叶总是想尽办法让永璜过得高高兴兴的。 那时候的永璜跟小老头一样一板一眼,长大后倒是被苏叶扭过来了,性子开朗了不少,跟熟悉的人也爱说笑了。 永琏那时候羡慕永璜,觉得他自由自在的,苏叶对他又极为宠爱。 当然皇后对他也很好,就是严母居多,加上皇后又忙碌,就没那么多时间陪着永琏。 不像苏叶平日没什么事,几乎所有心思都在永璜身上的。 永琏微微低头不由失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频频想起以前的事来。 好在这时候小喜子上了甜点,居然是一道酥饼,他不由奇怪:“这是什么?” 跟平日的酥饼似乎不太一样,表皮金黄,中间还划拉几道,能闻到甜甜的香味。 永璜就解释道:“这叫老婆饼,是额娘让御膳房做的。” 小喜子接话道:“回二阿哥,这老婆饼是用糖冬瓜、小麦粉、糕粉、饴糖、芝麻做的,御膳房的糕点师傅试了许多遍才做出来。” 永琏捻起一块咬了一口,表皮有点酥,里面软绵绵甜丝丝的,是糖冬瓜的味道,加上芝麻的香味,并没有那么甜腻:“吃着不错,哲娘娘总能想到有意思的吃食,就是这个为何叫老婆饼?” 他是听说南方有些地方会把妻子叫老婆,那也可以叫妻子饼了? 为何不叫夫君饼或者老爷饼呢? 这事永璜还真知道:“我也好奇这个,特地问了额娘。据闻是前前朝的开国皇帝行军打仗,粮食不够,平日也不好就地煮食,于是他的夫人就想出用小麦粉和冬瓜,另外有什么都添进去,做成干粮让将士们随身携带。因为是夫人想到的,又是南边人,都叫自家妻子为老婆,于是这个饼被后人叫老婆饼了。” 他三两口把不大的老婆饼吃掉,拍了拍身上掉下的酥饼碎又继续道:“那会儿老婆饼的味道不大好,这还是后人改良过的。只是这个故事你听听就好,也不知道额娘从哪里听来的。” 苏叶还跟永璜说笑:老婆饼里没老婆,狮子头里面没有狮子,蚂蚁上树里面没蚂蚁,夫妻肺片里面没夫妻,鱼香肉丝里面没有鱼等等。 永璜听得挺有趣的,都记住了,这会儿还跟永琏重复了一遍。 永琏也笑了:“以前哲娘娘也很爱说故事,故事又特别有趣。” 永璜微笑点头:“额娘就喜欢稀奇有趣的东西,还道民以食为天,吃得高兴,心情才好,身体自然跟着好了。” 两人很快把余下的吃完,永琏犹豫片刻,还是去长春宫请安,又让御膳房另外做了一份老婆饼一并送过去。 皇后看着云言把食盒打开拿出一盘老婆饼来,不由笑道:“这是苏叶想出来的吧?我之前听闻她指挥着御膳房的点心师傅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做了好几回,她对味道都不大满意。” 当然做出来后,苏叶就往各宫送了送。 不过能让她送的,也就皇后的长春宫,还有高贵妃的景仁宫,再就是皇帝那边了。 皇帝不爱甜食,最后还是苏叶自己吃掉的,不过她看着就是特地送来,反正皇帝不怎么吃,尝一块而已,余下的都会进她的肚子。 皇后笑笑道:“怎么想到送这个来,不是在大阿哥那边帮忙?” 永琏点头:“儿臣吃着好,就想着跟额娘一起尝尝。” 皇后很受他这份心意,直接就吃了一块老婆饼,感觉味道甜丝丝的,心里也透着甜。 因为永琏还道:“这酥饼甜而不腻,儿臣听大哥说得对,吃得高兴,心里高兴了,身子骨自然慢慢就好了。” 他还是担心皇后的身体,她年长一些后就经常生病,叫永琏每每都放心不下,也觉得皇后实在是忧思过重了。 若是皇后能高兴一点,永琏愿意每天带一份好吃的来,让她的身体能跟着好起来。 皇后笑着安抚道:“放心吧,我还想看着你娶妻生子,然后再抱一抱孙子孙女的。” 永琏被她说得有点脸红,又觉得他成亲遥遥无期,毕竟皇帝压根就还没开口,自己如今不上不下的,心里更是忐忑:“额娘,儿臣……” 皇后却打断他的话,免得隔墙有耳,只拍了拍永琏的手背道:“放宽心就好。” 她没多说,永琏只能点点头,很快回去阿哥所了。 他和永璜忙忙碌碌了好几天才算是整理完全部的折子,把每个省份的折子放在一起,又提笔做记录,免得忘记,还能总结在一起。 折子分开后,偶尔要查每个省份的零碎数据也容易。 两人忙了半个月终于把折子呈上给皇帝,他们就站在书桌另一边,看着皇帝接过李玉递来的折子翻开仔细看。 皇帝看得很仔细,永琏心里很忐忑,看向身边的永璜,发现他神色如常,似乎没自己那么紧张的样子,不由好奇。 难道大哥不怕折子写得不够好,被皇阿玛嫌弃或者训斥吗? 皇帝看的时间很长,然后开始询问两人一些细节。 大阿哥对答如流,二阿哥有些紧张,却也回答得很快。 足足问了一刻钟后,皇帝才露出一点笑来点头赞许道:“不错,你们做得很好,折子各方面很详细,看来是做足功课的。” 他会直接问话,也是担心这折子并非两人亲自弄的,而是有谁帮忙做的。 如今看来确实是两个儿子亲自做得了,不然哪能回答得那么快? “叫上工部和户部尚书,还有傅恒和军机处的人来商议。” 皇帝吩咐着,李玉去请人,又让两人落座:“坐吧,等会大臣们过来,你们详细给他们说说。” 这是打算把差事交给两位阿哥了,大阿哥微微一笑应下,二阿哥也面露欢喜。 大臣们过来后,大阿哥跟二阿哥看了一眼,在皇帝点头后才起来侃侃而谈:“南边有盐矿,如今沿海又能晒盐,最缺盐的是西边和北边,运送就成了大问题,要是能尽快修路,就能把盐很快送到各处。西边人少,北边人更多,所以先考虑修北边的路,我和二阿哥商议后准备修一条主干道。” 北边山多的地方都绕开,能让修路轻松一些,不至于费一年半年才修一小段路,那要修到什么时候去? 大阿哥又道:“而且我们打算让这条路每一段由当地负责,谁修得越快越好就予以嘉奖。” 闻言,傅恒忍不住问道:“要是当地官员为了得到这个嘉奖,只求快不求质量,让路修完后很快无法用了,那该如何是好?” 这也是人之常情,听见有嘉许,官员们如何能不加紧修路,至于后面如何他们哪里会管呢? 另外刘统也问道:“还有一事,要是这路没问题,官员为了能尽快修好,强制底下百姓丢下农事来修路,耽误了收成,又或者奴役百姓,让他们累死在修路上,很容易引起民愤。” 大阿哥想了想,也没被问住:“既有嘉许,必然有惩罚。若是路在短时间内就坏掉不能用,当地官员必然要问责。至于奴役百姓这个,也可以发旨意明文禁止。” 刘统轻轻摇头,觉得大阿哥还是太稚嫩了一点,虽然发了明文,但是上有政条下有对策,谁知道当地官员会不会表面看着听话,私下又偷偷还敢做呢? 大阿哥就笑道:“这一点二阿哥也提了,我们商议后觉得该有一个监督员。” 刘统又想摇头,毕竟监督员这个要跟当地官员同流合污的话该怎么办? 毕竟天高皇帝远,皇帝又没千里眼顺风耳,不可能什么事都能知道。 傅恒却若有所思:“大阿哥是打算让监督员随意巡视,一明一暗?” 大阿哥连连点头:“傅大人说的正是我们所想的,监督员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暗处,明处的并不知道暗处的监督员是谁,两边一起写折子送上来。” 若是一样的,证明两人没说谎,若是不一样,那么必然有一个人说谎了。 皇帝挑眉,也问了一句:“要两人写得不同,又如何判断谁才是说谎的那个人?” 大阿哥就答道:“虽说臣子们对皇阿玛忠心耿耿,却也可能有别的心思,跟着监督员的侍从和侍卫都可以作为监察。” 监督员不可能一个人上路,必然有侍从和护卫在,这些人也是皇帝最好的眼线和另外一重监督员。 有双重监督员在,就不怕有人隐瞒真相了。 大阿哥又叹气道:“要是双重监督都在说谎,除非他们所有人的口供都背得滚瓜烂熟,不然总会有破绽。” 一个人说谎还能圆过去,三个人说谎就未必齐心,不止三个人呢? 皇帝连连点头,觉得大阿哥这话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不错,就这样办吧。” 大阿哥说得差不多,又让二阿哥开始提起各处修路的细节:“儿臣打算让人在中间位置建造一处水泥厂,围墙能挡住视线,不叫人知道水泥的配方。又在近处,能够从南北运送到各处去。” 先在水泥厂这一处地方开始修路,然后慢慢向南北来延伸,路况好了,运送水泥也更方便。 加上这个水泥厂的位置就在正中间,去两边都不算远,也节省了很多时间。 二阿哥让人展开地图,指了指中间的位置,还有这次准备修的南北主干道大致的线路:“另外,儿臣准备在这条线路上修轨道。” 也是跟地势有关系,水泥厂的位置比周围要高,那么水泥用轨道推下去,就比用人力快得多了。 皇帝有些惊讶,二阿哥这想法确实新颖。 又听二阿哥介绍准备在轨道车子上加上盖子,还能锁严实了。滑下去的时候就不怕翻了,哪怕翻了,里面的水泥也不会漏出来。 轨道比较平缓,也不容易翻车。 只是在地势高的地方能如此,下去后有些高的地方就不能用了。 不过起码有一段路能用上,就相当不错。 傅恒便问道:“回头修好路,这轨道是要拆掉吗?” 轨道原本想用铁,那就太费了,而且摩擦的时候可能会有火花,点燃地上的花花草草就麻烦了。 后来想到用木头,虽然有损耗,起码不易摩擦生火,车子装上滑轮就能一路滑下去。 工匠们手巧,很快做出模型来。 不过装上水泥后要重很多,能不能顺利滑下来还得试验一番。 皇帝看折子是一回事,听两个儿子轮流解说是另外一回事,满意地轻轻点头;“此事就交给你们两个来做,工部和户部配合。” 工部和户部尚书连忙起身应了,两位阿哥笑眯眯的,颇有成就。 从御书房去长春宫的皇帝不由感慨:“孩子真是大了,也能为朕分忧的。” 皇后笑道:“他们年纪还不大,手段稚嫩,需要皇上指点一二才好。” 皇帝笑着点头,又道:“朕相看了一番,永琏这性子相当沉稳,又爱诗画,瓜尔佳氏比较适合,皇后以为呢?” 皇后回想了一下,瓜尔佳氏出了个才女,汉学是学得不错,诗词歌赋也会一些,祖父是个大儒,父亲又在翰林,可谓书香世家。 听闻她性子温婉,脾气也不错的样子,的确适合永琏。 永琏有时候倔强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要是个脾气冷硬的,分分钟能吵起来。 加上她又擅长诗词歌赋,跟永琏也聊得起来。 皇后便笑道:“皇上为永琏挑的,自然是最适合他的。” 而且皇帝迟迟没定下,恐怕不是真的忽视永琏,而是没找到合适的。 这话叫皇帝听得舒心:“原本朕觉得礼部尚书的女儿也不错,只是听闻有些娇蛮,对汉学也不感兴趣,跟永琏可能合不来。” 阿哥们的妻子身份未必需要太高,毕竟身份再高能比皇家的孩子还高吗?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性情跟阿哥们合得来,显然皇帝是费了一番心思让人仔细打听过的。 皇后倒没提出一定要先见见这个瓜尔佳氏才定下来,不过皇帝也没偏心,苏叶见了,皇后也该见见。 正好端午佳节,宫里设宴,皇后也能远远看一眼这个瓜尔佳氏,却觉得对方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会不会是个多愁善感的? 皇后还让一个不显眼的宫女去伺候瓜尔佳氏,又低声询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 瓜尔佳氏摇摇头,身边的额娘还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已经让人送去医馆了,该是没事的,你也不必担心了。” 宫女回去小声重复了这两句话,皇后还有些好奇,让人去打听一番,才知道瓜尔佳氏的马车进宫来之前在街上遇到一个倒在车前的瘦弱男人,就好心送医馆去了,还特地留下了不少银钱。 瓜尔佳氏心地良善,哪怕进宫来也惦记着了? 苏叶的位置离得不远,耳尖听见几句,心里不由嘀咕:不会是碰瓷的吧? 正巧附近有医馆,这人又倒在瓜尔佳氏的马车前面,真不是故意的? 皇后也觉得太巧合了一点,让人去医馆悄悄打听,发现这所谓的医馆里头就只有一个大夫。 那个被送去的瘦削男人白天躺着,夜里就爬起来跟大夫有说有笑,两人吃肉喝酒,哪里有一点病弱的样子? 偏偏白天还装弱,男人就躺着不动。 瓜尔佳氏心地不错,还让管家去瞧瞧,见男人始终没醒来,担心治病的银钱不够,还让人又留了一些。 这碰瓷真是无本买卖,还源源不绝的! 皇后知道后不免皱眉,就跟皇帝提起此事来:“瓜尔佳氏是心善,却不能完全不问就只管送钱,家里人似乎也乐见其成,并不帮着查探一二的样子。” 她是觉得奇怪,毕竟瓜尔佳氏年纪小不知道世间险恶就算了,长辈们仿佛也不管就让人纳闷的。 这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这么不停往外送,还是一个装病的人,实在叫人郁闷了。 皇帝才知道这事,索性让粘杆处去查查看,对方要是贪婪得一再装病索要,那医馆也不必留下,免得祸害别人了。 他原本也觉得瓜尔佳氏一家子太心善了一点,看不得别人难过。 虽说太心软是有些不妥,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皇帝没怎么留神此事,只琢磨着是不是要点醒瓜尔佳的当家,好歹警惕一些。 谁知道粘杆处一查,却查出问题来。 那个送钱的管家确实去医馆了,却跟大夫一副熟悉的模样。 不但把钱给大夫,还给了那个装病的男人。 要是只给钱治好马车前病倒的男人,怎么还给大夫送了又给这男人送? 粘杆处再继续查探,就发现医馆原本是一个老大夫坐镇,却因为伤了腿不得已要卖掉医馆,就被管家出钱买下来,又另外找来了这个所谓的大夫,其实根本就不会治病,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管家哪来那么多钱买下医馆,又雇佣两个人,还特地找来跑到瓜尔佳氏的马车前装病的男人? 皇帝一看就明白,这就是一场戏,专门给别人看的! 糊弄人居然糊弄到皇帝和皇后头上,简直作死! 皇帝气得要命,却不得不把此事告知皇后:“是朕看走眼了,瓜尔佳氏估计察觉到朕的意思,就弄来这么一出戏。” 兴许瓜尔佳氏未必真猜出皇帝的心思,但是二阿哥的福晋还没定人选,他们就有机会啊! 他们努力塑造瓜尔佳氏一副良善的模样,其他又打扫干净,对外还宣扬瓜尔佳氏的才名,京城才多大,怎么都会传到宫里各位贵人的耳边,不就有机会了? 加上瓜尔佳氏的年纪也合适,身份又合适,机会就更大了! 皇后也忍不住冷下脸,若非瓜尔佳氏多此一举弄了这么个医馆,还做出心善救人的事来,他们未必会察觉到瓜尔佳氏真正的样子。 不会所谓的才名也是胡诌出来的,瓜尔佳氏可能大字不识? 那真成亲了,事情暴露出来,皇帝也不可能特地去问永琏,瓜尔佳氏真的才学好吗? 要不好,难不成皇家还能退货吗? 看永琏的性子,人都娶回来了,除了才学可能是假的,身份确实合适,未必会为难瓜尔佳氏,还可能帮着隐瞒下来,就这么过着日子。 但是皇后哪里舍得自家儿子受委屈,瓜尔佳氏真可恶! 她气得不行:“皇上,瓜尔佳氏竟敢唬弄人,这医馆要真让不知情的百姓进去,他们为了做戏做全套,会不会让那个假大夫真的出方子让人吃,那不是害死人吗?” 别说,为了不露馅,这种事瓜尔佳氏未必不能做出来。 而且那个假大夫看着别人送钱来,会不会就动心,可能手里有点方子看着能糊弄人又吃不死人的,叫人耽误了病情? 反正耽误了,跟病死了没什么区别,别人只会觉得病人运气不好没能治好罢了。 皇帝也生气,偏偏他还不能直接用此事来惩罚瓜尔佳氏。 他都没对外说想挑瓜尔佳氏做永琏的福晋,如今自己要用此事责罚,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想到永琏的名声要被瓜尔佳氏连累,皇帝当然不愿意。 皇帝只让京兆尹查封了医馆,又把里面的假大夫和假病人一并抓了在京城游街,一边走一边有差役大声宣读他们的罪状。 碰瓷贵人,装病骗钱,假大夫还敢给人治病,去过医馆的人家都要吓死了,一个个带着烂叶子狠狠把两人砸得面无全非。 还有看过病的病人家属愤怒地用破鞋子追着打,差役也不护着,还躲得远一点,免得受池鱼之殃。 医馆被查封,瓜尔佳氏自然收到消息,一家子兢兢战战就怕皇帝发现。 好在府衙查封医馆就没后续了,瓜尔佳氏还以为那个假大夫守信真的没牵连到他们身上。 瓜尔佳氏在翰林的阿玛就因为玩忽职守突然被撸了官职,另外查出他昧下了修订古籍和修缮孤本的银钱。 这可是捅了翰林院的马蜂窝,他们视古籍和孤本比命还重要,居然有人敢昧下银钱,这不是跟毁书一样可恶吗? 原本瓜尔佳氏的阿玛因为父亲的关系在翰林院备受重用,如今就如同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弃,更是连累大儒的父亲名声一落千丈。 子不教父之过,必然是大儒没教好儿子,才叫他在翰林居然敢动手脚! 既然阿玛这个样子,瓜尔佳氏的亲事自然就耽搁了。 京城的贵人哪里会跟瓜尔佳氏一家当亲家,他们原本因为在文人那边的名声不错,如今人人喊打,联姻不是跟着倒霉吗? 自然瓜尔佳氏连入宫选秀的资格都没了,一家子的名声也毁得一干二净,她以后也只能远嫁的。 苏叶也是后来才得知此事,瓜尔佳氏这事也尘埃落定了。 高贵妃叹道:“幸好这家子贪心,又爱画蛇添足,不然真跟二阿哥成婚成了亲家,那可糟糕了。” 苏叶深以为然,这家人看着就不怎么好,为了名声简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自导自演的,简直是戏精本精了。 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品性也叫人怀疑。 不过她也好奇地问道:“那位翰林真动手了?” 还是皇帝因为不高兴,才用这人杀鸡儆猴的? 高贵妃点头道:“据说证据确凿,还是平日没人往这里想,后来仔细查探后才发现蛛丝马迹。” 翰林做得小心,父亲又是大儒,谁会想到他会偷偷把钱放自己口袋里面啊。 估计皇帝太生气,又不能无端责罚,怎么都要找出点证据来,在这家子身上使劲,还真发现点问题来了。 苏叶有点哭笑不得,皇帝为了责罚得冠冕堂皇也是够拼的。 不过皇帝要真没找出什么罪证来,不大不小的问题他恐怕也会放大来,只是就没如今那么名正言顺发落罢了。 如今有了好借口,皇帝估计高兴坏了,不下死手弄瓜尔佳氏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家子都能买下医馆弄个假大夫了,人品都这样,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没一丝污点? 以前是没人注意罢了,却必然是经不住细查的。 果然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也是天意如此! 高贵妃一手捻起一颗葡萄,一边笑道:“好在他们画蛇添足之举,不然还没谁能察觉得出来。” 书香世家表面装得太好了,平日两袖清风的模样,大儒是真有才学的,翰林也凑合,但是这个女儿是不是真的有就不清楚了。 真让这家子进宫来,高贵妃想了一下都替皇后感觉膈应的。 如今早知道比后来知道要好,看来二阿哥的运气还算不错? 皇帝看走眼了一回,有些过意不去,就让皇后亲自相看,有合适的再告诉他,另外叫粘杆处查一查,务必没问题才行。 他又担心起大阿哥来,让粘杆处去仔细查探过,好在自己不至于每次都看走眼,给大阿哥挑的福晋确实不错。 皇后仔仔细细相看,最后选了齐佳氏的姑娘。 不像瓜尔佳氏那么才名在外,却是温柔脾气好的性子,人也聪慧,跟兄弟姊妹相处也好,甚至知道如何调和姐妹们偶尔的小矛盾,性情跟二阿哥颇为相配。 皇帝这次小心多了,内内外外查过一遍,发现齐佳氏确实不错,又笑道:“永璜挺喜欢自家福晋,要让永琏也看看?” 总归合心意的姑娘当自己的福晋,以后两口子在一起才会好。 皇帝以前没考虑这些,还是苏叶提起的,他感觉也不错,没见大阿哥对成婚之事满是期待? 不配 二阿哥听闻自己的福晋终于定下来,颇为周折一番,还怪期待却又有几分忐忑。 大阿哥宽慰他道:“上回那个瓜尔佳氏注定就不能成为弟弟的福晋,不然也不会在之前就被人发现了。” 永璜感觉就是天注定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叫永琏跟这么一个人家成婚了。 “而且这次有皇后娘娘亲自相看,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皇阿玛还让你亲自看看,不喜欢还能换!” 永琏是觉得哪怕不喜欢也是皇后亲自挑的,哪能真说不喜欢啊。 而且福晋是谁,其实永琏也不是很在意,只要人品好就行了。 毕竟就连皇后也不是皇帝亲自挑的,两人成婚后不也感情挺好的吗? 永璜摇摇头,没敢说以往的皇后未必都得皇帝喜欢的。 如今皇阿玛跟皇后相处得来,一来皇后确实是皇帝喜欢的性情,二来皇后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叫皇帝没后顾之忧,对这位发妻就更为尊敬和喜欢了。 两人不好直接见面,二阿哥就在阁楼上遥遥看一眼。 底下的齐佳氏跟着宫女经过,二阿哥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感觉确实是个性子温婉的。 她身边的妇人该是齐佳氏的额娘,身后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该是齐佳氏最小的妹妹。 齐佳氏一手扶着额娘,走得比较慢,该是等着后头的妹妹。 妹妹不大,走得也慢,她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会开口说两句,该是安抚住妹妹,叫她在宫里别淘气之类的。 妹妹对齐佳氏很是依恋,在陌生的地方有些忐忑不安,很快上前牵住姐姐的手。 齐佳氏还低头对妹妹微微一笑,笑容温柔可人,二阿哥心里一跳,脸颊就有点红,感觉皇后果然了解他,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家。 皇后不用问,看脸红红站在下首的永琏就知道他对这个福晋挺满意的。 皇帝却突然下旨封二阿哥为安王,赏赐了王府,就在定王府没多远的地方,规格也差不多,都是亲王。 这就叫朝臣们觉得耐人寻味了,他们原本以为二阿哥被封为太子是铁板钉钉的事,皇帝却突然让唯二的阿哥都封了亲王打发出宫,这是短时间内不打算立太子了? 皇后和苏叶都能明白,皇帝如今正值壮年,立什么太子啊? 而且苏叶更清楚皇帝十分高寿,长命得很,要真立了太子,就跟康熙帝的那位太子一样,一等就几十年才可能继承皇位,甚至可能活不过亲阿玛。 在宫里等啊等,等不到头,等到心烦意乱想搞事,还不如在宫外封王了住得舒服不说,也能帮皇帝好好办差,又能叫皇帝放心一些! 二阿哥心里不知道该说失望还是该说松口气,他其实心里隐隐猜出皇帝暂时不想册封太子。 而且真把他立太子,就要一直住在宫里。 皇帝如今才四五十岁,加上魏贵人当初还预言皇帝能活到八十多,不管真假那至少还有三十年的功夫。 永琏想到自己还要在宫里住个几十年,做太子更是要精益求精,还要被皇帝和大臣时刻盯着,做每一件事都不能有差错,他就恨不能跟着大阿哥一起住到宫外去,又宽敞又舒坦,何乐而不为? 皇后还担心二阿哥听说自己没册封为太子会不会失望,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挺期待出宫住的,只心里有些不舍,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永琏了。 永琏还笑道:“儿臣还要上早朝,会时不时过来给额娘请安的。” 苏叶有钱,皇后只比她更有钱,偷偷塞给永琏建府的钱就要更多了。 皇帝也赏了永琏跟永璜差不多的珍贵摆件作为门面,内务府给了跟永璜一样的建府费用。 永琏很喜欢永璜的王府设计图,还特地要过来让人誊抄了一番。 尤其永璜还打算在后花园弄个儿童游乐场,以后有了孩子也能玩儿的。 永琏觉得永璜想得够远,不过这游乐场一看就叫人喜欢,他也一并记下让工部的人一起做了。 跷跷板,滑滑梯,木秋千,还有吊篮,小推车,简直应有尽有。 皇帝知道后还觉得两兄弟颇有童趣,便笑着对苏叶道:“这两孩子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苏叶就笑道:“阿哥们不管怎么长大,在长辈面前依旧是个孩子。而且他们年纪确实也不大,还得好好学着怎么办差,为皇上分忧的。” 皇帝迟迟没立太子,就是担心有人为此做文章。 他年纪不算大,又有魏贵人斩钉截铁说会长寿。哪怕魏贵人很多话都没说对,好歹在寿命这上面,皇帝还是愿意相信的。 自己要跟康熙帝一样早早立了太子,然后等个几十年,什么人都受不了,很容易父子反目成仇。 皇帝不愿意看见这样,还不如暂时让两个阿哥都封王出去好好历练一番,有事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过他总归担心孩子大了,尤其两个阿哥渐渐成年,会不会心里有别的心思? 加上身边人若是怂恿着往歪道去,会不会出现康熙帝当时跟太子反目的局面? 只是苏叶三言两语的,把两个阿哥依旧当作孩子来对待,皇帝心里渐渐松口气。 也是,两个孩子再怎么长大,他这个当长辈的好好教导,就不怕有心人把他们带歪了。 苏叶看出皇帝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只是几句话之后他忽然就开始露笑脸了。 她转念一想也猜出皇帝的心思,又觉得两个阿哥在宫外住着也好,不然总在皇帝面前晃悠。 他们还生机勃勃,一副嫩芽的样子,皇帝虽然正值壮年,却会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会不会觉得两个阿哥太鲜活了,衬托出他的衰老,于是感觉有点碍眼了? 又觉得两个儿子大了,对他就是一种威胁了呢? 不过皇帝想得多也不是第一回,苏叶都习惯了,面上的笑容不变,挽着皇帝的胳膊让他落座:“孩子的事多的是皇上操心的时候,这会儿要用膳了,皇上就别惦记着他们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笑道:“怎么,你这是吃醋了?” 苏叶没好气道:“亏得臣妾让御膳房做了新的菜肴想让皇上试试,皇上这样臣妾可就让人不要送过来了。” 皇帝笑道:“好好好,朕怎么都得试试你说的这新菜。” 苏叶看了秋夕一眼,秋夕去外头很快让御膳房的小太监提着食盒一个个进门来。 先是大菜,就是苏叶提的新菜,普普通通的鸭子,颜色也不像烤鸭那样酥脆带着酱色,只是表皮有些金黄,好像没添佐料一样乏味。 皇帝就有些好奇了:“这是怎么做的?” 苏叶便介绍道:“这是白切鸭,是南边做的菜肴。宁家去广东,给臣妾送来不少菜谱。” 皇帝点头:“宁家有心了。” 宁家去广东自然是推广香皂,那边却不怎么好推广。 一来当地富商多,自然用的是上等的香皂,对普通此等一些的当然没什么兴趣了。 二来平民百姓比北边要穷困得多,离得也远,没见过北边人齐整的样子,当然对这个又贵又小的东西十分抗拒了。 三是那边潮湿炎热,食物容易变质,腹痛腹泻之类的百姓都习惯了,也有很多治疗的民间办法,这个只能短暂预防又不能治病,当然不想要了。 不过这些困难宁家没说,苏叶也能猜出来。 他们还报喜不报忧,知道苏叶对吃食感兴趣,只送来不少菜谱。 见皇帝有些嫌弃的神色,苏叶连忙说道:“皇上别看这鸭子不显眼,却是肉质鲜嫩,味道清甜,没有丝毫的膻味,还能化痰止咳,滋阴补肺,算得上是滋补的菜肴。” 皇帝听得有几分兴趣,这才夹了一块鸭肉试了试:“嗯?有紫苏和陈皮?” 苏叶笑着点头:“皇上说得不错,吃着味道如何?” 看她期待地看过来,皇帝点头道:“不错,确实肉质鲜嫩,以为没什么味道,却是刚刚好。” 还以为就没放任何酱汁,却是稍微调了味的。 他原本觉得味道就算再糟糕,也为了苏叶愿意说还可以。 这会儿皇帝却觉得这白切鸭确实还挺好,一边还能听苏叶仔仔细细说起怎么烹调来。 “皇上看着鸭子颜色虽然淡了一些,工序却颇为复杂。要先把鸭子洗干净后放进水里焯了,捞出来后还得沥干水才能下锅。锅里什么都不放,小火热锅后,两手拿着鸭子在锅里来回翻,还得小心不能弄焦,实在很考厨子的手上功夫。” “之后把鸭子放进水里煮一会捞出来,再放姜片、紫苏和陈皮进去再煮一回,另外炒上白芝麻和花生碎来做酱,皇上试试鸭肉蘸酱后味道会更好一点。” 皇帝试了试,确实比之前要更鲜美一些。 苏叶想着皇帝喜欢吃鸭肉,光是粤菜做鸭的菜式就不要太多。 还有陈皮鸭、五味鸭、酸梅鸭、酱油鸭、红烧鸭等等,另外又能做汤,老鸭汤就好几种了。 不怕皇帝吃厌的话,真是一个月都可以不带重复,各种吃鸭肉的。 另外还有一道水晶虾饺,薄薄的一层能够看见里面完整的一直虾仁。 这样的吃食十分新奇,皇帝试了一个虾饺微微颔首:“每次朕来你这里,就能吃到各种菜式了。” 御膳房要是不吩咐的话,就能一道菜只要皇帝不厌恶便十年如一日做下去。 他们求的就是稳妥不出错,反正皇帝大多不会表示出喜恶来,按照以往的规矩上菜就行了。 也就苏叶勇于尝试各种新菜式,完全不怕在皇帝这里翻车的样子。 当然新菜是御膳房试过几遍,身边人也试过,苏叶又吃了,觉得味道不错,皇帝来的时候才可能尝试到新菜。 要是味道不够好,她不满意,那么就算新菜再怎么好也不可能上桌,更不会被皇帝看见。 这些苏叶不说,皇帝也明白苏叶有多用心,只让他能吃得更有意思一点。 当皇帝不能表达出喜好来,他每次就跟着苏叶吃饭,两人口味差不多。 苏叶觉得好吃的,皇帝也不会觉得难吃。 总是那么一些菜式来来回回吃十年二十年,皇帝也是会厌倦的。 偶尔来苏叶这里试试新菜,算得上是皇帝颇为期待的事了。 也不知道苏叶哪里来那么多奇思妙想,把御膳房折腾来折腾去。 不过好歹也折腾出不少新菜式来,皇帝吃着也挺满意的。 饭后送上的甜点是双皮奶,这是周玉费了老大劲才做出来的。 口感要滑嫩,又不能太甜,更不能结块或是碎了,还得恰恰好。 牛奶要先蒸一会儿,等表面浮起一层奶皮才好。 然后在奶皮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牛奶倒出来,还不能把奶皮整个弄破弄碎了。 在倒出来的牛奶里加进蛋清和糖,搅拌均匀后,重新在刚才奶皮破的那个口子里倒入牛奶,让奶皮自然而然又浮起在表面。 再重新蒸一会,还不能蒸太久,小火后熄火闷一小会儿,双皮奶才会如丝如绸,口感细腻嫩滑。 姜汁撞奶周玉就实在做不出来,最后还是另外一个师傅做好的。 要姜去皮洗干净后磨出姜汁,再用干净的纱布过滤一次。 另一边牛奶一边加糖一边煮热后放凉一会儿,然后把牛奶迅速倒进姜汁里面。 步骤看着不难,难在牛奶太热不行,太冷也不行,完全不能凝固起来。 牛奶温度要恰恰好,这就叫周玉有些抓狂,好在另外一个点心师傅用手来估摸出温度,这才让姜撞奶成功了。 苏叶担心皇帝受不了姜汁撞奶的姜味,就把双皮奶放在他跟前。 皇帝尝了一口,只觉得舌尖里都是奶香,又好奇苏叶这边的姜汁撞奶,被她喂了一口,微微皱眉,确实吃不惯这姜汁的味道。 两人用完饭漱口后就一边喝茶一边说一会话,端午之后很快就到中秋了,苏叶就想着手里拿着菜谱,也能试试月饼的味道换一换。 宫里每年月饼都是五仁的,再就是枣泥,然后就没别的了。 当然月饼这个东西就是应景,真会吃的人也不多,而且后宫的嫔妃怕胖,更不可能吃很多了。 哪怕只吃两口,苏叶也受够了只有两种味道的月饼,琢磨着御膳房能不能做个冰皮月饼,或者来个蛋黄莲蓉,甚至双蛋黄的,白莲蓉的? 周玉后背一寒,哆嗦了一下,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头苏叶派人送来的单子,他一看就头疼,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又要折腾新的吃食了。 皇帝也不介意苏叶折腾,反正苏叶总会折腾出好吃的,然后高高兴兴呈到他跟前来。 他还挺喜欢苏叶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琢磨好吃的,看着自己的双眼亮晶晶的,眼底是满满当当的笑意和欢喜。 苏叶自然不知道皇帝今晚有多满意,她其实也挺满意的。 打着为皇帝着想,给皇帝想新菜式的旗号,然后正大光明弄点好吃的,她容易么? 不过这样也算是双赢了,皇帝的口味跟她差不多,苏叶喜欢吃的皇帝一般都喜欢。 有这等省心的好事,苏叶只要为自己的新菜式努力就行了,皇帝就是附带的。 好处是皇帝满意了,御膳房就配合得很,简直是一路开绿灯,苏叶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管让师傅们人仰马翻到什么地步最后都能弄出来。 一个师傅不行,御膳房还有好多师傅呢! 苏叶琢磨着要是把粤菜早茶点心全弄出来就好了,她还挺想念的,比如叉烧包、肠粉、凤爪、马蹄糕、煲仔饭、烤乳猪、云吞面等等。 啊,光是想想,她感觉口水都快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御膳房才学会做这所有的菜式? 然后一顿饭全送上来,满满一桌子,多幸福! 苏叶当晚在梦里就坐在桌前,面前是满满的各式菜肴,可惜拿起双筷要夹的时候却醒了,别提多郁闷的。 醒来没见皇帝,外边的天色尚早,她还觉得奇怪。 秋夕一边伺候苏叶坐起身,一边小声道:“李伴伴过来传话,奴婢隐约听见了魏贵人的字眼。” 苏叶点点头,也不知道魏贵人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皇帝原本也不想管,只是之前永琏定下的瓜尔佳氏出了那样的事,他忽然想起来就让人跟魏贵人说一声,问问永琏以后的福晋是谁。 魏贵人哪里知道啊,她记忆中的永琏九岁就死了,哪里还能长大到娶福晋呢? 她实在说不出什么来,要胡说八道的话皇帝肯定发现了,那自己真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一次两次说谎,皇帝察觉后只会觉得魏贵人嘴里就没实话,以后又怎么可能相信自己呢? 魏贵人想了整整一夜,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的谎言来遮掩,总会有错漏的时候,更别提在皇帝面前,诚实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真相让皇帝接受不了,总比以后被皇帝揭穿来得好! 熬了一夜的魏贵人有些憔悴,还是跟看守自己的嬷嬷道:“我要见皇上,你们去禀报一番,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单独跟皇上说。” 她神色凝重,又一夜没睡,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重要的事,嬷嬷们不敢耽搁,赶紧去跟李玉说了。 李玉还是等到皇帝醒来后才告诉他一声,不然把皇帝吵醒,回头魏贵人又没什么大事,这不是连累死他吗? 皇帝点点头,原本不太想管,后来看天色还算早,去上朝之前还有点时间,就让人把魏贵人带过来了。 既要单独见面,皇帝就把人叫进了御书房,李玉在门口守着。 魏贵人进来行礼后缓缓道:“皇上,臣妾之前一直不敢说,就是因为很多事情跟妾记忆中并不一样,于是有些害怕而不敢开口。” “哦?”皇帝其实也察觉到了,毕竟魏贵人刚开始说皇太后和他寿命的时候非常肯定,后面那些就有些迟疑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估计说出来太惊世骇俗,叫他接受不了,所以魏贵人就不敢说,还拼命努力遮掩,却越是遮掩越让人觉得她没一句是真话。 “那就说说看,这里只有朕听着。” 魏贵人抿了抿唇,到底下定决心把话都说了出来,却还是先问道:“皇上,可否先恕妾无论说什么都无罪?” 她还真怕自己刚起了个头,皇帝就怒不可歇,让人把她拖出去的。 皇帝挑眉:“那就在你说完之前,朕暂时恕你无罪。” 虽然有些勉强,魏贵人也只能从头开始说起:“皇上,在妾的梦里,哲贵妃娘娘病重,在皇上登基之前就病去了。” 皇帝皱眉看了她一眼,魏贵人缩了缩脖子又道:“二阿哥九岁的时候夜里得了风寒,没熬住几天也去了。” 李玉在门外隐隐约约听见魏贵人的话,只觉得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这位娘娘真是什么都敢说,难为皇帝没打断她。 皇帝深深看着魏贵人一眼,有点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梦之所以是梦,未必是真实的,而是跟镜面一样对照出一个人的内心愿望里。 魏贵人会做这样的梦,是不是不喜欢苏叶,又厌恶二阿哥? 见皇帝颇为不悦,却没打断自己,魏贵人大着胆子继续道:“皇后娘娘因此悲痛欲绝,缠绵病榻几年后在南巡的船上病去,就在山东境内……” “好了,”皇帝不太想继续听下去,毕竟都是这个死那个死的,如今这些人都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听着就刺耳:“那你呢?梦里你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魏贵人松口气又道:“妾在皇上登基后第十年进宫,被皇上封为贵人。皇后娘娘去世后,娴妃被皇上立为皇贵妃,没多久被立为皇后。当时皇上大封后宫,妾也成了令妃。” 皇帝眉头一挑,进宫三年就被立为妃,显然在梦里的他确实对魏贵人颇为宠爱。 但是那又如何呢,这些会不会是魏贵人自己臆想出来的? 毕竟他若是立新后,怎么会选娴妃?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魏贵人的梦里,苏叶早就不在了,高贵妃不得皇太后的欢喜,更偏爱娴妃,娴妃的身份确实更适合当继后,而且也能管理后宫。 交给高贵妃的话,没几天后宫估计就要乱套了。 这还勉强算是合理,皇帝又问:“然后呢?” 后面的魏贵人不太想说,含糊道:“妾后来生下十五阿哥,娴妃在之前有了十二阿哥,在几年后突然剪发,惹怒了皇上,被禁足在寝宫里面一直没出来。” “剪发?为了什么?” 魏贵人哪里知道啊,就诚实摇头道:“此事妾不清楚,只知道皇上大怒,娴妃禁足几年后就病去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在魏贵人的梦里,后宫嫔妃是一个接一个去了,还剩下几个? 也难怪魏贵人后来受宠,后宫就没几个人,皇帝还能宠谁? 不过这都是魏贵人的梦,当然更偏向她一些:“没了?” 魏贵人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就这些了,妾进宫后才一点点梦见的,之前懵懵懂懂只觉得宫里有几分熟悉,还以为是错觉来着……” 她确实进宫后,基本上不需要宫女开口介绍都能知道经过的是什么宫殿,还觉得惊奇,以为自己以前看书后记下的。 后来一点点记起来,魏贵人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惊喜的是她多了一辈子的记忆,熟悉皇帝的习惯,伺候的时候叫他更满意了。 魏贵人还想着能够因此得宠,谁知道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皇帝听完后沉默片刻道:“所以魏家会对皇后出手,是因为你的梦?你这个梦还告诉了谁,魏家这是想把你记忆中的事都扭回去,让你能够按照梦里那样渐渐起来?” 毕竟皇后死了,娴妃没了,魏贵人才会有机会。 嫡子没了,十二阿哥因为娴妃的事肯定被牵连,那么年纪渐大的皇帝能选择的阿哥就少了,自然会宠爱么子,是不是就因此立十五阿哥为太子了? “不对,大阿哥呢?还有其他几个都是谁的?” 魏贵人低头道:“愉嫔、嘉嫔都有小阿哥,另外还有一位纯嫔,妾也没见这位在。” 当年纯嫔足足生下了两子一女,嘉嫔一个人就有三个孩子,愉嫔虽然少一点只有一个五阿哥,但是这个五阿哥天资极为聪慧。 就连皇帝都曾经动心了,想立五阿哥为太子。 要不是五阿哥后来病死了,估计都轮不到十五阿哥了。 “大阿哥在弱冠之年后也病去了,”魏贵人可不敢说大阿哥是被皇帝骂死的,还是因为皇后病死的时候大阿哥表现得不够悲痛。 又不是亲额娘,大阿哥还能怎么悲痛啊? 皇帝摆明就是迁怒,估计觉得这孩子大了,也有威胁自己几分的意思,于是骂得极为难听。 大阿哥就受不了,回去后郁郁而终了。 这些话魏贵人怎么说得出口,只能把脑袋低下去了。 皇帝坐在上首,忽然听见李玉轻轻敲打门扉两下,就明白上朝的时辰差不多要到了。 他已经听得足够多了,似真似假的,其实自己也不能确定魏贵人究竟说得是不是真的。 不过皇帝能看得出来,魏贵人虽然可能还是隐瞒了一些,却几乎没说假话,这一点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 若是真的,那么他宠爱的妃嫔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吗? 尤其苏叶就在自己要登基为皇帝的两个月前去世了,没能看见他登基时候的风光,那得多遗憾? 想到昨晚还笑脸盈盈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苏叶,皇帝眯了眯眼:“说完了?时辰不早,朕也该去早朝了。这些话你除了朕,还告诉过谁了?” 魏贵人心里咯噔一跳小声道:“回皇上,妾除了皇上,没敢告诉过别人,兴许夜里在梦中可能说漏了两句。” 毕竟她之前把罪过都推到魏家身上,要说自己丝毫没泄露过,那么魏家怎么知道然后对皇后下手的? 要说自己泄露的,那魏贵人就难辞其咎,跟魏家就是一伙的! 于是魏贵人灵机一动,就用了说梦话的借口。 皇帝不知道有没相信,不过显然没打算当真。 魏贵人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了,与其留下,还不如就此抹杀。 那些从她嘴里说出的跟预言一样的诅咒,也会跟着魏贵人一起消失殆尽。 魏贵人跟着皇帝多年,一眼就看出皇帝的想法来,后背顿时冷汗淋漓。 她哆哆嗦嗦跪着道:“皇上,十五阿哥,不,妾的阿哥还没出生……” 魏贵人有些语无伦次的,皇帝却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她死了,那么这个所谓的十五阿哥就不会出生。 皇帝微微低头道:“你刚才说愉嫔和嘉嫔的孩子不也没出生吗?既然如今跟你梦里不一样,那么十五阿哥还会出生吗?” 一切都变了,跟魏贵人说的截然不同,那么她期盼的十五阿哥很可能也不会出现。 魏贵人拼命摇头:“不,不会的,十五阿哥肯定会来的,妾只要、只要……”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才是最后的赢家,儿子也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呢? 所有的都变了,变得那么陌生,魏贵人不想相信,曾经是赢家的自己会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贵人,还就此默默无闻地死去。 只要有十五阿哥,她就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这几年侍寝,魏贵人并没有怀上,以后皇帝还会过来吗? 皇帝不来,她又如何怀上? 这犹如是一个死循环,魏贵人越是期盼,就越是得不到,然后还越发失落。 李玉又敲了两下门扉,这次比上回要更急促一点。 显然时辰真的到了,皇帝再不去上朝就要迟到了。 皇帝懒得跟魏贵人继续牵扯,径直出去的时候,魏贵人却胆大妄为地跪着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仰头哆哆嗦嗦问道:“皇上,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魏贵人湿润的双眼,看着眼泪慢慢在脸颊滑落下来,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 魏贵人小声哭着道:“妾说了谎,那不是一场梦,就是妾的上一辈子。妾能回来重新见到皇上十分欢喜,又怕说出真相来会被皇上以为是妖孽,妾才迟迟不敢开口。” 所谓的梦就是真实的,就是她亲自经历过的,所以魏贵人有些事才能说得极为仔细,就跟亲眼所见一样。 皇帝也感觉出来了,又听魏贵人哭道:“皇上该发现了,除了我之外,哲贵妃也可能带着以前的记忆,知道很多稀里古怪的东西。为何皇上不相信妾,却相信哲贵妃?” 为什么苏叶做那么多奇怪的事,皇帝似乎一点没阻拦和怀疑的样子,而是放任苏叶去做。 换作魏贵人,皇帝就疑神疑鬼的,让人盯着她,又叫自己写出来,还想弄死她的样子? 两人有什么不同呢? 魏贵人想起自己的上辈子,她叫做魏颖。 曾经是一个喜欢冲浪的小白领,尤其喜欢看清宫剧的女生而已,因为车祸意外穿越。 上辈子过得风风光光的,她只遗憾没能看见自己儿子登基的样子。 然后她又回到刚进宫的时候,刚回来的时候魏颖的记忆有些不够全,一点点才想起来。 却渐渐发现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早该死了的苏叶不但活着,还成了贵妃。又弄出很多现代的玩具,还有肥皂、水泥,甚至还怂恿皇帝弄来西方的火铳和大-炮。 比如皇后一直没死,二阿哥也活着,还有就是大阿哥也好好的。 这辈子一切都变了,魏颖尝试着扭转回去,却失败了,还被皇帝察觉,一再逼问。 她瞪大眼茫然地看向皇帝,为什么呢,自己跟苏叶有什么不同? 为何皇帝只针对自己,根本就不动苏叶? 皇帝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道:“苏叶跟你是不一样的。” 魏贵人挣扎道:“有什么不同,皇上,我们两个该是同一类人。” 她是穿越来的,苏叶也必然是! 皇帝偏心,居然能偏心到这个份上吗? 闻言,皇帝轻轻摇头道:“你们可能都知道一些事,但苏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而你……” 他嘴角一弯,露出一抹冷意的笑容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够风光,罔顾其他人的性命!” 看魏贵人想扭转命运轨迹对皇后下手,就能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苏叶为了朕,你却只为了自己。朕当然相信苏叶,因为几十年如一日,她从来没害过人,只为朕分忧!哪怕可能暴露自己,却从来没犹豫过。但是你呢,进宫多年来又做了什么?” 除了害人之外,魏贵人又为皇帝做了什么贡献? 既然她知道那么多以后的事,为何不给皇帝预警,只挑有利于自己的事来做? 要不是皇帝察觉又逼问,魏贵人会愿意把一切的真相说出来吗? 皇帝冷笑道:“别把苏叶把你放在一起,你这话简直是侮辱了她!” “来人,把魏贵人送去重华宫,那两个嬷嬷也跟着去,别让她跟任何人接触。” 魏贵人一惊,手腕却忽然一麻,接而松开手,她眼睁睁看着皇帝扬长而去,顿时满脸绝望。 不舍 李玉站在门外,神色平静道:“魏贵人,请吧。” 两个熟悉的嬷嬷进来架起魏贵人就要离开,她拼命挣扎道:“不,皇上,我要见皇上,我不去重华宫……” 她不要去冷宫,只要进去的人就没能出来的。 不,出来的只有死人了! 李玉看了两个嬷嬷一眼,后者立刻明白,用帕子把魏贵人的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叫她发不出一点声响来:“还请娘娘冷静一些,莫要惊扰了皇上的早朝。” 到了上早朝的时辰,皇帝险些迟到了,自然不会为魏贵人再耽搁半分。 皇帝不是没给魏贵人机会,可惜她始终没能牢牢抓住。 魏贵人上一辈子在后宫太顺风顺水了,所有的对手几乎没怎么需要下手就一个接一个死了。 她只需要借着皇帝的宠爱,就能在后宫过得风风光光的。 等十五阿哥出生后,魏贵人更是恩宠加身,已经是后宫第一人了。 不是皇后,却有着皇后的权力,无人能越过她去。 魏贵人没想到重来一次,她竟然混得还不如上辈子,这怎么可能呢? 她呜呜叫了几声,然而两个嬷嬷没松手的意思,李玉也是板着脸让人送自己去重华宫,顿时面色惨白起来。 免得影响别人,李玉还叫来宽敞的软轿,两个嬷嬷压着魏贵人直奔重华宫。 皇后醒来听见云言的禀报,毕竟后宫嫔妃要送去重华宫,李玉自然要派人来跟她说一声:“好,我知道了。” 云言嘴角微弯,难得在皇后面前露出几分欢喜来。 皇帝终于处置了魏贵人这个祸害,她能不高兴吗? 见她笑得有点厉害,皇后无奈看了一眼过来:“收敛点儿。” 云言摸了摸嘴角,确实笑得有点过了,连忙收了一点,低头认错道:“娘娘,奴婢只是太高兴了。” 皇后微微一笑,依旧四平八稳的:“皇上迟早会如此,只是早晚罢了。” 云言之前还担心皇帝会不会被魏贵人哄得七荤八素找不到北,才会把人留下来供着的。 虽说皇后提过皇帝必然会处置魏贵人,然而始终没看见,云言不免担忧。 如今好了,皇帝原来不是不处置,而是时候没到罢了。 云言喃喃道:“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彻底激怒了皇上。” 皇后没开口,却明白魏贵人可能没做什么,正因为什么都没做,才叫皇帝彻底失望而放弃的。 皇帝估计起初的时候还半信半疑,以为魏贵人能给出什么惊喜的消息来。 可惜了,魏贵人到头来什么都拿不出,叫皇帝如何信服,又何必把人长久留下? 只是皇后还以为皇帝必然会把魏贵人彻底抹杀,毕竟她疯疯癫癫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句真几句假,隐约几句却叫人听着不得劲。 皇帝上回见过魏贵人之后脸色不怎么好看,显然她说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样皇帝居然都忍下来,没把人彻底处置吗? 皇后接过云言递来的茶盏,忽然想到魏贵人开口说皇太后还有二十年的寿岁,皇帝不会是等着这个吧? 若是皇太后真的活到那个时候,那么皇帝的寿岁显然也会是真的。 二十年啊,魏贵人能等得了那么久吗? 想必她进重阳宫之后,很可能跟陆贵人一样,没多久就要真的疯了。 苏叶听说魏贵人被送去重阳宫,还是高贵妃带来的消息。 高贵妃得到这个好消息就第一时间兴致勃勃过来承乾宫跟她分享了:“早知道她要倒霉,总算是不用在我们面前碍眼了。” 苏叶好笑,魏贵人已经被禁足在寝宫里,哪里还能出来溜达叫高贵妃碍眼呢? 不过她一直都还在,一天没被皇帝彻底厌弃,高贵妃心里估计都膈应得很。 如今好了,苏叶看高贵妃的样子都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番的。 高贵妃又不解道:“听闻人送去重华宫,皇上还让两个嬷嬷跟着进去,好吃好喝伺候着,说是不能叫魏贵人在里头莫名其妙死了。” 怎么,皇帝还怜惜魏贵人,打算气消了,再把人捞出来,所以担心她进去后饿死冷死了? 她嘟嘟嚷嚷道:“魏贵人看着也不是哪里特别的美人,怎么就叫皇上如此喜欢了?” 苏叶倒觉得皇帝未必是喜欢,而是魏贵人暂时还不能死。 至于其他的,她就猜不着了。 皇帝年纪越大,那心思就跟深渊一样难测,苏叶何苦为难自己去猜呢? 而且猜中没奖不说,还可能踩中皇帝的尾巴,让他不痛快,苏叶是没事干了吗,好好吃喝玩乐它不香吗? 夜里皇帝过来承乾宫的时候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苏叶眨眨眼奇怪道:“皇上怎么一直盯着臣妾,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没什么东西,就是觉得你多年来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也不是,苏叶还是变了,变得更加轻松惬意,更加直言不讳。 她从没遮掩过自己的秘密,只是皇帝不问,就掩耳盗铃一样,当自己依旧平平常常的样子。 皇帝也没从来戳穿过这层白纸,要不是今天魏贵人提起,他可能也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去。 他挥挥手,示意宫人都退了出去,李玉依旧守在门口。 苏叶明白皇帝这是有紧要事跟自己单独说了,不由坐直身等着他问话。 谁知道皇帝忽然伸手搂住自己的肩膀,让苏叶依偎在他怀里。 苏叶面露疑惑,微微抬起头来:“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帝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飘飘道:“今儿魏贵人终于说了实话,说起她的离奇经历,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她说自己是个白什么领,然后曾经也是魏贵人,却一步步成为嫔和妃,然后成为贵妃,皇贵妃,一直在朕的身边。然后死了,她又重新成为刚进宫的魏贵人了,你觉得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苏叶心里咯噔一跳,这个魏贵人居然是穿越又重生了吗? 难怪之前她看魏贵人怪怪的,既知道一点那个鸳鸯锅,看着皇后、愉嫔和嘉嫔的眼神又那么奇怪,估计是得知后来她们的下场,于是一副过来人高高在上的态度。 嘉嫔就是受不了才打了魏贵人,如今看来打得也不冤。 起初魏贵人的记忆应该因为再次穿越而变得不完整,后来才渐渐恢复的,难怪前后性情变化那么大! 苏叶心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后背却渐渐渗处冷汗来。 皇帝既然知道魏贵人这个身份,魏贵人是不是也说了她的? 不然皇帝怎么突然提起此事来,还故意在苏叶面前提起? 苏叶犹豫了一会,起身跪在皇帝的脚边:“皇上,臣妾有罪,其实臣妾跟魏贵人该是有些一样的……” 皇帝伸手托着她的胳膊,让苏叶重新站起身然后回到他的怀里:“你跟她不一样,你知道很多事,魏贵人也该是。但是你都告诉了朕,魏贵人却什么都没说。” 魏贵人不敢暴露自己,也没打算给皇帝分忧的意思,只用那些记忆来亲近皇帝,伺候皇帝得更满意罢了。 因为这样她就不会有危险,又能重新得到皇帝的宠爱,然后自己的地位能够一点点往上走。 只可惜皇帝有了苏叶这个珠玉在前,自然就看不上魏贵人这样的了。 她们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尤其是在皇帝心里面的地位。 “朕已经让李玉送去汤药,以后魏贵人也不会再提起你的事来,其他人更不会从她嘴里听见任何事。” 至于魏贵人还能写字这种事,身边那两个嬷嬷是死人吗,会让她写的字句流落在外去? 皇帝这话叫苏叶心里一颤,魏贵人这是要被毒成哑巴,再也不能开口了? “她一派胡言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对你十分不利。”皇帝温柔拍打着苏叶的后背,感觉怀里人浑身的僵硬,不由轻轻笑道:“怎么,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 苏叶能不害怕吗,刚来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就担心别人看出自己不一样的地方,尤其是皇帝要把她当作妖孽来一把火烧掉怎么办? 她担心了好几年,也没见谁察觉自己变得不一样,这才渐渐放松了。 这都数十年过去了,冷不丁魏贵人把这个秘密爆出来,苏叶简直要被吓死了。 魏贵人干什么啊,这是怕死到把自己的秘密通通都告诉了皇帝吗? 不过看皇帝的样子,有没相信不知道,反正魏贵人的下场已经是注定了的,这辈子都很难从重华宫里走出来了。 苏叶微微低下头,明白皇帝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要魏贵人真胡说八道什么叫别人听见了。 哪怕皇帝真相保住她,然而人云亦云,叫苏叶的处境就有些难了。 “臣妾其实一直都很害怕,然而在皇上身边久了,渐渐就忘记害怕了,如今是彻底放下心来。” 皇帝搂着她微微一笑,知道苏叶是因为在他身边才渐渐放下心来。 苏叶也知道皇帝做的就是为了保护她,却从不质问他的做法,比如为何不把魏贵人彻底抹杀掉,这个危险不就没了吗? 她只会感谢皇帝做的一切,全盘接受他的做法,似乎认为皇帝这样做总归有他的理由。 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也没吝啬解释道:“魏贵人不是说皇额娘还有二十寿岁,朕也能活到八十多,朕就想看看她究竟说的是不是对的。” 苏叶无语,就为了这个理由,让魏贵人在重华宫这个冷宫呆个二十年看着吗? 这简直生不如死,魏贵人估计知道后恨不能一刀了结自己的。 皇帝嘴角微微一冷,又道:“她竟对皇后下手,之后指不定还想对你下手,就这么简单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 一死了之反而是解脱,生不如死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魏贵人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跟之前一样风风光光,成为后宫第一人。 如今她只能躲在冷宫里看别人风光,是不是比死还更难受了? 苏叶心想皇帝真是对喜欢的人如春风般温暖,对不喜欢的人真是如寒风一样冷酷。 不过这样也好,魏贵人被关在重华宫,也就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对苏叶的秘密,皇帝还挺好奇的:“你们说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吗?所以知道很多事?” 他又想到苏叶特别厉害的木仓法,也是以前学来的? 苏叶只得含糊解释道:“那个地方男女都能上学堂去学习,所以知道一些皮毛,却未必个个都擅长。” 九年义务教育只教了个框架,想深入了解就需要继续学习钻研。 皇帝轻轻点头道:“那你学得还不错,魏贵人学得就不怎么样了?” 苏叶觉得两人该是学的差不多的,只是她更爱玩,出来工作后感兴趣的都去尝试。 魏贵人估计不爱这些,也就没去了解,自然就不清楚了。 在皇帝看来,男女都能上学堂叫人颇为惊讶,而且他们学习的还是同样的的东西。 贵族大臣之女也会学习,会识字会做账学规矩,跟男子学习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苏叶看皇帝依稀平常询问的样子,还觉得奇怪,他不会害怕吗? 身边人突然换了个芯子,皇帝就不怕是什么孤魂野鬼或者妖怪之类的东西?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皇帝笑笑道:“在朕身边能有什么使坏的孤魂野鬼,他们能靠近朕吗?” 天子不都叫真龙天子,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坏东西能这么长长久久在自己身边。 而且皇帝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倒苏叶来了之后,这些年是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事除了朕之外,你谁都别提了。” 就连高贵妃也不能说,毕竟这样的事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 苏叶轻轻点头,不用皇帝提醒,她就从来没跟谁说过。 一来隔墙有耳,谁知道她这开口了,会不会被谁知道就传开了去呢? 二来苏叶也不可能逮着谁就说这个,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不成她抓着人说,自己不是原来的富察格格,换了芯子的现代人吗? 只是苏叶没想到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被皇帝寥寥问了几句就这么过去了,叫她始料未及。 应该说苏叶要好好感谢魏贵人,有她做对比,皇帝自然看苏叶怎么好怎么顺眼了。 要换成魏贵人这样的,皇帝恐怕也不会那么宠爱苏叶,更别提像如今这样还帮忙遮掩苏叶的秘密了。 此事轻飘飘过去,苏叶出于感激,换着法子折腾御膳房给皇帝做好吃的。 皇帝摸着肚子感觉最近自己都要胖一圈了,却不好拒绝苏叶的心意。 幸好阿桂传信来,叫皇帝又要忙碌起来,不能往承乾宫去的。 水泥墙已经建了起来,却不是建造单纯的围墙。 阿桂举一反三,看到水泥墙就立刻让工匠稍微改良,在墙壁上弄出几个巴掌大的窗口。 能够视物,还能放火铳出去,却不能让人偷偷潜进来。 墙体也加厚了,即便对方有火铳也不能穿进来,将士躲在墙壁后就能予以反击。 窗口还不止一个,一排过去,火力就能加强。 皇帝看得龙心大悦,只觉得阿桂果真是个军事上的天才。 阿桂又命人在围墙外做了好几道的陷阱,有专门针对马匹的鸿沟,做深做宽,让前面的人哪怕摔进去,也不能轻易塞平了,叫后面的人能轻松踩过去。 大部分人看见高高的围墙起来,很多就转道往南往北去了,有些却不死心,想要硬闯过来,都被挡在围墙之外。 只是围墙不可能连绵不绝延长,总归有尽头,就有人想绕过围墙进来。 往南边去的人也可能绕道回来大清这边,叫阿桂压力大增,请皇帝增援还命各地警惕起来,绝不能放这些人进来一步! 太医院对鼠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让传染源完全隔绝在外,这边没人染上就能安然无恙。 皇帝还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沙俄不清楚这是什么,边境又有侍卫被这些白皮肤人用金银珠宝贿赂就放进去了,让鼠疫已经开始蔓延进去,更是下定决心把这些人赶得远远的,八百里加急让各地边境严阵以待。 阿桂守着西北边,傅恒就主动请缨去守西南边。 东南大陆是他打下来的,自然不想让这些白皮肤人过去祸害,那边还有之前跟着他一起征战的将士们呢! 不能让他们往东南去,就只能把人往西南赶。 皇帝原本不想同意,因为鼠疫太危险了,傅恒又是大富察家未来的族长,有什么差池他怎么跟皇后交代? 然而傅恒坚持,皇帝最后还是同意了,毕竟这一片实在太重要了,根本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彻底把这地方守下来。 傅恒带兵连夜出发,皇后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沉默一会到底没说什么。 云言担心皇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反倒皇后开口道:“若是没人守住,后方就要遭殃了,傅恒是对的。” 他是对的,皇后依旧忧心不已。 傅恒日夜兼程,副将还以为他第一时间要跟阿桂一样建造围墙,谁知道傅恒却下令将士们轮流上前撵着那些白皮肤人往更远的西边去。 真的是撵的,用的是火铳和大-炮,二话不说隔着老远就开-炮轰炸一番。 吓得后面的白皮肤人都以为他们疯了,挥舞着旗子想过来,傅恒面无表情继续炸。 想过来,门都没有! 白皮肤人看此路不通,只好往西边去了。 好歹那边也有国家,他们就是逃出来的,不想在家乡被圈起来烧死,那么去哪里又有什么不同? 轰炸一番吓退一部分,回头又有人来,再继续轰炸。 傅恒守了三天三夜,双眼全是血丝,好歹他让将士们一天两班轮流来吃饭休息,他却不敢放松。 最后还是被副将劝着去合眼休息了几个时辰,傅恒就起来继续盯着。 “弹药还有多少?不够就让人送来,暂时还得炸几轮,让他们彻底不敢过来才行。” 这一片不够大,就怕白皮肤人此路不通绕道去别处。 于是傅恒的做法就是看见白皮肤人就炸,管他三七二十一的。 然而也没把人全炸死,好歹留上几个让他们能够宣扬消息,别再靠近这边。 白皮肤人也没想到大清的人那么疯,一步都不能靠近,一靠近就开炸。 他们活着的人四散逃开,消息传得很快,半个月功夫,往这边来的白皮肤人已经快见不到了。 皇帝接到消息后还颇为满意的,就是有大臣觉得傅恒这法子太粗暴也太费钱了。 弹药不容易做,炸一次全都是钱啊。 看傅恒这么胡乱轰炸,多少弹药都不够用,就不能悠着点儿吗? 要苏叶在,肯定要把这个大臣骂个狗血淋头。 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不让人炸,叫将士们靠近去撵,感染了丢命的话算谁的,大臣赔命吗? 要不是黑死病会传染,皇帝都想让大臣亲眼去看一下,究竟是炸还是炸? 不过看不少大臣的样子颇为赞同,他们就在京城里面动动嘴皮子,当然觉得浪费啊! 皇帝气得不行:“既然如此,你们带着子孙一起去增援傅恒,看看有什么法子是不用炸,又能把人撵走的。” 这话一出,大臣们通通闭嘴了。 他们原本就有点私心,觉得傅恒的功劳太大了,皇帝该是有所忌讳才是,于是才点出傅恒的不妥来。 怎么跟几人想得不一样,皇帝还颇为赞同傅恒的样子? 皇帝挥挥手,这几个大臣就被侍卫拖下去了:“众爱卿若是谁愿意一起去,只管跟朕开口。” 开玩笑,谁还敢开口了,只敢夸赞傅大人的当机立断了。 皇帝点点头,若是国库空虚,傅恒这么疯狂炸确实让国库压力大增。 如今国库还不至于那么些弹药都给不起,皇帝就不在意了。 只有户部尚书拿着算盘数了又数,都想叹气了。 再继续炸下去,国库也要撑不住的啊! 幸好这些白皮肤人还是怕死的,被炸得不敢靠近了。 傅恒派人日夜在瞭望台上盯着周围,防止有谁偷偷靠近。 足足一个月功夫,终于没有白皮肤人靠近,傅恒松口气,阿桂也是如此。 再继续下去,他们两个和将士们都要吃不消了。 因为镇守边疆的关系,两人互相通信来交换情报。 阿桂早就听说傅恒带兵很有一手,可惜没能一起合作。 如今一看,才发现傅恒比他想像中还要大胆和果断。 弹药说炸就炸,炸得毫不犹豫的。 换作阿桂还要心疼一下,再计算一番,哪里跟傅恒一样看见人就炸! 不过傅恒的手段简单粗暴,效果却极好,没见那些白皮肤人都不敢靠近了,连带阿桂那边的压力都骤然变小了吗? 阿桂就跟副将感慨道:“有傅大人在,边境不必担忧了。” 傅恒也对身边人道:“幸好有阿桂守着西边,早早发现情况,不然就麻烦了。” 副将欲言又止,这事难道不是那位魏贵人先让人送信来问的吗? 傅恒看了他一眼,副将就明白了,这事只能是阿桂发现,跟魏贵人毫无关系的。 毕竟魏贵人说的是准葛尔发生瘟疫,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明明是白皮肤人带来的! 说是警示,却也太晚了一点,比阿桂发现得还晚。 要是阿桂没发现还好,魏贵人算是有一点功劳,如今是彻底没了。 傅恒知道那位魏贵人已经被送进重华宫里面,再也不可能出来,她那些预言大多也没什么用。 皇帝讳莫如深的样子,魏贵人被送走前还跟皇帝单独见过面。 因为皇帝上朝险些误了时辰,傅恒从皇后那边得知魏贵人送去重华宫的消息,两边一对就能猜出皇帝该是见了魏贵人。 也不知道魏贵人说了什么,可能说的事没能再打动皇帝,于是被彻底送进重华宫里面了。 魏贵人不会再出来,皇后的意思是不必再计较,傅恒便放下了。 他在这边继续镇守了足足一个月,白皮肤人不再出现,他还让人去打听一番,得知白皮肤人的国家一个接一个沦陷。 能逃出来的已经逃了,没能逃出来的根本就逃不了,不是死在里面,就是病得根本没力气跑了。 危险彻底解除,傅恒也打道回京。 他在路上却听说和亲王也回去了,顿时让副将慢慢来,不必赶着回京。 副将还纳闷了,傅恒之前还想早点回家,怎么突然又不急着了? 傅恒是知道和亲王回京,肯定发现自家女儿被皇帝抢去宫里养了,还不发飙才怪! 皇帝得知自家弟弟回京了,还第一时间进宫来拜见,摸着鼻子难免有一点点心虚。 果然弘昼进来行礼后,双眼看向皇帝就带着一点委屈:“皇兄怎么能趁着臣弟没在京城,把臣弟的掌上明珠带进宫里来了?” 皇帝摸摸鼻子道:“正巧你家里人都搬进来了,和婉跟和敬玩得不错,就留下来的。” 他说着就理直气壮了:“吴扎库氏怀着孕,你又在外头,进宫来一并养着不是更安心吗?” 吴扎库氏又生下一个儿子,弘昼都习惯了,应该说是麻木了。 他就一个女儿,还被皇帝抢了,忍不住哭哭啼啼想让皇帝讨要回来。 不过和婉的封号都有了,弘昼想要回来就难了,只好去见裕太妃,再看看吴扎库氏,还有自家宝贝女儿和婉。 裕太妃看弘昼眼睛红红的样子就无奈道:“没跟皇上对着干吧?你啊,真是……”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弘昼盼着这个女儿很久了,和婉出生后他简直是捧在手心里宠爱的。 他一出远门,和婉就被皇帝抢了,能不郁闷能不伤心吗? 然而裕太妃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反正和婉就在宫里,还有好几年功夫,你也能时常进来看她。有我照顾着,她在宫里也能过得很好,还有几个姐妹一起玩耍,比在府里的时候高兴多了。” 弘昼可不信,觉得自家宝贝女儿在宫里怎么比在王府还快活! 然后他偷偷去后院,就见和婉跟着和敬、和珍、和禅一起玩得不亦乐乎,连自己这个阿玛回来都没发现! 还是弘昼咳嗽两声表示了存在感,和婉扭头看见他就露出笑容,飞奔过来:“阿玛回来了!” 弘昼搂着自家宝贝女儿,眼泪又要下来了:“阿玛回来才知道你进宫了,要是在这里过得不高兴,咱们就回王府去!” 得了封号又如何,他要带女儿走,难道皇帝还能让御林军来拦着自己吗? 和婉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明白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 吴扎库氏和裕太妃私下都找和婉聊过,担心小姑娘心里会不会不高兴,不愿意留在宫里。 她要脸上露出点神色来,被皇帝看见,他估计心里要不快了。 和婉进宫后确实过得不错,裕太妃和皇太后喜欢她,皇后怜惜她,苏叶疼爱她,还有几个格格一起玩耍,比在王府里过得还要高兴。 每天还有各色点心,苏叶总会让御膳房送来好吃又好看的菜肴,叫和婉吃着都胖了一点,脸色白里透红。 就是弘昼低头看着自家女儿,都不能昧着良心说皇帝对和婉不好! 看着和婉长高了,气色好了,整个人都圆润了一点,浑身透着欢喜。 弘昼郁闷坏了,女儿没见自己,一个人进宫来,怎么一点都没憔悴,就不记挂自己这个阿玛吗? 他抱起和婉,和婉搂着弘昼的肩膀安抚道:“我想阿玛了,阿玛没累着吧?” 弘昼摸着自己的脸颊,好像还胖了一点。 每天都做军粮,粮食是不缺的,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就帮忙切切面。 后来东南大陆都打下来了,傅恒也回京了,弘昼还呆了一阵子,准备往阿桂那边送一些。 阿桂刚去西边开始屯田,粮食没那么快出来,自然需要干粮先垫着,等粮食种出来就好了。 等弘昼弄完,边境又有白皮肤人闯进来,弹药又不够了,他就只能继续留下盯着弹药制造后源源不绝送去阿桂和傅恒两边。 于是耽搁了小一年的功夫,自家女儿在宫里生活得如鱼得水,就差点忘记亲阿玛,也不想回家了。 弘昼去找吴扎库氏哭唧唧的,连刚出生的小儿子都不想看一眼了。 气得吴扎库氏想卷起袖子打人,虽然女儿和婉是好看又懂事,但儿子们到底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被亲阿玛这么嫌弃,她还是会心疼的啊! 不过看自家王爷那么难过的样子,吴扎库氏就忍了一下。 然后弘昼每天都进宫来哭唧唧,没完没了的,她终于受不住问道:“爷每天进宫来,只想带和婉回家,没打算带我和孩子们回去吗?” 弘昼终于发现自家枕边人不高兴了,低头看了眼小儿子叹道:“要是个女儿就好了,不过哪怕再来一个女儿,还是和婉最好了!” 吴扎库氏听得不想理他,弘昼转头就被裕太妃给安抚住:“你也回来了,该带着吴扎库氏和孩子们回去和亲王府的。和婉在宫里过得好,你要想念她,也可以跟吴扎库氏进宫来看看她的。” 弘昼眼睛红红的,满脸都是对和婉的不舍得。 不过他也明白,和婉已经被皇帝抢走就要不回来了! 弘昼想了又想,最后去找皇帝道:“臣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以后和婉出嫁,对方是谁,还请皇兄提前告知。” 皇帝犹豫了一下,弘昼不会是知道谁要跟和婉和亲,他就去把人干掉吧? 别说,弘昼这性子还真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那就不是和亲,是结仇了! 弘昼还拍胸口保证:“皇兄放心,臣弟不会阻拦,就是想看看对方究竟配不配得上和婉,然后会不会对她好。” 总归是阿玛,担心女儿所嫁非人也是应该的,起码知道对方的人品相貌如何。 皇帝将心比心,到底还是答应了。 弘昼欢天喜地离开,皇帝就有点后悔了,回去跟苏叶提起的时候道:“朕真担心选了谁让和婉嫁过去,对方以后的日子都要鸡飞狗跳的。” 哪怕弘昼最后妥协了,指不定还会每年跑去看看和婉嫁人之后的生活好不好。 苏叶想想,和亲王还真可能这样,反正抚蒙的话又不远,他每年赶过去也不费事。 不过要亲家每年都去溜达一下,其实也是一种震慑,叫对方不敢对和婉不好了,也不算坏事。 皇帝想想也是,反正离和婉出嫁还有好久呢,慢慢挑选,那么大的蒙国难道就没如意郎君了吗? 哪怕是抚蒙,他也要挑出其中最出色地位最高的人才配得起和硕公主的。 吴扎库氏进宫的时候几乎是空着手来的,出宫的时候大包小包整整两辆马车都放不下。 有皇太后和裕太妃的赏赐,有皇帝的赏赐,还有皇后和苏叶送的。 皇后送的多是首饰和布匹,苏叶送的就是菜谱,另外还有一位御厨,专门去和亲王府教府上的厨子后再回来。 只因为吴扎库氏很喜欢宫里的点心,尤其苏叶那些别出心裁的小点心们。 这份礼物足够贴心,吴扎库氏就笑纳了。 内附 弘昼走的时候是三步一回头,和婉也面露不舍,红着眼睛目送车队离去。 和珍跟和敬陪着和婉看了一会,才道:“和婉妹妹,回去吧。” 和婉轻轻点头,之前弘昼问她的时候,自己当然想跟着回去和亲王府的。 但是裕太妃和吴扎库氏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和婉还记得,明白她已经是和硕公主,就不能轻易出宫。 下次出宫的时候,就是她远嫁和亲的时候了。 说真的,和婉虽然年纪小,却很明白和亲究竟代表什么,很可能这辈子出嫁后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京城见到弘昼和吴扎库氏,忍不住眼圈微红。 也就在这时候送别,别人只以为和婉是舍不得阿玛和额娘,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平日一点害怕都不敢表现出来,如今借着送别的时候才能好好哭一场。 和婉哭得眼睛都有点红肿,苏叶看得心疼坏了,让春宁送来帕子沾了水给和婉敷眼睛:“等帕子热了再换一换,别是这么漂亮的眼睛给哭肿了就不好看的。” 和珍也点头道:“就是,额娘让我陪着妹妹就好。” 苏叶也知道两个小姐妹应该有话说,她就没留下了。 殿内只有和珍和婉在,和珍看着周围没人才小声道:“妹妹别怕,宫里有我,有三姐姐和五妹妹,我们都很喜欢你,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都可以偷偷跟我们说。要是你不好意思,也可以只告诉我一个人,我很会保守秘密的!” 和婉抬起头来,拿下眼睛上的帕子,怯生生点头:“和珍姐姐,我在宫里没什么不高兴的。” 和珍眨眨眼道:“那你可以更高兴一点的,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跟我说。” 和婉笑着点头,又觉得因为有几个格格陪着,待自己跟亲妹妹一样,她才没那么害怕一个人留在宫里了。 见她还闷闷不乐的样子,只强颜欢笑,必然是舍不得阿玛和额娘的。 和珍就让宫女送来一碟子点心,终于转移了和婉的注意力:“和珍姐姐,这是什么,饼子吗?” 和珍笑着点头:“是,这是小凤饼。里头添了花生、瓜子仁、芝麻、核桃、盐和糖,还有肉。吃着又香又脆,妹妹来试试?” 和婉就笑道:“这是哲娘娘想出来的吗?怎么又放盐又放糖的,是又咸又甜的吗?” 和珍催促道:“妹妹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信我,必然好吃。” 见她大力推荐,和婉就捻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又香又脆,还咸中带甜,味道十分独特,却又融合在一起,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好吃。” 和珍就笑:“是吧,我就说好吃的了。配上解腻的花茶是再适合不过,等会请三姐姐和五妹妹过来一起用,大家一起才热闹,正好也到了赏枫的时候。” 后殿有几棵枫树,如今正是枫叶红了的时候。 四格格让宫女去请了三格格和五格格,两人很快就过来了,一起坐在走廊上,底下是软绵绵的垫子,手边是可口的小凤饼,另外还有几种花茶任君选择。 三格格挑了茉莉花茶,五格格则是选了菊花茶。 吃上一块小凤饼,再喝两口花茶,简直快活过神仙,几人的小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来。 姑娘们在一起玩而才尽兴,三格格拿着小凤饼就问道:“四妹妹,为何这个叫小凤饼的?” 和珍道:“听闻是一个叫小凤的姑娘无意中弄出来的,所以叫小凤饼。不过也有说这饼子有点像是走地凤,于是就叫这个名字了。” 和婉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走地凤不就是小-鸡吗? 和敬也回过神来笑道:“这名字的由来还挺别致,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和珍点头答道:“对,也有人叫这个是鸡仔饼。” 和禅难得开口道:“确实不如小凤饼来得好听。” 她跟着几个格格一起玩儿,性子却还是安静腼腆,喜欢听而依旧不太爱说话。 和珍话多,最喜欢有人听她说话,跟和禅的关系反而很不错。 听见和禅难得夸这名字,和珍就笑了:“不管叫什么,好吃就对了。” 几人吃了一会,便开始做起女先生留下的功课。 这些年她们的学习就没断过,和婉进宫后也跟着一起学了,只是要从头开始,所以进度比其他人要慢一些。 女先生给和婉布置的作业就要少一点,先从简单的开始,课后还给她开小灶,让和婉能尽快跟上来。 毕竟和婉要和亲的话,另外还要学会蒙语,只有几年的功夫就要出嫁,怎么也得准备起来了。 几人安安静静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和婉歪着头思索一会,为难地问隔壁的和珍:“四姐姐,这个要怎么做?” 和珍凑过来看了一眼,就给和婉细细说了一遍,对上她迷茫的眼神,就又说了一遍。 和婉还是没明白,顿时满脸愧疚道:“要不我再自己学一学,不打扰四姐姐了。” 和珍就笑道:“都是姐妹,说什么打扰呢。可能我说得不够好,等我想想再换个法子说说。” 这次和婉有些听懂了,和珍再重复了一遍,她就明白得差不多,顿时露出笑脸来:“谢谢四姐姐,我懂了。” 她低头吭哧吭哧开始继续学习,和珍也重新打开书,周围又安静起来。 云芝和春宁带着几个宫女伺候,看着格格们努力学习的样子,神色都颇为欣慰。 皇帝远远看了一眼也笑道:“不错,朕还担心和婉跟不上要哭鼻子,看来和珍很会教人。” 他其实也担心弘昼带着吴扎库氏出宫,和婉会不会哭晕过去,如今亲眼看着和婉被和珍哄着,带着几个小姊妹一起学习,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苏叶在身边笑道:“哪里,和珍就是耐心好一点,她最盼着有个妹妹,如今和婉来了,她也能如愿,对和婉就更好了。”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朕也盼着和珍多个妹妹,可惜了。” 苏叶无奈看了他一眼,她都这年纪了,再怀孕就真是超高龄孕妇,也太危险了一点。 两人不过去御花园的时候经过,于是就进来看看。 见和珍正认真给和婉说着,皇帝就挥手制止了通传的宫人,看了一会就带着苏叶又悄悄走了,没打扰那几个认真学习的格格们。 皇帝一边走着一边道:“朕见弘昼那个样子心里也难受,怎么都得给和婉找个不错的驸马才行。这几天看了各部的青年才俊,挑了几个让人仔细查查。” 之前二阿哥的事让皇帝心里有了疙瘩,不怎么相信别人的话,而是让粘杆处好好调查一番才能放下心来。 苏叶有些同情粘杆处的人了,以前都是密探大臣,这会儿都要查年轻人们的夜生活,看看他们有没偷偷花天酒地,或者悄悄蓄养美妾,跟私家侦探似的,实在大材小用了。 不过她感觉驸马在成婚前是一回事,尚公主的男人表面上是不能纳妾,更不能有别的莺莺燕燕。 但是他们成婚前能忍住,成婚后就未必了。 加上格格们出嫁后是有公主府的,夫君却是住在驸马府,两人隔着府门不说,还有嬷嬷在中间传话,要传得不好,两夫妻有矛盾,渐渐感情就淡了。 只是很多本来感情就没好到哪里去,没见过面就在一起,婚后又不生活在一块,哪里能了解对方,怎么加深感情呢? 一个人在公主府多寂寞啊,身边还都是板着脸的嬷嬷们,据说规矩还严格得很,听着就叫人觉得难受。 苏叶皱了皱眉头,被皇帝伸手点了点眉心:“怎么皱眉了,可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来了?” 她看着两人已经走到御花园,便往亭子去,才低声道:“臣妾只是想起格格们出嫁后都住在公主府,驸马爷却住在隔壁的驸马府里,两人不生活在一块儿,平日要见面,驸马还要请示,然后公主允后才让人进来。” 这哪里是夫妻,根本就是上峰和下属。 不,上峰和下属还可能每天都见面商讨事务,公主和驸马根本不可能每天见上面的。 想想和珍哪怕留在京城嫁人,却要跟驸马隔着门住,那还成什么婚啊,这跟独居有什么区别? 而且公主还不能经常出门,闷在府里久了,人能不难受,身体能好吗? “臣妾就想着这祖宗的规矩能不能稍微改一改,两夫妻没住在一块儿,平日又不能见面,实在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驸马过去就侍寝一下回去了,心里也不得劲啊。 公主又不能经常召他过来,要是害羞一点的可能一个月就叫一两回,驸马不也要憋坏了吗? 皇帝听得一愣,他还从没想过这件事,想着直接按照祖宗的规矩办了。 不过苏叶说得对,就是宫里他要见哪个嫔妃,立刻就能见了。 公主要见驸马却不能,还得公主先让嬷嬷去传话,定下日子让驸马再过来。 而且还不能每天传召,不然嬷嬷们可能就觉得公主太不够规矩,热衷于床笫之事。 但是没公主召唤,驸马还不能主动来见,更不能踏进公主府一步。 公主不能出去,驸马不能进来,这规矩确实有些不合适了。中间还隔着嬷嬷,要这些嬷嬷有异心故意隔开两人,或是借此拿捏驸马,两口子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皇帝微微皱眉:“要说服那些重规矩的老臣子却是不容易。” 那些最喜欢用规矩做令箭的老族人哪里会愿意妥协,固执得要命,动不动就要撞柱子死谏。 一个个不要命一样,真死了还麻烦,皇帝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 苏叶眨眨眼道:“那就变通一下,把公主府和隔壁驸马府连在一块,中间开个大门不就行了。只有工匠和伺候的嬷嬷们知道,老大臣们自然就没话说了。” 表面上公主和驸马还是分开住的,就是中间多个暗门罢了,难不成老臣们还要进去亲自视察一番,谁给他们这个脸啊? 苏叶的手搭在皇帝的胳膊上,眼圈微微红了:“和珍是臣妾手心里的宝贝呢,要真出嫁了,过得不高兴,臣妾光是想想,这心揪在一起,疼得不行。”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也不必太担心,这暗门的法子确实可行,回头朕让人斟酌一番,看这个门开在哪里比较妥当。” 他又笑笑道:“你这鬼主意,叫朕也忍不住想开个门让小两口能私下好好来往了。” 苏叶抿唇答道:“本来就是,小两口见不着,公主害羞一点,嬷嬷严厉一点,她在府里怕不是郁郁寡欢,对身体也不好。” 皇帝一怔,想到出嫁的公主,哪怕留在京城里嫁人,寿岁都不长。 得了几个皇帝宠爱的公主留在京城,嫁的人也不错,依旧没能活过三十岁。 锦衣玉食,又有御医伺候,公主们的寿岁这么短,是不是真的因为独自在公主府里郁郁而终? 皇帝想到宠爱的几个女儿也可能这样,就微微皱眉。 祖宗的规矩不是不能变,这些老大臣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死缠烂打不肯退让,要退一步的也不该是自己。 格格们的年纪都不算特别小,公主府也该建起来了,皇帝在早朝时候就点了工部和户部统领此事:“朕想着在公主府和驸马府之间再建一个不大的园子,他们二人也能随意到园子来逛一逛散心。” 要是遇上了,两人一起逛园子聊聊天,在亭子里吃喝点什么,气氛好了还能到后面的寝居歇息。 这就避免了公主要主动传召,驸马才来的窘况。 也不必驸马没传召见不到枕边人那么苦闷,算是个折中的法子。 皇帝这算是退了半步,在围墙开个门怎么都没这个诗情画意。 不然开个门,究竟是驸马过来还是公主过去,这不还要折腾吗? 还不如弄个园子,谁都能随意去,就没那么约束了。 皇帝的这个话一出,老大臣们果然跳出来反对,痛心疾首道:“皇上,公主和驸马分居而住是祖宗多年来的规矩,如何能轻易改变?” 闻言,皇帝挑眉:“你的意思是祖宗的规矩连朕都不能稍微放宽一些?规矩还能比朕的话还大吗?” 这话老大臣可不敢接,只能反复道:“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轻易更改祖宗的规矩。” 要苏叶还在,就感觉这位老大臣跟复读机一样反反复复说着差不多的话,实在没意思透了,也没个能说服人的样子,一副梗着脖子要反对皇帝,却拿不出理由来。 只知道重复是祖宗规矩,怎么,祖宗还给他托梦还是怎么的? 一路上慢吞吞终于回来后上朝的傅恒都要听不下去了,便开口道:“老祖宗的规矩又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中间也曾稍微改变过。祖宗们自己都改过,如今皇上却不能改吗?” 怎么,前面的皇帝能改规矩,换作如今的皇帝就不能改,老大臣是几个意思,觉得皇帝不如前面的皇帝,所以不配改了?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老大臣当然不应,依旧不接话,跪下就哀求:“老臣只是不想皇上随意改了这规矩,实在是公主和驸马分开也是祖宗定下来的,避免驸马对公主不利,又保住了公主的身份。” 公主就该高高在上的皇家金枝玉叶,都是下嫁,怎么能跟身份低微的奴才驸马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傅恒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感觉跟顽固的老大臣就是说不通。 老大臣越说还越激动,竟然哭了起来,一抹眼泪还冲向柱子。 傅恒就在柱子旁边,抬脚就要过去帮忙拦着,却被后边的刘统抓了一把。 他狐疑地转过头来,刘统对傅恒偷偷使了个眼色。 于是傅恒就注意到皇帝阴沉的脸,以及身后的李玉打手势让殿内的御林军侍卫都不要动。 老大臣估计以为有人会拦着自己,也没收劲,就一头撞上柱子。 幸好他年纪大了,跑得也不快,也就额头撞出血,人有点晕站不稳,不至于真的把脑袋都给撞碎了。 但是老大臣满脸鲜血也有点懵逼,皇帝怎么回事,都不让人拦着自己,还是侍卫们腿脚不如以前灵活,连他一个年迈的老人都跑不过了? 等他抬起头来看向上首阴沉脸色的皇帝,后背顿时一寒。 明白不是别人拦不住,而是压根就没人来拦着自己。 老大臣只能颤颤巍巍跪下,皇帝只摆手道:“让御医过来,请他去隔壁治伤。” 闻言,老大臣张口想拒绝,皇帝轻飘飘看了一眼过来,他立刻闭嘴了,乖乖被侍卫带去偏殿擦脸止血。 老大臣一走,朝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些老臣原本蠢蠢欲动,看见刚才的老大臣撞柱子皇帝都没让人拦着,又开始犹豫了。 皇帝是铁了心要改变公主和驸马之间的规矩,想必就为了几个格格铺路。 他疼爱几个女儿,哪怕留在京城里嫁人,也要格格们过得舒服高兴才行。 什么狗屁规矩,皇帝原本还想着退让一步叫大臣们不至于闹腾着说他改了祖宗规矩,是对祖宗不敬之类的。 谁知道折中的法子一出,老大臣就撞柱子抗议了。 怎么,还想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皇帝改变主意吗? 皇帝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威胁,还是用自己的小命,更是不屑一顾。 他环顾一周道:“其他人都没意见了吧?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个都没异议,还高叫皇上英明。 看皇帝满脸不高兴,很多想上折子的大臣脚都不敢挪了,打算明天再说。 此时有侍卫到门口禀报:“皇上,西疆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来。” 西边就是阿桂驻守的地方,皇帝的脸色更阴沉了。 怎么,阿桂那边又出什么意外了吗? 皇帝原本心里就不大痛快,要听见坏消息就要更不高兴了! 好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却是好消息,原本住在沙俄的土尔扈特部族主动叩关要内附! 这一支迁往沙俄多年,早就在那边根深蒂固,怎么突然就内附了? 信使被叫上殿,他首次面圣,声音有些紧张,却还是说得十分有条理:“那些白皮肤人逃亡沙俄,把瘟疫传了进去。土尔扈特部族原本住在边缘,也被传染了一部分,当机立断把人都隔开,于是才侥幸没被灭族。” 但是沙俄里面已经犹如人间地狱,死人越来越多,于是土尔扈特的族长立刻带着幸存的族人南下内附,只盼着能够在清净之地能活下去。 立刻有大臣提出反对:“若是以往土尔扈特部族内附是好事,如今他们身上不知道有没带着瘟疫,若是进来后传染了将士,那就得不偿失了。” 内附不是坏事,偏偏在这个时候! 土尔扈特哪怕有一个人身上带着瘟疫,看看外面的人间地狱,大臣们就害怕得不行! 皇帝看向信使:“阿桂暂时是怎么安置这些人的?” 信使答道:“将军命土尔扈特在城墙外驻扎,一个月内没人得病而死,才考虑让不让他们进来,却也提供了干粮和淡水。” 阿桂是在观望,却也没打算真把人饿死渴死的,但是没那么好心,只给了最低的分量。 叫土尔扈特不至于死人,却也不会太舒服。 真的过太舒服的日子,饭来张口了,他们会不会因爱成恨? 升米恩米斗仇这种事,阿桂看得不要太多。 皇帝对阿桂的处置颇为满意,部族主动内附,要是直接拒绝或是让人饿死在城墙之外,以后谁还愿意来内附呢? 但是给太多的话也不合适,别人见了,下回主动来内附的待遇不如土尔扈特,那怎么办,也给一样的吗?没做任何贡献就得到那么多,凭什么呢? 不多不少正好,既公正合理又不叫人心寒。 “阿桂做得不错,就按照他的办,一个月后要没人发病,就把人隔开来。一部分人内迁进来城墙内,却依旧不要离将士们太近。” 皇帝沉吟片刻就决定道:“让阿桂在城墙里再造内城,将士们在内城,内附的就在外城。” 这样两边虽然都在城墙内,却也不会混合在一起。 哪怕有人一个月后才发病,也不会影响太大。 有大臣却担忧道:“皇上,让他们进来,会不会传染上瘟疫?”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会不会把死人藏起来,就为了能进来?会不会是被谁指使,或者就沙俄指使的,叫他们进来后把瘟疫带进来?”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毕竟瘟疫太可怕,要真传染进来就麻烦了。 太医院暂时又没能治疗瘟疫的法子,只能把人隔开。 皇帝叫来太医院的院首,问起瘟疫能在一个人身上持续的时间。 院首就答道:“能一个月没表现出来是极少的,不过以防万一,可以持续到两个月后才让人进城墙来。” 一个月能遮掩,两个月就肯定不能了。 死一两个人能秘密埋掉,死得人多了,不可能完全察觉不了的。 皇帝点点头,就让信使休息,另外派人去给阿桂送信。 阿桂接到信后松口气,他还担心这个安排太过于谨慎叫皇帝不高兴的。 幸好皇帝是赞同的,又吩咐建造内城,于是阿桂就让人着手起来。 土尔扈特族远远见城墙内有声响出来,里面热火朝天的不知道在建造什么。 他们被拒在外面,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明白阿桂是出于谨慎,沙俄人间地狱一样的情景让人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加上阿桂也没苛待他们,该给吃的喝的都给了,就是不够多而已。 族长渥巴锡被几个长老找上门,小辈们不敢忤逆渥巴锡的意思,长老们倚老卖老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什么意思,我们主动内附却挡在门外,还要在这里久待,根本就没当我们是自己人来对待!” 长老十分不满,毕竟之前内附的部族听闻过得很不错,也不必遭受瘟疫的威胁。 他们也是害怕死了,急急逃出来,身上带的东西原本就不多。 紧巴巴过来还以为能舒服点儿了,谁知道阿桂只派人送那么点东西,也就能填个半饱,哪里够啊! 渥巴锡皱眉道:“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他们主动内附原本就是迫不得已,以前在沙俄是过得还凑合,但这次族人是逃命过来的,很多已经死在沙俄,连逃都没机会。 长老们还想怎么样,难道有大清之外的选择? 长老被渥巴锡噎了一下,渥巴锡还嫌不够,指着外边道:“南边和西边都沦陷了,我们从北边而来,还有选择的地方吗?他们也不是不接受,而是担心我们身上还带着那些可怕的瘟疫,谨慎一些也好,不然要这里也沦为地狱,族人们还怎么活?” 长老面色阴沉,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渥巴锡。 另外一个白白胖胖的长老却道:“我们也不是想离开这里找别处,就是希望他们能多给些帮助,族长愿意给他们说说就好了。” 渥巴锡压根是给什么就接受什么,一点都不反抗,叫长老们看着不得劲,才会一个个跑来劝说。 闻言,渥巴锡没拒绝也没点头,就有族人慌慌张张过来禀报道:“族长,齐瓦忽然晕倒了,脸上有一点黑斑……” 白胖长老豁然转头喝道:“这不可能,齐瓦一直没靠近那些人,怎么可能染上,你别胡说八道!” 被染上瘟疫的人不意外的都身上长着黑斑,齐瓦却是白胖长老最宠爱的大孙子,哪里能接受得了? 渥巴锡却问道:“人怎么安置的?其他人都避开了?这几天接触过他的人都关起来隔开了吗?” 来人慌张摇头,白胖长老依旧不相信道:“族长,齐瓦不会有事的,肯定是他看错了!对,他不是跟齐瓦都喜欢同一个姑娘,他肯定想抢走那个姑娘,故意说齐瓦的脸上有黑斑……” 来报信的人都惊住了,险些被白胖长老用拐杖打到身上,还是渥巴锡一把抓住拐杖道:“长老该明白族里的规矩,不管是不是,隔开就是了,过阵子人没事自然就能出来。” 白胖长老哪里能不知道,一个人能看错,那么几个人一起看见,齐瓦恐怕性命有碍。 他颓然了一会,又忽然道:“不管如何,族长绝不能叫墙内的人知道了,不然我们恐怕很难再进去的。” 渥巴锡看了长老一眼,跟着报信的人赶过去。 好在族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个个用布条蒙住脸,又包住双手,把齐瓦搬去偏僻的小屋来隔离开去。 用搬是因为齐瓦不肯相信自己居然染上了瘟疫,拼命反抗,还拔刀要伤人,其他人没办法,僵持一会才费劲把齐瓦打晕抬走。 地上还有打斗过的痕迹,白胖长老满心担忧,就想去看看自己的孙子,担心那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却被渥巴锡拦下:“长老,若是齐瓦真的染上瘟疫,你进去的话就不能出来了。” 白胖长老脚步一顿,要齐瓦真是瘟疫,他进去不出来迟早也会染上:“我就远远看一眼,别是齐瓦没染上瘟疫却被人打伤了。” “放心,族人心里都有分寸,只是齐瓦不愿意去隔离才如此。” 渥巴锡皱了皱眉头,要是齐瓦配合的话,其他人何必如此? 他让带走齐瓦的人从头到脚都要冲洗两遍,暂时只在隔离那边的简陋房屋里单独住两天,没事才回家。 这就跟齐瓦必然染病一样,白胖长老却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渥巴锡跟他父亲,上一代的族长不一样,更果断又心狠,对感染瘟疫却又不肯配合隔离,非要回来感染其他族人的,他都直接一刀了结。 当时不少族人都闹腾,毕竟染上瘟疫的几人有他们的亲友。 然而渥巴锡很坚决,要么跟着这些人一起隔离不出来,要么就闭嘴离远点。 隔离后要是染病的根本活不下来,亲友们哪敢跟着进去,只能把愤恨藏在心底。 要不是渥巴锡武艺高强,底下的族人早就反了天了。 渥巴锡也不怕他们,既然怕死不肯进去陪着还闹腾什么,以为他不想救吗? 这不是没有救治的办法,要能救,渥巴锡能见死不救吗? 直到他把亲哥哥也一样送进隔离屋没放出来,那些愤恨的族人就渐渐沉默下来了。 渥巴锡决定带着族人一起逃离那个满是瘟疫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人反对。 他回去后接到羽箭送来的信,得知墙内要求族人在外面呆足两个月,不由轻轻叹气。 虽然有吃有喝的,但是并不多,族人们长久停留在这里不能进去,自己未必能一直压制得住。 他们要做出什么不对劲的事来,墙内肯定更加不会让族人进去了。 伺候的侍从给渥巴锡端来干粮,跟族人们是一模一样的,简陋得可以。 侍从担忧道:“族长,齐瓦要是感染了,要被墙内知道要如何是好?” 渥巴锡无奈叹气:“我们还要呆两个月,等所有人都不会发病才可能进去。” 侍从暗暗吃惊,还以为他们已经呆了半个月,很快就能进去墙内过舒服的日子,居然还要等个把月吗? 他回去后郁郁寡欢,年少的弟弟问了两句,得知他们还要等就有些不满,回头不小心跟小伙伴透露出去。 渥巴锡第二天醒来就接到消息,齐瓦逃走了! 他猛地起身,满脸震惊,齐瓦能逃到哪里去,不会往围墙那边跑吧? 阿桂自然注意到有人夜里偷偷靠近围墙,似乎琢磨着从哪里能够进来。 他没打草惊蛇,让人牢牢盯着半宿,看着人一点点往外找能进来的地方,看样子似乎是土尔扈特的族人。 只有这么一个,跟无头苍蝇一样急着□□进来,也不知道是擅自做主,还是被谁在背后指使。 等天色渐亮,那人的脚步踉跄起来,根本找不到能进来的地方,就用佩刀拼命砍,可惜墙壁牢固得很,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顿时绝望地坐下了。 有了光亮,阿桂也终于看清楚对方脸上的黑斑,顿时眯起眼:“弓箭手准备,再让人准备火把!” 远处有人冲过来,看样子是土尔扈特的人,装束看着地位应该不低。 阿桂接过弓箭手里的长弓,对着那人的脚边落下羽箭:“停下——” 渥巴锡被羽箭阻拦了脚步,停下后远远看见墙角的齐瓦,脸上的黑斑越发明显,整个人颓然倚着围墙坐下,看见他似乎不意外:“族长,我不要被关在那个黑房子里面到死,我要进去墙内过好日子。阿爷说的,只要我们进去就能活!” 闻言,渥巴锡看向齐瓦的眼神透着怜悯,因为他已经看见城楼上的弓箭手,齐瓦是不可能活着进围墙内。 阿桂在城楼上听见齐瓦大声喊着“族长”二字以及其他话,还有渥巴锡绝望和怜悯的眼神,就明白土尔扈特的确把染病的族人关起来,可惜对方却逃了出来。 渥巴锡只平静问道:“是谁放你出来的?你一路上又遇到过谁?” 齐瓦冷笑道:“天黑漆漆的,我不知道遇到谁,也不知道谁开的门,可能是看不惯族长的人。” 渥巴锡的目光依旧很平静:“我知道了,是长老,是你的爷爷放你出来的。” 他对着城楼上的阿桂比划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要回去处理。 阿桂挥挥手表示同意,感觉这个土尔扈特的族长还是挺上道的。 要渥巴锡是个难缠的,非要他们把族人还回去,然后亲自处理,那就麻烦了。 酸甜 渥巴锡回去就见族人们担忧地看过来,就摆摆手安抚道:“没事,都散了吧。” 他环顾一周没见到要找的人,就问道:“巴长老呢?” 巴长老就是那个白胖长老,也是齐瓦的亲爷爷。 众人都摇头,都说没见过巴长老。 渥巴锡又让亲卫把半夜出来过的人都送去隔离屋,得知齐瓦晚上跑了出来,就是出门起夜的人都主动去单独呆着。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巴长老很快被人发现,渥巴锡没靠近,远远问道:“是你打开了隔离屋的大门,为什么?” 能为什么,当然是给孙子齐瓦一条活路啊! 一直呆在隔离屋内等死,还不如让他跑去围墙那边看看有没办法,说不定墙内的人有方法治好呢? 巴长老当然不承认:“我不知道族长在说什么,齐瓦不见了?” 渥巴锡明白他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了,只点头道:“是,齐瓦这一跑,我们就要在这里再留两个月。” 族人远远跟在后头,听见这话都要炸了:“什么,还要呆上两个月,都怪齐瓦!” 巴长老听得不乐意了,他早就知道阿桂送信来让部族在墙外呆两个月,渥巴锡这是造谣,把罪过推到齐瓦身上了? 他正要反驳,却被渥巴锡冷冷一笑,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渥巴锡还没对外说这个信的事,巴长老从哪里听来要呆两个月的消息? 明明是长老特地打探到了,但这不是什么能摆上台面的事,只能悻悻住嘴,无法还齐瓦一个清白了。 他派人放走大孙子的事,很快在部族里传开,一个个族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更别提其他长老。 毕竟其他长老也是有亲友小辈因为感染被关在隔离屋里,谁都没忤逆过族长,因为族长从来没徇私,偏偏巴长老这里破了规矩,他们自然心生不忿。 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巴长老连夜带着人离开。 侍从因为说漏嘴的事被责罚,这会儿一瘸一拐来问:“族长,就让他们这么离开吗?” 渥巴锡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我们还要打杀自己人吗?那些总归是我们的族人。” 都是自家人,都是同一族的,何必呢? 那些人跟着巴长老离开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渥巴锡何必勉强挽留,毕竟留下来的人总归心已经不在这里了:“让他们走,派人送信给围墙内的人告诉一声就好。” 他把再呆两个月的事推到齐瓦身上,也是不愿意族人对围墙内的人有了芥蒂。 毕竟族人以后还是要去围墙里面生活的,要有芥蒂在,怎么融合进去? 渥巴锡还不如一股脑推到齐瓦身上,反正他也活不了,也不可能回来开口辩驳。 阿桂得到消息就立刻派人送去京城报信,皇帝得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他不在意道:“土尔扈特这是分支了,那这个就是新土尔扈特,那些就算是叛军了。以后他们再回来,告诉阿桂,绝不允许他们归属。” 来了就想走,走了还想回来,凭什么呢? 苏叶深以为然,明明是他们主动回来归属的,呆了一阵子不高兴又跑了。 回头这些人去外面溜达一圈感觉还是这里好混又跑过来,难道他们就要通通接受不成? 那对乖乖留在原地,等着两个月后没问题进来的土尔扈特的这些族人,岂不是就不公平了吗? 皇帝得知阿桂处置了那个叫齐瓦的人,身上确实有黑死病的征兆,他呆过的地方都好好清理了一番,以防万一还让人围了起来,短时间内都不能靠近。 余下的部族里面是不是有感染的人,还得他们留在原地看看才行。 他很快就把此事放下了,而是看起蒙古各部的青年才俊。 粘杆处不断送消息过来,零零碎碎的,皇帝看得很仔细,甚至让苏叶帮着参详一番:“这个看着不错,武艺高超,父亲也是英勇善战的,在部族里的身份不错,亦是附近颇有盛名的巴图鲁。” 苏叶看了一眼道:“皇上,这是替和婉挑驸马,可不是为皇上挑属下呢。” 武艺高超?英勇善战?身份高?巴图鲁? 这跟和婉的驸马条件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长相不错,懂得疼人,性子细心不粗鲁吗? 不过看粘杆处送来的消息,确实跟皇帝挑属下没什么区别了。 看看这个,年纪轻轻能一人射杀一头熊。 另外一个是百步穿杨,还能一箭双雕? 苏叶无奈放下道:“皇上,这些青年才俊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所以皇帝别挑什么驸马,直接挑属下算了。 皇帝看了看粘杆处送来的消息,还真是按照武将的标准来挑的。 但是和婉哪里需要什么部下,难不成她还能在京城指挥自家驸马去打熊还是射雕啊? 还有一个就更离谱了,写着七尺男儿,虎背熊腰十分英武什么的。 这会儿的一尺有三十五多半点,七尺不就快两米五了? 大门口低头都进不了,和婉看着不可能长成大个子,岂不是总要仰头看自家驸马? 也不对,和婉可能要站在凳子上才可能看得见自家驸马爷。 仰头的话,估计她就要躺着看了。 身高这样就算了,还虎背熊腰,这驸马跟一座山一样,晚上会不会把娇小的和婉给压扁了? 苏叶看得忧心忡忡,感觉这些蒙古部族哪个都不合适,不是太高就是太壮,分分钟要把和婉压成饼子! 皇帝看了一圈也头疼,最后好不容易从扒拉出一个人来:“这是蒙古巴林部的,叫德勒克,姓博尔济吉特氏。” 这个姓氏确实不错,皇太极的皇后、多尔衮的原配、孝庄太后和顺治帝的第二位皇后都出自这个姓氏,与和婉也算相配。 另外这人身材高挑却不会过分魁梧,武艺超群,还有个年纪小的妹妹。兄妹两个感情不错,这个蒙古汉子还懂得怎么照顾年纪小的妹妹,看来是个细心温柔的。 苏叶感觉这个人挺合适的,能对妹妹好的兄长应该不会是心肠太坏的人,会照顾人也就有耐心,不担心成婚后会出现家暴什么的。 当然在公主府里那么多侍卫和嬷嬷,驸马爷也别想动公主一根指头。 就怕是个脾气暴躁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看和婉温温柔柔的性子,遇到个脾气暴的肯定吵不赢,一起过日子岂不是太憋屈了? 皇帝见苏叶没异议就拍板:“就这个叫德勒克的,回头让粘杆处盯着点儿。” 反正等和婉彻底长大还要两三年,到时候德勒克真没问题,皇帝再赐婚也不迟。 皇帝跟皇太后说了此事,皇太后看了也觉得德勒克挺合适的,便又问道:“和禅的驸马,皇上也得好好相看起来了。” 五格格是皇太后亲自养大,感情自然是有的,当然希望她也有个好归宿。 哪怕是抚蒙,也要找个合适的人,而不是随意找个人就嫁过去。 皇帝顿时头疼,光是一个和婉就挑了好久,再来一个和禅,他还得继续扒拉。 蒙国适合的汉子怎么就那么少呢? 他回去又拿起那些青年才俊的消息,恨不能再扒拉出一个德勒克来。 不过还真给皇帝扒拉出来了,同是姓博尔济吉特氏,亲王策凌的孙子多尔济,年龄和身份都合适。 皇帝让粘杆处查探一番,这个多尔济也没什么大毛病,就跟皇太后提起此事。 皇太后点点头,觉得多尔济挺合适的。 这人品性看着还好,身边也没什么莺莺燕燕,平日除了练武还会读书写字,满蒙汉三语都会,沟通起来也不难。 就怕和禅的性子太沉闷,两口子要都是沉闷的性子,那就跟据葫芦一样,两人要相顾无言了。 不过皇太后也明白,就皇帝的性子,不怎么喜欢过于沉默的和禅,也跟她的生母有关系。 皇帝不喜欢陆常在,自然对和禅喜欢不上来,能为她找个合适的驸马就已经不容易了,再多估计就没的。 皇太后就轻轻叹气,等皇帝走后对身边的嬷嬷道:“和禅的陪嫁得开始准备起来,穿的用的都得准备妥帖,还得多多备下金银。” 和禅过去后,自然什么都需要花费,那就需要很多金银才行。 其他都是虚的,有钱拿捏在手里才是实在,日子也能更好过一点。 唯独一点,和禅别是耳根软,谁要钱伸手就给了,给的多了,对方不会感激不说,还可能等和禅没钱后对她弃之如敝屐。 哪怕是自家驸马,她也得悠着点儿才行,别什么都听对方的。 然而山高皇帝远的,和禅要是被欺负,也没谁能出头,要忤逆过了,两口子感情不好,日子也难过。 皇太后就把五格格叫到跟前来,教导她如何利用这些金银:“别都花用了,得有压箱底的,别叫身边人都知晓。另外去到草原后不妨买些牛羊,雇人来养,这也能有所出产。” 牛羊大了能卖掉换钱,生下的小牛羊养大又能卖了,不至于叫和禅坐吃山空。 和禅见皇太后努力为她想着以后的营生,叫自己能过得好一点,便连连点头道:“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蒙语学得不错,起码听说没问题,写还差一点。 女先生对和禅是赞不绝口,对和婉就有点头疼了,毕竟她学得磕磕巴巴的,现在听还成问题,更别提是说了。 和婉也头疼,她就是学不太会,一时不知道跟谁说,便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和珍是注意到了,安慰小姐妹道:“别担心,努力学着就行了。实在学不好,那就让驸马爷的满语和汉话学好一点,你们聊起来就没什么差别了。” 和婉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学不好,让对方学好一点,顿时哭笑不得:“四姐姐,这样不好吧?” 和珍疑惑的眼神看了过来:“有什么不好的?额娘说了,我们公主是下嫁,驸马多学一点怎么了?要他连这点小事都不乐意,那以后还会对我们好吗?” 和婉眨眨眼,感觉这话好像挺对的。 和珍搂着她道:“不过妹妹还是要努力学一点,别是人家用蒙语骂你,你听不懂不就尴尬了吗?怎么也得学会怎么骂回去!” 和婉忍不住笑了起来:“四姐姐,难道我别的能不会,骂人的话一定要听懂和会说吗?” “总算笑了,”和珍捏了捏和婉的脸颊,也跟着笑道:“就是这个理儿,学什么都要先学骂人的话,听懂了才不至于吃亏,会说了才能反驳回去。实在不行,你身边也能弄个会蒙语的宫女或者嬷嬷,不过还是自己听懂为好,不然身边人糊弄你,你还不知道的。” 谁知道身边人会不会胳膊往外拐啊,虽然这个可能性不高,却不是没有。 什么事还是自己会做比较好,那就不怕别人糊弄了。 和婉点点头,似乎没那么不高兴了,也更努力学了起来。 和珍还把学得最好的和禅带过来给和婉当先生:“五妹妹学得最好,有她在,你放心好了。” 和禅手忙脚乱的,脸红红道:“四姐姐夸得我心慌,我没那么厉害的。” 和珍瞪大眼奇怪了:“怎么不厉害,没见女先生把你夸了又夸,你学得就是很好啊!五妹妹学得这么好,也别那么谦虚的。” 要她学得那么好,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抬头挺胸到处炫耀一下,别提多美了。 和禅笑笑,她自然跟和珍不一样,真到处炫耀,估计皇帝要说自己不够稳重谦虚的。 换作和珍,皇帝只会夸她是真性情。 有和禅帮忙指点一番,和婉的蒙语总算有了起色,大部分都能听懂了,说还差一点,不过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 得知是和禅帮忙,又有和珍从中牵线,小姐妹的感情更好了,苏叶就让人做了一桌好菜来犒劳这些努力学习的小姑娘们。 高贵妃笑话苏叶道:“你就是找理由大吃一顿,怎么还扯到小姑娘头上了?” 苏叶理直气壮道:“大家一起大吃一顿,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高贵妃自然觉得挺好的,人多就是热闹,更别提是好几个嫩得要掐出水来的青葱小姑娘们,看着就赏心悦目。 御膳房先上一锅汤,高贵妃一看就知道是新菜式,指不定又是苏叶捣鼓出来的:“这是什么?” 苏叶就道:“这是椰子炖鸡汤,里头白色的是椰子。” 她还让人上了整一个的椰子,带着皮,灰褐色的,看得她们愣神。 和珍就奇怪道:“额娘,这灰扑扑的东西怎么炖成白色的?” “因为还没削皮啊,里面是白色的。”苏叶当让让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把椰子去皮,露出里面白色的内馅来:“削皮后凿一个小窟窿,把里面的椰汁倒出来,再把这个椰子切成条,就是汤里看见的那样了。” 小太监的刀工极为不错,嗖嗖就切好了,椰子皮很薄,几乎没削走一点椰子肉。 苏叶让春宁递了一个荷包给小太监,他欢天喜地收下,连连谢恩。 小格格们看着挺有趣,吃起来味道又不错。 高贵妃就笑了:“在你这里总是能尝到好吃的,还能看见好玩的,怎么都不会闷了。” 苏叶也笑笑:“闷着做什么,心情好了,吃得舒服,这才痛快的。” 接着又上了菠萝咕噜肉、红烧狮子头和白斩鸭,她就招呼众人尝一尝:“椰子和菠萝是南边送来的,御膳房的师傅尝试着做菜,以后除了做水果直接吃之外,也算是一道菜肴了。” 这样消耗才快,南边如今百废待兴,当地特产能卖过来,也算是个营收了。 当然苏叶是因为喜欢才让人送来的,而且这东西也好保存,途中不容易坏。 只可惜不是当季,做水果吃不够新鲜,做菜是最合适的了。 高贵妃尝了一口菠萝,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就很喜欢,咕噜肉也是酸甜味的,并不肥腻,她不由多吃了一些。 红烧狮子头有点腻,她用白斩鸭沾了沾酱汁,吃着也有点腻口,于是喝了半杯茶,筷子又伸向菠萝。 不知不觉一盘子菠萝咕噜肉都给高贵妃吃完了,她还意犹未尽,歪着头问道:“没了吗?” “自然有的,”见她喜欢,苏叶就吩咐春宁去御膳房说一声,很快又送了一盘来。 苏叶就看着高贵妃又一个人干掉了半盘,要不是其他小格格们也喜欢,怕她们吃不到,高贵妃很可能一个人就吃完整一盘子。 她低头看着高贵妃的肚子没鼓起多少,这人吃到哪里去,那么喜欢这道菜吗? “回头让身边人记下来,叫御膳房多送几回,让你每天都能吃一吃。” 菠萝这东西一送就很多,虽然不如椰子好保存,高贵妃要吃还是足够的。 高贵妃欢欢喜喜地点头:“如意回头记下了,每顿都让人送这道菜来。” 苏叶好笑:“每天吃,你也不会腻吗?” 看她对其他菜兴趣缺缺的样子,苏叶就另外又让人送了一道糖醋排骨来。 果然高贵妃十分喜欢,就着菜吃掉了一碗饭。 苏叶有点纳闷,高贵妃怎么忽然这么能吃了? 她有点担心,等小格格们吃好回去后,就摁住高贵妃不让走:“你忽然能吃了,吃完有哪里不舒服吗?让秋夕跑一趟太医院,请张御医过来给你把脉?” 高贵妃连忙摆手道:“不用,我吃着没什么不舒服的,确实今天胃口大开,吃着比之前多了。” 身后的如意也点头接话道:“回哲娘娘的话,娘娘最近总说饿,但是很多以前喜欢吃的都不爱了。” 所以她反复让御膳房送不同的菜式来,可是高贵妃虽然种感觉有点饿却都不太喜欢的样子,唯独来苏叶这边吃着多一些。 苏叶还是不放心,第二天正好是张御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索性叫高贵妃过来一起把脉。 张御医反复把脉后有点不确定,让人去把院首请了过来。 院首就知道张御医每次叫他来必然没好事,都没脾气了,立刻就过来给高贵妃把脉。 弄得苏叶和高贵妃都紧张起来,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这事把皇帝和皇后都惊动了,皇帝派了李玉来问,皇后则是叫了云言来看。 张御医和院首反复把脉几次后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贵妃娘娘似乎有喜了。” 苏叶瞪大眼,满脸惊喜扭头看高贵妃,却发现她两眼发直,神色呆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加上似乎两个字?是还是不是啊?” 院首都有点不确定,实在是高贵妃这年纪有身孕的嫔妃实在太少见了:“月份还小,再过半个月微臣才好确定。” 苏叶让欢喜得满脸笑容的如意和吉祥算一算高贵妃的小日子,算下来大概差不多两个月了。 高贵妃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感觉不可思议:“我有了?竟然有了吗?” 她盼得太久了,久到自己渐渐都放弃了,反而没那么执着的时候,忽然又有消息了? 苏叶握着高贵妃的手笑道:“是啊,我捏一捏你,感觉不是做梦了吧?” 她轻轻捏了捏高贵妃的脸颊,高贵妃就笑道:“不疼,不过看来不是做梦的。” 高贵妃满脸欢喜,李玉和云言赶紧回去报信。 皇帝相当惊讶,直接就过来承乾宫,见高贵妃起身行礼连忙摆手道:“不用多礼了,赶紧扶着你家主子坐下。院首和张御医的意思是,还得半个月才能确定?” 这个年纪还能有孩子出生,皇帝自然高兴。 他却想到高贵妃之前体弱,如今看着好一点了,却还是比一般人要弱一些,加上年纪不年轻了,怀孕真的不会对她的身体带来负担吗? 皇帝有些忧心忡忡,不过暂时还没确定,只是院首说得出口,跟确定没什么两样了:“婉儿先回去景仁宫歇息,最近就别出来走动了。等确定后,差不多三个月,胎也稳了,再出来走动不迟。” 高贵妃眨眨眼,她这是被禁足了吗? 不过皇帝开口,她就被如意和吉祥小心翼翼扶着回去,走得比以往慢多了。 软轿就停在外头,如意还再三叮嘱轿夫走得慢一点,稳一点,绝不能颠着高贵妃。 等她们走了,皇帝才回过神来:“婉儿有孕,朕还真想不到。” 苏叶也没意料到,请众人一起吃个饭还能得到这样的好消息,便笑道:“总归是一件大喜事,也得准备起来了。” 崔婆子和吴女医还在宫里,年纪却大了,手不如以前稳。 因为后宫嫔妃多年来就没孩子出生了,她们也就闲了下来。 崔婆子还好,毕竟她是懒散惯了,吴女医却闲不下来,闲得人烦闷不已,都闷病了。 等好转后,她就找苏叶,想好点事做。 苏叶想了想,就让吴女医挑几个聪慧的小姑娘当徒弟来教导。 宫里不是没女医,却大多只会一点皮毛,最多是帮忙照顾一下,几乎不会什么医理。 尤其她们一直在宫里没生过孩子,对嫔妃接生这事就更不擅长了,以前就只能干瞪眼,听着门外的御医吩咐,能不能生孩子全凭嫔妃努力,再就是看命好不好。 这种把命运交给老天爷,看自己是不是幸运儿这种事,苏叶是敬谢不敏的。 还不如实实在在教些好孩子出来当正经的女医,以后传承下去,不比太医院差。 毕竟御医们平日把脉还好,生孩子的时候又不能进去,嫔妃们简直是九死一生的,怎么也得有女医帮忙才行,不管嫔妃还是孩子的存活率要高很多。 吴女医就去挑了几个刚进宫的小姑娘,原本是做宫女或者杂工的。 苏叶得了皇帝允许,就让吴女医放开手脚去挑。 不管谁想要的人,吴女医要就能先挑走。 各处原本看好的小姑娘都被吴女医要走了,简直气得咬咬牙,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她身后站着苏叶呢! 挑来的小姑娘也不是都喜欢当女医的,有的吃不了苦,学了一段时间就闹着要走,吴女医也没勉强,跟苏叶提过后就把人送回去原本的地方当差。 最后坚持下来的就三个小姑娘,都是穷苦出身,听闻都是生母因为各种原因早早去世的,有因为生孩子大出血的,有病死的,然后父亲另娶了新妇,她们在家里呆不下去才进宫来某个差事的。 而且她们进宫,家里人还能得一笔银子,基本上都没落在小姑娘手里。 多的是家里不想养女儿,又想弄点钱的,就会把女儿送进来,万一选上了就能得一笔不菲的赏银,比直接卖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要好。 如果女儿出息了,入了哪个贵人的眼,以后飞黄腾达了,家里人也能受惠。 哪怕没能出息,就女儿进宫都能跟亲友吹嘘好几十年啊! 回头女儿到年纪出宫,指不定还带着贵人的赏赐出来,不又赚一笔了吗? 家人们盘算得挺好,所以送进宫的小姑娘是越来越多,吴女医也能从中挑出不少的好苗子。 这三个知道自己学了医术之后就能留在后宫当女医,自然更加勤奋。 她们清楚家人都是什么样子的,自然不乐意出去。 而且出宫后嫁人,鬼知道家人把她们带出去的盘缠都抢走了,嫁妆又寒酸,指不定就打发嫁个年纪大的老男人,等人死了再改嫁一回,反正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几个小姑娘听闻秋夕当年被一个男人哄骗,出去嫁人却险些被塞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床榻上,更是下定决心好好跟着吴女医学习,绝不肯再出宫去了。 苏叶却觉得会不会太吓唬几个小姑娘了,恭嬷嬷就道:“娘娘,她们听到的都是实话,这已经往好里说了。” 她不由一怔:“怎么,还有更坏的吗?” 被家人当物件一样不停嫁人收聘礼,难道还有更惨的? 恭嬷嬷轻轻叹气道:“奴婢年轻时候一起办差的宫女,就是到年纪出宫了,说是外头给家人定亲了,那个男人一直等着她。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就带着盘缠出宫去嫁人了。” “后来过了十来年,奴婢得了恩典出宫去办事,就想着顺道去探望故人,却听闻她出宫嫁人没两年就病死了。” “她的身子骨比奴婢还要壮实,怎么可能没两年就病死了呢?奴婢能出宫的机会不多,幸好回宫的时候偶然遇到苏爷爷,见奴婢面带异色就问了几句,后来就帮忙让出宫跑腿的太监打听一番,才得知她带着的盘缠被家人抢了,带着微薄寒酸的嫁妆嫁人,又遭了夫家的嫌弃。” “这夫君更不是人,哪里是日夜盼着她出宫来,根本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谁都不乐意把女儿嫁给他。也就因为他身份不怎么样,也就不要很多嫁妆,宫女家里人才心动了。” 苏叶听得皱眉:“然后呢?这家子抢了女儿的银钱,害死了女儿,是不是用这笔钱过得挺好的?” 恭嬷嬷替她倒了茶水才道:“娘娘放心,上天有眼叫奴婢遇上,又让苏爷爷帮着,他们自然没什么好下场。不过哪怕没奴婢发现,他们的日子也到头了。” “他们抢了钱给儿子建了新房娶了媳妇,儿子却被赌场骗进去,一来二去欠下巨债,就逼着二老出去做工。二老做了几年,年纪大了,一个摔伤了一个也病了,儿子就把两人赶出去,还把宅子卖了,带着媳妇跑了,留下烂摊子给二老来收拾。” 二老哪里还有钱,又无处可归,还被赌场的人追着要债,才想起自己有个女儿。 然而他们去找女儿的时候,发现女儿早就被女婿打死了,女婿压根不管二老,直接就把人赶出去。 恭嬷嬷嘴角噙着讽刺的一抹笑容:“二老没钱,惦记女儿那点嫁妆,就去府衙告状,让女婿把嫁妆还回来。而且女儿不可能不明不白死了,肯定是女婿害死的,还得赔钱才行。” 苏叶感觉这二老不是什么好东西,简直是狗咬狗了:“这夫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必然也拿不出银钱来,两边不就僵持下来了?” “是啊,那点嫁妆早就挥霍完了,女婿的家人只好卖了破旧的宅子,想着把儿子赎出来,然后息事宁人的。可惜啊,这个女婿在牢房里死了。” 恭嬷嬷的话叫苏叶一愣:“死了?怎么在牢里突然死了?” 听说这女婿壮如牛,不可能进牢房就因为阴暗潮湿病死的吧? “被人打死的,听说是进牢狱后跟里头的人起了冲突,又以为自己力气大能打得过,没想到对方身手不错,一时摔在地上,后脑勺正好摔在一颗尖锐的石头上,人当时就没气了。” 恭嬷嬷觉得老天爷可能都看不下去,就没叫这个女婿继续活了。 “女婿一死,家里人自然不肯给钱,还跟二老有了泼天的死仇。二老不管藏在哪里,他们都把人找到然后告知赌场。” 赌场乐得轻松,有人提供消息,何乐而不为呢? “二老不知道怎的找到儿子的踪迹逃了过去,被赌场的人跟着,一家子都被赌场抓住送去矿场挖矿了。什么时候挖的矿能填补欠下的钱,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苏叶眨眨眼,只觉得解气,又替那个宫女感到可惜。 她出宫准备嫁人的时候肯定满心欢喜,以后出宫后会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家里人不是东西,嫁的更不是个玩意儿。 但凡家里人靠谱点,给宫女挑个勤奋会过日子的夫君,也不至于叫女儿的下场如此悲惨。 不的不说,他们如今是咎由自取了,只可惜了这个宫女,原本可以过更好的日子的。 “奴婢在宫外的家人早就没了,所以才没想着出宫,却没料到她会如此,不免有些内疚。要是奴婢当初早些出去,起码能保住她的性命。” 苏叶拍了拍恭嬷嬷的手背劝道:“这事怎么能怪嬷嬷呢?而且嬷嬷后来发现了,不也替她报仇了吗?她在天之灵还是会欣慰的,起码那些人都没好下场。” 就是那个女婿死得太轻易了一些,该是跟宫女那些家人去挖矿一辈子才好! 恭嬷嬷轻轻点头,她没说的是,当初府衙的惩罚其实是流放,还是自己跟苏培盛建议,让宫女的家人去矿场的。 流放的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死在半路,这不就便宜这几个人了吗? 那个宫女笑盈盈的样子还在恭嬷嬷的记忆之中,是当初待她如妹妹一样的人,就这么白白死了,哪能轻易饶恕了这些人? 也亏得苏培盛成全了恭嬷嬷的念想,却给她说了只此一次。 之后恭嬷嬷会让人跟刚进宫的小姑娘提起这些事来,叫她们心里有数,而不是平白被骗出去,之后的人生彻底被毁掉,可能连小命都没了的。 很多清楚家里人是什么货色,压根就不想再出宫,有些还惦记着,出去后却也小心翼翼,有什么事就往府衙跑。 有之前那个宫女家人被罚的事,其他宫女的家里人好歹收敛一点,不然就要吃挂落了。 宫里出去的人,出去跑腿的小太监都会稍微盯着点儿。不过要是宫女远嫁没留在京城的,他们就爱莫能助了。 拼了 吴女医收下几个徒弟后乐呵呵每天带着学习,认药草,然后怎么炮制都是最重要的。 还有各种学习的知识,都是口口相传。 苏叶好奇去听了一会感觉不行啊,口口相传要是哪天传错了怎么办? 还是用笔来记下才保险,又能一直流传下去,让后人能够看见。 吴女医就发愁道:“娘娘,奴婢不识字。” 她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哪里会写字,所有学的都是从自家女长辈那边,也是口口相传,根本不需要认字。 不过吴女医听说识字后记下来,指不定能流芳百世,叫后人也知道以后接生的手法是吴家传下来的,顿时充满干劲。 多光宗耀祖的事,她怎么能不识字呢? 于是连带几个小徒弟和吴女医一起,被秋夕带着教识字。 女先生那边是腾不出空来,吴女医和几个徒弟又不需要学习特别深奥的,只要会识字会写就好。 秋夕以前带过大阿哥,教导几人识字这方面是小意思了。 吴女医学得磕磕碰碰的,几个徒弟年纪小,记忆力不错,反而学得相当好。 有时候吴女医的功课不会做,还是几个徒弟轮流教的。 吴女医也没感觉丢脸,三人行必有我师,不会就问,管他们年纪大小,反正会教就好。 她慢吞吞跟上,然后让几个学会写字的徒弟一笔笔把自己的手法记下来,还有秘药的做法:“这个记下的时候要在后面注明一番,这药只有最危急的时候才能用,没什么大事别用,总归会损伤身体底子。” “接生讲究的是手稳,心定。越是冷静才可能接生成功,让母子平安。” “别看手稳看着简单,跟心性也有关系,如今再厉害,遇事的时候就慌手慌脚,便不太适合做稳婆了。” 吴女医一点点教导,看着几个小徒弟在药材辨识和炮制上都不错,就想着带她们去实习了。 可惜后宫里没嫔妃,她也不敢让徒弟几个新手去碰贵人们,要出什么事就麻烦的。 只有宫外的孕妇多,还能让徒弟们上上手。 恭嬷嬷就建议道:“出宫嫁人的宫女那么多,她们必然愿意让你们过去帮忙的。你们不妨问问,实在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总有愿意的。” 吴女医想想也是,宫女们知道规矩,也明白她们是做什么的,就没那么抗拒了。 不然她就这么带几个徒弟出去别人家敲门,别人又不认识她们,会相信吗? 要回去吴女医的家乡,那就太远了一点。 苏叶就让铺面的掌柜去各处帮忙问问,毕竟谁都知道铺面的东家是宫里的娘娘,她派人来问,哪家敢说不愿意啊,也间接证明了吴女医等人的身份,不至于半信半疑把人赶出去的。 问了不少人家,恰好有几个怀了身孕。 算算日子,吴女医就每家都提前去看看。 有些妇人不是第一胎了,自然注意得很,没吃多了叫孩子太大生不下来。 有些年纪小还是第一回怀孕,吃着多了,整个人胖乎乎的,就得注意起来的。 好在苏叶提前让人打招呼了,虽然有些夫家觉得吴女医是胡说八道,不让孕妇吃这个那个的,就像是虐待她们一样。 幸好吴女医私下跟这些出宫嫁人的宫女谈过,她们得知孩子太大,容易难产不说,还会大出血,甚至可能丢命,一个个就乖乖听话了。 不让吃就不吃,让动就走动起来,一个比一个乖。 吴女医私下就跟恭嬷嬷感慨道:“这些宫女真听话,哪怕出宫了,还是一个比一个懂事。” 被宫里的嬷嬷教导过的人,果真不一样。 恭嬷嬷笑了笑道:“她们能从宫里活到出宫的年纪,自然都是安分守己又聪慧的,你又为了她们好,她们哪里就不知好歹了呢?” 而且她们不傻,明白吴女医身后站着的是苏叶,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哲贵妃娘娘。 这次吴女医带着徒弟出来,就为了以后能帮到贵人们更多。 这些小徒弟们以后在后宫渐渐长大,指不定能成为不一般的女医,得了娘娘们的倚重,宫女们讨好还来不及,哪里敢不听话啊? 哪怕她们有点私心,好歹知道听劝的,吴女医也没必要跟她们过不去,反倒能帮上忙。 连续接生了几次,吴女医看着几个徒弟的表现,跟恭嬷嬷也忍不住又感慨道:“她们年纪小小的,比起我当年就要努力上进得多,手不大还稳。刚开始有些慌乱,后来一个比一个冷静了。” 这留下的三个小徒弟果真是品行好又努力的,还喜欢这个工作,愿意为之努力。 吴女医想着小时候是被长辈们带着才做稳婆的,其实自己也没多喜欢,刚开始还有些害怕的。 只是见多了,她就渐渐不再害怕,加上这也是救人了。 每次看见母子平安,吴女医松口气之余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跑腿的婆子来禀:“吴女医,外头有个姓蓝的小宫女来寻,红着眼睛似是受了什么委屈。” 吴女医疑惑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姓蓝,这个姓氏特别,我还真有印象。” 恭嬷嬷就奇怪了:“以前你挑过的小宫女?这是打算回来了?” 闻言,吴女医点头:“想必外头没她预料得那么好混,又见几个小徒弟这几年过得不错,就打算回来找我了。我当初还觉得这小丫头聪慧非常,要是当女医必定是最好的那个,可惜了。” 恭嬷嬷就笑了:“她要是回心转意,你不打算收了这个小宫女?” 吴女医摇头:“她聪明是聪明,却不怎么看得上女医,刚开始以为是个好差事,后来看枯燥无味也没什么大造化,就跟我说想去司珍房,我就成全她了。” 司珍房确实是个好去处,若是跟贵人打好关系,还能成为贵人跟前的红人,是很多宫女想去的地方。 而且里面全是珠宝首饰,多是小姑娘们喜欢的,没那么枯燥乏味,蓝衣会选择这个地方,吴女医也能理解。 “不过她既然走了,这会儿也没必要再回来,该是有什么事要说。正巧这会儿没事,不如恭嬷嬷陪我听听?” 恭嬷嬷笑着点头,她还真想知道这个姓蓝的宫女想做什么。 蓝衣进来后没想到除了吴女医还有一个人,她进宫时间不长,却也认得贵人身边有头有脸的嬷嬷。 恭嬷嬷是哲贵妃身边得用的嬷嬷,她自然知道,赶紧行礼:“见过恭嬷嬷和吴女医。” “起来吧,你特地过来是想说什么?”吴女医也没费劲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蓝衣犹豫片刻道:“奴婢想回来学做女医,可以吗?” 吴女医没立刻拒绝,反问道:“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觉得对做女医不感兴趣。” 蓝衣连忙道:“是奴婢刚进宫不懂事,不知道做女医有多好。” 恭嬷嬷一眼就瞧出来了:“你这是在司珍房犯什么错了,想着当女医避避风头,还是知道了高贵妃怀孕的事?” 若是当女医,哪怕错过了高贵妃,也能借此就近学习什么的,不就跟高贵妃攀上关系了吗? 吴女医挑眉,要真是这样,她就更不能接受蓝衣这个小宫女了。 作为女医跟医者没什么两样,医德最是重要。 蓝衣的眼里没对生命的敬畏,也不喜欢女医这个职业,做女医不是害人吗? 而且她如果这回攀龙附会,要哪天贵人的身份不如以前,蓝衣是不是就要落井下石,帮着谁来对付她们? 后宫里头的事,吴女医是从来不掺和,也警告过几个徒弟绝不能插手。 多看少说话,只能救人不能害人。 吴女医对徒弟们的要求不多,哪怕她们不够聪明,医德是绝不能丢的! 像蓝衣这样,再是聪慧,吴女医都是看不上的。 被恭嬷嬷开口在慧姐揭穿,蓝衣浑身一僵,很快就哭着道:“家里出了事,弟弟打伤人需要一大笔钱。司珍房有宫女打破琉璃珠却推到奴婢身上,奴婢百口莫辩,若是吴女医不收下奴婢,奴婢就得去浣衣局了。” 浣衣局这个地方,进去后就很难出来,更别提是送钱给家里人了。 蓝衣是想着之前吴女医是个心善心软之人,该是会帮自己的忙,却没料到这里还有一个恭嬷嬷。 恭嬷嬷嘴角噙笑道:“你的一面之词哪里能信?不如去司珍房问一问?” 身边自是有宫女去司珍房问了,蓝衣忐忑不安站在底下,时不时偷偷瞄吴女医一眼,疑惑她怎么不开口阻拦,也不像是心软要帮自己的样子? 吴女医确实是有些心软了,进宫当宫女的小丫头出身都不太好,家里不靠谱的就更多了。 只是恭嬷嬷对她使了个眼色,而且说得也对,凭什么只听蓝衣的一面之词呢? 很快司珍房的管事凌嬷嬷就过来了,笑着跟恭嬷嬷打招呼道:“没想到惊动了恭嬷嬷和吴女医,等会就把这丫头带回去好好学规矩才是。” 蓝衣瑟瑟发抖,去询问的宫女已经回来在恭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恭嬷嬷就点头道:“既是误会,那么你们自个处置就好。不过我刚才听这丫头说什么浣衣局的,你这是打算两个丫头都送去,还是只送这么一个过去了?” 两个人犯错,弄不清究竟是谁弄坏了琉璃珠,只让蓝衣一个人当替罪羔羊吗? 凌嬷嬷脸上的笑容一僵,知道这事是不能轻易糊弄过去了。 她是不怕恭嬷嬷,却不能不忌惮恭嬷嬷身后的哲贵妃:“哪里的话,自然是两个人都一起受罚了。” 恭嬷嬷轻轻点头:“那就好,回头娘娘要问起,我就这么回了,你可别叫我在娘娘面前丢脸了。” 凌嬷嬷暗暗咬牙切齿,她居然还要回去禀报哲贵妃,这点小事而已,用得着吗? 不过她还不敢开口,毕竟苏叶最喜欢听宫里的趣事了。 但是这件事她要知道了,恐怕就不会觉得哪里有趣。 加上苏叶的阿玛翁果图管着内务府,自然也管着司珍房,凌嬷嬷哪里敢放肆? 恭嬷嬷把人敲打完了,也就起身道:“我出来已久,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吴女医点点头,起身跟着恭嬷嬷走了。 蓝衣站在下首满脸迷茫,就被凌嬷嬷不耐烦地叫道:“还站着做什么,赶紧走!” 想到自己要被送去浣衣局,蓝衣就哭丧着脸,只是回去后发现自己就罚了一个月的月银而已,顿时又满脸惊喜。 吴女医跟着恭嬷嬷离开,路上还奇怪道:“凌嬷嬷真会把两个宫女都送浣衣局去?” 一送就送两个,能进司珍房的宫女本来就不多,毕竟需要心灵手巧的,弄走两个未必能再有两个新的进来。 恭嬷嬷摇头:“她不会,另外那个宫女有些奇怪,不知道跟凌嬷嬷是不是有关系。” 凌嬷嬷可不是个心善耳根软的人,这样公然维护一个宫女的事还真是稀奇,除了跟这个宫女有些关系之外,恭嬷嬷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吴女医顿时明白了,为何只责罚蓝衣而没惩罚另外一个宫女,原来有这缘故。 她进宫的时日也不短了,在苏叶的承乾宫却没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一来承乾宫是多少宫人挤破头想进去的,然而进去的人压根就很少出来,自然没空出位子给其他人了。 苏叶是个脾气好的主子,又好伺候,从来不会无故责罚人。 只要不犯错,苏叶就不会把人赶走,自然就没位子能空出来的。 身边都是伺候的老人了,苏叶又是念旧,对宫人都不错,逢年过节都赏厚厚的红包,平日有什么好东西也愿意分下去。 承乾宫的宫人哪里需要打架,人人都有,还不如安分守己的才能长长久久呆在这里。 加上有恭嬷嬷盯着,宫人哪里敢有什么小心思啊! 吴女医因为之前接生的关系,原本该是另外安置的,苏叶索性把人留在宫里当个嬷嬷,却没什么事做,只需要教导几个小徒弟就是了。 另外还有两个小宫女伺候,吴女医的日子别提过得多舒服,一时都忘记在进宫之前听说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进宫后发现压根就没有,都彻底忘了。 如今被恭嬷嬷一说,吴女医才发现这种宫里的勾心斗角不是没有,而是承乾宫没有罢了。 她不由感慨:“在贵妃娘娘身边呆久了,一时忘记还有这样的事。” 恭嬷嬷看了吴女医一眼道:“这自然是皇上不愿意让娘娘看见,只盼着她能高高兴兴过日子。承乾宫里也没那起子心思大的,有的早就被赶出去了,不可能呆在娘娘身边。” 不是没有,而是压根就不可能进承乾宫,哪怕进了也很快用借口弄走了。 苏叶对此一无所知,反正身边几个得用的,记得住的宫人都没换过,自然不会问那种在外面伺候几乎没碰到过,不管名字还是脸都不认识的宫人。 至于被弄走的人去了哪里,她更不会多问了。 既然承乾宫有恭嬷嬷管着,苏叶就不会事事都去问,这不累人吗? 而且既给了恭嬷嬷信任,宫里一切有条不紊的,苏叶就更不会问了。 恭嬷嬷最喜欢的就是苏叶这一点,原本就当个差事罢了,后来渐渐上心,如今是恨不能绕着苏叶打转了。 “你也是,别随意心软就把人收下,怎么都要好好把关才是。” 刚才要不是恭嬷嬷在,她都怀疑吴女医最后还是会心软收下那个叫蓝衣的宫女。 吴女医却笑着摇头道:“哪里,我就算再傻也看得出那个叫蓝衣的只想过来避避风头,心里没有救人的念头,以后当了女医只会害人。” 她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为了利益就可以故意害人的,当女医更不能如此,不就砸了自己多年来的招牌吗? “我们吴家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到我这里算是得了大造化,这一切都多亏了娘娘,自然不能放任别人来坏了她的名声。” 吴女医收的几个徒弟兴许不如蓝衣聪明,但是有一点,她们没坏心,而且喜欢女医这个行当,更是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更努力,不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一点小小的错都可能要了人的小命! 恭嬷嬷原是担心吴女医会不会给苏叶招祸,如今看来她的眼光还算不错的,也能看得清楚明白:“你心里有数就行,刚才的事我这就跟娘娘说一说。” 这话叫吴女医一愣:“那么点小事也要告诉娘娘?我以为你刚才说的是吓唬凌嬷嬷的,根本没打算说出去。” 恭嬷嬷却笑道:“教你一点,在宫里要活得长久,就不能有任何秘密,尤其是在主子面前。在宫里没有小事,只有主子不想听的事。” 主子没听过,怎么知道就不想听呢? 她不说,主子又怎么知道,从别人嘴里吗? 人云亦云不说,别人添油加醋的话,主子听着不高兴,自己就要倒霉了。 这完全是递了把柄给别人的事,恭嬷嬷在宫里多年是绝不会允许出现的。 哪怕她已经是苏叶跟前的第一人了,依旧没打算隐瞒丝毫,因为这样自己才能更加长久呆在苏叶身边。 苏叶不是伺候的人就一定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跟前打转的,恭嬷嬷出去转转,她也不在意。 只是听着恭嬷嬷出去转悠一圈居然遇上司珍房的事,她不由笑道:“吴女医素来是个谨慎的,不过阿玛不是定下规矩,自家亲戚不能进自己的地方?” 就怕这种任人唯亲的事出现,翁果图早就定下规矩,自家人不能进自己当值的地方,尤其管事是自家人,那就更不行了。 恭嬷嬷答道:“翁大人是定下规矩,不过规矩是死的,人的心思是活的,若是把名字记在别人头上,那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苏叶挑眉,知道上面人怎么定规矩,下面人总找到空子去钻:“那就跟阿玛说一声,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总归自家人在就会偏心,不够公正严明。” 蓝衣或许是有点小心思的宫女,只想要日子过得好一点所以去了司珍房,但是替罪羔羊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因为是自家人,于是毫无理由把罪过推到另外一个人头上,这样的事会不会不止一次了呢? 苏叶点了小应子去禀报翁果图,小应子知道了,皇帝自然也知晓了此事。 皇帝并不意外,苏叶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会让人给自己说一声,却不会惊动其他人。 自从有了小应子之后,苏叶就喜欢悄悄来递信让皇帝拿主意,叫皇帝嘴角一弯,有种两人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一样的感觉。 不过皇帝也明白,苏叶这是帮着亲阿玛撇清关系呢! 翁果图办差自然谨慎,但是这种更改姓名,又把人记在别家名下的事,他就没权利去查了。 内务府要是能查看这种户籍之事,那才见鬼了呢! 皇帝便吩咐李玉道:“派人去查查,究竟谁动的手脚。” 敢在进宫户籍上动手脚,如此熟练肯定不会是第一次,又收下了多少贿赂? 这可能不止一个人,那进宫来的宫女身份会不会都有问题? 思及此,皇帝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居然敢在户籍上动手脚,这些人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难怪宫人清查一次又一次还是出问题,连户籍都能改,其他有什么是不能改的? 这些人胆大妄为,风声一过又开始来了! 皇帝眯了眯眼,神色很平静,门外的李玉却看得心惊胆战,明白皇帝是起了杀心,恐怕又要血流成河了。 就说那些人做什么不好,非要找死呢! 不过在金银面前,可能很少人能抵得住诱惑,尤其给得实在太多的时候。 翁果图接到消息也气得不行,要不是此事刚好被苏叶身边的恭嬷嬷察觉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暴露出来。 即便跟他没关系,却也叫人心里不痛快,这不是找事吗? 恭嬷嬷素来不管承乾宫之外的事,这次要不是蓝衣的事让凌嬷嬷间接出现在她面前,也不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宫里一个个都是人精,井水不犯河水居多。 翁果图皱了皱眉头,派人去司珍房查了查,发现这个叫应贞的小宫女是凌嬷嬷的外甥女,这件事在司珍房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几乎人人都知道,对应贞也是毕恭毕敬的,什么重活脏活都不敢让她做。 这话还是从应贞嘴里出来的,不过哪里是说,就跟炫耀没什么两样了。 外甥女记在别人名下,代替别人的名额进宫来,自然而然被凌嬷嬷收进司珍房。 平日应贞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舒舒服服混日子就行了,月银照拿,活计多的事人抢着做,日子别提多痛快了。 她在司珍房称王称霸,反正其他人也不敢说出口,又有凌嬷嬷罩着,消息也传不到外头去。 如果不是这次蓝衣跑出去找吴女医,又碰上恭嬷嬷,眼睛够厉害一下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应贞还能继续在司珍房混着,指不定能混到出宫的年纪,拿上一大笔钱出宫嫁人去。 实在不想出宫,也能继续留在司珍房,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取代凌嬷嬷的位子,继续吃香喝辣的。 当然应贞更希望能遇到皇帝,成为后宫娘娘,没见娘娘们多风光多漂亮吗? 那一身的衣服首饰就足够应贞的家人一年下来什么都不用干,舒舒服服过好日子了,她能不眼红不羡慕吗? 要不是凌嬷嬷压着人,没叫应贞跑出去御花园跟皇帝来个偶遇,这个不安分的外甥女早就这么干了! 皇帝是那么容易偶遇的吗?更别提应贞长得又不是美若天仙,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喜欢上了,只会遭到皇帝的厌弃,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应贞压根就不相信,还觉得自己挺好的,没见司珍房的人见着她就一个劲夸漂亮吗? 奉承的话哪里能当真,更别提其他人表面不说,心里对应贞还是有意见的,捧杀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们恨不能应贞飘飘然找不到北,真去御花园偶遇皇帝。 当然这个偶遇的点子,也是司珍房的人不经意说出口,叫应贞听进去的。 杀人不沾血这种事,宫里人最是擅长,应贞这个刚进宫的菜鸟哪里能招架得住? 可惜她还没真的去御花园,就被人发现身份。 凌嬷嬷也被带去慎刑司审问,应贞的事司珍房的人当然不会帮忙继续瞒着了。 进了慎刑司就没出来的人,她们根本不必担心凌嬷嬷重新出来会报复,直接问什么就说什么,应贞的身份自然是铁板钉钉的。 她们之前还趁着应贞被夸得飘飘然的时候旁敲侧击,得来不少消息,这时候一股脑就说了。 连应贞究竟记在谁的名下,又是通过谁改了户籍,怎么进来司珍房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些人也是知情不报,必然要受罚,却因为足够坦诚,不至于丢命。 最多罚几年的俸禄,再打几个板子,这些比起倒霉的凌嬷嬷和应贞来说算的了什么呢? 凌嬷嬷一进慎刑司就面如死灰,明白此事暴露后,她是没活头了。 应贞是听说过慎刑司,却没凌嬷嬷那么清楚,所以也没那么害怕,反倒叽叽喳喳问道:“姑姑身上还有值钱的东西吗?能找人递个信,看看能不能偷偷放我们出去。” 凌嬷嬷怜悯地看着这个一无所知还天真愚蠢的外甥女,顿时头疼道:“别想了,进来的人就不可能递信出去。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也出不了慎刑司的门。” 应贞瞪大眼,顿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这里那么可怕吗? 张明从大门口进来,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凌嬷嬷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在宫里都呆了二十多年,怎么忽然这样想不开呢?” 凌嬷嬷看着张明也没隐瞒,叹气道:“我额娘生下妹妹就撒手人寰,阿玛没几年就病死了,我又已经进宫来,妹妹在外头只能有兄长来照顾。” 她点到即止,张明一听就明白。 这个最小的妹妹只能靠兄长来照顾长大,兄长提出要把女儿送进来,凌嬷嬷能不答应吗? 如果她不答应,自家妹妹是不是就会被兄长赶出家门? 哪怕如今妹妹长大了要嫁人,没个娘家人撑腰,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凌嬷嬷虽然明白这事风险很大,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了。 张明点了下头,对凌嬷嬷的事却没多少同情。 这是她的选择,就必然早就清楚后果的。 如今事情败露,凌嬷嬷一副认命的模样就明白此事根本没有回旋的地步。 但是她提起这个妹妹,也叫张明清楚,凌嬷嬷是打算托孤了。 哪怕她做错了所有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妹妹。 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凌嬷嬷对张明还算礼待,张明也愿意派人跑腿去查探一番,于是多留了凌嬷嬷两天。 可是出去打探的小太监回来在张明耳边嘀咕几句,他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凌嬷嬷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凌嬷嬷立刻感觉不对了,急忙问道:“张伴伴,我妹妹怎么了?” “你妹妹的确在你兄长家长大,后来谈了一门亲事。” 闻言,凌嬷嬷点头:“是,兄长辗转送信过来,说是个高大勇武的汉子,还是城门守卫。” 想着有正经身份,家里父母又不在,不必受气,凌嬷嬷觉得合适腼腆胆小的妹妹。 张明却道:“确实原本是城门守卫,后来犯错被赶出来。打板子后瘸了一条腿,却愿意给一笔不少的聘礼,你兄长就把妹妹嫁过去。去年的时候你妹妹难产死了,一口薄棺随意葬下。小太监问过邻里感觉不对劲,就请府衙的差役挖开让仵作看过,骨头都断了几根,该是怀孕的月份很大的时候被□□脚相加,当场一尸两命死的。” 凌嬷嬷一个腿软就跪下了,看向应贞的目光就透着仇恨。 她没想到兄长为了贪那点聘礼竟然把妹妹嫁给这样的人,眼圈都红了:“多谢张伴伴,要不是你,我可以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凌嬷嬷还以为兄长挺好的,会继续照顾妹妹,到底是亲兄妹,于是她在宫里也对这个外甥女极好。 应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开口。 凌嬷嬷在宫里练就的眼力劲哪里能看不出来:“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 果然兄长什么样子,养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 应贞嘟嚷道:“阿玛让我不能说,又说只是意外,她运气不好罢了。” 所嫁非人这种事,不是就自己运气不好吗? 凌嬷嬷冷笑,妹夫是兄长相看的,收下聘礼后就翻脸不认人,如今竟然说妹妹的死是运气不好? 妹妹确实运气不好,出生就失去了额娘,阿玛没多久也病死了,却跟着一个不是人的兄长,最后嫁给一个畜生! 原本还想把罪过都揽在身上的凌嬷嬷当然不乐意了,直接把兄长如何篡改户籍的事都仔细说了。 应贞在旁边还尖叫道:“姑姑,你不能这样对阿玛,你会害死他的!” 凌嬷嬷冷笑:“不用我害,他做下这种事就该明白后果。” 张明一一记下,回头就禀报皇帝。 苏叶也在,听见凌嬷嬷妹妹的经历不由唏嘘,又觉得那位兄长连亲妹妹都不放过,说是畜生都侮辱了这两个字。 皇帝点点头,知道只有凌嬷嬷这个外甥女改户籍进来,其他并没有发现,这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要人人都如此没被察觉,宫里岂不是跟筛子一样了? 幸好胆大妄为的人并不多,皇帝松口气之余,剩下的事就交给张明和京兆尹去办了。 京兆尹把凌嬷嬷的兄长一家都捉拿下狱,没几天就处死了,还在府里找出几箱子金银,都是凌嬷嬷这些年辗转送出去,之前想着不给兄长添负担,这些钱足够养着妹妹了。 后来陆续醒来的是妹妹的嫁妆,想着她嫁人后起码有点压箱子的银钱,日子能过得好一点。 谁想到这些钱几乎都在兄长手上,根本就没用在妹妹身上,凌嬷嬷知道后就更愤怒了。 不过兄长一家也得了报应,她亦不例外,带着外甥女应贞一起跟着要去和妹妹在黄泉路上团聚的。 只是比起凌嬷嬷的认命和愧疚,恨不能去跟妹妹亲自道歉,把她托付给不是人的兄长,应贞的反应就要激烈得多了。 她还年轻,幻想过很多次能够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却在这一刻彻底幻灭,如何能接受得了? 都怪蓝衣那个丫头,要不是她出去晃悠,哪里会把此事暴露出来? 张明可不管应贞有多不甘心,惩罚起来是毫不手软。 事情了结后,恭嬷嬷只含糊给苏叶说了一声。 没说太具体,苏叶也能猜出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 不过她忍不住唏嘘,爹娘不在,儿子也不靠谱,大女儿在宫里又不能出去亲自照顾,小女儿实在太惨了一点。 苏叶就琢磨着当额娘的果然要健康长寿才行,就能亲自好好看顾女儿。 以后谁敢欺负和珍,苏叶就跟谁拼了! 肝火 苏叶忍不住开始养生起来,茶里泡上枸杞,吃饭只七分饱,大鱼大肉吃得比之前少了,高盐高糖的吃食都不敢多吃了。 御膳房的周玉还担心是不是最近的饭菜做得不够可口了,怎么承乾宫叫的比之前少了? 听闻哲贵妃吃得也不多,大多数菜肴都赏给底下的宫人了。 他不敢直接问,只好找小应子问一下,再找恭嬷嬷问一下。 御膳房问到小应子,自然皇帝也知道了。 皇帝特地过来承乾宫,还带着张御医,生怕苏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却不好开口。 苏叶没想到居然惊动了皇帝,连连摆手道:“臣妾没事,只想着该注意点儿,免得吃多了会积食。” 她嗜甜得厉害,想着吃多了也容易得糖尿病,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之前苏叶是觉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何必计较热量,吃着也不痛快。 如今想着她要长寿,就要开始注意吃了。 吃什么,怎么吃,吃多少,什么时候吃,这些都要讲究起来。 皇帝听得好笑:“你要养生是好事,也不能饿着自己,还是让御医把脉看看。” 苏叶不好意思说之前听了恭嬷嬷的话,越发担心自己不够长寿,回头有人欺负女儿的话都不能替她出头。 见皇帝担心,她只好伸手让张御医把脉。 张御医把脉后就道一切平安,皇帝这才松口气。 苏叶一副不肯说的样子,皇帝转头就叫恭嬷嬷去问了,得知是那位凌嬷嬷妹妹出嫁的事叫苏叶感同身受,因此担心起以后出嫁的和珍,他不由无奈笑笑。 皇帝只能搂着苏叶保证道:“放心,和珍嫁的是傅恒家的孩子,富察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绝不可能委屈了和珍。” 敢委屈他的女儿,大富察家不要混了吗? 苏叶轻轻点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多了,还因此惊动了皇帝,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女儿以后出嫁不在身边,当额娘的总会多想一些。 皇帝安抚了几句,见苏叶的脸色还好,这才放心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了。 苏叶想着管住嘴还要迈开腿,就在承乾宫来回走了一圈,感觉运动量实在不够,她最后索性步行去景仁宫看看高贵妃。 高贵妃被皇帝禁足养胎,也是怕她出来溜达,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估计她一个人在景仁宫肯定闷了,苏叶早就让人送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过去给高贵妃打发时间。 苏叶拒绝了软轿,用两条腿走去景仁宫,居然有点喘,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懒了。 她暗暗琢磨以后还是多走动,多来景仁宫这边为好。 高贵妃见着苏叶就欢喜极了,她刚要起来,身边的如意和吉祥都紧张兮兮的,双手扶着高贵妃,一边还让两个宫女在身后站着,摔了也有人垫背一样。 苏叶连忙拦下她:“坐着说,你就别起来了。” 高贵妃一脸无奈道:“我这些天不是坐着就躺着,又不能出去,骨头都快散了。” “还没三个月,你就悠着点儿,想吃什么让人做,要觉得闷了就让人念念书,玩儿一下。等三个月稳妥了,再偶尔出去走动一下,最好还是在景仁宫里走走就好。” 苏叶送这么多东西来,就是怕高贵妃太闷忍不住跑出去的,看宫人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多害怕了。 毕竟高贵妃盼了多少年才怀上,年纪不小了,宫人们自然更加担忧。 高贵妃摸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依旧感觉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忽然有了,我还以为自己在梦里一样,每天醒来都生怕自己在做梦。好几天了,我还没回过神来。” 苏叶就笑道:“我上回不是捏你的脸了,还要再捏一次吗?” 高贵妃捂着脸笑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就是感觉不可思议,每天都害怕是不是自己臆想的一场梦。” 苏叶劝道:“不必想太多,如今你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高贵妃真是超高龄产妇了,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她就沉吟道:“吴女医那边几个徒弟如今勉强算是出师,当然对比吴女医感觉还不够。不过让其中一个徒弟到你身边来照顾,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也比身边的宫女来得沉稳一些,急救的方法也知道一些。” 被苏叶说得有点紧张了,高贵妃问道:“要那么谨慎吗?我这还没三个月呢。” “也得有人帮忙记录更好。毕竟御医不可能一天到晚跟在你身边,有人帮忙记下,吃多了吃少了,夜里睡得好不好,肚子会不会有什么感觉,小女医记下来,回头可以直接去问御医,也能派人来请,就要稳妥得多了。” “而且她在你身边久了,对你熟悉了,等生孩子的时候对你的身体也能把握得更好,更没有什么危险了。” 知道苏叶素来想得周到,高贵妃自然没什么异议。 苏叶就让吴女医带着三个小徒弟过来,让高贵妃掌掌眼,看谁更合眼缘。 三个女徒弟中最年长的叫知春,是个脸圆的姑娘,看着就和气亲切。 小一点的叫知夏,容貌清秀,颇为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就沉稳。 最小的叫知冬,性子要更活泼一点,双眼透着灵动和好奇,眉宇间还带着点稚嫩的样子。 高贵妃看着三人都挺好的,顿时为难道:“我瞧着都不错,实在难办了。” 吴女医就建议道:“知春最是年长,学得也最好,脾气不错也有耐心,不如娘娘就让她先留下几天试试?实在不合适,也能让另外两人过来。” 高贵妃便点点头,于是知春就留下了,吉祥带着她去后头安置,说一说景仁宫的规矩,以及高贵妃的一些习惯等等。 知春都认真记下,还跟吉祥连连道谢。 吉祥偷偷打量这个新来的小女医,年纪不大确实脾气好,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就很有耐心。 高贵妃身边就需要脾气好的人,要是个硬碰硬的性子,只怕要吵起来了。 知春认真记下高贵妃的习惯,生怕惹着她不高兴。 毕竟如今高贵妃怀有身孕,最是不能发脾气,却最可能因为身体不适而暴躁。 所以知春第一天小心翼翼的,发现高贵妃的脾气其实挺不错的。 宫里经常说高贵妃的脾气不好,其实是因为嫉妒吗? 看她总是笑盈盈的样子,知春就暗暗松口气,一边认真记下高贵妃平日吃什么,吃多少,有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等等。 知春记得认真,高贵妃也颇为满意。 原本她还觉得知春年纪看着小,虽然跟着吴女医学了几年,到底还是不大,谁想到做事挺靠谱的。 知春不会拼命叮嘱高贵妃这不行那不行的,而是细声细语问高贵妃有没不舒服的地方,吃着哪里不好,又会帮着查验饭菜,看看有没不合适高贵妃吃的。 做事认真仔细又有耐心,高贵妃观察几天就满意极了,回头跟苏叶夸道:“知春不错,叫人看着就踏实多了。” 高贵妃这年纪才怀孕,比一般人自然要难受得多。 她暂时反应不算大,早起还是会害喜,吃饭闻着味道大一点都难受不想吃了。 多得知春去御膳房跑了几回,换了不少菜式,总算有味道不错,闻着又不会冲,叫高贵妃难受得吃不下的。 就冲着知春这份心,跑得腿都要细了,高贵妃就满意得不行。 见她高兴,苏叶就笑道:“知春为人细心,你觉得好就行。” 她瞧着高贵妃比前几天气色好了一点,也就放心多了。 皇后也隔几天派人来问一问,亦是担心高贵妃这年纪怀孕会不会特别难受。 皇帝原本打算给高贵妃弄个有经验的嬷嬷,如今见知春不错,又懂一点医术,比一般的嬷嬷有经验多了。 高贵妃最是不喜欢约束,跟苏叶不一样,要有个严格的嬷嬷估计能打起来。 既然有人照顾好高贵妃,皇帝也就放弃送嬷嬷了,只另外送些滋补的药材和燕窝过来。 高贵妃突然有身孕,嘉嫔和愉嫔听说后别提多羡慕了。 一样是多年怀不上的人,怎么高贵妃忽然就有了,她们的肚皮还是没动静的? 会不会是时候到了,就差一点机会? 正巧后宫又进新人了,皇帝对这些更是不在意,只随意留了几个年轻人,估计连脸都没记住,一律都封为常在。 嘉嫔和愉嫔主动要求让新人过来自己的宫里住,皇帝也没异议,随意就点头了。 有新人进去,皇帝偶尔过去,也会留宿在嘉嫔和愉嫔那边一两次,她们也就心满意足的,而且还盼着跟高贵妃一样有好运气。 几个新人更是卯足劲打扮,每天都盼着皇帝过去。 然而几人之间较劲就算了,愉嫔和嘉嫔还会半路截胡,把皇帝抢过去,新人气得咬咬牙却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说,几个常在还敢跟愉嫔和嘉嫔过不去吗?以后还要不要在后宫混了? 皇后看着后宫重新热闹起来,听云言禀报的时候嘴角含笑:“热闹点也无妨,只要她们规规矩矩就行。” 别是想什么昏招来勾引皇帝,一个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愉嫔今天作了一幅画请皇帝来品鉴,明儿就写了一副对联让皇帝看看。 嘉嫔就另辟蹊径,跟皇帝提起以前在王府时候,想勾起他的回忆,最好想起跟自己的旧情来。 当初她在王府多受宠,多得皇帝喜欢。 要皇帝想起来的话,对嘉嫔宠爱一点,那就更好了。 可惜提起以前,皇帝不大爱搭腔,有时候他还会想起旧事来:“朕还记得你刚进王府的时候,年轻活泼,善解人意。” 嘉嫔脸颊绯红带着几分少女时候的羞涩,就听皇帝话音一转道:“可是后来跋扈了一点,还欺负起对门的苏叶来了,她正病着还把丫鬟给抢了一个。” 闻言,嘉嫔嘴角的笑容一僵,一时不敢让皇帝再回想下去:“皇上来尝尝这新菜,听闻是御膳房最近琢磨出来的。” 皇帝看了一眼,尝了一口后点头:“不错,这是苏叶琢磨的菜式,她倒是会吃。” 嘉嫔感觉这天给聊死了,根本接不下话,怎么哪里都有苏叶,简直阴魂不散! 皇帝似乎也不想久待的样子,就因为回想起嘉嫔以前在王府里面欺负苏叶的事,面色有些淡淡的。 等他一走,嘉嫔就气得想砸茶杯,又想到如今自己不如以前,砸一个就没一套,自己还得重新弄一套新的回来,只好住手了。 等她气呼呼走了两圈,白玉进来的时候脸色凝重,嘉嫔就不高兴道:“黑着脸做什么,看着就晦气。” 白玉不敢反驳,只低头道:“回娘娘,奴婢发现了紧要事。” 她凑过去低声在嘉嫔耳边嘀咕两句,嘉嫔满脸诧异:“你说真的?这怎么可能?” 白玉轻轻点头道:“奴婢再三确认过,此事该是真的。” 嘉嫔咬牙切齿,她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什么好消息,这边前脚皇帝没留住,愉嫔后脚就把皇帝请过去了。 尤其白玉打探到愉嫔的换洗原本是普通嬷嬷负责的,这两月却交给贴身宫女雪柳来做,偷偷摸摸的实在奇怪。 白玉不敢确认就没跟嘉嫔说,还是旁敲侧击费了不少功夫才察觉此事。 雪柳根本没机会去洗,反而经常进屋去,拿出来的又仿佛是她自己的。 连续两个月这样,白玉才觉得不对劲了,愉嫔不会也有了吧? 似是为了隐瞒此事,愉嫔才让雪柳把自己的弄出来,因为雪柳的就断了一个月。 还是白玉悄悄去看了记录才得知的,一个宫女一个月没换洗实在奇怪,不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有时候冷着了太辛苦了,宫女的换洗就会时有时无。 雪柳作为愉嫔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哪里会冷着累着? 嘉嫔咬牙道:“她既然请皇上过去,该是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了。” 她恨得要死,愉嫔这个杀千刀的害自己怀不上,愉嫔却怀了,如何能叫这女人如愿以偿? 皇帝被愉嫔请去永和宫还有些奇怪,毕竟愉嫔这次没说是品鉴画作还是看字什么的,而是小脸透着苍白道:“臣妾有些身子不适,有些害怕便让人请皇上过来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听后面色就有些冷淡,没走近,站在不远处就顿住脚步:“你既不舒服,那就请御医过来,叫朕有什么用?” 闻言,愉嫔脸上一僵,好在皇帝依旧吩咐李玉去请御医过来,晚上值班的是崔御医。 崔御医给愉嫔把脉后,换了个手继续把脉就道:“皇上,不如请院首和张御医来看看,微臣有些拿捏不准。” 他不擅长妇科,皇帝是知道的,只好另外请人来。 院首今天不值班,回府早早就睡下,还是被人从被窝叫醒匆匆进宫来的。 他一把脉,顿时有些惊异。 张御医赶来后一把脉,对上院首的眼神,两人都十分惊讶。 “皇上,愉嫔娘娘这是有喜了,估摸有两个月左右。” 高贵妃那边已经四个月左右,愉嫔这边又有了,皇帝大为诧异。 怎么一个两个的,前后脚的忽然就都有了? 之前多少年,这两人都没能怀上,皇帝原本都没带希望了,突然之间这是时候到了? 他对愉嫔没有高贵妃那么欢喜,只吩咐李玉安排:“你要什么就跟李玉说一声。” 愉嫔原本面露惊喜,双眼红彤彤的就要落下泪来,激动不已。 然而看着皇帝面色的冷淡,丝毫没有欢喜的样子,愉嫔心里就有点不得劲了。 高贵妃怀孕的时候皇帝高高兴兴的,还打算送嬷嬷,把御膳房弄得人仰马翻的也不计较,怎么到她这里就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高贵妃怀上的是宝,她这怀的就是草了吗? “皇上,妾听闻哲贵妃娘娘给高贵妃娘娘送了一位女医,也盼着有这样的女医过来,妾更能安心养胎。” 皇帝惊讶地看过来,想着高贵妃那边有女医照顾,看起来不错,愉嫔这边要是有个女医也比较稳妥。 不过几个小女医都是吴女医的徒弟,又住在苏叶的承乾宫那边,算得上是她的人了。 高贵妃不在意这个,愉嫔居然也不在意吗? 她不在意,皇帝却是在意的:“此事不着急,既然有了,你就好好歇着,院首安排一个御医过来负责愉嫔。” 院首松口气,反正不是让他来就行。 他回头去太医院看了一圈,消息灵通的御医都背过身去,能躲就躲得远远的,死活不肯对上院首的目光。 照顾愉嫔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是一件美差。 愉嫔看着八面玲珑,但是这样的娘娘才是最难伺候的。看似什么都不计较,其实才是最计较的。 有一点什么做得不合愉嫔的心意,她也不会当面说出来,而可能暗地里做什么叫人难堪。 还不如苏叶那样真的什么都不计较,有什么不对也当面直接说出来要好。 御医们在后宫伺候那么多贵人多年,哪位娘娘的性子是怎么样的,多多少少心里都有数得很。 院首数来数去,最后点了太医院里头年纪最小的凌御医。 凌御医虽然是太医院里年纪小的,却已经三四十了,人脾气好,也忍不住沮丧。 他资历不高,就只好听命行事了。 不过凌御医虽然年纪小,进太医院的时间也短,却有家传,最是擅长妇科。 院首再是想让人去负责愉嫔,也不会随便点一个,皇帝知道他敷衍了事还得了? 凌御医苦哈哈去永和宫报道,愉嫔看见是这位凌御医,脸色当场就有点挂不住了。 太医院什么意思,让经验最丰富的张御医去负责高贵妃,却把年纪最小经验最少的凌御医送到她这里来负责自己吗? 皇帝看重高贵妃,太医院就敢这么敷衍自己? 愉嫔微微皱眉道:“太医院是没其他御医了吗?怎么把凌御医叫过来了?” 话没说得太明白,这语气却足够嫌弃凌御医了。 凌御医也是无奈,要不是被院首点名,他哪里会过来受这个罪啊! 不过愉嫔好歹表面上还算客客气气的样子,凌御医只能低头答道:“娘娘,微臣是院首大人亲自选的。” 所以愉嫔再不满意,只管跟太医院说换人,他可以不伺候的,换的人要是不满意那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愉嫔看了凌御医一眼,明白她想换,也得太医院有人能换。 这些年擅长妇科的御医老的老,辞官得不少,新的御医年纪就不大,比如凌御医这样的。 难不成她还开口讨要张御医,但是跟高贵妃抢人,自己抢得过吗? 皇帝肯定紧着高贵妃那边,自己这里就不在意了。 愉嫔要是闹腾一下,皇帝分分钟就要翻脸。 哪怕愉嫔这时候怀着身孕,皇帝不至于做什么,等孩子落地,她的下场不比陆常在好到哪里去的。 “那行吧,以后就麻烦凌御医了。” 凌御医一愣,还以为愉嫔不高兴要换人,自己也乐得轻松,怎么忽然她就想开了呢! 他心里有点郁闷,还是上前先给愉嫔把脉。 愉嫔的脉象颇为平稳,凌御医换了一只手重新把脉这才放心了:“娘娘一切安康,若是有什么不适只管派人来请,这会没什么事的话微臣就先告退了。” 反正他今天来就是给愉嫔认个脸,知道以后是他负责就行了。 愉嫔却没急着让凌御医离开:“上回我跟皇上提起要女医的事,不知道女医什么时候过来?” 这事凌御医怎么知道啊? 他只能含糊答道:“回头微臣去问一问,若是有消息就告知娘娘。” 愉嫔点点头,这才放凌御医走了。 皇帝离开永和宫后就忘了此事,还是凌御医回去问,院首只好托李玉来询问一遍,他这才恍然想起来,于是去承乾宫跟苏叶说了。 苏叶挑眉道:“吴女医就剩下两个女徒弟了,这两个还没出师,照顾婉儿还好,给愉嫔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不合适在哪里,当然是她跟高贵妃关系好,高贵妃自然不会怀疑知春会做什么。 但是愉嫔就不一样了,她要觉得女医动什么手脚怎么办? 真没动手脚,愉嫔想嫁祸给苏叶又如何是好? 哪怕她没想着嫁祸,却把小女医指使得团团转磋磨人呢? 愉嫔不能对苏叶出气,把气撒在小女医身上怎么办? 再就是苏叶辛辛苦苦让吴女医培养的几个女徒弟,愉嫔什么都没付出,跟自己关系又不好,平日又不走动,这会儿嘴皮子一动就想把人抢走,凭什么啊? 皇帝一看就知道苏叶不乐意,于是好笑道:“怎么,你这是不舍得了?” 苏叶冷哼道:“臣妾就是不大乐意,愉嫔张嘴就要,回头其他人也要怎么办。吴女医这边就几个小女医,太医院还有别的,怎么就往臣妾这里抢人了?” 太医院之前因为吴女医的关系也着手培养女医,却是从宫女里面挑的人,年纪要大一些,学得磕磕巴巴的,更多的是知道如何描述得更好,大多是纸上谈兵,甚至都谈不出什么来。 她们主要是辅助御医,跟吴女医这样专门培养稳婆的女医是不一样的。 愉嫔想要的话,从那些女医里头挑就好了,怎么张口就跟自己要人? 苏叶满脸不情愿,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不喜欢那就推了,让太医院那边挑几个人给愉嫔选就是了。” 后面的话是对李玉说的,李玉连忙派人跟院首说了一声。 院首不由苦笑,只得把培养的几个宫女一股脑都送去永和宫了。 愉嫔还以为是吴女医的几个徒弟之一,谁知道来的都是有些年纪的,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不由皱眉:“这是哪里来的?” 雪兰就给她解释这是太医院培养的,因为御医都是男人,为了避嫌,挑的都是上年纪的老宫女,大多是不愿意出宫的,在宫里蹉跎多年,多数已经四五十岁了。 说是宫女却跟嬷嬷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这些宫女身份还不高,又不受宠,连嬷嬷都做不了。 哪怕留在宫里,能往上走做嬷嬷来做女官的,谁会愿意去太医院做什么女医啊! 而且这女医说白了跟普通宫女没什么两样,最多是知道一点医术的皮毛,清楚贵人在里头的时候怎么跟外面的御医说说究竟一回事而已。 说是女医,其实跟传话筒没什么区别,也就帮着御医避嫌,尤其是娘娘们生孩子发动的时候不好靠近的时候,能帮上的忙是微乎其微,却比没有来得好一点而已。 愉嫔皱着眉头十分不满意,显然苏叶不答应把吴女医的徒弟送过来,太医院只好送这么几个老宫女来应付了事。 毕竟愉嫔只要女医,从哪里来的女医不都一样吗? 她气得要死,却明白苏叶那边肯定不愿意妥协,皇帝是顺着苏叶的意思才会吩咐太医院送这些过来,不然太医院哪敢擅自做主? 思及此,愉嫔更生气了,捂着心口快要喘不过气来,吓得雪兰赶紧过来给愉嫔抚着后背顺气:“娘娘缓一缓。” 几个老宫女在下手面面相觑,不明白愉嫔怎么突然就面色惨白缓不过气来的样子。 她们还不敢随意上前,愉嫔感觉更生气了。 这些笨手笨脚的家伙送到自己这边来,除了干看着能有什么用? 但是愉嫔前头跟皇帝说要女医,回头太医院送来她又不要的话,皇帝会不会觉得自己阴晴不定,总是出尔反尔的? 愉嫔深吸一口气,总算缓过来,随意吩咐雪柳道:“你看着谁机灵一点,就留下来。” 她连多看一眼都不乐意,被雪兰扶着进去了。 雪柳就问了几句,老宫女们一个比一个说得结巴,也就一个说得还利索一点。 她暗暗摇头,看来这些所谓的女医实在不大行,只能矮个里挑高个,选了那个说话稍微利索一些的。 “你叫什么?” 其他人被送回太医院,留下的宫女高挑瘦削,诚惶诚恐答道:“回雪柳姑娘,奴婢叫翠英。” 雪柳点点头:“以后你就留在永和宫办差,少说话多做事,娘娘吩咐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平日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到处乱走。娘娘没让你说话就别开口,让你说话就利索一点,别结结巴巴的叫娘娘听着心烦。” 翠英听得咂舌,都说愉嫔娘娘的脾气好,怎么听着就很难伺候的样子? 她以前也就是外头做洒扫的,后来太医院招人,想着怎么都不可能更累的活了,才会过去,一下子就给选上了,还得了其他宫女的羡慕。 如今翠英却有点后悔了,难怪平日嘴皮子利索的宫女们都结结巴巴的,就显得她要好一些,原来大家都不想留下,于是就那样吗? 可惜翠英想后悔也晚了,难不成跟雪柳说其他宫女是装的? 这是她想死,还是大家一起死? 翠英心里叹气,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回去安置后就在愉嫔跟前伺候了。 然后她才知道,雪柳说得还算少了,愉嫔比自己预料中还难伺候。 “你怎么回事?手那么冷,想冻着我吗?” 愉嫔一甩手,甩开想把脉的翠英,不悦地呵斥。 翠英连忙跪下告罪,天气冷,她从外头过来,手难免有点凉,却也不至于冻着人吧? 她偷偷把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感觉还好,只能拼命搓热了手。 愉嫔却依旧一脸嫌弃,雪柳赶紧把手炉塞到翠英手里,看她的掌心都烫红了,应该暖和了,这才让她再试试。 这次愉嫔就嫌弃翠英的手太热了,滚烫滚烫的,让人特别不舒服。 翠英也无奈了,这位娘娘究竟想怎么样啊? 而且愉嫔还问道:“你会把脉?太医院还教你这个?” 翠英只好答道:“御医们只教了点皮毛,脉搏强弱之差,奴婢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太复杂的脉象,短时间内太医院的御医都不是神仙,哪里能教会宫女们。 不过脉搏强弱这么简单的事,宫女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要是脉搏弱了,宫女立刻发现就能请御医过来看看,算得上是刚入门,却足够警醒。 愉嫔这才不情不愿重新伸手,翠英的手不如之前滚烫,暖暖的两指放在她的手腕上,等了一会才收手道:“娘娘的脉搏有力,今儿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言,愉嫔不高兴道:“夜里睡得不踏实,早上起来心慌慌的,如今都没什么胃口。” 她虽然不害喜,却也吃不下什么,闻着味道就不痛快。 翠英只好也去跑御膳房,听闻高贵妃换了饭菜后就吃得不错,于是她也软磨硬膜要了一份,高高兴兴提着食盒回来。 雪柳看过后才送去给愉嫔,听闻是高贵妃那边一样的菜式,愉嫔就心口堵得很更吃不下了:“撤掉吧,我不想吃。” 翠英连忙劝道:“娘娘好歹吃一点,毕竟如今有身子了,总不能叫小主子饿着。” 愉嫔就道:“那就换一份来,这些我不想吃。” 雪柳这次不敢让翠英去御膳房,而是自己去走了一趟。 周玉之前看着翠英提着食盒走的,雪柳居然又回来要一份,还是二话不说让人准备好,客客气气送走雪柳后对徒弟道:“以后给愉嫔娘娘的膳食,都不要跟高贵妃娘娘一样。” 徒弟一听就明白,愉嫔这是不乐意跟高贵妃吃一样的呢? 什么毛病啊,高贵妃的菜式多好,要不是大多没越过品级的东西,愉嫔还吃不到呢,居然敢嫌弃上了? 周玉也觉得愉嫔怀孕后的毛病不少,脑子也变得不大灵光了。 都说有些娘娘怀孕后脾气变差了,有些脑子变坏了,居然是真的吗? 倒是高贵妃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的,也可能有知春那个小女医在,竟然叫高贵妃安安分分养胎,吃得也不错,皇帝高兴得很还赏了御膳房几回。 雪柳提着食盒回去,这次愉嫔就乐意吃了,却吃了几口还是吃不下。 无他,这菜式不是太甜就是太油,腻歪得很,不如高贵妃刚才的菜肴来得清淡。 但是让愉嫔吃着跟高贵妃一样的菜式,她又心里不舒服。 于是她只能道:“以后让御膳房做清淡一些,这些以后就别送来了。” 雪柳连忙应了,下回去御膳房的时候开口就要清淡的吃食。 周玉笑着点头答应,回头就让人做了清淡的菜式,叫小太监送去了永和宫。 清淡是真清淡,却怎么看都不如高贵妃那些菜式来得用心,愉嫔吃着又不太高兴了。 雪柳看得心惊胆战的,只觉得愉嫔有孕之后脾气就变得飘忽不定,时不时就会生气。 以前愉嫔明明是温和平静的样子,如今是渐渐远去,再也不见了。 她仿佛以为是愉嫔怀孕后不太舒服,脾气才会如此,就一再让凌御医每天过来请平安脉。 凌御医只道愉嫔一切都好,回头就偷偷找上院首,哭丧着脸道:“大人,愉嫔娘娘这都开始肝火盛,该怎么办才好?” 用药是不可能用药的,显然劝也劝不住。 怎么劝啊,劝愉嫔少生点气吗? 愉嫔听后估计更生气,凌御医都抓狂了。 这都什么事,高贵妃怀孕后每天高高兴兴的,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张御医走路都轻快多了,满面红光,皇帝给他赏赐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只有惨兮兮的凌御医每天苦哈哈跑永和宫,没得个好脸不说,赏赐也没拿多少,愉嫔这身体还特么越发肝火盛了。 院首也头疼:“娘娘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还是哪里不痛快了?” 凌御医更茫然了,愉嫔的身体原本没什么问题,就是心情总不太好的样子。 院首就拍板道:“不能用药就只能多劝劝,你就多担待点吧。” 凌御医觉得自己担待不来,却也只能在第二天把脉后硬着头皮劝道:“娘娘一切都好,只是肝火有些盛,得宽心些为好。” 愉嫔一听就不痛快了,说什么宽心,是觉得她怀孕后反而不高兴了吗? “我感觉挺好的,肝火盛该是别的缘故。” 她明显没听进去,凌御医只好悄悄吩咐雪柳:“多让娘娘高兴起来,心情好了,肝火就能下去。” 雪柳比凌御医还苦恼,愉嫔总莫名其妙不高兴,她能怎么办啊! 她琢磨几天想着怎么让愉嫔高兴起来,愉嫔却因为肝火盛,偶尔头晕不说,嘴里还长了水泡,疼得更吃不下,于是脾气更不好,肝火更盛。 苏叶得知愉嫔怀孕后心情不好,肝火盛弄得满嘴是泡还觉得稀奇:“她这是怎么了?盼了多少年才怀上,却满身火气的。” 她这都嘴里长泡了,那得多疼,岂不是饭都吃不下去了吗? 恭嬷嬷道:“愉嫔娘娘不能用药,也只能自个慢慢好起来。听闻这嘴里长泡吃饭吃不下,御膳房送了几回的饭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御膳房绞尽脑汁想好克化容易吃的菜肴,要软烂容易吞咽,不需要咀嚼的,不然愉嫔吃着更疼了。 然而愉嫔如今喝水都疼,吃东西哪能不疼,就不乐意吃,饿着肚子更是心情不好。 简直跟恶性循环一样,凌御医头疼得不行,还被皇帝叫过去训斥了一顿,别提多惨了。 苏叶眨眨眼,高贵妃在旁边摸着肚子忍笑道:“知春说有些人怀孕后容易生气,越是一直脾气好的人指不定这时候更容易发脾气。” 愉嫔就是,以前脾气看着那么好,果然都是装出来的,这一怀孕就显露原形了。 高贵妃摸着已经有些凸起的小腹,她怀孕后不但身材没怎么臃肿,容貌更盛以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叫皇帝看着都有些惊奇。 反观愉嫔却因为吃不下消瘦又憔悴,整个人瞧着反而苍老了一些。 苏叶挑眉道:“她这样一直压不住脾气,肝火始终下不去,人就要难受了。” 那位凌御医也是够惨的,不能用药只能用药浴之类外用的东西,这也得愉嫔配合才行。 偏偏愉嫔觉得药浴太臭不肯泡,让翠英帮忙按穴位又觉得疼,没两下就不乐意了,这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小住 愉嫔感觉她怀孕之后就什么都不顺,明明她期盼了很多年才怀上的,怎么就越发压不住脾气了呢?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私下问凌御医道:“是不是我用了什么东西,这肝火才如此厉害的?” 这满嘴燎泡的,疼得愉嫔说话都含糊起来,凌御医连猜带蒙才听出她的意思,于是耐心解释道:“若是误用了什么药,娘娘的脉象会显现出来。” 如今愉嫔怀孕,谁敢随便让她吃药,就连安胎药暂时都没敢用。 凌御医是秉行少用药多诊脉,吃饭睡觉规律一些,愉嫔自然慢慢就好起来了。 哪怕愉嫔睡不好,他也只敢用药浴叫愉嫔泡一泡,夜里能睡得安稳一些。 可惜愉嫔不乐意,凌御医就束手无策了,让翠英按压穴位,愉嫔又觉得疼。 这会儿愉嫔忽然问这个,她不会是想吃药吧? 凌御医就赶紧劝道:“娘娘莫急,微臣再想想别的法子叫娘娘能舒服一些。” 愉嫔嘴巴疼,夜里又睡不好,感觉心口的火气更盛了,不高兴道:“总说莫急,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凌御医冷汗都要下来了,愉嫔不吃药又不泡药浴不肯按压穴位怎么可能好,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法子的,只好回去找院首想办法。 院首能有什么办法,御医又不是神仙,还能让人什么都不做就凭空好起来吗? “要不你想想法子,让御膳房那边做的吃食再清淡一点?” 闻言,凌御医都要苦笑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只是御膳房做得已经够清淡了,再清淡的话就没什么味道,愉嫔吃不下更要发火的。 御膳房的周玉也没办法啊,他们已经尽量少上肉多上新鲜蔬菜,足够清淡了。 再清淡下去,他们总不能不放油盐,那得多难吃,愉嫔还不掀了桌子? 周玉只好派小太监去承乾宫找苏叶哭诉一下,希望能得到个好办法来。 苏叶能有什么办法,她既不是御医又不是厨子,更不是愉嫔她娘,不好吃还能逼着人家吃吗?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恭嬷嬷道:“愉嫔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看着挺懂事的,怀个孕还能性情大变吗?” 恭嬷嬷答道:“想必是愉嫔娘娘怀孕后身子不适,这才压不住火气的。” 反正苏叶没什么好办法,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就把这事跟皇后说了。 娴妃在旁边嗤笑道:“不听御医的,还想好起来,这不是为难御医们吗?” 她扫了脸色难看的愉嫔一眼,只觉得这人怀孕后简直变得不可理喻,怎么还要跟御医过不去的? 皇后就温和劝道:“愉嫔还是得听御医的,实在难受就忍一忍,想必过阵子就能好起来。” 愉嫔满嘴是泡不好开口,免得说话口齿不清要被人笑话,憋得脸都红了。 皇后转头跟皇太后提起此事,皇太后就道:“既然愉嫔心火大,不如来我这里的佛堂静静心。” 愉嫔有身孕也不好捡佛豆,更不好拼命抄经累着,那就过来佛堂感受一下佛香的沉静,应该就没那么大的火气了。 皇后觉得也挺好的,跟皇帝一提。 皇帝哪里有不乐意的,反正他也不甚在意,皇太后愿意出手更是放心。 皇太后怎么都不会跟皇帝的子嗣过不去,那边的嬷嬷又是稳重细心的,肯定能把愉嫔照顾得很好。 嘉嫔听说后,还特地去永和宫恭喜愉嫔的:“真羡慕愉嫔姐姐,能去慈宁宫住一阵子,有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伺候,必定能很快好起来了呢。” 愉嫔是一点都不想去,慈宁宫是什么地方,规矩大过天,哪里有她在永和宫当老大那么舒服? 但是皇太后都发话了,又是一片好心要照顾她,愉嫔不能拒绝,只好捏着鼻子去慈宁宫小住了。 她原本打算收拾不少东西带过去,来接自己的嬷嬷板着脸让人收拾,很多都不让带。 “太后娘娘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而且去佛堂住也不必带这些,衣服简单舒服就行。” 愉嫔只好就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就搬去慈宁宫的佛堂隔壁住,皇太后特地收拾了一个偏殿给她,又宽敞又舒服,还隐约会有佛香飘过来,实在是个凝神静气的地方。 雪柳跟着来了,雪兰则是留在永和宫照顾。 总不能愉嫔一走,把两个大宫女都带走的话,谁来管着永和宫呢? 而且那个冷面嬷嬷也道皇太后喜静,不爱太多人过来打扰,能让愉嫔带上一个贴身大宫女,已经是皇太后的额外恩典了。 于是愉嫔只能带上最稳重的雪柳,把雪兰留在永和宫的。 还以为会有其他小宫女,谁知道就一个,帮着雪柳收拾东西就退下了。 冷面嬷嬷姓林,倒是一直跟在愉嫔身边,说是以后照顾她的。 愉嫔是一百个不乐意,放下东西后却只能跟着林嬷嬷去拜见皇太后。 皇太后正在佛堂里念经不见人,愉嫔在外头还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坐着都快瞌睡了,才被林嬷嬷叫醒,说是皇太后要出来了。 她赶紧醒醒神,起身跟皇太后行礼。 皇太后挥挥手道:“免礼,坐下吧。听说你睡不好,又上火得厉害,有身孕不能用药,以后在佛堂边上住,你也能安心一些。有什么事跟林嬷嬷说一声,没事就别到处乱跑。” 她虽然让愉嫔住过来,却也是暂住一阵子。 等愉嫔这身火气下去了一点,皇太后就要赶人了。 一个嫔妃住进来是少见,皇太后也想为皇帝分忧,毕竟皇帝的子嗣不算多,保住一个是一个。 要是愉嫔乱跑,皇太后就要不高兴了。 愉嫔连忙低头应道:“太后娘娘放心,妾不会乱跑的。”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那就好,回头你也不必总过来请安,吃用有林嬷嬷负责。” 反正皇太后是把愉嫔交给林嬷嬷了,有什么事愉嫔跟林嬷嬷说就好,就差没直接说别打扰自己! 愉嫔是听出来了,心下苦笑,回去后没多久午膳就送来了,她吃了一口感觉很淡,嘴里没什么味道就有些吃不下:“林嬷嬷,这膳食怎么跟我之前的不一样?” 林嬷嬷看着午膳就道:“这是太后娘娘让人拟的膳食方子,娘娘放心,这方子找太医院看过没问题。” 愉嫔想知道的不是有没问题,而是这难吃的玩意儿究竟是谁定的? 如今她得知是皇太后定的,还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吃。 但是愉嫔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林嬷嬷却板着脸道:“娘娘腹中是皇上的子嗣,怎能饿着?吃不下那娘娘就慢点吃,这些都撤下,等一会再上。” 再上的自然是新的,愉嫔好不容易吃掉一半,再上新的哪里还吃得下,赶紧道:“我吃得有点慢,还请林嬷嬷担待些,等我缓缓再继续吃。” 林嬷嬷这才满意了,退到门外却没走远。 愉嫔简直烦死了,还不能对这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摆脸色,只小声问雪柳道:“怎么办,这些东西我实在吃不下了。” 雪柳也看愉嫔吃得难受,几乎是一筷子下去没两根菜,就知道她要吃不下去的:“娘娘,不如奴婢偷偷帮着吃一点?” 她就借着给愉嫔布菜的样子,背对着门口,正好挡住愉嫔的身影没叫林嬷嬷看见,然后筷子夹过去却是绕回来塞自己嘴里。 愉嫔看雪柳帮着吃了大半,余下的自己勉强吃掉了,终于把这个难吃的午膳给吃完了。 林嬷嬷在门外似乎没察觉到什么,见碗盘空了,叫了个小宫女撤下,就让雪柳扶着愉嫔去歇一会儿,自个去跟皇太后禀报。 皇太后有点惊讶:“午膳做多了,我还想着愉嫔的食量不大,做多一点也能看看她究竟能吃多少,以后就让御膳房按照这个分量来,居然吃完了?” 她琢磨着是不是在永和宫的时候愉嫔挑食又任性,身边的宫女劝不住才吃得少了,整个人都消瘦起来的。 怀着身孕不吃东西,那怎么行? 愉嫔瞧着就憔悴了不少,身边人管不住,皇帝又没那个心思,皇后自然不怎么敢插手,皇太后只好多管闲事了。 如今看来愉嫔还是在慈宁宫好,有皇太后压着点儿,她也不敢不听话:“既然她能吃就好,以后就让御膳房按照这个分量送饭菜给愉嫔,你盯着点儿,叫她吃完才好。” 林嬷嬷应下,又让人去慈宁宫的厨房开始做药浴。 愉嫔歇息了一会起来就闻到熟悉的味道,林嬷嬷让两个太监抬着浴桶进来,放在屏风后边:“愉嫔娘娘,该是时辰泡药浴了。” 愉嫔之前死活不肯泡,如今被林嬷嬷盯着,她不敢不泡,只好敢怒不敢言被雪柳伺候着脱掉衣服坐进浴桶。 闻着那股臭烘烘的药浴味道,愉嫔差点要吐出来。 她一手捂着口鼻,在浴桶里难熬得很。 幸好只要泡个一刻钟,愉嫔迫不及待起来想洗掉身上的味道,却发现没有别的热水,顿时问道:“林嬷嬷没准备热水给我洗洗吗?” 林嬷嬷板着脸道:“御医说了,这药浴泡完后,娘娘的身体要慢慢吸收进去,暂时不能洗掉,等晚上的时候再洗掉不迟。” 愉嫔快疯了,她还要顶着这个臭烘烘的味道大半天吗? 然而这还不算完,愉嫔熬了半天后,翠英还被叫来给自己按压穴位,根本就是双管齐下。 以前是泡药浴和按压穴位选其中一个就行,如今皇太后想让愉嫔尽快好起来,问过太医院得知两样一起来对愉嫔没坏处,甚至可能好得更快,自然让林嬷嬷安排了。 翠英被林嬷嬷盯着,手里的力气更大了,越发卖力,愉嫔疼得眼圈都红了,还不敢打发翠英离开。 愉嫔就后悔了,她在永和宫好好的,为何要跑来慈宁宫受罪啊? 早知如此,她之前就乖乖听凌御医的话,好好泡药浴不好吗? 药浴只是臭,如今愉嫔是又要臭又要疼,郁闷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去慈宁宫请安的日子,苏叶一眼就看见跟着皇太后过来的愉嫔,脸色不但好了不少,人都圆润了一些,不如之前那么消瘦憔悴了。 皇太后果真有办法,真把愉嫔照顾得挺好的? 嘉嫔看着眼红,愉嫔这运气真不错,搬到慈宁宫来,不但被养得好起来,也跟皇太后的关系拉近了吧? 她嫉妒得都要心口疼了,酸溜溜道:“愉嫔姐姐比之前看着胖了一些,看来在慈宁宫过得十分不错,叫妹妹羡慕坏了。” 愉嫔垂下眼帘,气得不想回话。 她在慈宁宫好什么啊,每天过得水深火热的。 虽然满嘴的泡好起来了,她的身子骨也比之前好,每天吃饭的时候却难熬。 皇太后简直跟喂猪一样,林嬷嬷站在门口一步不肯动,反正愉嫔不吃完就不能走! 愉嫔说吃不下,林嬷嬷也不相信,她顿时后悔刚来慈宁宫第一顿的时候让雪柳帮忙吃了。 这会儿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撑得她都要到嗓子眼,只能继续让雪柳帮忙吃。 雪柳也是苦不堪言,她这边帮着愉嫔吃,回头宫女那边也送饭菜来,自己不吃的话宫女们都盯着呢,只能硬着头皮吃。 于是愉嫔胖了一圈,身边的雪柳居然胖得更多,叫苏叶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高贵妃也羡慕道:“太后娘娘这里就是会养人,愉嫔这脸色好多了,就连身边的宫女都胖了不少。” 看来是心广体胖,主仆二人在慈宁宫住得太舒服了! 愉嫔心里骂道:舒服个什么,每天被人盯着跟喂猪一样的生活,她是受够了! 她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来:“多得太后娘娘派来的林嬷嬷一直照顾妾,实在叨扰太后娘娘多日,妾心下不安,不如就此回去永和宫如何?” 皇帝踏进来的时候听见愉嫔的话,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愉嫔看着脸色好多了,有劳皇额娘了。” 皇太后捏着佛珠微微一笑:“算什么麻烦,她这三个月还没到,等稳妥了回去永和宫也不迟。” 她比较担心愉嫔在慈宁宫能乖乖听话吃饭泡药浴,回去就未必了。 永和宫那些宫人瞧着就劝不住愉嫔的样子,还不如让愉嫔继续在慈宁宫住着。 哪怕愉嫔住到生孩子的时候,皇太后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谁让愉嫔怀孕后这般任性呢? 皇帝当然心疼皇太后,哪里愿意愉嫔一直这么叨扰下去? “愉嫔打扰皇额娘多日,总归叫皇额娘不自在。不如这样,既然林嬷嬷照顾愉嫔十分妥当,就让她暂时跟着愉嫔回去永和宫继续照顾怎么样?” 皇帝这话叫皇太后琢磨一会就点头了,毕竟她也不喜欢嫔妃一直住在慈宁宫,总归不太习惯:“那就这样办,让林嬷嬷跟着去,等愉嫔生完孩子,林嬷嬷照顾完月子再回来。” 林嬷嬷连忙跪下应了,愉嫔低下头,满脸生无可恋。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回去永和宫过自在日子,正高兴着,谁知道转眼林嬷嬷却要跟着去。 这跟喂猪一样不自在的日子,显然愉嫔还得熬小一年去,等生完孩子还要坐完月子,林嬷嬷才回去! 愉嫔当场都想晕过去了,脸色白得不行。 雪柳扶着愉嫔也有点想晕,她以后还得帮着愉嫔吃饭的话,自己这体重压不住,宫女的衣服是不是都要重新做一套啊? 想想她跟着愉嫔吃了半个月,宫女的衣裙都紧巴巴的,每天都要吸一口气才能穿进去。 吃小一年下去,雪柳的衣服估计换一遍都不够的! 高贵妃还纳闷了:“怎么愉嫔妹妹这么不高兴,听到后脸色都白了?” 愉嫔连忙摇头道:“没有的事,妾只是想着以后还要继续麻烦林嬷嬷,就有些过意不去。” 林嬷嬷恭敬答道:“能照顾愉嫔娘娘是老奴的荣幸,娘娘这话折煞老奴了。” 这事就此定下,林嬷嬷跟着愉嫔回去永和宫了。 高贵妃越想越不对劲,回头苏叶过来的时候还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愉嫔那脸色一点都不是高兴,反而郁闷得不行呢?太后娘娘让身边看重的嬷嬷去照顾她,愉嫔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而且看愉嫔好得那么快,都得归功于林嬷嬷。 她这脸色给谁看啊,不高兴有林嬷嬷管着吗? 能被管着,不知道多少嫔妃羡慕愉嫔,她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叶深以为然:“她想必就不喜欢被人盯着,之前在永和宫的时候没人管着,不就饭不肯吃,药浴不愿意泡,按压穴位还叫疼不乐意吗?” 如今有林嬷嬷盯着,愉嫔就不能任性了,乖乖吃饭泡药浴,这不就彻底好起来了? 看那脸色白里透红的,人都胖了一些,瞧着就不错。 高贵妃点头道:“就是,她之前那个脸色也不知道有没叫太后娘娘看着了,真见着估计也要不痛快的。” 皇太后的确看见了,心里很不高兴。 回头还担心愉嫔回去永和宫之后,林嬷嬷可能压不住她,没有在慈宁宫的时候那么听话,还时不时派身边的大宫女去永和宫看一眼。 愉嫔要是瘦了,就责罚永和宫伺候的宫人们。 宫人们吓死了,恨不能把饭菜喂到愉嫔嘴里,巴不得她能多吃一点。 还是凌御医来把脉的时候感觉愉嫔吃得有点多,让御膳房少做一些,愉嫔这才松口气了。 只是林嬷嬷却私下找凌御医,有些不明白道:“娘娘胃口好,不该多吃一点吗?而且奴婢见她并没有吃撑的样子。” 凌御医确实感觉愉嫔没吃撑,就是吃得有点多,却也不至于太多,只让御膳房减了一点分量,这时候就解释道:“娘娘吃多了孩子个头太大就不好了,饭菜比较清淡,吃少一点点就好。” 林嬷嬷点头,回头看着御膳房只减少了一点点,就打算亲自伺候愉嫔布菜,吓得愉嫔手里的筷子都要掉了:“不,不用劳烦嬷嬷,让雪柳来就好。总不能叫嬷嬷忙着,这丫头却在旁边看着。” 闻言,林嬷嬷不以为然道:“娘娘让雪柳姑娘先去用饭,有老奴在这里伺候就足够了。” 愉嫔苦着脸,只好让雪柳离开。 雪柳狠狠松口气,回去跟宫女一起用饭的时候比平日吃着都香了,而不是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快要吐的样子。 愉嫔就惨了,被林嬷嬷布菜,她还得跟平日一样吃光,哪里能吃得下,只好坦白道:“平日我让雪柳帮忙吃一点,这样就不会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好意。” 好家伙,原来愉嫔从来就没吃完,都让雪柳吃了,难怪雪柳胖得那么快,跟吹皮球一样! 林嬷嬷皱眉不好说什么,转头就禀报了皇太后。 皇太后也不高兴了,愉嫔怎么回事,让人好好做饭菜给她吃,以为愉嫔吃得多身体才好起来,敢情还偷偷让身边的宫女帮忙吃了? 皇帝知道后也不痛快,愉嫔吃不下就直接说,让人偷摸帮着吃是什么毛病? 愉嫔怀着身孕不好责罚,罚的就是雪柳了。 可怜雪柳帮着吃了大半个月,撑得难受,回头还要被打板子,疼得半个月只能躺在榻上都不能下去了。 伺候愉嫔的就换成了雪兰,不过有林嬷嬷死命盯着,雪兰哪敢帮愉嫔偷吃,只能乖乖布菜。 好在御膳房把饭菜减了分量,愉嫔终于不用死命塞进去,却被林嬷嬷盯得浑身不自在。 高贵妃听说后笑得乐不可支:“愉嫔是傻了吧,竟然让身边的大宫女帮着吃饭,真是前所未闻。” 苏叶怕她笑得太厉害,扶着高贵妃道:“你悠着点儿,别是笑得肚子疼了。” 高贵妃摸着肚子好歹收敛点了:“每天在宫里只能在院子里走几步,实在闷得很,多得有愉嫔给我解闷。” 苏叶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皇帝正巧进来,听见这话就笑道:“皇额娘的园子快建好了,到时候婉儿要是听话的话,御医又允了,朕就带你一起过去转转如何?” 高贵妃就高兴了:“多谢皇上,臣妾一直都很乖的。” 哪里像愉嫔那样作妖呢? 这话叫皇帝笑着点头,想着给皇太后六十大寿的园子总算做起来,他也挺高兴的,迫不及待想给皇额娘炫耀了:“到时候叶儿也一块去,还能游湖。” 苏叶想起上次游湖还是在好久之前,便欣然笑着应了:“那敢情好,叫臣妾都期盼起来了。” 皇帝又道:“回头带上几个格格们一起去转转,热热闹闹的,皇额娘也高兴。” 他是见皇太后最近因为愉嫔的事不大高兴,于是想着哄一哄自家皇额娘。 皇帝转头跟皇后说了此事,又吩咐道:“愉嫔有孕不好走动,就别叫她去了。” 皇后看出皇帝对愉嫔十分不满,就点头应下:“皇上,其他后宫嫔妃都一并带上吗?”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高位嫔妃带上就好,其他就留在宫里。” 皇太后喜静,实在不必那么多人跟着的。 四格格听说能去新园子游湖,别提多高兴了。 高贵妃也有五个月了,肚子凸起,脉象平稳,张御医再三确认后才敢让她出门。 皇帝不放心,还让张御医随行,就连院首都带上了,免得路上有什么事。 有知春在,苏叶就没带吴女医和她的两个徒弟,只带上恭嬷嬷、秋夕和春宁出行。 愉嫔不能去,嘉嫔却能跟着,别提多高兴了。 想到愉嫔只能在永和宫生闷气,嘉嫔就满脸笑容。 她隔着车窗看向外头,影影绰绰能见到几个骑马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少年郎,有两个长得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一看就是蒙国人,嘉嫔不由有些惊讶:“那两人是谁?” 最前面那个嘉嫔有点印象,是傅恒的次子福隆安。 另外两个却没见过,身边的宫女自然也是不认识的。 等到了园子,嘉嫔才得知那两个少年郎是三格格跟和婉未来的夫君。 一个是色布腾,另外一个则是德勒克。 两人皮肤比旁人要黝黑一些,身材高大,说是少年其实已经有青年人的影子。 却不像蒙国大汉一样魁梧,看着稍微瘦削一些。 他们离得远并不能靠近马车,苏叶撩起一点帘子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皇后的马车帘子一晃而下,估计三格格也偷偷看自己的夫君究竟怎么样的。 身边的四格格也看了一眼,脸红红道:“额娘,福公子长得挺好看的。” 福隆安跟傅恒长得有几分相似,高大俊美的样子自然叫和珍看得脸红,还满心欢喜。 以后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丈夫了,光是看看就叫和珍心跳加速。 苏叶捏了捏女儿的脸颊笑道:“这才看一眼就脸红了,以后成婚后日夜对着,你这脸岂不是就白不下来了?” “额娘,”和珍嘟嚷一声,连耳根都红了。 见女儿害羞,苏叶就不逗弄她了。 和婉也看了一眼,有些懵懵懂懂的,没有和珍那么害羞的样子。 和珍就奇怪了:“和婉妹妹见到德勒克了吗?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的样子?” 和婉要小一点,只知道以后要嫁人,嫁的是这个人,没多少激动的样子:“他长得好黑,跟我们长得好像不太一样的?” 苏叶见和婉没多激动,还有点黯然神伤,就明白她年纪再小也明白嫁人的话,自己就要离开京城,可能去很远的地方,再回来就难了,如何会跟和珍一样高兴呢? 思及此,苏叶心里叹气,只搂着和婉道:“来,试试这饼干,是御膳房的师傅特地做的。” 难为御膳房的师傅们听苏叶胡乱指点几句,居然真能烤出小饼干来,味道还不错。 甚至师傅们还举一反三的,把小饼干做出花样来。 普通的有方方正正的,有夹心的,也有圆形的,更有花朵一样的。 还用饼干搭成观景,添上奶油和水果,弄成小屋的样子,周围一圈花园和假山,栩栩如生又好吃。 小格格们自然欢喜得很。苏叶特地让人送了一个过来安抚和婉。 和婉这才笑了,跟和珍一起商量从哪里开始吃,饼干花园太漂亮,她们都不知道从哪里吃起。 苏叶就伸手直接把假山拿起吃了一口,和珍想了想摘了花园里的花,和婉就把大树上的果实捡起来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就跟真的苹果一样,还是红彤彤的小果子。 苏叶琢磨着下次让御膳房在小屋周围添上游乐园,那就更有意思了。 等到了地方,苏叶带着两个格格都吃得颇为满足,感觉嘴里甜丝丝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秋夕扶着苏叶下车,看着这座皇家园林,她就不由感慨,皇帝真会花钱,简直是花钱如流水。 他花起来真的毫不手软,哪怕国库如今源源不绝有进项,也要禁不住皇帝这样花吧。 据闻这座清漪园费了好几年,花用了四百多万白银才落成的。 苏叶抬头正是“清漪园”三个字,龙飞凤舞的字迹颇为熟悉,必然是皇帝亲自题字。 皇帝在前面,身后有嬷嬷扶着皇太后一步步进去。 皇太后满脸笑容,知道皇帝为了她的六十大寿建造这座园林,自然十分欢喜。 知道皇太后喜欢江南之景,整个清漪园主体仿的是西湖。 西堤仿的是苏堤,景明楼仿的是岳阳楼,凤凰墩仿的是无锡黄埠墩,惠山园仿的则是无锡寄畅园等等。 苏叶听着嬷嬷低声跟皇太后介绍周围的景色,皇帝正含笑看着周围,就感觉这会儿的工部建筑师的自我创新能力十分不行,全都是仿的,居然就没自个新设计的吗? 不过要让皇帝满意的设计,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要是皇帝不满意,工部那些设计师也要头秃。 毕竟皇帝这个大甲方实在太厉害了,一个不满意他们丢饭碗不说,还可能丢脑袋。 索性他们就依照皇太后的喜好仿了江南景色,加上皇帝也喜欢,自然是怎么都不会出错了。 苏叶看着熟悉的园景,仿佛就回到江南一样的。 她侧头看高贵妃被宫女扶着,走了几步有些累,小脸发白有些喘气,更是香汗淋漓,就上前道:“皇后娘娘,这天有些热了,不如请太后娘娘上软轿?” 皇帝就在旁边听见了,点头应下,就有嬷嬷扶着太后上软轿。 太后上去了,皇后也上了,高贵妃才能跟着上软轿。 高贵妃上去前还对苏叶笑了笑,表示她没什么大碍的。 知春也对苏叶点了下头示意,示意她会跟着高贵妃,暂时没什么问题。 苏叶这才放心了,被秋夕扶着上软轿,一路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 皇太后安置的地方是慈福楼,就在万寿山的半山腰上,正面对着昆明湖,湖光山色十分漂亮。 皇帝则是住在更高一点的排云殿,皇后是在旁边的藏云阁。 苏叶住在宝云阁,高贵妃则是在凌云阁,两边相差不远。 宝云阁有个长廊,站在上面也是能看见远处的昆明湖,阳光还会从长廊洒进殿内来,若是弄几个坐垫和懒人沙发在这里,她就能一大早的时候瘫着晒晒太阳了。 可惜这些玩意儿在宫里实在太没规矩的东西,坐没坐姿,苏叶只好退而求次之打算让人弄了两张摇椅,坐在上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摇晃着听秋夕念书,也是一大享受。 湖面凉风习习吹来,不像海风那样带着咸腥味,刮得人脸疼,而是徐徐拂面,实在是舒服极了。 苏叶在长廊站了一会,肩头一重被人搭上薄薄的披风,还以为是秋夕,侧过头一看却是皇帝,她诧异地要行礼,被皇帝压下了,他笑着道:“喜欢这里吗?” “回皇上,臣妾喜欢这里,实在是漂亮极了。” 不必去江南就能赏了江南美景,苏叶有些明白皇帝为何要花大钱建造这个园子了。 皇帝又不能长时间离京,喜欢江南却不能住到那边去,就只能建造个园子来安慰自己了。 苏叶感觉当皇帝也挺惨的,虽然偶尔能出巡,时间却不能太长,最多在京城附近花大钱弄个园子来自欺欺人。 偶尔来住一住,就当自己是在江南度假了。 皇帝见她欢喜的样子便笑笑道:“喜欢就好,朕打算明年南巡去江南转一圈,到时候看到真的江南美景,想必叶儿会更加喜欢。” 苏叶收回了自己刚才的同情,皇帝这是说走就走的旅游啊。 皇帝哪怕能离开京城出去的时间不长,起码都比她这个嫔妃来得好。 嫔妃进宫后除非跟着皇帝出门,不然别说皇宫,就连后宫都出不去的。 她还同情皇帝个什么,不如同情自己了。 苏叶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笑吟吟道:“皇上真好,臣妾就盼着了。” 两人肩并肩正欣赏湖景,气氛十分美好,皇帝又道:“对了,园里还有一条买卖街,叶儿若是闷了,可以去逛一逛。” 苏叶听着十分惊喜,这里居然有逛街的地方? 还真是别具心思,仿制市井街道做的吗? 她特别感兴趣,皇帝便带上苏叶和高贵妃一起去逛街。 皇后有些晕车就没去,只在殿里休息。 嘉嫔自然要跟着去的,盛装打扮过来,皇帝看了一眼不由皱眉:“等会买卖街上不坐轿子,你这样走不远的,回去换一身轻便的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晚了就不等你了。” 吓得嘉嫔赶紧回去换衣服,高贵妃自然穿着轻便的衣服,鞋子都换了绣花鞋,底子还是加厚的,软软的走路特别舒服。 这是如意亲手做的,也给苏叶做了一双,她穿着舒服,就叫秋夕帮忙另外做了两双在殿内换着穿。 要去买卖街得用走的,苏叶也换上了绣花鞋,走起路来就舒服了。 皇帝等了一会就有点不耐烦了,想着他们先走,嘉嫔换好衣服后面跟着来就好。 苏叶还以为买卖街有几家商铺,像模像样做买卖就不错了,谁知道不但有店铺,商号、旅馆,甚至码头都有,街道足足有一百多米长。 他们远远走近,门口就有人拿着锣鼓一边敲一边大喊:“开市啦——” 其他人虽然换了一身布衣,却能看得出是宫里的太监、嬷嬷和宫女们。 他们打开商铺,就像普通百姓一样开始叫卖起来。 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东西,苏叶仔细一看,眼力劲还是有的,发现还都是真货。 丝绸、书籍、瓷器、漆器、书册、首饰甚至连玩具都有,更是有不少奇珍异宝。 高贵妃看得目不转睛,回头笑着问道:“这里真热闹,宫外平常的街道是不是都这个样子的?” 苏叶笑了,还真不是。 看看这地面干净得连灰尘都快看不见,装作客人的宫人来来往往地走,却十分拘束,走在两边都不敢挡了贵人的路,叫他们走得顺顺当当的。 要在外头的街道,想必是人挤人,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高贵妃几岁的时候就被高斌早早送到皇帝身边伺候,就没在外头溜达过,进宫后更是不可能出去,自然不知道外面真正的街道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倒是去过,便笑着解释道:“虽然相似,这里却不是真的街道。平民百姓做小买卖,吆喝起来要更卖力一些,卖的也不都是这么好的东西。” 可能是普通的木梳子木簪子,自个手工做的,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木头,哪里会像这里,就一个小摊卖的都是檀木? 一般百姓可买不起这个,更别提是货架上那些,随便一两个都能在外头当镇店之宝了。 高贵妃知道虽然不是真的街道,却也逛得兴致勃勃,还看中了一个玉坠子。 卖首饰的是一个胖胖的太监,他见着贵人进来险些腿软要跪下,后来想到管事再三提点过,他们如今是做买卖的,绝不能露馅惹得贵人不高兴,于是结结巴巴介绍起来:“这是店里最好的玉坠子,贵客的眼光真好。” 高贵妃抿唇笑笑,兴致盎然问道:“这玉坠子怎么卖?” 胖太监点头哈腰道:“贵客,这玉坠子成色极好,是小的亲自雕的,只要三百两银。” 苏叶心里吐槽,这价格简直上天,宫里物价翻了又翻,连买卖街都是如此吗? 不过高贵妃可不知道物价这玩意儿,感觉不错,回头看向跟着的如意,她点出三百两给了太监。 胖太监欢天喜地收下,就把玉坠子亲手呈上。 苏叶伸手挡了挡:“慢着!” 会玩 高贵妃狐疑地看过来:“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她瞪大眼盯着胖太监,居然连自己都敢骗吗? 胖太监额头的冷汗顿时下来了,腿都软了的,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贵客,这东西没问题……” 苏叶见吓着人了,这才赶紧道:“不是,这东西没事,就是太贵了一点。” 她扭头盯着胖太监道:“三百两太多了,一百两行不?” 胖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他了。 不过苏叶这砍价实在厉害,直接砍掉了大半。 胖太监瞥见旁边的皇帝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于是鼓起勇气道:“贵客,小的这是极好的贵玉边角料雕刻的玉坠子,这价钱只能便宜一点,二百两怎么样?” 苏叶还是觉得贵:“那就一百五十两?” 胖太监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了:“贵客第一次来,那就当做个熟客,这价钱小的就咬牙给了。” 闻言,苏叶差点笑出声来,这太监做买卖还很是一回事啊,一副肉痛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真的亏了呢! 胖太监接过高贵妃递来的银票,笑眯眯送几人离开。 高贵妃笑道:“你讲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刚才要是坚持一会,不知道他是不是就答应了。” 苏叶就说,逛街的乐趣不就是砍价玩吗? 那太监还挺会的,也不知道其他店铺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苏叶离开的时候还留意到皇帝身后的李玉丢了个荷包给那个胖太监,荷包里面的赏钱肯定不少,加起来绝对超过三百两了。 不过算了,早知道皇帝是不清楚物价的主儿,他看着几人逛得高兴,也就随手赏了。 胖太监是必然赚多了,估计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高贵妃转悠到一家店面,看上了一串珍珠耳坠,看着小巧圆润,戴着也灵巧的模样,却不太像她会喜欢的。 苏叶就听高贵妃道:“格格们没能跟着来,买这个带回去给她们戴着玩也挺好的。” 珍珠小巧也不老气,最是适合小姑娘们戴着玩儿了。 苏叶笑着应了:“她们收到这个一定很高兴,今儿叫婉儿破费了啦!” 高贵妃没好气瞥了她一眼:“逛了好一会,你就没看中的东西?” 苏叶对逛感兴趣,对买就不是很在意了,反正这些东西看着也差不多。 皇帝更是看不上这些,只陪着她们胡乱逛一逛,见高贵妃一路买买买,还把店面里所有的珍珠耳坠都买光了都不够,又跟店面的太监商议余下的做好后再送去景仁宫,就问道:“叶儿没喜欢的?看上的跟朕说,给你买。” 苏叶笑着感谢:“多谢皇上,臣妾瞧着婉儿买就挺有意思的。” 这次高贵妃也尝试着降价,对方一串珍珠耳坠报的是二百两,高贵妃直接就砍到五十两,砍得够厉害的。 太监一脸苦哈哈的还不敢还价,犹豫一下点头就应了,高贵妃是那个高兴,感觉自己的砍价功夫也不错! 当然太监最后也收获了皇帝的赏钱,眉开眼笑送几人离开。 苏叶走得有点累了,见高贵妃还兴致盎然的样子就建议道:“前头好像有酒楼,不如过去坐一会儿?” 高贵妃欣然答应,这会儿停下来她才感觉有点累了。 几人刚踏进酒楼,就有店小二热情上前迎客:“几位贵客楼上请,窗边的位置还空着,风景极好。若是贵客喜静,还可以去三楼的包厢,能眺望远处的景色。” 皇帝自然选了三楼,店小二笑眯眯请几人上去,麻溜擦干净桌椅,又很快送来茶水。 苏叶喝了一口,这茶水自然是宫里的东西,上好的碧螺春,一般酒楼可没这种茶叶。 她扭头问道:“这里有什么招牌菜的?” 店小二一张嘴就报了一串菜名,一口气下来足足二三十个菜式,中间不带喘口气的,高贵妃听得目瞪口呆。 苏叶也十分惊讶,看来这店小二的嘴上功夫不错啊,看着报菜名就知道有多熟练了,张口就来。 刚才两个开店的太监看见他们说话都有点拘谨紧张,店小二就要放开得多了。 皇帝听着有些满意:“那就全上了吧。” 店小二也不意外,答应一声就赶紧下去吩咐,没多久就有好几个店小二送菜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叶看着就知道是御膳房派来的厨子,菜式跟宫里没什么不同,顿时有点失望。 仿制的街道到底还是仿的,也不可能真给皇帝吃从来没见过的菜式。 她扭头看向窗外,发现这街道是被一道石桥分开成两边,连成了南北通道。 未免桥上堵塞,人多的时候发生意外,石桥两边还添上了围栏,很有那么一回事的。 几人上楼后,苏叶就发现街道上的人就多了起来。 不像之前那样分开两边走,而是接踵摩肩跟平常街道一样了。 有小贩抱着箩筐高声叫卖瓜子,有妇人提着篮子也在喊着卖梳子和针线荷包等等,远处更有耍杂技的,高贵妃看得蠢蠢欲动,想着等会靠近瞧瞧。 还有几个矮小的太监穿梭其中,叫嚷着酒楼等会有说书先生开讲。 苏叶注意到两个小贩不小心碰一起,对骂了几句就开始动手起来。 她眨眨眼,就见有人惊慌失措去报官,没多久就有几个穿着差役服装的侍卫冲过来把两个小贩带走了。 这做戏做全套,也是难为这些宫人和侍卫了。 高贵妃倚在窗边也看见这一幕,感觉挺有趣的:“原来宫外的街道是这样的吗?闹腾起来就有人报官喊差役过来,来得还挺快的。” 苏叶好笑,这条街约莫就一两百米,侍卫能有多远,一喊直接就来了。 他们哪怕是演戏也挺真实的,看刚才小贩惊慌失措的脸色,还有侍卫们扭送的姿势都挺标准。 哪怕她知道是假的,也跟高贵妃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而且可能知道几人就在窗前,侍卫们特别卖力,叫喊住手的时候都激动得差点破音了。 苏叶不经意看见一个矮小的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叫不少人抱怨几句。 然而那个矮小的人手一伸就抓出一个荷包,很快又从一个商人装扮的男人腰间抓出一个钱包来。 高贵妃也看见了,疑惑道:“叶儿,那是小偷吗?” 她是听说在市井街道人多的地方会有小偷小摸的,居然连这里都有? 苏叶也颇为惊讶,这街道仿得真,就连这点市井小事都模仿得十成十了? 旁边有人恰好看见,于是高声喊道:“有贼,快捉贼!” 一时人群更是乱糟糟的,人挤人的样子,小偷就趁机溜出去老远。 高贵妃紧张得捏紧拳头,就差没帮着喊小偷在那边,你们别挤错地方了! 苏叶笑笑道:“那个喊捉贼的人跟小偷是一伙的,他往南边喊,人就往南边去,让同伙能从北边逃走。” 高贵妃恍然大悟:“还能这样,贼喊捉贼吗?” 皇帝笑着点头:“是,这些小偷小摸的贼人很是知道这些小手段,差役们都是老道,该是两边包抄抓人。”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见前后都有差役冲过来,果真把小偷挡在包围圈里,轻松就把人抓住了。 高贵妃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场景有趣极了:“皇上,这小偷抓了是扭送去府衙审问吗?” 皇帝轻轻点头:“不错,送去府衙还有坐堂的官儿来审问。” 苏叶却想到另外一件事:“要是这小偷得手后没被人发现,没人喊差役的话会如何?” 闻言,皇帝就笑了:“叶儿聪慧,这一场就是两边不断换人。若是小偷得手了,那么被偷的人就换过来当小偷,反之没得手就不换,接着再来一轮。” 当然不会连续来,也不定时,就随意来的。 不过大多数会在皇帝看的时候动手,毕竟就是给贵人们看的一场“戏”。 苏叶有些佩服这些宫人,为了让贵人们高兴,真是什么都要会。 他们卖的瓜子、梳子和荷包估计真是自己做的,然后拿出来叫卖,也可以真的卖掉。 来来往往的宫人打扮成平民百姓,还会一边走一边逛,买东西也挑挑拣拣的,还会讲价,不高兴又会吵起来。 看底下一个小贩和客人就价钱没谈好,两边就吵吵嚷嚷的。 苏叶一手撑着下巴,又懒洋洋问道:“皇上,那小偷得手后偷的东西会物归原主吗?” “会,等集市结束后,东西就会还回去,叶儿放心就好。”皇帝只让人演戏,倒不至于连宫人自己的道具都没收了去。 反而这些露脸的要是做得不错,还能得到皇帝随口的赏赐,他们自然卖力得很。 见苏叶对桌上的菜式兴趣缺缺的样子,皇帝就吩咐了李玉几句,很快就有新菜送来。 苏叶诧异,这满桌菜都要吃不完了,皇帝还叫新的吗? 她一看,这新上的菜式倒也有趣,有一道松鼠桂鱼,有一道鸡汤煮干丝,有一道西湖醋鱼,全是江南菜式,倒是做得像模像样。 苏叶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酸酸甜甜的挺好。 高贵妃很喜欢这道菜,她自怀孕后就很喜欢吃酸甜的。 鸡汤煮干丝,干丝切得很细,夹起来却不会断,很巧功夫。 刀工要好,煮的时间也要适合,长了会断,短了就有点生的。 苏叶多动了几筷子,才回过神来赧然道:“臣妾只顾着吃,倒也忘记多谢皇上了。” 要不是皇帝看她吃得少,估计也不会另外叫新菜上来。 皇帝笑着摇头,几人吃得不错,嘉嫔才找到这里来,一路走来还有点喘。 见她换了一身衣服,还算轻便,却依旧过分艳丽繁复,皇帝都懒得再说,只让嘉嫔坐下用饭。 李玉已经另外送上一副新碗筷,满桌的菜式动的不多,嘉嫔行礼后坐下,也感觉有些饿了。 她一路追过来,身边只跟着一个宫女,走来走去的宫人来指路。 但是宫人们要注意扮演角色,很多只在固定的一块儿地方打转,就知道皇帝过去了,去了哪里自然是不清楚的。 嘉嫔只能一家家问,恰好问了高贵妃进去的两家,才顺着一路走到酒楼来,实在不容易。 她走得香汗淋漓,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整理好衣服才进来,想给皇帝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惜皇帝只略略扫了一眼就让人坐下,根本没多看嘉嫔一眼,她的穿戴如何,在皇帝眼里没什么区别:“快点吃,我们快吃好了。” 皇帝来得早,又在窗边看了好几场戏,也吃得差不多的。 嘉嫔生怕跟几人又走散,只好夹了几筷子,见皇帝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就不敢多吃:“臣妾吃好了,皇上接下来要去哪里?” 皇帝就看向身边人,高贵妃自然没异议,一路就跟着走的。 苏叶指着石桥道:“皇上,旁边的码头有船,这船开了是去哪里的?” 皇帝答道:“是去河道对面,那边有仿江南的河街,就是在船上能做买卖。” 货品都在船上,有其他船经过,他们就会叫卖,有喜欢的就停船买一买,感兴趣也能看一看。 苏叶听得双眼亮晶晶的,皇帝就知道她喜欢,索性挥手让人准备船只了。 他们坐的当然不会是小船,却也不是大船,毕竟河道不算很宽,大船不好进去。 而且大船太高,就看不见两边小船卖的东西了。 苏叶站在船头,远远就见有小船停靠在两边,看见他们过来就吆喝起来。 “卖花灯哩,好看的花灯,还能浮在水面上,漂亮哩……” “卖水果呢,好吃的水果——” “卖珍珠贝壳,好看着呢——” 高贵妃被宫女扶着站在苏叶身边,只觉得有趣极了:“那兔子灯看着不错,荷花灯也好,不如给和珍买一对?” 苏叶笑着点头,秋夕就让船夫靠过去,接过一对兔子灯:“和珍肯定喜欢,这牡丹灯也好看,不如给皇后娘娘买一对回去把玩?” 皇后晕船没出来,她们回去带点礼物也挺好的。 高贵妃点头,不必苏叶说就开始砍价,愣是从五十两砍到了三十两,美滋滋的,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买还好,砍价才是最重要的。 苏叶倒也奇怪:“既是在河边,怎么没见卖鱼的?” 既仿的是江南,江南的船上该是有渔夫或者渔女们,打的一箩筐的新鲜鱼儿。 恭嬷嬷小声解释道:“回娘娘,鲜鱼的味道带着腥味,熏着贵人们就不好了。” 尤其要是熏着皇帝,叫他不高兴,众人就吃不了兜着走,自然是不敢卖这个的。 卖吃的也很少,毕竟小船不大,能做吃食的地方也就不大了,御膳房不可能整个搬过来,御厨也得有灶台弄才行。 若是简单弄,那么简陋的东西能呈上给贵人吃吗?讨打呢! 苏叶看恭嬷嬷颇为清楚的样子就问道:“那这些货物都是从哪里来的?内务府吗?” 恭嬷嬷点头道:“是,这些货物每次开市的时候会登记造册,送到各个店铺和宫人手里。等关市后,没卖完的东西就要归还回去。先赊后卖,价格也是规定好的。除了贵人们来买,宫人们彼此也能做买卖。也有些是手巧的宫人亲自做的,做好后得送去给内务府检查一番,没问题才会还回来卖。” 这时候宫人想买什么就方便了,自然也乐意过来,表现得越是真实,贵人们也更喜欢,运气好还能得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苏叶点点头,感觉皇帝太会玩了,特地弄这么一个街道来,面面俱到就跟真的一样。 让那么多的宫人来做戏,每个人还有角色扮演,货物还是真的,实在是大费周章。 恭嬷嬷又道:“除了皇上和娘娘们,偶尔皇上也会恩准大臣来逛市集。” 当然是皇帝和嫔妃逛好了,大臣才可能进来,基本上不会打照面。 苏叶继续看着周围,发现一艘船上有一个红头发的西洋人,周围挂着不少西洋画,就点了点道:“那些画不错,靠近去看看。” 船夫很快把小船靠了过去,西洋人连连行礼招呼道:“贵客来看看,这都是小的亲手所作。” 苏叶看着这些画大多是水彩画,只有几幅是简单的素描,画的都是景色,没有人物,不由奇怪:“怎么都是风景画,没人物画的?” 西洋人一脸为难,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还是皇帝看了一眼答道:“西洋画的人都有些伤风败俗,就不让人摆出来了。” 苏叶顿时好奇了,区区一幅画还伤风败俗了? 西洋人含含糊糊想辩解一番,却没什么底气。 她却是听明白了,西洋人的人物画大多是他们家乡的贵夫人们。 那边的穿着就是深v领的裙装,要么就是躺倒的维纳斯,身上光的,在皇帝看来就是伤风败俗了,哪里能在市集上给嫔妃们叫卖呢? 对西洋人来说那就是艺术,自然的美,当然这个反驳,皇帝也是听不进去的。 皇帝还皱眉道:“另外有长翅膀的小孩,也是一块小布条裹着,实在寒酸得很。” 苏叶听出来了,那就是西洋的小天使。 为了表现出纯洁无暇来,身上就一小块布,有时候还连布都没有。 对皇帝来说身上连遮掩的布都没,实在有伤风化。 西洋人手脚并重努力比划,可惜跟皇帝是鸡同鸭讲,苏叶看得有趣极了。 她最后挑了一副风景画,上面画的就是对面市集的景色,人来人往,看着就感觉熙熙攘攘的。 宫殿冷清,挂上这么一幅画,既可以回味今天的逛街之旅,又能添上几分人气。 逛了一圈有些累了,皇帝就带着她们打道回府。 嘉嫔一直挨在皇帝身边努力找话题,可惜皇帝爱理不理的,还觉得她有些聒噪。 她一路什么都没买,自然是空着手回去的。 对比苏叶和高贵妃都买了东西,嘉嫔仿佛就不是去逛街的。 高贵妃回去坐下后才松口气道:“走着的时候不觉得累,坐下就有些累人了。” 知春小心翼翼脱下她的鞋袜帮着揉捏,又让如意打来热水给高贵妃泡脚。 她走了一会,因为身子有些重的关系,双脚就有些肿了,泡一会热水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如意让人打来两盆热水,也让苏叶泡了泡。 她们这些走路少的嫔妃,一次走那么久,确实是有些累了。 苏叶想到以前自己穿着高跟鞋走六个小时都不累的人,如今才两个时辰不到就累得不行,也算是退步了。 两人一边泡脚一边还聊了起来,高贵妃撇嘴道:“看嘉嫔那个样子哪里是去逛街的,眼睛都没看商铺和货物,就盯着皇上不放了。” 苏叶笑着附和:“她能见皇上的次数少,难得见一回,自然巴不得粘着皇上不放的。” 可惜皇帝压根不喜欢,还觉得嘉嫔的话太多了,最后不悦地让她闭嘴的。 高贵妃笑道:“也是,可惜她就是有些过了。” 嘉嫔要温言几句就算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皇帝能不烦吗? 两人休息了一会,兔子灯已经送去给四格格了,另外的一对荷花灯,两人就带着一并送去给皇后。 原本苏叶还想高贵妃在殿内歇着,她帮着去送就好。 不过高贵妃休息一会感觉没那么累了,就一起过去的。 皇后见着一对荷花灯十分喜欢,让云言接下就道:“看来这买卖街有趣得很,回头我也去逛一逛。” 苏叶就问道:“这市集也不知道多久开一回的。” 皇后便答道:“只要皇上来这里,市集每天都会开。” 苏叶听得咂舌,那些宫人的角色扮演居然每天都要上工吗? 不过比起在宫里伺候,在市集上扮演角色确实要轻松一些的。 后来皇后陪着皇太后去转了一圈,皇太后看上了一块碧玉做的梳子,皇后就买下来了。 两人还像模像样讲价了一番,皇后还是听高贵妃说的,学着一下子就砍半了。 皇后砍价,谁敢拒绝,麻溜卖了。 叫皇后还有些遗憾,感觉不能你来我往,少了点乐趣。 回头苏叶听说了就笑道:“这不简单,让市集上的人多砍价几回才有意思,他们就会学着办了。” 一次不够满意,那就来两回,反正每天市集都开的。 高贵妃完全喜欢上这个市集,每天都想去。 皇帝生怕她累着,只让她三天去转一圈。 苏叶倒没那么上瘾,毕竟在现代一栋大型商场好几层,应有尽有,逛一天都行,就这么个一两百米的长街实在没什么看头。 而且铺面又不能变,卖的还是那些东西,她去两次就有些腻了。 高贵妃见苏叶兴趣缺缺的,就提议道:“不如让那些店面卖你店铺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 苏叶想想也觉得可以,就跟皇帝提了。 皇帝点头道:“不错,让内务府去办就是了。” 反正就是内务府先出面花钱买下来,再交给市集的店面来卖。卖什么换一样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换上一家专门卖玩具的铺面,阿哥和小格格们都很喜欢。 尤其是小格格们,她们不能出宫,虽然每人手上都有这些玩具,但是一大堆玩具都在一个店面里面,咋一看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就特别有意思。 而且有些玩具大小不同,哪怕是一样的玩具,她们都想买。 这就像是买衣服,同个款式各个颜色都想要,索性都买下来了。 最近店面上的微型小屋最得小格格们喜欢,里面是上下两层的小屋,外面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布置。 她们可以放小家具进去,也可以放绿植和小动物,还有在墙上挂画,甚至捏一点可爱的食物放在桌子的盘碗里面,那就像模像样了。 小家具都是拇指大一点的,各色各样都有,小格格们一挥手都买下来了,到时候交换着放就好。 她们买得多,太监打扮的掌柜还热情送了很多黏土,各种颜色都有,可以捏成不一样的小东西。 食物也行,小动物也行,甚至是不大的装饰也可以。 有宫女和太监陪着,秋夕也一并跟着去,苏叶就没去了。 让小格格们也能轻松一些,没那么拘谨,看中什么只管买下就是的。 和敬有皇后的宫女跟着,身上带着钱袋,和珍自然有秋夕跟着,也不必担心银钱。 和禅有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跟着,也不是缺钱的。 唯独和婉一个人跟着进宫来,手里头有吴扎库氏给的银钱,却不如其他几个格格那么多。 要买什么东西,她就要拘束多了。 苏叶索性是让秋夕一并把所有小格格要的东西都买下来,说是回头再让她们给钱,当然压根就没打算要过。 她美其名是一次性付款要方便得多,不然每人还得给一次就麻烦了。 和婉不疑有他,高高兴兴跟着其他格格逛了大半天,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开始掰着指头盘算,然后因为逛累了,吃了东西很快就睡过去的。 第二天起来却没宫女过来跟自己算账,和婉还特地去找了和珍。 和珍早就听苏叶提起此事,就不在意道:“额娘还睡着没起来,这事不重要,咱们一起去找和敬姐姐一起玩儿吧!” 小屋都买好了,她们可以一起填满里面,然后看看谁做得更好看。 和婉带着小屋去找和敬,和禅很快也过来了,几个格格把小屋布置得都温馨怡人,都觉得好看,于是就没能选出最好看的那个了。 她们玩得尽兴,一连玩了好几天,和婉才回过神来。 和敬也没提起还钱的事,因为皇后原本要还,被苏叶拦下了。 得知苏叶是不想和婉尴尬,要是皇后给钱了,和婉知道后就不能不还。 虽然和婉已经被带进宫里成为公主,但毕竟没有亲额娘在,自然没补贴,公主的俸禄就那样了,跟其他几个格格当然比不上。 她在宫里各处都需要打点的,就得花费不少。 这点小钱苏叶不在意,却也不能叫和婉一直这样被人补贴,怎么都要跟皇帝暗示一下,和婉的零花钱有点少了啊! 就买卖街那个高抬的物价,买几回谁能受得住那个价钱? 真让和婉给钱,转眼她就能把手上的钱都花光了! 趁着皇帝夜里过来用饭的时候,苏叶就把这事说了。 皇帝点点头,让人用锦盒装了银票就送过去给和婉。 要只给和婉送,仿佛宫里就她比较穷一样,他就贴心地让人各处都送了。 和婉收到的时候有些吃惊,还有些担心,听说其他格格都收到了,这才放下心来。 和禅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锦盒,打开看是满满当当的银票还十分吃惊,怔怔看着久久没能回神。 还是身边伺候多年的嬷嬷小声道:“皇上还是在乎格格的,只怕是看格格喜欢去市集,就派人送来了。” 后来听说其他格格都有,和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白皇帝不可能只照顾她一个,但总归这是皇帝第一次直接派人送来的礼物。 她几乎没动过这些银票,最后打算锦盒在出嫁的时候还一并带上了,算是一个念想。 皇太后听说后沉默一会,难免替和禅感觉有些心酸。 这次要不是因为和婉,和禅还未必能收到皇帝送来的东西。 对比和婉这个和亲王的女儿,和禅这个亲女儿就有些比不上了。 皇太后只能更疼爱五格格一些,叫她在出嫁前能过得更舒服和高兴一点。 为庆祝皇太后的六十大寿,皇帝不但改了昆明湖的名字,还效法明成祖在江宁为母祝寿而建报恩寺的做法,特地在万寿山前明代圆静寺旧址上建造了大报恩延寿寺。 不但建造了三层佛堂,还有一座巨大的佛母。 匠人们日夜赶工,才紧赶慢赶在皇太后大寿之前造好。 原本该是还有一座九层佛塔的,怪就怪在盖第八层的时候被雷劈下然后起火,把底下七层的佛塔都烧毁了。 看着相当不吉利,就没在原地重建,而是在旁边建造了一座佛堂。 皇帝亲自带着皇太后过去报恩寺,皇太后满意极了,又感动于皇帝的孝心,把皇帝狠狠夸了一通。 除了给皇太后炫耀之外,皇帝自然也带上嫔妃们去寺里转了一圈。 皇后、高贵妃和苏叶都夸这里好,嘉嫔更是夸了又夸,这次倒没叫皇帝厌恶,皇帝还对嘉嫔笑了一下,叫嘉嫔高兴坏了。 皇帝的寿礼之外,大臣们也纷纷献上给皇太后的礼物,大多是诗画、如意、玛瑙、佛像、金玉、珐琅、冠服等等。 浙江的官员却别出心裁,送了一座镜屋。 其实就是一个在湖上的大房子,中间有一块大镜子,周围有几万块小镜子组成,进去后则是万人之身,极为华丽炫目。 苏叶琢磨着这镜子的方向要摆得歪一点,就是哈哈镜了。 不过献给皇太后的礼物当然不可能是哈哈镜这种弄丑的玩意儿,而是摆放得规规整整,进去后就是无数的自己。 这送给皇太后,她也就一笑置之。 要送给皇帝的话,他指不定每天都想进去看看自己的天人之姿了。 除了园子,京城也是布置得热闹,请来五湖四海的戏班子,隔着百步就有一个,百姓都能随便看。 他们有唱徽调,有的唱北腔,丝竹之声就没断过。 两边街道还张灯结彩的,皇帝还命人用绢纱做成山丘的形状,锡箔做成海浪,从紫禁城到园子的路上都铺满了,隐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实在是大手笔。 苏叶估算了一下,皇帝这一手没上千万两估计下不来。 这才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以后七十大寿八十大寿必然比这个更热闹,花费只多不少。 她顿时感慨,皇帝在花钱方面简直是个人才,清楚怎么才能花得更多。 苏叶有点同情户部的人,估计国库犹如流水一样出去的金银,叫他们都头疼了。 出的比进的快,能不头疼吗? 户部尚书听闻准备告老还乡了,这个头疼的事就要交给傅恒来负责的。 傅恒看着账本确实头疼,进项不算少,但是皇帝花得更多啊。 东南边的小国有上贡,另外马六甲海峡的过路费也一直送来,只多不少。 西边阿桂那里给墙外的土尔扈特部送了两个月的口粮,虽然只堪堪让他们半饱,加起来的数量却不少,也得费钱。 更别提神经营的花用,士兵们得练习,弹药就少不了消耗掉。 如今皇帝为皇太后祝寿,更是一千万两砸下去,让国库三分之一转眼就没了。 虽说跟西洋人的买卖做得不错,进项也多。 总归数量是有限的,他们也不能凭空变出瓷器、茶叶和绸缎来。 加上这两年西边白皮肤人得了瘟疫,避免传过来,那边过来的西洋人都拦下了,没能进来,商队也比之前要少得多,大多是从东边大陆而来。 傅恒微微皱眉,等皇太后祝寿过了,皇帝心情不错的时候,他才去跟皇帝提起此事来:“微臣想着能多些进项的话,国库也能更充盈一些。西边白皮肤人的瘟疫暂时还没能好,东边有船队过来,兴许可以尝试接触一番。” 东边大陆不如西边繁华,很多人是从西边逃过去的,手里有钱正需要买买买的时候,是最适合的主顾了。 天赋 逼得擅长用兵的傅恒都为增加国库的银钱开始琢磨怎么添进项,足见最近消耗有多大。 皇帝略略想了下就道:“可以派人摸清楚,让尼古拉斯去就好了。” 洋人对洋人,那是最适合不过。 尼古拉斯又八面玲珑,知道怎么跟西洋人打交道,让他当先锋试探一下那边最好了。 傅恒点头,他正是这个意思:“只有尼古拉斯一个也不妥,若是他跟那边私下商议,甩开朝廷的话……” 皇帝冷笑:“放心,他不敢。” 尼古拉斯当然不敢了,之前他的老对手被皇帝弄死了,如今自己还心有余悸,哪里敢跟外人私下联手啊,还跳过朝廷做生意,不要命了吗? 他赚那么多钱就因为背靠朝廷,如今把靠山扔了,自己脑子被门夹了吗? 傅恒派人请来尼古拉斯,说了他的要求,尼古拉斯立刻拍心口保证道:“大人,包在小的身上,务必会跟对方好好谈一谈。” 这谈的自然是价钱了,还得是好价钱,绝不能叫朝廷吃亏了。 傅恒淡淡看了他一眼:“很好,希望你能办好这个差事,商路就能拓宽了。” 毕竟西边全是瘟疫,尼古拉斯的商队也受到影响,最近都不能过去了。 然而船员要养,大船也得保养,停靠在码头也需要钱,每天都在花钱却没进项,尼古拉斯也是着急的。 如今朝廷给了他一个机会,尼古拉斯当然会牢牢抓住了! 尼古拉斯建议道:“希望大人暂且让小的派人去接触那边的人,摸清底子后再让朝廷出面谈买卖比较妥当。”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生意场上也是如此。 傅恒点头答应了,尼古拉斯转头就亲自派人送上帖子,请了几个东边的商人过来参加宴席。 这宴席用的规格颇高,茶是上等的,周围的摆件又是一等一的好瓷器,更别提是尼古拉斯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 另外哪怕上菜的丫鬟们身上都穿着次一等的绸缎,叫客人们看得目不转睛。 “早就听说尼古拉斯先生在这里的买卖做得极大,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们是听说过,却有些不以为然,只以为是有人夸大其词,如今看尼古拉斯的样子分明是攀上了这里的权贵有了靠山,不然哪里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就叫几个商人看着尼古拉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尼古拉斯心想他们看自己就跟看肥肉一样,应该很好宰吧? 尼古拉斯谦虚一笑:“哪里,也是运气好。我来这里的时间早,又幸好帮了贵人一点小忙,于是才有今天的成就。当然,一个人独食是不可能的,那么大的市场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下,还得依赖各位朋友帮衬帮衬。” 一句朋友就叫场子热了起来,几个商人轮流给尼古拉斯敬酒,尼古拉斯都饮了。 他不急着谈生意,几个商人反而有些着急,看着这些瓷器和手里的茶水,光想着这些转送到西边大陆去价钱能翻上一番。 “不知道尼古拉斯先生的买卖……这价钱怎么样?” 尼古拉斯有些醉了,摆摆手道:“不急,只看这么些东西哪里够,等明儿我带你们再去看看。虽说做买卖的都是朋友,却也不能坑了你们,怎么都得让你们看明白了,没有顾虑,这生意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这话叫几个商人心里安定了许多,毕竟只看到这些,很可能是尼古拉斯故意给几人看见的。 如今尼古拉斯却没着急的样子,而是想着让他们多看看再决定,反倒是真心做买卖的样子,他们就更放心了一些。 他们被招待得舒舒服服的,第二天起来还有漂亮的丫鬟送来温水和帕子,伺候几人洗漱后用了丰盛的早饭,尼古拉斯就带着几个商人去街上的商铺逛了逛。 店面的掌柜都认识尼古拉斯,热情跟他打招呼,又招待几个商人看了上好的茶叶,还有漂亮的瓷器。 当然这些商人提出想买的时候,掌柜们都只摇头说是不能卖。 商人们顿时急了,怎么,只能看不给买了? 尼古拉斯连忙解释道:“你们就别为难掌柜们了,朝廷下命西洋人只能去固定的地方做买卖,他们只能卖给自己人。” 这规定实在奇怪,不过到了别人的地方,就得听对方的规矩,商人就迫不及待让尼古拉斯带去朝廷做买卖的地方。 居然就在茶园山脚下,商人们看着仓库里保存得当的茶叶们,简直心花怒放。 虽然他们一次能买的不多,但是物以稀为贵,带回去就能翻几倍的价格。 数量越是少,他们的价格就能提高更多,当然乐意啊! 而且茶叶不好保存,买太多路上要潮湿发霉就浪费了,还不如先买一点试试能不能带回去。 瓷器更是漂亮得让商人们爱不释手,都要选择障碍了,最后彼此买了不同的瓷器,给了钱还盯着其他瓷器不放,显然是舍不得的。 尼古拉斯就笑道:“你们多来几次就好,反正东西又不会跑,对吧?” 商人们深以为然,又觉得尼古拉斯十分上道,带着他们东奔西跑买下不少好东西,更是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 尼古拉斯叮嘱他们道:“记得,你们只能跟朝廷在这里做买卖,要私下跟别人做生意,出什么事的话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了。” 几个商人连连点头,回头他们私下商议的时候就纳闷了:“尼古拉斯的话是真的吗?居然只能跟朝廷做买卖,这价格根本压不下去,数量也少,真的没其他商人愿意跟我们私下做买卖?” 要是可以,他们就能买更多,也能带更多回去了,赚得也更不少。 如今被限制了,跑一趟路上费的钱不少,带太少的话赚得就不够多了,他们也会肉疼的。 其中一个商人忍不住道:“会不会尼古拉斯吓唬人的,就为了阻拦我们跟别的商人来往,他也就能独占这份介绍的费用了?” 是的,他们都觉得尼古拉斯介绍几人给朝廷做生意,其实是有巨额的介绍费,不然尼古拉斯如何能这么热情好客,还无私介绍几人过去? 而且他们问了其他西洋商人,发现尼古拉斯已经不是第一次介绍人去了。 好家伙,这介绍费都被尼古拉斯独占了,他还不让其他人跟几人做买卖了吗? 其中一人不悦道:“我私下打听一下,总归有大胆的人愿意出手的。” 他就不信了,朝廷不让卖,就真的没人敢卖了吗? 如果不敢,那肯定是价钱不够高! 西洋商人相信,重赏之下必然有勇夫! 他私底下到处打听一番,还真找到一个没落家族的小少爷。 听闻这个贵族少爷沉迷赌博,把家里都卖了个精光,如今只余下一个祖宅和里头的瓷器了。 西洋商人偷偷去看过,那些瓷器有些年头了,却依旧保存得极好,价钱还能压一压,比他们跟朝廷买的要便宜至少一半! 他如何能不动心,却不乐意跟其他人分享了。 这等好事,自己要一个人占了,好处不都是他的了? 商人暗搓搓带着人去谈生意,想着买卖定下来,自己就发大财了。 然后他登门后没见着小少爷,周围却是一圈侍卫,顿时懵了的。 苏叶收到尼古拉斯送来的信笺,说起这个西洋商人偷偷打听,想要私下做买卖不听劝,下场就是被侍卫包围,直接关押起来,审讯后就得杀鸡儆猴了,顿时觉得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看看尼古拉斯都叮嘱过了,还是有人以身犯险。 不过也好,有这人当出头鸟,其他蠢蠢欲动的西洋商人们就会收敛了。 想来那个被推出去当探路石的西洋商人估计不知道,其他人早就清楚他要做什么,正隔岸观火呢。 要他成功了,其他人肯定跟上。 他如今失败了,其他人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高贵妃吃着酸枣一边听苏叶提起此事来,不由感慨:“果然商人逐利,利益在前都不要命地冲,还真是丢命了。” 她又眯起眼道:“这些西洋商人如此,真能好好做买卖吗?别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苏叶笑道:“管他们是不是人前人后的,只要给的金银是真的就行。” 反正只是跟他们做生意,又不是真心叫朋友,何必管这些人心里想什么? 只要真金白银给出来,实实在在充盈了国库,其他就不重要了。 西洋商人们老实了,买下东西就急着让船队送回去。 尼古拉斯还送他们去码头了,又笑眯眯道:“要是买卖做得好,多介绍其他人过来,我都欢迎啊。” 其他商人是敢怒不敢言,怀疑是不是尼古拉斯告密了,那人才栽了的。 尼古拉斯心里才想骂这些人不听人话,都提醒过了,还是偷偷去办。 那人私底下打探,以为就没人知道吗? 如今京城的商人一个个被教训得跟鹌鹑一样,一听有西洋商人打听这个,都躲得远远的,谁要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啊! 那个贵族少爷就黑心多了,手里没钱,正好西洋商人撞上来。 他前脚答应了西洋商人,后脚就去报官,然后拿到了一大笔的赏钱。 说赌博欠债是假的,不过缺钱是真的,还光明正大赚了一大笔,小少爷何乐而不为啊? 尼古拉斯是一点都不同情那个蠢得要死的西洋商人,分明就是被人怂恿推出来当探路石的,如今这些人还装什么气愤,难道间接弄死同行的不就是他们几个吗? 这些人要是回去不肯介绍别人过来也无妨,毕竟看到那么好的东西,多的是人打探,自然而然就会得到消息过来了。 想到源源不绝送钱来的西洋商人们,尼古拉斯就搓着手十分期待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除了买茶叶、瓷器这些,居然有人要买粮食。 这必然不可能,如今朝廷禁卖粮食,只能进不能出。 尼古拉斯当然不冒这个风险,转头这人又要买火铳和大-炮,就叫他心头疑惑。 这人想干嘛,居然买这么危险的东西? 他转头偷偷告诉了傅恒,担心这人是不是要搞事。 回头却发现,这人确实要搞事,却不是在这里搞,而是回去搞。 东边大陆原本是大英帝国占下的,可惜那边被瘟疫弄得脱不开手脚,压根就没心思再去管。 就那么点管事和士兵在,其他人当然蠢蠢欲动了。 凭什么九成的收成都进这零星一些人的口袋,大部分人辛苦劳作一年却什么都得不到呢? 更别提商人回去后在码头就要被剥削一番,送去商店买卖又要被削一层,到手的利润实在太少了一点。 趁着大英帝国无法过来增援,他们当然想要趁机反抗啊! 傅恒却看中里面的商机,就跟皇帝禀报了此事。 皇帝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打算扶持一个人傀儡,好掌控东边大陆?” 说真的,皇帝并不是很动心,因为这地方离得实在太远了一点,又要荒芜得多,有什么值得占下的吗? 而且火药这种东西一旦卖出去,谁知道那些人站稳脚跟后会不会反过来对他们不利? 傅恒却道:“新火铳出来之后,旧的那些正好不知道如何处置,若是卖给他们是最适合不过了。” 虽然旧还是能用,毁掉太浪费,放着久了会坏,扔了更不可能,被谁捡到就麻烦了,是个大隐患的。 如今把东西高价卖掉,不就有钱回来了吗? 皇帝挑眉:“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苏叶正在隔壁,原本是皇帝叫她过来一起喝茶赏花的,傅恒来了,她就躲在侧室里面,隐约能听见傅恒的话。 皇帝拼命花钱都把傅恒逼成什么样子了,连旧武器都想卖掉换来金银。 不过确实是个好办法,毕竟这些旧武器不好安置,放着也浪费,还不如卖掉。 至于会不会被那些人反过来对付,苏叶眨眨眼,想着傅恒不会打算让人家一直打下去吧? 傅恒还真是这么想的,答道:“皇上放心,微臣已经打探过了,他们暂时联手起来打退大英帝国的人,就该开始分地盘了。然而他们如今是三个大势力鼎足而立,谁也吃不掉谁。” 等打退外人后,这三股势力谁都不服谁,必然要打起来。 他们三方要打,当然也需要武器,傅恒卖给谁不是卖啊。 皇帝了然:“你是打算三方都卖一卖,谁势力弱一些就卖给谁,扶持起来?” 傅恒点头:“皇上英明,正是如此。” 苏叶一手托着下巴,感觉傅恒这招够阴险的,不过确实很好用。 他们内乱打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心思打过来啊! 而且三方势力要是谁弱一点就扶持,那么三足鼎立就能持续很久,武器还能源源不绝地卖。 就是旧武器有那么多能卖吗,别是卖着就没了,只能卖新的? 皇帝也有这个疑问,要那边打起来还打很久,旧武器卖一卖就得没了吧? 新武器给是不可能给的,要那边琢磨出来自己会造那怎么办? 傅恒却道:“皇上,他们那边不可能只买成品,总归会开始自己造,但是材料却未必有了。” 苏叶一愣,他这是打算卖完旧武器再卖原材料,简直是全方位抢钱啊! 不过要卖原材料,对方知道配方怎么办? 皇帝也有这个疑问,傅恒就答道:“可以把成品做好送过去。” 原材料不是磨成粉就是煅烧过,渣子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要研究起来没那么容易。 而且只卖原材料,价钱就上不去,还可能有替代的地方。 他们这里卖得贵,对方找别人买得便宜一点,这个钱多人傻的客户不就跑了吗? 卖原材料加工后的成品,那就不一样了,价钱随便开,也没替代的。 其他地方能做好送去给他们吗?哪有这等好事呢! 苏叶都忍不住想给傅恒竖起拇指狠狠夸一句:奸商啊! 不过干得漂亮! 傅恒又道:“还可以在加工的材料里头加一点不必要的东西混淆视听,总归不会让他们很快发现里头的配方。” 皇帝微微颔首,觉得傅恒这法子不错,国库又有新的进项了。 苏叶却想着傅恒这边努力赚钱,皇帝听说又有钱了,是不是又想到法子怎么花掉的? 一个拼命赚,一个拼命花,傅恒也是挺不容易的。 皇帝点头,傅恒就立刻行动起来,派人私下跟那些人接触。 当然没那么主动接触,不过是装作武器商人,想要跟人做买卖罢了。 但是跟谁做,那他们还得考验一番才行。 得知有人做武器生意,东部大陆的人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 尤其三方人马谁都担心对方抢先一步,谁都不敢落后,主动跑来找人。 扮演武器商人的是傅恒的心腹路之遥,他祖辈就是商人,可惜后来遭难,家族没落,族人死伤大半,他快死的时候恰好遇到傅恒被救回来,于是就一直跟着傅恒了。 傅恒手里那点产业有一部分就在路之遥手上,让他继续经营,这些年赚了不少银钱。 如今得了傅恒的信任假扮武器商人,路之遥是信手拈来,一派大商人的样子,叫三方人马派来的探子根本就察觉不出问题来。 路之遥的排场极大,包了最大的酒楼,三层楼一个客人都没,掌柜和小二就在一楼迎接,他本人则是在三楼等着,压根就没派人来接的意思。 三方人马互相看见对方,冷哼着撇开脸,彼此就不对头,还嫌弃对方,又觉得路之遥不识趣,居然把人都叫来了,要怎么谈? 路之遥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请几人落座后直接道:“你们都找我做买卖,我看你们都差不多,索性一起见了。你们谁能拿出打动我的东西,我就答应跟谁做生意怎么样?” 打动人的东西,叫三人开始头疼起来,路之遥完全不按理出牌。 西洋书画和美人,路之遥都不感兴趣。 东部大陆荒凉的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能交换,以前还有橡胶树,可惜早就被尼古拉斯带过来这边已经种上了,不算是什么稀罕物的。 原本他们想把福寿膏卖过来,偏偏这边早就禁了,谁卖过来,不管买还是卖的人都要人头落地,哪怕只卖一丁点都没好下场。 商人就是为了利益,钱没到手还要命,谁都不敢再卖过来的。 这不行那不行的,三人十分头疼。 好在路之遥也没打算为难他们,最后勉强让几人用粮食来换。 比起武器,粮食算得了什么啊,几人当下就决定回去带粮食过来换个好价钱。 当然谁给的越多,自然谁就能拿到更多的武器、茶叶、丝绸和瓷器。 他们三人彼此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路之遥让人送走他们,回去跟傅恒禀报道:“大人,属下已经办妥了。” 傅恒点头,知道路之遥办事从来没叫自己操心过。 那边送来一船船的粮食,路之遥派人查看过,确实都是好东西。 保存得不错,几乎没有发霉而坏掉的,成色也好,应该是今年的收成。 路之遥发现三方送来的粮食居然相差不大,该是因为他们占据的地方面积差不多,耕地也是如此,所以产出也就很相近。 这就麻烦了,他原本只打算扶持其中一个比较弱的一方,那么如今三方都差不多,用什么借口来扶持? 路之遥扫了一眼,很快发现角落的盆栽:“这是什么?” “这是番红,果实红彤彤的十分漂亮。”船员见路之遥感兴趣,赶紧介绍道:“这是东部大陆才有的作物,许多贵人喜欢,便千里迢迢带过来了。” 路之遥点头,让人带走这盆栽回去查看。 傅恒请农司的人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皇帝听说后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叫番红的作物红彤彤的,确实摆在御花园挺好看的。 农司和太医院都检查过,这番红没毒,也不会散发出奇怪的味道,于是就放在御花园了。 苏叶无意中逛御花园看见这果子还有点惊讶,低头仔细一看:这不是番茄吗? 怎么没在御膳房,而是放在御花园来了?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恭嬷嬷得知傅恒跟东部大陆的西洋人做生意,是那边的船队带过来的,说是贵人们喜欢的盆栽。 苏叶无奈道:“这是用来吃的,叫御膳房的人摘下果实做一做。” 皇帝得知后还惊讶:“这真是吃的?怎么西洋人都说用来看的?” 苏叶就笑道:“之前的土豆他们不还用来看,甚至把土豆花当作装饰戴在头上,这个也是一样。” 皇帝微微点头,觉得西洋人没见识罢了,就让御膳房试着做。 苏叶还贴心给了菜谱,就是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看似简单,却也很巧厨艺。 鸡蛋要嫩,不能炒的时间长就老了,西红柿不能太生,熟过头又容易糊成一团。 御膳房翻来覆去试了试,最后又让人反复试毒,足足半个月后才呈上来。 苏叶尝了一口,有种怀念的味道。 没想到来这里居然也能尝到西红柿炒鸡蛋,这还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菜。 见苏叶吃了,皇帝也夹了一筷子,酸酸甜甜的感觉不错就笑道:“这道菜给婉儿送去,她必然会喜欢的。” 高贵妃尝了果然很喜欢,只觉得苏叶真是什么都会,摆在御花园的盆栽都能当吃的,叫她惊讶极了。 不过她就不明白了,路之遥就因为这盆栽,跟那个送盆栽的一方做生意,这不是儿戏吗? 苏叶却能约莫猜出路之遥的举动究竟为什么:“他们这是为了制衡,估计这个送盆栽的一方最弱。” 最弱的就容易被另外两方蚕食掉,三方鼎力才是最稳固的,所以这一方绝不能继续弱下去。 如今有路之遥的扶持,这方该是能暂时稳住一点儿。 高贵妃似懂非懂又问道:“那要是这方变得强大了,比另外两方更厉害,我们是不是还要削弱他了?” 苏叶摇头:“不必,只要扶持另外两方就好。看谁弱就扶谁,就能把强的人压下去。” 高贵妃又不明白了:“原本弱的这个被我们扶起来,后来发现我们扶了别人,不会反咬我们一口吗?” 这些西洋人当白眼狼也不是第一回了,她不觉得他们真的会乖乖被扶持而不闹腾。 “他们没机会,也没办法。脱离了我们的扶持,他们谁都无法单独活着,自然不敢跟我们撕破脸了。”苏叶微微一笑,又道:“他们三方打得厉害,哪里有心思反过来咬我们?他们再是不痛快,也只能靠着我们帮忙,而且还会越发依赖起来。” 看傅恒只要粮食,就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外乎是掌握住东部大陆的粮食命脉,大部分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能动用的就少了。 用粮食换来武器,武器只要少了就可能打不赢,只能用更多的粮食来换。 这就是恶性循环了,不管他们如何种植更多的粮食,到头来大部分还是送过来换武器。 打仗就需要军粮,想必傅恒收下粮食,却卖给他们军粮,军粮的价钱自然比普通粮食要翻上一番了。 这里面有加工费在,军粮不可能便宜,却是方便携带又容易保存,这些人不可能抵得住这个诱惑。 卖军粮卖武器再卖材料,国库的进项可想而知。 苏叶不由感慨,傅恒真是个经商的天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帝逼出来的天赋。 果真之后区区两个月,傅恒就让国库的进项比去年还要翻上一番。 他们一行人在清漪园小住了两个月,别说高贵妃,苏叶都不想回去紫禁城了。 这里有山有水,还能逛街看戏看杂耍,别提多舒服惬意的。 不说高贵妃养得面色白里透红的,嘉嫔瞧着脸色都好了不少。 嘉嫔在这里几乎每天能见到皇帝,别提多高兴了,巴不得住上一年不回去。 想到在宫里苦苦等着的愉嫔,嘉嫔就更痛快了。 可惜皇帝不打算回去,就让人把愉嫔接过来的。 毕竟她还怀有身孕,宫里没个主持的人在,总归叫人不太放心。 愉嫔满了三个月后,听闻安分守己,乖乖按照医嘱没再作妖,再三派人来请求,皇帝才勉强允了。 苏叶见着愉嫔胖了一圈,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不爱动,总归脸都圆了一些。 高贵妃除了肚子圆润了一些,其他地方倒不见得哪里胖了,肉都长在肚子上,自个倒没怎么胖的。 愉嫔看到高贵妃是羡慕坏了,高贵妃不但没胖,那张脸更是娇艳欲滴,反倒更年轻美貌了一些,简直匪夷所思。 这怀孕还能让人变年轻的? 反观愉嫔眼角都有皱纹了,脸上还有零星斑点,不管用多少芙蓉膏都去不掉,叫她焦急坏了。 她特地问了凌御医,想看看太医院有什么特别好的膏药能叫自己这张脸恢复一些。 凌御医就发愁,太医院做的芙蓉膏已经是最好的了,对愉嫔的作用都不大,还能怎么办啊? 没见高贵妃也一直用芙蓉膏,她就看着挺好的! 愉嫔就十分怀疑她用的芙蓉膏跟高贵妃就不是一样的,太医院巴结高贵妃,给自己送的就是此等一点的! 凌御医简直冤枉死了,太医院出手的芙蓉膏配方是一模一样的,哪有什么高一等次一等? 最多是嫔妃按照份位,高贵妃每月能有两瓶,愉嫔只有一瓶罢了。 但是高贵妃一个月一张脸也用不掉两瓶,跟愉嫔不也一样吗? 反正愉嫔不管,就要凌御医把她的脸弄回去。 凌御医愁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求助院首。 院首能有什么办法,后宫按照位份分的芙蓉膏,他又不能做主多送愉嫔一些。 他只能禀明了皇后,恰好苏叶和高贵妃也在。 高贵妃冷哼一声:“她怎么回事,究竟真是为了脸,还是为了脸面?” 苏叶是听明白了,愉嫔发难未必只因为这张脸,而是因为脸面。 两人同时怀孕,高贵妃是越发漂亮了,愉嫔却变得臃肿憔悴,如何能不心焦? 她不敢为难别人,不就只能为难凌御医了? 苏叶就对皇后道:“娘娘,不如把我的份例分给愉嫔,反正每月两瓶我也用不完,余下还有一些,以后每月送给愉嫔两瓶吧。” 离愉嫔生孩子也就小半年,她就一张脸,还能用掉三瓶芙蓉膏吗? 皇后温和道:“不至于叫叶儿的分给愉嫔,让太医院在愉嫔怀孕的时候破格多送两瓶芙蓉膏过去就是了。” 芙蓉膏也不至于那么精贵,多送一些给愉嫔又何妨? “若是两瓶不够,那就送四瓶。” 四瓶还是不够,愉嫔哪里是抹芙蓉膏,是直接吃了吧? 直接吃也无妨,只要她闭嘴别闹腾就好。 皇后就不明白了,愉嫔以前那么乖巧懂事的样子,怎么怀个孕就要上天了? 苏叶却能理解,愉嫔之前憋屈太久了,终于怀上孩子感觉自己能扬眉吐气,于是就忍不住的。 当然愉嫔也不敢对高位嫔妃做什么,只为难可怜的小御医。 凌御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苏叶对他同情坏了。 皇后特地赏了凌御医,也算是安抚。 院首也安慰凌御医几句,还破格让他去的孤本,叫凌御医高兴坏了。 高贵妃还跟苏叶嘀咕,院首对凌御医还不错? 苏叶就好笑:“哪里是不错,院首大人恐怕是担心凌御医不想干了。” 太医院谁都不愿意去伺候愉嫔,哪里能让凌御医甩手不干了啊! 不管要芙蓉膏还是孤本,反正能把凌御医哄好就行。 愉嫔收到两瓶芙蓉膏不由笑了,当晚就在脸上抹了厚厚的,看着日渐憔悴的自己不由叹气,恨不能砸了镜子:“你说贵妃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那脸嫩得都快能掐出水来。” 反观她连皱纹都有了,怎么回事啊? 不过自己也不必着急,只要这孩子争气点是个阿哥,愉嫔就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在嫔位上呆得够久了,要是能有个小阿哥,皇帝一高兴,自己就能往前进一进。 “跟御膳房说一声,我要吃那个酸酸甜甜的菜式。” 雪柳勉强恢复能下榻,就赶紧来伺候,听见这话连忙应了,就赶去御膳房。 御膳房的周玉听了不由挑眉:“这东西早就摘没了,还得等它长起来。不过雪柳姑娘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跟内务府说一声,回头去采买几盆过来。” 然而这是东部大陆送来的,种子哪怕有,种起来就需要时间。 之前盆栽那点果实早就让人摘光了,毕竟不摘放久了也会坏掉,根本不好保存。 哪怕有剩那么一点,也该给高贵妃留着,周玉哪里会拿出来给愉嫔啊。 雪柳无奈,回去跟愉嫔一说,愉嫔一听就明白周玉在推脱,觉得自己不配吃吗? 气得愉嫔砸了一个茶杯,夜里气得辗转难眠,肚子就疼了起来,吓得她连夜让雪柳去请了凌御医过来。 翻船 凌御医大半夜被叫过来,一搭脉象就知道愉嫔又生气了。 这次她还生气得特别厉害,都动胎气了,凌御医只好用上安胎药,就药量减轻了一些。 愉嫔喝下后肚子渐渐没那么疼了,这才有点后怕。 她想着自己以后再不能生气了,不就没吃上番茄吗,还有别的,何必计较这个? 以后等番茄多了,愉嫔就必然能吃到了! 她安慰了自己一番,却还是有点郁闷,于是就躺下睡了。 可怜凌御医大半夜过来连口水都没,更别提是赏赐,他比愉嫔还郁闷好吗? 还是雪柳会做人,赶紧塞了个荷包过来,歉意道:“娘娘身子不适,有劳凌大人跑一趟了。” 凌御医拿着荷包心里舒服了一点,拱拱手就回去了。 这事必然要禀报上去,于是第二天一早,皇帝刚醒来就听李玉提起愉嫔大半夜动胎气的事。 还是因为她生气了,这才动了胎气,皇帝顿时不高兴了:“之前她在皇额娘那边不是好好的,怎么又开始了?” 他不想让愉嫔继续麻烦皇太后,索性让人送了经书过去。 她不是老生气吗?肯定是因为太闲了,不如学着抄抄经书? 什么时候抄完送去的那些,什么时候愉嫔再出来就好。 要是中间又生气了,那就继续抄,总归能抄到心平气和的时候。 苏叶瞥了眼送去的一箱子经书,感觉中间愉嫔要生气几回的话,她在生孩子之前都别想出来了。 “好好的,愉嫔妹妹怎么就生气了?” 这事李玉还真的知道:“回哲娘娘,愉嫔娘娘是因为找御膳房要番茄,可惜御膳房却没有了。” 苏叶一听就明白了,因为高贵妃喜欢,那两盆番茄都送去她那边做菜了,皇帝都吃得不多。 就两盆,番茄的产量可想而知多不到哪里去。 高贵妃一个人都不够吃,御膳房怎么可能还有剩下的? 愉嫔估计想吃没吃到,于是就生闷气,没想到会动了胎气。 “想必愉嫔妹妹也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让御膳房多做两个菜送去就好了。” 皇帝搂着苏叶的肩膀无奈道:“叶儿就是心善,管她吃什么。” 苏叶就挨着他笑道:“愉嫔妹妹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子嗣,孕妇忽然想吃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有时候自个都控制不住。” 她以前楼上的邻居就是,大半夜忽然想吃饺子,还要吃手工饺,机器做的都不乐意。 丈夫只好半夜跑出去,幸好有一家半夜还开门的手工饺子店,就是人家准备关门了,他出了双倍价钱当场做的饺子煮好送回去,才让妻子算吃着了。 愉嫔就想吃个番茄而已,算什么事呢? 不管她想吃什么不好,偏偏想吃这个,压根就没有的东西,哪里还能变出来? 想必愉嫔要吃的不是番茄,而是跟高贵妃一样的待遇。 苏叶琢磨着可能怀孕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没看愉嫔以前多谨小慎微,如今跟以前的嘉嫔有什么两样了? 反倒嘉嫔变得乖巧多了,除了每天见到皇帝就猛拍龙屁,苏叶听着都尴尬。 不过皇帝还挺喜欢的,嘉嫔只要不拼命找话题尴聊,拼命夸赞,他听着就挺舒服的。 嘉嫔仿佛就找到开启皇帝高兴的开关,开始疯狂输出。 苏叶听得太尴尬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于是有嘉嫔的地方,她都会尽量走远一点,恨不得跟她没在同一个地方呆着。 高贵妃后来知道了,笑得不行:“你跑掉了,嘉嫔还以为你怕了她,或者给她让位,这不是叫她嘚瑟起来了吗?” 苏叶摇头道:“你是不知道,听多了,我都要吃不下的,难为皇上居然能面不改色听下去,还能一边听一边吃饭。” 这真是当嘉嫔的话当下饭菜,皇帝也是够厉害的。 该说他的脸皮够厚,听得多了习惯了,还是就喜欢被人夸? 反正苏叶学不来,夸一两句还好,夸一刻钟不带重样的,嘉嫔也是个人才了。 愉嫔收到一箱子的经书顿时懵了,立刻明白皇帝这是不高兴了。 她摸着肚子只好慢吞吞坐着抄经,抄一会就难受,还得起来走一下再继续抄。 好歹皇帝也没让愉嫔真的一直出不来,箱子虽然大,那经书也不算特别多,努力抄还是能抄完的。 嘉嫔还特地上门看了,笑着道:“这是皇上特地让人送来的,回头要供奉去大报恩寺,愉嫔姐姐抄得用心些为好。” 这明晃晃的嘲笑叫愉嫔看着碍眼,她放下毛笔也笑道:“不比妹妹厉害,之前妹妹抄得不少,是不是也能给姐姐分享一下怎么抄得更用心了?” 嘉嫔嘴角一抿,笑容淡了一些:“姐姐只要用心就能抄得好,我就不打扰姐姐抄经了,皇上正要游船,妹妹这就过去,别是迟到就不好了。” 这摆明就是炫耀,愉嫔更气了,嘉嫔却转身就跑,她还不能把人拦着。 雪柳生怕愉嫔又把自己气着,连忙劝道:“娘娘息怒,仔细身子骨才好。” 愉嫔摸着自己的肚子又笑了:“也是,我有的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她也只能来气气我,不也是嫉妒我吗?” 嫉妒她能怀上,嘉嫔的肚皮还一点动静都没呢。 嘉嫔故意来炫耀,不就为了气愉嫔的吗? 愉嫔才不会上了嘉嫔的当,重新拿起毛笔写了起来,又问道:“皇上去游船,带着谁去的?” 知道她还是介意,雪柳连忙让人去打听了:“娘娘,皇上带着皇后、高贵妃、哲贵妃、娴妃和嘉嫔娘娘去的。” 愉嫔有点惊讶:“娴妃也去了?” 毕竟娴妃到清漪园后就不爱出门,怎么忽然跟着去游船的? 娴妃去游船,还是苏叶派人去请的,总闷在屋里是怎么回事啊! 她不跟着逛街,也不买东西,就在屋里看书写字,偶尔去给皇太后请安,陪着皇太后去寺里走一圈,苏叶看着就闷,便派人去请了。 娴妃倒也承了苏叶的情,答应之后很快就过来了。 皇后看着瘦了一圈的娴妃皱眉道:“怎的瘦了这么多,可是吃住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娴妃摇头道:“妾这阵子有些吃不下罢了,没什么大碍。” 皇后想着回去后还是让御医去把脉看看,别是娴妃生病了还不说出口的。 苏叶也皱眉看了娴妃一眼,要不是叫人来游船,还不知道她瘦成这个样子了。 高贵妃看着也道:“总归要紧着点身子骨,别生病也不开口。御医不还请平安脉,怎么没过来说说?” 娴妃就道:“除了清瘦了一些也没别的毛病,就没叫御医说了。” 确实她只瘦了,也没生病,御医请平安脉也得生病才有记录。 娴妃拦着不让御医说,倒也不算什么事。 皇帝有些不悦道:“回头把那个御医叫过来,朕仔细问问。” 一行人上船,沿着喝道慢悠悠走。 两边的小船依旧热闹叫卖,娴妃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圈,没什么想买的。 “都不喜欢吗?”苏叶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娴妃摇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并不适合我。” 苏叶好笑,什么花里胡哨的,怎么就不适合了? 娴妃低头看着船边溅起的河水,轻声问道:“贵妃娘娘总是能自得其乐的样子,似乎就没什么烦恼的地方,为什么呢?” 苏叶又笑道:“谁会没有烦恼,只是别为难自己就好。日子总要过下去,高高兴兴过一天不是比郁闷过要好吗?” 她不知道娴妃又在钻什么牛角尖,开口宽慰道:“别跟自己过不去,觉得没意思,那就让日子过得有意思起来。” 娴妃看了船头的皇帝一眼,皇帝身边依旧是嘉嫔。 嘉嫔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满脸笑容的样子,皇帝的面色要冷淡得多,只偶尔点头表示还在听,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究竟有没听进去。 她有些羡慕嘉嫔,皇帝虽然没特别喜欢嘉嫔,却也没讨厌的样子,最近尤其对嘉嫔颇为宽容。 娴妃也羡慕苏叶,似乎什么都敢对皇帝说。 反观自己,她用规矩约束自己,行事谨慎,事事努力做到最好,皇帝却没多看自己一眼。 这么多年了,娴妃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只是等她看见高贵妃和愉嫔相继怀孕后,心里却很难彻底平静起来。 说到底,娴妃还是有些寂寞了,虽然不受宠依旧想要有个孩子陪着自己,却一直无法如愿。 原本以为后宫不少嫔妃跟自己一样,谁想到有一天高贵妃和愉嫔都怀孕了呢。 唯独自己,她的肚皮还是毫无动静。 不过皇帝去娴妃那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她能怀上才怪。 苏叶有些担心娴妃,她还一直盯着河水发呆,总感觉娴妃下一刻就会翻船跳进河里一样。 只是后宫嫔妃不能自尽,若是自尽的话就要累及家人也一并问罪了。 她盯着娴妃看了一会,冷不丁远处有一条船缓缓靠近,上面一个白衣女郎吹着长箫,曲子颇为缠绵动听,就是大白天冷不丁一个穿着白衣服过来,还怪吓人的。 苏叶吓了一跳,娴妃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刚进宫的新人,好像叫张常在?” 娴妃提醒之下,苏叶仔细一看,才发现还真是张常在。 张常在画着精致的妆容,白衣飘飘,很是有几分仙气的模样。 不用说,她就为了靠近皇帝特意装扮的。 高贵妃扶着肚子走近,冷哼道:“皇上暂时不打算回去,皇后就做主把刚进宫的几个新人叫过来了,免得她们还没侍寝就大半年不见皇上,会被忘记。” 如今看来这些新人就没个安分的,大白天还跑出来吓人! 不过高贵妃也没想到一个常在的胆子那么大,直接坐船就过来了? 皇帝远远看了一眼,船夫当然要皇帝允许才敢真的靠近:“李玉,那是谁?” 得知是张常在,皇帝回想了一下:“四川总督的女儿?” 皇后点头道:“跟张常在一起进宫的,另外还有三个常在。” 皇帝哪里记得其他人,只略略点头,就见那边的乐声没断,张常在身后就出现几个袅袅身影,长袖挥舞,居然和着乐声在跳舞。 苏叶也叹为观止,就那条小船,能受得住这几个人蹦蹦跳跳吗? 但是别说,几人瘦削硕长,手长脚长的,挥舞云袖颇为好看,又踩着乐声的拍子,相当赏心悦目。 高贵妃却道:“叶儿,你看那船是不是在晃?” 苏叶细细一看,还真是,犹豫道:“她们在上面跳应该心里有数,不会弄翻船吧?” 她们几个常在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也是够拼的,估计不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的吧? 娴妃却道:“船吃水得厉害,她们还在往前面挤过来,很危险了。” 如果几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船只还能平衡就算了。 如今她们一个比一个想抢在前面叫皇帝看得清楚一点,船头一下挤了好几个人,哪能平衡得住? 苏叶还是回头跟船娘说一声,让她喊人,免得等会那条船上的几个常在真扑通掉水里还能立刻救上来。 没等她开口,那边的小船就翻了。 乐声戛然而止,连带几声惊呼,还有慌张的呼救声。 几个常在穿的衣服在跳舞的时候相当飘逸动人,落水之后就发现层层轻纱太厚了,湿水后根本浮不起来。 她们浮浮沉沉喊着断断续续的救命,慌张失措的时候还不忘把脸转向皇帝这边喊。 苏叶注意到几个常在的妆容居然是防水的,一点都没花掉,也是未雨绸缪了。 估计她们担心在水边,溅到一点水花,妆容弄掉一点就不够美了。 谁想到自己真掉进水里,不过妆容依旧不能花,就连喊救命也要努力在皇帝面前做出最美的姿态来! 苏叶看着真是不服气都不行,都这时候了她们还只记得在皇帝面前露脸,就不怕死吗? 好在船娘当机立断,用长杆一挑,就把最前面的张常在搭上船边。 张常在原本还扑腾着喊救命,恍惚间就被挂在船边,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船娘再用长杆一挑,另外一个常在也搭上另一边的船沿。 只要几人暂时扶着船边,也就沉不下去。 两旁的小船赶紧来救人,还送上毯子给常在们裹上,好歹让这场闹剧没闹出人命来。 皇帝都无语了,挥挥手道:“让她们回去让御医看看,最近好好休养就别出门了。” 这是禁足了,皇后便笑着应下。 要一个个常在跟她们一样不安分跑出来,为了露脸都翻船险些闹出人命来,那可就叫人头疼了。 进宫的可不止这几个常在,另外还有不少的,一个个这样闹这种幺蛾子还得了? 常在们一个个满目含泪,小脸上全是依依不舍,小船走远了还拼命扭头来看。 苏叶感慨现在这些新人也太拼了,为了让皇帝眼熟一点,简直是在玩命。 被常在们打扰了一番,皇帝也没继续游船的心思,带着一行人就回去的。 上岸的时候高贵妃“哎哟”一声,扶着肚子有点走不动的样子,苏叶赶紧拖着她的胳膊问道:“怎么了,哪里疼吗?” 高贵妃摇头:“没事,就是感觉孩子踢了我一下,怪疼的。” 她抚摸着肚子疑惑道:“之前孩子乖乖的,怎么忽然动得这般厉害了?” 不会是那几个常在把孩子吓着了吧? 苏叶有点担心,赶紧让人去请张御医过来。 张御医急急过来把脉后道:“没什么大事,娘娘可能是有些惊着了。” 他也不确定,总归孩子比之前活泼一点,自己才稍稍放心下来。 毕竟高贵妃这月份大了,孩子却不爱动,像之前章佳氏那样的事是绝不能出现的,不然张御医这脑袋可就要保不住了! 张御医于是每天两趟往高贵妃这边跑,不然夜里都要睡不着的样子。 苏叶被他弄得都开始紧张起来,更别提是高贵妃了。 高贵妃这年纪才怀孕,原本就担心,张御医还一天两趟往她这里跑,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闹得高贵妃吃不下睡不好,没几天就憔悴了一些,皇帝见了就不高兴,把院首和张御医都叫过来问话。 张御医连连告罪道:“微臣是担心贵妃娘娘之前吓着了,胎动尤其厉害,这才跑得勤快了一些。” 他也没想到会把高贵妃吓着了,满脸愧疚地告罪。 院首也替张御医说好话:“皇上恕罪,张御医也是谨慎小心了一些,没料到会惊着贵妃娘娘的。” 张御医就是小心了一点,谁想到会让高贵妃多想呢? 而且他也直接跟高贵妃提过,她没什么事,就是张御医不放心多跑几趟而已。 但是高贵妃哪里相信,只觉得张御医是不敢说,于是更是胡思乱想的。 皇帝再三确认,知道高贵妃没问题,还亲自去劝,可惜作用不大,高贵妃接连几天就消瘦下去了。 苏叶看不过眼,赶紧去陪着高贵妃,开解她道:“孩子只是活泼了一点,倒是把你吓着了。回头孩子出生后,就得打屁股教训一番才行。” 高贵妃摸着肚子,微微皱眉道:“真没事吗?别是连你都瞒着我来安抚的。” 苏叶没好气道:“你看我像是说谎的样子吗?别自己吓自己,孩子都要被你吓着了才会乱动的。” 亲额娘忧心忡忡的,孩子担心得很,不也跟着慌了吗? 高贵妃犹豫道:“还会这样吗?” 苏叶点头:“当然,母子连心,孩子感受到你的不安,自然也跟着不安起来了。所以你好起来,孩子就不会这样了。” 高贵妃的胎动是太频繁了一点,她被苏叶陪着努力用饭休息,比之前好一点,果然胎动就少一些了。 张御医松口气,高贵妃再这样下去,孩子胎动过多确实对她不怎么好。 高贵妃感觉孩子没那么闹腾了,也跟着松口气,转而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见她终于好起来了,皇后也跟着放下提起的心,却听云言道:“嘉嫔娘娘派宫女来报了病,绿头牌已经让人撤下了。” 皇后就随口问道:“御医可过去了?” 云言摇头道:“嘉嫔娘娘说是换洗的小日子,肚子疼得厉害。奴婢特地去见了,嘉嫔娘娘确实疼得小脸发白,只能卧榻歇息。” 这种时候让御医去看,嘉嫔感觉怪尴尬的。 不少后宫嫔妃在这种日子也不大喜欢御医来把脉,虽然御医们年纪都不小,总归会有些不自在。 多数嫔妃也就自己熬熬就过去了,大多过两天就没什么大事。 只是一连疼了六七天不见好,嘉嫔终于把御医请过去把脉。 御医把脉后神色凝重,禀明皇帝和皇后道:“主子,嘉嫔娘娘这是坐胎了。” 坐胎该是有了,怎么御医的脸色这么难看? 听见这话嘉嫔原本因为疼痛小脸发白,这会儿瞪大眼满是欢喜。 她要是有了,这点疼算什么啊? 然而嘉嫔又想到后宫一个个嫔妃怀孕初期也没见疼的,怎么她就疼成这样? 皇帝也是这个疑惑,便问道:“嘉嫔是怎么回事,坐胎有什么不对吗?” 对嘉嫔忽然怀孕,皇帝也没多惊讶,毕竟这些日子高贵妃不能侍寝,愉嫔也是,皇后又欠安,因为嘉嫔会说话,皇帝就多宠了几回。 高贵妃和愉嫔这个年纪忽然有了,嘉嫔的年纪相当,有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张御医请院首把脉后,两人的结论差不多,嘉嫔虽然坐胎了,但是位置不对。 高贵妃听得一脸迷茫,坐胎还能不对的? 苏叶却隐约听出来了,看向嘉嫔的目光全是同情。 显然嘉嫔是怀上了,却很可能是宫外孕! 这在现代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古代那就有点要命了。 不过宫里有最好的御医,保住嘉嫔的性命还是可以的。 就是可惜她好不容易有了,坐胎却落错了地方。 嘉嫔一怔,渐渐也听明白了,脸色一下子白得吓人:“不,怎么会这样……” 她好不容易盼到孩子,居然坐胎的位置不对吗? 院首却更担心嘉嫔的身体,这胎儿落错了地方,就得用药尽早弄掉才行。 嘉嫔自然不肯,她看向皇帝满含泪水道:“皇上,这孩子虽说落错了地方,未必不能生下来。” 苏叶都想叹气了,宫外孕不早早弄出来,要的就是嘉嫔的命了。 孩子别说长大,撑大了那个位置,嘉嫔就可能大出血而死的。 皇帝懂得一点医理,自然知道嘉嫔的情况如今有多凶险。 他只能安抚道:“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你若是没了性命,以后还怎么再有孩子呢?” 嘉嫔怔忪在地,皇帝难得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总归听御医的,然后好好养身体。” 她双眼通红,扭头钻进皇帝的怀里低声啜泣。 皇帝拍了拍嘉嫔的后背,也有些难过于这个孩子走错地方,就没能生下来。 不过就跟他说的那样,嘉嫔既有了一次,下次再怀上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院首再三斟酌了药方,张御医亲自煎药送来。 嘉嫔犹豫片刻,还是抖着手把汤药喝了。 皇帝就让皇后带着苏叶和高贵妃先离开,免得留下看见什么吓着就不好了。 皇后轻轻叹气,苏叶扶着高贵妃赶紧走,生怕血腥味会熏着高贵妃的。 高贵妃依旧吓得不轻,摸着肚子都有点腿软了:“都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我以为就是生孩子的时候。” 她怀孕还算顺利,害喜并不算厉害,以为怀上后只会这样舒舒服服的,谁知道也有凶险? 要像嘉嫔这样,刚听见好消息还没高兴完,下一刻就是毁灭性的的坏消息,高贵妃感觉自己恐怕都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的。 她顿时有些后怕,摸着肚子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苏叶扶着高贵妃回去安置,又让崔御医过来把脉,得知高贵妃没怎么惊着,这才放心了:“你也别多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有院首和张御医在,嘉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高贵妃轻轻点头,被苏叶安抚着很快躺下睡着了。 苏叶守着她一会儿,见高贵妃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这才松开手回去的。 回去后苏叶就问道:“怎么样,嘉嫔还好吗?” 春宁早就去打听过了:“娘娘放心,嘉嫔娘娘没什么大碍,用药后很快就落了,出血不多,知春还特地过去看过,没什么事才回去的。” “让她一身好好洗一洗,别满身血腥味把婉儿给熏着了。另外把吴女医请过来,嘉嫔不好挪动,皇上该是最近都不打算回去了。” 高贵妃的月份也大了,皇帝不回去,就得把人叫过来早做准备。 按照苏叶的意思,高贵妃最好不要坐车回去紫禁城了,还不如就在园子里生孩子更稳妥一些。 就怕皇帝非要回去,高贵妃在路上颠簸一下也不知道会如何。 皇帝看着嘉嫔喝完药就离开了,他怕几个后妃被熏着,自己也是如此,哪里可能亲自留下陪着嘉嫔呢? 苏叶轻轻叹气,一时觉得皇帝还挺狠心的。 不过皇帝起码没觉得小的能保住,就罔顾嘉嫔的性命非要把这胎留下,不然要的就是嘉嫔的小命了。 皇帝的心情也不太美好了几天,收到圆明园的库房着火被烧掉后,更是大发雷霆。 要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就算了,如今不是这种天气,怎么库房就疏于职守被点燃了起来? 有说是天雷劈下来打中的,有说是看管的人忘记熄灭桌上的烛灯,有说是里头的木头时间长了自燃起来。 反正说什么都有,皇帝索性派内务府的人去查,另外也让张明跟着一起过去审问那些看管库房的人。 还以为是有人疏于职守罢了,别说皇帝,就连张明也没多想。 只是看守库房的太监是个胆小的,一问就哭。 张明不耐烦道:“你叫王奇是吧?哭什么哭,若是你的缘故就认了,还能少受点罪。要不是你的事,那就赶紧说,不然你也得死无全尸。” 王奇哭哭啼啼好久,终于在张明再三不耐烦,拿起鞭子的时候肯开口了:“我、我说,是李连栋他偷拿了库房的宝物。得手后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不然就要了我的小命,所以我……” 张明大为震惊:“所以你就没上禀,还帮着隐瞒下来了?” 王奇又哭了起来:“我想着他没那么胆大包天,一两次就收手了,不会有人发现。” 谁知道李连栋这个小太监非但没收手,还变本加厉。 偷了一次又一次,短短几个月就偷了十几件宝物出去变卖不说。 因为看着库房里头的东西少了,李连栋也害怕东窗事发,于是他狠狠心,趁着一个大雨天偷偷纵火,把库房烧掉了。 最可怕的是几个库房是连在一起的,他纵火烧了一个库房,牵连到隔壁两个库房也烧了起来。 半夜三更起火,又是暴雨又是雷声滚滚,巡逻的人就懈怠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连着三个库房都被烧个精光! 张明立刻把此事禀报上去,皇帝知道后感觉不可思议,接而勃然大怒。 这小太监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身后是不是有谁当靠山了,或者有其他同伙的? 连对圆明园的东西都能下手,他有什么是不敢做出来的? 苏叶瞥了一眼也是咂舌,这小太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 偷东西就算了,他居然还敢放火烧库房? 皇帝命张明把李连栋抓起来狠狠审问,务必里里外外都问清楚了! 因为出了这种事,皇帝就更没心情去看嘉嫔了。 嘉嫔虚弱地躺着,每次醒来都忍不住看看门口,却始终没等到皇帝不说,皇帝甚至都没派李玉过来问一问看一看,顿时失望极了。 白玉不忍她难过,就大概解释了那个叫李连栋的太监的恶行:“他实在可恶至极,叫皇上怒不可歇,暂时要处置他,就顾不上娘娘了。” 还有就是李连栋一把火烧掉了仓库,究竟偷去了什么,也得用单子慢慢对,又要从外边一点点找回来。 圆明园的东西跟宫里的不一样,未必都有宫里的印记,要转手就容易得多了。 但李连栋一看就不是拥有这种贵重东西的人,居然有人愿意接手,显然也清楚这些必然是赃物,算得上是同伙了。 光是连烧三个仓库里的东西,很多烧得连渣子都没剩,根本无从找起。 李连栋可能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要是坦白也未必能被宽恕,索性张明怎么折腾都不愿意开口,还能多活几天。 王奇却是因为太胆小,被张明吓破胆,不是哭就是哭得晕过去,也是毫无用处。 这仓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对上? 想到要费很长时间一点点用单子对上究竟丢失的是什么东西,皇帝就火冒三丈。 他直接命人把李连栋在宫外的亲人都抓了起来,看看有没线索。 李连栋有三个兄弟,连带年迈的父母,一共五人被抓起来,对此都是一头雾水。 这个儿子进宫后就跟他们断了关系,一直没联系过。 也是这次李连栋犯事,他们才知道消息,简直快要被吓死了。 李连栋此人以前在家里就是眼高手低的性子,压根看不上家里的境况,一心想要出人头地。 可惜他文不成武不就,读了好几年书都考不上童生,更别提是秀才了。 手不能太肩不能挑,学武又觉得辛苦。 最后李连栋在街上无意中碰到一个扯高气扬的太监,知道他是宫里的采买,还是采买里面地位最低微的,在外头却风光得不行,于是就狠狠心也进宫了。 然而他没有靠山,身份又低微,还是年纪大才进来的,没能在宫里谋到差事,而是被赶去圆明园了。 李连栋一进圆明园,就被漂亮的园景惊住了,又看见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件,一件比一件精美。 这还不够,他踏进库房就被里面数不清的珍宝晃花了眼。 要是这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那得多好啊! 而且把宝物换了钱,李连栋就有银钱去打点,一步步爬上去。 只要有钱就有地位,他就能比那个在街上耀武扬威的采买太监还要风光! 李连栋偷第一次胆战心惊,生怕有人发现,走一步停一下。 过了几天风平浪静,没人来抓他,李连栋的胆子就变大了。毕竟库房里的宝物太多,少那么一两件很少有人能发现得了。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胆子越发大,偷得越来越多。 哪怕后来库房的太监王奇发现了,也是因为胆小被李连栋威胁后就不敢吱声。 毕竟丢了东西,被人发现的话,王奇第一个逃不掉! 这就叫李连栋的胆子更大,这次索性一把火烧了库房,只推给意外,任何线索都不会留下了! 然而李连栋还是低估了粘杆处的手段,不过几天功夫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又把他的亲人抓来,以为李连栋会屈服,可惜他完全不为所动。 皇帝直接把李连栋的亲人流放去琼州府,让人处置了李连栋。 张明心有不甘:“皇上再允几天,小的一定能撬开李连栋的嘴!” 他就不信自己出马,就不能让李连栋开口了! 皇帝不以为然:“不必在这种小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不说就为了拖延,查探需要时间,他就能多活几天。” 李连栋想苟活几天,也得看皇帝乐不乐意! 发动 皇帝一声令下,李连栋就被斩首示众。 他的家人也被立刻流放去琼州府,一路上哭哭啼啼的,没受李连栋什么好处反而被连累,送他们去琼州府的差役都挺同情几人的。 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李家人也只能受着,好歹皇帝开恩,得知他们确实不知情,这才让几人勉强保住了性命。 追查被卖出的宝物却是毫无线索,该说当地的商户谁都不敢沾这个,压根就没一点蛛丝马迹。 李连栋卖掉的宝物也没找到,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一丝一毫线索都没有。 后来还是尼古拉斯偶然从一个东部大陆的商人嘴里得知,他们的商行拍卖了两件宝物都是天价,才怀疑李连栋很可能把宝物卖给了西洋商人。 他们的船队带着东西离开,自然就无处可寻了。 最糟糕的是,在比对名单的时候,发现三个库房里该是缺了先帝爷最钟爱的青花瓷瓷瓶。 内务府的人清算的时候发现一整套的青花瓷缺了两样不成套,缺的这两样很可能被李连栋转手卖给了西洋人,翁果图知道后又是窝火又是着急,连夜把消息递到皇帝跟前。 皇帝自然不能让先帝爷钟爱的瓷器落到西洋人的手里,还在另外一个大陆上,但是要找回来犹如大海捞针。 苏叶得知后也是咬牙切齿,居然胆敢把先帝爷的瓷器都偷走转卖,李连栋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早朝的时候皇帝让朝臣提出建议,如何把青花瓷给追回来。 钱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千里迢迢之外,买下的人愿意送回来吗? 傅恒提出一个建议:“皇上,不如让西洋商人把消息带回去,谁能把瓷瓶买回来,我们就出双倍价钱收回,另外给出别的福利,比如能够率先买到茶叶等物。” 有大臣却提出反对:“不可,若是有人造假,弄回来假的青花瓷,然后卖回来呢?再就是他们买走小偷转卖的东西,我们还要双倍买回来,不就助纣为虐,让他们以后也这么办吗?” 先把东西买走,然后再卖回来,转手就是双倍的银钱,谁不乐意啊! 他们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小偷送出去的东西,对方就该直接送回来才是! 傅恒冷笑道:“这位柳大人既觉得不妥,那就派你老去跟西洋人谈谈,怎么让他们拱手把青花瓷送回来?” 若是能白送回来,傅恒的脑袋都能给他了。 这位柳大人支支吾吾当然不肯去,跟西洋人打交道不就掉身份吗? 而且西洋人狡猾得很,他就是不忿,不愿意让西洋人占便宜,却也明白别人用大价钱买下的,如今叫他们白送回来,怎么可能? 傅恒就差翻白眼了,没理会这个大臣,只看皇帝定夺。 皇帝一心想要追回瓷器,然而这个柳爱卿说得也对,太监从圆明园偷走的东西,怎么他们还要出双倍价钱买回来? 虽然能弄回来,心里却不怎么痛快就是了! 皇帝下朝后有些闷闷不乐,脚步一转还是去找苏叶了。 苏叶正在长廊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的,手边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洗好的新鲜水果。 春宁净手后给水果剥皮了,苏叶伸手一捻就能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水果加上长廊对着湖边丝丝微风,别提多舒服了。 她见皇帝阴沉着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太美好,起身就让皇帝坐在自己的摇椅上,轻轻推着晃,又捻起水果塞到皇帝的嘴里。 甜甜的水果叫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苏叶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整个人渐渐轻松下来。 “还是你这里舒服,又惬意得很。”皇帝躺在摇椅里都不想起身,苏叶就在旁边的摇椅坐下。 皇帝便扭头给她说了早朝时候的烦心事:“这些明知道是赃物还买去的西洋人,最后还得了双倍的价钱才送回来,朕心里就不舒服得很。” 苏叶也能理解皇帝的郁闷,明明对方是故意买走的,偏偏因为是先帝爷留下的物件,还不能不弄回来。 那位柳大人的忧虑也不是没有,要西洋人得了好处,回头引诱哪个宫里的人又偷去东西,岂不是没完没了地给双倍价钱追回来了吗? 商人重利,转手就双倍,更别提在拍卖行卖出天价,这双倍的价钱可想而知,简直轻松发大财。 苏叶便道:“皇上,臣妾想着他们要送回来,咱们给出双倍价钱,还得另外有个条件才是。” 皇帝感兴趣问道:“什么条件?” 苏叶挨过去神秘兮兮道:“当然是让他们说出究竟是谁把东西买过去的。” 闻言,皇帝挑眉:“他们会愿意把人供出来?” 毕竟没那个买家把东西弄过来,拍卖的人也赚不到这双倍的价钱了。 苏叶笑笑,商人在商言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自然不会说什么同行之谊。 “一个不说,就问第二个,不行就第三个,总有人愿意说的。” 钱给得够多,就不信对方不说。 这样一来,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呢? 只要先买下这边的东西,另一边就有同行把自己卖掉,哪怕有钱也不敢动手啊。 毕竟只要把人供出来,他们在这边的生意是彻底失去了。 谁有这个胆子明知故犯呢? 而且他们互相之间原本就是竞争的关系,如今多了个能弄死对手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皇上看着吧,这事既能得到利益还能把对手弄掉,多的是西洋商人愿意的。只要他们尝了甜头,那些买下的人没好结果,谁还会买呢?” 遏制了这个买卖,没人敢伸手了,他们自然就不用千日防贼了。 皇帝轻轻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傅恒提出的建议确实能暂时把东西弄过来,却不如苏叶这样一劳永逸。 哪怕之后还有那么一两次,吃过教训后,这些西洋商人自然而然就会停手了。 皇帝得到解决的办法,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大手一挥就给苏叶送来不少赏赐。 苏叶看着半个屋子的赏赐颇为无奈,难不成要她带着这些从园子回去宫里吗? 不过多的是人收拾这些,也不需要她来操心,苏叶就放下了。 皇帝这个法子一出,直接交给傅恒去办:“你底下那个路之遥做得不错,就让他接着办此事。” 商人对商人,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商人之间那点小手段,路之遥也能一眼察觉出来。 当官员的身在高位多了,人情来往和眼力劲儿自然不如这些一直从商之人。 路之遥接下差事后看了看,挑眉道:“这招够损的,不过足够有用。” 把伸手的人都剁了,他们又不傻,当然不会做这个被剁手的人。 没人乐意做了,看西洋商人还怎么从他们这里威逼利诱弄走那些珍贵的宝物! 路之遥组了个饭局,请了不少西洋大商人过来,觥筹交错中提出这件事来。 西洋商人起初不愿意:“路先生,这样不好吧?” 路之遥嘴角的微笑不变,心里暗骂这些人假惺惺:“有什么不好呢,对诸位来说不也是一场不错的交易?而且那些人偷走的可是我这里最珍贵的宝物,皇上十分生气,怎么都要惩戒那个胆大妄为的人。” 他比划了一下:“双倍价钱,还能增加茶叶、丝绸和瓷器的进货量,对各位是百利而无一害。” 西洋商人们有些心动,却觉得他们可以得到更多。 路之遥却就此打住了:“若是各位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们。” 他以家里有事为名,起身就走了,却是潇洒埋单,只让西洋商人们可以继续痛饮。 路之遥一走,几个商人就谈了起来,不外乎是如何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然而路之遥走了,却让心腹在隔壁的暗室里听了许久,等西洋商人终于商议完离开,心腹才回来禀报。 路之遥听着就冷笑了:“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在傅恒提出这个办法的时候,路之遥就明白西洋商人会答应,却绝不会轻易答应,甚至可能狮子张大口提出更加过分的条件。 毕竟这宝物对皇帝来说十分重要,对他们来说宝物都是一样的。 但是皇帝更紧张一点,西洋商人就有活动的空间了,自然就想提出更过分的条件。 万一皇帝同意了呢? 就算他们不同意,提出很高的条件,再讨价还价之后得到的总比以前来得多不是吗? 商人总是知道怎么用手段得到更多,路之遥心知肚明。 心腹不由问道:“先生,此事该怎么办?” 路之遥不在意道:“不怎么办,先冷着他们几天,等他们着急了再说。另外派人跟别的西洋商人接触,不拘是哪里的。” 他先跟东部大陆的几个大商人接触,接着跟小商人也组了个饭局,另外还邀请了不少客居东部大陆的商人,反正是人都见一圈。 但是说了什么,彼此都不清楚,如此就开始猜测路之遥是不是没办法了,看看他们几拨人里谁给的条件最低,就会答应谁了? 一时商人们开始互相猜忌,可是谁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条件。 被对方知道底线,那还得了? 路之遥要的就是这个,他们彼此不清楚底线是什么,就会忍痛把条件降低。 当然担心别人降低更多,于是降得不少。 他只需要选出最低的那个,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了。 傅恒知道后对路之遥十分赞许,果然商人对付商人才是最适合的。 选定要求最低的那个做交易,对方也爽快,很快就从东部大陆把珍宝弄了回来,另外附上了买下珍宝的名字,只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希望不要宣扬出去,这是我做的买卖。” 他当然也害怕对方会报复,只想闷声发大财。 路之遥微笑应下:“放心,没人来问,我们自然不会说。若是有人来追问,我们若是不说就要坏了买卖,实在有些为难了。” 对方都把名字给了,钱都收下了,听见这话除了咬牙切齿还能怎么样,赶紧收拾东西找个地方暂时藏起来。 反正对方找不到自己,最后此事就不了了之的。 傅恒把名单送上去,这个西洋商人自然不可能有千里眼,千里迢迢就知道这边有什么宝物,却是从当地一个行商手里买的。 这个行商一向是个大善人,哪里受灾就派人去施粥,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副良善的模样,谁都没猜到他在背后居然做这样的买卖。 他先是多年前接触了不少穷苦人家,暗示对方可以让孩子进宫,这样既能的一笔钱来周转,不至于一家子都饿死。 回头孩子在宫里出息了,也能反过来帮补家里人。 很多人家就心动了,把孩子送进宫里,这个行商又一派大家长的模样给这些孩子塞了点钱来傍身。 有的人进去没多久犯事就没了,有的人却在里面步步高升。 李连栋自然也是当年行商资助的其中一个人,他得手后当然就找行商来转手这些宝物。 行商起初有些害怕,然而这东西的利益实在太庞大了,他很难不心动。 于是对外他就金盆洗手不做行商了,开了家酒肆,只做个清闲的掌柜,另一边借着做酒肆的缘故跟不少西洋商人结交,私底下做宝物的买卖,简直是无本买卖,完全是一本万利。 第一次他自然心惊胆战的,然而一直顺顺利利的,行商也就越发胆大,却依旧谨慎。 要不是这次拿到名单,很可能会漏掉这个已经没做行商的人。 皇帝摆摆手,让傅恒去处置此人,又把行商曾经接触过的宫人和他们的家人都找了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绝不允许这些人留在宫里,谁知道行商会不会还有别的后手? 这些宫人大多得到资助后就没跟行商再联系过,却依旧因为行商而吃了挂落,直接丢了差事。 不过皇帝开恩,这些宫人只被赶出宫,送去偏僻的园子里做苦力。 苏叶还以为皇帝心情好才没要人命,后来听恭嬷嬷才得知,说去园子还是好听的,其实就是园子旁边的荒山里除草,不是什么好差事,吃不好还要不停做工,没几年就得累死了。 她轻轻叹气,只觉得这行商害人不轻。 有些家里其实没必要送孩子去宫里,还是被这人误导了,才叫家中长辈动了心。 若是把孩子送去当学徒,起码也能活下来,又学会一份技能养活自己的,不过如今说这些也太晚了一点。 高贵妃的肚子越发大了,预产期也越来越近,她紧张得很,苏叶也颇为紧张,早就把吴女医叫了过来。 知春到底还是年纪小,还是吴女医在比较妥当。 吴女医索性住在高贵妃那边,每天注意她的吃食,又提醒高贵妃多走动,还帮她捏腿。 高贵妃半夜的时候腿脚容易抽筋,吴女医就带着知春索性睡在外间,有什么响动就立刻爬起来去看。 有吴女医在,高贵妃夜里睡得要好一点,面色越发白里透红。 然而差不多到日子了,高贵妃却一直没发动,肚子一点动静都没。 高贵妃一天问吴女医好几遍,孩子怎么不动了? 吴女医被问得哭笑不得,接连答道:“娘娘不必担心,孩子到时辰了就会出生的。” 苏叶也劝道:“耐心点儿,可能就是孩子想找个好日子来出生。” 确实,孩子挑了个不错的日子,在中秋宫宴的时候,高贵妃突然脸色一白,一把抓住身边的苏叶道:“叶儿,我好像要生了。” 吓得苏叶差点跳起来,赶紧跟皇帝说一声,又一叠声让人扶着高贵妃起身,另外太监已经送来软轿。 扶着高贵妃坐进去,苏叶一路小跑跟着走,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皇帝一把抓住苏叶无奈道:“你怎么不也一起坐软轿,走着不累吗?” 苏叶一紧张也忘了这事,春宁去叫了软轿还没来,她一着急就索性跟着高贵妃的软轿走了。 等到了地方,看高贵妃被送进产房,苏叶才松口气道:“臣妾不就一时着急给忘了,倒也不远,哪里会累人?” 皇后叫来崔婆子和吴女医一起进去坐镇,盯着几个小的。 另外院首和张御医都在外头候着,各种药材源源不绝送来,准备不时之需。 皇帝隔着门问了,得知高贵妃刚发动还好,要忍痛起来来回走动一番,中途吃了一碗面,还是添了番茄的,酸酸甜甜是她喜欢的,感觉整个人也有力气了。 苏叶也隔着门安慰她:“不怕,我们都在外头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跟吴女医和崔婆子说,御医们也都在外头等着。” 高贵妃点头,又发现苏叶看不见,才开口道:“放心,知春之前给我说了大概怎样的,我心里比较有数。” 人对未知的事情才会恐惧,所以知春一点点给高贵妃科普了生孩子的流程。 她心里有数,也就没那么害怕,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要怎么配合,对吴女医来说也能松口气。 这还是苏叶给知春交代的,毕竟高贵妃年纪大一些,又是第一次生孩子,难免会担忧害怕。 她又喜欢胡思乱想,最好给高贵妃一点点科普,不至于一点不知道,自然就会害怕了。 一次性也不能说太多,高贵妃记不住不说,还容易叫她更害怕,要循序渐进才行。 如今看来颇有成效,高贵妃有条不紊按照吴女医的要求来做,让吃东西就吃东西,让走动就慢吞吞扶着肚子来回走。 等宫口开得差不多了,高贵妃才被扶着躺下来准备,她到底还是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吴女医就笑着安抚道:“娘娘莫要当心,药粉改良过,止血效果更好,对身体的伤害要小一些。”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用的,她不过安慰高贵妃,哪怕凶险的时候也有特效药在,不必太过担心。 高贵妃点点头,含着木块免得咬伤自己的舌头,按照吴女医的意思配合着呼吸一点点用力。 苏叶在外面有点坐不住,忍不住起来来回踱步。 里面没声响,该是吴女医让高贵妃不要喊叫保持住体力。 没人跑出来报信,说明里面就挺顺利的。 皇帝好笑道:“叶儿晃得朕都眼花了,赶紧坐下吧。” 苏叶无奈一笑,她才刚坐下,就见有宫女慌慌张张过来禀报:“皇上,愉嫔娘娘忽然发动了。” 皇后一眼认出这宫女是愉嫔身边的雪柳,不由诧异:“怎么回事,愉嫔不还有两个月吗?” 愉嫔比高贵妃晚两个月才怀上,如今才七个月多点,怎么就发动了? 雪柳摇摇头:“奴婢不清楚,下午的时候娘娘就忽然肚子疼,只是怕耽误了中秋宫宴就一直没说,刚才回去后娘娘突然又疼了起来,奴婢就慌忙来禀报了。” “荒唐!”皇帝没想到愉嫔为了不耽搁宫宴,居然肚子疼也不开口,这不是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吗? 皇后连忙让人把里面的崔婆子叫出来,有吴女医陪着高贵妃就好,让崔婆子赶紧去愉嫔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崔婆子过去,皇帝又点了两个御医跟着,有什么事也能立刻开药方。 这边因为高贵妃的产期差不多,早就提前准备了。 因为愉嫔还有两个月,皇后虽然也准备了,却没有高贵妃这边已经彻底弄好,匆匆忙忙只能让人从库房把东西拿出来去布置产房。 幸好东西刚清洗和晒过,不然愉嫔就得在自己的床铺里凑合生孩子了。 苏叶也觉得奇怪,然而崔婆子很快让小太监跑腿回来禀报。 小太监还喘着气就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愉嫔娘娘的情况不太好,崔婆子怀疑要难产了。” 最糟糕的是愉嫔底下已经见血了,御医不好进去,也不能帮着把脉,就不能知道更具体的情况,暂时只能让崔婆子想办法让愉嫔生了。 皇帝皱紧眉头,问了崔婆子带了一点吴女医的药粉,止血是没问题的。 但是难产这个,就只能靠愉嫔了。 崔婆子喂了愉嫔一点吃的,又让她不要喊叫。 然而实在太疼了,愉嫔忍不住叫嚷起来。 崔婆子是被她叫得一头汗,一边劝一边还要注意愉嫔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羊水早早就破了,孩子还没出来,羊水已经快流尽了。 崔婆子只能吩咐道:“你们两个帮忙固定住娘娘,奴婢给娘娘按肚子,让孩子尽快出来。” 雪柳和雪兰赶紧过来压住愉嫔,谁想到崔婆子刚用力没两下,愉嫔就疼得拼命挣扎。 两个宫女根本压不住,崔婆子还被挣扎的愉嫔踹了一脚,直接摔在地上好久没能起来。 里头伺候的两个嬷嬷赶紧扶着崔婆子要起来,崔婆子忍着痛摇头道:“我这腿扭了,暂时起不来。” 苏叶听见小太监匆忙禀报的时候都无语了,愉嫔这一脚把稳婆踹得起不来,还怎么接生啊! 要是让吴女医过去,那高贵妃怎么办? 但是不叫吴女医过去,愉嫔那边又叫人头疼了。 原本两个女医该是够用的,如今愉嫔直接废掉一个。 匆匆忙忙的,去哪里再找靠谱的女医回来? 苏叶只能隔着门问吴女医,看她有什么办法。 吴女医当然不想过去伺候麻烦的愉嫔,又不太想自己的徒弟单独过去受罪,一时也有些发愁:“不如这样,让崔婆子暂时在屋内坐着指挥,奴婢让知夏过去帮把手。” 另外也得叫几个力气大的嬷嬷过去帮忙压住愉嫔,再踹废一个,愉嫔就自个生孩子去吧! 皇后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看向皇帝,皇帝也是这个意思。 不是宫外没有稳婆,而是技术和人品都需要细细查验,这就需要时间了,愉嫔哪里有时间等这个? 如今万分着急,知夏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赶过去后,就见崔婆子腿上肿得跟馒头一样也没时间顾及,见到知夏就连忙吩咐道:“吴女医应该教过你手法吧?让几个嬷嬷压住娘娘的手脚,你快过去,羊水流光了,孩子再耽搁不出来就麻烦了。” 知夏急忙点头上前,早就有几个高大健壮的嬷嬷压住愉嫔的手脚。 愉嫔疼得意识模糊还在挣扎,力气还不小,几个嬷嬷险些没能压住人。 知夏用力按压愉嫔的肚子,让孩子能借力出来。 愉嫔疼得死去活来,大喊道:“好疼,我不要生了……” 她没想到生孩子居然这么疼,疼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一样,挣扎着想要下去,手脚却被死死束缚住。 崔婆子只能安抚愉嫔道:“娘娘用力点,孩子就快出来了。娘娘想一想孩子,这是皇上的子嗣啊。” 听见皇上二字,愉嫔从疼痛中回过神来。 是啊,这是皇上的孩子,是她的小阿哥,怎么能不努力? 这可能是愉嫔唯一的机会了,要孩子出什么事,她以后未必能怀上! 愉嫔终于消停下来,努力配合崔婆子来呼吸和用力。 崔婆子心里暗暗松口气,知夏配合着按压,底下的嬷嬷终于叫道:“孩子出来了,娘娘再用力一点。” 愉嫔一鼓作气,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 知夏抱着孩子仔细一看,在孩子的哭声中笑道:“恭喜娘娘,是个小阿哥。” 她说完就抱着襁褓给崔婆子看一眼,然后就要抱出去给皇帝和皇后看了。 崔婆子却叫住知夏,把襁褓搂在怀里,打开看了两下微微皱眉,吩咐道:“知夏,你等会让御医看看。” 愉嫔原本听见自己生下小阿哥,满心欢喜,感觉都没那么疼了。 乍一听崔婆子让知夏抱着小阿哥去御医那边,她顿时紧张了:“怎么,小阿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崔婆子只含糊道:“到底小阿哥耽搁了一些时候才出来,还是让御医把脉看看比较周全一些。” 愉嫔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知夏赶紧抱着襁褓出去道了恭喜,皇帝看了一眼只点头道:“不错,让御医过来看看。” 孩子平安生下来,自然就不错了。 不过皇帝也有些担心,没等知夏开口已经让御医过来了。 院首先是把脉,那么小的孩子脉搏不显,只能慢慢感觉。 张御医则是小心打开襁褓看了一眼,然后连忙合上,生怕孩子见着风了。 院首看张御医的神色有点不对,张御医已经凑过去小声说了两句:“大人,三阿哥的双脚……” 在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院首就让知夏抱着三阿哥去了隔壁偏殿,周围一圈火盆,免得小阿哥着凉,他才打开襁褓细细一看。 皇帝、皇后和苏叶都跟着进去,一眼就发现三阿哥的两只脚是往外翻的。 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比一般人往外翻一点。 但是在皇家人看来,这就有点不一般了。 皇帝皱紧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皇家子嗣里有身体不太一样的孩子,康熙爷的时候就有七阿哥,先天就瘸了一条腿,虽然不明显,但是跑起来就扎眼了。 为此康熙爷对这个七儿子颇为冷淡,皇帝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嗣里有不良于行的,谁知道就出现了三阿哥? 院首小心翼翼捏了捏三阿哥的腿脚检查后道:“该是羊水破得太早,三阿哥在母胎里没有羊水在,脚就外翻,并不严重,如今年纪小能够矫正。” 但是要矫正得跟一般人完全一样,就需要很多年了,也未必十成十矫正成功。 皇帝原本因为多了一个儿子心里有几分喜悦的,如今得知这个儿子可能一辈子都跟别人不一样,面色就淡了许多:“那就交给院首和张御医,尽量让三阿哥好起来。” 院首和张御医连忙应下,皇帝没下死命令让他们二人把三阿哥直接治好,也是没为难人了。 皇后犹豫片刻道:“皇上,此事要告诉愉嫔吗?” 愉嫔好不容易怀上,又生下小阿哥,得知三阿哥的腿脚居然跟一般人不同,不知道会不会伤心欲绝。 是不是该等愉嫔坐月子之后,再细细告诉她?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她总会知道的,早点知道也好,反正御医不是说三阿哥这脚是能矫正回来的?她也能帮忙配合。” 矫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吃药之外,还得用东西固定,叫三阿哥的脚内翻回来,那就必然很疼了。 没愉嫔这个亲额娘配合,三阿哥这腿就事倍功半的。 皇后点头应了,心里有几分同情愉嫔,还是让身边的云言进去告知一声。 云言刚才就在旁边,听得仔仔细细,这会儿也能跟愉嫔说明白。 愉嫔见知夏把襁褓带回来,正笑着想要抱一抱,就听见云言的话,愕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就一会儿而已,三阿哥这腿就……” 羊水流失也没多久,怎么她儿子的脚就不良于行了? “是不是御医看错了,这不可能,他一直好好的,御医从来就没说他不对……” 愉嫔怀孕都时候御医隔三差五来诊脉,都说孩子一切平安,怎么忽然就不好了? 知夏微微蹙眉,听出愉嫔的意思,这是责怪一直请平安脉的凌御医了? 可是光是诊脉,怎么可能诊断出孩子的腿脚来? 而且小阿哥这腿脚还是因为愉嫔肚子疼隐瞒了半天而难产,又把崔婆子踹伤了,耽误了片刻才变成这样的。 凌御医一直说愉嫔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也确实如此,毕竟问题出在生产的时候,跟之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愉嫔并不接受,叫嚷着要见皇上。 皇帝隔着门听了一会有些不耐烦道:“你且安心,御医也说三阿哥这腿脚是能掰正回来的。要不是你提前发动了,这里什么准备都没,稳婆又给你踹伤了,哪里会耽搁得让三阿哥变成这样了?” 崔婆子后来是被两个嬷嬷抬着出去的,那只脚扭伤耽误之后更严重了,肿得越发厉害。 御医一摸发现还脱臼了,帮崔婆子接骨回去,疼得她直哆嗦。 苏叶让人送来上等的伤药给崔婆子厚厚敷上,得知她这腿起码三个月不能动,也是怪可怜的。 崔婆子年纪不小了,这一摔有点厉害,恐怕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怎么也得更长时间才能恢复了。 如此,崔婆子顺势道:“老奴年纪大了,这一摔以后也要费好长时间才能恢复,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以前一样,未必能继续替娘娘办差,不如就此出宫去。” 皇后就道:“不如这样,吴女医收了三个徒弟,不如崔婆子也收几个在身边仔细教导,也有人在你身边伺候养伤。” 正好崔婆子一边养伤一边教导徒弟,以后徒弟们也能跟吴女医的徒弟一样独当一面,宫里也不至于没人手了。 加上崔婆子如今伤了腿,身边就需要有人照顾,徒弟日夜照顾着一边听讲,不就一举两得了? 崔婆子没什么意见,连收谁都无所谓,一切都交给皇后,知道皇后挑的人必然是适合的,自己只管等着就是了。 吴女医那边没有崔婆子这里凶险,有条不紊的,高贵妃的孩子慢吞吞的,等到快半夜才出生。 皇帝等到亥时初,眼看高贵妃这边还没彻底发动,就被皇后和苏叶劝着去休息,毕竟第二天皇帝还是要议事的。 哪怕他们住在清漪园里,依旧有皇帝和大臣议政的地方,从来就没落下。 苏叶打着哈欠也困得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有孩子的啼哭声,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猛地起身,就见知春欢天喜地抱着襁褓出来道:“娘娘,贵妃娘娘生下了小格格。” 纠正 这就是六格格了。 苏叶先问了知春,得知高贵妃都好,也没大出血,孩子因为个头不算大,所以生下来相当顺利的。 问完她凑过去看新出炉的小格格,听着六格格哭得中气十足,不由笑道:“看来是个健康的孩子,听这哭声多有力?” 皇后深以为然,接过襁褓抱了一下,看着六格格很快安静下来又笑道:“是个体贴的孩子,瞧着不怎么闹,这就歇了哭声。” 就是三格格出生的时候也哭了好一段时间,六格格却很快停下来了,眨巴着眼睛似乎想看清楚两人。 苏叶虽然知道小格格刚出生看不清楚,但是被她那双湿润的眼睛盯着,仿佛真的在看着两人一样,不由微微一笑:“这眼睛真漂亮,是个可人的孩子,先抱进去,别被夜风吹着了。” 她转头又对皇后道:“这时辰不早了,娘娘先回去歇息吧,让人去皇上那边说一声。” 等皇帝醒来,就听李玉说高贵妃生下六格格,脸上便带着笑。 他问了高贵妃,得知一切都好,这才洗漱去上早朝了。 朝臣得知皇帝中秋之夜收获了一儿一女,不由纷纷庆贺。 皇帝想到那个不良于行的三阿哥微微皱眉,转眼就舒开了眉头,却叫傅恒瞥见。 不少大臣都看见了,早朝的时候就谨言慎行,上折子的人比以往少多了,没什么大事就暂时不上,免得在皇帝不痛快的时候不是找打吗? 早朝很快散了,皇帝先去看高贵妃,隔着门问了问。 高贵妃的声音听着还好,并不十分虚弱,只带着一点疲倦:“皇上放心,臣妾一切都好。六格格让御医看过了,也是身子康健。” 吴女医抱着六格格出去给皇帝看一眼,皇帝熟练地抱着襁褓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眼睛像你,乌黑有神。” 六格格还不爱哭,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仿佛知道皇帝是亲阿玛一样,看得尤为专注。 皇帝满意地笑笑,要是六格格到他怀里就一个劲哭,自己怕是不太欢喜的。 如今看六格格盯着自己的样子,皇帝就笑道:“朕是你阿玛,记住了。” 他想了想又道:“六格格就叫和瑛。” 高贵妃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给女儿起名字,连忙在那边谢恩,却因为起不来不能行大礼了。 皇帝摆摆手道:“婉儿好好歇着,朕先回去了。” 他回的自然是书房,没打算去愉嫔那边,免得看见三阿哥心里不痛快。 不过这边给六格格起了名字,同一天出生的三阿哥不好忽略,皇帝沉吟片刻道:“三阿哥取名永平吧。” 愉嫔得知自己的小阿哥也得到名字,明明先出生却是在高贵妃的女儿之后。 这就算了,皇帝下朝后先去看了高贵妃,却没有过来看自己的意思,叫愉嫔心里不太高兴。 她扭头看着小床中酣睡的小阿哥,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永平,是打算让三阿哥以后平平凡凡的过吗? 苏叶得知皇帝给一儿一女都起了名字,便笑道:“和瑛这个名字很适合六格格。” 至于三阿哥的永平,估计皇帝是希望这个儿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 听闻愉嫔知道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明白她估计觉得皇帝这名字是想让三阿哥平平凡凡了。 平凡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惜愉嫔一开始就不想自己的儿子平凡。 出生晚年纪小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皇帝如今年纪也不算大,两个年长的阿哥却年纪不小了,过两年皇帝会不会觉得有被成年皇子威胁的感觉? 若是小儿子的话,皇帝就要宠爱得多了,也不觉得会是一种威胁。 皇帝要是宠爱久了,会不会就想着小儿子的好,然后给他铺路了呢? 愉嫔想得挺好的,万万没料到儿子的出生出现差错,然后断送了后面的前程。 如今她是后悔得要命,昨天下午的时候为何疼痛也忍着,叫儿子受了这样大的罪,还让皇帝厌恶了呢?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愉嫔只能努力补救:“雪柳,用布条把三阿哥的脚板和脚踝绑起来。” 雪柳迟疑道:“娘娘,御医的意思是等三阿哥再一点才开始治腿。” 如今三阿哥太小了,要是绑起来会不会伤了他稚嫩的筋骨? 愉嫔却冷着脸道:“尽早纠正,三阿哥的腿才能尽快好起来。” 御医让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始? 等到三阿哥会走的时候吗? 那怎么行? 等到那个时候,三阿哥走路一瘸一拐跟别人不一样,皇帝看见不就更闹心了? 她必须在三阿哥会走之前就把腿脚纠正回来,走路的姿势不太奇怪,皇帝见了才会忘记这个儿子有腿疾的事。 雪柳被愉嫔催促后,只好用干净的布条把三阿哥的脚板绑在脚踝上。 要纠正过来自然不能绑得太松,一用力三阿哥就疼得哭了起来。 他挥舞着小手想要弄掉布条,可惜绑得太结实,小孩子的力气也没多大,手又够不着,只能一个劲哭,哭得都不肯吃东西了。 奶娘急得一头汗,再三哄了之后,三阿哥还是哭个不停,就只能找愉嫔想办法。 愉嫔不是不心疼,却狠狠心道:“布条不能拆,你先哄一哄,三阿哥哭够了又饿着就会吃了。” 奶娘还能怎么办,只能努力哄,可惜三阿哥哭得都直打嗝,她就有点害怕,私下跟雪柳道:“这样下去不行,不如请御医过来看看,莫不是三阿哥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她就差没说三阿哥这腿绑得太早太疼,大点的孩子都受不住,更何况他出生还没几天? 御医知道了,皇帝和皇后应该也会知道,怎么都能劝住愉嫔了。 她们这些宫人不敢劝,愉嫔也不会听,还不如让能叫她听进去的人过来。 雪柳却担心道:“越过娘娘去请御医,要娘娘不高兴怎么办?” 到时候愉嫔在皇帝面前没什么,转过头来就要责罚她们了。 奶娘被三阿哥哭得心疼,哪怕不是自己生的孩子,这么小一点大就绑着腿,哭得抽抽的,她也受不住:“三阿哥年纪太小,这样哭下去伤着身子骨怎么办?娘娘是爱子心切,总要徐徐行之。” 要三阿哥真出什么事,别说愉嫔责罚,她们也别想活了! 雪柳咬咬牙,只好派人去请凌御医过来。 凌御医一看三阿哥被绑着腿,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道:“快摘掉这个,三阿哥还太小,可不能绑着,这骨头可受不住。” 他急得没等奶娘动手就赶紧把布条拆了,布条扎得太紧,三阿哥脚踝上都有淤青了。 凌御医小心翼翼摸着三阿哥的腿骨,生怕绑坏了。 然而三阿哥还一直哭,凌御医都不知道小阿哥究竟是疼,还是哪里难受,急得一头汗了:“我不擅长骨科,你这就去请崔御医过来。” 担心雪柳说不清楚,凌御医直接让药童去请的。 这一请,不但崔御医来了,院首也来了,皇帝带着皇后和苏叶也来了。 皇后和苏叶正巧跟皇帝在喝茶,听见这边出事就一并过来了。 皇帝阴沉着脸看见三阿哥小腿上绑出来的淤狠,不悦道:“这是谁想的馊主意?” 小阿哥才多大,绑着腿,小腿骨头哪里受得住? 就那脆弱的骨头,用力大点都可能弄歪了,更何况还使劲绑上? 被拆掉布条,崔御医小心摸着小阿哥的骨头,都不敢用力。 他来回摸了好几遍,再三确认后才敢答道:“回皇上,三阿哥的骨头没什么大碍,幸好绑得时间不长,不然就麻烦了。” 这要绑上一两天,三阿哥的脚板没扭过来不说,这绑着的地方血气不流通,双腿就别想要了,必然要坏死的! 要绑也不能绑在血脉集中的地方,这是哪个的主意,也太狠心了一点。 奶娘和雪柳当场就跪下了,吓得脸色发白。 皇帝扫了一眼,微微皱眉:“是你们?” “不不不,回皇上,奴婢等是听从娘娘的主意。”奶娘哪敢应,谁应谁就要死了:“奴婢曾劝过娘娘,可惜娘娘爱子心切,盼着三阿哥能尽快好起来。” 她还是担心自己得罪愉嫔没什么好下场,连忙往回补救。 雪柳也急忙解释道:“是,娘娘担心三阿哥长大一些记事了,看见自己这样会难过,还不如早早的……” 苏叶一听就知道是托词,愉嫔估计是真的心疼儿子,却也希望三阿哥能尽快好起来。 只要他彻底好了,就有角逐的可能。 大白天的,愉嫔做什么梦呢! 哪怕二阿哥这个嫡子真出什么事,那也该是大阿哥来继承,跟三阿哥有什么关系啊? 愉嫔这心思太明显了,就连皇帝和皇后也能猜得出来。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若是愉嫔不能好好照顾三阿哥,那就让别人来照顾。” 后宫多的是没有子嗣的嫔妃,三阿哥在愉嫔这里,双腿险些都要坏死了,还不如送到别处去。 愉嫔隔着门隐约听见皇帝的话,吓得要魂飞魄散,跪在门后哭着道:“是臣妾太心急了,急着让三阿哥好起来,还请皇上恕罪。” 她哭得凄凄惨惨的,皇帝听得心里不快道:“哭什么,要不是你胡来,三阿哥会疼成这样吗?” 他就算对这个儿子有点意见,却也是心疼的,尤其看见三阿哥才多大一点人儿,小腿上淤青一大片,青中还泛着紫黑色。 要不是奶娘负责,急急让人把御医请来,还不知道这腿要捆多久,是不是把双腿给捆得更坏了? 原本三阿哥只要好好纠正,以后不说跑步,起码骑射都没问题。 被愉嫔这么胡闹,三阿哥以后连腿都没了,那才叫艰难。 皇帝真的动了把三阿哥抱走的心思,但是想到这个儿子的腿,恐怕也没什么嫔妃愿意好好待他,索性还是留在亲娘身边。 “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三阿哥你也不必养了。” 听到皇帝不打算从她身边抱走三阿哥,愉嫔险些瘫软在地,被身后的雪兰扶着连忙跪着谢恩:“多谢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会对三阿哥好好的。” 皇帝冷哼一声,转头道:“凌御医负责照顾三阿哥,若是愉嫔不肯听劝,你就派人来禀报朕。” 凌御医苦着脸应了,苏叶对这位御医简直同情坏了。 他之前负责怀孕的愉嫔,给愉嫔折腾得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她生孩子了,愉嫔却来这么个骚操作,叫三阿哥不良于行。 如今愉嫔又把三阿哥的腿绑起来,险些绑太厉害让双腿都要坏死了,皇帝又开口让凌御医负责三阿哥。 得了这差事,凌御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偏偏他还不能不应,要不是皇帝在跟前,估计凌御医当场都要哭出声来了。 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太医院那么多御医,就不能换个人来伺候吗? 换是不可能还的,毕竟凌御医就在皇帝跟前,皇帝随后就指了他来负责。 还是苏叶有点看不过眼,小声问道:“皇上,凌御医到底是御医,留在这里也不合适,照顾三阿哥的事就有些难了。” 凌御医偷偷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果然哲贵妃人好,知道他的难处。 皇帝想想也是,愉嫔还在坐月子,凌御医一个男人住在隔壁十分不妥,若是远了,离三阿哥却也不近,要照顾就是个笑话了,靠的还是伺候三阿哥的宫人们。 “那就把高玉留下,有什么事叫凌御医过去就好。” 高玉莫名其妙被这个锅砸中,是一点都不想伺候麻烦的愉嫔和三阿哥。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高玉只好应下。 高玉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了,之前又为皇帝试药,除了李玉之外就是皇帝最大的心腹。 愉嫔就是再作死也不敢在高玉面前作妖,怎么都得乖乖的,不然高玉往皇帝面前递话,她就惨了。 尤其比起凌御医,高玉这样的太监就要小心眼得多。 真得罪了他简直是后患无穷,分分钟高玉就在皇帝面前隔三差五说愉嫔的坏话! 愉嫔得罪不起,只能看着高玉把三阿哥安排在隔壁的房间,雪柳和奶娘一并打包过来,另外是他亲自挑的两个嬷嬷和两个年长的宫女。 就愉嫔宫里伺候的人几乎都没动,免得她身边伺候月子的人不够,另外也是不想愉嫔的手伸过来。 奶娘显然是真心待三阿哥的,高玉心里有谱,至于雪柳的话就是附带的。 毕竟雪柳是愉嫔的大宫女,有她在的话,也不至于使不动愉嫔这里其他宫人。 而且愉嫔的心腹都在,高玉不像是完全撇开愉嫔的样子。 事实上高玉就是撇开了愉嫔,只温言让宫人好好照顾愉嫔坐月子,压根不让她的人插手。 每次愉嫔开口想派人来,都被高玉客客气气婉拒了。 反正就是不行不能不可以,有雪柳在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愉嫔气得要死,却只每天听高玉说三阿哥一切都好。 离了愉嫔,三阿哥不就都好吗? 孩子一天一个样,三阿哥没两天就变得白白净净的。 比起三阿哥,六格格的变化就更大了。 苏叶抱着襁褓都不想放下了,盯着六格格道:“和瑛长得真是太漂亮了,这眼睛这脸这鼻子跟你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高贵妃长得好,和瑛几乎是继承了她的所有优点,还是出于蓝更胜于蓝。 想着等六格格长大后,这花容月貌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了。 而且她还乖,苏叶抱着也从来不哭。 皇帝还道六格格跟四格格小时候有些相似,都是那么乖巧懂事,不爱哭的。 四格格凑过来看着新出炉的妹妹也十分欢喜,连连点头道:“六妹妹确实跟高娘娘好像,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漂亮得她也不想撒手了,抱着六格格逗弄一会才依依不舍交给奶娘了。 今儿是两个孩子洗三的好日子,高贵妃还坐月子自然不能出去,苏叶陪着说了一会话就过去了。 先是六格格放在水盆里,贵夫人们往盆里扔宝石和珍珠,六格格只嚎了几声,眼泪都没有,真是够机灵的。 比起机灵的六格格,三阿哥就哭得有点惨了,哭得一个劲打嗝。 他抱起来被奶娘哄了好一会才不哭了,还抽抽搭搭的。 苏叶心想这两个孩子的性格是截然不同,六格格是能不哭就不哭,三阿哥是能哭就使劲哭,这哭起来还没完没了的。 另一边高斌得了皇帝的额外开恩,带着夫人来看外孙女儿,看得目不转睛,更是眼圈都红了。 高贵妃盼了这么多年,高斌又何尝不是。 他以为这辈子到头了,是盼不到了,谁知道峰回路转,高贵妃忽然就有了呢! 虽然只是外孙女而不是外孙,高斌心里未免有一点遗憾。 然而看见外孙女,高斌就走不动路了,尤其外孙女长得跟高贵妃小时候一模一样。 高斌不由想起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小小一团,却是粉雕玉琢,漂亮得跟金童似的。 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外孙女跟女儿一样,他更是欢喜。 可惜这次远道而来,高贵妃要坐月子,高夫人能进去看看,高斌却是不行的。 他只能盯着外孙女解馋,苏叶见了,就让奶娘把襁褓抱过来。 高斌犹豫道:“娘娘,这样好吗?” 苏叶无奈道:“有什么不好的,让外孙女也见见外公。” 高斌抖着手接过孩子后就稳稳当当的,低头看着睁大眼盯自己看的六格格,他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格格长得真好看,跟贵妃娘娘十分相似。” 苏叶笑着点头:“就是,六格格长得好,皇上见了都要抱着不肯撒手的。六格格又体贴懂事得很,夜里也不闹人,叫婉儿能好好休息” 听出苏叶的言外之意,皇帝对这个外孙女很是喜欢,高贵妃年纪大生孩子似乎也没什么损伤,孩子好带也不累人,高斌就放心了。 他感激地笑笑,紧紧盯着怀里的外孙女,想着见这一次,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 苏叶看着高斌满头的白发,想着这几年该是过得不算特别好。 哪怕高贵妃在宫里依旧受宠,失去了官职的高斌闲赋在家,无所事事也过得难受了。 正因为高斌年迈,不然也不可能洗三的时候能够过来亲眼看看外孙女。 看他走路颤颤巍巍的样子,苏叶惊觉高斌真是苍老了许多。 高斌有分寸,只抱了一会就把六格格递了回来,给苏叶恭敬行礼后就退开了。 苏叶愿意让他抱一下外孙女已经是莫大的恩典,高斌自然不能给苏叶招祸,没一直抱着襁褓不放的。 高夫人在里头握着高贵妃的手久久不放,见自家女儿生完孩子后有些虚弱,却依旧娇美动人的样子,她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在宫外听说娘娘生下小格格,老爷就欢喜得好几天没能睡好,迫不及待想来了。” 幸好皇帝额外开恩让高斌来了,不然高斌只能通过高夫人描述才知道外孙女长什么样子。 高贵妃微微红了眼睛:“叫阿玛和额娘担心了,我一切都好。” 她生孩子没什么风险,一直有苏叶提醒自己留心注意,孩子没太大,生的时候自然就顺顺当当的。 高夫人听得感慨:“两位娘娘关系好,叫我和老爷就放心了。” 她没呆太久,看了高贵妃又出去看了下漂亮的外孙女就跟着高斌出宫了。 热热闹闹的洗三过去,高贵妃就专心坐月子。 如今后宫有三个坐月子的嫔妃,新人们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自然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苏叶偶尔去逛园子的时候,远远见这些新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打扮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就是有些打扮过头了,发髻上戴满了簪子,不知道是不是把首饰匣子里面所有的头饰都戴上,弄得跟圣诞树一样,在阳光下还尤为闪闪发亮,远远看着就有点刺眼。 也不知道皇帝见了会是什么表情,首先该是快闪瞎眼了吧。 皇帝可能也觉得有点辣眼睛,教训一顿让新人们收敛一点。 戴的最多的是那位张常在,上回摔下船实在太叫人印象深刻,别说苏叶,就连皇帝都记住她了,也算是一摔成名。 张常在到处转悠就为了能偶遇皇帝,看见他自然欢欢喜喜靠近,皇帝却被那些金簪子闪得眼花:“什么玩意儿,你把簪子弄下来,收拾干净利索一些再过来。” 闻言,张常在急急忙忙把簪子都摘掉,再抬头哪里还有皇帝的身影? 她气闷得不行,又担心皇帝因此厌恶自己,忐忑不安等了好几天都没等来皇帝,更是郁闷。 张常在派贴身宫女去打听,宫女很快就回来了,她急忙问道:“怎么样,皇上最近都去谁哪里了?” 是跟她一起进宫的那个妖妖娆娆的郑常在,还是清高的李常在,又或者跳舞出色的邓常在? 谁知道宫女摇头道:“皇上最近都没去几位常在那里。” 她也只能去周围打听一下常在的事,再多的就不敢问了。 开玩笑,自己要打听皇帝的行踪,脑袋还要吗? 张常在有些失望,闷闷不乐去逛园子,身边的宫女忽然小声提醒道:“主子,皇上来了。” 没来得及欢喜,张常在就发现皇帝身边的苏叶。 原来皇帝没去其他新人那里,而是去苏叶那边了? 这位哲贵妃娘娘可能不知道她在宫外已经赫赫有名,原本就是个小格格,一路受宠成为贵妃,直到如今都没失宠。 多少新人进宫来都没能撼动这位娘娘的地位,如今其他几个宫妃坐月子,苏叶这是彻底霸占皇帝了? 要苏叶知道张常在想什么,肯定很想跟她吐槽一番。 后宫那么多新人,皇帝偶尔来她那里走走心就好了,如今走心又走肾,把苏叶累得够呛。 劳累好几天苏叶才知道,皇帝居然觉得高贵妃和愉嫔跟她年纪差不多,如今忽然前后脚有了身孕,指不定苏叶也有机会怀上? 难怪皇帝这阵子尤其卖力,苏叶被翻来覆去折腾都快累晕过去。 天知道苏叶觉得如今一儿一女挺好的,没必要再添一个,很想让皇帝就此消停。 可惜皇帝还挺期待的,苏叶只好找事给他做,两人一起出来逛园子,不然她又要当翻身鱼了。 远远见张常在,苏叶就笑道:“瞧着是张常在,皇上可要叫她过来一起陪着逛逛?” “不必了,”新人年轻不懂事,也没能摸清楚皇帝的喜好和习惯。 他偶尔贪新鲜过去让常在们伺候就算了,这会儿跟苏叶在一起就没有那个心思的。 “亲王府建得差不多了,永璜该出宫建府,成亲的事也该准备起来。” 苏叶点点头,缓和了差不多两年,她已经能接受永璜搬出宫里的事。 而且孩子大了,总住在宫里出去也不方便,就怕永璜出宫后住在王府里,都要乐不思蜀,忘记进宫多来看看自己了。 想着永璜的嫡福晋伊拉里氏是个爽利的性子,两夫妻一起生活该是欢欢喜喜的。 苏叶不由感慨:“转眼间永璜就长大了,也能娶妻的。” 她扭头看向皇帝,又道:“等他成亲后,也算是成家立业,能好好给皇上办差了。皇上也不必再跟小时候一样疼惜他,哪里的差事需要他跑腿,只管开口让他去,别叫永璜闲着。” 皇帝听了后不由笑道:“放心,朕多的是差事让他去办,别无所事事的,叫他清闲起来。” 这话叫苏叶听着就放心了,她不怕永璜办差事,就怕他无所事事。 永璜要没事干,不就是皇帝觉得长子大了要防备了,不敢给他差事办了? 他这年纪没事干老在府里吃喝玩乐,被人带坏了怎么办? 要持续这样,永璜一个大好青年不就给养废了? 如今皇帝开口愿意给长子办差的机会,苏叶微微一笑就彻底放心的。 她只盼着永璜能好好干活,别叫皇帝失望才好。 得知永璜终于要出宫了,永琏羡慕得不行。 永璜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怕什么,弟弟要想我了,就出宫来我府上,我一定好好招呼你。” 永琏笑道:“敢情好,回头弟弟就去打扰大哥了。” “放心,我一定准备好菜好肉来招呼弟弟。”永璜知道自己要出宫住,简直高兴坏了。 就是出宫之前,永璜犹豫着去找皇帝,打算提出一个小要求。 皇帝还奇怪:“你这府里还缺什么,外头买不到的?” 永璜如今不缺钱,也就宫外买不到的东西,他才会来求助皇帝,又或者是皇帝才能办的事? 闻言,永璜连忙摆手道:“皇阿玛,儿臣想要御膳房一个御厨跟着去王府。” 皇帝还以为长子要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居然就这? 他无奈一笑:“你想要什么厨子,只管跟御膳房的周玉说一声就是了。” 永璜却道:“额娘说了,宫里不管大事小事,儿臣都该先得了皇阿玛允许才能去办。” 皇帝点点头,心情不错,直接让李玉去把周玉叫过来。 周玉刚听见吓一跳,还以为最近御膳房做错了什么,正努力回想,就见李玉微微一笑道:“恭喜周伴伴了,是大好事。” 闻言,周玉挑眉。 能得李玉明明白白说一句大好事,必然是真的好事了。 他过去后一听大阿哥的要求,还真是好事,连忙就跪下自荐道:“老奴年纪大了,在御膳房原本就有些力不从心。原就准备跟皇上告罪,交代清楚就退下来,如今若是能到王府继续伺候大阿哥,带着几个小徒弟以后也能好好在王府办差,老奴就算是没负皇恩的。” 皇帝无所谓,看向永璜问道:“你以为呢?” 永璜想了想就点头了:“周伴伴从王府就跟着皇阿玛,手艺是极好的,连额娘都时常夸赞。他去儿臣的王府办差是最好不过了,儿臣也有福气,厨房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言下之意,周玉去王府,那就是他继续负责厨房,跟御膳房一样当老大,大阿哥不会插手这事,也给他足够的信任。 周玉眼圈一红慢慢跪下,心想着大阿哥不愧是苏叶的儿子,跟她一样心思利落。 只要喜欢的给与了信任,就不会诸多怀疑,一切都交托出去。 但是一旦他们起了什么心思,站得多高也会一下子摔到泥里,绝不会手软。 周玉自然没什么坏心思,最多心眼多一些,为自己谋一下福利。 他的年纪确实大了,御膳房一直要提心吊胆的伺候皇帝,周玉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跟着大阿哥不必担惊受怕,还能好好养老,自己的手艺还不至于没人继承,在厨房养几个徒弟,日子跟在宫里的时候一样舒服,何乐而不为? 周玉也想有个舒服养老的地方,王府正适合了。 大阿哥点头,周玉就交代好徒弟们,收拾好东西迫不及待要出宫去王府,尽快把厨房整理利落了,大阿哥住进去就能尝到跟宫里没什么两样的菜式。 徒弟们舍不得周玉,一个个眼泪汪汪的。 周玉当然知道这些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的徒弟们是恨不能跟着他一起出宫,到王府舒服办差,不过怎么可能呢? 他能出去,那是因为周玉老了,这些年在宫里又没犯错。 周玉在宫里多年,见得多了,心也淡了,这年纪自然是安分守己,只盼着能够有个善终。 但是这些徒弟们就不一样了,还年轻,心眼多,野心也不会少,跟着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周玉可不想自己晚节不保,只能狠心把这些徒弟们都甩掉,独自一个人匆忙出宫。 苏叶知道后就笑道:“永璜倒是会挑,一下子就把御膳房最厉害的大厨给要走了。” 皇帝也笑了:“可不是,永璜像你,最是喜欢琢磨这些吃的。” 看苏叶就清楚这些年她弄出多少菜谱来,叫御膳房的菜式翻了一番都不够。 不但菜式多了,食材也陆续添了起来。 皇帝也就不必十年如一日吃差不多的菜式那么闷了,苏叶还时不时上新菜式叫他尝尝,没让人瞧出皇帝究竟喜不喜欢。 他可以不表现出来,但是苏叶心里有数。 皇帝喜欢的,苏叶就换着花样叫几次,菜式有些不太一样,里头他喜欢的却在,自然没人看得出来。 吃个东西不叫人看出端倪来,也是够累的,不过皇帝喜欢,苏叶只好配合一下。 反正她也喜欢,不就把食材换着花样做不同的菜式而已,这样吃着也更有趣。 皇帝跟苏叶都当这跟情趣没两样了,皇帝起初还有点纳闷自己脸上没表现出来,苏叶究竟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 后来他就琢磨了一下,可能苏叶太喜欢自己了,所以皇帝哪怕感觉没表现出来,苏叶都能从蛛丝马迹里发现端倪。 如果苏叶知道皇帝内心的想法,一定只会告诉他真是想多了。 只因为这些菜也是她喜欢吃的,苏叶猜不出来,当然让御膳房送自己喜欢吃的啊,何必委屈自己的舌头? 反正皇帝的口味跟苏叶差不多,苏叶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了。 一道菜吃多了也会腻,苏叶索性让御膳房动动脑子,一个食材玩出花样,做出好几个菜式轮流上。 谁知道误打误撞,叫皇帝吃着颇为合心? 记下 嘉嫔休养了许久才去给皇后请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苏叶见了有些惊讶,不过愉嫔做完月子出来脸色也不大好,人也瘦了,跟嘉嫔两个坐在一起沉默以对,就跟一对难姐难妹一样。 一个虽然生下小阿哥,却因为不良于行的关系叫愉嫔心里郁郁。 她不高兴就算了,还因为上回愉嫔非要绑着三阿哥的腿脚,险些把他的腿给弄坏了,皇帝就彻底把母子两个分开。 一般该是周岁的时候,小阿哥才会送去阿哥所的。 正好大阿哥搬走了,住的地方也不必怎么收拾就能让三阿哥住进去。 有二阿哥暂时帮忙看顾着,另外有奶娘、雪柳和高玉在,怎么都比放在愉嫔身边来得放心,皇帝就索性让三阿哥提早去阿哥所,免得愉嫔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在愉嫔每个月能去见三阿哥一两次,看着他长大得很快,面色白里透红,双眼乌黑透亮,就知道他被照顾得很好。 又有雪柳在,愉嫔还是放心的,只是不能每天见着三阿哥,心里便有些不快。 时间长了,三阿哥还记得她这个亲额娘吗? 愉嫔原本还担心来请安的时候会不会被谁嘲讽,尤其是嘉嫔,谁知道嘉嫔比自己还要沉默。 愉嫔依稀听说嘉嫔这次落胎彻底伤了底子,以后要怀上就更难了。 难为嘉嫔好不容易怀上一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这样。 愉嫔哪怕一直不怎么喜欢她,对嘉嫔都有几分同情。 她还主动安慰嘉嫔道:“姐姐莫要难过,还是放宽心,好好保重身子骨才是。” 嘉嫔看了愉嫔一眼,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多谢妹妹关心,你也多保重了。” 两人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样子,愉嫔回去后还把库房的一盒燕窝送去给嘉嫔。 嘉嫔则是送了一根百年人参给愉嫔补身子,姐姐妹妹难得开始走动起来。 苏叶看着挺有趣的,毕竟两人之前那些年闹个你死我活的,这会儿居然感情好起来了? 高贵妃知道后哼笑道:“她们这是塑料姐妹情,一有什么事又老死不相往来了,关系脆弱得很。” 她不知道什么是塑料,被苏叶解释一番后,感觉这个东西实在很适合比喻愉嫔和嘉嫔之间的关系,真的是一掐就碎,关系太脆弱了一点。 苏叶深以为然,只要有什么利益在跟前,两人这个塑料姐妹必然玩完。 只是她没料到两人的塑料姐妹情都没几天,居然这么快就宣告破裂了。 还是张御医过来给苏叶请平安脉的时候,有个面生的宫女慌慌张张过来请张御医过去。 恭嬷嬷就不快道:“难道太医院就没别的御医,非要跑过来把张御医叫走的?” 因为皇帝在园子住得舒服就懒得搬了,这阵子还在,太医院的御医大多都过来了。 恭嬷嬷又问道:“你是谁身边伺候的?这么不知道规矩的?” 小宫女怯生生道:“娘娘恕罪,奴婢是张常在身边伺候的。” 苏叶记得这个张常在,见张御医把脉好,就问道:“怎么回事?张常在有什么不适吗?” 小宫女答道:“是,张常在在附近走动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宫女守着,奴婢打算去请御医,正好过来这边……” 到这边远远瞥见张御医,她就急忙想把人请过去。 “救人要紧,既然张御医的平安脉请好了,让他跑一趟也无妨。”苏叶有些诧异,不过张御医这边已经完事了,张常在又正好在附近,她也没必要拦着不让御医过去救人。 张御医拱手后就起身跟着小宫女过去,苏叶点了春宁去看看张常在究竟出什么事了。 这一看,春宁很快就回禀道:“娘娘,张常在该是有了。” 苏叶微微睁大眼,后宫最近的喜事是不是有点多了? 难不成皇帝最近开挂了,来一个中一个? 算算日子,张常在跟着进园子也就几个月的样子,难不成刚进来没两月就怀上了吗? “赶紧去禀报皇上,皇后娘娘那边也派人说一声。” 张常在晕在外头,两个高大壮实的嬷嬷小心翼翼把人扶进软轿抬回去。 张御医也陪同过去,皇帝和皇后很快赶过来,对此有些意外。 皇帝看了一眼幽幽转醒的张常在,她满目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回来的。 她扭头看见皇帝就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妾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苏叶很快赶来,在门口见张常在甜甜对着皇帝笑着的样子,脚步就是一顿。 张常在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了呢? 皇帝便问道:“你这两月没什么不适吗?怀孕了怎么不跟御医报备一声?” 张常在有些不好意思道:“妾的换洗上月来了,却来得不多。” 只有一丁点,她的换洗总是一时来得多一时来得少,也就不太在意,谁知道居然有了? 张常在满脸欢喜若狂,有了这个孩子,不管男女,自己的份位都能往上升一升了! 皇帝随意点头,张御医就上前道:“张常在的脉象平和,有些体弱,外面日头晒了才会晕厥过去。暂时不能用药,微臣建议针灸为主。” 听说要针灸,张常在就哆嗦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以后你也别在外头乱走了。”皇帝看了一眼就退后,让给张御医施针。 皇后看着张常在住的地方,她这个份位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大,以前还好,如今有了身孕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她这么问了,皇帝就随意道:“那就换个宽敞点的院子,再叫一个嬷嬷过来伺候,免得张常在到处乱跑就不好了。” 有个嬷嬷管束着,张常在才能安安分分,不至于乱跑在外面又晕了,然后平安生下孩子的。 皇后就叫了两个嬷嬷过来,张常在就点了其中一个看着稳重沉默的刘嬷嬷留下。 皇帝看张常在施针后脸色好一点了,也就准备离开,回头看见苏叶就笑道:“叶儿怎么过来了?那就跟朕一起走吧。” 苏叶心下有点奇怪,张常在有了,皇帝似乎也没特别高兴的样子? 她笑着点头,就跟在皇帝身后出去的。 张常在面露失望,还以为皇帝得知她怀孕后会十分欢喜的样子,甚至留下来陪一陪自己,却没留下的意思。 她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是因为苏叶来了,皇帝才急着走的吗? 苏叶倒觉得皇帝压根就不想留下,正巧看见她就有借口溜了:“恭喜皇上,后宫又要多一个孩子了。” 皇帝微微一笑,要年轻时候有的孩子,他可能会多关注一些。 如今他没那么喜欢张常在,她的位份注定这个孩子的身份不会太高,就更没放在心上了:“正好皇后和叶儿一起去书房,朕最近让人制了新图。” 皇后笑着应了,苏叶倒是奇怪是什么新图,以为是皇帝的画作,还是哪里弄的好画来临摹。 等展开一看,她才发现猜得都不对,居然是一副建筑图纸:“皇上,这是清漪园?” 虽然像,不过这图纸上画得就比如今的园子还要大,苏叶一时有些迟疑。 皇帝微微颔首:“如今的清漪园太小了一点,朕让人往外扩一些,以后住着能更宽敞。” 苏叶无语,这园子还不够大吗? 天知道在园子里绕一圈要多久,皇帝居然还觉得小了? 既要扩建,肯定又要花钱了。 苏叶开始心疼在户部的傅恒,估计又要对着账单焦头烂额。 不过阻拦是不可能阻拦的,不说拦不住,皇帝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哪里会因为别人改变主意呢! 好歹皇帝也知道自己花钱如流水,难得解释道:“皇额娘大寿,各国上贡的金银颇多,皇额娘想着放着浪费,就打算交给朕来扩园子。” 他原本是不乐意收的,皇太后大寿收下的金银就是她的,当儿子的哪能用额娘的钱呢? 皇太后却坚持,觉得收下的金银既是她的,想怎么用皇帝就得听自己的。 以前都是皇帝有钱给皇太后花,如今皇太后有钱当然也想给皇帝花! 皇帝孝顺是一回事,皇太后也心疼儿子钱不够花啊! 苏叶心里忍不住吐槽,也就因为皇太后这样宠儿子,皇帝才会花钱没个数吧? 天知道哪里是皇帝不够钱花,明明是他花得太多了! 皇太后心疼儿子送钱来,皇帝心情不错,嘴角含笑道:“既是皇额娘的金银,园子自然要斟酌着来改。” 他当然不敢把皇太后送来的金银全部花掉,让工部再三斟酌后挑了几个地方来扩建,比起之前反而动工的地方要少一点。 苏叶都怀疑皇太后是不是逆着来的,劝皇帝未必会改,她索性给钱皇帝就不敢全花掉,叫国库的压力要少一点儿? 反正一样的工期少一点动工的地方,工部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傅恒也不至于发愁国库的进项,不用担心想到头秃了。 因为清漪园要扩建的关系,皇帝自然不会继续住下,免得被打扰了,就带着嫔妃们搬去了圆明园,反正不回皇宫就是了。 苏叶依旧住在平湖秋月,高贵妃在万方安和,皇后在长春仙馆。 其他人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差别,只嘉嫔突然找皇帝,提出想让张常在跟自己一起住:“这样臣妾也能就近照顾张妹妹一番。” 她这话一出,心思够明显的,显然不是最近跟张常在的感情忽然突飞猛进起来,而是看上了张常在肚子里的孩子啊。 毕竟嘉嫔如今很难再有子嗣,若是能养后宫其他嫔妃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不也挺好的? 她这么琢磨着,张常在就有了,嘉嫔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皇帝想了想就点头了,毕竟张常在确实需要有人盯着点儿,另外她的位份太低,生下孩子也不能自个养,自然要交给别的嫔妃养。 后宫那么多嫔妃当中,嘉嫔确实是最适合的。 一来她跟着皇帝的时间足够长,皇帝还是念着点旧情。 二来皇帝想着嘉嫔很可能以后都不会有孩子,倒是寂寞,把张常在的孩子记在她的名下也可以。 三来嘉嫔想要这个孩子,就会把张常在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不必皇帝来操心。 苏叶也不意外皇帝会答应,毕竟后宫如今分位高一些的嫔妃,除了嘉嫔之外就只有娴妃没有孩子了。 娴妃以后未必不会有,嘉嫔却很可能没有,皇帝自然会偏向嘉嫔一些。 见皇帝点头,嘉嫔欣喜若狂,看向张常在的眼神透着点欢喜。 张常在的心情却不太美好了,她这孩子还没出生呢,已经铁板钉钉是别人的了。 她还以为能母凭子贵,然而皇帝压根没开口升自己份位的意思。 虽然不能亲自养孩子,张常在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这才怀上没多久,皇帝就已经开口打算把孩子交给嘉嫔,说不难过也是假的。 张常在只好包袱款款,带着刘嬷嬷和宫女住到了嘉嫔的院子。 嘉嫔确实用心,屋里布置得简单舒适,家具尖锐的一角都用布条包上,免得张常在磕着碰着。 吃食更是让人再三看过没问题才呈上,还每天变着花样,显然不是属于张常在的份例,嘉嫔这是把自己的份例分一半给她了。 张常在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确实好吃,却叫她更堵心了。 因为嘉嫔做的这一切就为了她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等张常在尝了嫔位妃嫔的份例,以后生完孩子回去吃常在的份例,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就更难受了吗? 没尝过更好的,张常在还能自我安慰差不多。 如今亲口尝到了,她才明白位份不同,份例差别有多大。 嘉嫔的都这么好,那么娴妃和两位贵妃的份例是不是更好了? 张常在一手摸着肚子,一边叹着气吃饭。 难得能吃,她怎么都要吃个够本才行! 可惜半个月之后,御医来请平安脉,嘉嫔得知张常在可能吃的有点多,孩子个头大就不好了,于是饭菜直接减半。 张常在怀孕后又特别饿,吃少了夜里饿得睡不着,难受得要命,半夜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 还是刘嬷嬷安慰她道:“孩子个头大,娘娘生孩子的时候就危险了,不如忍着点儿,这都是为了娘娘好。” 哪怕为了她好,也不用直接把饭菜减掉那么多,循序渐进不行吗? 然而嘉嫔在乎的是孩子,不是张常在,管她晚上会不会饿啊! 嘉嫔为了省事,直接让厨房和伺候的宫人不要送那么多吃的给张常在,饿着就饿着点儿,习惯就好。 张常在饿得挠心挠肺的,想着这才开始啊,后面还有小一年,难道就这么饿着吗? 人饿起来太难受,她第二天面色就不好,去长春仙馆请安的时候,愉嫔一眼就瞧出来了,惊讶道:“张常在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差,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如今你怀着身子,可要好好注意点儿才行。” 她这声音不算小,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苏叶挑眉,她自然看出张常在的面色有点不好看,不过张常在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嘉嫔预订了,张常在能好脸色才怪。 不过愉嫔这副热心关怀的模样,总觉得在憋着坏。 高贵妃深以为然,对苏叶眨眨眼。 苏叶回过神来,猜出愉嫔这是要对嘉嫔发难了。 这塑料姐妹够短暂的,才多久的功夫就要感情破裂了吗? 果然愉嫔转过头对嘉嫔笑脸盈盈道:“姐姐正帮着皇上照顾张常在,可得多注意点儿才行,这怀孕的时候有一点不好,以后可就麻烦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妹妹以为呢?” 嘉嫔暗暗咬牙切齿,对着愉嫔也只能挤出一点笑容来:“妹妹说得对,张常在估计是夜里没睡好才如此,倒叫妹妹发现了。妹妹如此关心你,张常在还不过来给愉嫔道谢?” 张常在委委屈屈过来行礼道:“多谢愉嫔娘娘,妾只是夜里没睡好罢了。” 愉嫔还不罢休道:“怎么就睡不好了?莫不是身边人伺候得不够精心?姐姐别说妹妹提醒你,姐姐只管开口吩咐,一个错眼,底下人就可能偷懒怠慢了张常在的。” 这副教训人的模样叫嘉嫔恨得咬咬牙:“妹妹莫要担心,那些人哪敢怠慢了张常在,不过一夜没睡好罢了,妹妹也太大惊小怪了。” 嘉嫔轻飘飘就要把这事过去,愉嫔也没打算跟她撕破脸的样子,此事就这样要结束了。 谁知道张常在却忽然跪在愉嫔跟前,红着眼圈道:“愉嫔娘娘关心,妾心里感激,昨夜没睡好是因为妾太饿了。” 愉嫔被张常在这一跪吓了一跳,她不太想接话。 张常在这是做什么,反抗不了嘉嫔,这是打算借刀杀人,当她是那把刀吗? 愉嫔可以借张常在给嘉嫔找点麻烦,却不乐意被别人当刀子来当出头鸟。 可惜她沉默不开口,张常在依旧自顾自说了下去:“嘉嫔娘娘说妾不能多吃,就直接把饭菜减半。妾夜里饿得睡不着,哭了一宿实在难受得很。” 这话说得可怜极了,怀着身孕还不让吃饱,饿得夜里都睡不着只能哭。 苏叶眨眨眼,嘉嫔这也太过了,有些孕妇怀了后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日要多。 哪怕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多吃,也可以让人吃饱不吃撑就好。 嘉嫔估计嫌麻烦,直接一刀切,于是让张常在饿得要命。 她原本不敢跟嘉嫔撕破脸,忍下了这委屈,谁知道愉嫔这时候发难呢! 张常在正好顺着愉嫔的话把委屈说出来,估计愉嫔如今心里后悔极了,她怎么就这时候招惹嘉嫔,还被张常在当梯子用了? 愉嫔不得不开口道:“姐姐也是关心你,担心你吃多了,孩子个头太大,生孩子的时候就要危险多了,是不是这个理儿?你实在饿得难受,就跟嘉嫔姐姐提一提就是了,御膳房还不至于缺了你一口吃的。” 张常在没胆子反抗就忍着啊,这时候借她的手发难是几个意思? 闻言,张常在却哭出声来,抽抽搭搭的没接话,愉嫔就尴尬了,旁边的嘉嫔更尴尬,又对张常在恨得不行。 有什么话张常在不能私下跟她说,偏偏要闹到所有人面前,叫嘉嫔没脸的? 嘉嫔就皱眉道:“怀着身孕还哭得这般厉害,对孩子不好,你们还不赶紧扶着张常在起来?” 张常在被刘嬷嬷扶着起来重新坐下,雪柳还递来帕子,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还哭得打嗝。 皇帝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张常在这哭得打嗝的样子不由皱眉:“怎么回事,你怀着孕还哭什么?” 皇后赶紧起身让给皇帝坐下,把张常在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帝不耐烦道:“嘉嫔,朕把张常在交给你,是让你好好照顾,不是让你饿着人的。” 把人饿哭了是怎么回事,她连这点吃的都不给张常在吗? 嘉嫔更委屈了,她只是把饭菜减半,也就跟自己平日吃的差不多,是张常在吃得太多了! 减半也不算少,张常在还有脸委屈,莫不是故意的? 嘉嫔慌忙解释道:“是御医请平安脉后觉得张常在吃得有点多,就让臣妾减一减。哪怕减了,也跟臣妾吃得分量差不多,臣妾绝没有故意让张常在吃不饱的意思。” 她想着张常在刚开始可能不适应会有点饿,哪里知道会饿成这个样子? 皇后就接话道:“兴许张常在怀孕后胃口好,这一下子饭菜少了就饿得难受,不如就斟酌添一些,起码不至于夜里饿得睡不着。” 她这话就是和稀泥了,既没说嘉嫔做错了,也没说张常在哪里不对,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罢了。 嘉嫔委屈得也想哭了,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她的错了?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皇帝不耐烦听她的解释,直接打断道:“就按照皇后的意思去办,分量慢慢减少,不要一下子减太多,让张常在一点点适应。” 他又看了嘉嫔一眼,明明是嘉嫔主动提出要照顾张常在,好让孩子平安生下来,记在嘉嫔的名下,怎么做事毛毛躁躁的,就这样照顾张常在的吗? 看出皇帝的不满,嘉嫔再不敢辩解,低着头眼圈一红就应了:“皇上放心,臣妾以后会注意点儿,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来。” 苏叶却有点同情嘉嫔,张常在敢这时候发难,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候她得逞了,以后岂不是让嘉嫔一次次退让? 也不知道嘉嫔那暴脾气是不是真的能忍下去,感觉两人没多久又得闹起来。 而且张常在应该清楚每次来请安的时候,大多数时候皇帝正好下朝就会过来看看。 她是不是估摸好时辰,才在这个时候发难的? 毕竟这样的话,皇帝和皇后就知道了,嘉嫔能怎么办,只能更周到地照顾她啊! 苏叶就想不明白了,张常在这是图什么? 等她的孩子出生后,就不怕嘉嫔加倍报复回来吗? 苏叶想不通此事,请安后跟着高贵妃去万方安和看看漂亮的六格格。 高贵妃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好笑道:“叶儿是不是看张常在忽然诉苦,似是要跟嘉嫔撕破脸的样子,为的是什么?” 苏叶不意外她能看出来,高贵妃有时候还挺敏感的:“正是如此,她图什么呢?这不是跟嘉嫔树敌了,对张常在有什么好处啊?” 哪怕嘉嫔不敢真下死手,就一点小麻烦都能让张常在在后宫过得艰难极了。 高贵妃看六格格睡着了,就把孩子递给奶娘,带着苏叶去隔壁坐下后才道:“还能是什么呢,张常在估计担心嘉嫔会不会去母留子。” 这话叫苏叶吓一跳,瞪大眼反问道:“真的假的?嘉嫔有这个胆子吗?” 哪怕嘉嫔再小心,宫里有稳婆有御医在,总会有人发现端倪的。 高贵妃笑了,她怀孕后变得更美了,生完孩子坐好月子出来,眉宇间更是添了几分妩媚,美艳不可方物,让苏叶都看呆了一下。 “你还当真了?张常在想得太多了,不说嘉嫔的手段如何,就是后宫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嘉嫔有可能得手吗?她何必冒这个险?” 嘉嫔也就只想要张常在的孩子记在名下,以后不至于膝下空虚,有人养老罢了。 她还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担心以后孩子知道生母不是自己,就对张常在起了杀心? 哪怕当初先帝爷的时候,养母的身份地位如此之高,也没把先帝爷的生母弄死啊,嘉嫔又何必呢? 但是张常在估计被饿了一下,脑子都不好使了,居然以为嘉嫔要对她不利。 高贵妃叹气道:“嘉嫔还挺惨的,只想要个孩子罢了,却摊上张常在这样的。” 苏叶想了想,张常在这样算不算是被害妄想症? 不过怀孕的人会胡思乱想多一些也不算稀奇,但是能妄想到这个地步可能就只有张常在了。 “要真是这样,嘉嫔确实挺惨的。” 嘉嫔比两人想得要更惨一点,张常在有皇帝金口玉言的话做挡箭牌,饿了就要吃的,渴了就要喝的。 一会儿腿疼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又头疼,反正她一个劲折腾身边伺候的人。 要嘉嫔不乐意给什么,张常在就哭起来,觉得她委屈极了。 闹得嘉嫔还不能不给,但是又不能都给了,真出什么事,她就难辞其咎了。 照顾张常在的又是个特别谨慎的御医,姓俞,年纪不算小,在太医院的地位却不怎么高。 医术还好,就是为人过分谨慎,宁愿用少点药或者不用药,也不敢多用一点药。 小毛病还好,如果是大毛病,这就耽误病情了。 也是俞御医多年在太医院上不去的缘故,给的汤药吃不死人,也救不了什么,给人的感觉医术平平,就是为人谨慎而已。 院首多方考虑,还是让俞御医去负责张常在。 一来张常在的份位实在不高,张御医跟着贵妃,偶尔去愉嫔那边搭把手,怎么都轮不到去张常在那边的,不然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二来其他人不擅长妇科,像崔御医这样更擅长骨科。 三来凌御医上回给愉嫔折腾坏了,虽然也是适合的人选,院首有点于心不忍。 再让凌御医过去张常在那边,这小伙子就得疯了吧? 院首对小辈还是比较怜惜的,而且凌御医品性不错,医术又有家传,以后长久留在太医院必定颇有作为。 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也让他去负责张常在,凌御医估计就要哭着撂担子不干的。 凌御医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见院首指了俞御医去负责张常在,这才偷偷松口气。 崔御医见了还奇怪道:“怎么,张常在比愉嫔还难搞吗?” 在他看来,愉嫔已经够折腾了,还有人比她折腾? 凌御医一副后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点头:“估计更厉害了。” 崔御医想到愉嫔把凌御医折腾得惊弓之鸟一样,俞御医素来四平八稳的,应该能镇得住张常在吧。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张常在能作妖的程度,俞御医反反复复去药房取药材,还跟院首讨论方子,崔御医还以为张常在出什么大事了,凑过去一听才知道张常在嫌弃汤药太苦,根本不能入口。 她之前反复哭得厉害,肚子隐隐作痛,也有点害怕,就找俞御医要开点安胎药才能安心。 药不能乱吃,俞御医把脉后也觉得张常在有点动了胎气,问过院首后再三考虑还是给张常在开一点分量不大的安胎药。 然后问题就来了,张常在喝一口就吐了,觉得太苦让俞御医改良一下药方。 要好喝又有效,当这是御膳房呢? 俞御医本来不想应,又怕张常在还哭,再动胎气就不好了。 而且上回嘉嫔被皇帝当面说过后也不太高兴,不爱插手张常在的事了,一股脑交给俞御医来定夺。 说张常在要吃就吃,要喝什么就喝,分量让刘嬷嬷和雪柳来拿捏,拿捏不准就去找俞御医决定。 俞御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刘嬷嬷担心张常在,反反复复来问,一点芝麻大小的事都要问。 一天问十遍八遍的,他再是脾气好都有点受不住。 这不安胎药又喝不下,俞御医只能反复改方子,最后张常在勉强能入口,他这才松口气,盼着张常在赶紧生吧,他就能解脱了。 俞御医之前还有点羡慕凌御医年纪轻轻就去伺候愉嫔的,虽然被折腾得有点厉害,不也被院首夸了,就连皇帝都赞了两句,给了赏赐吗? 就是三阿哥出事了,皇帝也没怪责凌御医,他还维持在原位,不就额外开恩了? 所以张常在需要人去伺候的时候,俞御医算是隐晦自荐了,院首当然乐意有人主动承担此事,把他夸了有夸,夸得俞御医再沉稳的性子都有点飘飘然了。 如今他才后悔,难怪没人跟自己抢这个差事,别人压根就怕沾手,就自己傻乎乎冲上去主动把差事接下来! 俞御医知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老老实实伺候张常在,怎么都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才行。 苏叶听说张常在闹腾,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大阿哥要成亲了啊。 她一门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听着恭嬷嬷在说大婚的流程。 “首先是放定礼,钦天监选定好日子,皇上赏赐大阿哥福晋家礼物,福晋在家里举行定婚宴。” “皇上这赏赐的礼物有两种,一是直接给福晋本人,有首饰、衣料和日用银器等,回头大婚的时候福晋会一并带回去王府的。二是赐给福晋父母家人的,赐给福晋父亲的是黄金十两,白银七百两,另外有朝服一件,还有皮毛等物。赐给福晋母亲的是黄金和珍珠首饰,皮毛若干。” “福晋府中人收到皇帝的赏赐后,福晋父亲就得领着家族子弟对着皇宫叩首谢恩。” “接下来的定婚宴由内务府定下五十酒桌,不当值的二品以上大臣和侍卫以及命妇都得参宴。鸿胪寺会派官员引礼,钦天监会派人去报吉时,午时开宴,宴会后众人也得叩首谢恩。” 苏叶听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大阿哥成婚,怎么前头都是福晋家里做这个那个的? 恭嬷嬷这些说得简单,几句就带过,毕竟不需要苏叶去做的事,只要大略知道就行。 “成婚前一晚,福晋家把皇上给福晋的赏赐送到王府。” “成婚当天,大阿哥穿皇子蟒袍补服到皇太后、皇上和皇后跟前三跪九叩,再到娘娘跟前二跪六叩之后,銮仪卫带着八抬大轿,内务府总管领着属官二十人,护卫四十人前去迎亲。” 说到这里该是差不多了,恭嬷嬷只补了一句:“成婚后第九天大阿哥夫妻二人回门,在午时前回宫。” 苏叶听得心里有点概念,感觉永璜大婚也不简单,这福晋回门还连半天都不能多呆。 她还以为自己足够镇定,在永璜成亲前一晚居然辗转难眠。 苏叶翻了一会始终睡不着,索性坐起身。 秋夕听见声响就赶紧进来,见苏叶呆呆坐在床沿上还大吃一惊,赶紧地上衣袍给她搭上:“娘娘可是那里不适?” 苏叶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睡不着。” 秋夕想到明儿就是大阿哥成婚的日子,娘娘这是高兴得睡不着吗? “来,反正我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苏叶挥手让秋夕坐下,秋夕只在床边的脚踏虚虚坐了半个屁股。 “娘娘想让奴婢说什么?” 苏叶笑笑:“只是想着永璜小时候还是你帮忙启蒙,给他念书。转眼间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就要成亲了,过几年他就得有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的。” 说到这里,她又摇头道:“还是别了,小孩子活泼点为好,他小时候太老成了一点,跟个小老头一样。长大了还好,他的性子倒是活泼了一些。” 秋夕明白苏叶不需要有人说话,只需要认真听就行,于是没开口。 果然苏叶又继续道:“都说孩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也不知道永璜会不会这样。” 有了媳妇,有了自己的生活,就没以前那么想念她,时常进宫来看她了。 苏叶一时之间感觉有点寂寞,虽然明白孩子大了,总归有自己的生活。 不过她穿越过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永璜,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意义很不一般。 要不是当时永璜出了意外,叫苏叶一时之间从惶惶然中回过神来,急着治好这个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才能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也可能是身体使然,这个身体哪怕灵魂换了,依旧还是母子连心,让苏叶对永璜有着血浓于水的感情。 永璜成婚她已经这般舍不得了,等和珍成婚的时候,苏叶估计又要夜不能寐的。 她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孩子大了总会离开自己身边的。 “秋夕,去把珍珠粉和芙蓉膏拿过来给我敷脸。” 今晚苏叶是睡不着了,明儿永璜大婚,她可不能憔悴着一张脸,那得多晦气。 大好日子就得漂漂亮亮的,苏叶让秋夕把芙蓉膏和珍珠粉混在一起,厚厚一层敷在脸上。 恭嬷嬷听见动静就进来,看见苏叶一张白惨惨的脸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发现是敷了芙蓉膏,便无奈道:“娘娘怎的这么晚忽然想要敷脸了?” 秋夕见苏叶不好开口,就小声解释道:“嬷嬷,娘娘睡不着。” 恭嬷嬷想到明儿大阿哥成婚,便笑道:“那老奴给娘娘捏一捏腿,放松放松。” 她让苏叶躺在榻上,一边敷脸一边给苏叶捏腿。 这手上功夫原本就好,加上有苏叶指点过,恭嬷嬷这一手厉害得很,叫苏叶舒舒服服的,躺着躺着就忍不住睡过去了。 秋夕一愣,还想上前给苏叶擦掉脸上的芙蓉膏,被恭嬷嬷拦着,压低声音道:“等娘娘睡熟了再弄不迟。” 两人等了一会,见苏叶没醒过来,秋夕这才轻手轻脚给苏叶去掉了脸上覆上的芙蓉膏。 苏叶一觉醒来,看着窗外天色还没亮,吓得赶紧做起来:“我是不是误了时辰的?” 恭嬷嬷在外头连忙道:“娘娘放心,时辰还早呢。” 她这才松口气,一摸脸颊就知道自己睡着后秋叶帮忙洗掉了,左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顿时一叠声让恭嬷嬷过来帮忙上妆。 今天永璜大婚,自己这个当额娘的也得好好妆扮才行! 大喜 大阿哥大婚,皇帝自然带着一行人终于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来。 苏叶梳妆打扮花费了很多时间,说真的就是连见皇帝之前都没这么精心打扮过。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不满意的地方。 恭嬷嬷捧着贵妃的朝服伺候苏叶穿上,贵妃的朝服是金黄色的,上面有着祥云图案。 另外佩戴琥珀朝珠,两侧分别挂上两盘红珊瑚朝珠。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叫苏叶的脖子有点不自在。 耳环是圆润的东珠,色泽明亮。 苏叶的手在锦盒里一转,发饰挑了五尾凤珠钗。 她侧过头,看见镜子里的人也转过头来,淡妆适宜。 仔细一看,眉眼竟然跟原来的自己有些相似。 苏叶微微一怔,回想了一下,有些忘记自己原来长什么样子了。 对着这张脸看了几十年,也没察觉多大变化,如今难得细细一瞧,却发现变化还是挺大的。 苏叶忍不住问跟在自己身边最久的秋夕和春宁道:“你们有没觉得我的样子比起刚进宫的时候变了一些?” 秋夕笑着道:“娘娘自然变得多了,变得更加雍容华贵。” 她这也不是奉承的话,而是随着苏叶的身份越发高了,性子越发沉稳大气,身上的气质渐渐也有了变化,跟在王府里的兢兢战战过活的苏叶已经大不相同了。 加上这些年过得舒心,苏叶的容貌也逐渐有所变化,眉眼长开了,更加自信大气起来。 春宁附和道:“是啊,娘娘变得更好看了。” 苏叶就笑道:“你们两张嘴跟抹了蜜一样,恭嬷嬷赶紧给她们两个荷包,不然就是我的不是了。” 恭嬷嬷笑吟吟递上两个荷包,秋夕和春宁接过后连忙谢恩,知道这是喜钱。 今儿大阿哥大婚,苏叶给身边人喜钱一起同喜了,她们大大方方就受了,不用看也明白荷包里头的赏钱必然不少。 装扮停当,外面才天色刚亮。 恭嬷嬷让御膳房提早送了膳食来,苏叶难得吃的有点心不在焉的,没动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御膳房也有心,今儿送来的都是喜庆的菜式,她却有点吃不下,频频看着外头。 恭嬷嬷就劝道:“时辰还没到,娘娘多用一些,等会怕是要饿了。” 大阿哥也得皇帝早朝下来后才会觐见,怎么也得天亮之后,约莫巳时左右。 苏叶不多吃一点,等会就得饿肚子了。 她微微皱眉道:“要那么晚吗?” 想着今天大好日子,朝臣应该没那么多奏折要报,早朝该比平日提前结束才是。 果然辰时刚过没多久,皇帝已经下朝,皇后派人来请苏叶过去正殿。 苏叶欢欢喜喜起来,对着镜子又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这才坐上软轿直奔正殿。 皇帝坐在上首对皇后笑道:“看看,叶儿肯定一大早起来梳妆,早饭也没多用的。” 皇后也笑了:“毕竟是大阿哥的好日子,叶儿当额娘的会如此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叶进去的时候见两人对着自己笑,便有些不解。 等她听皇帝问起自己是不是一早梳妆还没用多少早饭,苏叶顿时一愣:“皇上莫不是刚问过恭嬷嬷了?” 还是在承乾宫里装了眼睛,所以才知道得那么快? 皇帝笑道:“朕就是猜的,果然如此。” 苏叶了解皇帝,皇帝自然也清楚苏叶的性子,会猜对也没什么意外。 她一听便笑道:“还是皇上厉害,一猜就中了。” 苏叶坐下后频频往外看,没多久高贵妃来了,另外娴妃也来了,愉嫔和嘉嫔也到了的。 几人落座后纷纷给苏叶道喜,平日再看不惯彼此的愉嫔和嘉嫔这时候都不敢拌嘴了。 开玩笑,平日请安的时候就算了,在大阿哥的好日子上拌嘴,苏叶不弄死她们两个才怪! 别看苏叶这些年来脾气挺好,只舒服过自己的日子,也没跟谁太计较。 真惹火了她,怼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的! 被怼过的嘉嫔还心有余悸,更别提苏叶要委屈了,皇帝第一时间就要拧了别人的脑袋! 愉嫔和嘉嫔安静如鸡坐在后头,看着皇帝和皇后、苏叶、高贵妃时不时聊上几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笑,就知道他对大阿哥成婚也是极为欢喜的。 显然皇帝颇为喜欢这位大阿哥,不然也不会这般高兴的样子。 嘉嫔瞥了愉嫔一眼,还以为皇帝会更喜欢幼子,可惜幼子不良于行,叫他不大待见。 但是张常在的孩子,皇帝似乎也没多在意的样子,反倒更喜欢两个成年的阿哥。 不该是两个阿哥长大了,年纪不小,翅膀硬了,叫皇帝可能感到威胁了吗? 康熙爷的时候就是如此,太子早早册立,年纪大了群臣拥戴,然而那时候康熙帝正值壮年,年纪并不大。 太子的地位已经能威胁到康熙爷,不才被废掉的吗? 哪怕太子的大哥,康熙爷的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别提是三阿哥了。 几个成年的皇子都没什么好下场,怎么偏偏大阿哥过得如此惬意? 甚至比起二阿哥,大阿哥还要轻松舒服得多。 嘉嫔想着,可能大阿哥有个好额娘吧。 苏叶一直受宠,在皇帝的心里地位不一般,又知道如何周旋,叫大阿哥和皇帝的关系始终不错。 大阿哥又不揽权,有差事就认真办,办妥后就把权力交回去,丝毫没有一点眷恋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的心性如此,确实不恋权,还是被苏叶私下教导才有这样的举动? 嘉嫔不相信大阿哥真的不想,还跟二阿哥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不就是糊弄皇帝吗? 只能说苏叶太聪明了一点,知道皇帝担心什么忌讳什么,私下交代过大阿哥,叫他在皇帝面前就跟乖孩子一样,就真是乖孩子了吗? 迟早有一天,大阿哥总会露出狐狸尾巴来,在皇帝心里的印象截然不同,嘉嫔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时候李玉来禀报道:“皇上,大阿哥来了。” “快让他进来,”皇帝看向大门,见一身朝服的大阿哥大步走来,身材高大,俨然已经是个大人,而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不由恍惚了一瞬。 直到大阿哥跪下叩头行礼,皇帝才笑着抬手道:“起来吧,今儿你大婚,成家立业,以后就是一家之主了,朕等着抱孙儿。” 大阿哥被说得脸色有点红,腼腆应道:“谢皇阿玛,儿臣会努力的。” 苏叶听着差点笑出声来,努力什么,努力让皇帝抱孙儿吗? 这个儿子有时候傻乎乎得可以,估计发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脸颊更红了。 皇帝原本心里有点不得劲,被大阿哥一打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阿哥这才慌慌张张给皇后行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皇后听着皇帝的笑声也是无奈道:“大阿哥快起来,皇上可别笑了,看大阿哥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皇帝这才勉强收了笑声,挥挥手让大阿哥去苏叶跟前行礼。 苏叶眼圈一红,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万分不舍得:“成婚后待你的福晋好一些,额娘也等着孙儿孙女。” “是,”大阿哥也面露不舍,只道:“儿臣会时常回宫探望额娘的。” 苏叶轻轻点头,看着大阿哥起身离开回到王府等迎亲队伍送福晋回来。 她依依不舍盯着大阿哥远去的目光,等人都看不见了都不想收回来。 王府必定张灯结彩,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用八台大桥送福晋过去,然后设宴款待。 福晋的父母能去参宴,她这个大阿哥的生母只能在宫里等着小两口洞房花烛夜第二天才能进宫来行礼,别提多郁闷了。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皇帝见苏叶蔫蔫的,就劝道:“叶儿一大早起来也是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看她有气无力地应下,皇帝有点担心,去承乾宫陪了苏叶一会儿才去御书房处理政务的。 好在她蔫了一会就好了,想到第二天大阿哥就要带着福晋过来,苏叶又打起精神来。 福晋进门后,没多久侧福晋也得进门了。 皇帝给大阿哥指婚的侧福晋是伊尔根觉罗氏,身份是七品官明泰之女。 听闻侧福晋比福晋要温婉一点,脾气不错,也是个好相处的。 苏叶是一点都不想大阿哥后院的女人跟斗鸡一样,闹得鸡犬不宁,没法好好过日子的。 人选是皇帝仔细挑选过,还派人私下查过,一家子和睦好相处才行。 毕竟看女子是否适合,看看父母的相处就明白了。 要是身为阿玛的后院乱糟糟的,女儿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就不好的。 苏叶等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等着大阿哥两口子来拜见。 伊拉里氏脸颊微红,眉宇间带着妩媚和羞涩,大阿哥面上也带着笑,看来小两口的感情不错,相处融洽,苏叶就放心了。 她送了儿媳妇一盒子的首饰,打开锦盒金灿灿的,叫伊拉里氏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收下,毕竟实在太贵重了一点。 大阿哥就笑道:“收着吧,是额娘的心意了。” 苏叶不缺钱,送给儿媳妇一点好首饰不算什么。 伊拉里氏在闺阁的时候听说过这位哲贵妃不但受宠,手里还有赚钱的营生,后宫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最富有的人就是她了。 却比伊拉里氏想象中还有富有得多,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的首饰,大阿哥也不太在意的样子,感觉并不算贵重,哲贵妃娘娘手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苏叶的好东西多到自己都记不住了,想着儿媳妇年纪小,正是爱美的时候,送首饰是再适合不过了。 其他嫔妃也送上贺礼,不外乎是布料和首饰这样的东西,既不显得过于贵重,也不会出错就是了。 大阿哥热热闹闹的大婚就结束了,侧福晋也进府了,皇帝就该给他派差事了。 苏叶还以为皇帝只会给大阿哥一点不大不小的差事练手,没想到直接让他进了户部给傅恒帮忙。 另外皇帝在内务府专设了一个新的工程处,专门负责勘察核对新建的宫殿、苑囿、热河行宫等。 不用说,皇帝估计是又想建园子了,户部还得忙碌起来。 原本清漪园扩建,核对各种账目已经叫傅恒焦头烂额。 幸好皇帝还算有良心,把大阿哥弄过来当帮手。 傅恒就麻溜收下,然后立刻让大阿哥熟悉熟悉就开始干活。 开玩笑,他那么多的活计不是谁都能帮忙的,有大阿哥在哪能放过? 大阿哥刚成婚正是跟福晋甜蜜的时候,谁知道被压在户部当差,皇宫要落锁的时候才能回去。 他要是忙得昏天暗地,宫门落锁还没走,只能暂时留下,休息的地方还有简单洗漱的东西。 傅恒平日忙过头就在这里住下,大阿哥看傅恒都这样,他也不好意思提出早走了。 两人带着小吏每天忙忙碌碌不见人,福晋在王府里盼着人回来盼得脖子都长了。 侧福晋柔声安慰福晋道:“爷忙一些,也是皇上重用他,是天大的好事。” 虽说是好事,但是新婚燕尔大阿哥就忙得不见人,福晋和侧福晋都难免有点郁闷。 苏叶听说大阿哥留在宫里忙差事,不由大吃一惊:“他这么忙?忙得都不着家了?” 她忍不住吐槽皇帝缺使唤的人,也不至于把新婚的大阿哥使唤得都不能回家抱着媳妇热炕头了吧? 后来苏叶得知使唤大阿哥的不是皇帝,而是傅恒,顿时无奈了。 傅恒自己是工作狂就算了,把大阿哥也带成了工作狂第二了吗? 大阿哥是一点都不想当工作狂,他只想回家啊! 偏偏傅恒这个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比谁都拼,大阿哥也不好有怨言,只好战战兢兢跟上进度,愣是把卷宗都看了一遍,账目都大略看完了,心里比较有数。 皇帝还担心大阿哥刚进户部,经验不足会给傅恒添麻烦,还特地把傅恒叫过去问了。 傅恒却道:“回皇上,大阿哥做事认真谨慎,把过往的卷宗看了,账册也大略看完,核对账目也没出过问题。” 皇帝还以为傅恒是不好意思说大阿哥的不好,于是另外把大阿哥叫进御书房单独问了问。 却发现大阿哥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显然对最近的账册和工程进度都非常熟悉,皇帝顿时满意了。 一个人可以不够聪慧,但是起码足够认真。 有这认真的态度在,差事才能办好。 大阿哥显然是又聪慧又认真还勤奋,皇帝便笑道:“听闻你忙得总错过宫门落锁的时间,只能在宫里住下。回头朕给你一个腰牌,即便宫门锁了,你也能随时出去。” 闻言,大阿哥欢欢喜喜谢恩,接过腰牌喜滋滋的。 皇帝还以为大阿哥有腰牌,晚上就会随时出宫回府。 谁知道他等了几天,问李玉的时候,听说大阿哥依旧留宿在户部没用腰牌回去,顿时皱起眉头来。 皇帝没急着把大阿哥叫过来,而是去了承乾宫。 苏叶一看就发现他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就直接问道:“皇上这是有什么烦恼之事,这眉头都要皱成一团了?” 她伸手按了按皇帝的眉心,被皇帝一把抓住手腕笑道:“调皮。” 他坐下后接过苏叶送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朕给了大阿哥腰牌,让他夜里要是错过了出宫的时辰也能回府,谁知道好几天了,他一直没用。” 苏叶是听出来了,皇帝好心体贴大儿子,谁知道大阿哥当面高高兴兴道谢,回头却压根没用,老父亲感觉的自己一片心给辜负了? 她是觉得皇帝想多了,也只能安慰道:“皇上如此关心体贴永璜,他一定心里感激不已。只是他刚进户部,看傅大人都没跟皇上要腰牌随时出宫去,永璜一个刚进户部的人怎能如此?” 虽说大阿哥要出宫,傅恒也不会拦着就是了。 但是户部的人都在加班,大阿哥就因为新婚燕尔每天晚上都要出宫回府,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大阿哥没拿腰牌出宫,皇帝觉得被辜负了一片心思,永璜真要拿着腰牌每晚都出宫回王府去,估计皇帝的心情依旧不太美好。 苏叶是清楚皇帝这性子,又笑着道:“回头臣妾一定好好说一下永璜,让他好好办差,别给傅大人添麻烦了。” 皇帝嘴角一弯,难得有了点笑容:“无妨,永璜认真办差是好事,傅恒对他也是赞不绝口的。” 他这会儿说话,语气里对大阿哥是颇为满意。 苏叶偷偷松口气,总算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回头她还是把大阿哥叫过来,无奈道:“你这一直留宿在户部,让福晋给你送几套换洗的衣服来。” 大阿哥大大咧咧道:“额娘放心,宫里还有我换洗的衣服,不必麻烦福晋了。” 苏叶无语,两夫妻有什么好麻烦的? 而且大阿哥什么都自己办好了,福晋能做什么,在王府里当望夫石吗? 大阿哥不麻烦福晋,实在太客气了一点,两夫妻之间有时候就该互相麻烦才好,证明彼此需要。 “你啊,听额娘的,让福晋准备换洗的衣服之外,再弄点吃食来。” 闻言,大阿哥满脸疑惑:“宫里的吃食足够多了,何必让福晋让人动王府送来?” 苏叶叹气:“我怎么有你这样跟榆木疙瘩似的的儿子?宫里吃食能跟王府里面,福晋特地让人做的一样吗?” 大阿哥有点回过味来,苏叶这是担心他一个劲只知道加班,忽略了在王府里苦苦等着的福晋了吗? 两夫妻刚新婚,之前又没怎么相处过,没能培养感情,分开久了,容易叫人胡思乱想。 大阿哥很想说并不会这样,福晋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应该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然而他对上苏叶的目光,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苏叶并不会经常教训自己,却每次总是对的。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大阿哥就让小喜子去跑一趟跟福晋说一声。 没多久小喜子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把大阿哥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这么多?” 小喜子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捧着替换的衣物,有衣袍有鞋子有腰带,不止一套。 食盒里放着点心,打开就飘来一阵香味。 “大阿哥,这是福晋和侧福晋准备的,有换洗的衣服和周伴伴亲手做的点心。” 一路上小喜子亲自提着食盒,就是怕有人动过。 大阿哥自然信任他,接过食盒一看就笑了:“一看就是周伴伴的手艺,怎的替换的衣物送来那么多?” “天气渐渐热了,福晋知道大阿哥怕热,就多送了几套过来好替换一番。” 这事确实是福晋想得周到,宫里准备的替换衣物不多,有时候出汗不太多,大阿哥就懒得换了。 如今多了几套换洗,确实要方便得多。 至于点心的话,福晋让周玉准备得足够多,户部其他人也能尝一尝。 傅恒吃了一块点心,感觉相当管饱,也不是甜的,不会腻人,想得相当周到了。 大阿哥吃着也舒心,这是他喜欢的点心,福晋显然早早就记住了,才会交代周玉做这个。 他心里美滋滋的,哪怕两夫妻因为自己忙碌没能经常在一起,福晋心里还是有他的。 回想到苏叶的话,大阿哥明白福晋确实懂事又周到,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打扰他,却也不敢诉说自己的想念。 如今大阿哥派人去交代,叫福晋也能忙碌起来,他才发现福晋必然是很想自己的。 他下午的时候出汗就换了一身,穿着鞋子感觉比之前还要舒服。 小喜子就笑道:“这是福晋亲手纳的鞋底,主子穿着可合适?” “合适得很,底子很厚又柔软,确实舒服。让福晋悠着点,夜里别点灯来做女红,莫要伤着眼睛了。”大阿哥满意地走动一番,新鞋子一点不扎脚,反倒十分贴合。 他来回走动一番,脚底舒服,心里更是烫贴得很。 户部的官员见大阿哥在长廊走来走去,打招呼后就听大阿哥笑着道:“这是家里福晋送来的新鞋,我就试着走走来适应,没想到舒服得很。” 官员听了有夸赞福晋贤惠手巧,也有感慨大阿哥好福气的。 如果苏叶在,肯定要同情户部的官员们,辛苦加班够惨了,还要被大阿哥硬生生喂一大堆的狗粮。 要是个单身还没娶亲的官员,那就更惨了。 反正一个个被喂了一脸,有些回去忍不住跟自家夫人说说,回头也做做鞋底,送点吃的来啊。 有的没脸跟夫人提这个,只八卦说大阿哥和福晋的感情不错云云。 苏叶几天后才知道此事,笑盈盈道:“永璜看来跟福晋的感情好得很,我就放心了。” 恭嬷嬷笑道:“福晋本就是爽利的性子,跟大阿哥相处自然和和美美的。” 苏叶却觉得两夫妻性子再怎么好,总要好好维护才行。 现代里有些两夫妻工作太忙没怎么交流,时间长了就渐行渐远,感情也淡了。 未必说两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交流少了,没了维护,感情自然就不复以前。 现代还能离婚,这个年代要是和离的话,女子的下场就要凄惨多了,也很难让两人分开。 既然两人绑定在一起,要长长久久相处,还不如好好经营起来。 不管多忙都要顾及另一半的心情,别大阿哥忙得叫福晋独守空房,还没个互动,这感情能热乎起来吗? 苏叶还让秋夕给大阿哥带去一句话,福晋回娘家的时候他再怎么忙也得陪着去才行。 不然叫福晋的家里人见了,还以为大阿哥不喜欢福晋,不重视她呢! 这叫她在家里人面前如何自处,不是叫人尴尬吗? 大阿哥就跟傅恒请了半天假,回门的时候陪着福晋回家了。 在马车上伊拉里氏还有些忐忑道:“爷要是忙的话,其实不必陪着我一起回门的。” 大阿哥笑道:“哪里的话,回门的时候我不跟着你一起,哪叫回门的?你就放心吧,今儿我跟傅大人告假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要陪着你的。你也不必多想,我也该亲自上门见见你家里人。” 伊拉里氏听了心里暖融融的,也是高兴得很。 她原本想着回门的时候就自己一个回去,家里人见了会不会担心? 如今好了,大阿哥哪怕放下户部的事也要陪着自己回去,伊拉里氏心里美滋滋的。 府门站着不少人,都是亲自出来迎接的。 黑压压一片,伊拉里氏一看都吓了一跳。 她认出除了家里人之外,还有不少远房亲戚,他们估计是知道自己要回门了来凑热闹的。 大阿哥和伊拉里氏刚下车,众人就连忙跪下行礼:“不必多礼,起来吧。” 伊拉里氏的阿玛德海连忙上前来拱手道:“大阿哥,这边请。” 大阿哥点点头,环顾一周感觉人多了点,带着伊拉里氏进去主院,其他人跟在后面进了去。 德海是听说大阿哥得了差事,奉皇帝之命进户部,忙得不可开交,还以为今天回门他未必会陪着女儿回来。 远房亲戚们忽然要过来,德海觉得热闹点,女儿就没那么尴尬了。 谁想到大阿哥居然陪着女儿回来了,必然是放下了户部的差事,那是多喜欢和重视自家女儿啊! 德海原本还忐忑女儿嫁过去后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如何,现在有大阿哥出现,他哪里还能不放心的? 他一路笑眯眯的,被伊拉里氏小声凑过来问道:“阿玛,怎的那么多人来了?” “还不是知道你要回来,亲朋戚友都说来沾沾福气,也就不好拒绝了。”德海拱拱手,如今伊拉里氏可不是女儿那么简单,而是大阿哥的福晋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你放心,他们也就想凑凑热闹,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失礼的事来。”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年轻女子娉娉婷婷上前给大阿哥行礼:“民女拜见大阿哥。” 大阿哥扭头看向伊拉里氏问道:“这是谁?” 对面的年轻女子顿时笑脸有点挂不住了,伊拉里氏险些笑出声来。 “爷,她是我的远房表妹。” 伊拉里氏原本还觉得这表妹打扮得妖妖娆娆,刚才上前行礼走路都别扭得很,故意装作妩媚的样子,生怕大阿哥会看上。 谁知道大阿哥只困惑地转头来问她,一副“这是谁啊”的表情,实在有趣极了。 大阿哥听后只点头道:“哦,远方表妹,有多远?” 伊拉里氏嘴角一弯,笑意更深了:“爷,已经出了五服的了。” 大阿哥更惊讶了:“出了五服不算亲戚了吧?” 他看了周围一眼,似乎疑惑这里到底有多少出了五服不算是亲戚的人跑来认亲。 有些在五服之内的亲戚连忙退开几步,跟那些除了五服的人撇清关系。 尤其是这个突然跑出来的表妹,其他人自然而然都躲开了。 于是就把这个姑娘突出了起来,其他人有多远躲多远的。 小姑娘脸色有点挂不住了,德海连忙道:“来,大阿哥请上座。” 德海对管家使了个眼色,起初是没想到大阿哥回来,女眷就一并出来迎接伊拉里氏了。 如今大阿哥来了,女眷再留下就不合适了,尤其是那么年轻的姑娘家。 原本德海见到大阿哥,就让人悄悄把女眷们隔开,谁知道这小姑娘就直接跑出来了呢? 她忽然冒头还跟大阿哥请安,眼睛眨巴眨巴的,就差没抛媚眼了,在场谁看不出这小姑娘的心思啊! 想攀上大阿哥,也不必在伊拉里氏回门的好时候吧,这不是叫伊拉里氏没脸吗? 不过若是其他时候,这小姑娘也没机会遇到大阿哥,这才不顾一切跑出来了。 伊拉里氏原本不太高兴,回门的时候居然有人跑来想勾搭大阿哥,当她是死的吗? 然而大阿哥的表现叫伊拉里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陪着他落座后,周围只剩下年迈的女眷和男人们了。 因为大阿哥和伊拉里氏不可能呆过午时,午饭就提前送来,一家子热热闹闹坐下。 德海负责招呼大阿哥,大阿哥就笑着道:“福晋回门肯定想跟你额娘说一会话,不必管我,我在这里用饭就好。” 伊拉里氏确实挺想自家额娘的,还以为要找借口出去看两眼就回来,谁知道大阿哥如此体贴,顿时心里甜丝丝的:“是,那我去去就来。” 大阿哥笑道:“不必着急,午时前我们才离开,跟你额娘多说一会儿话就好。” 德海见大阿哥如此体贴自家女儿,更是放心得很。 女儿成为大阿哥的福晋,实在是福分不浅。 伊拉里氏被丫鬟领着去后院见自家额娘,却见不少女眷在院子里面,当然也有那个远房表妹在,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德夫人把伊拉里氏请到里面,大门一关,没管那些女眷在外边没人招呼:“大阿哥没说你吧?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伊拉里氏摇头:“额娘放心,没有的事,大阿哥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内,还让我多跟额娘说一会儿话。” 德夫人一听就放心了,拉着她坐下道:“大阿哥是个体贴人,你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了。他对你好,你要对他更好才是。平日吃穿都要注意点儿,大阿哥办差忙,后院的事肯定没心思管,你得多管着,还要打理得井井有条,叫他安心办差,没有后顾之忧才是。” “额娘安心,后院如今除了侧福晋在,就是两个相貌平平的格格。” 皇帝指了两个格格来教导大阿哥人事,他也没多眷恋女色,在后院也就福晋那边多走动一些,再就是侧福晋,两个格格并不是十分得宠的样子。 如今大阿哥忙碌,回府次数少了,去后院的次数就更少了一些。 德夫人却摇头道:“如今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你抓紧笼络住大阿哥的心,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也不必多想,大阿哥的后院总不会只有这点人,你心里有数才是。” 伊拉里氏哪怕心里有数,还是有些不得劲。 不过身为皇长子,大阿哥的后院确实已经足够少人了,而且性子都不错,看着都是好相处的。 德夫人又道:“你还年轻,也不能看谁都是好的,如今是好的,以后就未必了。” 要是侧福晋先怀上孩子,那大阿哥的长子就不是从福晋肚子里出来的,她能不争宠不为儿子谋福利吗? 伊拉里氏怎么都要准备起来,身为主母也得把注意自己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跟后院其他人打成一片,这就威严不足了。 德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看着外边的时辰道:“你在我这里久了,要不还是出去陪着大阿哥?” 虽然大阿哥嘴上说不在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额娘,大阿哥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从不会口是心非的。”伊拉里氏握着德夫人的手,脸颊微红道:“大阿哥对我很好,额娘不必太担忧的。” 德夫人说那些是为了她好,伊拉里氏却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至于以后慢慢来就是了。 见女儿一脸迷糊的样子,德夫人简直担心坏了 她还想提醒几句,德海那边就派人在外面敲门催了一下。 担心两母女说话一时没注意时辰,耽误了午时就不好了。 德夫人只好收回话头,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时辰差不多了,见伊拉里氏出来,大阿哥就带着她上马车回王府去。 德海在门口送走马车,回去见自家夫人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满怀心事的样子不由诧异:“这是怎么了?” 德夫人没说话,先把那些赶来看热闹的亲戚都安顿好,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想走的就送走。 那个远房表妹的一家子没脸待下去就先走了,其他人吃一顿后也跟着离开的,没谁还厚脸皮说要留下。 把人都送走了,德夫人关起门来才道:“咱们女儿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我不是怕她被欺负了吗?” 德海笑道:“大阿哥待女儿不错,夫人想多了。” 他刚才跟大阿哥聊了聊,看得出这位大阿哥是重规矩的人,对福晋十分看重,不像是宠妾灭妻的。 伊拉里氏的俏脸上满是幸福,这是遮掩不住的。 大阿哥再忙碌也没忘记陪着伊拉里氏回门,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德夫人被他说服了,又轻声道:“那子嗣……” 德海打断她:“顺其自然就好。” 大阿哥陪着伊拉里氏回门后,第二天又重新回到户部忙碌起来。 账本核对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大阿哥刚松口气,就被皇帝在御书房召见。 傅恒也在,皇帝道:“近年大小战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朕打算重新修缮紫光阁,陈列这些战绩和有功之士。” 大阿哥心里倒抽一口气,这是又要加班吗? 傅恒的表情也有点裂了,毕竟加班那么久好不容易完成一份工作,皇帝紧接着又来,谁都有点受不住。 不过紫光阁素来是武进士和检阅侍卫大臣箭术之地,从康熙帝的时候就有了,年代已久,确实需要修缮一番。 皇帝又道:“最近战事少了,八旗子弟也不能懈怠。朕打算在紫光阁跟前考校一番,免得一个个都疏于练武了。” 按照皇帝的意思是想要成立一支八旗子弟组成的护卫队,平日出行的时候站在最前头,就是最好看的门面。 如今侍卫大多孔武有力,高大健壮,皮肤黝黑,叫颜控的皇帝看得不太顺眼。 傅恒小心翼翼问道:“皇上,不知道这护卫队需要什么要求?” 皇帝道:“朕的要求不多,高大俊秀,武艺超群,骑□□湛。” 闻言,傅恒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的表情:这还叫要求不多吗? “另外,护卫队必须从八旗子弟中挑选。” 傅恒点点头立刻道:“皇上,挑选侍卫之事不如让大阿哥帮忙?另外有请二阿哥也代为挑选?” 两人都是年轻人,去挑选优秀的年轻人不是应该的吗? 皇帝想了想也觉得妥当,就交给两个儿子去办了。 大阿哥一脸茫然出来,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傅大人,八旗子弟里面骑射出色的人并不算多,这人选该怎么挑?” 傅恒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大阿哥和二阿哥了。” 开玩笑,要能轻松挑出来,他至于急匆匆把这差事往外推吗? 日蚀 大阿哥总觉得傅恒的表情有点奇怪,还是去找二阿哥商议了。 二阿哥简直是人在宫里坐,差事忽然从头上砸下来,还是挺高兴的,尤其可以跟大阿哥一起办事。 他已经让人把八旗子弟的年轻人列出名单来,有名字,归属于哪里的旗人,年龄如何,家中长辈可又担任什么官职,本人又在哪里当差等等,大阿哥过来的时候就能一目了然。 大阿哥看到后对二阿哥赞道:“多谢二弟,有你在,果然能够事半功倍。” 二阿哥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大阿哥最近在户部忙,之前又要大婚,我提前弄好名单也是应该的。” 有了名单,两人打算亲自去挑选,毕竟白纸黑字不如亲眼看着靠谱,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是名不副实的呢? 他们先去看了几个据说是功夫不错的八旗子弟,确实不错,就是大阿哥看后沉默了。 毕竟这几个侍卫高大是高大,这都快八尺了,魁梧得跟一座小山一样,坐在马背上,感觉骏马喘气声比平常要大得多,不知道是不是侍卫太重了,把骏马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样的人看来威武勇猛,显然是值得夸赞的巴图鲁。 问题皇帝是个颜控,护卫队要的是好看的门面,这几个巴图鲁长得显然不符合皇帝的喜好。 二阿哥沉默片刻道:“我们再看看别的人?” 这几个最厉害的不行,就找次一点厉害的看,却大多都是身材魁梧的。 毕竟练武的人最是注重臂力,尤其是拉弓射箭的,更是要不停锻炼,也就尤为壮实了。 使剑的也是这样,大阿哥都头疼了,难怪傅恒不肯接这个差事,因为根本找不到符合皇帝那些条件的人啊! 二阿哥想了想道:“大哥,我们不如去神机营看看?” 这些人是练武的,神机营大多是用火铳,不需要那么大的臂力,应该就没那么魁梧了? 大阿哥想想也是,两人就去了神机营,发现这边的侍卫确实不会魁梧,问题也要瘦小得多。 好不容易里面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相貌却也不过关。 二阿哥皱眉道:“眉目清秀一点就好,要不我们先把人记下来?” 大阿哥也只能这样了,不然一个都挑不出来,一整个护卫队得多少人,他们又不能凭空变出人来,怎么办啊! 就连宫里的御林军他们都去扒拉了,反正是八旗子弟一个不放过,年轻人一个个看过去,好歹挑出三十几人来,勉强能出个护卫队了。 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谁来当这个护卫队的领头? 其他人还可以清秀一点,差不多就行了,但是领头这个皇帝肯定一眼就能看见,绝不能马虎! 可惜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选不出来,大阿哥苦恼得都快头秃了。 他去承乾宫给苏叶请安的时候,苏叶就看出来了:“怎么,最近差事很忙?看你累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都快皱得打结了。” 苏叶示意秋夕泡了一壶安神茶来,大阿哥喝了一杯后叹气,把皇帝要挑护卫队的事说了:“护卫队好不容易挑好了,唯独这领头的人太难找。” 太高大魁梧的不行,手脚不够修长的不行,脸不好看更加不行。 天知道他把当差的年轻八旗子弟都叫过来看了一圈,就没一个合适的。 苏叶就笑道:“当差的没合适,那就去找没当差的。反正这护卫队就是平日出行的时候充当门面,又不是真的要武艺特别超群的。” 反正会骑马会射箭,没能百发百中没什么,起码会就行了。 皇帝这个颜控,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只要脸好看,其他就反而没那么重要的。 难为大阿哥和二阿哥为了找合适的人,都快头秃了。 大阿哥眼睛一亮:“对啊,儿臣这就去办。” 他放下茶杯,一溜烟就跑了,毛毛躁躁的跟个少年人一样。 不过苏叶也能理解,大阿哥的思维这是被圈住了,以为只能从当差的人里面挑。 只是没当差的八旗子弟,骑射功夫真的没丢吗? 大阿哥兴冲冲跟二阿哥提起这个办法,两人很快让人把没当差的年轻子弟都叫了过来,还真有一个容貌极为出色的。 才十六岁却已经十分高大,手脚修长,骑在骏马上十分赏心悦目。 大阿哥左看右看十分满意,一问才知道他是刘统的么子刘贤。 刘贤什么都好,外形相当符合皇帝的要求,唯独一点,他不会骑马。 他居然不会骑马! 大阿哥都震惊了,现在的年轻子弟连骑马都不会了吗?还是说刘统家里没有骑射的传统,不让子弟学这个了? 刘贤还不好意思道:“不是,兄长们都会,还挺厉害的,我小时候被骏马追着咬过,就特别害怕。” 二阿哥看着他都有点同情了,被骏马追着咬肯定是童年阴影,如今还要成为领头来骑马,也太为难人了。 然而他们两个更为难,好不容易挑出个外表样样都符合皇帝审美的,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大阿哥就咬牙道:“你先试着学一学,不行再说。” 刘贤苦着脸,知道不能轻易推掉此事,回去后跟刘统说了。 刘统觉得是个好差事,两个儿子也这么认为,还能在两个阿哥面前露脸不说,又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啊! 唯一点问题就是,刘贤害怕骏马,让他短时间内要学会骑马太难了吧? 两个兄长摩拳擦掌道:“阿玛,我们两个亲自教弟弟,哪怕不够出色,他骑马能自己上马,然后慢慢走就行。” 反正护卫队也不会要求长途跋涉,最多在皇帝出宫的是在宫门护送一小段路,走得不会太快。 要真能成为护卫队的领头,多光宗耀祖的事啊! 刘统有点担心,最后还是被两个儿子说服了,叹道:“那你们试试,实在不行就尽早放弃,别耽误了两个阿哥的差事。” 他对此十分担忧,还是刘夫人道:“贤儿从小学什么都容易,学骑马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刘统想想也是,这个么子长得好看,小时候就十分受宠,却没养成骄傲跋扈的性子,反而相当好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骏马一看见刘贤就会发疯一样追着咬,要有人好好拽着缰绳才行。 小时候刘贤被同龄人嘲笑心下不忿,偷偷去马厩想跟骏马亲近一下,以为骏马就不会再咬自己了,然而他带着新鲜的干草过去就被骏马追着咬了好几口,哭着跑回来,嚷嚷再也不敢骑马了。 想起往事简直不堪回首,刘贤在马场哆嗦着不敢靠近骏马。 骏马撅着蹄子嘶鸣,一副想扑过来咬他的样子,刘贤害怕得要命:“大哥二哥,我就不要学这个了吧。” 大哥瞪眼道:“赶紧上去,别墨迹。” 自己脸长得不错,跟刘贤有几分相似,要不是他长得太魁梧,也不必逼着弟弟学骑马了。 二哥的身材没那么魁梧,可惜脸像阿玛不像额娘,国字脸还皮肤黝黑,不如大哥和小弟好看,别提多郁闷的:“别害怕,你越是害怕,骏马也能感觉得出来。” 马匹对人的感觉可敏锐了,越是害怕,它就越是会想欺负人。 只要不怕它们了,才可能和平相处。气势压得住骏马,它们就更乖巧听话了! 刘贤咽了咽唾沫,慢吞吞靠近,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骏马的脑袋。 骏马不悦地甩头,喷了他一脸气,吓得刘贤倒退了几步。 大哥推了推他:“来,我扶着你上去。” 二哥也说:“别担心,我拽着缰绳,马匹不会乱跑的。” 刘贤点点头,小碎步上前扶着马鞍,被大哥托了一下勉强算是上去了。 就是他的姿势有点不雅,就像是手脚并用爬上马背的。 大哥看着头疼,小弟这个上马的姿势实在太难看了。 不过如今刘贤能上马就不错了,短时间内要他学会姿态潇洒翻身上马,就太难为人了。 骏马发现刘贤上来后晃了晃,然后忽然撒开蹄子就跑了起来。 二哥拼命拽着缰绳居然被骏马挣脱了,刘贤在上头害怕地双手乱晃,于是他一边追一边大喊道:“弟弟,抓住缰绳,抓紧了——” 大哥跑去牵了另外一匹骏马,翻身上马就追了过去。 刘贤抓不住乱晃的缰绳只好死死用双臂抱着马脖子,可能骏马给勒得不舒服,疯狂挣扎,前蹄还立了起来。 他一时没能抓住,直接被扔到地上,疼得一脸生无可恋。 大哥和二哥扶着弟弟起来,幸好骏马停下了,人从马背摔下来还胡乱抓了一下缰绳缓了缓,只摔断了一条腿。 这一摔,就摔没了刘贤领头人的资格。 刘家是一脸沮丧,刘统却是暗暗松口气。 看刘贤这学骑马简直惊心动魄,一次就把腿摔断了,再有下次岂不是小命危险了? 他再是希望儿子光宗耀祖在皇帝面前露脸,也不敢拿小儿子的小命开玩笑啊! 而且与其让刘贤在皇帝面前丢脸,还不如直接没了这个差事来得好。 大阿哥和二阿哥接到刘贤摔断腿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领头,怎么就摔了呢? 听说刘贤是练习马术的时候摔的,大阿哥也是无可奈何。 人家那么努力练习,不小心摔了也是意外,他们不好苛责刘贤了,还挺同情的,连夜让人送了伤药过去。 二阿哥看着名单叹气:“如今时间不够,只能从护卫队里挑个好点的了。” 大阿哥深以为然,却忽然想到:“不对啊,我们怎么就忘记了妹夫?” 福隆安被叫过来的时候满脸疑惑,他年纪小还没开始办差,怎么大阿哥就叫自己过来了? 大阿哥看见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福隆安的肩膀道:“有件事想要你帮忙,果然你最适合了。” 他原本因为最疼爱的妹妹要嫁给福隆安,就不大想挑这个人。 不过如今也没办法了,没有福隆安的话,谁来当这个护卫队的领头啊。 二阿哥来回打量后点头道:“不错,他挺合适的。” 福隆安感觉自己有种被上下挑剔打量的样子,浑身都不自在了,怎么看两位阿哥似是琢磨从他哪里割一块肉最好吃的样子? 好在两人把福隆安弄去护卫队,他才知道自己要当领头了! “这、这不合适吧?”福隆安惶惶然上马在最前头,看着后面的护卫队,总感觉自己的年纪是最小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护卫队不必出外,就只是在皇上出行的时候两边列队,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福隆安作为大富察家傅恒的次子,自然骑射功夫不差,又饱读诗书,身上还带着一点书卷气,尤其容貌不错,眉宇间有点稚嫩,站在人前却是鹤立鸡群。 大阿哥想到四格格以后要嫁给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然而福隆安是真的合适,就是长得这么好,会不会以后身边莺莺燕燕很多,辜负了四格格的? 他用力拍了拍福隆安的肩膀,险些让没防备的福隆安被拍到地上去:“好好干,你可以的。” 不可以也得可以,短时间内他们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福隆安只能跟护卫队磨合了几天,就得硬着头皮上。 皇帝得知护卫队选好了,就兴冲冲带着后宫嫔妃去看看。 打头的福隆安一出来,皇帝就笑了:“傅恒的次子确实不错。” 苏叶得知是四格格的未来驸马,不由多看了一眼,用准丈母娘的眼光仔细打量:长得不错,身材高大瘦削,举手投足一副贵公子的样子。 光是这外表就能打90分以上,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福隆安打头进来,白马美男,简直是光彩四射,把后面护卫队的人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皇帝都没多留意后面护卫队的人,就点头道:“永璜和永琏把这差事做得不错。” 他对着身边的皇后和苏叶又调侃道:“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选了富察家的福隆安,当初朕原本想把这差事交给傅恒去办的。” 要是给了傅恒,他为了避嫌不好挑自己人,福隆安就没出场的机会了,也怪可惜的。 毕竟白马和俊美少年在一起,确实相当养眼。 皇帝对护卫队很满意,夸赞了大阿哥和二阿哥,觉得两人办差很不错。 正好紫光阁要修缮,大阿哥已经去了户部,皇帝就让二阿哥去了工部。 一个去了掌握钱袋子的户部,一个却去了颇为辛劳的工部。 皇帝顿了顿,留意了二阿哥的表情,看看他会不会有异议。 毕竟咋一看来,大阿哥去的户部要比工部好得多了。 工部看着重要,受赞誉的机会却不多,做的事却一点都不少,又苦又累。 有时候为了监工修缮,连夜就得开工,还可能收到诸多意见,更别提是工期中间会有多少意外需要调整的了。 累得要死,然而论功劳也没那么显眼,不像户部那样,有什么天灾人祸就得出钱,派人送钱送粮,百姓和贵人们能看在眼里。 工部哪怕修个园子,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皇帝就要发怒了,简直是把脑袋提起来的差事。 贵人们看见园子最多赞一句漂亮,谁能想到造园子中间工部的人有多累,需要摆平的意外又有多少? 二阿哥的脸色很平静,甚至隐隐有几分欢喜:“谢皇阿玛,儿臣在工部一定好好办差。” 他真情实意地欢喜,很想去工部的样子叫皇帝侧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好好办差,回头修缮紫光阁的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二阿哥迟疑道:“皇阿玛,儿臣刚去工部什么都还没熟悉,负责此事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原本负责此事的人应该经验老道,让他一个新手来负责,说出什么外行人指点的话,工部的人是听还是不听啊? 到头来没修缮好,这责任又算谁的? 皇帝心想二阿哥还挺有自知之明,而不是骄傲自满,那就更高兴了:“也罢,你就跟着工部尚书学一学,回头此事你多跟进,算是好好学习,以后办差就有经验了。” “是,”二阿哥笑着应下,去工部的事就定下了。 又能跟大阿哥一起办差,二阿哥还是挺高兴的。 皇后还担心二阿哥表面答应了,心里可能不太高兴,就把人叫去跟前。 应嬷嬷在门外守着,屋里只有云言,门窗大开,皇后小声问道:“工部也是锻炼人的地方,你好好办差,别叫你皇阿玛失望了。” 永琏点头道:“额娘放心,儿臣确实挺想去工部的。想想那些新式火铳和大-炮都是工部弄出来的,儿臣早就想过去看看图纸了。” 如今借着修缮的活计,他就能随意看卷宗,不就能看这些秘密图纸了吗? 皇后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二阿哥那么盼着去工部就为了这个吗? “你要看到话,跟皇上说一声不就好了?” 永琏摇头道:“无缘无故的,这也是秘密武器,哪能随意拿出来看呢?” 图纸在工部最里面的密室,周围有侍卫从早到晚严密把守,是最严密看守的地方。 就因为他想看,皇帝必然不会拒绝,让人从密室把图纸拿出来,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永琏一个没差事的阿哥又不好突然跑去工部里面看这个,如今名正言顺进去看了,他自然高兴的。 皇后见二阿哥的想法如此单纯,又谨慎得很,不由微微点头。 二阿哥进密室看图纸,自然要问询过皇帝,也得跟工部尚书说一声。 皇帝不在意,点头后就派李玉去跟工部尚书说了。 二阿哥还是亲自跟工部尚书又提了,工部尚书点头后才进去的。 工部尚书摸着胡子心下感慨,二阿哥的性子跟皇帝完全不同,谨慎受礼,是个谦谦君子,做事叫人挑不出错来,却有点束手束脚的样子。 作为臣子和皇子,那是再适合不过,作为帝王的话就缺了那么点霸气。 不过皇帝还健壮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二阿哥才有机会上去,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二阿哥如今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叫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二阿哥进去把图纸看得津津有味,险些错过时辰,差点密室就锁门了,他在里头出不去就得过夜的。 大阿哥无奈道:“就两张图纸,有这么好看吗?” 二阿哥看得都沉迷了,忘记了时间,差点被锁在密室里面的。 闻言,二阿哥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设计十分精妙,究竟是谁那么厉害想出来的?” 他想到这些新式火铳一开始是从西洋人手里买的,改良的人自然是西洋人了。 “若是我们能把熟悉这些火铳改良的西洋人弄过来,是不是事半功倍了?” 当然他们的工匠也不差,但是多一个人就能有更多的奇思妙想,得到更多有趣的改良呢? 毕竟文化和从小经历截然不同,两边碰撞后是不是就有新的想法了? 工匠们模仿的能力更好,可是创新方面就要差得多了。 虽然有人想出了连珠火铳,却也只停留在这里,很难继续往前进的。 因为他们怕试错,皇帝一个不高兴就要发怒。 西洋人的胆子就要大多了,有什么想法也会主动说出来。 大阿哥想想也可行:“可以让尼古拉斯留意一下,西洋人那边的瘟疫听闻把病人都隔离之后已经逐渐好起来了,要是还活着的,又愿意为皇阿玛办差的,送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重要的是瘟疫结束了,不然他压根不想让西洋人过来上岸,要是身上带着点什么就麻烦了。 听尼古拉斯提起,瘟疫让西边的西洋人不少国家直接灭国了,没灭国的人口也死了一半,民不聊生的。 有才能的人恐怕活下来就艰难,如今那边乱糟糟的,还不如过来这里有立功的机会,还能好好活下去。 尼古拉斯得到消息,不由迟疑了一下。 那些改良武器的西洋人一向都是贵族们养着的,要弄过来没那么容易。 他就写信给表亲,看看表亲有什么办法。 表亲二话不说就列了个单子派人送来,上面有用红笔勾起,有的是用黑笔打叉。 侍从在身边看了一眼,疑惑道:“先生,这些瞧着都是贵族身边厉害的匠人,真的会愿意过来吗?” 尼古拉斯仔细看了两眼笑道:“你以为这些标记是什么意思?红色代表人愿意来,或者可以轻易弄过来,黑色的就是死了,或者死都不愿意来。” 侍从一听,再扫了一眼,发现红色比黑色的多太多了。 红色简直连成一片,黑色只有一部分,仿佛就像是被红色彻底包围一样,他顿时满脸惊讶道:“先生,他们不怕贵族们报复吗?” 尼古拉斯翻开表亲的信笺看完就答道:“贵族们自身难保,不是家族死光了,就是差不多死光了,自己都顾不上,还养什么匠人呢?这些匠人得出钱养着,吃住不要钱吗?贵族们已经撑不住,有人愿意要的话,给钱就行了。” “至于这些黑色的,大多是已经死了,有那么一两个年纪大,也不可能离开故土。不过这红色的人里面,也有些是黑色的亲属,或者儿子孙子之类的。” 老匠人来不了,但是子孙可以来啊! 又不是他不愿意去,或者去阻拦,小辈就真的听话吗? 而且为了给小辈一条活路,哪怕前面是个大坑,他们也愿意拼一拼的。 尼古拉斯重新抄了一份名单,又把名单上各人擅长的手艺写了写,这才送到大阿哥和二阿哥手里。 二阿哥看了还挺惊讶的,他以为背井离乡,有十个八个人就了不起,谁知道这么多,还任君挑选? 大阿哥扫了一眼就笑道:“看来西边的瘟疫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糕,这些人过不下去,就想要来这边找个活路。” 两人自然不能擅自决定,而是把名单送到皇帝那边。 皇帝看了后觉得两人的主意不错,却也不是那么在意,毕竟他觉得自家工匠才是最听话的,谁知道这些西洋人送来的匠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手艺再好,主意太大就不好使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皇帝把名单随手递给了旁边的苏叶,她一看就惊讶挑眉道:“蒸汽机?纺纱机?” 乖乖,这真是不得了的人。 “叶儿对这两样感兴趣?有什么用吗?” 苏叶绞尽脑汁解释道:“就是减少人力,增加效率的机器。要是能把这两样结合起来,那就更快了。” 如今他们还是用的木纱机,两个人一台机子,一天只能做出一块布来。 当然是色彩漂亮,图案华丽的布料,如果是普通布料要快一点,最多也就几块。 如果不需要人力用机器,可以不眠不休地做,那就要翻倍的出产了。 布料买卖一向都是江南那边独占居多,不过江南的布料色彩华丽漂亮,一般人是穿不起的。 要是能用到机器来纺纱织布,百姓们穿的布料就要便宜得多了,价格也能下去。 哪怕卖的人不愿意降价,数量多了,自然而然价格就起不来。 就怕那些人宁愿不卖也要把价格抬高,得先让皇帝点头才行。 皇帝对百姓能不能低价买到布料,人人都穿得起布衣的事不是特别感兴趣,然而苏叶却道:“要是能有这机器织出更多的布来,百姓穿着布衣,每天看着自然对皇上感恩戴德,后世的人知道了必然觉得是盛世之时才能叫百姓们人人能穿上新衣的。” 如此赞誉,正是皇帝喜欢的,便略略点头:“那就让尼古拉斯把人弄过来,看看究竟是不是真能那么厉害。” 苏叶笑着点头:“确实百闻不如一见,只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得隔开单独住一段时间,看身上是不是真的没有瘟疫,不然真进来就麻烦了。” 皇帝深以为然,这事不得不防,就交给尼古拉斯去办了,另外有阿桂作为第一道门把人暂时留下一段时间,跟之前的部族一样,没病了才能进来。 这一隔开至少要两个月,阿桂也是熟门熟路了,准备好军粮和淡水就足够了,其他的让对方自己想办法凑合一下。 过来就想立刻享福,做梦去吧! 就是人来了,阿桂站在城楼上点名对人,念着就不对了:“托马斯,詹姆斯,阿克莱特,约翰,约翰……嗯?还是托马斯?” 怎么同名同姓那么多,都叫托马斯和约翰的,他们西洋人就没几个名字能叫了吗? 一时底下四个男人站出来,一看就不是兄弟亲戚,长得一点都不像,却叫着同一个名字。 身后的副将小声提醒道:“大人,西洋人的名字都比较相似,重复居多。” 他觉得是西洋人的词汇太少了,名字就更不多,于是就老重复的。 阿桂深以为然,于是为了区分几人,按照年龄大小叫“大约翰”“小约翰”,另一边的托马斯也是这么区分了。 正好两个约翰都是专门做蒸汽机的,大约翰发明了蒸汽机,小约翰则是改良过蒸汽机,两人一起研究是最适合不过了。 托马斯的话,老托马斯发明了飞梭,小托马斯则是对炮筒十分有研究,还发明了炮筒镗床。 阿桂看着有点眼热,炮筒镗床能用水力来推动,不需要工匠一点点磨,效率要快多了。 这么一来,他这边武器的数量是不是要大大增加了? 阿桂眼馋火铳和大-炮很久了,但是产量太低,之前大多数往南边运送,西边虽然有一点却不算多。 还是前几年西洋人老往这边跑,武器才送多了一些,但是消耗也快。 他只能紧巴巴用,瞄准的时候恨不能一炮就把所有人都炸上天,就不必再来一下浪费弹药了。 可能阿桂盯着自己的目光太炙热,小托马斯很上道,立刻道:“尊贵的大人,小的可以把炮筒镗床的图纸慢慢画出来,作为见面礼。” 阿桂微微点头,对他的上道很满意:“让人准备纸笔给他,你慢慢画,要是真能做出来,你就立大功了。” 小托马斯第一次见阿桂笑了,连连点头,满脸惊喜。 其他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一个个后来还套近乎,想着要是能做小托马斯的助手,以后就不用愁了。 还是阿桂远远喊话让人不要打扰小托马斯画图纸,其他人才遗憾地离开。 小托马斯看着文房四宝简直抓瞎,画出来的图纸跟鬼画符一样。 他只能挠着头喊话阿桂,阿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才说什么,要鹅毛?是我知道的那个大鹅吗?” 副将听得明明白白,点头道:“大人没听错,就是鹅毛。” 阿桂一愣:“乖乖,西洋人不用毛笔,居然用鹅毛吗?那你让人去拔一些,越多越好,给他们送过去。” 小托马斯第二天就收到一个远远扔过来的包袱,满心欢喜打开就看见无数的鹅毛。 就是这些鹅毛太天然了,完全是刚从大鹅身上拔下来的,还带着难言的味道。 他皱着一张脸挑挑拣拣,选了最大的几个鹅毛洗干净了,沾着墨水画图,这次就不会糊成一团了。 皇帝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跟苏叶分享了,笑着道:“叶儿果然眼力劲不错,这些人里面这么快就有个能用的。” 苏叶心想这真是捡到宝了,这工业化一起,效率大大增加,武器数量激增,也不知道皇帝看见后会不会有扩宽版图的想法。 哪怕皇帝没有,下一任皇帝说不准会有的。 到时候国力强劲,哪怕不对外扩张,国库充盈,武器在手,周边就没哪个国家敢随意欺辱他们了。 敢过来,他们自然不会手软,武器足够多,把对方炸服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正说着,窗外的天色忽然渐渐暗了下来。 李玉慌忙在屋内点灯,皇帝站在窗前,看见日头慢慢被一圈黑色慢慢遮住,顿时周围一片漆黑。 不少宫人吓得当场跪下了,瑟瑟发抖,远处还有隐约的尖叫声传来。 皇帝喃喃道:“天狗食日?” 他忽然回过神来,转身握住苏叶的手,感觉小手没冰凉的样子,便问道:“叶儿害怕了吗?” 苏叶被问得一愣,这不过是日蚀,自然现象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过古人迷信,也无法观察到日蚀这种自然现象究竟怎么发生的,可能对未知的事自然恐惧,她便答道:“皇上在,臣妾没什么好怕的,皇上看来也不太害怕的样子?” 皇帝仰起头道:“朕看过钦天监的记载,百年来天狗食日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很快就会消失。就是朝臣看见了,明儿早朝又要对着朕开始叽叽歪歪了。” 他不害怕天狗食日,而是厌烦这个现象一出现,朝臣们就跟打鸡血一样上折子,简直烦不胜烦。 而且朝臣还会把天狗食日归咎在皇帝身上,认为皇帝犯错了,才会出现这个。 苏叶看着跪在门边的李玉,脸色也有点发白,不过比起外面慌张的宫人要镇定得多了。 不愧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太监,对这种事应该习惯了的。 果然他们安静等了没多久,日蚀就慢慢结束了,黑色的遮挡一点点移开,露出太阳原本的样子,光线重新展开,洒在大地之上,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站在窗边,皇帝扭头见苏叶脸色镇定,确实没有害怕的意思,不由笑道:“叶儿也觉得天狗食日出现,是朕的错吗?” 苏叶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过是有东西遮住了日头,一会儿就过去了,怎么能算在皇上头上呢?就跟风吹树枝会摇动,水面会有涟漪一样,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是谁能够左右的。” 这话皇帝爱听,他又问了其他宫里,得知大多只是被吓了一跳,倒没什么大碍。 比如愉嫔手一抖把茶水洒在自己身上,裙子湿了一片而已。 比如嘉嫔正做着女红,手指被绣花针戳了一下出了点血珠罢了。 唯独张常在恰好在花园里走动,日头被遮住,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被绊了一下,一头摔在旁边的树丛里。 幸好树丛够厚,不然她就要遭殃了。 俞御医已经赶过去看过,张常在只脚踝扭伤了,胳膊擦伤了一些,倒没什么大碍,也没动到胎气。 说是张常在摔倒的时候用手脚撑地,胳膊护着肚子,才没叫孩子磕着了。 皇帝点点头,对张常在小心护着肚子的事颇为赞许,就让人送了燕窝和珠钗,算是安抚她受到的惊吓。 只是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第二天早朝果然有御史上前来。 是左副都御史,孙御史奏请道:“天狗食日出现,想必是这些年国库耗费过多,有违天和,微臣请求皇上明年不再出巡。” 每次出巡耗费的银子要数百万以上,更别提就皇太后寿辰一次就花费了上千万银两,叫御史们十分痛心。 国之根本就在国库,国库空虚,国力就要被削弱,他们绝不会想要看见的。 哪怕国库如今有进项,却经不住皇帝这样大手大脚地花用。 之前御史们想说却没找到好机会,如今天狗食日都出现了,证明皇帝做错了,他们能不跳出来吗? 孙御史双眼含泪,脱下乌纱帽跪下道:“微臣恳请皇上,明年停止巡行。” 皇帝皱着眉头十分不悦,这些大臣管得也太宽了:“朕巡行原就是看看各地民生,皇祖父便是如此。朕效仿皇祖父为之,有什么不对吗?” 言下之意,康熙帝也出巡多次,怎么就没见你们嚷嚷说他花费巨大,耗空国库? 如今不过出现天狗食日罢了,他们就借机阻拦自己了? 皇帝的记忆力不错,回想了一下就道:“顺治七年十月,康熙二十七年四月,康熙三十六年三月,雍正九年十二月,均有天狗食日之象,你们怎么说?” 想说顺治、康熙、雍正都有不当之处,才会有天狗食日的现象出现吗? 孙御史已经跪趴在地,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下的。 见群臣哑口无言,皇帝冷笑道:“怎么,一个个没话说了,不继续说服朕了?” 朝臣一听连忙跪下道:“皇上息怒。” 皇帝满脸怒意:“你们这样,叫朕如何息怒?” 众臣不敢说顺治爷、康熙帝和雍正帝的不是,就敢挑他的毛病了? 皇帝自认对臣子们算是不错,怎么一个个总来找茬,叫他满心不悦呢? 他扫了一眼,见大臣们一个个低头不做声,御史们也沉默下来,就吩咐道:“让钦天监好好整理一番入关以来究竟有几次天狗食日,通通罗列出来,抄录给众卿家仔细看一看。” 这些大臣的记忆力不如自己,肯定不知道几代以来到底有多少次天狗食日。 若是皇帝没记错,至少有十次,却不是每一次都发生天灾人祸。 因为此事来阻拦自己继续出巡,这是不可能的! 御史们看出这次早朝没能劝阻皇帝,好在皇帝也没发难。 孙御史还以为自己谏言后无法全须全尾出宫,早朝之前已经在家里把遗书都写好了。 苏叶听闻早朝之事,也奇怪皇帝居然没惩罚孙御史,忍不住好奇一问。 皇帝冷哼道:“若是朕责罚他,不就有人跳出来觉得朕是听不进谏言了吗?把人杀了简单,要让他们看过记录后哑口无言才好。” 他们辩驳不出来,不就是皇帝占理了? 以后谁都没借口再跳出来提起此事,再阻拦皇帝出巡了! 苏叶还以为早朝的时候皇帝就随口说说的,谁知道钦天监还真的做好记录,一笔笔记录清楚,日蚀是什么年份,几月,又是什么时辰出现,什么时候结束,最多是几分蚀都画出来了,不识字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够埋汰人的。 不过这小册子做得不错,苏叶拿在手里看了看,对高贵妃笑道:“这东西好,哪怕不识字的宫人也能看懂。” 高贵妃有点惊讶:“这不是皇上给大臣们看的,怎么让宫人们看了?” 苏叶指着窗外道:“当时天狗食日一来,宫人在外边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听说有一个太监还晕倒在湖边。一头栽倒在浅水里,幸好天狗食日很快结束,被人及时发现拽了出来,不然可就要出人命了。” 要天狗食日的时候宫里出人命,那些大臣更有理由说皇帝的不对了。 而且好端端的因为自然天象而闹出人命来,实在得不偿失,怪可惜的。 要是这些宫人明白天狗食日跟下雨刮风一样的天象,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也不会这样一不留神就丢掉小命的? 苏叶又道:“要是宫人们看明白了,以后不害怕了,不就更证明天狗食日没什么特别之处?” 高贵妃却迟疑道:“叶儿,天狗食日总归看着有些不详……” 苏叶摇摇头道:“其实这事很简单,就跟你夜里在屋里点了灯,用东西罩着挡住,看不清灯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它既不会伸出爪牙来挠人,也不会吃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甚至它还比不上刮风下雨,毕竟风大了还会把窗户吹得砰砰响,下雨还可能把地弄得脏兮兮的,我们就不能出门逛园子了。” 高贵妃被她一说,也觉得天狗食日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什么不详,确实还不如刮风下雨来得厉害。 毕竟下雨厉害了,就可能闹成洪灾。 天狗食日前后就一会儿,点上灯也就不怎么碍事了。 苏叶给皇帝提出让宫人也看看这个小册子,知道天狗食日是怎么一回事,就不会再害怕,皇帝还挺感兴趣的:“叶儿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的?” “臣妾是想着宫人们不当天狗食日是一回事,大臣们自然而然也不会太紧张了。” 大臣们总不会连宫人都比不上,不如宫人们来得淡定吧? 皇帝想着下回又有天狗食日出现,宫人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点灯就点灯,丝毫不惊惶也不乱跑尖叫,镇静得一如往常,大臣们见了会不会震撼不已,然后不敢也表现出丝毫害怕来? 光是想想,他就感觉挺有趣的:“可以,让李玉去办此事。” 苏叶却压下皇帝的手道:“李伴伴要在皇上身边伺候,此事交给旁人就是了,何必劳动到他?” 皇帝想了想也是:“那就交给翁果图去办。” 内务府识字的人给各地方伺候的宫人统一一起念一念,让宫人们有个概念,应该就不会害怕天狗食日了吧? 苏叶却觉得这样太简单粗暴,宫人们哪里听一听就不害怕了? 还不如反着来,告诉他们如果太害怕会出什么事更好。 比如那个小太监在湖边吓晕过去,险些淹死了。 比如春宁后来提起过,有两个宫女打扫的时候突然遇上天狗食日,她们慌不择路,一边尖叫一边往外跑,两人撞在一起,摔了个狗啃泥不说,头上还长了个大包,晕了好几天,险些在额头留下疤痕。 比如有个可怜的太监正在茅房,吓得猛地起身,钱袋子就掉下去了,欲哭无泪,怎么都不可能挖回来的。 苏叶让春宁带着这些话去告诉翁果图,他仔细听完后记下,就给了春宁一个荷包:“有劳春宁姑娘了。” 翁果图送走春宁,副总管就不明白了:“大人,这事虽然是真的,不过宫人们听了不是更害怕吗?” 天狗食日一来,摔伤要留疤的,钱袋子丢了的,差点掉进湖里淹死的,不是更吓人了? 翁果图自然相信自家女儿,没好气道:“这叫反其道而行,你懂不懂?你一直跟宫人强调天狗食日没什么好怕的,他们反而一样继续害怕。要给他们说这些,宫人们印象深刻,等再遇上天狗食日的时候,就不会乱跑然后有什么动作,而是乖乖站在原地要安全一些。” 他们只要站着不动,不尖叫乱跑,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另外在外人瞧着宫人们就像是完全不害怕,镇定如常一样。 翁果图还添了一点:“要震惊如常的就给赏钱,慌慌张张的人也不必责罚,只是没赏钱罢了。” 吓一吓,再给点甜头,胡萝卜加大棒下去,他就不信宫人们能不镇定非常。 哪怕心里还有点害怕,看在赏钱的份上,宫人们能不假装镇静吗? 掉包 胡萝卜加大棒下来,暂时不知道效果,毕竟天狗食日又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不过好歹在翁果图的训练下,宫人们越发镇静非常,遇到什么事也不会慌慌张张的,反而冷静得很。 正巧有个老大臣进宫的时候被日头晒着了有点晕,走半路忽然就晕倒在地。 周围的宫人立马冲过来,一个扶着老大臣去树荫底下,一个掉头就往太医院跑,还有一个赶紧去跟皇帝禀报。 不说有条不紊,起码他们训练过后不会惊慌失措站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而是立刻就行动起来。 这事叫皇帝颇为诧异,他原本只是听苏叶的反其道而行,还感觉有点儿戏。 不过只要苏叶喜欢,试试也无妨。 如今看来,居然颇有成效的? 中暑可不是小事,尤其老大臣年纪颇大了,真让他继续躺倒在滚烫的地上没人照料,可能厥过去就不会醒过来了,还可能后背烫伤,受尽皮肉之苦。 宫人第一时间把人挪到清凉没日头晒着的树荫下,反应够及时的。 另外的一个跑去请御医,一个还去禀报皇帝,两边都不误,这宫人的反应速度和效率实在叫皇帝刮目相看。 老大臣被御医针灸后慢慢转醒,得知是宫人及时救下他才这么快能醒过来,自然十分感激。 宫人做得好,当然是因为皇帝御下厉害啊! 老大臣过半个月彻底好了之后上早朝,就在朝上皇帝夸了又夸,只道这么多年来办差,在宫里不是没遇到过大大小小的意外,宫人这么快能反应过来,报信的报信,请御医的请御医,照料大臣的照料得颇好,还是第一回。 皇帝听得高兴,回头就大方给了几个宫人赏钱。 皇帝出手自然不会少到哪里去,其他宫人羡慕不已,怎么就没叫他们遇上呢? 于是以后有其他老臣进宫来,就看见宫人们偶尔在附近转悠,还会过来问询他需不需要帮忙,简直再周到不过了。 当然宫人们心里还是盼着能立功得赏钱的,做事比平日要积极多了。 就是老大臣们被盯得后背发毛,总觉得宫人看他们的目光太炙热了一点。 不过也是好事一桩,毕竟老大臣真在宫里出什么事,皇帝就难辞其咎了。 宫人们多盯着一点儿,哪怕摔着磕着,老大臣们也能第一时间被救治,他们又能得了赏钱,实在是皆大欢喜。 另一边紫光阁的修缮有条不紊开始进行了起来,大阿哥和二阿哥亲自跟着工部去亲眼看过,每天看看进度,务必在新年之前能够完成。 户部把账目都对清楚了,其实大阿哥没必要过去,却还是打算看看修缮的损耗会有多少。 二阿哥则是对工匠的修缮感兴趣,哪里需要补哪里需要换都是有讲究的,他看得是津津有味。 不太难又轻松的修缮工作,二阿哥还亲自上手了,弄得一手一脸的灰,还感觉挺有意思的。 皇后见了自然心疼,让云芝时不时送茶点过去,叫众人歇息的时候也能喝一口热茶吃几块点心。 二阿哥洗手后用帕子擦干净,一边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一边眼睛还盯着图纸,完全是一心二用。 云芝怀疑二阿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随手拿,填饱肚子就好了。 她迟疑着问道:“二阿哥,这图纸那么有趣吗?” 二阿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挺有意思的,图纸只是图纸,修缮起来的时候就得融会贯通,还要随时修改。” 有些地方修改了,连着的其他地方也得跟着稍微修改才行。 房屋是一个整体,一边修了另一边没修,就容易不对称,甚至承重会出现问题。 但是改又不能都大改,不然修缮费用又要大幅增加,户部又得重新对账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出色的工匠知道怎么废物利用,把有限的材料都用上,哪怕原本坏掉的材料挑出好的来用,丝毫没一点浪费,损耗也不大。 另外有新增的修改地方也能用这些剩余的材料弄好,几乎不会让户部另外还要追加很多修缮的银子进来。 工匠们经验老道,随手拈来,二阿哥是看得啧啧称奇。 尤其修补的时候工匠们还有很多奇思妙想,就是怎么用最少的材料却又能加固好,很考工匠们的脑子和手艺。 榫卯结构更是被工匠们用得纯火炉青,二阿哥尝试着上手,弄得一塌糊涂。 工匠们见二阿哥感兴趣,还有心提醒道:“二阿哥仔细手,做木工得慢慢来。” 二阿哥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是喜欢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慢慢学习。 他先从木雕开始,用刻刀一点点削出一个门把来,再接着做木刀,然后是木珠,磨得特别起劲。 傅恒见了还有点担心这个外甥是不是迷上木工了,以后真想做一个木匠吗? 前朝也不是没有皇帝或者皇子迷上做木工的,然后就对政事渐渐不感兴趣,一心只在木工上面了。 傅恒可不想二阿哥也变成这个样子,就私下问了两句:“二阿哥怎么忽然对木工感兴趣了?是打算做什么吗?” 二阿哥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笑道:“木工上手做了才知道很考验耐心,没耐性的人是做不好的。而且需要的时间长,哪怕画了图纸,做出来的未必跟图纸一样。” “我做木工的时候心情很平静,没那么多想法了,也挺好的。再就是耐心这个我还是不足,还不如开始锻炼起来。” 傅恒渐渐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来,他侧头看向二阿哥,是自己想得那样吗? 不过皇帝还在壮年,离退位实在太遥远了,二阿哥哪怕是嫡子,皇帝暂时也没册立太子的意思。 哪怕册立太子,二阿哥当了太子要忍耐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就跟以前那位废太子一样,等个几十年的话,没足够的耐心是不行的。 废太子就是后来耐性耗尽,才会突然动手的吧。 比起无休止等下去,他还不如赌一把,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起码是有个痛快了。 傅恒抿着唇,很多话这时候不能开口,他只能含糊道:“二阿哥也不必如此,总归以后会有机会的。” 二阿哥对他笑笑道:“这样挺好的,而且我也感兴趣,又能锻炼人。人没点兴趣,每天浑浑噩噩的不行。如今我有差事能办,有点小兴趣能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充实,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真的觉得如今的日子挺不错的,跟大阿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错,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兄弟不多,如今只有一个还只能爬不会走的三阿哥,因为腿疾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成为威胁。 皇帝的后宫也颇为和乐融融,因为子嗣不多,嫔妃们也不会彼此之间斗个你死我活或者下死手的。 二阿哥看着皇帝每天处理奏折到半夜,三更天又要起来准备早朝,实在劳累。 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二三十年甚至更长,二阿哥想着还是晚点为好。 当皇帝谁都觉得是一国之主,必然舒服惬意,其实不然。 整个国事都需要皇帝来处理,尤其像皇帝这样事事躬亲,什么事都要过问的人更累了。 二阿哥感觉还是他如今的日子要舒服一点,要是能出宫住就更自在了。 傅恒见二阿哥脸上带着笑,眼里透着光,显然是真心在高兴,也就放下了,转开话题道:“说起来,二阿哥也要准备大婚了,微臣在这里提早说一声恭喜。” 大阿哥成亲后,二阿哥的婚事自然也提上日程。 钦天监已经选好日子送到皇帝和皇后手里,皇帝圈了三个日子交给皇后来选。 皇后看了之后就道:“冬天太冷了,迎亲未免要冻着人。春天的话是明年了,秋天的时候会不会太赶了?” 如果可以,她自然盼着二阿哥能早点成亲,也算是成家立业的。 不过皇后当然更不希望二阿哥受委屈了,仓促成婚要不够完满,必然留有遗憾的。 皇帝笑笑道:“皇后不必担心,内务府早就做好准备了,不算仓促。秋高气爽确实不错,朕再去问问皇额娘的意思。” 二阿哥成婚,皇太后自然要看看日子。 她见皇帝和皇后都挑了秋天的日子,自然没有异议:“既然内务府都准备好了,那就没必要拖着。正好二阿哥成婚后,没多久就能过年了,一家子添了人,家宴就更热闹的。” 皇帝想到家宴要添上几人,也点头附和道:“也是,到时候就热闹了。” 皇太后、皇帝和皇后都发话了,二阿哥成婚的日子就这样彻底确定下来。 得知成婚的好日子没多久,内务府简直忙疯了。 虽然之前已经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二阿哥去监督紫光阁的修缮居然黑了也瘦了一点,婚服就得稍微改一改,配饰也得换一换,不然显得二阿哥更黑就不好了。 大婚的流程跟大阿哥一样,先是皇帝赏赐,接着福晋家里的定婚宴,再是迎亲成婚。 皇帝的赏赐里还添了二阿哥亲手做的一件礼物,是他费了好几天雕刻出来的檀木簪子。 上面没多少花纹,简简单单的,齐佳氏刚打开还有点惊讶,原本听说是二阿哥亲手做的,哪怕做的歪歪扭扭也是一份心意。 她还以为打开会看见一个古怪的簪子,谁知道还像模像样的。 听说二阿哥才学了没几天,特意练手做了好几个,挑了做得最好最满意的一支簪子送过来,实在是有心了。 齐佳氏听闻之前瓜尔佳氏的事,还害怕二阿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她这个福晋也会不冷不热的。 谁知道二阿哥是个有心人,还没成亲就知道亲手给她做簪子了。 齐佳氏连忙把簪子带上,对着镜子微微一笑,眉宇间满是欢喜和羞涩。 大婚前不能见面,她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位二阿哥,亲自跟他道谢,这个簪子自己十分喜欢。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看见女儿的房间还点着灯,齐夫人来敲门。 齐佳氏开门后,齐夫人一眼就看见她头上的簪子不由笑道:“是二阿哥让人送来的吧,简简单单,却很衬你。” 见女儿还没睡下的意思,齐夫人索性进去,两母女能说一会话。 “转眼间你就长大了,要成婚了,嫁的还不是一般人。要不是瓜尔佳氏做傻事,画蛇添足,这样的好事也未必会落在我们家。不过大概是天注定的,兜兜转转还是来了。” 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见她满脸红晕便笑道:“你这还没嫁过去,咱们两母女还能说说话。我不能不多叮嘱你一点,嫁给二阿哥是福气,却比当一般的正房太太要累人。” 毕竟二阿哥是嫡子,以后未必不会登顶,那么女儿就有机会成为一国之母了。 所以她得比任何女子都做得更好,成为所有人都挑不出问题来的榜样才行,就跟当今皇后一样。 这样活着很累,齐夫人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心疼了。 只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实在诱人,她看向女儿又道:“不过说这些还早,你跟二阿哥和和美美的,好好过日子就行,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交往什么人也得注意一点,别给二阿哥招祸了。” 齐佳氏连连点头,保证道:“额娘放心,女儿知道分寸的。” 从小就明白女儿有多聪慧懂事,齐夫人点点头道:“明儿就是定婚宴,今晚早点歇息吧。” 齐佳氏应了,送走自家额娘,她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这才小心翼翼摘下簪子放回锦盒,洗漱后躺下。 她虽然没睡意,却明白要没睡好明天脸色差,要被定婚宴上的宾客看见,心里说不准怎么胡猜乱猜了,还是逼着自己闭上眼。 齐佳氏第二天起来擦了芙蓉膏,感觉脸色好看了不少,又抹了点脂粉。 她对梳头的丫鬟问道:“头饰就选这支木簪子就是了。” 丫鬟应了一声,麻利地把檀木簪子戴在齐佳氏的头上。 齐佳氏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笑笑。 外头已经有嬷嬷来催促,她换上衣裙便出去了。 定婚宴算是家宴,来得都是亲戚朋友居多,余下便是大臣带着家眷过来了。 亲戚来得早,大多是想来帮忙招呼客人的,不然就主母一个就要忙翻天了。 毕竟那些大臣都是二品官以上,家眷的身份自然不一般,都要主母一个个去接,简直忙不过来,亲戚们也能帮着引客人去落座。 娘家人愿意帮忙,夫人自然乐意的,就让几个年轻的姑娘去陪着齐佳氏,免得她一个人在后头等着宾客来的时候有些无聊。 几个表妹进来看见齐佳氏就满脸羡慕的,其中却有个面生的年轻姑娘。 齐佳氏不由多看了一眼,大表妹就小声解释道:“这是额娘的娘家侄女,大伯非让她过来,额娘也拒绝不了。” 毕竟大伯的意思是让女儿过来沾沾齐佳氏的福气,总不能拒绝说不能让人来沾,又是不熟没什么血缘关系,过来不会尴尬吗? 大伯不觉得尴尬,硬塞了女儿过来,大表妹也只能带着她一道来的。 “还有她姓钮祜禄氏,叫佳音。” 齐佳氏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姑娘跟皇太后一支一样的姓氏吗? 大表妹看出齐佳氏的想法轻轻摇头道:“远了点,不过大伯总把这个挂在嘴边,仿佛他们就是嫡支一样。” 殊不知他们连旁支都算不上,也就嫡支没跟他们计较,不然他们对外嘚瑟宣扬,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佳音看了一圈有些不屑,不觉得齐佳氏的闺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贵重的摆件也没几件,人也没多漂亮,怎么运气就那么好呢? 要不是瓜尔佳氏使了手段叫人知道了,丢了这个二阿哥福晋的位子,哪里轮的上齐佳氏? 偏偏她运气就是这么好,不知道怎的叫皇帝看上了,指给了二阿哥。 若是皇帝看见自己,恐怕觉得她比齐佳氏更合适吧? 论起文采,佳音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输瓜尔佳氏,齐佳氏算得了什么? 不过大好日子的,佳音也不能直接开口说齐佳氏和二阿哥不相配,她扫了一眼就发现齐佳氏发髻上的木簪子,不由挑眉道:“姐姐大好日子也不挑个贵重点的首饰佩戴,被官家女眷们看见只怕心里要嘀咕。早点说的话,妹妹就从自己的妆匣子里带一些过来借给姐姐好了。” 这话叫大表妹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难道她们这些人就没首饰吗,用得着佳音这个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亲戚来借首饰? 而且这木簪子一看就不是普通木头做的,大表妹离得近,能闻见淡淡的上等檀香味道。 如今能用这上等檀木做木簪子的,齐佳氏还如此宝贝,这时候特意戴在头上,莫不是是二阿哥送来的? 大表妹一想越发觉得是这样,顿时好奇佳音得知真相后的表情如何了。 小表妹年纪小,火气立刻就上来了,可不管佳音是不是亲戚,直接就怼上了:“外头的官家夫人可不像你这样,张口就说别人的不是,还一副施舍的模样,真心送就是了,还借什么借。大好日子的,这不是叫人晦气吗?” 她就差没说佳音没家教了,气得佳音就要拧对方的脸颊,被齐佳氏叫住了:“不必佳音妹妹担心,这木簪子不是一般的首饰,谁见了都挑不出错来。” 齐佳氏戴上二阿哥亲手做的木簪子,一般人不知道,二品官的夫人们能不清楚吗? 就跟小表妹说的那样,哪怕她们不清楚,也绝不会开这个口叫齐佳氏下不了台的。 这就不是跟人打好关系,是结仇了,还是这样好日子的时候。 也就佳音还真的能说出口,一副高高在上要施舍的模样,实在叫齐佳氏恶心坏了。 佳音眯起眼不悦道:“能是什么不一般的簪子,不就是个木簪子吗?大街上多的是,随随便便十文钱就能买到。别觉得妹妹说话太直率,姐姐也不必故意装作朴素的模样,这种好日子的时候就该打扮得光鲜亮丽才是。” 她一副好妹妹规劝齐佳氏的模样,叫齐佳氏险些笑出声来。 齐佳氏正要开口,外头已经有人催促,宾客都落座了,就等她出去了。 闻言,齐佳氏只好把到了嘴边解释的话咽下,提着裙子就出去了。 佳音在后边偷笑,也没再提醒齐佳氏,反正丢脸的人又不是她,而是齐佳氏了。 自己倒要看看,齐佳氏戴着这么个寒酸的木簪子出去,那些官夫人嘴上没说,眼神里真没嫌弃和嘲笑吗? 佳音也跟着齐佳氏出去了,还挨着不远想要看热闹。 小表妹见了就想赶人,还是被大表妹拦下了,小声提醒道:“不必赶她,等会看她吃瘪就好。” 听罢,小表妹一脸茫然。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反正能看佳音吃瘪,何乐而不为? 小表妹就高高兴兴跟在齐佳氏身后跟女客们打招呼寒暄,佳音就见她们相谈甚欢。 女客们看见齐佳氏头上的簪子,其中一人该是清楚此事的,抿唇笑道:“福晋好福气,叫人好生羡慕。” 旁边的官夫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佳音听得茫然了,难道有她不清楚的事,这木簪子居然这么不一般,还是这些官夫人为了巴结齐佳氏开始捂着良心夸赞了? 还是一个官夫人给她解惑了:“听闻是二阿哥亲手做的木簪子,这不第一时间就给福晋送来了,实在让人艳羡。” 这还没成亲呢,二阿哥就如此重视齐佳氏,叫多少官夫人看在眼里羡慕不已。 佳音一愣,愕然回头仔细打量着齐佳氏头上的檀木簪子,简直不可置信,竟然是二阿哥亲手做的? 难怪齐佳氏之前说这木簪子不一般,果然是不一般啊!二阿哥前后做的木簪子,可不就是世间上独一份的? 但是她怎么不直接说出来,还叫佳音误会了,齐佳氏暗地里是不是嘲笑自己? 要是佳音不知情在官夫人面前嘲笑这簪子,以后还能在京城里立足吗? 好一个齐佳氏,不过嫁给二阿哥罢了,还没成婚呢,这就开始看不起人了吗? 佳音满眼怒火,齐佳氏身边的小表妹见了后背一寒,总觉得这人是不是琢磨什么坏主意。 趁着几个官夫人落座,她就小声提醒齐佳氏了。 齐佳氏瞥了佳音一眼就安抚道:“没事,我会注意的。” 好在佳音还是有理智在,没在定婚宴上对齐佳氏做什么。 只是她临走之前深深看了齐佳氏一眼,也不知道要谋划什么。 大婚之日,齐佳氏被迎亲队伍送到王府,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二阿哥露出羞涩的笑容来。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二阿哥的福晋了! 二阿哥看着自己的福晋穿着礼服,头上戴着他亲手做的檀木簪子,虽然有些格格不入,足见福晋对簪子的喜欢,也对着齐佳氏露出笑容来。 两人看着对方笑得有点傻乎乎的,还是担当喜娘的命妇提醒,他们才开始合卺仪式。 仪式过后,命妇就悄悄离开,还带上门,留下二阿哥和福晋二人面面相觑。 “爷,该歇下了。” 齐佳氏红着脸提醒,二阿哥微微点头,牵着她往床榻走去。 第二天齐佳氏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榻前的二阿哥已经穿戴整齐,吓得赶紧要爬起来,被二阿哥扶着道:“别着急,时辰还早,你慢慢来。” 没想到自己居然比二阿哥醒得更晚,齐佳氏脸红红的怪不好意思的。 二阿哥就笑道:“你昨夜劳累,起来晚也是应该的。” 他让人进来伺候齐佳氏洗漱穿戴,便没继续留下,免得齐佳氏难为情。 齐佳氏被扶着起来,热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送热水过来的仆妇笑道:“二阿哥一起来就吩咐奴才等去厨房准备热水,温着水就等着福晋起来洗漱。” 二阿哥如此体贴,叫齐佳氏脸颊微红,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沐浴后擦了香膏,又梳了头换了衣服,齐佳氏匆忙出去,生怕误了时辰,就见二阿哥坐在桌前,面前是满满当当的早饭:“都好了?时辰还早,我们吃了早点再出门。不知道福晋喜欢什么,就让厨房简单做了。” 说是简单,却是甜的咸的湿的干的都有,显然是让齐佳氏能够挑选到自己喜欢吃的了。 齐佳氏连忙笑道:“多谢爷。” 二阿哥也笑了:“客气什么,你以后想什么就跟厨房说。对了,厨房掌勺的以前是御膳房的御厨,要做什么基本上都能做出来。” 齐佳氏听得惊讶:“我听说大阿哥的厨子是御膳房出来的师傅,咱们府上的也是吗?” 二阿哥点头道:“这是当然,我和大哥都吃惯了御膳房做的,怎么都比外头找的厨子来得强。” 毕竟御膳房的厨子会做苏叶给的那些菜谱,外头那些厨子哪里会呢? 总不能他们把厨子弄进王府,还要苏叶派人慢慢教,哪里有现成的厨子好? 大阿哥要走了周玉,二阿哥后来就要了御膳房里另外一个老师傅林志,人比较沉默,也是做得一手好菜,就是不太会来事,才会在跟周玉竞争管事的时候落败了,手艺却不逊于周玉。 御膳房需要来事,王府上就不必了,二阿哥更喜欢沉默的林志。 齐佳氏听后只点头笑道:“那我以后就有口福了。” 她看着满桌菜色,挑了一盘点心,跟一朵朵桃花一样漂亮,吃着里面是甜的,该是豆沙馅的。 另外一块白玉糕却是咸的,里面夹着似乎是肉丝? 二阿哥解释道:“这是肉松,用大肉块熬煮几个时辰后撕成肉丝,晒干后再炒一炒,既有肉的香味,又松软可口,带着一点鲜味和咸味,还能存放一段日子,你吃着还习惯吗?” 齐佳氏连连颔首道:“爷,这个好吃,是御膳房的师傅独创的吗?” 毕竟在别的地方,她似乎没见过这个。 二阿哥摇头:“是哲娘娘想出来的,让御膳房做过几次,林师傅会做,你要是喜欢让他多做几次就好。” 毕竟做一次能放起来用一段时间,方便得很。 齐佳氏就应了,两人吃完后相携进宫拜见皇帝和皇后。 皇后见着两口子眉宇间满是轻快和愉悦,就微微一笑。 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尤其看见齐佳氏头上戴着的木簪子,皇后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 皇后当然不会认为齐佳氏是故意戴上这个簪子讨好二阿哥的,哪怕是故意如此,也是因为她心里有二阿哥才会这样做。 彼此珍惜对方,才能走得更长远一些。 二阿哥带着新福晋来拜见皇帝和皇后,自然没苏叶什么事。 她这会儿在后宫里听八卦,恭嬷嬷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闻之前皇上给二阿哥指了两个格格进府,其中一个没多久就病了,被挪出去养病。二阿哥心善,让人把这个格格送回家,还另外给了一大笔银钱让她延医用药。” “这两天二阿哥大婚,那个格格家里人送信去说是格格病好了,想要送回来,此事自然得太医院的御医看过后点头了才行。” 苏叶点头,谨慎点没错,谁知道这个格格会不会还没病好就急着回去,过了病气给二阿哥就不好了。 “是这个理儿,只是嬷嬷既然跟我提起此事,想必是有意外了吧?” 恭嬷嬷笑着点头:“娘娘聪慧,一听就猜出来了。只是此事匪夷所思得很,老奴听到后免不了有些惊诧。” “那位病着的格格回去后没多久就不行了,家里人生怕这格格死后就断了跟二阿哥的联系,于是就鬼迷心窍想馊主意,正巧这格格有个远房妹妹,却长得跟她十分相似。装扮稍微改一改,活脱脱就是那个格格的样子。” 苏叶听得咂舌:“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瞒天过海,是被泼天富贵给迷了眼,不要命了吗?” 这事被皇帝知道,一家子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恭嬷嬷叹气道:“能跟着二阿哥,指不定以后能够一飞冲天,那家子如何能就此放弃呢?正巧那个远房妹妹也有这个意愿,两边一拍即合,就买通了一个赤脚大夫,弄来一种药丸,能够短时间内让脉象看着有些像是曾有过重病稍微有起色的样子,打算蒙骗御医。” 格格要送回二阿哥的王府,自然要御医来把脉确认无碍后才能送。 皇帝不放心,派来的是太医院的院首。 那家子想必是打着做二阿哥的格格的主意,指不定能跟苏叶一样,在王府里面是格格,进宫后就能成为贵妃,自然是心动的。 恭嬷嬷接着又道:“院首大人一把脉,就察觉脉象有些不对劲。他默不作声的,只跟那家人说格格没什么大碍,却还需要休养几天再确定才能送回王府,转头进宫就跟皇上禀报了。” 苏叶了然,院首察觉不对自然跟皇帝提起,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到了院首这个身份地位了,确实没必要瞒着,对自己把脉的技术更是深信不疑,绝不会出错,错的只会是那位“格格”了。 不用恭嬷嬷继续说,苏叶都能猜出来,那家人自作聪明,皇帝派粘杆处一查就知道“格格”被换人了。 苏叶都不想继续听这家人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两口子行礼结束,皇帝把二阿哥叫进御书房,皇后则是带着齐佳氏去长春宫。 齐佳氏难免有些忐忑,总觉得丑媳妇见公婆,刚才皇后没表示不满,不会是在皇帝面前没说什么,私下要教训自己哪里不好吧? 她琢磨今天的打扮该是没什么问题,刚才说话也没出错,究竟是哪里不对? 等落座后,齐佳氏手边是热茶和点心,皇后对着她和蔼一笑:“不必紧张,叫你过来是要说一件事。” 皇后看了身边的云言一眼,云言就个真假格格的事说了出来。 齐佳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回过神来:“这、这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了!” 她是知道自己进府之前,皇帝指了两个格格给二阿哥。 两个格格比二阿哥年长一些,挑的都是容貌清秀,性子温婉的,就怕以后会把后院闹腾得厉害。 齐佳氏虽然没见过那两个格格,但是其中一个病了送回家的事,她这个二阿哥的福晋还是听说过的。 只是没想到那家子那么胆大,竟然敢让人来假冒格格,要是没被发现,就要被送进二阿哥的身边来了! 皇后见齐佳氏气愤又愕然的模样,就安抚道:“别怕,此事已经处置好了。” 皇帝原本打算直接给两口子说的,还是皇后拦下了。 这种事齐佳氏作为王府的女主子该知道,只是她瞧着胆小,直接说难免会害怕,还不如皇后徐徐告诉她。 而且也是因为那个假格格跟齐佳氏有些渊源,皇后才说的,不然此事就该无声无息被彻底掩埋掉,没必要在提起。 “那人叫佳音,说是跟你有些私仇。” 齐佳氏更茫然了,然后才想起这个叫佳音的是谁:“娘娘,这个叫佳音的人是在定婚宴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媳妇也只见过她一回。” 所以私仇什么的,她就更迷茫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打个照面就说了几句话,有两句口角罢了,怎么就算是有私仇了? 皇后微微一笑问道:“该叫我什么了?” 齐佳氏顿时红着脸小声道:“皇额娘。” “这就对了,”皇后听见这声额娘才心满意足,又道:“不管如何,她是认罪了,你就当知道此事,不必多记住。” 反正都是个死人了,确实没必要记住的。 齐佳氏忍不住低声问道:“皇额娘,佳音听说是钮祜禄氏的?” “嗯,跟太后娘娘是出了五服的。哪怕没出,太后也不会认这样的小辈。” 皇后想到佳音一直强调自己是钮钴禄氏一族的,亲阿玛也到处宣扬此事,查一查族谱就明白他们这一支已经太远了,远到皇太后估计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支族人。 这点小事皇帝当然不会去打扰皇太后,免得皇太后知道有人借用钮钴禄氏的姓氏到处宣扬捞好处,心情肯定不会太好,何必叫她为一个注定被处置掉的陌生人伤怀? 皇帝直接命人处置干净就是了,也简单跟二阿哥提及了:“那个格格已经去了,朕把她家里人和假冒格格的人都一并处置好了,你知道就行了。” 皇帝特地把人叫过来,自然不会是只提及这么一点小事:“朕明年春天有意南巡,打算把你留下来监国。” 二阿哥听得一愣:“皇阿玛,儿臣没有经验……” “放心,有大臣辅助你,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朕,多听多学,回头就知道怎么处置了。”紫光阁的修缮也上了轨道,也不必二阿哥一直跟着去盯着的。 而且皇帝听说二阿哥迷上了木工,每天做个不停也有些皱眉,总不能叫儿子真以后想当木工去吧? 他会喜欢这个肯定是因为能打发时间,不如让二阿哥跟着自己学习来打发时间为好。 “行了,皇后跟齐佳氏说话也差不多结束,你过去接她吧。” 皇帝挥挥手,二阿哥便行礼后出去,心里扑通乱跳。 二阿哥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可能接触这些,皇帝怎么忽然之间就让他接手了? 哪怕只是监国,却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多了,起码给了自己机会。 但皇帝会不会是在试探自己,并没有那么快放权的意思? 二阿哥一边琢磨一边去长春宫,皇后跟齐佳氏说得也差不多了。 毕竟皇帝都处置好了,皇后也不过给齐佳氏说一声,叫她心里有数罢了。 皇后是没想到二阿哥在福晋的事上出意外,在后院一个普通格格身上也能出现别的意外,叫人心里不大痛快,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二阿哥了? 听说二阿哥来了,皇后便笑道:“想必是来接你的,让永琏进来吧。” 永琏进来见齐佳氏脸色有些差,就明白她可能已经知道那个格格被调换的事了。 他上前悄悄捏了一下齐佳氏的指尖来安抚,齐佳氏侧过头有些吃惊,脸颊便有些红彤彤的。 皇后见状就笑了:“原本想让你们留下用饭,永琏这是急着接你的福晋回府了?” 二阿哥脸也有点红:“没有的事,我和齐佳氏陪着额娘用饭。” 皇后看了身边的云言一眼,她就去派人叫御膳房送吃食来。 “这是金玉羹,是用山药、栗子和羊汤熬煮好几个时辰,最是滋补,能健胃补气之效。” 二阿哥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吧,皇额娘可否把菜谱给我带回去?” 皇后自然没有不允的,早就让人誊抄了一份,这会儿就取了出来:“知道你喜欢,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喜欢就多喝点,瞧着永琏你最近都瘦了一些。” 齐佳氏顿时放下碗筷,琢磨自己是不是要跟皇后告罪,没好好照顾二阿哥,都叫他瘦了! 见她紧张,二阿哥无奈道:“额娘,我哪里瘦了,不过是长得更结实了。” 皇后看齐佳氏紧张,无奈一笑,也没继续提起此事的意思。 齐佳氏这才松口气,琢磨着回去要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把二阿哥重新养胖点才行。 用完饭,齐佳氏见皇后似乎有话要单独跟二阿哥说,就借口要去更衣暂时离开的。 皇后看齐佳氏走远了,这才开口道:“齐佳氏是个好孩子,就是胆小谨慎了一点。虽说胆小不是什么坏事,就怕胆子太小了,畏手畏脚的,反倒不美。” 二阿哥点头道:“皇额娘放心,她就是谨言慎行了一点。若是可以,皇额娘平日偶尔指点齐佳氏一下就好。她适应之后,估计就能慢慢好转了。” 皇后想想也是,人放不开那是怕犯错,要是齐佳氏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清清楚楚的,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不会犯错,也就不会再畏畏缩缩的样子了。 “那行,回头我就请齐佳氏进宫来陪我说一会儿话。” 两母子正说着话,就见云言进来小声禀报道:“娘娘,大阿哥府上有喜,福晋和侧福晋都有了。” 皇后还挺惊讶的,顿时问道:“可是叶儿那边过来报喜来着?” 云言点头答道:“是,大阿哥进宫来给皇上报喜,另外让小喜子跟哲娘娘说一声,哲娘娘就赶紧让人送信来了。” 皇后笑道:“那真是双喜临门,得准备一份厚礼才是。” 她让云言开了库房,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不拘布匹和首饰等等这些适合的东西。 等云言去了库房,皇后见二阿哥有些失落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他的心思,无奈道:“你才刚成婚,未免太心急了一点,再等等就好。” 昨儿才成婚今儿就怀上,那是不可能的事。 二阿哥红着脸道:“我就是羡慕大哥,这么快就有喜,还是双喜临门,哲娘娘一定很高兴。” 皇后笑道:“可不是,这会儿她肯定高兴坏了。” 苏叶何止高兴,简直要高兴疯了。 她还以为要好几年才能抱孙子孙女,转眼她居然就要当奶奶了? 想到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们小一年后出生,苏叶就欢喜得不行。 高贵妃特地抱着六格格过来贺喜,还带着不少适合孩子用的柔软没有花纹的布料,另外还有一对长命锁,正好适合福晋和侧福晋的孩子。 苏叶笑着逗弄了一下六格格,看漂亮的和瑛对着自己露出无齿笑容来:“乖孩子听见这个好消息是不是也高兴了?你大哥要有两个孩子了,再大一点你们就能一块儿玩的。” 高贵妃忍不住笑了:“大阿哥的两个孩子跟和瑛一起玩,到时候两个孩子该叫和瑛什么?姑姑吗?”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蛋好笑道:“和瑛这小小年纪的就要当长辈,当姑姑了啊。” 和瑛不知道自家额娘笑什么,也跟着咧嘴一笑。 “这孩子跟着傻乐,也不知道自己要当姑姑了。”高贵妃摸了摸和瑛的小脸蛋,又抬头笑道:“这样一来,叶儿要当奶奶了啊。” 她这才当额娘,苏叶居然就要当奶奶了。 高贵妃不由感慨,要和瑛跟着大阿哥差不多时候出生的话,这会儿早就出嫁了。 还是这样好,她年轻时候在宫里过得痛痛快快的,年纪大一些又有女儿陪着,实在没什么遗憾的了。 苏叶笑着点头:“是啊,转眼间我都要当奶奶了。我还记得那会儿刚来,大阿哥才这么点大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的两个孩子出生后会不会像他多一点。” 若是儿子,可能像大阿哥,若是女儿,说不定会隔代像了她。 高贵妃听得疑惑:“刚来这里?是还在王府的时候吧?确实那会儿大阿哥才丁点大,如今都成婚有福晋,更是很快有两个孩子了。” 她也没多想,只以为苏叶口误了,加上怀里的六格格砸吧着小嘴,明显是饿了,高贵妃赶紧把女儿递给奶娘去,也就打岔忘了此事的。 皇帝知道大阿哥的福晋和侧福晋同时有了身孕,别提多高兴了:“好,真是双喜临门!” 一来就来两个,不管男女,都是皇帝的长孙和长孙女,他顿时招呼李玉道:“快,把朕的通书拿出来。” 李玉赶紧把通书呈上,皇帝看了一会儿有点不满意,带着通书去找苏叶了。 苏叶看皇帝拿着通书还奇怪,皇帝翻开道:“大阿哥两个孩子不知道男女,不过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可以准备起来了。” 两个男孩的名字,两个女孩的名字,一共四个,得提前准备好。 苏叶无语,皇帝这个爷爷也太心急了一点,孩子才多大,还在大阿哥的福晋和侧福晋的肚子里呢,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他居然就开始给人起名字了? 偏偏皇帝还挺起劲的,翻着通书反复看,想找个好名字。 然后他又想起来道:“御医去王府给伊拉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把脉了,说两个孩子前后只差了一个来月的样子。你也别担心,张御医亲自过去,说两人的身体不错,孩子也康健,害喜的情况也不厉害。” 伊拉里氏的孩子要早一点,她害喜的情况也刚开始,伊尔根觉罗氏的月份要小一点,暂时没怎么害喜的样子。 知道苏叶在宫里肯定担心,皇帝就把方方面面的事都安排好了,还给她详细说了,免得她不清楚还满怀担忧的。 闻言,苏叶笑着道:“多谢皇上,永璜这孩子必定高兴坏了。” 皇帝点点头,想起大阿哥笑得傻乎乎的样子也不由摇头:“他头一次当阿玛,高兴也是应该的。” 他微微皱眉又道:“原本朕打算明年南巡,如今永璜府上有两个孕妇,他就不好跟着去了。不然回头后院两个人生孩子的时候他不在,总归有些不够稳妥。不过之前已经定下永琏来监国,如此就让永璜也一并留下来吧。” 苏叶一怔,原本皇帝只让二阿哥监国,如今却变成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监国。 二阿哥知道后,会不会心里不高兴啊? 原本好好的差事是他一个人的,如今又变成两个人的了。 付出 二阿哥得知除了他之外,大阿哥也被留下来监国,心里却偷偷松口气。 他之前回去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一时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一时又怕皇帝这是对自己的考验。 若是有大阿哥在一起分担,二阿哥的压力就要少多了。 齐佳氏见二阿哥这几天夜里睡得不好,还特地让厨房做安神汤,叫他能睡得好一些。 二阿哥闻着汤水的味道就知道是宫里最常见的安神汤,知道这几天他胡思乱想睡不着,叫枕边人担忧了,于是搂着齐佳氏的肩膀叹道:“是我想多了,倒叫福晋担心的。” 齐佳氏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担心爷不是应该的吗?爷要是有事不好说,也别总憋在心里。” 不能对她说的事,那就去找能说的人分享一下,不至于叫二阿哥这样一个人心里憋着来煎熬。 二阿哥这事哪能跟别人说,也就能跟皇后说了。 然而皇后在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二阿哥宁愿把此事烂在肚子里也是不敢开口说出来的。 他一直记得皇后很早之前叮嘱自己的话,皇帝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他们的皇阿玛。 要是二阿哥显露出一丁点想取代皇帝的意思,想必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索性二阿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跟大阿哥一左一右在御书房帮皇帝整理奏折。 皇帝看奏折的速度很快,扫一眼很快就用朱笔勾勒几笔,或者写一两句批语。 平日有几个小太监帮忙搬运奏折,李玉帮着整理,却不如两个阿哥识字,整理得就更快了。 按照重要程度从上往下分开,只问候问安的折子,两人都放到另外一堆去。 只余下一些重要的放在一堆,先让皇帝看了。 皇帝一个时辰就看完了那一堆,似乎也没多少疲倦。 就是他抬头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自己把两个儿子叫过来说是学习,到头来只做了小太监的活计,就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开口提点道:“你们做得不错,重要的先处理,不太重要的可以放在后头。不过你们也别小看了那些问安的折子,仔细看看能看出很多事来。” 皇帝就让两个阿哥分别看看那些问安的折子,回头把要点提出来。 说完,他就施施然出去了,只留下李玉带着两个小太监给两个阿哥磨墨。 大阿哥拿起一个折子看得眼疼,全是歌功颂德,最妙的是句句辞藻华丽,就没一句话是重复的。 也难为读书人当官后写折子居然把文采都用在这问安上面了,他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来,顿时头疼。 反复看了好几遍,除了这些辞藻太让人胳膊起鸡皮疙瘩之外,大阿哥愣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多这人还说了家中妻子再次怀孕,两个儿子已经开始读书云云。 大阿哥茫然抬头,对上二阿哥一样茫然的目光问道:“二弟的折子看出什么来了吗?” 二阿哥摇头:“大哥呢?” 不用大阿哥回答,看他的表情也是一脸茫然的。 两人索性把手里的折子交换来看,大阿哥皱着眉头看了一遍,这跟刚才的折子没什么区别,一开头也是赞颂皇帝多英明多贤德,辞藻依旧华丽,跟刚才的折子居然也没多少重复的话。 这些官员究竟练就了多少拍马屁的话,怎么夸人的话一个比一个厉害,不要钱的往外写? 大阿哥重新茫然抬头,二阿哥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了:“大哥,他们只知道夸,报喜不报忧,叫皇阿玛能知道点什么啊?” 他最担心的是皇帝看大臣们夸得漂亮,有什么事也就轻轻放过了。 而且皇帝也不深究,只看着这些华丽辞藻,仿佛自己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明君一样。 要不是自家臣子,二阿哥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捧杀。 而且他也怀疑这些臣子的能耐,真不是只知道拍龙屁而不会办差了? 大阿哥仔细又看了一遍,忽然抓住一点道:“二弟看看这里,这位甘大人说今年夏天收成的小麦放满了粮仓。” 各地粮仓的大小,他迅速想了一遍:“看来今年小麦大丰收,若是我没记错,这个地方是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夏天收了小麦,秋天还可以收玉米和土豆。” 所以夏天的收成放满粮仓,那么秋天的去哪里了? 还是说当地只种了一次,并没有按照朝廷的规矩一年种两回? 是当地宣传不够,还是父母官懒惰了没去宣传叫农民们知晓?又或者农民知晓却不去做,父母官也束手无策索性不管了? 二阿哥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子,原来是这么看的吗? 他还以为要看的是这人写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要从不重要的小事里发现端倪? 这就是皇帝说问安折子也很重要,两个阿哥之前一直一头雾水,原来问题出在他们看的方式不对? 有大阿哥的这个突破,二阿哥也很快找出问题来:“大哥看看这里,这人年纪都五十了,妻子怀孕……” 如果是少年结发夫妻,年纪相差也不大,妻子怎么怀上啊? 如果相差很大,那原本的结发妻子在哪里? 二阿哥让李玉去取了卷宗过来,上面有大臣们的家眷等事,算是皇帝允许他们能够在御书房内自由查阅的。 他和大阿哥费了老大劲才找到这个官员,然后发现他的结发妻子并没有报亡故,那是还活着? 而且还跟这个大臣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可能再怀上的? 两人面面相觑,越发疑惑了。 他们只能找皇帝,就问道:“李伴伴,我们该去哪里请教皇阿玛?” 李玉就答道:“回两位阿哥,皇上去了承乾宫。” 皇帝既去了才承乾宫,两人就不好过去了,只能写下疑惑让人带过去。 承乾宫内,皇帝一边喝着茶,一边对苏叶笑道:“那两个小子看那些请安折子,也不知道有没看出什么来。” 苏叶把配着茶水的点心递到皇帝手边,笑着道:“没皇上提点,永璜和二阿哥恐怕要费神琢磨了。皇上就这样丢下他们二人在御书房里,也不怕他们琢磨不出什么来吗?” 皇帝笑道:“要真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那就是榆木不可雕了。” 苏叶心里腹诽,这就跟老师什么都不说让学生去领悟,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领悟啊? 这不是为难人吗? 皇帝这要是当老师的话,分分钟要被家长打差评疯狂投诉的,也不知道两个阿哥要没想出来,会不会自我怀疑起来? 没多久就有太监送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阿哥们的疑惑。 皇帝低头一看就笑了:“还好,他们不是真的榆木不可雕,还是看出点什么来的。” 他不在意地随手递给苏叶,她看后就奇怪了:“这人的请安折子写妻子怀孕,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人年约五十,妻子是少年夫妻,没报亡故,如今怀孕的必然不是她。” 经过皇帝这一解释,苏叶挑眉,猜出了可能:“这位大臣是宠妻灭妾,把妾叫做妻了?” 皇帝对着她微微点头:“不错,叶儿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苏叶抿唇一笑:“也是有皇帝提点,不然臣妾自然想不到这其中的问题。”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还是疑惑道:“这位大臣宠妻灭妾的话,是算犯了什么事?” 可以说这个大臣忘恩负义,对妻子不仁不义,算得上是道德的问题,难道在律法上也有罪过的吗? 苏叶还真不知道律例如何处置,于是有此疑问。 皇帝对嫔妃们自然对儿子们要宽容耐心得多了:“律法上确实只明文规定了妻子的地位在妾之上,但是这人该是让妾谋害子嗣了。看看这两个儿子才开始读书,按照这个大臣的年纪,朕没记错的话,他的妻子曾有一个儿子。” 但是他没提及,这个儿子要么死了要么废了。 皇帝已经让粘杆处去查,该是很快就有结论了。 苏叶恍然大悟,就区区一个请安折子,对方随口提及家里的情况,皇帝居然就分析出这么多的事来吗? 加上皇帝庞大的记忆力,连这么一个小官员的情况也如此熟悉? 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人大概多少岁,家中有什么人,有几个子嗣等等,这记忆力实在太可怕了。 苏叶又忍不住感慨做皇帝真的记忆力不行就难过了,那么多奏折要看,每一个还得看出字里行间的漏洞,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皇帝让跑腿的小太监把刚才说的转述给两个阿哥听,两人一听就明白了,对请安折子越发认真看了起来。 两人看了半天,看得头晕眼花的,好歹也学习了不少,在请安折子里面硬是挖出了不少事来。 但是两人却比皇帝要慢得多了,一来他们对大臣们不够熟悉,二来也没皇帝这样有条件把所有大臣和家里的情况摸得那么清楚,三来并没有习惯成自然,那么敏锐发现折子里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于是看得很慢,就有点费眼了。 苏叶有点心疼,让御膳房送午膳过去,等两人休息的时候能在侧殿吃点东西。 大阿哥被李玉请去隔壁,一看满桌的菜式就对二阿哥笑道:“我猜肯定是额娘让人送来的,一看这菜色就知道是你我喜欢吃的。” 二阿哥轻轻点头,苏叶记得大阿哥喜欢吃什么就算了,连他的都记得,显然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他坐下后想到苏叶会在皇帝面前毫不犹豫吩咐让人送吃的来,皇后就不会了。 毕竟御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皇后素来循规蹈矩的,绝不会让人轻易过来打扰。 苏叶就不一样了,一来皇帝就在跟前,她肯定问过后才让人送的,二来她跟皇后不一样,没那么把规矩视作天一样。 只要想到两人饿着肚子干活,苏叶肯定心疼,必定让人准备很多吃的送来。 皇帝听苏叶一叠声吩咐,无奈一笑,招呼她坐下后道:“你也太疼那两个小子了,反正李玉在那边伺候,也不会饿着他们。” “那不是永璜和二阿哥替皇上分忧,要是饿着肚子下午哪里有力气继续帮忙,还是吃饱了才好干活不是?而且要是饿着了,皇上必然心疼,臣妾也是如此,倒不如多送些吃的。” 苏叶笑着亲自给皇帝布菜,先舀了一碗冬瓜鸭肉汤,试着并不热才放在他跟前。 皇帝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你也试试,这是御膳房新师傅的手艺了?” 周玉和林志被大阿哥和二阿哥分别弄到自家王府的厨房了,御膳房的管事自然要换人。 暂时却还没选出来,只因为周玉这个管事做得太好了。 他既是手艺了得,又十分会来事,御膳房里手艺好的不是没有,会来事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两者都比周玉优秀的人就没有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起码这手艺就不能太差。 于是每顿饭御厨们使出浑身解数,就要皇帝吃得满意。 苏叶点头,尝了一口后道:“鸭肉的腥味都没了,冬瓜还解腻,这汤确实不错,皇上要不试试这道香酥鸭肉?还有这酱鸭、咸水鸭、烤鸭?” 皇帝喜欢吃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于是御厨们每人一道菜,几乎都是鸭肉。 不知道皇帝有没吃腻,反正苏叶是看腻了的。 哪怕皇帝再喜欢,天天这么吃也要腻歪的。 果然他放下筷子道:“御膳房除了鸭肉就不会做别的吗?要是不会做,那就通通换掉算了。” 周玉还在的时候,这些人没那么放肆,每道菜也是有讲究的,每人做得不一样。 如今一个个做得差不多,生怕别人不知道皇帝喜欢吃鸭肉一样,每顿饭都是,让他都吃烦了。 苏叶挑眉,就知道御膳房再这样要翻车的,可惜她隐晦提醒过几次,他们还是我行我素。 可能是因为一个御厨做鸭肉了,其他人不做总觉得吃亏了一样。 毕竟皇帝喜欢吃鸭肉,要是哪个做鸭肉的御厨赢得了头筹,其他人就要郁闷死了。 皇帝发火,御膳房的人战战兢兢把这一桌菜撤掉,重新去做一桌,这次谁都不敢做鸭肉了。 但是不做鸭肉,谁知道皇帝喜欢其他什么啊。 要是皇帝再不满意,御膳房的人脑袋还保得住吗? 其中一个在御膳房呆得够久,以前也是在王府里呆过的御厨小声提议道:“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哲娘娘点菜从来没出错过,在宫里也是如此,不如找人请她点一桌?” 哪怕苏叶点的皇帝未必都喜欢,起码因为是她点的菜,皇帝才不会继续发火啊! 御膳房的御厨笑吟吟叫小应子一声哥哥,哪怕年纪都能当小应子的爷爷了。 然而小应子是苏叶跟前伺候的,身份自然就不同,御厨们恨不能直接叫爷爷算了。 小应子摆摆手道:“此事我进去通报一声,能不能就看娘娘会不会点头,我也不能保证。” 御厨连忙道:“只要哥哥肯帮忙,成不成都行啊。” 小应子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低声跟恭嬷嬷提了。 恭嬷嬷皱着眉头去跟苏叶低声禀了,只觉得此事苏叶不该插手。 皇帝耳尖,一下子就听见了:“怎么,御膳房的人想不出菜式,还来打扰叶儿了?” 苏叶笑道:“也不算打扰,只是御厨们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做什么菜式。周玉不在,他们一时没习惯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叫皇上饿着肚子,倒不如让臣妾去点几个菜来?” 皇帝冷哼一声:“御膳房的人不动动脑子,难道以后都要依靠叶儿吗?那要他们来何用?若是周玉还在……” 他正在气头上,看御膳房的人越发不顺眼,觉得周玉离开的太仓促了,不然还能挑个适合的人当管事,不至于如今御膳房跟无头苍蝇一样手足无措。 苏叶听皇帝不悦的模样,却知道周玉匆忙离开才是对的,不然他留下真挑个人来当管事,皇帝未必会愿意。 哪怕是御膳房这样的地方,皇帝也不会允许拉帮结派的存在。 周玉是个好的,后来人会不会借他的手,继承他的关系,然后在御膳房里只手遮天? 出了宫的周玉会不会因为这个人,从御膳房里得到很多宫里的消息? 反正周玉怎么做都不对,还不如什么都不做的。 所以周玉不如什么都不管,高高兴兴跟着大阿哥去王府当差,做个普通的真厨子才好。 不然依照皇帝的疑心,他就没能落个好下场的。 苏叶依旧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一桌菜,皇帝生气不吃,她还饿着肚子呢! 反正饭菜送来了,皇帝也不至于会拒绝。 他不吃,不就让苏叶也不能吃了吗? 御膳房很快送来盐焗手撕鸡、鲜虾瑶柱粥、香煎萝卜饼、酸菜鸡丝、三鲜笋炒鹌子和白菜粉丝。 果然皇帝看了一眼还是拿起筷子,苏叶才能跟着吃了起来。 鲜虾瑶柱粥很鲜,吃下去肚子暖融融的。 看苏叶吃得香甜,皇帝也跟着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只盐焗手撕鸡,两块香煎萝卜饼,就问道:“叶儿觉得哪一份菜做得最好?” 苏叶想了想道:“每样菜都挺好的,臣妾尤其喜欢这鲜虾瑶柱粥。” 皇帝扭头问小应子:“这粥是谁做的?” 小应子赶紧答道:“回皇上,是莫御厨做的。” 皇帝微微点头,苏叶还疑惑他问这个做什么,又没下文的。 只第二天苏叶才知道,那位莫御厨成为御膳房最新的管事。 秋夕颇为惊讶,就因为苏叶喜欢那个鲜虾瑶柱粥,皇帝就点了那个御厨做管事吗? 要其他御厨知道,恐怕以后更要巴结苏叶了。 苏叶看她吃惊又困惑的样子摇摇头道:“想什么呢,皇上必然是觉得谁都一样,选谁都无所谓,我随口说了哪个好吃,皇上该是回去让人查了那个莫御厨。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暂且做了管事。” 春宁在旁边困惑道:“暂且?娘娘,这个莫御厨难道不能一直做下去?” “不是不能,而是看他有没本事抓住了。” 苏叶随口点和皇帝随意选这个人是一回事,莫御厨有没本事真的管好御膳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靠运气暂时做了管事,御膳房其他人未必服气。 要是莫御厨没能把握机会真正掌握御膳房,那么皇帝就肯定会换别人来做这个管事了。 所以说苏叶只是起了个头让莫御厨有了这个机会,却不是她真的能左右皇帝的决定。 不过在外人看来,皇帝确实是听苏叶的才会选了莫御厨。 一时之间承乾宫的膳食就越发丰盛起来,御膳房察觉出苏叶的口味,喜欢甜的点心,又喜欢清淡一点的菜式。 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每天都不带重复的菜式送来。 苏叶是吃得挺满意的,该打赏也没吝啬,其他的就没必要了。 尤其莫御厨亲手做了几个菜式送来,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苏叶觉得实在不必的。 不过她打发了几次都没把人打发走,就随便他去了。 只要莫御厨没做得过分,苏叶就不在意。 大阿哥和二阿哥在御书房呆了小半个月,看了无数的折子后,还抽空把以前的折子也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当然他们也就只开始看到上个月的折子,这效率也够惊人了,几乎是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看,倒是对不少大臣认识起来。 看折子的时候也能从字里行间渐渐很快抓住想要的消息,而不需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行。 皇帝挺满意两人的勤奋,却也不能只知道纸上谈兵,就决定召军机处议事的时候带上两个阿哥。 军机处的大臣拜见皇帝后,抬头却见他身边跟着两个人,居然是大阿哥和二阿哥,顿时面面相觑。 要带上二阿哥,他们还能理解,怎么两个阿哥都带上,皇帝是还没选好谁来当储君,又或者想试试两个阿哥谁能做得更好吗? 傅恒知道得多一点,明白皇帝打算明年让两个阿哥一起监国,自然要带着两人一起熟悉朝政,这才好处理。 两人来了也很安静,跟军机处大臣行礼示意后,只认真听着皇帝和大臣们议政。 这次说的是周围早年已经分支后逃去各地的部族,因为之前瘟疫的缘故大伤元气,于是想要归顺回来。 除了之前的土尔扈特部,又多了两个部族,甚至后面还有。 军机处有大臣反对此事,也有赞成。 反对是因为这些部族不知道有没包藏祸心,加上以前他们是主动脱离的,如今没剩下多少人就要回来。 他们哪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叫人的面子往哪里搁? 赞同的是觉得要是这些部族归属了,自然会带来外头的消息,也让更多的部族归顺。 虽然他们部族不如以前强大,却大多是原本的分支,算得上是认祖归宗了。 都是自家人,何必为难他们? 两边各有道理,闹得不可开交,皇帝一直没开口,等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扭头问道:“永璜和永琏听了这么久,是怎么想的?” 大阿哥想了想道:“皇阿玛,儿臣认为得查探一下这些部族们以前有没做过伤害和背叛大清之事。若是有,那就绝不能归顺回来。” 二阿哥深以为然:“儿臣赞同大哥的话,再就是儿臣认为哪怕这些部族没问题,也该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能进来,而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归属。” 当年他们想走就走了,如今要回来,要是太容易的话,他们以后又想走了怎么办? 他们如果进来后捞一笔好处就跑了,那如何是好,是拦着还是不拦着? 付出代价,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跑掉,不然没呆多久就走,实在太亏了一点不是吗? 皇帝微微颔首,又看向军机处的大臣,傅恒第一个附和道:“微臣同意两位阿哥的话。” 其他人一怔,心里骂傅恒太鸡贼了,那么早就表态,立刻也纷纷跟上,还夸赞两位阿哥年少有为。 皇帝露出点笑意来:“不错,就是永琏来说说,让他们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二阿哥沉吟道:“皇阿玛,儿臣认为这代价该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又或者能打动皇阿玛的东西。不拘是钱是物还是消息,有用就行。” 这就不一定会为难人,却也让他们起码能弄点有用的东西来。 要是他们连这点好处都不愿意给,那么就没必要回来了,也能知难而退的。 不然谁都跑来,源源不绝的,哪有那么多荒地供他们住下? 毕竟也不能他们一回来就想占着别人住着的土地,只能往无人之地去,这实在就不多了。 皇帝点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好,只道等第二天早朝跟众臣接着商议此事,让两个阿哥回去后写折子上来。 当天是十五,皇帝去长春宫的时候就跟皇后道:“永琏不错,提出的建议颇合朕心。” 皇后不知道前朝之事,只知道永璜和永琏都跟着皇帝去军机处议事了,便笑道:“能得皇上夸奖,永琏一定会很高兴。” 皇帝冷哼道:“朕自然不会在他面前夸奖,免得人骄傲了就不好,永琏要学的事情多着呢。” 他第二天收到两个阿哥的折子,就率先看了起来,很快就放下了,对李玉道:“永璜写的跟昨天差不多,没什么新的,永琏倒是添了一个,要那些部族学规矩。” 以前他们知道的规矩,跟如今还是不同的了,自然要重新学起来。 要是没学的话,哪怕进来跟别人就格格不入,也容易惹起争端。 皇帝微微一笑,永琏的做法真是想尽办法阻拦对方进来,设立了几道关卡。 这样也没不好,省得那些部族一个个以为进来后就能吃香喝辣的,等休养生息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这世间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在早朝上这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再派人去阿桂那边支援,总不能这些琐事都让阿桂来办。 听闻不少部族知道后,犹豫再三还是掉头离开了,他们没什么能付出的,只好暂且放弃,看看有没别的去处。 有些就想留下,写了长长的信笺,又是夸又是哭诉他们有多困难有多穷,反正一句话,他们拿不出什么来但是又想进去呢。 这事好办,就是什么时候拿出点什么来,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不高兴等着可以走,谁都不会拦着就是了。 如果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别怪阿桂他们不客气的。 有火铳和大-炮狠狠震慑,有些心思的部族还是乖乖交点什么,大多是消息,都是周围一圈的。 比如西边的白皮肤人终于经历完噩梦一样的瘟疫,把最后一个隔离的人熬死了,至此再也没了瘟疫。 但是城池也死了一半人,满目凋零,民不聊生,他们也是日子过不下去才只好又跑过来的。 这些消息阿桂早就知道了,不算什么有用的事。 只有一个部族献上了两个东西,一个叫热气球,一个叫地球仪,都是从西边的白皮肤那边得来的宝物。 阿桂看着这两个东西,没觉得哪里像是宝物,还是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宫里去给皇帝看看。 皇帝对西洋的东西都不是特别感兴趣,不过苏叶喜欢,于是东西送来的时候就让人把苏叶请来了。 皇后和爱热闹的高贵妃也来了,高贵妃对扁扁的热气球不是很感兴趣,对地球仪却觉得相当有趣了。 “这是什么,能够转动的?上面标记的是国家,这是咱们吗?” 苏叶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对,这是咱们的地方,上边是沙俄,左边是那些白皮肤人的地方。” 她没想到居然能看见地球仪,而且还能做得这么精美,整个球状能够转动,能够看到每一处地方,仿佛让自己回到了现代一样。 高贵妃指了几个地方,苏叶都对答如流,毫不犹豫就给她回答究竟是哪里。 听得高贵妃一愣一愣的:“叶儿对这些地方真熟悉,是看过舆图吗?” 苏叶一怔,摇头道:“没有,只是看了不少闲书,里头就有关于各国各地的,就记下来了。” 她总不能说这些地方自己很多都去过,还住过一段时间吧? 苏叶真说出来,估计要吓高贵妃一跳的。 她连忙岔开话题,指着旁边道:“这是……热气球?” 皇帝点点头:“是叫这个名字,就不知道要怎么用。” 阿桂送的匆忙,也没写明白究竟是怎么用的,宫人们也是满脸茫然,不清楚要怎么处置这个庞大的东西。 “是气球,立起来点火就好了。热气进去了,就会慢慢变大起来。” 苏叶简单形容了一下,皇帝一听就明白,让太监去把热气球点了,热气一点点充盈在球内,渐渐变大。 挂上下面的篮子,要不是有绳索绑着,就能飞走了。 就是这东西变大后实在太大了,不能放在殿内,只能挪到外面的空地上。 看着冉冉上升仿佛要挣脱掉绳索飞上天的热气球,高贵妃抬起头来:“叶儿,坐着这个东西真的能飞上天吗?” 苏叶也不确定:“能吧,就是这东西一次不能带太多人,估计飞的也不会太高。” 高贵妃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很想上去的样子,苏叶就笑了。 皇帝会让她们上去吗? 出于谨慎,皇帝是先让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上去了,看着热气球能飞起来,显然四个人的重量对热气球来说还是能承受住的。 热气球确实也飞不高,拉长了绳索就只有几米的样子。 不过已经足够高了,没见那几个太监和宫女脸色都吓白了,哆嗦着都快站不稳了。 虽然苏叶知道热气球还能升高一点,就没必要了,免得上面的人直接吓晕过去。 “皇上,臣妾想上去试试。” 皇帝皱眉:“胡闹,先让其他人试试。” 苏叶胆子大,直接就提出来了,高贵妃虽然想,还是有点害怕。 哪怕有绳索绑着,要是绳索忽然断了,热气球飞走了怎么办? 最后还是胆大的傅恒上去了,大阿哥感兴趣也上去了。 二阿哥也想去,被皇后死死拽着,只能放弃。 热气球慢慢拉长绳索放上去,傅恒的面色很镇定,大阿哥兴奋地左看右看,然后遗憾道:“要是把千里眼带上来,就能看到更远的景色了。” 站得这么高,能看见的就更远了。 傅恒深以为然,而且站在高处看紫禁城的感觉很不相同。 他微微蹙眉,想到一个可能,在下去后就打算禀明皇帝:“皇上,在热气球上若是有千里眼,就能看到各处宫殿的情况。” 所以这热气球不能设在宫里随便让什么人上去,那就太危险了一点。 苏叶是听出来了,要有人站在热气球上用望远镜一看,指不定后宫的嫔妃在做什么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皇帝也皱眉了:“这东西既然不能留在宫里,那就烧了吧。” 闻言,苏叶满脸愕然。 不是吧,不能在宫里用就毁掉,要那么简单粗暴吗? “皇上,此物若是能用得恰当,在军事上颇有益处。” 傅恒点到即止,皇帝就明白此事不是在这里能说的,于是带着傅恒回御书房了。 皇帝一走,高贵妃就蠢蠢欲动想上去热气球,可惜里面关掉火后热气球就慢慢变小,飞不起来了。 她满脸遗憾,苏叶就笑道:“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 热气球不能放在皇宫,那就放在别处就行。 尤其是在十分漂亮的地方,她们站在高处欣赏,别有一番滋味。 苏叶给高贵妃形容了一下,要是站在一片花海之上,站在花海当中赏花是极好的,坐在半空中赏花,连绵不绝的花海就在脚下,那就更加赏心悦目了。 高贵妃听得心生向往:“那说好了,回头我们就求皇上要了这个热气球去一片花海之上欣赏一番。” 苏叶笑着应了,又想到远远见傅恒一副凝重的模样,也不知道从热气球上联想到了什么厉害的事情。 傅恒一进御书房就禀报道:“皇上,若是这热气球用在城战之时,坐着这个东西就能轻松去对面,扔下火雷,又或者上面的人用火铳,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击毙敌手的领头。” 皇帝点头道:“确实,就是这东西对风向恐怕不好掌握。” 风要是胡乱吹,在热气球的人也无法掌握,很可能直接就摔在下面。 别说打击敌手,就是上面的人性命不保,或者摔下来成为俘虏,风险极大。 傅恒又道:“哪怕不能放开热气球上的绳索,也能绑在城墙高处,就能对爬上城墙的人或者不远处的敌人动手。” 那么高的位置,敌人的羽箭未必能中。 但是占据了最高处,扔下什么东西就是致命的了。 傅恒说不出地球是有地心引力,不重的东西扔下去都会变得几倍的杀伤力,却是亲眼见过,知道这事可行。 皇帝微微颔首,知道刚才傅恒下来后为何神色凝重的样子,不由笑道:“不愧是你,在热气球上就能在军事上想到这些,朕十分欣慰。” 毕竟傅恒想这些就是为了给皇帝打胜仗的,皇帝如何能不高兴? 傅恒抿唇一笑:“这只是微臣的一点奇思妙想,要能实行还得慢慢改进才行,多得皇上不嫌弃。”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这些法子太荒唐了一些,皇帝居然愿意听进去,中途也没反驳和打断自己,足见他对傅恒的信任,又觉得此事可行,傅恒如何能不高兴?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管是多荒谬的法子,总是事在人为。看看那些西洋人的东西,原本朕不屑要之,也是送来后发现改良得相当精妙。” 要不是有这些西洋人的武器,噶尔丹叛乱不会那么快镇压住,甚至可能要耗费几年甚至十年才可能成功。 到时候必然会成为严重的负担,接而拖累国库,变得入不敷出的。 也是多得当时苏叶十分感兴趣,不然皇帝哪里会买下这些武器呢? 皇帝想到刚才苏叶和高贵妃远远望着热气球的眼神,分明是很想上去了。 或许他能换个空旷的地方,给热气球多绑上几根绳索,再让心腹牢牢盯着点儿,才带着她们两个上去一会儿的。 这部族献上的东西还不错,皇帝就让阿桂查探过,他们没什么问题,等两个月后就能进来。 其他部族原本心生去意的,忽然见这个部族居然能进去,就是献上了两个没什么用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献礼 可惜其他部族们实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手献上的,更别提是阿桂他们不知道的消息,简直跟热窝上的蚂蚁一样苦恼。 为此,他们只能说自己部族里的青壮年不少,能够为阿桂效力。 还别说,阿桂看了部族里高大强壮的青壮年,确实也是骑射的一把好手。 要是能培养起来,也能当边城里的护卫。 唯独有一点,他们大多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叫规矩,我行我素的,很难团体合作。 这就叫阿桂看不上眼了,因为要是招人进来,还得一点点手把手教,这得多费工夫? 索性阿桂就提出来,让部族们自己先大概识几个字,好歹自己的名字会认会写,什么时候知道令行禁止,什么时候再说当护卫的事。 部族们忙碌起来,也不至于给阿桂找事。 阿桂还没松口气,就听说大英帝国派使者来了。 这个使者长着一头栗色的卷发,阿桂还奇怪这人的头发很古怪,又短又卷,就有熟悉西洋人的侍卫提醒道:“大人,他这是假发。” 阿桂看着使者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年纪轻轻这就秃头要戴假发了吗? 使者叫尼格尔,被阿桂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眼神里透着怜悯,还以为自己误会了,只道:“尊贵的大人,我带着帝国的礼物想要拜见尊贵的皇帝。” 阿桂已经写信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皇帝已经应允,派人来接尼格尔过去。 尼格尔一路颠簸,日夜赶路,却感觉马车比他在家乡的时候还要平稳,没那么颠人,还觉得十分神奇。 后来他借着休息的时候绕着马车走了一圈,才发现车轮上有防震的机关,不由大为吃惊。 这东西看着小,却十分有用处,尼格尔要是带回去的话,贵族们必然会喜欢,自己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了。 原本这个差事是他兄长的,可惜兄长病了,不知道真病还是假病,反正大少爷不肯去,家族又不能拒绝,就把母亲早逝又同父异母的尼格尔推了出来。 尼格尔十分不悦,不得已只能过来,如今却发现自己捡到宝了? 要兄长知道这边居然有好东西,自己却错过了,一定后悔莫及。 尼格尔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还跟马夫和侍卫旁敲侧击马车上的机关怎么做的,要去哪里能买上之类的话。 侍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东西到处都有,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儿,怎么这个西洋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不过哪怕是小机关也是他们的东西,西洋人想要就得亲自问过皇帝才行。 尼格尔这才按耐下来,一心想要见皇帝了。 紧赶慢赶,他总算到了京城,在驿站休整了一天,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唯独一点,尼格尔不太想摘掉假发,这是作为贵族的特征,怎么能随便摘掉呢? 驿官懒得管他这个,就把人送到圆明园了。 皇帝早就听说这个大英帝国的使臣到了,知道苏叶感兴趣,就让人弄了个屏风,叫她坐在后头。 高贵妃想趁热闹,也跟着来了。 见面的地方,皇帝特意挑了圆明园的西洋馆。 高贵妃还奇怪,小声问苏叶:“为何要来这里,难不成叫那个西洋使者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比较安心吗?” 她没觉得皇帝是这么体贴的人,于是才有这个疑惑。 苏叶深以为然,压低声音道:“当然不是,是让西洋人看看,他们有的我们也有,这是震慑。” 看看这西洋馆做得比西洋贵族家里还漂亮,皇帝还特地让尼古拉斯来看过,尼古拉斯一个劲赞叹这里比帝国贵族的城堡还美。 虽然他有点夸张,完全是为了奉承皇帝,不过尼古拉斯有一说一,光是这些西洋摆件就价值不菲。 小点的贵族不可能有,大点的贵族也未必会让普通人看见。 尼格尔的身份不算特别高,想必一进来就要被震撼到了。 高贵妃点头道:“是该震慑,别叫他们以为自己就了不起的。” 尼格尔很快被请了进来,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进去按照官员的话弯腰行礼。 皇帝有些不满尼格尔竟然没跪下,不过西洋人都是如此,让他们跪下还不如砍头的。 他面色不悦,听着尼格尔恭敬道:“尊敬的皇帝,小人从大英帝国远道而来,只想与贵国邦交,此乃小人带来的礼物。” 礼物被呈上,摆满了一桌。 有些皇帝是见过的,比如那个千里镜,以前就有使臣送来过,他也是把玩过的。 比如那个大船模型,上面还有大-炮,分明是帝国的战舰。 皇帝不屑一笑,当初大英帝国的战舰还被他们的水师击沉了,如今还有脸带着模型来炫耀吗? 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唯独有个东西皇帝是没见过的,跟地球仪很相似,圆圆的却是镂空的几个环状的东西,开启后还能不停旋转变动。 尼格尔偷偷盯着皇帝,看他的目光在其他东西上一扫,似乎没什么兴趣,最后落在天体运行仪上。 他顿时觉得有戏,立刻介绍道:“尊敬的皇帝,这是小人的国家最出色的一个机器。打开后就能转动,显示日月升降。” 皇帝轻轻点头,虽然没太听明白,似乎是个没什么用的东西? “这个跟日晷没什么区别,还无法看到时辰?” 他一开口,尼格尔就明白皇帝压根就没弄明白这东西怎么用的,于是继续解释道:“尊贵的皇帝,这不是看时辰用的,而是显示天文星象。世间万象,皆凝结于此物上,星辰尽收眼前。” 这话不明觉厉,高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皇帝也是如此。 只是皇帝的表情管理相当不错,没露出多少诧异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初。 尼格尔有点失望,还以为皇帝会特别惊讶和喜欢,谁知道反应平平,就这? 苏叶是听得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这位先生真会吹牛皮,还星辰尽收眼前?先生,你这只是显示了太阳系,太阳系之外的没有吧。而且看着连太阳系都没收全,还敢说世间万象凝结在这东西上面?” 尼格尔一怔,知道屏风后必然是皇帝的嫔妃,她隔着屏风该是看不太清楚天体运行仪,却如数家珍,显然早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他脸颊微红,好在自己低着头,没人能看得出来。 在一个不懂行的人面前吹,那是高深莫测的高人了。 在一个稍微懂行的人面前吹嘘,那就有点丢人现眼。 尼格尔低下头还是努力挽回面子道:“尊敬的女士,这是帝国最出色的天文学家所做。” 言下之意,天文学家研究多年,发现的星体都显示在上面,不可能有比这个更多的。 苏叶哼笑一声:“你们的天文学家没观察到就没有了吗?他们不是发现星系了,更远的地方有更多的星体又有什么奇怪的?” 尼格尔都想问他们发现更多星体了吗?怎么苏叶说得如此笃定? “行了,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究竟怎么用,你我心里有数,就很不必胡乱吹嘘。”不过苏叶明白,天体运行仪在天文学上是一大进步,对观察天象十分方便,确实是个好东西。 就怕皇帝不高兴,不想把这东西留下。 皇帝确实不太痛快,要不是苏叶开口,明显是想要这个东西,他早就想把这个叫尼格尔的人拖出去打一顿,再把这个天体运行仪的东西砸了! 他在心里觉得这个东西就奇技淫巧,亏得尼格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忽悠自己不懂这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尼格尔也看出皇帝不高兴了,也不敢真惹着他,于是立刻献宝一样把最先进的钟表拿了出来,还笑着道:“尊贵的皇帝,小人还有一个东西因为太大只能放在外面。” 皇帝点点头,示意尼格尔先出去,屏风后的苏叶才出来道:“皇上,那个天体运行仪叫西洋人吹嘘得如此厉害。咱们这里多的是人才,想必有人认识,哪怕不认识,学一学再努力钻研,说不准以后比西洋人知道得更多,造出比这个更厉害的仪器来。” 闻言,皇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叶儿说得对,咱们地大物博,人才济济,朕就不行所谓的天文学,咱们还不如这些西洋人了!” 苏叶笑着附和,高贵妃也道:“就是,看刚才那个西洋人的嘴脸,臣妾都想出来打他一顿了。叫他见识见识,咱们的人才多着呢,怎么都比他所谓的天文学家厉害!” 皇帝这才彻底高兴起来,嘴角含着笑:“也不知道尼格尔在外头的大件东西是什么?” 苏叶和高贵妃戴上面纱跟着皇帝出去,发现外面的东西确实是个大家伙,却是一辆敞篷马车。 尼格尔十分骄傲地介绍这辆不一样的马车:“这马车不需要很多骏马,只需要一匹马就足够了,车上安装了动力装置,能够轻松动起来。” 骏马在前面其实就是领头,带着马车前进,并不需要很费力,都是动力装置来移动马车的。 高贵妃眨眨眼,所以是马车会动,不是马拖着车动了? 车怎么可能动,所谓的动力装置是什么? 苏叶听着有点惊讶,这不是汽车了吗? 就是缺个方向盘,还需要马匹领着走而已。 西洋人还挺厉害的,这么快就把汽车的雏形给弄出来了? 皇帝看着也挺感兴趣的,只是他发现马夫坐在前面拉着缰绳,然后位置比后面坐人的车辆要高得多,顿时就不高兴了。 马夫怎么能坐得比他高呢? 苏叶一看皇帝的面色就知道他不高兴了,再看尼格尔示范马夫坐的位置就明白是为什么。 马夫居然坐得比皇帝还高,当然让皇帝感觉被冒犯了。 但是马夫坐得太低,那就看不清楚前面了。 毕竟马匹很高,马夫坐低了就只能看见马屁股,前面的路况如何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如果把后座垫高的话,那得多大的轮子才行? 太高的轮子旋转起来也会比较笨重,没那么流畅,就会非常颠簸了。 所以这个前面高后面低是合理的设计,但是对皇帝来说就一点都不合理,也就是没用的玩意儿了。 哪怕西洋人弄出汽车来,司机在前面,皇帝也要不高兴的。 毕竟皇帝前面怎么可能有人在? 那些宫里伺候的人都不敢跟皇帝并排,更别提是站在前面的了,实在是大逆不道。 苏叶恍然间想起同事曾经给她说过一个历史小故事,就是后来这个帝国真造出汽车来,送了慈禧太后一辆,然后也出现这样的问题。 司机不能坐在慈禧太后前面,只能跪着,然而跪着也还是在前面啊,那他要怎么开车,没司机的话这车怎么驾驶呢? 最后这汽车就只能荒废下来,扔在犄角里发霉。 想必这个马车送来的话,宫里头也是不能用的。 只能说大英帝国的使者送东西来之前都不了解一下,送不能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虽然这是好东西,若是在民间用的话,倒是可行。 但是汽车这玩意儿不是平民百姓能供得起的,家里人人有一辆是不可能。 不过这东西在宫里暂时都不能用,只能用来运货了。 苏叶双眼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后面不能坐人,但是可以运送东西用啊,比起光用马匹来拉车实在方便轻巧得多。 很多地方路面又是修整过的,让车辆行走也是可以的。 苏叶琢磨了一下还真的可行,就忍不住凑过去跟皇帝说了。 尼格尔隐约听见一点,嘴角不由一抽。 这么好的汽车居然用来拉货,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不过要是他们想用这个,就肯定不止要一辆。 尼格尔搓着手,如果做成这个生意,那就要发大财了! 一辆车的成本不低,那么多辆车下来得多少啊! 他当初执意要送这个礼物过来,果然相当明智了! 皇帝听苏叶一说也觉得可行,便点点头道:“那就暂且把这个马车收下,看能不能用再说。” 尼格尔知道客户也要用过马车后,知道好用了才会再次买,于是连连点头道:“这是送给尊贵的皇帝,自然想怎么用都行。” 苏叶在面纱下微微一笑,估计尼格尔还以为能够用马车来做一大笔生意,却是想错了。 只要把发动机拆开,她就不信工匠们连大-炮都能做,花点时间不能把汽车复制出来,甚至还能改良得更好,做一个咱们自己的马车出来。 皇帝看出苏叶的心思,也是一笑。 尼格尔只以为皇帝终于有喜欢的礼物了,也跟着嘿嘿笑着。 两边心思各异,算得上皆大欢喜。 尼格尔作为使者还没资格跟皇帝一起用膳,只被鸿胪寺的官员请去入宴了。 他一走,苏叶就扭头问道:“皇上,咱们这里有那种黑乎乎的油吗?臣妾刚才看了一眼,马车底下那个东西就是吃这种黑油才能动的。” 皇帝回想了一下,还真有:“确实有一种黑油,是在陕西等地有出现,延长县最多。大多百姓用来点燃火把,只一点点就能燃烧很久,颇为省钱。就是闻着有一股臭味,沾上后还极为难洗,贵人们都不爱用。” 苏叶连连点头:“想必就是这个,既有这个,咱们也不必跟西洋人买了。” 不用买最好,不然造出车子来,石油的买卖却拿捏在西洋人手里,那就太被动了一些。 “这车估计吃油也不多,还能持续用很长一段时间,也算挺省力的,还能少用马匹。” 贵人们用骏马是无所谓,很多百姓却是不能用,大多用驴,甚至连驴都买不起。 听皇帝的意思,石油暂时还不怎么值钱,一般百姓都买得起。 高贵妃听着却有疑问:“叶儿是打算用这个马车去拉货?贵人们不缺马匹,百姓们又买不起马车,买得起这个叫石油的东西也没用啊。” 苏叶就解释道:“想着若是能租借马车,有专门的马夫,每次百姓要用只需要自带一点石油作为路费,若是没石油的话就给点油钱,怎么都比直接租骏马拉车要好得多了。” 一来骏马可能半路会跑或者会生病,要是行商的人就麻烦了,半路再买马也麻烦。 二来骏马是会累的,那么多东西走着走着它不想动了,人能怎么办,拖着走吗? 她比划了一下又道:“不知道工匠们能不能想办法,前面加两个轮子,骏马都能去掉,那就更方便了。马夫再学一下简单的维修,哪怕行商租借过去送货,只要有石油在就能一直走,不必担心骏马累了渴了,还得给它休息的时间,就要快得多了。” 皇帝听得有趣,只是哪怕加上两个轮子,马夫还是在前面的,贵人们自然不能坐的。 到头来只有身份不高的人才会坐,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 改造马车的花费可不低,就用在拉货上面吗? 苏叶又道:“还可以作为交通工具来用,马车后面可以拉长一点,多坐几个人,每人给点钱,去相同的地方就能一车人过去,人多也安全,也不必担心路上遇上什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绞尽脑汁努力说服皇帝,要是有这种交通工具在,短途内转移的百姓就要方便得多了。 虽然一辆车坐下的人不算多,行李也算在里面,十个八个人还是可以的,一大家子能坐得下。 人口流动得快,商品运输够迅速,才能促进商业发展和人口转移,实在好处多多。 苏叶继续道:“这马车也能运送将士们,用兵贵在神速,要是能短时间内把将士们送过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赢面就更大了。” 皇帝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一如往常,随意点头道:“行吧,叶儿喜欢那就暂时收下让工匠们看看,能不能另外造几辆新的。” 见苏叶双眼亮晶晶看过来,皇帝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你这是想自己来开这个马车?不行!” 苏叶无语,她还什么都没说,皇帝怎么就发现了? “臣妾就在周围没人的,空旷的地方开一会儿?”她仰头对皇帝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希望他能点头应允。 皇帝不太放心道:“先让工匠改良,要是改得安全一些再说。” 反正他是没那么容易松口的,苏叶蔫蔫的,别提多沮丧了。 明明她以前考过牌,开这种老爷车是小意思,可惜有皇帝这座大山在,他不点头,自己就没办法摸方向盘了。 也罢,苏叶只能琢磨几个对改良汽车的要点让小应子带话给工部,看对工匠们会不会有作用。 若是改良的好,她就有机会摸方向盘,到时候可以带着四格格和高贵妃一起兜风! 高贵妃听苏叶形容得还挺有意思是,都迫不及待坐在后边去兜风了。 四格格也是如此,还奇怪道:“额娘怎么什么都会,有什么额娘是不会的吗?” 苏叶笑了:“额娘不会的事多了去,正巧知道一点罢了。” 不过现代的车子是自动挡和手动挡,老爷车这个有档吗?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开,反正工匠改良后应该知道怎么开,到时候指导一下,自己就很快上手了吧! 至于石油的开采也得着手起来才是,这事苏叶感觉自己不好插手,毕竟以后这东西就成为硬通货了,该是掌握在皇帝手里才是。 皇帝已经派人去陕西探测看看有几个油田,延长县居然已经有人学会了凿井出油。 几个老师傅更是懂得怎么找到油田最浅的地方,用来凿井是再适合不过了。 不过石油这种东西,表层的用完了,底下的不会涌上来,就得凿得更深才行。 幸好之前盐井的时候工匠弄出了钻头,如今用在油井里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刚出来的石油不能直接用,还需要蒸馏。 苏叶死活想不起石油要怎么蒸馏,谁知道陕西已经有老师傅知道怎么用此法来提纯。 果然高手在民间,老师傅果真厉害! 马车被送去工部,工部尚书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东西构造精妙得很,琢磨着让工匠们拆开来绘图复制。 尼格尔带来的天体运行仪也被送了过来,工匠们看不懂这个,懂得天文学的人不是很多。 这就简单,皇帝打算让人贴上布告在民间招揽,就不信天文学上就没有任何有才之士。 皇帝去承乾宫的时候跟苏叶提起这个,又叹道:“以前康熙爷身边有南怀仁在,他对天文学就颇有造诣,再之前还有汤若望。” 只是他对天文学不熟悉,也不感兴趣。 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钻研这个了。 不过皇帝没说的是,汤若望的下场并不算好。 当初顺治帝对汤若望十分宠信,就连康熙登基的日子都是汤若望选的,可见顺治帝对这位传教士的信任。 可惜汤若望作为传教士渐渐发展十几万的信众,叫康熙帝不满。 恰好这时候有大夫杨光先对汤若望十分不满,尤其觉得一个西洋人的地位比他们还要高,于是极力弹劾汤若望,认为他制定的历法有错误,又觉得他图谋不轨。 康熙帝打算借此除掉汤若望,可惜行刑前几天京城突然连续五天大地震,又有孝庄太后求情,叫汤若望逃过一劫。 后来杨光先做的历法错误更多,康熙帝这才发现汤若望的历法才是对的,于是为他平反。 可惜汤若望年迈,在牢狱里受尽苦头,出来没多久就病死了。 至此之后,天文学渐渐也没落了下去。 苏叶便道:“民间高手如云,想必也有对天文学感兴趣的人。” 没多久就有人揭了公告,是自称姓王的瘦弱公子。 傅恒一见这个王公子就明白,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你若是不说实话,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了。你该明白欺君之罪究竟有多严重,是谁让你揭掉这个布告的?” 对方神色如常,不慌不忙拱手答道:“还请傅大人见谅,民女若是不如此,就连见大人的机会都没有了。都说女子不如男,只是民女自幼对算筹和天文十分感兴趣,自认对天文颇有些见地。” 王贞仪见傅恒面露迟疑,又挑眉问道:“还是说傅大人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觉得女子就该相夫教子,生儿育女,而不能研究算数和天文?” 傅恒微微一笑:“王姑娘,你的事我得亲自禀报皇上才行。” 皇帝也没想到,去民间招的熟悉天文学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年轻女子? 傅恒早已查探好王贞仪的身份,便禀道:“皇上,这位王姑娘的祖父曾任丰城知县和宣化知府,精通历算。父亲屡试不第,但他精通医学,以行医为业。家中藏书颇丰,这位姑娘既精通历算也精通医学,对地理和气象也十分擅长。” 皇帝有些诧异,傅恒亲自调查过,就必然不会错。 王贞仪年纪不大,又是女子,却足够厉害。 若是以前,皇帝只觉得王贞仪身为女子未必有真才实干,然而有苏叶在前头,他却感觉理所当然了。 “既然如此,那就叫她试试。只是男女有别,她很可能要单独一室来研究。” 哪怕侍从都不好进王贞仪的房间,琐事只能让丫鬟来办。 另外也有几个男子揭了布告,但是听闻要跟王贞仪一个女子共事,都纷纷表示拒绝。 要坏了王贞仪的声誉,这几人是不是要娶她为妻? 苏叶对王贞仪这个奇女子十分感兴趣,皇帝晚上来用饭的时候她就提起此事,还想跟王贞仪见一面。 谁知道却从皇帝口中得知王贞仪不好安排,其他几个男人不愿意跟她一起共事。 她感觉有点好笑,又是无奈。 要是现代,男女一起共事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到了这里,一个有才的女子,却要因为其他人的反对,很可能就要放弃钻研天文学,何其可悲。 “既然那几个男子不愿意跟王姑娘共事,那就分开好了。然后哪边研究出成果来,谁就留下,皇上以为如何?” 那几个男子叫嚣王贞仪是个女子铁定没什么本事,才想要把人赶走的。 苏叶倒是对这位王贞仪十分佩服,这时候能只身闯来,必然因为她很喜欢天文。 在宫里研究天文,比任何地方的条件都要好,还有无数的藏书和孤本在,这对王贞仪都是极大的诱惑。 她是来做研究的,又不是来挑夫君的,怎么那几个男子脸那么大还想娶人家回去,每天都不照镜子的吗? 苏叶依稀听说那几个男子年纪都很大了,王贞仪才二十来岁,真是想得美! 皇帝一听就笑了:“你还没见过王姑娘,就这么向着她了?” 苏叶答道:“同是女子,臣妾佩服王姑娘远道而来,就为了钻研天文。一个女子能只身前来,足见她有多喜欢天文的。王姑娘既擅长数算、地理和医术,其实她若是放弃,多的是别的路子能走。” 如今因为宫里启用女医,民间的女医也越发多了起来。 贵夫人们以前看病都只能找懂点皮毛的妇人,大多可能误诊了,耽误了病情。 如今有更专业的女医,哪怕大多暂时还停留在接生这上面。 然而女子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多一个女医帮忙,母子平安的几率就越大。 王贞仪要去做女医,多的是富贵人家抢着要。 比起那些只会接生的女医们,王贞仪就要靠谱多了。 苏叶又笑道:“哪怕最后王姑娘输了这场比试,臣妾也想请她进宫来当女医。” 吴女医和崔婆子还是只擅长接生居多,御医们哪怕擅长妇科也不好靠近嫔妃们,有王贞仪这样懂得医术又能独自行医的实在太稀罕了,她当然得把人留下啊! 皇帝笑笑道:“也好,朕也想看看这位王姑娘是不是真有大本事的。” 要真有大本事,皇帝不介意破格启用王贞仪。 王贞仪听说后露出笑容来:“多谢皇上和哲娘娘了。” 来传话的是恭嬷嬷,她有些惊讶道:“王姑娘知道咱家娘娘?” 闻言,王贞仪笑了,她虽然在宫里,却也能听到点消息,明白皇帝会改变主意全是因为苏叶的劝说。 若是没有苏叶的话,皇帝未必会让自己留下。 “哲娘娘启用的晒盐之法,让民女家乡的盐价下降,人人都能吃上盐了。民女又听闻娘娘对西洋之物有所研究,想必对天文学也颇有见地。” 苏叶会不会天文学这些,恭嬷嬷还真不知道,只点头道:“王姑娘知道是娘娘的恩典就好,娘娘很看好王姑娘。不过王姑娘也不必太担忧,若是输了,娘娘也愿意让王姑娘到身边来成为女医。” 王若伊有些诧异,却感激道:“多谢哲娘娘,民女一定拼尽全力。”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小宫女一路跑来,喘着气结巴道:“嬷嬷,张常在不好了……” 恭嬷嬷打断她道:“什么不好了,胡说八道!好好说话!” 小宫女缓过气来才急急道:“张常在忽然发动却是难产,哲娘娘让奴婢过来请王姑娘过去看看。” 恭嬷嬷满脸惊讶,毕竟张常在忽然发动,吴女医和崔婆子肯定过去了。 御医应该都在,但是苏叶竟然让人来请王贞仪,难不成他们都束手无策了吗? 王贞仪拎起自己常用的药箱就要跟着小宫女走:“事不宜迟,民女这就过去看看,嬷嬷慢着点来,民女先走一步了。” 她对小宫女一点头,小宫女赶紧往外走。 王贞仪跟着小宫女左拐右拐,终于到了永寿宫。 皇帝、皇后、苏叶和高贵妃都在,嘉嫔则是急得手心全是冷汗,在门口来回走:“怎么还没来,人呢?你去催一催,是不是迷路了?” 苏叶听着里面张常在的惨叫声,无奈道:“秋夕赶紧跟里面的吴女医提一提,张常在再继续叫下去,等会就没力气生孩子了。” 张常在叫得实在惨烈,但是吴女医刚才已经让知夏出来禀报说,暂时还是阵痛,宫口还没开,虽然疼还没到最疼的时候。 疼得叫喊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张常在完全是拼了命的喊,等会孩子还没生,她这嗓子就不能要了。 明显张常在就没被劝住,一个劲叫喊,还叫得嘶声裂肺的,苏叶都想伸手捂住耳朵了。 皇帝也不悦道:“张御医呢?有什么法子让她没那么疼,别那么使劲喊了?” 张御医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又不能进去,还不能用药,怎么让张常在闭嘴啊! 好在王贞仪这时候过来了,看见几位贵人连忙行礼。 皇后连忙摆手道:“王姑娘是吧,事出突然,只能请你进去看看张常在了。” 知夏听说王贞仪来了,赶紧小声给她说了张常在如今的情况。 张常在虽然开始发动了,但是宫口丝毫没开的意思,吴女医帮忙按摩后效果不大。 最重要的是,张常在太胖了,孩子个头也大,要顺产估计很难。 苏叶刚进来的时候张常在已经进去产房了,所以也没见着人。 如今听知夏说张常在胖得厉害还意外,御医不都再三叮嘱让张常在少吃一点,别叫孩子太大就难生了,她怎么就不听,然后吃胖了? 这事也不能全怪张常在,高贵妃知道一点,小声给苏叶解释道:“张常在之前不是因为天狗食日看不清楚所以摔了,当时没磕着肚子,却是扭伤了腿脚,只好卧榻歇息。” 躺着养病实在无聊得很,张常在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胖吗? 这一养就三个月,张常在只吃不动,就跟吹皮球一样胖了起来。 偏偏因为她胖了,能动之后下榻就走不远,因为会脚疼啊。 张常在的脚丫子本来就不大,如今胖了,头重脚轻就站不稳了,于是更不爱动的。 俞御医想尽办法让她少吃一点,努力稍微多动弹。 可惜张常在胖了就很难瘦下来,后来少吃多动勉强瘦了一些,却依旧太胖了,等生孩子的时候就难了。 大礼 苏叶听得咂舌,又觉得张常在其实挺倒霉的。 毕竟如今骨科也就只能多卧榻休息来休养,骨头没长好之前都不能怎么动。 她就只能躺着吃饭睡觉,谁这么躺着也得胖啊。 加上张常在又怀孕,肚子总是饿,不给吃的又难受,于是就越来越胖了。 她吃得多,孩子的个头就蹭蹭起来,如今要顺产就难了。 王贞仪听后沉吟片刻后:“民女有个法子,就是有些风险。” 她环顾一周,有些犹豫不敢说,苏叶就明白这个法子应该相当惊世骇俗。 王贞仪该是有顾虑的,不太敢说出口。 于是苏叶就道:“不如王姑娘先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一说,若是可行再跟御医们和吴女医等人一起商量一番。” 高贵妃也看出王贞仪的迟疑,便跟着苏叶起身道:“是啊,王姑娘慢慢说,毕竟都为了张常在和孩子好,若是法子有些难也是应该的。” 两人要出去,嘉嫔也不好继续呆着的样子,犹豫片刻也要跟着出去。 皇帝却开口阻拦道:“不必,你们都坐下,王姑娘说罢,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苏叶能看得出来,皇帝自然也瞧出王贞仪的犹豫。 见皇帝先开口恕罪,王贞仪这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民女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在侧边开一个口子,方便孩子出来。不然个头太大,张常在必然要撕裂开伤口而大出血,那就凶险了。” 苏叶挑眉,倒是不惊讶,这不是侧切吗? 现代妇科的时候经常用,就能让孩子顺利地顺产下来了。 但是在这里,那就太惊世骇俗,难怪王贞仪刚才一直不敢开口的。 皇帝都惊住了,抓住扶手的指尖一紧。 他还没听说过哪个后宫嫔妃生孩子要切一刀的,而且切了之后孩子能顺利出来,张常在还能活吗? 皇后是生过几个孩子的人,自然明白王贞仪这个所谓的侧边开口子究竟为了什么。 有时候孩子个头太大,出来的时候就会让孕妇下边撕裂而大出血。 她在生三格格的时候就是如此,因为大出血险些没能救过来,还是吴女医手里的秘药救下的。 皇后就问道:“王姑娘有把握,侧边开一个口子的话不会大出血?” 王贞仪认真答道:“回皇后娘娘,切开的口子伤口齐整,回头缝起来也能痊愈得快。撕裂的话伤口不齐整不说,还可能口子撕开得更大。” 高贵妃哆嗦了一下,光是听着就感觉疼了。 在人身上用刀切开一个口子,能受得了吗? 尤其还是那么敏感的地方,简直要疼死过去了吧?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此事压根不可行:“不行,王姑娘这法子太危险了。” 要是她刀工不好切得也不齐整呢? 要是切错别的地方,出血更大或者伤了孩子呢? 还有就是伤口难以愈合,那怎么办? 不管哪种,风险实在太大了一些。 皇帝哪怕不怎么宠爱张常在,也没打算让她以身试险:“先让吴女医她们试试,实在不行再说。” 吴女医在里头听得苦笑,她们要是有法子早就使出来了,哪里还拖到这个时候? 张常在隐约听见门外的话,自然也听到王贞仪的法子,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如今肚子疼得厉害,想到孩子出不来也着急。 但是孩子个头大,出来很可能会艰难,拖久了孩子会不会出事? 张常在哪怕不能养着这个孩子,但是皇帝的子嗣从她的肚皮出来,以后孩子长大了,怎么都会顾及自己这个生母几分。 所以孩子平安生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要孩子在,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才可能看见。 她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心里也是犹豫。 张御医在外头就道:“皇上,不如让王姑娘先进去把脉?” 御医们因为是男子不好在这时候进去,就不能清楚张常在的情况。 如今有擅长医术的王贞仪在就好,她就能直接进去把脉,告知更详细的状况了。 王贞仪应了,给贵人行礼后就净手再进去,给张常在轻轻把脉后,眉头微微一皱:“吴女医,如今宫口没开,羊水破了吗?” 吴女医摇头:“尚未。” 这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要跟愉嫔一样羊水先破,那么孩子在肚子里就危险多了。 王贞仪点头后又细细把脉一会,又轻轻在张常在的肚子上摸了一圈,大概知道孩子的状态,这才出去禀报道:“张娘娘的孩子个头太大,哪怕是侧边弄个切口,也有些艰难,幸好的是胎位很正。” 若是没切口,这个孩子不可能顺产出来的。 如果是现代,只要剖腹产就好了。 然而如今却没这个条件,侧切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拖得越久越是凶险,皇帝犹豫不决,始终觉得这法子比顺产还凶险。 里面的张常在却忽然又疼得叫喊起来,很快知夏就出来道:“皇上,娘娘,张常在的羊水破了。”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宫口不开羊水还开始破了,再拖下去张常在就危险的。 知夏又道:“张娘娘愿意试一试王姑娘的法子,不然这样拖下去对孩子不好。” 皇帝有些惊诧,抬头问道:“她真是这样想的?若是这侧切有什么意外,要出人命的话,就可能保住了孩子,却保不住她的性命。” 这么危险的事,张常在居然主动点头了? 知夏紧张地点头道:“回皇上,张娘娘刚才亲口所言。” 担心皇帝不相信,吴女医也出来附和道:“皇上,张娘娘说这是皇上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该平安生下来的。” 苏叶有些意外地挑眉,感觉张常在真的挺会说话的。 把皇帝孩子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皇帝听了必然心里感动不已,也愿意多看顾她一些,不会轻易叫张常在死了。 她这胆子挺大的,然而若是活下来的话,那张常在的处境就要比如今好不少了。 这是一场豪赌,张常在显然想要赌一把。 毕竟如果顺产的话,她和孩子一样危险。 还不如试一试王贞仪说的新办法,而且她能说出来,肯定是试着做过的。 果然皇后就问了王贞仪这个问题,毕竟若是没试过,贸然在张常在身上尝试就太冒险了一些。 王贞仪答道:“娘娘放心,此法在民女的家乡曾试过好几次,母亲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伤口痊愈比撕裂的话更快一些,也没那么危险。只是方法实在惊世骇俗,用过的妇人都不敢对外说,甚至给民女送来封口费。” 言下之意,那些人家宁愿王贞仪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王贞仪露出一丝苦笑来:“这些人家生怕民女会说出去,私下传了不少流言蜚语,叫民女在家乡不好继续呆下去。正好看见布告,民女就尝试着过来了。” 苏叶心下唏嘘,那些人家为了名声担心王贞仪宣扬出去,就用流言蜚语逼着她背井离乡,实在是忘恩负义。 但是在这个名声比小命还重要的时候,他们这么做又叫人能理解,虽然苏叶并不能苟同。 好不容易被救下,能好好活着了,就对救命恩人下手,算什么玩意儿呢? 皇后听了,就知道事后再去王贞仪的家乡查探,恐怕都不能从那几个人家嘴里问出什么来。 皇帝环顾一周也道:“那么王姑娘就试一试,今儿在这里的人一个字都不能宣扬出去,不然朕就不客气了。” 那些普通人家还爱惜名声,皇帝又如何不会?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应下,王贞仪这才快速准备起来。 她要准备得不多,一是要麻沸散,二是要羊肠线,三是绣花针,四是剪子,五是得有个胆大的助手帮忙。 “原本民女有个丫鬟十分得用,可惜民女上京之前,丫鬟被家里人逼着回去嫁人了。” 王贞仪叹气,不然的话带着丫鬟,她也不必再找其他助手的。 知春和知夏都立刻上前道:“姑娘,我等来帮你。” 王贞仪笑笑:“那么有劳了,先帮我把羊肠线、绣花针和剪子拿来后用酒精擦拭几遍。你们都戴上手套,别直接用手来拿,最好手也事先洗一遍再戴上。” 麻沸散和羊肠线在太医院是有的,很快就送来了。 剪子和绣花针在屋里就有,嫔妃们做女红的实在太多,这东西实在不稀罕了。 王贞仪和张御医一起斟酌了麻沸散的用量,便带着知春和知夏进去了,还在门口让两人重新换一件干净的外袍。 苏叶有点惊讶,王贞仪莫非是她的同乡,医术高明,甚至还知道无菌处理? 高贵妃抓着苏叶的手腕都感觉紧张了:“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高贵妃还挺喜欢这位王贞仪的,说话不卑不亢,又有一手好医术,还懂得天文学和算数,在她看来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要因为帮张常在生孩子而出什么意外,她因此栽倒在这里丢了小命,那就太可惜了。 苏叶拍了拍高贵妃的手背道:“只能等等看了,不过王姑娘之前若是做过差不多的事,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过了一会,里面却突然扑通一声,叫人大吃一惊,然后知春很快扶着知夏出来。 知夏满脸惨白的样子把众人吓了一跳,苏叶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知春有些难以启齿,只含糊让知夏去旁边休息就赶紧进去了。 还是秋夕过去小声问了,才过来跟苏叶低声禀报道:“娘娘,知夏看见血就晕了。” 苏叶眨眨眼,这不是晕血吗? 学医的人居然晕血,估计知夏自己也没想到,实在可惜了。 知夏估计也觉得太丢人,躲在角落都恨不能挖坑跳进去的。 好在里面没再出别的意外,王贞仪给张常在抹了麻沸散后,小声问道:“民女要开始了,娘娘不要乱动。” 张常在咽了咽唾沫,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一时冲动就答应了这种事,要真在身上剪个口子,还能活吗? 吴女医看出张常在是后悔了,等会不知道怎么折腾,就连忙解释道:“娘娘若是害怕的话,就不要低头看。娘娘不能昏睡过去,毕竟等会切开口子之后,娘娘就得开始用力了。” 麻沸散也不能用太多,不然底下没感觉了,张常在过分用力,就可能弄伤自己。 知春麻溜给张常在的嘴里塞了个软木,侧身挡在住她的视线,不叫张常在看见王贞仪手里的剪子,想必就没那么害怕的。 就是看不见,张常在更紧张了。 她能感觉剪子贴着自己冰凉的感觉,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吴女医和崔婆子已经压住张常在的手脚,生怕她胡乱挣扎,到时候剪子歪了剪错地方就麻烦了! 王贞仪的神色很镇定,手也很稳,看清楚地方就开始动手了。 张常在疼得一哆嗦,不是说有麻沸散在,怎么还那么疼的? 麻沸散的用量不宜过大,王贞仪的手动得很快,毕竟剪子越快,伤口越齐整,张常在的痛苦也能更短暂一点:“好了,娘娘可以慢慢用力了。” 张常在喘了一口气,被吴女医按压肚子,跟着慢慢使力。 “娘娘,能看见孩子了,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王贞仪摸着孩子的胎位正,也算是一件好事了,不然还要把胎位转回去,张常在就更受罪了。 “快出来了,娘娘加把劲。” 张常在却疼得快没力气了,吴女医只好把秘药拿出来给她嗅了一下,让这位娘娘不至于晕过去,那就麻烦了。 闻着那股呛人的药粉,张常在还真的精神了一些,又有了力气,于是一鼓作气的。 皇帝在外面等了许久,里面居然没动静,还不如刚才张常在大喊大叫,起码能知道她还好好的。 “怎么没声响,还没好吗?” 皇后也有些担忧,让云言隔着门看看情况,别是张常在出什么事了。 没等云言到门口,就听见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传了出来。 吴女医抱着襁褓出来,额头全是汗,笑着道:“恭喜皇上,是个小阿哥。” 皇帝这次没抱孩子,云言伸手接过来,皇帝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个头不小的孩子,比前面几个刚出生的格格都要大一圈,难为张常在生下来了。 “张常在没什么事吧?” 吴女医摇头道:“伤口齐整,王姑娘正在里头缝合伤口,张常在暂时没什么大碍。” 苏叶凑过去看了一眼,真是个大胖小子,哭得中气十足,看来身体还不错,没因为憋在肚子里太久而难受。 皇帝还让云言打开襁褓让张御医仔细查看,确定这个四阿哥并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松口气。 自从有了一个三阿哥,皇帝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张御医检查后又把四阿哥的腿脚都摸了一遍,可能不太舒服,四阿哥哭个没停。 在里面的张常在还被固定着不能动,王贞仪终于缝合好后,也累得站起身就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被知春眼明手快扶住:“王姑娘没事吧?” “没事,就是起来太快了一点。”王贞仪又等了一会,擦拭掉伤口旁边的血迹,上药后看着没再流血了,这才松口气道:“伤口缝合好了,过两天娘娘就得每天下榻稍微走动一番才行。” 张常在听说伤口缝上了,还担心会不会留下痕迹,冷不丁听见这话就诧异道:“什么,才两天就要下榻?那不是很疼,走动不会裂开伤口吗?” 王贞仪摇头道:“慢慢走就不会让伤口裂开,只是如果娘娘不尽早下榻走动,伤口粘合在一起就不好恢复了。还得经常上药,上药的人也要净手后戴上手套,不能直接伸手去碰伤口,也不能碰水,最好用没水迹的干净帕子简单擦拭一下。” 张常在听着就感觉眼前一黑,还以为生完孩子就什么事都没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生的是小阿哥,受的罪依旧没完没了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好在皇帝不至于忘了她,虽然四阿哥刚出生,暂时还留着几天才送去给嘉嫔,张常在却被晋为张贵人。 这算勉强安慰了张常在,不至于她辛辛苦苦生下一个小阿哥,九死一生的,最后什么都没有。 嘉嫔过去抱着襁褓就不放手,都不想等几天,如今就想把四阿哥带走了。 于是她跟皇帝提议道:“皇上,张贵人如今要好好休息,也没精力照顾四阿哥,不如臣妾把四阿哥带回去,也不叫他在这边呆几天就换地方,可能会不适应。” 苏叶听得挑眉,嘉嫔这理由真够冠冕堂皇的。张贵人豁出性命才生下的孩子,都说要送给嘉嫔养了,她留下几天让张贵人好歹跟孩子相处一下都不行吗? 也实在太不近人情了一点,想必皇帝并不会答应她。 果然皇帝皱眉道:“不着急,等张贵人出月子后,四阿哥再送过去便好。” 反正才一个月,难道嘉嫔都等这么久了,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嘉嫔有些失望,却明白皇帝拍板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勉强笑着应下,把襁褓递给了吴女医送进去了。 王贞仪换了一身才出来,免得衣裙上的血腥气会熏着贵人们。 皇帝赞许道:“王姑娘继续在张贵人这边伺候,等她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去便是。” 王贞仪知道侧切是她亲自动手的,张贵人没彻底痊愈之前就是她的责任了。 想到她要推迟那么久才回去研究那个天体运行仪,会不会被其他几个人给超前了? 不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王贞仪只能留在张贵人身边等她的伤口好了再说。 苏叶也觉得这比试挺不公平的,毕竟王贞仪在这边帮忙,那边几个男人就可以提前开始了,王贞仪岂不是吃亏了? 她忍不住跟皇帝提起此事,皇帝就笑道:“放心,那几人暂时还没开始。人都没到齐,怎么能提前?” 既是比试,王贞仪都没到,还比什么啊? 不过到底还是不公平的,毕竟几个人在那边还能打听不少事,尤其还跟尼格尔聊上了。 尼格尔听说宫里要招兵买马来研究天文学还挺感兴趣的,就去看了看,问了几句就发现几人的水平就那样了,难免有些失望,却又有些自得。 想想这里的人研究天文都不怎么样,那位隔着屏风说话的贵夫人不就是随口胡诌的吗? 还诈了他一下,叫尼格尔以为苏叶真的懂呢。 如今发现这里压根没人懂多少,他就放心了,还好心说自己有几本著作可以给他们参考。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谁能拒绝啊,几人当然答应下来,还对尼格尔感激万分的样子。 尼格尔果然守信,真的给几人带去几本帝国的天文学的著作。 几人欢天喜地收下后打开,就发现上面是他们看不懂的文字,顿时傻眼了。 “尼格尔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闻言,尼格尔还故作惊讶道:“这是帝国的文字,你们难道不会吗?抱歉,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就把这几本书带过来了。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开始学起来,应该不难的。” 怎么可能不难,全是不认识的文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学起来还看懂? 他们怀疑尼格尔是故意的,然而几人没找出证据来。 毕竟尼格尔一直满脸笑容又热情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故意为难几人的。 但是几人收下书后又看不懂,实在尴尬。 他们有意请尼格尔教会几人帝国的语言,尼格尔却拒绝了:“我不是专业的老师,并不会教人。” 而且尼格尔是使者,也不可能一直在几人身边教导新语言,于是他们就只能抓瞎,去找鸿胪寺了。 鸿胪寺的官员怎么可能腾出时间来教他们这个,只给几人一点参考书,让他们从头学起就不管了。 几人从尼格尔手里得到什么,鸿胪寺的大臣自然禀报了皇帝。 皇帝听说后就对苏叶笑道:“几人想走捷径,谁知道还被尼格尔羞辱了一番。” 他可不是那几人,真的没看出尼格尔的险恶心思吗? 苏叶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几人想走捷径真可恶,却又觉得尼格尔更可恶一点。 “皇上,真让这个尼格尔跟咱们的人接触,谁知道他会不会还做出什么来?” “放心,他停留没多久就该走了。走之前,朕琢磨着要不要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苏叶扭头看着皇帝十分惊讶,皇帝明显对尼格尔没什么好印象,怎么送走人之前好送礼那么好心了? 想必这份大礼应该别具一格,她眨眨眼,觉得皇帝可能没安好心:“皇上送的是什么,能偷偷告诉臣妾吗?” 皇帝也没隐瞒的意思,笑着道:“很简单,就是给尼格尔看看咱们的神机营。” 苏叶就不太明白了,看神机营有什么好看的? 皇帝又道:“只有神机营确实少了一点,索性带他去圆明园的福海那边,大船也能进去。” 这话苏叶是听明白了,皇帝打算在尼格尔面前秀一把军事力量,震慑一下尼格尔,叫他回去也能让大英帝国的人谨慎行事一点。 若是惹着他们,那咱们就必定不会客气。 尤其当初还击沉了大英帝国的战舰,想必不管大英帝国还是尼格尔都觉得是巧合和运气罢了,若是再来一次,他们未必不能赢。 这次让尼格尔做先锋出使,不也是打探消息的意思? 既然他来打探,不让尼格尔亲眼看看怎么行? 皇帝冷冷一笑道:“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战船不比他们的差,当初他们输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巧合或者运气了。” 苏叶深以为然,点头笑道:“确实如此,百闻不如一见嘛,尼格尔看完回去就能有谈资了。” 就是这个谈资,帝国的人愿不愿意听,喜不喜欢听就是另外一回事的。 而且这也算是震慑一番,叫大英帝国以后也不敢再派船只去南边海域打扰他们,算得上一劳永逸了。 尼格尔接到鸿胪寺官员送来的消息,皇帝有意再次邀请他去圆明园观礼,还颇为意外。 他还以为自己戏弄几个据说钻研天文学的人,皇帝会心生不满,又或者觉得帝国的天文学确实更厉害,这几个人自吹自擂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兴许会考虑请几个帝国的天文学家过来。 谁知道皇帝压根不计较,还让人来请自己去圆明园? 圆明园作为皇家园林,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尼格尔拿出最好的礼服来,想着应该体体面面进去,腰间的配饰都不少,亮晶晶的,一进去苏叶眼尖看见,还以为他是一棵圣诞树呢! 人本来就长得有点圆滚滚的,亮晶晶挂一身,不是圣诞树是什么? 高贵妃见苏叶笑了不由挑眉:“这么好笑?不过这人怎么浑身闪亮,配饰比咱们还多?” 配饰适当的话是好看,不适当就跟暴发户一样难看了。 尼格尔显然是后者,但是他自我感觉挺好的样子,进来的时候还带着笑。 皇帝看了一下就觉得伤眼睛,扭头吩咐傅恒道:“好了,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傅恒应下,尼格尔那边刚落座,就见一队侍卫提着火铳出来,列成一排,对准了前方的靶子。 鸿胪寺的官员就坐在尼格尔身边介绍道:“这是咱们的神机营,是皇上手底下最出色的侍卫。” 尼格尔听后只点头,盯着侍卫们手里的火铳,感觉跟帝国的有所不同。 火铳有一臂长,最前面还有镶嵌了刺刀,能远处攻击,也能近身战,可以说是毫无缺点。 就怕这是花架子,没看起来那么厉害。 毕竟皇帝的侍卫应该没上过战场,不是花架子是什么? 只要出身和脸好看,该是没什么真功夫的。 尼格尔知道傅恒这个人,毕竟当初在南边,帝国的战舰就是他下令击沉的。 如今在帝国里面,傅恒的名字是赫赫有名。 还以为傅恒会一直驻守在南边,谁知道皇帝另外派官员过去,叫帝国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如果傅恒还在,他们还会犹豫,现在都换人了,想必是皇帝不放心傅恒一个人在遥远的南边驻守,于是把人叫回去的。 都说山高皇帝远,傅恒的能耐又厉害,皇帝能不担心吗? 这也便宜了帝国,尼格尔眯起眼盯着傅恒,有些可惜这位人才留在这里被皇帝忌惮。 不知道如果他去当说客,说服傅恒加入帝国,成为他们的一员猛将,会不会愿意呢? 只尼格尔听闻这位傅恒是皇帝妻子的弟弟,皇帝的妻子在,没被皇帝厌弃,那么傅恒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是在京城那么平静无聊,傅恒真的能呆得住吗? 尼格尔心里琢磨了几下,打算回头跟傅恒单独聊一聊。 他发呆了那么一会,神机营的侍卫已经第一轮打靶子结束。 靶子被拉近,基本上都集中在中间,木仓法相当厉害,准头颇好,足见侍卫们哪怕在京城里也没偷懒。 但是尼格尔心下不屑,就这么几个死靶子算得了什么? 然而他这么想,另一边就开始出现活靶了,还是移动靶子。 底下安装了机关,靶子随机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根本没有规矩可言。 然而侍卫们开木仓依旧毫不犹豫,一轮下来,活靶被拉近,仍旧只集中在中间。 尼格尔瞪大眼,忍不住鼓掌赞许:“皇上的侍卫果真厉害。” 鸿胪寺笑着点头附和,又道:“接下来得换个地方观赏了。” 尼格尔还奇怪,这些侍卫打靶子看完还要换个地方再来一遍吗? 他扭头却发现侍卫们分开两队,面对面用刺刀开始比划起来。 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下死手的演练,刺刀的刀刃都在侍卫的脸边堪堪擦过,十分凶险。 尼格尔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问道:“他们平日都是这么训练的,不怕受伤吗?” 鸿胪寺的官员一笑:“训练难免会受伤,有御医在旁边又有药,侍卫们下手也有分寸,没什么好担心的。” 尼格尔嘴角一抽,他一点没察觉这些侍卫对练的时候有什么分寸。 不过他们确实灵巧地避开对面的刺刀,显然这个训练不是第一次了。 尼格尔走了一会发现神机营的侍卫没跟上,而他们居然来到了湖边的。 一搜大船从远处而来,没停得太靠岸边。 皇帝带着宫妃们坐在颇远的高台,示意傅恒可以开始了。 尼格尔就没被引着落座,而是站在岸边最近的地方,他还纳闷这里都没自己的座位吗? 然后就见大船的船头一转,露出黑黝黝的大-炮来。 他脸色一变,皇帝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个吗? 尼格尔原本还打算找借口看看这边的战船是什么样的,皇帝居然主动让他看了? 他嘴角一弯,能让自己不费力气就看到这个,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鸿胪寺的大臣忽然道:“尼格尔先生,看好了。” 傅恒远远吹起哨声,对面有所回应,很快就开-炮了。 远处的岩石被炸开,周围的水柱足足有几十米上百米高,十分震撼。 苏叶每次看都觉得这个武器的可怕,却又认为有了这个作为震慑,就再也没谁敢欺负他们了。 果然尼格尔看得目瞪口呆,又见战船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另外一个大岩石开-炮,还是一连两次,中间几乎没多久停顿的时间。 尼格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帝国的大-炮每次用完后都需要冷却一会,这边居然不用吗? 他一时不可置信,又怀疑船上是不是用障眼法,其实并不是用的同一尊大-炮? 鸿胪寺的官员居然还递来千里镜,让尼格尔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尼格尔发现船上居然真的只有一尊大-炮? 他们得有多大信心,才在一条船上只放一尊大-炮的? 帝国的战舰就跟模型一样,足足有八-尊大炮,就因为一尊用完后需要冷却,就要用另外一边的。 正好另一边冷却的时候,换到已经冷却好的大-炮来用。 但是这边的战船却不一样,压根就不需要冷却,而且威力比起帝国的几尊大-炮加起来还厉害! 尼格尔看得冷汗都下来了,他之前一直不相信帝国的战船会被击沉,必然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关系。 如今他却明白,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分明帝国的武器已经比不上这里了! 思及此,尼格尔盯着战船上的大-炮犹如美娇娘一样不放,恨不能抢回家里去! 要是有这个,帝国下次必然不会再输了! 然而他们有这个厉害的武器,真的会卖给他吗? 皇帝未必愿意卖,但是底下的官员真的没心动的,明着不行,不会偷偷私下卖吗? 尼格尔想着自己带来的金银珠宝,要是官员们不喜欢,他还能送别的。 要打动一个人,多的是手段。 他看着战船微微一笑,只觉得那尊大-炮很快就能送回帝国,也叫自己成为帝国的英雄! 苏叶远远见尼格尔满脸笑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深受打击,反而跟偷东西得手的贼子一样,满肚子坏水的模样:“皇上,他这笑得真渗人,莫不是私下在谋划什么吧?”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不管尼格尔在想什么,只要他敢伸手,剁了就是,也能成为官员们的炼金石。” 要尼格尔出手,真能让官员们动心了,私下要跟他合作。 皇帝就不必客气,直接一锅端,把这些有异心的官员彻底拔掉就是了。 掐尖 苏叶一听就知道皇帝这是打算钓鱼执法,对朝中大臣们同情了一秒。 尼格尔大受震撼,恍恍惚惚回去后就着手开始派人伪装成普通商人的样子跟官员们接触。 他也不敢一开始就做大动作,免得被皇帝发现,于是就先接近地位不高的京官,想着这些人的俸禄不算特别高,必定会心动的。 谁知道找了一圈,别说心动,一个个一听是这种事立刻落荒而逃,还有直接闭门不见客,生怕尼格尔惹火烧到自己身上去。 尼格尔感觉自己犹如洪水猛兽,摸着脑袋顿时不明白了。 有钱都不想赚,这些官吏疯了吗? 这些官吏才觉得尼格尔疯了,还想拖他们下水,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尼格尔白跑了一圈,简直一头雾水,这里的官吏都如此清心寡欲的吗? 皇帝知道后只微微一笑,苏叶却看出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点遗憾。 仿佛在想:啊这些官吏居然没一个上钩的,真是可惜了呢! 苏叶无语:皇帝你是想有人上钩呢,还是满意这些官吏没上钩呢? 最后尼格尔只能带着遗憾回去,买了不少茶叶和瓷器踏上回程了。 苏叶还纳闷皇帝就这样放人走了,不做点什么吗? 皇帝却笑了:“他带着这样的消息回去,那边的人未必会轻易放过他。” 苏叶想了想,转眼就明白了。 帝国的贵族哪里会愿意让子民知道他们的武器居然不如别人,尼格尔说的是真的,却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证明,那就是一派胡言。 只要把人处置了,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苏叶挑眉,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不过帝国的人一般也不会跑到这边来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哪怕过来也不可能随意接触到那些武器,根本无从得知真假。 只要尼格尔不在,谁会知道呢? 难怪皇帝不动手,让尼格尔带消息回去噎一下帝国的贵族们,叫他们难受和不可思议后,估计尼格尔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帝国的贵族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和弱小,处理掉说出问题的人,不就没问题了吗! 这个神逻辑,苏叶都想鼓掌了,琢磨着自大的帝国人很可能就真是这么想的。 李玉这时候来禀报,说是张贵人出月子了,四阿哥该被嘉嫔带回去,张贵人却想坐四十天的月子,再等几天才送。 嘉嫔就不高兴了,派嬷嬷过去,张贵人身边的宫人又拦着,一时对峙了起来,只能找皇帝定夺。 皇帝不耐烦挥手道:“此事该禀报皇后才是,怎么直接跑到朕这里来了?” 李玉应了,就要退下,皇帝就道:“已经一个月了,朕之前亲口说是一个月的时间,张贵人要是不乐意,那就换个地方住。” 能换什么地方,更差的地方,冷宫去吗? 皇帝怜惜张贵人生子不易,已经给了她一个月的缓冲时间。 而且他金口玉言,张贵人是想抗旨,打破自己的规矩吗? 苏叶看得出皇帝不在乎是一个月还是四十天,重要的是张贵人既然当时答应了,没反对,那么如今这样算什么呢,这不是想公然违抗皇帝吗? 皇帝为此不太高兴,只觉得张贵人想要挑战他的权威。 李玉亲自过去转述了皇帝的话,张贵人顿时吓得跟鹌鹑一样,身边人也不敢再拦着了。 嘉嫔派去的嬷嬷扯高气扬抱着襁褓离开,张贵人心里又气又闷,眼圈都红了。 身边的嬷嬷赶紧劝张贵人道:“娘娘这时候可不能哭,哭坏眼睛就不好了。” 张贵人只能把眼泪憋回去,而且皇帝早就决定好的事,她要这会儿哭了,被人告诉皇帝,以为张贵人不高兴皇帝的决定,自己又得倒霉的。 孩子被嘉嫔抱走了,她还不能伤心,实在太郁闷了一点。 好在张贵人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中间没有炎症发热,总算是熬过来了。 吴女医和王贞仪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她,检查伤口做记录,生怕张贵人出什么事。 如今她已经恢复了,吴女医自然要回到苏叶那边去,王贞仪也得开始自己的天文学研究了。 张贵人还挺舍不得的,因为两人的关系,她不管吃穿用都极好。 身边人小心翼翼不说,伺候的人比之前要多,张贵人坐月子别提多舒坦了。 如今吴女医和王贞仪一走,她的生活水平肯定要直线下降,实在有点舍不得的。 但是吴女医原本就是苏叶的人,借过来这么久已经难得,再借下去也没理由了。 王贞仪更是,她还要回去进行比试,要不是张贵人这边耽误了,她早就走了。 张贵人就让宫人递了荷包,两人都客客气气收下后道谢,然后就走了。 四阿哥被抱走了,吴女医和王贞仪也走了,张贵人感觉身边顿时变得冷清起来,就问身边的嬷嬷道:“奶娘也一并带走了吗?” “是,奶娘已经跟着四阿哥去嘉嫔娘娘那边了。娘娘放心,嘉嫔娘娘必然会好好对待四阿哥的。” 如果嘉嫔有其他孩子的话,张贵人当然不放心,如今嘉嫔只有四阿哥这个依靠了,必定会待他如亲子一样。 只是孩子离开了自己身边,张贵人到底还是担忧的:“你让奶娘偶尔传消息过来……算了,要是四阿哥有什么事,让她偷偷告知这边一声。” 要经常递消息,嘉嫔总会察觉的,真出什么事的时候递消息才是正理。 嬷嬷应了,还过去偷偷塞了奶娘一个荷包,奶娘却不太敢收,小声解释道:“嘉嫔娘娘另外让内务府送来四个奶娘,轮流照顾四阿哥。” 嘉嫔明显不想四阿哥只有一个奶娘,然后还是张贵人之前挑的。 要这个奶娘向着张贵人,跟长大后的四阿哥说有的没的,然后让四阿哥想回到生母身边去该如何是好? 嘉嫔是恨不能直接撇开张贵人选的奶娘,不过四阿哥这个月一直是跟着这个奶娘的,突然换掉可能会不适应,这才会暂时把人留下。 奶娘都担心等其他奶娘叫四阿哥适应后,自己就要被退回内务府去。 嬷嬷微微皱眉道:“你安心照顾好四阿哥,这事我会回去禀报娘娘的。” 张贵人听说后脸色一白,她没想到嘉嫔做得这么绝,难不成打算对四阿哥隐瞒,好叫他不知道自己的亲额娘是谁吗? 嬷嬷建议道:“娘娘,我们要不要打点一下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宫人?” “不必,嘉嫔肯定把心腹留在四阿哥身边,就为了防着我呢。”张贵人透过窗子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一弯:“放心,纸包不住火,四阿哥长大后总会知道的。嘉嫔千防万防总不可能真能防得住,满宫里那么多张嘴,她真能这手遮天全堵上吗?” 她只要耐心一点,等四阿哥长大后,就能找人偷偷告诉他这件事。 这些年张贵人只要努力往上爬,那就足够了。 要是有一天她能比嘉嫔站得更高,是不是就能把四阿哥抢回自己的身边来? 于是张贵人比之前更努力地坐月子,拼命恢复身材和保养自己。 等正式出月子,重新挂上绿头牌,张贵人看着镜子里面色白里透红的她,比之前瘦了一圈的身段不由微微一笑。 苏叶逛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看见张贵人,险些没认出来。 这圆润的身姿,真是叫她大吃一惊。 身边的恭嬷嬷还小声道:“娘娘,张贵人比之前已经瘦一圈了。” 显然在生孩子的时候,张贵人把自己吃胖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如今丰润的模样其实挺好看的,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之前还是太瘦了一点。 然而张贵人最擅长的是跳舞,舞姿比不上白贵人却也不差什么,如今是完全不行了。 她这跳起来丝毫不轻盈,只能另辟蹊径,寻找其他吸引皇帝的地方。 于是张贵人今天去御花园就是摘花的,打算给指甲染色。 御花园百花争艳,她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挑了凤仙花做蔻丹。 苏叶看着张贵人的指甲擦着红色的蔻丹,上面还撒了薄薄的一层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颇为好看。 恭嬷嬷就道:“若是娘娘喜欢,老奴也会做这个。” 苏叶就笑着摇头:“我都这年纪,不算年轻了,涂上这个年轻姑娘的颜色做什么?” 秋夕忙说道:“娘娘怎么就不年轻了?而且这颜色奴婢感觉更衬娘娘的。” 张贵人走近后看见苏叶就赶紧行礼,还听见了秋夕的话,连忙说道:“是,妾也觉得贵妃娘娘擦这个蔻丹肯定好看的。” 秋夕已经吩咐春宁带着小宫女们去摘凤仙花了,暗暗下决心要比张贵人做的蔻丹还要好看! 苏叶一脸无奈,随她们去了。 回头恭嬷嬷亲自动手做了绯色的蔻丹,带着春宁小心翼翼给苏叶抹上。 皇帝进来的时候见苏叶坐着,周围四个宫女帮忙擦蔻丹,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连喝水都只能让秋夕送到嘴边,便笑道:“叶儿倒是闲适。” 苏叶连忙要起来,被皇帝抬手压着肩膀让她重新坐下了:“没事,你先弄完,别弄歪了。” 几个宫女见着皇帝在旁边盯着,手都要抖起来。 秋夕只好把小宫女赶走,只让春宁留下,她们一人在一边把剩下的指甲弄好,又凉了一会,抹上一点磨得细细的金粉,顿时指甲流光四溢,十分漂亮。 苏叶不由自主抬起手来看了看,便笑道:“秋夕和春宁的手艺真好,就是臣妾涂上年轻嫔妃用的颜色,总感觉有些奇怪。” 皇帝不悦道:“什么年轻不年轻的,叶儿如今就很好,这颜色也不错,回头让人多准备一些,平日也可以涂抹一下。” 知道苏叶之前都不爱弄这些,忽然弄了,皇帝不由好奇:“叶儿怎么突然想到弄这个?” 恭嬷嬷就把御花园遇到张贵人,看见她指甲的事说了。 皇帝只以为苏叶觉得年轻嫔妃打扮得漂亮,自己心里有些感慨和羡慕,不由搂着她的肩膀道:“那些年轻嫔妃哪里比得上叶儿的善解人意?叶儿很不必如此。” 苏叶不知道皇帝又脑补到哪里了,只能努力保持微笑,低头遮掩眼神里的茫然,仿佛带着几分羞涩道:“多谢皇上夸赞,臣妾因为没试过这些,所以就想试一试了。” “想试着做什么就做,叶儿也不必如此谨小慎微的。”皇帝抬起苏叶的芊芊玉手,绯色的蔻丹叫小手更是嫩白可人。 他以前并没注意过嫔妃们有没做蔻丹,如今一看,确实挺漂亮的。 那边有御膳房的人送了食材来,皇帝一看都是玫瑰、咸蛋黄、肉松、红豆沙和面团,倒是奇怪:“叶儿这是打算做什么点心吗?” “是,臣妾忽然想做个酥点。”只是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交代了秋夕,没想到转头就忘了,这会儿御膳房送东西来,苏叶才恍惚想起来。 苏叶点了点食材沉吟道:“缺了酥油,让御膳房那边再送来。” 怪她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只大约记得需要什么,这会儿才想起来缺了酥油。 苏叶打算做自己以前最喜欢吃的蛋黄酥,要不是昨晚看见咸蛋黄和玫瑰,也不至于会想起来。 另外蛋黄酥还有一个肉松和咸蛋黄做的,也颇为好吃,更别提里面有麻糬的话更是q弹可口。 麻糬可以下回做,苏叶打算先做一个玫瑰蛋黄和肉松蛋黄的蛋黄酥。 面团已经醒过半小时了,苏叶指挥春宁在上面刷了一层酥油。 咸蛋黄撒上一点白酒,然后放上炉灶烤一会儿。 稍微热一热就可以了,不用太久的时间就能拿出来备用。 红豆沙捏出一小团,再压扁后把热过的咸蛋黄包起来,揉成球。 原本苏叶还想亲自上手做一做,感觉挺有意思的。 可惜她如今做了蔻丹,指甲油漂漂亮亮的,做这个就不太合适了。 皇帝也笑着让苏叶坐下看着就好了,没必要亲自动手。 恭嬷嬷就快人快语道:“皇上,娘娘这是想亲自做来给皇上尝一尝呢。” 皇帝听了,看着苏叶微微一笑。 苏叶还能怎么办,不是也得是,只能回以一笑,心想恭嬷嬷不愧是在宫里呆得时间够长,混得也不错的,很清楚皇帝究竟想听什么。 而且这话苏叶说的话就不合适了,总带着一点刻意。 但是恭嬷嬷自然而然就说出来,那就叫皇帝感觉舒服多了,只觉得是苏叶无意中透露叫恭嬷嬷知道,她才会说出来的。 无心更胜有心,皇帝最喜欢这种自然流露,仿佛苏叶满心里都是他一个。 苏叶感觉自己如今也算是个小boss了,以前她什么都得自己来,是最累的全方位打工人。 如今她身边也有几个出色的员工在了,很多事就不必亲自出马,挺好的。 那边红豆沙已经包好了,用面皮包上一层,包一层洗好切碎的玫瑰花,再用酥油皮再包一层,包好后放着醒一醒,再放进灶上烤。 这样子,玫瑰蛋黄酥就做好了。 肉丝蛋黄酥跟玫瑰的做法差不多,就是去掉豆沙,在放玫瑰的地方放上肉松就好。 这边没有烤炉,御膳房听过苏叶的要求后,就自创了一种。 炉灶底下跟平常一样烧着火,放一个平锅,做好的蛋黄酥一个个隔开放进去,最上面盖上平的盖子,再盖子上再放烧起来的煤炭。 这样上下调整一下温度,不就是简易的烤箱了吗? 苏叶不由赞叹古人的智慧,尤其御膳房的御厨真是一点就通,丝毫不需要她来烦恼。 她要什么只简单交代了,那边很快就会想出对应的法子来。 听闻这个办法还是莫御厨不吃不喝一天一夜给想出来的,他还反复用灶火来尝试温度,找出最适合的上下火,实在不容易。 约莫半个时辰不到,蛋黄酥就烤好了,打开盖子飘来浓郁的香味。 春宁小心翼翼把蛋黄酥取出来在盘子里放好呈上,苏叶就对皇帝笑道:“皇上等会没那么热再吃,肯定香极了。” 见她满脸笑容,十分欢喜的样子,皇帝就大手一挥,让人赏了莫御厨,感觉他这个新管事做得挺不错。 莫御厨简直高兴疯了,皇帝既然肯定了他,这个御膳房管事的位子是不是就要坐稳了? 难怪周玉离开前给他私下提过,只要用心伺候好哲贵妃,必然能得到皇帝的赏识,果真如此! 苏叶不知道莫御厨有多高兴,反正自己就挺高兴的。 蛋黄酥切开一半,她直接净手后拿起来啃。 玫瑰搁了糖,甜丝丝的豆沙混合着花香,再融合了咸蛋黄的咸味。 面皮表面酥,一吃就掉,里面却带着点韧性,咬着口感弹牙。 苏叶吃掉半个,又让恭嬷嬷切开一个肉丝蛋黄酥,咸口的也是好吃得让她停不下来。 “赶紧趁热给皇后和高贵妃都送去,不够的话再做一炉,和珍那边也别忘了。” 恭嬷嬷笑道:“娘娘放心,厨房已经再做新一炉了,刚放进去。” 苏叶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在后宫里混得久了,混成小boss,她真是什么都不用操心。 有什么她想到的,不用吩咐,自然就有人去办妥了。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确实过得够痛快的。 秋夕送去长春宫给皇后,皇后一看就笑了:“又是叶儿捣鼓出来的点心吧,闻着不错。” 和敬一看就忍不住伸手拿起一个,嗷呜吃了一口,连连点头:“额娘,这个好吃。” 她拿的是玫瑰蛋黄酥,一吃酥皮就往下掉,又甜又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相当融洽,还是恰恰好。 和敬吃完一个,对秋夕笑道:“替我多谢哲娘娘,这个真好吃。” 皇后也跟着吃了一个肉松的,咸口的肉松透着香,添上咸蛋黄的味道就更香了。 两人吃着不错,皇后让云言赏了秋夕一个荷包。 秋夕笑着道谢后便退下,出去恰好碰上去景仁宫的春宁。 两人回去后,春宁便道:“高娘娘也很喜欢,还说明儿过来找娘娘喝茶。” 苏叶点头道:“敢情好,这蛋黄酥最适合配茶了。” 皇帝打趣道:“又是加了牛奶的英吉利茶吗?” 苏叶摇头:“不是,玫瑰酥点的话,配花茶才好。若是配普洱茶也可,淡淡的苦味回甘,很能解腻。” 不然奶茶是甜的,蛋黄酥也是甜的,哪怕嗜甜的她也是会腻的。 下午吃了高油高糖的点心,晚膳苏叶就更放飞自我了,跟御膳房要了酸辣粉,还有串串。 天气还算凉快,吃着酸辣粉,苏叶转眼就一头汗,感觉痛快极了。 串串沾了辣椒粉,有荤有素,辣得直抽气,就是停不下来,要是配上搁了冰块的阿宅快乐水就更好了,能冲淡嘴里的辣,那就更加痛快了。 苏叶吃得嘴唇都红了,还怕皇帝受不了这重口味的晚膳,御膳房送来之前,她就事先说了:“最近臣妾嘴里没什么味道,就让御膳房的口味做得重一些,就怕皇上可能不喜欢,味道是有点厉害。” 皇帝原本还觉得她是夸大了,味道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然而等御膳房的人提着裹了辣椒油的串串进来,在炭炉的锅上一热,那辛辣的味道一钻进鼻子,就叫皇帝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这什么东西,那么呛人?” 苏叶都提前说了,皇帝偏偏不肯走,这会儿被呛到可不是她的错了。 不过她生怕皇帝不让自己吃,赶紧道:“就是闻着有点厉害,吃着还行。皇上要是受不住,臣妾就不好留皇上了。” 皇上伸手捏了捏苏叶吃得鼓鼓的脸颊:“就这点辣,朕还受得了。” 他还没见过这种豪放的吃法,荤菜都串在细细竹签上,还得伸手拿着啃。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着竹签咬了一口,辣得倒抽一口气,李玉赶紧把温水送上。 他喝完一杯不太解辣,又再喝了一杯,把竹签往水里刷了一下再吃,感觉就没那么辣了。 皇帝还不服输,愣是刷一会来吃,硬生生吃掉了一半。 苏叶还以为他不吃,谁知道还吃了那么多,也是目瞪口呆,开始担心皇帝的肠胃受不受得住,别是回去就拉肚子啊。 她忧心忡忡,小声吩咐李玉,等会让院首过去给皇帝把脉看看。 皇帝没好气道:“区区辣椒,朕还是受得住的。” 等他回去感觉肚子还真有点不舒服,院首提着药箱就过来了,把脉后只道:“皇上这辛辣的东西一下子吃太多了一些,还是要悠着点为好。” 皇帝平日吃得虽然不算特别清淡,但是也没那么重口味。 他刚开始吃还有点嫌弃,又觉得太辣,吃着居然感觉还不错,就越发停不下来,于是不知不觉吃了那么多。 好在皇帝只不适了一会,院首就没用药,第二天一早又来把脉,皇帝已经没什么事了,这才松口气。 皇帝昨晚吃完回去没事,苏叶一大早起来嘴唇却微微红肿,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她自己没太觉得,高贵妃过来的时候看见就脸红了,顿时奇怪:“我脸上有什么,怎么婉儿一进来就脸红红的了?” “还问我是什么,叶儿你这嘴唇也太肿了一点,没擦点膏药消一消吗?” 高贵妃让如意拿出随身带的小镜子给她递过去,苏叶看着自己微肿的嘴唇无奈道:“你想岔了,就是昨晚我吃得太辣了一点,嘴唇就肿了。” 闻言,高贵妃打趣道:“幸好是我看见了,若是别人更会想歪了。” 苏叶无奈,她这还不叫歪吗,还能怎么歪啊? 两人喝着普洱茶,吃着蛋黄酥,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别提多舒服了。 苏叶还能听着高贵妃打听来的八卦,实在惬意。 高贵妃带来的消息是嘉嫔的,她自从把张贵人的四阿哥带回去养后,简直是把永寿宫的人使得团团转,一个劲围着四阿哥,想要照顾周到。 然而嘉嫔就没照顾孩子的经验,身边的宫人大多也年轻,简直是抓瞎了。 也就几个奶娘还好,能帮上忙,但是嘉嫔却不让她们太靠近四阿哥,每个人跟四阿哥相处的时间就不能太长,喂完后就得交给白玉去。 苏叶诧异道:“奶娘们更会带孩子,嘉嫔这是做什么,担心她们带不好吗?” 这不可能,这些奶娘至少都有一个孩子,还有的不止一个,带孩子这种事当然比嘉嫔要熟悉。 嘉嫔相信自己,还不如相信奶娘多一些。 哪怕不相信奶娘,她也得弄个嬷嬷到永寿宫里帮把手才是。 高贵妃瞥了苏叶一眼,嘲讽一笑道:“还能是什么,嘉嫔生怕四阿哥跟她不亲,跟奶娘亲近就麻烦了。她好不容易把四阿哥从张贵人身边弄过来,就是张贵人那边一直带四阿哥的奶娘都不让靠近。听闻四阿哥轮着换了几个奶娘习惯后,就要把原来的那个奶娘给撵走的。” 苏叶听得目瞪口呆,又叹气道:“四阿哥才丁点大,哪能记得人啊。” 要他大一点,能记事了,嘉嫔会担心就算了。 四阿哥如今连人都认不出,怎么可能知道谁更亲近了? 不过想想,奶娘一般会带着阿哥到五岁,然后有些会一直留在阿哥身边当嬷嬷。 只要不犯错,在阿哥成年之前该是一直在身边伺候的。 阿哥出宫建府或者成婚,这个嬷嬷或许留下,或许就恩准出宫体面回家去。 不管是哪一种,奶娘们跟阿哥的第二个亲额娘一样,甚至可能比跟生母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嘉嫔就是担心这一点,才不叫奶娘们跟阿哥太亲近。 要只有一个,阿哥肯定会待这个奶娘跟亲额娘一样,若是不止一个呢? 而且这个奶娘还在嘉嫔的眼皮底下,又是她亲自选的人,绝不会在四阿哥面前提起张贵人的。 起码在好几年的时间内,嘉嫔都不会让四阿哥知道有张贵人这个生母,必然要当她跟生母一样亲近。 嘉嫔这算盘打得不错,就不知道张贵人是不是真的忍耐着不告诉四阿哥真相了。 苏叶感慨:“嘉嫔这又是何必。” 反正在宫里面人多嘴杂,迟早有一天四阿哥总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高贵妃挑眉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就是嘉嫔以后的依靠了,哪里愿意给人做嫁衣呢?她当然要牢牢把四阿哥圈在自己身边,这孩子如今还小,长大后恐怕就难受了。” 如今四阿哥只是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奶娃娃,等长大后发现他不管做什么都有嘉嫔盯着,连身边人都是嘉嫔挑的,去哪里估计嘉嫔都要问,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忍耐得了。 苏叶哪里管以后呢,只看嘉嫔如今这样就不得劲:“这么几个奶娘肯定都想拔头筹,人多就容易乱,嘉嫔这不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一个奶娘还好弄,两个也好,弄那么四五个的,谁都有私心,当然希望成为四阿哥身边最宠信的嬷嬷,必然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这个奶娃娃。 能讨好奶娃娃的,就是吃和玩了。 四阿哥还不到玩乐的年纪,只有吃了。 苏叶有点担心,那几个奶娘不会为了让四阿哥喜欢和亲近自己,就使什么手段让四阿哥只吃自己的奶吧? 奶娘的吃食是宫里的御膳房特意做的,都是少盐少辣,比较清淡。寒凉的燥热的东西,都被太医院先剔除出去了,吃食之间还不能有相克。 每次都有专门的两个宫女和太监试吃后没问题,才会送去给奶娘。 奶娘身边也有宫女盯着,一般也不能私自吃什么,不然这差事必然要丢了。 几个奶娘进内务府的时候就再三交代过的,想必不会冒险去另外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苏叶担忧之余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管,她要插手,嘉嫔还不知道脑补成什么样子。 但是她什么都不做,四阿哥真让几个奶娘折腾坏了身子骨怎么办? 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小小年纪很不必早早被奶娘们的争斗给连累了。 若是真有什么伤害,就是不可逆的。 那么小的娃娃,不就受大罪了? 苏叶想了想,她要不去做,以后指不定会后悔。 哪怕真没什么事,让嘉嫔先警惕一下也好。 不过跟嘉嫔说,她很可能也听不进去。 苏叶转头就跟皇后提了此事:“我真担心那几个奶娘为了争斗,会对四阿哥不利。那么小一点大的孩子,可不能被她们折腾坏了。” 皇后点点头,也察觉到嘉嫔这个安排有多糟糕:“放心,我这就派人去看看。” 皇帝正巧进来,听见这话就诧异道:“去看什么?” 皇后就把苏叶刚才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奶娘在内务府查过,身份都是清白的,就怕为了能拔尖,私下弄点小手段了。” 皇帝微微皱眉,索性道:“那就把院首把俞御医叫来,去给四阿哥看看。” 他懒得把人叫过来,索性带着皇后和苏叶,另外叫上御医直接就去永寿宫了。 皇帝突然来了,嘉嫔十分诧异,又瞥见皇帝身边的李玉领着云言就要进后边,不由诧异道:“皇上,这是……” “让他们去看看四阿哥,别声张,就想知道奶娘平日是怎么照顾四阿哥的。” 皇帝这么一说,嘉嫔就放心了,那架势她还以为李玉要带人进去搜查呢,便笑道:“几个奶娘都十分用心,轮流照顾四阿哥。四阿哥长大了一点,白白胖胖的,等会让人抱出来给皇上看看。” 云言很快抱着四阿哥出来,李玉则是另外带着几个小太监去突击搜查奶娘们住的小房间。 李玉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奶娘都不敢吱声,还被小太监赶了出去。 他们翻箱倒柜检查了一下,捣鼓出不少东西来。 几个小太监捧着东西出来,皇帝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李玉答道:“皇上,这是几个奶娘藏在柜子里的东西。” 苏叶凑过去一看,好家伙,真是什么都有。 云芝和秋夕已经上前去翻,一罐子糖浆,该是擦在身上,用香甜的味道诱惑四阿哥的。 还有亮晶晶的小金珠子,摇起来也会有声响,该是能引着四阿哥的注意力。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出来,嘉嫔的脸色也白了。 她刚才还夸奶娘们对四阿哥照顾妥帖,转头就被打脸了! “你、你们竟然……” 嘉嫔捂着心口,仿佛怒得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晕过去一样。 高贵妃跟身边的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赶紧揣着一个瓷瓶过去,打开后凑到嘉嫔鼻尖下一晃。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嘉嫔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就下来了,想装晕都不行了,只能去洗脸。 李玉带着恭嬷嬷去隔壁问了几个奶娘,有恭嬷嬷在,没费什么功夫就叫几人哆哆嗦嗦说出真相来。 原来她们互相之间还拉帮结派的,两人一组,一个轮着照顾的时候就饿着四阿哥,等下一个来的时候就喂,四阿哥当然就饿狠了,吃得就香甜了。 另外一组就是用糖浆糊上,甜丝丝的,四阿哥也喜欢,还有亮晶晶的东西引起注意。 院首和俞御医被叫过来看四阿哥,院首检查后皱眉道:“四阿哥饿一顿却撑一顿,肠胃不调,也太胖了一点。” 一组人饿一顿饱一顿,另外一组则是拼命喂,可怜四阿哥弱小的肠胃根本受不了。 而且糖浆吃多了,他也跟吹皮球一样胖了起来。 起名 皇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四阿哥胖乎乎的,伸手的时候小手一节一节的肉,一看就是吃多了,胖得手都只能微微抬高一点。 这些奶娘真是可恨,为了让四阿哥亲近自己就是使出这种小手段,这不是要毁了四阿哥的小身板吗? 孩子太胖的风险实在大,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真是后患无穷! 皇帝挥挥手,都不用开口,李玉自然而然把这四个奶娘都带走送去给张明继续审问了。 刚才恭嬷嬷只简单问出来了,谁知道这几个奶娘背后会不会站着什么人指使的? 尤其这糖浆怎么来的,谁给的,盯着奶娘的宫女怎么没发现云云? 伺候几个奶娘的小宫女也被哭哭啼啼地带去慎刑司了,实在可怜得紧。 然而她们没早早察觉到,只以为奶娘们嗜甜,糖浆就是自己吃的,谁能想到她们居然用在这上面呢? 苏叶知道刚出生的孩子味觉不是那么发达,只对甜味有反应,也能尝得到。 像酸苦辣这些,就得几个月后才能慢慢尝出来了。 甜这种东西,不说孩子,就是成年人都很难抗拒得了的。 嘉嫔手足无措想要抱回四阿哥,被皇帝略略扫了一眼,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了,低着头告罪道:“是臣妾的错,没能事先发现这些奶娘们私下的小动作。” 皇帝对她简直无语了,哪怕没发现奶娘的动作,难道没发现四阿哥胖得不正常吗? 除了嘉嫔,皇帝也把俞御医提溜出来训斥:“嘉嫔没养过孩子不懂,难道你就没看出来四阿哥的不妥之处吗?” 俞御医比嘉嫔还要委屈,他说了啊。 他每天都来给四阿哥检查,看着四阿哥跟冲皮球一样胖了起来,还一天比一天胖,只以为嘉嫔爱子心切喂得太多,还隐晦提醒过嘉嫔。 可惜嘉嫔抱着阿哥满心欢喜,觉得孩子越胖越结实,压根就没听进去。 俞御医能怎么办,他又不能压着嘉嫔的脑袋来听,再逼着四阿哥吃少一点吧? 于是这事就拖了下来,终于今天才暴露出来的。 皇帝听得心烦,摆摆手道:“既然你做不好,那就没必要继续做了。” 他把俞御医的职位一撸到底,还罚了三年的俸禄,可以说三年都白干了。 苏叶同情地看着俞御医,感觉他也太倒霉了一点。 他好不容易爬上去,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一下子又变成了白板,还得重新爬。 不过皇帝发火没要俞御医的脑袋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俞御医战战兢兢跪下,一点都不敢反对还要谢恩,看着眼泪都要下来了,实在够惨的。 皇帝另外吩咐院首来跟这事,负责照顾四阿哥,让他瘦一点,也戒掉甜食。 五个奶娘变回了一个,暂时不可能那么快找替代的人,嘉嫔只能捏着鼻子让原来张贵人那边的奶娘过来照顾四阿哥。 苏叶总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其他几个奶娘做什么,宫女们没察觉,怎么这个奶娘也没发现的?” 这奶娘听见就连忙跪下答道:“回娘娘,奴婢是张贵人那边过来的,跟这四个奶娘不怎么来往,她们也不爱搭理奴婢。” 因为这四人听嘉嫔的意思,是她们上手能照顾好四阿哥之后,就要把这个奶娘撵走的,自然没把她放在眼内。 苏叶挑眉:“她们既没在意你,更不会避开你才是,怎么你是一点没察觉,还是察觉了却不敢说出口?” 她这一问,奶娘可能一时没防备,表情有些端倪,在场都是人精,一眼就瞧出奶娘的不对来。 嘉嫔脸色都变了:“你真的知道,却一直没说?” 要是这奶娘不知情就算了,居然知情不报,简直该死! 奶娘的辩驳有些苍白道:“奴婢、奴婢只以为她们想跟四阿哥更亲近一点,也没知道具体的。” 苏叶冷笑道:“没知道具体的,就是隐约猜出来了?” 都是奶娘,会用什么手段,她难道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吗? 不过是借口罢了,如果放任这四个人胡来,最后东窗事发后她们被赶走,不就是这个奶娘一个人留下了? 四阿哥不能缺了奶娘照顾,五个人只剩下她一个,嘉嫔很可能草木皆兵不敢随意叫新的奶娘来,那她就是笑到最后的人了。 皇帝皱眉,看了李玉一眼,李玉就打算让人把奶娘扭送去慎刑司。 真是,五个奶娘居然没一个好的,也叫李玉大开眼界! 要是好好办差,她们以后跟着四阿哥肯定能享福,如今真是因小失大了! 奶娘挣扎着道:“奴婢有罪,只是四阿哥如今身边没有奶娘,还请皇上宽恕几天,好歹找到新的奶娘来接替奴婢……” 苏叶心下嘲讽一笑,这时候她倒是知道关心四阿哥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但凡奶娘积极一点,跟嘉嫔说不清就去跟皇后提,如果早早救下四阿哥,那就是有功之人了,拖到如今还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假惺惺得很! 不过要是奶娘早点说的话,她这功劳就小多了。 毕竟四阿哥刚开始的时候,身上也没胖多少,还没对糖浆上瘾,更没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骨没什么损害,哪能突出奶娘的能耐来? 苏叶微微挑眉,这个奶娘不会是打算这几天就跟皇后禀报此事,好揽下功劳,却被皇帝无意中突然过来给打乱的计划? 要真是这样,这个奶娘就更可恶了! 她会这样想,皇帝和皇后自然也能猜得出来。 皇帝不悦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拖下去吧。朕的四阿哥不缺奶娘,让内务府再送几个奶娘来。” 后宫有新的孩子诞生,自然奶娘是不止一个的。 哪怕嘉嫔要了四个过去,加上张贵人选的那个,内务府必然又按照规矩添了备选。 皇帝一声令下,内务府就立刻把备用的几个奶娘叫了过来给皇帝亲自过目了。 奶娘们哪里见过这阵势,更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够面圣,一个比一个拘束,有个跪下就腿软起不来了。 皇帝看着有点嫌弃,对皇后道:“你来挑一挑,朕才能放心。” 就嘉嫔那个眼光,要挑的四个奶娘里有那么一个躲懒就算了,居然四个都不是好的,简直是够够的了,皇帝哪里放心再让她来挑奶娘? 索性这事交给皇后就是了,要是皇后都挑不到好的,那就是内务府的问题了。 苏叶无语,内务府只管查奶娘的身份和背景,人品估计就能查到没作奸犯科罢了,怎么可能知道她们暗地里的心思? 而且这些奶娘在内务府的时候是好的,到了四阿哥身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内务府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得到。 奶娘都在永寿宫呢,内务府怎么发现,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啊? 好在皇帝也没责备内务府的意思,毕竟内务府按照规矩来挑选奶娘,这些人之前没犯过大错,身份和背景都没问题,根本就看不出来。 只能说嘉嫔忽略了,又有奶娘私下隐瞒着,于是一直没曝光出来。 但是也可以说,皇帝对四阿哥的关心不够,于是叫这些奶娘才能私下兴风作浪那么久的。 皇帝但凡用心一点点,偶尔随意派个人来看看,估计立刻就能发现了,而且奶娘们也不敢那么放肆。 这次要不是高贵妃无意中提起,皇帝心血来潮过来,也不知道多久才知晓。 皇后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三个奶娘,都是目光清正,容貌清秀,看着就沉默老实。 当然是不是真的老实,还得用一阵子才能知晓。 这三个奶娘先试着靠近四阿哥来照顾,四阿哥饿得厉害开始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 喂的话他也不乐意吃,吃一口就继续哭。 可能是习惯了尝到糖浆的甜味,如今没有那个味道,四阿哥就不习惯了。 皇帝被吵得有些不耐烦道:“要不让他饿一顿,就知道吃了。” 皇后轻轻摇头:“皇上,四阿哥之前饿过,肠胃就已经不好了,不能再饿着的。” 她倒是觉得有皇帝在,几个奶娘都放不开,就请皇帝先去外头坐着,让奶娘们在屏风后面继续安抚四阿哥。 可能四阿哥实在太饿了,加上奶香味的诱惑,他终于愿意吃饭了。 只是院首不敢让他一下子吃太多,又怕他吃急了会呛着,吃一会就让停一会。 四阿哥一会哭一会继续吃,也是够难为他的。 好在四阿哥吃饱了,量也没太多,被奶娘哄着很快就趴在她的肩头睡过去了。 院首检查后跟皇帝道:“四阿哥尝着糖浆的时间不算太短,却也不算长,若是能像今天这样开始慢慢去掉,应该能渐渐瘦下来。” 糖分摄入太多,才叫四阿哥胖得厉害,回头减少了糖分,自然而然就会瘦了。 那么小的孩子,用药也不合适,只能让他慢慢减下来了,也是挺受罪的。 好歹四阿哥这次的事被发现,嘉嫔就要小心得多了。 奶娘们身边至少有两个宫女或者太监盯着,不会让奶娘和四阿哥单独在一起。 哪怕奶娘一个人单独在一起,那也是不行的。 奶娘们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也明白四阿哥之前出事了,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能捏着鼻子忍受下来。 四阿哥的事情了结后,苏叶便问起来:“永璜那边可提前挑了奶娘进府的?” 看嘉嫔如今这个样子,奶娘还是提前挑的好,放进府里让人盯着一段时间,怎么都能看出品性来。 恭嬷嬷答道:“娘娘放心,内务府早就把奶娘送过去叫大阿哥和福晋挑了。” 大阿哥府上有两个孕妇,奶娘就更不能少了。 苏叶又问起伊拉里氏和伊尔根觉罗氏,御医隔三差五过去诊脉,两人怀的孕相都不错,害喜都不严重,吃得尚可,夜里睡得也不错。 她隔几天就问一次,恭嬷嬷早就让人去打听清楚。 等苏叶问的时候,恭嬷嬷就能立刻回答了。 不必苏叶吩咐,恭嬷嬷就让人在宫门候着,去王府请脉的御医一回宫,就立刻叫人打听后送消息回来。 苏叶琢磨着回头要跟皇帝请旨,送两个御医去定王府。 吴女医和崔婆子必然要过去的,就是可惜王贞仪如今沉醉在天文学当中,也未必能腾出手来。 不过真有什么事,吴女医派人去请,王贞仪也绝不会拒绝帮忙就是了。 可惜像王贞仪这样懂医术的女子实在太少了,总归不是谁都跟王家一样开明,愿意教导女儿学医。 再就是学医需要努力,更需要天赋去领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要是王贞仪以后能收几个徒弟就好了,跟吴女医一样,带在身边一段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一点皮毛。 不过如今在王贞仪身边,估计天文学和算数估计学得更多一些。 苏叶有的没的想着,就有秋夕来禀,说下午皇帝不过来了。 平日皇帝要过来,前一天就会说一声,好叫她能准备好。 皇帝突然不来,还真是少见,苏叶就问道:“怎么,出什么紧要事了吗?” 秋夕就笑道:“是喜事,紫光阁修缮完成,皇上大喜,亲自去看了。” 皇帝去看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去,得带上大阿哥和二阿哥,另外还带上心腹臣子,一串人过去的。 他走了一圈,对紫光阁的重新修缮相当满意,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皇帝沉吟片刻道:“这里整个一面墙,让人绘制战图及功臣像挂上去。” 跟着来的大臣听见,顿时心潮澎湃。 要是能留下一副画像在这里,简直是祖坟冒烟啊,谁能不想? 就不知道皇帝会选谁放进来,一个个忍不住看向最前面的傅恒。 皇帝最宠信的大臣非傅恒莫属了,再就是还远在西边的阿桂,然后是几位军机大臣。 哪怕是已经故去的鄂尔泰和张廷玉也算在内,添上各大战役中的将领,百人不在话下。 皇帝说做就做,亲自指定了画师,又开始抠细节。 哪些画师专门画大臣的头像,哪些人画大臣身上官服纹路,就连着色都规定得十分具体。 功臣像还得手里拿着立轴和手卷两种,谁拿什么皇帝也规定好了,而且手卷的颜色都要指定,左右各题满汉对照的赞辞。 这字是翰林院的臣子写的,写了好几版,皇帝看过都不太满意。 苏叶感觉皇帝真是最麻烦的甲方了,做功臣像的画师和写字的大臣是真的惨。 每天上一版草稿,然后皇帝看完后就打回去,连夜重新做,第二天再上一版,可能又被打回去。 周而复始,简直是没有尽头的磨难。 苏叶在御书房里拿着一本游记,看着来来往往的大臣和画师们脸上带着笑,丝毫没有一点怨愤的样子,还觉得他们也挺难的。 简直是最惨的乙方,不敢得罪甲方不说,还有强颜欢笑。 她还以为自己被皇帝叫过来磨墨的,然而皇帝看着苏叶擦着蔻丹,不想她弄脏了手,索性让李玉在御书房的窗边搬了一张贵妃椅过去,再送来点心和茶水,还有几本游记放在手边。 叫苏叶能一边看游记,一边看着喝茶吃点心,一边陪着皇帝,再看着外面的大臣来来往往。 她跟前有一张屏风,却是双面的。 苏叶在里头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懂里头。 但是外面的人哪怕没看见屏风后是谁,也能猜得出必然是皇帝最宠爱的哲贵妃。 苏叶发了一下呆,连皇帝什么时候绕进屏风里也没发现,连忙起身。 皇帝压着她的肩头,顺势坐在苏叶身边:“怎么,叶儿在这里呆得闷了,呆呆的连朕进来都没发现?” 苏叶连忙笑笑道:“臣妾是想着几位大臣和画师送草稿来,瞧着颇为高兴,便有些纳闷。” 她从来不是藏着掖着,有什么疑惑当场就问了,免得皇帝多想。 皇帝一听也笑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们的画作和字迹能留在紫光阁,起码至少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是极为荣幸的事,如何能不高兴?” 苏叶想想也是,后人能看见他们的画作和字迹,也难怪画师和大臣们那么乐此不彼地不断改改改了。 只要改得好,他们的作品就能挂在紫光阁百年以上,确实是一桩幸事。 哪怕不吃不睡,他们估计都会努力达成皇帝的要求。 幸好皇帝这个甲方还算做人,改了好几轮,总算终于定稿了。 瞧瞧那些画师和大臣一个个神色萎靡,就双眼放光的样子也怪吓人的。 一个个累得要死,只精神头撑着才没倒下的感觉。 苏叶想着,他们这算是过劳了吗? 不过看皇帝的样子其实有点遗憾,因为大臣们的画像能挂进紫光阁,他自己的就不行了。 毕竟之前也没这样的先例,康熙爷都没挂自己的画像放进去,哪里轮得到皇帝这个孙子呢? 于是皇帝心里有点遗憾和不高兴,就使劲折腾画师和文臣了。 终于挑不出毛病来,钦天监选了个好日子,百位功臣的画像就正式挂进紫光阁中。 当然大好日子,皇帝就必然要谢诗一首,挥笔写下:阁就胜朝址,图标昭代勋。格惭虞帝羽,数过汉时云。 这首诗的意思颇为简单粗暴,就是皇帝认为紫光阁的功臣胜过汉代云台廿八将,还赢过了唐代凌烟阁二十四人。 反正他御下的大臣怎么厉害怎么来,不用说皇帝自然是最厉害的那个。 热热闹闹的紫光阁挂画仪式一过,苏叶就有些紧张起来,夜里睡得不太踏实。 因为大阿哥的福晋伊拉里氏这几天就要临盆了,她的第一个孙辈要出生,能不紧张吗? 苏叶实在睡不着,半夜坐起身,听见响声的秋夕就从外间进了来,小声问道:“娘娘可是热了?不如奴婢给娘娘打扇?天色还早,娘娘再睡一会儿?”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约莫三更天的样子,便叹气道:“我睡不着,你也不必打扇了。你白日累了一天,去换春宁过来就好。” 秋夕应了,去把春宁叫过来,自己也没去休息,一起陪着苏叶。 苏叶无奈一笑:“你啊,也罢,就一起坐着说一会儿话。” 她看着秋夕和春宁,仿佛回到还是王府的时候,也是她们两个在自己身边,真是陪着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的岁月。 秋夕成婚后几乎都留在宫里,跟夫君一个月可能见一次两次,有时候连一次都没有。 于是这么多年来,秋夕都没怀上,也可能是她不想怀上。 因为秋夕如果怀孕的话,就起码一年的时间不好在苏叶身边伺候。 苏叶也绝不会让怀孕的秋夕在自己身边操劳,必然赶着她出宫养胎的。 对此,苏叶是有几分内疚和遗憾的。 这会儿夜深人静,她就忍不住说道:“这些年秋夕要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就能出宫过普通人的日子了,这会儿也该有儿女在侧的。” 秋夕听后笑道:“当初若非娘娘,奴婢也未必能好好活着,谈何普通人过的日子呢?而且能在娘娘身边,那是比神仙还快活的日子,奴婢哪里舍得放下然后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苏叶一笑:“你这张小嘴这些年来是越发厉害了,听得人舒服极了。” 秋夕摇头道:“这是奴婢的肺腑之言,而且孩子这样的事便是随缘了,也强求不得。” 这话倒不差,看看如今后宫有子嗣的嫔妃并不算多,除了皇后之外就苏叶、高贵妃和愉嫔,另外还有张贵人,如今也是四阿哥给嘉嫔抱养了。 其他新人就算了,嘉嫔这身子骨受损,之前勉强算是怀过一次。 在王府一直跟着进宫的老人里面,娴妃确实一次都没怀上。 皇帝虽然不太去娴妃那边,却也不至于一年到头一次都不去。 娴妃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怀上,兴许也是缘分没到,毕竟高贵妃侍寝的次数更多,也是最近才怀上的。 秋夕的年纪要比她们大得多,比皇帝也要大,这个岁数再怀上就很难了。 但是她瞧着没什么遗憾的样子,反倒笑得依旧跟以前一样,没了再回来那时候的彷徨和茫然。 秋夕郑重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早就想好了。有是好,没也挺好的。当然奴婢觉得没有就更好,就能长长久久的,无时无刻在娘娘身边了。” 春宁也跟着表忠心道:“娘娘,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苏叶笑了:“好,我都知道了。” 秋夕到底还是劝苏叶躺下眯一会眼,苏叶躺着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感觉也没睡多久,她就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的声音,隐约听见“生了”的字眼,苏叶赶紧醒来:“怎么,外头谁来了?” 秋夕扶着她,免得苏叶猛地起来会头晕摔下床榻,连忙答道:“娘娘慢着点,是小应子来了,说是大福晋天亮的时候生下一个小阿哥,大阿哥正进宫来亲自给皇上报信,等会儿就要过来承乾宫了。” 苏叶喜不胜收:“这就生了?快,我得赶紧洗漱装扮起来,别叫永璜久等了。” 她快手快脚打扮好,大阿哥已经在门外了。 苏叶看着镜子里眉开眼笑的人,赶紧道:“行了,让大阿哥进来吧。” 大阿哥笑着进来行礼后就道:“额娘,伊拉里氏生了个小阿哥,儿子就赶紧进宫来报喜了。” “伊拉里氏还好吧?什么时候发动的?” 苏叶估摸着伊拉里氏若是昨天发动,该是有消息进来才是,估计是宫门落锁后才有动静,就没法送消息进来了。 果然大阿哥道:“昨天傍晚的时候,刚用晚饭后,伊拉里氏感觉肚子有点坠坠疼,平日偶尔也这样就没太在意,还是照顾的知春经验老道,一摸肚子就感觉不对,赶紧把吴女医请过去,果真就要发动了,连忙把人送去产房里头。” “前后约莫几个时辰,孩子个头不大,吴女医看过没必要切开口子,就没去请王姑娘过府了。孩子出来也算顺利,伊拉里氏只昏睡了一会就醒了,精神头还好,儿子进去跟她说了一会儿话才进宫来的。” 苏叶笑着点头:“不错。” 大阿哥还算体贴,别是得了儿子,自己要当爹了,就忘了媳妇的辛苦,直接就丢下人跑进宫里来的。 “母子平安就好,永璜跟皇上报喜了?” 大阿哥美滋滋道:“是,一进宫儿子就立刻去见皇阿玛了。可惜皇阿玛还没下早朝,儿子跟门外的太监禀报了,传话给李玉这才过来的。” 苏叶点点头,这才发现她光顾着问,都没叫大阿哥喝一口茶,便笑道:“看我这着急的,快让人送茶来,永璜还没用早饭吧?那就先别空腹喝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正巧恭嬷嬷端来冰糖炖燕窝,苏叶就让她分了一蛊给大阿哥。 大阿哥不太喜欢甜,不过这会儿饿了,他接过去低头很快吃完了。 看他饿的劲儿,苏叶催着让人去提膳。 新上任没多久的莫御厨已经带着几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亲自过来了:“听闻福晋有喜,奴才这就给大阿哥道喜了。” 小太监把膳食摆了一桌,莫御厨就介绍道:“娘娘,大阿哥,这是金银鸭子,这是芙蓉鸡,这是双喜肉羹。另外有燕窝炖海参,炒面鱼,酸黄瓜和蒜茄子。” 荤素搭配,这菜式名字也喜庆得很,苏叶就笑着让恭嬷嬷赏了莫御厨。 莫御厨高高兴兴收下,又跟大阿哥再次道喜,这就要告退,免得打扰两母子用饭的。 只是莫御厨前脚还没走,皇帝便来了,他麻溜跪下恭迎。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瞥见满桌的好菜式便笑道:“朕就说李玉去御厨却没见着你,原来是来这里来了。” 莫御厨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一听说大福晋生下小阿哥,这就是皇帝的长孙了,意义非凡,于是就赶紧来让御厨们做喜庆菜式,再亲自到承乾宫来报喜。 如今皇帝派李玉去御膳房却找不到自己,是不是要大发雷霆,以为他玩忽职守了? 苏叶一看就知道皇帝心情不错,就是调侃莫御厨的。 她再不说话,莫御厨估计自己吓自己,就要吓晕过去了,那皇帝见了才是真的不高兴。 “皇上派人去找莫伴伴,莫不是知道永璜过来了,要给他加菜庆贺来着?” 苏叶一说,皇帝就笑道:“什么都瞒不住叶儿,朕就是这个意思。” 他瞥了跪在门边一动不动的莫御厨一眼,有些不得劲,这人跟桩子一样愣着做什么? 恭嬷嬷赶紧让小应子把莫御厨扶起来,小声提醒道:“小莫子还不赶紧回去御膳房,可别耽误上菜了。” 莫御厨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应下,转头就要走。 还是小应子走了几步一把将人拉住,无奈道:“莫伴伴还没找李伴伴问过,皇上究竟另外点了什么菜呢。” 莫御厨也是慌得都乱套了,这会儿才想起此事,赶紧跟小应子行礼小声道谢:“多谢哥哥提醒,不然我就惨了。” 他赶紧找李玉问了,原来皇帝得知今早进上了鹿肉,就想御膳房添一道红烧鹿肉。 李玉还交代道:“鹿肉要瘦的,记住了。” 莫御厨连连点头,匆忙赶回御膳房去。 皇帝在里头听见几句,对此有些不满道:“这新管事跟呆头鹅一样,踢一脚动一下,也就会说些好话,跑得够快而已。” 苏叶听得好笑,皇帝是觉得莫御厨一得到消息就赶紧跑过来承乾宫庆贺奉承,看见皇帝却腿软还发呆,便道:“莫伴伴也是有心了,特地送来喜庆的菜肴,皇上还没用早膳,不如一起先用了?” 皇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勉强点头,莫御厨确实比较用心,又正是大阿哥的大喜事,他赶着来也是应该的。 苏叶又道:“皇上龙威过盛,莫御厨刚当管事也没多久,自然不如周伴伴这些皇上面前那么镇定。” 这话皇帝爱听,莫御厨在他面前有些失礼的事便就此过了。 莫御厨亲自送来红烧鹿肉,听小应子含糊提了两句,知道刚才他的失仪叫苏叶轻飘飘两句带过去了,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要皇帝真计较,他这御膳房刚当上的管事恐怕就要被撸掉了。 小应子没好气道:“别发呆,赶紧进去伺候吧。” 莫御厨连连点头,这才进去里头候着。 皇帝吃着颇为满意,脸上带着笑道:“等伊拉里氏坐月子出来,你就带着她和孩子一起进宫来给朕和叶儿瞧瞧。” 大阿哥忙应下,又听皇帝道:“朕之前思索许久,琢磨着若是个小阿哥,就叫绵德,永璜觉得如何?” 闻言,大阿哥感觉不如何,他这个刚当阿玛的还没起名字,怎么就叫皇帝给抢去了? 苏叶见大阿哥整个人都呆住了,可能没想到皇帝有这样的操作,居然那么早就给自家儿子定了名字,别提多委屈了。 她只好推了推大阿哥的胳膊,大阿哥才回过神来道:“儿臣感觉皇阿玛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叫绵德。” 皇帝这才满意了,早膳用完后就去御书房议事,还贴心让大阿哥这几天不用去御书房,只管在王府里陪着福晋就是了。 大阿哥原本想说不用的,不过想想儿子的名字都让皇帝抢着取了,他这几天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还是回府缓一缓好了。 皇帝一走,大阿哥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苏叶忍不住笑了:“好了,你这表情出了承乾宫可不能露出来,叫人看见就不好了。” 不然皇帝前脚才帮忙给长孙起了名字,转头大阿哥却一脸哭丧的样子,用脚趾头猜都能知道他这是不满意皇帝的做法了。 大阿哥连忙揉着脸道:“额娘放心,儿子知道的。” 他要真露出什么来,不但自己倒霉,惹得皇帝不高兴,还可能连累了苏叶。 这一点苏叶倒不害怕,毕竟她对给皇帝顺毛这件事简直是驾轻就熟了。 一做就几十年,她能不熟能生巧吗? “得了,你回去也给伊拉里氏说说。还有伊尔根觉罗氏下个月就要生了,你也的跟她说一声,叫她心里有底。” 苏叶这话叫大阿哥又呆住了,看着周围,小声问道:“额娘,难道皇阿玛还要给伊尔根觉罗氏的孩子也帮忙起名字?” 开玩笑,他就两孩子,皇帝把起名字的事全抢了去,自己这个当阿玛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皇帝要给长孙起名字就算了,总要留一个给他这个亲阿玛吧? 苏叶无奈道:“这两个孩子前后脚出生,皇上必定顺便想好了名字。没事,回头齐佳氏生孩子,皇上估计也会帮忙起名字的。” 大阿哥摸了把脸,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起码有二阿哥这个难兄难弟在。 等缓和了脸色,大阿哥才出去,半路遇到二阿哥欢欢喜喜给他道贺:“恭喜大哥喜得麟儿……大哥看着弟弟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二阿哥疑惑了一下,很快就丢下道:“对了,弟弟也有个好消息要给大哥分享,齐佳氏有了,今儿张御医过去诊脉,说是有三个月了。” 齐佳氏一直没害喜的样子,也是今早有点晕。 于是二阿哥一大早就请了张御医过去看看,一把脉却发现齐佳氏怀上了,他欢喜得不行,也赶紧进宫来告诉皇帝和皇后。 大阿哥看二阿哥的目光更是透着怜悯,想来二阿哥这个孩子的名字,皇帝应该也会帮着想好了。 他拍了拍二阿哥的肩膀道:“很好,二弟很快也要当阿玛了!” 二阿哥笑着点头,得知大阿哥有皇帝允许不用去御书房,就要送他去宫门。 “不必了,二弟赶紧回去,别耽误事了。”大阿哥想到要回去告诉伊拉里氏,两人前阵子绞尽脑汁想好的那些名字是一个都不能用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神透着点幽怨,看得二阿哥都疑惑了。 退了 大阿哥回府后在门外迟疑了好久,久到里面的伊拉里氏都别惊动了。 她隔着屏风问道:“爷,怎么了?” 听出伊拉里氏的担心,大阿哥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进宫跟皇阿玛和额娘都报喜了,还留了晚饭。就是、就是皇阿玛已经给小阿哥想好了名字,叫绵德。” 伊拉里氏的声音里透着欢快,并没有大阿哥想像中的失望和沮丧:“绵德?这个名字好听,以后孩子就叫绵德了。” 大阿哥似乎有点惊讶:“之前咱们想了好久的名字一个都没用上,福晋不会失望吗?” 能被皇帝亲自起名,那是多大的荣幸啊,伊拉里氏后知后觉听出大阿哥的郁闷,便安抚道:“爷,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名字也能用。皇上亲自起名,这不是说皇上很喜欢绵德吗?” 大阿哥被自家福晋给安慰住了,又叮嘱一番道:“你好好歇息,缺什么只管开口,身边人伺候精心点,若是有什么不妥,我就绝不会客气了!” 他扫了一眼屋内伺候的人,一个个连忙跪下应了,这才放心离开。 嬷嬷忍不住羡慕道:“大阿哥真疼主子,这么晚从宫里赶回来还第一时间到主子这边来问一问才放心。” 王府里伺候的人不知道被大阿哥敲打多少次了,他依旧不敢彻底放心,隔三差五要来一回,就怕她们松懈了。 伊拉里氏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孩子,抿唇笑道:“爷是极好的,我能嫁给爷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前头伺候的丫鬟低声禀报道:“主子,爷往侧福晋的院子去了。” 伊拉里氏微微眯起眼:“可听见爷跟侧福晋说了什么的?” 丫鬟的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大阿哥进去后没多留,只道侧福晋孩子的名字,皇上该是也准备好了。” 伊拉里氏一怔,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没想到皇帝连一个名字都没给大阿哥起吗? 难怪大阿哥刚才那么沮丧,想来是他兴致勃勃想了几个月的名字,一个都没能用上,也是够失望的了。 伊尔根觉罗氏听说自己的孩子有皇帝起名,别提多高兴了。 大阿哥见了心里十分不得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皇帝起的名字比他要好吗? 气死他了! 不过伊拉里氏说得对,皇帝也是因为高兴也是喜欢两个孙辈的出生,才会主动要求起名的。 若是不喜欢的话,皇帝管孩子叫什么呢! 没看他不喜欢陆常在,她的女儿那个名字也是好久之后随意起的吗,还是因为皇太后提醒了,不然根本想不起来! 喜欢的人皇帝会放在心上,不喜欢的一概不管,没人提起,估计他能一直忘下去。 这么一想,大阿哥也就释然了。 想想皇帝要南巡,早就出发,却拖到这个时候,想必是让苏叶能接到孙辈平安出生的消息再出发,也是够体贴的。 再拖下去就太热了一点,苏叶到底没能得到伊尔根觉罗氏的孩子出生,就得出发了。 皇帝特意把大阿哥和二阿哥叫到跟前来嘱咐道:“有什么事可以问傅恒,或者军机处其他大臣。实在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找和亲王就是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连忙应了,他们两人虽然共同监国,其实也就是帮着皇帝处理一点琐碎小事,大事还是要把折子一路快马加鞭送过去的,根本没能专政。 哪怕是琐碎小事,他们处理后也得上折子给皇帝交代清楚的。 这活看着是监国,更像是皇帝的两个高级秘书,看似风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权力,只能算是练练手吧。 不过这样练手的机会也是难得,苏叶也盯着大阿哥道:“有什么不确定的就跟二阿哥多商量,或者找大臣们一起商定,不要擅自做决定。实在棘手难处理的,那就直接写折子告诉你皇阿玛,多看多问多想。” 大阿哥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明白的。” 皇后对二阿哥的交代差不多,只再三嘱咐道:“你皇阿玛不在,宫里可能有很多牛鬼蛇神出现,又或者私下跟你接触,好话连篇哄着你。这些话听多了就是那样,你可别真的被他们给哄住了。剥掉那些好听的话,就什么都不是,而且还可能是拉你下深渊的绳索。” 二阿哥应道:“额娘安心好了,儿子省得的。” 都交代好了,船队就绪,便要出发了。 四阿哥还小不好出去,嘉嫔也就留在宫里了。 这次她丝毫没有遗憾和沮丧的样子,反而欢欢喜喜的。 宫里头上几座大山都不在,她不需要隔三差五去请安,只要在寝宫里好好照顾四阿哥就好了。 有四阿哥陪着,嘉嫔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她恨不能每天早上都笑醒过来,等四阿哥大一点,自己就能跟着下江南了。 反正皇帝下江南不可能只有一次,以后多的是机会,嘉嫔一点都不担心这次错过就没下回了。 愉嫔也不想去,因为三阿哥的腿疾是她心头的痛。 趁着他年纪小,愉嫔想多照顾三阿哥一点,加上如今每天一点点让他试着走动,还要每天给他按压腿脚,忙得不行,哪里能出外去玩儿呢? 等三阿哥四五岁的时候,走动已经看不出太大的缺陷,愉嫔才敢带他出去。 免得他还小的时候,因为腿疾被人笑话,那就太难过了一点。 愉嫔是想方设法暂时不让三阿哥出现在人前,自然也不可能跟着去南巡。 皇帝也不勉强她们二人,愉嫔和嘉嫔想照顾孩子不去,那就留在宫里好了,也能盯着点儿,免得皇太后和皇后不在,宫人就要躲懒了。 六格格已经会走了,还会甜甜地叫着皇阿玛,她当然想去玩儿了。 皇帝原本有点担心六格格还小,但是见她和高贵妃眼巴巴看着自己,顿时又拒绝不了。 一大一小两个漂亮的脸蛋看着自己,颜控的皇帝哪里忍心拒绝呢! 苏叶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高贵妃之前还担心皇帝不容易她带着六格格一起去,当时苏叶就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皇帝根本抗拒不了漂亮的人,还是两个,而且要求也不过分。 船队带上了御医,不止一个,女医也是如此,药材更是带上一船舱,有备无患。 更别提药丸、药粉、药油等等,中途实在缺什么还能靠岸去买。 江南繁华之地,只要有钱就没什么是买不到的。 最小的六格格都去了,其他几个格格自然不会落下。 年纪最大的三格格和敬明年就要出嫁了,皇帝自然希望她今年能高高兴兴南巡玩一圈。 毕竟和敬嫁人之后,皇帝就不好带她离开京城的。 四格格成婚也没多久,想必跟和敬差不多时候,自然也要一起。 五格格陪着皇太后,皇太后如今当她是亲孙女一样,自然舍不得那么久见不着,怎么都会带在身边。 和婉更不提了,她如今是皇帝的养女了,皇帝当然要一视同仁。 其他格格带上,和婉怎么能不带上呢? 格格们出宫比阿哥们难多了,还能去江南游玩,简直高兴坏了。 四格格高高兴兴指挥宫人收拾,转眼就弄出一大堆的拢箱来。 苏叶过来一看便笑了:“这也太多了一点,有些东西不必带,船上自会有。有些贴身用的得带上,沿路买就太难了。” 而且就算上岸买,也可能买不到合意的。 毕竟宫里的好东西太多,外边就有钱都可能买不到了。 四格格连连点头,又让人收拾一番,苏叶看着就累,把女儿压着坐下道:“你就消停点,让恭嬷嬷帮你收拾就是了。有什么必须带的,你给恭嬷嬷说一声就好。” 她这才安分了一点,交代几句后就乖乖在苏叶身边坐下,还奇怪道:“额娘怎么没多少特别激动的样子?是不是以前出去过,所以就没那么高兴了?” 上回他们西巡去五台山的时候,四格格还太小了,自然没记得多少,不知道外头有多好玩的。 她只是去过圆明园和清漪园住过一段时间,看着仿造江南的景色就十分漂亮了,不知道真的江南美景是不是更漂亮了? 四格格满心期待,出发前一晚都睡不着了,辗转难眠,最后忍不住去找苏叶。 苏叶睡得迷迷糊糊被恭嬷嬷叫醒,说是四格格睡不着过来了,又怕打扰她在外面候着。 恭嬷嬷生怕四格格给冻着了,只好轻声叫醒苏叶。 闻言,苏叶勉强睁开眼道:“那就让她进来,跟我一块儿睡吧。” 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跟她撒娇。 不过女儿不管多大在她心里都是孩子,苏叶是甘之如饴。 四格格溜过来还有点心虚,一路上宫女提着灯,半路就遇到来接的秋夕,就知道承乾宫的人知道了。 承乾宫的人知道了,苏叶想必也知道的。 好在苏叶困得很,也没骂她的意思,只招招手,四格格赶紧跟着钻进被窝里。 被窝暖融融的,还有苏叶身上熟悉的馨香。 四格格还以为自己换了地方可能睡不着,谁知道在熟悉的气息中,倚着苏叶很快就睡过去了。 苏叶微微睁开眼见四格格睡熟了,才挥挥手示意恭嬷嬷回去歇息,也跟着闭上眼的。 好在今晚皇帝没过来,不然四格格偷溜过来打扰皇帝,皇帝虽然不忍心责备这个喜欢的女儿,估计也有点郁闷的。 两母女一觉好眠,第二天苏叶起来才跟四格格嘀咕道:“大晚上的你要过来也不是不行,提前跟这边说一声,我让恭嬷嬷和秋夕过去接你。不然就你身边几个宫女在,提着一个灯笼看不清,摔着磕着怎么办了?” 真摔了,今天她就不能出发了。 四格格耷拉着脑袋满脸内疚的模样,好在外边说是软轿准备好了,马车在宫门候着,苏叶才住了嘴。 苏叶没好气看了门外的秋夕一眼,分明是她不想四格格被训斥久了,才会这时候跑来说这事吧。 不过都是看着和珍长大的,会向着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四格格对着秋夕眨眨眼,露出感激的神色,这才乖乖跟着苏叶身后坐上软轿,很快换了马车直奔港口。 她仰头看着大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才想到:“额娘,我记得和敬姐姐的画里有差不多的大船在。” 苏叶点头笑道:“是,三格格画画极好,记得又清楚,都画下来了。你当初也画了,只是不满意,后来偷偷丢了,被春宁捡了回去,还索性烧了,因此又发了一通脾气的。” 提起往事,四格格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画的不好,不想留下,谁知道春宁会捡回来,就有点难为情……” 苏叶安慰道:“没事,这次回去再画也是可以的。” 四格格连连点头,想着这次不但要画大船,还要画沿路景色,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三格格见四格格用墨笔在白纸勾勾画画就凑了过来,两人嘀嘀咕咕一会儿,三格格也吩咐宫女把自己的画板送过来一起画了。 皇帝上船见两个女儿如此认真不由好笑道:“这还没开船,景色都没看见多少,就急着画了?” 四格格便笑着解释道:“皇阿玛,女儿是打算先把大船的雏形勾画出来。另外皇后娘娘、额娘和高娘娘都在,想着都画进画里的。” 皇帝打趣道:“怎么,没朕在里头啊?” 四格格原本还真没打算把皇帝画进来,毕竟画得好就算了,要是画得不好,皇帝会不高兴的吧? 见她为难的样子,皇帝好笑道:“没事,你放手去画,只要用心就好了。” 四格格愁坏了,去船舱的时候脸色就带了出来。 苏叶见了就忍不住问,四格格就说皇帝要她画进去的事说了:“额娘,要是我把皇阿玛画得不够英明神武的话,叫皇阿玛不高兴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苏叶好笑道:“你原本打算怎么画的就怎么画,最多加上远处的明黄背影。” 一抹明黄在,就分明是皇帝了。 不画正面只画背影,谁都挑不出错来啊! 四格格双眼一亮:“对啊,这个办法好。” 这样一来皇帝既在画里,又不用担心皇帝看了自己画的好不好了。 就一个背影,影影绰绰的都模糊不清,最多看到个侧脸,自然没什么好坏之分的。 四格格又高兴了,欢欢喜喜继续完成她的画。 大船起锚开起,高贵妃自然而然带着六格格到苏叶的船舱来。 苏叶抱着粉雕玉琢的六格格,看着高贵妃在贵妃椅上躺下,不由问道:“开始晕了吗?” “还好,我吃过药了。”高贵妃有点昏昏欲睡,苏叶就示意恭嬷嬷给她盖了一张毛毯,带着六格格去屏风后面看起了彩图书。 这是给六格格重新做的,请女先生在上面用彩笔画出小物件和小动物,大多是平日能看见的。 苏叶让六格格一边看图画,一边慢吞吞认出是什么来。 一来一往的,六格格特别喜欢这个,又被苏叶夸了几句,更是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出来了,实在乖巧可人。 苏叶都想戳一戳六格格的小酒窝了,感觉肯定是软软的。 六格格看了一会彩图书,就被秋夕带着去吃点心了。 点心专门做出动物的小样子,可爱又好吃,她嗷呜一小口吃完,被秋夕带着在走廊上溜达一下,也不敢去甲板上,免得孩子小吹着风了。 溜达完之后,六格格就要小睡一会,起来再吃点东西然后开始画画,反正被苏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六格格跟着四格格久了,也喜欢用彩笔写写画画。 虽然如今画得还稚嫩,但是进步也是有的,一天天能看出点雏形来。 四格格还夸过六格格很有绘画天赋,以后也能请个女先生来学画画了。 高贵妃还说六格格这一点不像自己,她做女红不行,描花样不行,偏偏女儿居然有画画的天赋。 她感慨道:“兴许是近朱者赤,跟四格格一起久了,六格格也就会了。” 听得苏叶直摇头:“明明是和瑛出色得紧,怎么反倒是和珍的功劳了?” 没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女儿,高贵妃笑眯眯的,感觉晕船的感觉好多了。 “你说去江南的话,我们会去苏杭吗?还是会去别的地方?” 苏叶答道:“该是会先去南城,那边还有四大家在,皇上怎么都要过去看看。” 江南织造也在那边,皇帝南巡当然要去看看的。 高贵妃深以为然地点头,又说道:“皇上的奶娘不是在那边,曹家人如今又是江南织造局当家。” 可以说因为做了皇帝的奶娘,曹家算是彻底翻身了。 也难怪四阿哥的那几个奶娘用尽手段都想留下,让四阿哥亲近的话就更好了。 不外乎是因为利益实在太大了,很可能几代人都享受不完,谁能不心动呢? 苏叶心想的是,如今那位曹大师还在吗? 不管如何,曹家已经没落,曹大师该是开始写他的惊天大作的。 算算时间,指不定这惊天大作已经快写完了。 若是她派人去打探一下,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好叫他把后续写完? 苏叶想着有的没的,第二天起来有点蔫蔫的,就被皇帝叫去甲板了。 皇帝指着远处道:“看,那是减水闸。” 离得远都能看见堤坝上壮观的水闸,她正奇怪皇帝怎么特意叫自己看这个,就听他笑着道:“叶儿忘了?许多年前你跟朕提过,比喻指尖的细沙滑落做的水闸。这么多年,朕总算带你亲眼见了。” 苏叶确实吃惊,当时随口一提的事真能是实现,她居然还能亲眼看到吗? 她盯着这水闸久久才回过神来:“都是皇上的功劳,臣妾也不过是胡乱一说,也就皇上能从其中看出可能来,去其糟泊得到精华了。” 这话皇帝爱听,也笑道:“要不是叶儿提醒,朕也想不到这个。这是第一道大闸,其他地方也有,效果显著。” 他恍惚想到这个减水闸还是当初高斌督导做的,对这个臣子便有些惋惜了。 高斌确实有才能,也有个好女儿,却被儿子和下属连累的。 想到之前六格格洗三的时候,皇帝见到白发苍苍的高斌,心里不免轻轻叹息。 未免路途无聊,打点的内务府是使出浑身解数。 有女先生说书,有歌姬舞姬随行,甚至连戏班子都有。 苏叶不太爱吵闹,只在船舱里跟高贵妃说说话,偶尔叫女先生过来说书,就是陪着六格格画画,看看四格格最近画的作品。 约莫半个多月的功夫,船只便到了无锡靠岸。 早有大批官员在岸边等候,苏叶下船的时候听见前面高喊着“万岁”的声音,实在是震耳欲聋,不免诧异。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脑袋,也不知道多少人来了。 苏叶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一大堆人要来观赏。 皇帝估计是最大最有钱的猴子了,所以围观的人尤其多。 光是想了一下,苏叶就忍不住笑了。 高贵妃跟着下来见她笑了,也跟着笑道:“这么高兴?不过总算能脚踏实地了。” 在船上哪怕适应了没晕船,久了还是没有双脚踏上陆地那么舒服的。 苏叶附和着点头,被扶着上软轿,就听外头恭嬷嬷小声说道:“岸边有一座烟波亭,当地官员后来改名为接驾亭。” 不用说,官员们肯定簇拥着皇帝过去亭子里歇息一会,叫皇帝也能看看这个接驾亭究竟是什么样子,要是愿意写诗题字那就更好了。 看来皇帝还要耍一会儿,谁知道没多久皇帝就起驾了,她们也跟着走的。 苏叶一愣,怎么,那些官员的好话一箩筐居然没叫皇帝高兴了? 等去到行宫,一看就是刚建起来的,一应新得很,又知道皇帝喜欢江南园林,里面就是江南最常见的院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她下轿子后,就有仆妇送来清水给苏叶净手洗脸,又有人送来吃的。 恭嬷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甚满意:“这院子未免太小了一点。” 苏叶笑笑,这行宫估计建起来仓促得很。 皇帝原本估计是直接往苏杭去的,不知道怎么突然想来无锡,当地官员只能心急火燎建造行宫,能这样像模像样就不错了。 要做得又大又好,时间根本不够。 四格格过来跟苏叶一起用饭,苏叶瞧着她不大高兴的样子还觉得奇怪:“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四格格摇摇头,看着周围都是苏叶的心腹,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女儿远远听一个宫女说有个姓金的书生给皇阿玛献画了,约莫是罗汉图。皇阿玛很高兴,许诺会带那个人回宫任职。” 因为献上一幅图居然就做官了,四格格还趁着小太监收下画卷送进内室,被她拦下看了一眼。 “感觉画得还不如我呢!”四格格嘟嘟嚷嚷的,心里似是不忿。 苏叶安抚两句,心想那个罗汉图指不定是照着皇帝的脸画的,就或者旁边题字就是罗汉不如皇帝什么的,皇帝当然高兴,一高兴就会收下,收下就会奖赏。 这个书生倒是来得及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夜画出来,又或者早有准备。 不管如何,他是得偿所愿了。 四格格忽然问道:“额娘说这个书生姓金,会不会跟嘉嫔娘娘是一族的?” 苏叶倒不确定了,不过金家嫡支随着金三保都没了,亲近的旁支大多都在金家,这人在江南里也不清楚是不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又或者只是巧合姓金罢了。 她就给四格格出了个主意:“等会你皇阿玛要过来的话,你就让他给你展示这幅画哪里好。记得谦逊一点,你皇阿玛欣赏的画作必定有过人之处。” 四格格连连点头,等皇帝过来用饭的时候就开口了。 这点小事,皇帝自然不会拒绝四格格,吩咐李玉直接取了过来展开。 虽然四格格之前愤愤不平,不过在苏叶看来,这罗汉确实画得好,用的还是白描。 寥寥几笔就把罗汉的庄严神色勾勒出来,笔触确实相当出色。 好在这罗汉脸跟皇帝是不一样的,只旁边题字是讴歌盛世,果真如此,难怪能进皇帝的眼。 苏叶便赞道:“确实是一副不错的画作,难怪皇上一开口就把人收了,是进宫当画师吗?” 皇帝点头道:“既画画好,自然只能当个画师了。” 看来皇帝虽然喜欢,还不至于真把一个画画好的人弄去当大臣的,放哪里都不能叫人心服口服了。 四格格显然松口气,又觉得之前跟苏叶的抱怨有点尴尬了。 发现皇帝似是察觉到她的脸色,苏叶就笑道:“和珍原本打算给皇上献一副画作,谁知道被人捷足先登,这是有点闹脾气了。” 闻言,皇帝便笑了:“和珍送给朕的画,自然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四格格这才高兴起来,心里又偷偷松口气。 还是苏叶有办法,愣是把她抱怨的话变成了女儿家的小脾气了,不然皇帝知道后可能会不高兴。 四格格快快活活走了,说是去挑一副最好的送给皇帝。 皇帝也高兴了,只觉得女儿孝顺得很,于是父女两个和和美美的。 第二天苏叶刚起来没多久,却听恭嬷嬷说有官夫人求见,送来不少陈设古玩,绫罗绸缎。 一箱箱的都快堆满了小院子,根本放不下。 苏叶微微皱眉:“她们只往我这里送,还是太后娘娘、皇后和高贵妃那边都送了?” 恭嬷嬷便笑道:“都送了,太后娘娘那边送得更多,皇后的也是,高贵妃那边跟娘娘这里差不多。” 还是个会来事的,苏叶又问:“太后和皇后都收下了吗?” 恭嬷嬷便道:“太后娘娘让人开箱看了,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收下了,皇后也跟着如此。” 苏叶便点头:“那我们也跟着一样,打开看看是什么,不太贵重就收了,贵重的就送回去。” 打开箱子,古玩都有些年头了,看着价值不菲。 另外绫罗绸缎还是罕见的染色,裙摆还是渐变色,不知道要染多少次才能染成这样。 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叫秋夕看了都忍不住赞许:“想必是江南织造出的极品,这裙子可真漂亮,娘娘穿上就跟九天仙女一样了。” 苏叶却感觉自己不太适合这么鲜艳的裙子,高贵妃倒是能驾驭得了。 另外还有两件狐毛披肩,几乎看不见接驳的痕迹,颜色又完全一致,不知道挑了千百块皮毛才找出颜色相近的来,实在够用心的。 还有一盒子东珠,不算特别大,估计太后和皇后那边才是最大的,却圆润透亮,一看就是上上品。 一出手就如此阔绰,不愧是江南的官员。 苏叶合上东珠的锦盒,抬头问道:“恭嬷嬷去打听一下,是盐官的夫人送来的吗?” 恭嬷嬷出去后很快就打听回来了:“娘娘猜得正是,还真是盐官的夫人送来的。” 秋夕就奇怪了:“娘娘怎么知道的,是他们特别阔绰吗?” 苏叶点头:“无亲无故突然送这么多好东西给我,不外是想巴结攀附,我有什么好攀附的呢?” 唯一的就是她底下的宁家掌握的晒盐技术,叫盐官们是心动了。 江南都是盐井,再怎么快都比不上晒盐的。 以前福建离得远,交通不方便,哪怕有了晒盐的技术都不好送进内陆来,盐官和盐商们还是有买卖能做,市场依旧大得很。 然而最近几年开始修路了,以福建为中心向外扩,路好走了,盐自然就慢慢能送出去,还送得挺快。 盐商们不至于没得赚,却也比以前赚少了一点,自然而然开始打起主意来。 苏叶扫了一眼:“反正我又不缺这点东西,要不都送回去吧。” 她是一点都不想跟盐官和盐商沾上关系,盐是国库如今一块大收入,沾上都要倒霉了。 皇帝正巧进来听见后问道:“送什么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下就明白是底下人孝敬给苏叶的东西,便笑道:“怎么,叶儿都不喜欢?既不喜欢那就送回去吧。” 皇帝看了几个箱子,里头都是好东西,却也不至于多稀罕,叫苏叶能看得上的。 苏叶便问道:“是盐官的夫人送来的,都是大方得很。只是臣妾都送回去了,他们会不会对臣妾有意见?” 皇帝面色淡淡道:“他们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是送来的东西没入叶儿的眼罢了。你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退回去便是了,他们不敢说哪怕一个字的。” 有皇帝这个保证,苏叶就放心了,麻溜让恭嬷嬷带人把东西都退回去。 皇帝转念就明白苏叶的顾虑,好笑道:“有朕在,叶儿怕什么?” 苏叶也笑了:“臣妾也不是怕,就是觉得没必要。” 既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何必收下这些徒增麻烦? 成精 人情来往也得有人情,苏叶又不认识这些人,以后也没来往的可能,没必要承下这些莫名其妙人情,索性都退了去。 高贵妃没想到还有这等操作,也跟着退了,反正她们都不怎么缺那点东西。 两人如此耿直,叫皇后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她们能随便退,还能说不喜欢。 要皇后都退了,这些人估计吓得半条命没了。 皇帝倒是出手敲打了一下这些盐官,让他们安分一点,别把主意打到他的后宫嫔妃身上。 盐官们简直委屈坏了,夫人外交不都是这样的,总不能盐官直接送东西给皇帝,那也不合规矩啊。 只是不合规矩的事多了去,那个书生不就辗转送了皇帝一幅画,然后就在宫里谋了个官职吗? 于是来给皇帝送东西的人是络绎不绝,行宫的库房都快塞不下去了。 高贵妃见苏叶看向窗外,隐约有些声响,该是外头有人抬着箱子去库房的声音。 哪怕他们再放轻手脚,人太多,一点声响没有是不可能的。 “该是当地官员送给皇上的礼物,倒是挺多的。” 苏叶的目光带着怜悯道:“他们送得越多,以后就越要倒霉了。” 如今皇帝高兴收下,回头不高兴了,可不就要拿他们来开刀了吗? 高贵妃眨眨眼道:“管他们要不要倒霉,我们难得来这里又不能出去,还要呆在这个行宫多久?” 行宫不算特别大,她住过的园子哪个都比这个大多了,又不能出去,实在无聊透顶。 “快了,看皇上的意思也不会在此处多留。” 皇帝会突然来无锡,也是要见一个姓顾的国子监祭酒,听闻是相当有名的学者,精于《春秋》。 原本已经告老还乡,还是被皇帝重新返聘回来,以示龙恩。 这位老人家也是够惨的,原来就是想退休回去安享晚年了,因为颇有名气就被皇帝拉出来继续上班当社畜。 皇帝都开口了,他还不能拒绝。 见一见,问一问,拉拢一下这个当地有名的文臣,皇帝就该走了。 果然皇帝很快就准备继续南巡,官员们依旧呼啦啦一群人送皇帝等人到港口处上船。 领头的官员还一个劲告罪,没能尽地主之谊。 苏叶想到装了半个船舱的礼物,这还不够地主之谊了吗? 他们上了船,远远见官员们站在原地变成一个黑点,谁都没敢散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 秋夕提醒道:“娘娘,甲板上风大,还是下去船舱歇着吧。” “不急,下一处该是苏州了。” 高贵妃被宫女扶着,倒是比之前适应多了,不会那么晕船:“那敢情好,总算要去苏杭了。” 去往苏州的路上,皇帝在船舱里还得批改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折子。 苏叶就纳闷了,他们就在船上,折子是怎么从岸边送上来的? 后来她就发现,沿路他们的大船没停,但是岸边还是有小船停靠。 有折子的时候就会用小船送过来后舱,彻底检查过后才会送到皇帝跟前。 连游玩的时候还要工作,皇帝最大的优点估计就是敬业了。 只是皇帝忽然说想要喝苏叶亲手泡的茶水时候,苏叶就明白皇帝这会儿的心情估计不太美好。 李玉守在门外给苏叶开门,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去。 苏叶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果然进去后皇帝的脸色有些沉。 她装作没看见,去旁边的架子熟门熟路挑了茶叶开始泡茶。 动作比平日要慢一些,等茶水好了,苏叶才慢吞吞送到皇帝手边:“皇上,小心烫。”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后才叹道:“朕才刚出来没多久,朝堂就有人状告同僚贿赂,闹得不可开交的。” 他在的时候不说,出来后才说,说没有一点猫腻,皇帝是一点都不信的。 大阿哥和二阿哥也是如此,于是只让人把两边的辩驳都记录下来后,快马加鞭让人送到皇帝跟前。 皇帝咋一看感觉是诬告,心情自然不太美了。 苏叶便笑道:“皇上在的时候,自然能镇得住他们。” 如今皇帝不在京城,只有两个年轻的阿哥在,自然镇不住这些老狐狸一样的大臣了。 这话叫皇帝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其实他觉得这个一看就是诬告的案子,两个阿哥就能做主了,然后写上成条来给他过目一下就行了。 谁知道两人十分慎重,两边的都记录下来,又私下让人查探了一些,通通都送过来,一副不知道怎么定夺的样子,叫皇帝的心情更加不美好了。 苏叶当然看出皇帝心情不好的缘故,要是两个阿哥真的擅自做主,估计他心情更不好了。 还不如这样把证据都呈上来,究竟怎么定夺还是让皇帝来拍板。 “两个阿哥还年轻,需要皇上来指点迷津。他们年少,也没经历过这些,想必也容易被大臣们的话迷惑住,分不清究竟是狡辩还是真的辩驳了。” 苏叶这话叫皇帝轻轻点头:“叶儿说得不错,他们到底太嫩,还得好好历练才行。” 皇帝看完后勾勒了几笔,写了几句就合上了。 苏叶也没多看,只专心给空着的茶杯斟满。 皇帝却突然把李玉叫进来:“让船只改道去海塘。” 李玉应了,很快船只就拐弯去了海塘。 岸边接到消息来迎驾的大臣一个用帕子擦汗,显然是突然接到消息,一路赶过来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皇帝倒也不介意,还让太监去把当地官员一一扶了起来:“行了,不必多礼,带朕去海塘附近看看。” 他背着手慢悠悠去海塘边细细查看,发现被潮汐冲刷多年,段底桩已经开始腐朽,微微有些裂开,不由皱眉。 皇帝不悦道:“年久失修,你们难道都没让人仔细检查过吗?” 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改道了,这桩子一断,修的海塘岂不是要崩塌了? 当地官员赶紧跪下告罪道:“这里平日有侍卫巡逻,河工偶尔也会过来看看。” 言下之意,侍卫没发现,河工也没注意到,他自然也就不清楚了。 苏叶隔得远,却能看出这人的嘴型,约莫能猜出他究竟在说什么,对高贵妃摇头道:“这人要倒大霉了。” 高贵妃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皇帝的脸色难看,就知道肯定没好下场的。 果然皇帝大怒道:“只知道推脱责任,要你来何用?拉下去!” 既说不出什么解决方法来,只会把责任推诿到下属身上,最是叫皇帝不齿,显然不是适合当官的。 把人拖下去后,其他人战战兢兢也说不出什么来,皇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晚饭都要吃不下了。 他拿着海塘的图纸仔细看了看,抬头就见苏叶也搁着筷子看着自己不由问道:“叶儿怎么不吃了?” “皇上不动筷子,臣妾哪里好意思一个人吃。” 皇帝只动了两下筷子就放下了,还让苏叶继续吃。 苏叶哪里能吃得下去,也只能跟着放下筷子了。 “是朕的不是,叫叶儿饿着肚子就不好了。” 苏叶便笑道:“皇上饿着肚子才叫不好,哪有什么事是皇上不能解决的,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解决不是?” 她给皇帝重新布菜,皇帝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吃完后,撤掉菜式,皇帝继续看图纸微微皱眉:“这一圈的桩子都变脆了,得在外面加固才行,用石头才是最稳固的,但是并不清楚这海塘的深度。” 让人下去测量显然是不现实的,若是太深的话,人也可能下不去。 若是没人下去测量,这深度不好弄。 再就是用石头桩子的话,是要多少石头才够,一个个垒起来用什么来固定? 苏叶看了看便道:“海塘的深度测量的话,臣妾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皇帝笑着看了过来:“叶儿但说无妨。” “就是用竹子,一根不够就两根,绑在一起慢慢往下探,然后在竹竿上画出水面的高度,再拿上来测量就知道究竟多深了。” 苏叶的话叫皇帝微微颔首:“不错,这个法子可行。” 她又道:“至于石头桩子的话,不如试试用水泥?” 皇帝再次点头:“测量深度后打造一个木框沿着海塘,再灌入水泥,晾干后就能十分坚固,确实是个好法子。” 事不宜迟,他吩咐李玉交代当地去办。 又想到水泥的方子如今只有心腹知晓,暂且还是让人划出一块地方来,有围墙能挡住视线,做好的水泥再运过去。 暂时先让人砍下长竹子去测量水深,再做出适合的木框来。 解决掉此事,皇帝的心情总算变得不错。 方法都给了,要是当地官员还做不好的话,那么他们头上的乌纱帽都不能要了。 皇帝压根没留下监工的意思,只让心腹留下,船只又继续走了。 这次他没再转道,而是直奔苏州。 等到了地方,皇帝又开始心血来潮,这次他是要阅兵。 当地官员叫王望,他兴高采烈来迎驾,听见皇帝突然要阅兵的消息简直懵了。 他根本毫无准备,临时抱佛脚都没时间,只能硬着头皮让亲卫队去校场试试。 皇帝要的就是当地毫无准备,才能瞧出点真东西来。 但是他去校场一看,先是骑射功夫,这十个死靶子在那边,中间红心没中也能理解,然而连靶子的边缘都没挨着,十个有八个脱靶,这就过分了。 骑马的还有两个没坐稳,一看就是平日就不爱骑马的,直接从马背被甩下来。 校场闹哄哄的,简直一片混乱,皇帝气得脸都黑了。 王望只能含糊辩解道:“他们头一次在皇上面前展示,太紧张了才如此失手的。” 皇帝是一个字都不信,只是想看看这帮人究竟能多差,于是又坐下去,示意进行第二场比试。 第二场是活靶,一边骑马一边拉弓。 前面两匹马的侍卫还好,后面就糟糕了,一个连手里的长弓都没拿稳掉了,一个抱着马脖子一路跑,吓得叽哇乱叫的。 能拉弓出羽箭的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已经不能叫脱靶,而是直接箭头往下戳在地上。 也就几岁的小童刚学弓箭的时候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些据说最出色的亲卫竟然如此糟糕。 皇帝是看不下去了,当场就撸了王望的官职,把他打发去海塘做新桩子去了,也能将功赎罪。 他环顾一周问道:“难道这边的侍卫就没一个能看的?” 那就叫皇帝太失望了一点,偌大的苏州城都没个骑射功夫好点的人吗? 这时候却有一个年轻侍卫自荐道:“若是皇上不弃,奴才愿意一试。” 皇帝挥挥手,对他没什么期望,连名字都没问,就让对方开始了:“那就试试吧,若是不行,你要知道后果。” 要是比刚才的亲卫还要差,那么皇帝绝不会客气! 没才能还跑出来自荐,让皇帝看了一场糟糕的骑射,这年轻侍卫的罪过比那些亲卫还厉害,简直是浪费了皇帝宝贵的时间! 年轻侍卫应了,熟练地翻身上马,这姿势说平日没有苦练是假的。 皇帝的面色才好看了一点,要一个个都不行,那真是叫人丢尽颜面了。 侍卫很快跑了一圈,然后开始拉弓,活靶不停移动,他几乎没多犹豫就放手的。 弓箭稳稳戳在最中间的红心,皇帝点头:“好。” 侍卫一路策马,手里的长弓一直没停过,居然十个活靶都跑了过去,一个都没落空。 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把年轻侍卫叫到跟前来问道:“你很不错,叫什么?” 年轻侍卫恭敬答道:“回皇上,奴才名叫和珅。” 皇帝又得知他姓钮钴禄氏,面色就更好了:“很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朕吧。” 这是提拔和珅当亲卫的意思,和珅满脸惊喜,甚至眼圈微红,连忙跪下谢恩。 说是亲卫,也得从蓝翎侍卫做起。 苏叶很快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个侍卫叫什么?” 恭嬷嬷奇怪,还是重复道:“娘娘,那个侍卫名叫和珅。” 闻言,苏叶手里的茶杯险些摔了。 她居然能看见那个有名的大贪官,还是活的吗? 皇帝过来的时候心情颇好,自然是因为收到了个骑射和才学过人的侍卫。 “他不但擅长骑射,还精通四书五经,甚至还会满蒙汉,外文都有涉猎。” “还是寒门出身,三岁时候母亲难产而亡,他不到九岁,阿玛也病亡了,要不是家中老奴护着,没那么容易长大。从小磕磕碰碰长大,还能勤奋读书和苦练骑射,护着幼弟,确实是个人才。” 苏叶看着皇帝对和珅赞誉有加,心想这人要不是厉害,能在皇帝眼皮底下贪污,把国库都快当自家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吗? 皇帝又道:“最重要他还擅长诗词歌赋,能熟背朕写过的诗句。” 苏叶眨眨眼,这个就厉害了,皇帝这些年写的诗句也得有一两万了,和珅的脑子是装了硬盘的吧,怎么背下那么多的? 她忍不住问道:“这人真能背诵皇上所有写的诗句?” 皇帝笑了:“朕随口说了几句曾作的诗句,他都能接上。” 苏叶对和珅的记忆力都敬佩了,能接上肯定不是想一会,而是毫不犹豫接上,才能叫皇帝如此高兴的。 那么倒背如流,皇帝当然觉得和珅必定是因为喜欢啊! 虽然苏叶觉得皇帝是想多了,这人之前没进亲卫队,反而当个普通侍卫。 当亲卫队们突然全部翻车了,这才冒出来皇帝跟前自荐。 有亲卫队的人做对比,和珅能不出色吗,简直是心机叵测! 苏叶便故作疑惑道:“既然此人如此出色,怎的连亲卫队都没进去,而是只做一个普通的小侍卫?” 皇帝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道:“还不是王望此人的亲卫队居然四处横行霸道,难怪没时间练习骑射。和珅就是不想跟亲卫队的人同流合污才没加入亲卫队,据说因此还被亲卫队的人找过麻烦。” 他又皱眉道:“而且亲卫队的人进去是要给钱贿赂队长的,和珅出身贫寒,手里哪里有什么钱财,也不想交,自然进不去的。” 苏叶一愣,想到如今的和珅初出茅庐,确实手头应该没什么钱的一个普通小侍卫罢了。 他居然还能抵住诱惑,没凑钱进亲卫队,毕竟要进了亲卫队,给的钱很快就能回来的。 这时候的和珅大贪官未必是因为正直,而是觉得亲卫队这样就是嚣张一时,根本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哪可能始终没被人发现呢? 皇帝南巡又是早早就传出消息来,迟早会到这边,和珅只要等待机会就好了。 只能说平日努力不懈的人,等着有一个机会来临就能一飞冲天,和珅便是如此。 和珅又能说会道的,哄得皇帝的心情极好。 高贵妃看得都有点眼酸了:“以前只觉得叶儿会说话,如今才发现刚冒头的一个侍卫也这么会说吗?” 皇帝这几天都让和珅陪同再侧,去甲板上谈天说地,吟诗作对。 和珅确实有几把刷子,诗词歌赋几乎没多久就能接上。 最妙的是,他虽然有才却不显摆,也没压倒式的胜利。 诗句算是出色,却又不会过分出色,压皇帝一头。 苏叶都不由感慨,和珅其实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成精的吧,怎么能句句都说在皇帝的心坎上,叫她都甘拜下风。 想想她在皇帝身边都多少年了,和珅才多久? 他就已经能应付自如,还能清楚如何让皇帝高兴,简直比苏叶还熟练。 苏叶也忍不住感慨:“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挺厉害的,起码几十年来算得上小有成就,如今却又不确定了。” 等船只到了杭州,和珅已经从普通的蓝翎侍卫被皇帝提拔为粘杆处侍卫后补了。 别看只是后补,粘杆处的侍卫都是皇帝的心腹中的心腹,足见皇帝对和珅有多喜欢了。 姓氏不错,出身不差,却因为父母相继去世得早,和珅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却没有颓废下去,而是发愤图强,又一表人才,才华洋溢,擅长诗词,为人圆滑,这人就没有皇帝不喜欢的地方。 苏叶并不想看见皇帝过度宠信和珅,然而和珅太会讨好皇帝了,她一时拿这人也是没办法。 高贵妃对和珅也没什么好印象,皇帝喜欢听好话,但是像和珅这样每一句都踩在皇帝心上的好话,那就未免太刻意了,她私下给和珅起了个花名叫马屁精。 苏叶就笑道:“哪里,该叫龙屁精才对。” 听罢,高贵妃赞同地连连点头:“这样的人在皇上身边,要是有坏心思,实在后患无穷。” 别说苏叶,她都想把和珅从皇帝身边弄下去。 可惜如今和珅在皇帝面前正当红,要弄走没那么容易。 苏叶还没琢磨出办法来,皇帝却主动把人从自己身边弄走了。 这也是皇帝派粘杆处调查王望,然后发现他之前是西北总督。 在江南他都敢如此,放任手下为非作歹,还收下不少“孝敬”,当西北总督的时候是不是也中饱私囊? 皇帝能信能用的人不多,于是就把目光放在和珅身上。 他还年轻,如今就在自己身边的话实在很难继续提拔上去,也很难服众。 于是和珅就需要办差,有功劳的话就好提拔了。 皇帝便道:“朕有意派你去西边调查此事,路途遥远不说,也不必江南来得富庶舒服,你可愿意?” 和珅得到这么重要的差事,哪里会不愿意,简直太愿意了! 他原本也是心急如焚,虽然能讨得皇帝的欢心,然而想要继续上去总要有功劳傍身才是,不然就犹如水中捞月一样,只看得见却很难真正拥有。 想什么就有什么,皇帝如今直接给了自己这么重要的差事,只要办好了,和珅就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他连忙感激戴德跪下道:“奴才愿意为皇上分忧,只是……” 皇帝眯起眼问道:“只是什么,你不想去?” 和珅急忙解释道:“不是,奴才哪怕粉身碎骨也愿意赶去为皇上调查清楚,只是奴才到底年轻,还请皇上另外派大臣与奴才一起同去查探为好,此外还想请皇上赐下尚方宝剑。” 皇帝欣然应下,又对和珅颇为满意。 要是他一听说此事就大包大揽,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办好,心急火燎就要出发,那么皇帝就要看轻他几分,觉得和珅跟毛头小子一样冲动,还要好好历练几年才行。 如今显然皇帝没看错人,和珅是个谦逊又谨慎稳重的。 “也罢,正好阿桂在西边,你过去跟他汇合,一起查办此事就是了。” 和珅应了,双手接过尚方宝剑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皇帝派和珅去西边查探的事没多少人知道,苏叶也是不见和珅在皇帝身边忍不住问起:“皇上,那位和侍卫不在?” “是,被朕派出去西边办差了,查一查王望之事。”皇帝对苏叶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些奇怪:“朕前阵子见你对和珅有些不喜,怎么忽然不见他又问了起来?” 苏叶一愣,没想到皇帝居然看出来了,显然是她没掩饰得更小心一点,便无奈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皇上,只是臣妾以为自个已经很会说话了,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话听得皇帝笑了:“叶儿跟和珅是不一样了,怎能妄自菲薄?而且和珅会说话那是希望朕能高看他一眼,叶儿那是真情流露,也没想从朕身上得到什么,他根本就没法跟叶儿比的。” 苏叶眨眨眼,虽然皇帝脑补了不少,不过还真的是。 她确实没跟皇帝要过什么东西,和珅讨好皇帝想要的就太多了。 苏叶依偎在皇帝怀里微微一笑:“皇上这样说,臣妾就安心了。就怕和侍卫回来后,皇上就不是这样说了。” 皇帝难得见她吃醋的模样,捏了捏苏叶的脸颊道:“倒是难得,叶儿身上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苏叶一脸无辜,心里疯狂吐槽,等他以后宠信和珅多几年,国库被搬空了,皇帝就笑不出来了吧! 生气 和珅快马加鞭赶过去,心里只盼着尽快调查好,再回去禀报皇帝立功。 他带着雄雄壮志赶到西边跟阿桂汇合,阿桂只把和珅留下,也没好吃好喝,就随便找了个房间让和珅住着,吃的跟其他将士一样。 和珅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是他长途跋涉过来,阿桂压根没重视他的样子,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要不是和珅开口,阿桂压根不可能参与到这事来,立功的机会更是没有,居然还这样对他! 哪怕和珅后来发现阿桂的吃住和自己没什么两样,他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 尤其阿桂慢吞吞也没出发的意思,每天和珅都找不到人。 阿桂不是在外边巡视,就是在训练新兵,似乎完全忘记还有这件差事在。 等了快半个月,和珅实在坐不住了,想要独自过去调查,又被将士们拦住,说是不能随意出去,顿时气炸了。 也是这时候阿桂才姗姗来迟见他,笑道:“和侍卫不必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很快就有消息过来。” 和珅就不高兴了,这事怎么事先没跟他说,让自己跟热窝上的蚂蚁一样一直干等着? “大人,既是皇上下命,我等就该亲自调查才是。” 阿桂面色淡淡道:“去调查的是我的亲卫,难道和侍卫不相信我的亲卫?” 和珅无语,那些亲卫他又没见过,怎么相信啊! “而且和侍卫如今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了,不少人都知道,若是出现在人前打听什么,没多久就该人尽皆知了,要怎么查探?还不如让我那些长得普通又面生的亲卫先去探一探,等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 阿桂这话语气淡淡的,和珅却觉得他在夸自己。 显然阿桂不是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倒也不是故意怠慢的样子,和珅听了之后心里舒服了一点。 能被阿桂亲口夸赞,和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笑笑道:“是我误会了,多得大人想的周全。” 和珅打听到自己想要的,这才回去了。 站在阿桂身后的高大侍卫之前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听着和珅的脚步声远去,才开口道:“主子,这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教训他一下,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 不过是靠谄媚和讨好皇帝起家,有那么点本事和小聪明罢了,和珅真以为自己能跟阿桂平起平坐,还敢跑过来质问阿桂,当自己是什么? 阿桂微微一笑:“不必在意,他也蹦跶不了多久的。” 和珅要一直在皇帝跟前,他才要担心皇帝会不会被和珅忽悠了去,然后慢慢平步青云,再拽下来就不容易了。 如今和珅离开皇帝身边,到这西边来办差,阿桂琢磨着要怎么把人长久留下才行。 只要他不在皇帝跟前晃悠,没多久皇帝就该忘了和珅的。 夜里亲卫悄悄赶了回来,把打听的事告知阿桂。 跟阿桂猜想得差不多,王望在西部当总督的时候禀报连年大旱,皇帝还派人去当地查过,回禀说是相符。 但是阿桂偶然救下一个山民,得知这些年压根就没有大旱过。 那么王望跟户部要那么多赈灾的粮食,那么多赈灾的银两,通通都用到何处去了? 阿桂担心自己听见的是一面之词,也可能是山民所在的地方并没有大旱。 毕竟西边那么大,有些地方干旱有些地方没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而亲卫带来的消息跟阿桂听见的是一样的,西边最近几年每年都没出现大旱过! 阿桂沉吟片刻,就吩咐道:“去把和侍卫请过来。” 心腹忍不住问道:“主子,要把此事交给和侍卫去办吗?” 那和珅会不会把功劳独自吞下? 阿桂笑笑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吗?王望能隐瞒这么些年,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背后肯定有一张大网。而且这张网上的人恐怕都不是你我能够得罪的一品大员,让和侍卫去是再适合不过了。” 和珅如今地位不高,肯定卯着劲想要立功,那么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去调查此事。 这事办得好当然叫皇帝高兴,但是另一边也要得罪不少人。 阿桂不是怕得罪人,就是怕麻烦,而和珅不怕麻烦,更不怕得罪人,怕的是不能立功。 要能踩着这些人爬上去,和珅必然是愿意的。 和珅过来听阿桂一说,立刻就应允道:“大人不好离开边城,此事交给我来办就好。” 他早就摩拳擦掌想轰轰烈烈办一场了,自然拍心口保证能成事。 和珅甚至连侍卫都没要,独自一人带着盘缠和干粮就走了。 心腹问道:“主子,他这样是信不过我们,还是以为自己单枪匹马能做什么?” 阿桂摇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派人在他后头跟着,有什么危险的时候出手帮一把。不危及性命的话就不必出现,在后头盯着点儿就行。” 他也想看看和珅究竟有什么能耐,能把此事拿下了。 和珅的办法很简单粗暴,那就是诈。 王望这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但是他身边人就未必了。 和珅从小尝尽人情冷暖,最擅长看透人心。 王望身边几个人当中,他暗地里查探过,有个叫额尔的尤为胆小。 他就直接去雇了几个地痞无赖,把额尔用麻袋绑到荒郊野岭里逼问:“王望什么都招了,你还等什么?他把钱财都拿走了,能留给你多少,也就指缝里漏下来一点,你还帮着他瞒着掖着,是不是傻?” “王望都外调高升了,唯独丢下你还在这样贫瘠的地方当小官,你真的甘心?” 额尔大晚上在家里好好坐着,半夜被绑过来,又给蒙住眼睛,早就吓破胆了。 和珅的话更是勾起了额尔心里对王望的不满,和珅很清楚王望这样的人必然不会给额尔分多少,因为额尔地位低,胆子也不大,哪怕少了也不敢嚷嚷。 但是额尔不敢反抗,不等于他心里不怨恨啊。 而且他确实知道不少秘密,王望对额尔也很放心。 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谁会用心防着呢,简直就没把额尔放在眼内! 可是和珅很明白,这样的小人物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看似没什么用处,知道得却多,只要威逼利诱,就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和珅见额尔动摇了,又循循诱导道:“只要你都说出来,将功赎罪,我会写折子上去给你求情。” 至于额尔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是皇帝来定夺,不是和珅能做主的。 额尔也清楚这一点,咬咬牙还是点头了。 和珅担心额尔这个证人在哪里都不安全,索性带回去阿桂那边。 阿桂也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功夫而已,和珅就已经找到切入点,还寻到额尔这个知情人愿意倒戈,倒是有几分手段的。 额尔既然答应了也不含糊,直接提笔就写了起来。 他早就把名单熟记在心,写起来没多好犹豫。 阿桂看着额尔写完一页又一页,面上忍不住露出惊诧的神色,那么多人? 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县丞,大大小小至少有五十个官员参与其中,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们过手的脏银从几十万两到几十两都有,分得最多的是一品大员于敏和王望,每人足足有一百多万两。 这简直是惊天大案,阿桂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和珅看额尔写完,别提多欢喜了,仿佛功劳已经要掌握在手里:“大人,你看是不是该写折子上禀?” 阿桂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对,你我分开写,到时候派人快马加鞭一起呈上去就是了。” 和珅应了,两人分头写了折子一起交给信使送去皇帝手里。 阿桂没看和珅写的,和珅也没看阿桂的,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却也隐约能猜的出来。 和珅担心的是阿桂会不会抢功劳,就有些焦灼地等着皇帝的回复。 皇帝收到折子的时候气得险些把折子扔了,猛地站起身,把旁边的苏叶吓了一跳:“皇上?” 听见苏叶疑惑的声音,皇帝才收敛了一点:“没事,是阿桂那边送消息来了,和珅办差不错,已经找到证人,得到了名单。” 苏叶咂舌,这前后才多久,和珅这效率也太高了一点。 还是贪官和贪官之间惺惺相惜,很了解对方的心思和路数,所以才叫和珅那么快就抓到要点了? 她便问道:“和侍卫真够快的,前后这才多久啊,人都已经说服到倒戈了。” 皇帝一听便有些存疑,是啊,这才多久功夫,和珅不但查探到王望身边人,还让对方倒戈了,会不会有诈? “阿桂的折子上也提到都是和珅一个人去办的,深入腹地调查,找到的这个人胆子小,诈一诈就什么都说了。” 和珅在他身边的时间不长,阿桂的性子皇帝却很清楚,有一说一,相当实在,绝不说那点虚的。 阿桂说和珅办到的,那就确实没什么问题。 而且名单也抄录了一份,上面的官员大大小小的,皇帝看一眼都有印象,尤其是最上面的一品大员于敏,也是他这些年颇为宠信的大臣,没想到他也掺和其中,这就叫皇帝实在太失望了。 他失望的当然是自己给于敏那么多的信任,于敏却辜负了。 皇帝绝不承认自己看错人,只觉得对方变了,跟坏人同流合污了! 苏叶没看那个名单,看皇帝的面色就知道不少重臣参与其中了:“和侍卫这么能干,是要在那边继续调查吗?这么多人都抓起来问一问,指不定还有别的事。”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沉吟道:“阿桂有军务在身,确实不好离开太久,和珅正适合到处走访。” 苏叶心里给自己鼓掌,最好让和珅在西边一直走访下去,别那么早回京就好。 西边那么大一块地方,他要走完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了。 就是再迟三五年后,和珅回来了,皇帝说不定还是会重用他的。 而且没了和珅,会不会有张珅、李珅之类的人? 皇帝自然不会放过王望,派人把他抓起来,另外还派了一个叫陈辉祖的大臣去辅助和珅。 阿桂走不开,总不能让和珅一个人办事,多一个人也能多商量了。 和珅是一点都不想要,多一个人就要把功劳多分一点出去了! 不过皇帝都发话了,和珅也只能捏着鼻子亲自迎接这个叫陈辉祖的人。 这人喜欢板着脸,素来铁面无私,最是不喜欢和珅这种靠讨好皇帝上位的人,刚照面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把和珅气坏了。 好在和珅很能忍,好声好气跟陈辉祖交代最近办的事,只得来对方一个点头和“嗯”的一声,于是忍不住问道:“陈大人有什么高见,但说无妨。” 陈辉祖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和侍卫就会听吗?” 和珅皱眉:“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我替皇上办差,就该有商有量好好办妥此事就是了。” 所以什么私人恩怨该放放,别耽误了正事。 陈辉祖嗤笑,什么正事都让和珅做完了,还假惺惺来问他的高见,简直恶心人。 “和侍卫都想好了,也没我什么事了。” 和珅还想吩咐他做事,想得美! 闻言,和珅还真担心陈辉祖撂担子不干,回头直接告到皇帝跟前,只能继续好声好气道:“这事我就起了个头,还得跟陈大人仔细商榷才行。” 陈辉祖眯起眼道:“此事简单,名单都有了,把人都抓起来,财产充公,家属也一并下狱等待发落。” 和珅还想慢吞吞的,把人抓起来问清楚才去追回财产,人都不知道带着钱跑多远了,还怎么找? 闻言,和珅果然道:“陈大人,这样不好吧?哪怕有名单在,也是额尔的一面之词,不问清楚冤枉了好人怎么办?” 陈辉祖看了他一下,感觉和珅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不管冤不冤枉,自有皇上定夺,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人抓起来罢了。” 不过依照皇帝在盛怒当中,这些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哪怕其中真的有人没敢伸手要钱,却是知情不报,也算同罪了。 所以这其中哪里有无辜的,不过是惩罚轻重不同罢了。 陈辉祖见和珅不太服气的样子,想到阿桂的提醒便道:“这样,我和你分别写折子询问皇上的意思,如何?” 若是皇帝要仔细查探,那就让和珅负责,若是按照陈辉祖的意思来,那就他来办。 和珅勉强点头,回头开始琢磨怎么写一个花团锦簇叫皇帝看着高兴的折子。 皇帝高兴了,自然就会偏向他这边了。 但是和珅跟着皇帝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以为皇帝很好哄。 不过皇帝确实挺好哄,就是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不能用一样的办法去哄,不然完全是火上浇油的。 苏叶第一次看见皇帝这么愤怒的样子,直接把折子扔在地上,让李玉都不用捡了:“烧了吧,朕不想再看见了。” 她扫了一下,发现这该是和珅送来的折子。 每次和珅送折子来,皇帝都会仔细看完,然后笑着跟苏叶说和珅的文采有多好。 如今和珅的文采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变得不好了,所以是写了什么让皇帝这么不高兴? 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给皇帝抚着后背顺气:“皇上可别气坏了。” 皇帝皱眉道:“朕能不生气吗?这么大的贪污案,那些人都该死!和珅居然说其中可能有被冤枉的人,不能一股脑把人都杀了,还得抓起来细细问过才好。” 他气得要死,这些人当中怎么可能有无辜的? 最多是钱多钱少,或者跟陈辉祖想的那样,有人帮着隐瞒,却未必没分一杯羹,也拿到好处的,知情不报难道就不是罪过吗? 苏叶眨眨眼,原本还想着怎么把和珅拉下来,如今不用动手,他自己就开始作死了。 “皇上,和侍卫还年轻,得慢慢来才是。有那位陈大人在,想必跟和侍卫的处置手段不同?” 这就是叫皇帝更不高兴的地方了,两人分别写折子上来,陈辉祖的折子简单明了,就一个意思,和珅非要查清楚才进行下一步。 在陈辉祖看来,就该杀鸡儆猴,一股脑把人都落罪了,雷厉风行才对,不然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们胆大包天,有此下场就是应该的,和珅居然同情这些罪人,是几个意思? 皇帝愤怒的自然是因为看过陈辉祖的折子,跟他想的一样。 他一面觉得和珅辜负了自己的期望,一面又认为和珅再心软也不该同情罪人,就是再年轻不懂事不是更该听陈辉祖的? 然而和珅不肯听,不然陈辉祖也不会无奈分别写折子给皇帝,两人写一个折子上来不就好了? 皇帝不悦道:“既然和珅那么想调查清楚,那就让他留在那边。人都抓了杀了,然后他再去仔细查明那些人究竟贪了多少,有没转卖赈灾的粮食,有没其他同伙。不查得清楚明白,他就不必回京来了。” 苏叶恨不能给皇帝鼓掌,这敢情好啊,让和珅在那边多留几年吧。 和珅接到皇帝的旨意后整个人都傻了,开始怀疑陈辉祖的折子里究竟写了什么,不会是诋毁他的话吧? 不然皇帝一向看过他的折子都会点头,怎么这次反而不太高兴的样子? 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多月已经够够的了,还要继续呆下去,查明那些老黄历一样的旧账,又谈何容易? 尤其皇帝的意思是人都杀了,账再慢慢查。 人都死了,和珅去哪里查? 不但主谋死了,帮凶死了,连伺候的下仆都要死。 他们要留下账本还好,要是没有呢? 和珅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是个好差事,怎么到头来变成这样? 他原本想着这些人都处置妥当了,证据确凿了,自己就能回去找皇帝复命。 如今却要一直留在这里找蛛丝马迹,和珅简直要疯了! 事不宜迟,他生怕那些人一死,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就疯了一样去牢里审问,说什么都要问到账本这个东西。 彼时阿桂和陈辉祖一边喝茶一边对弈,端的是惬意。 然而两人偶尔聊一句,说的却是和珅。 阿桂放下黑子后问道:“他之前一副大善人的模样,恨不能找到中间谁是无辜的,就要在皇上面前告陈大人一状,让皇上以为陈大人心冷如铁,公私不分,滥杀无辜。” 陈辉祖捏起白子很快放在黑子旁边,微笑道:“和侍卫到底年轻,难免有点心软。不过依照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必定依法惩治那些人。而且既判了罪,那些人是不可能开口的。” 他们都要死了,一家子都没落下,哪里还会愿意主动给和珅弄功劳? 反正和珅得了账本,他就能回去禀明皇帝,在皇帝面前邀功。 这些官员既然逃不掉,满心愤恨无处发泄,便是一股脑放在主动凑前来的和珅身上。 骂人都算小事了,有些还想动手打人。 也幸好和珅的身手不错,原本想着让他们发泄两下就算了,后来发现这些人简直得寸进尺。 打骂之后还要吃的喝的,要大鱼大肉,要锦衣绸缎,要上等的酒水,和珅哪里能都弄来? 他弄了那么一两件,狱卒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怀疑和珅跟这些官员是一伙的,不然怎么好东西往牢狱里送,还都是这些要死的贪官? 难不成贪官还藏了什么宝物,和珅想着人都要死了,于是最后用这些拉拢一番,好拿在手里吗? 不止一个狱卒这么想,也告到陈辉祖和阿桂那边。 阿桂都要笑了,跟陈辉祖对视一眼。 不用说,陈辉祖回去就写了一封折子送去给皇帝,说的就是和珅在牢狱里对那些贪官的做法。 没什么春秋笔法,也不需要,就按照狱卒朴素的言语转述的。 简简单单几句,看得皇帝又开始生气了。 皇帝当然知道这些人贪赈灾款和粮食的时候,和珅才没几岁,不可能同流合污的。 然而和珅为了得到账本的线索,放低姿态去讨好那些罪人,皇帝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他捂着胸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吓得李玉赶紧过去给皇帝顺气:“皇上息怒,不如请院首过来?” “不必,朕就是气着了,和珅简直胡来。” 皇帝臭骂一句,李玉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毕竟皇帝也就发泄一下,没想让人回答。 折子一放,皇帝就问:“徐州到了吧?” 李玉应了:“是,皇上,这就要靠岸了。” 船身微微晃动,显然是靠岸的。 皇帝起身去巡视河工,当地官员陪同。 苏叶远远就见这些官员眼泪鼻涕一大把在哭穷,皇帝听得不耐烦,挥挥手显然是应了什么。 高贵妃知道苏叶能看得懂唇语,不由凑过来问道:“叶儿,那些官员在说什么的?” “说是这两年河道雨水多,洪水泛滥,多年来赈灾借用的种子和口粮还不上,皇上就免掉了。”苏叶没说的是,皇帝还让人去截了漕运的粮食,挪过来给徐州用。 高贵妃听得咂舌:“陆陆续续借了小二十年的种子和口粮就这样被皇上一笔勾销了,也太……” 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数目一定相当庞大,皇帝一句话,借的就不用还了。 苏叶心下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皇帝就是这样了。 管户部的傅恒在后边脸色都变了,估计想掐死当地官员的心都有了。 说这些人不是故意哭穷,苏叶是一点都不信的。 看看说这些年天灾多少,一听皇帝南巡要过来,行宫不也做好了吗? 比起无锡那边临时做的行宫,徐州这个行宫简直不要太大。 不过据说是当地一个富户的家,听说皇帝要住下,立刻带着一家子搬出去,好空出屋子来。 皇帝看着这园子颇为满意,虽说是个商人,园子却做得不错,后面还有一块不小的竹林,夏日凉意习习,冬日还别有一番滋味。 各处摆件精致,挂着的名画不少,就连对联都透着才气,笔迹更是带着几分潇洒从容,想必是出自大家之手。 而不是带着暴发户的俗气,叫皇帝相当舒心的。 苏叶后来却不经意问道:“不是说这里连连受灾,这么大的园子没个几年是建不起来的,所以这富户从外地过来的吗?但是别处可没天灾,富户却往这里跑,还在这里安家,为什么啊?” 这话叫皇帝也疑惑了,确实富户有那么多的选择,要是在外地多的是地方能挑,怎么非要跑到这里来居住? 来就算了,可能有什么渊源,但是这么大的园子仿佛就为了皇帝特地造的一样。 皇帝几年前就发话要南巡了,只是有事拖住了,所以多年前徐州就已经开始准备接驾了? 然后呢? 有钱造了这么大的园子,接驾的时候还哭穷,是因为钱都用在建造园子上面了吗? 更甚者,皇帝怀疑那些赈灾的银两是不是都被挪用到这个园子来了。 想到皇帝在来之前,这个富户还要装作在这里住过的样子,皇帝心里就不太得劲。 他让李玉去厨房转了一圈,果然灶台就没用过,哪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那么一大家子住在这里,灶台都没生过火,别说吃饭,烧水都没烧过吗? 说什么富户的住宅,不过是个借口,免得皇帝发现这是为他特意建造的园子! 皇帝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他,更别提这是双重欺骗了。 前面当地官员在哭穷,转头就建了个那么大的园子给皇帝当行宫,简直是当面打脸! 皇帝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就让人把当地官员都关起来分别询问。 看看他们到底把赈灾款吞了多少,放自己口袋多少,用在建园子又有多少上面。 苏叶还挺惊讶的,毕竟皇帝南巡需要排场,哪怕是穷地方都要抠出钱来给他建行宫。 皇帝以前都没那么生气,这次倒是气得手都抖了。 因为皇帝忙着处置这些人,就让皇后带着苏叶、高贵妃等人先回去船上。 是的,皇帝因为太生气,决定临时结束南巡,处置完就回京城去了。 苏叶还挺可惜的,回去的时候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叶儿是不是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她轻轻点头道:“娘娘愿意为臣妾解惑?” 皇后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这些人前脚才让皇帝免了欠条,后脚发现当地其实一点都不缺钱,皇帝如何能不生气呢。” 皇帝可能想得更多,怀疑当地官员跟王望一样是谎报灾情骗赈灾款的。 有王望等人的反面教材在前头,皇帝自然是生气加max了! 熟悉 出来也有两三个月了,高贵妃虽然有点舍不得回去,却也更喜欢脚踏实地的生活。 而且她心心念念的苏杭也去了,自然就没什么遗憾的。 几个年轻格格不好在街上逛,不过身边人都买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回来。 四格格还忍不住跟苏叶嘟嚷道:“要不是徐州那些人,我们还能多玩一阵子。” 苏叶摸着她的脑袋无奈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见女儿实在失望,苏叶迟疑着道:“等以后我求了皇上,下回南巡的时候让你和驸马能一起出行?” 这话叫四格格脸红红的:“额娘……真的可以吗?” 苏叶笑道:“我就试试,行不行也未必,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四格格挽着她的胳膊甜甜一笑:“有额娘出马,就没什么是不行的。” 苏叶点了点她的鼻尖,女儿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撒娇,顿时也跟着笑了:“这话你可别在外头说,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四格格吐了吐舌头道:“额娘放心,我说话小心着呢!” 既然出行,自然买了不少礼物,苏叶点了点,打算回去送给翁果图和自家额娘。 有给翁果图的鼻烟壶和龙井茶,也有给额娘的苏绣,更是从头到脚一整套,之外还有好几箱布料,随便额娘是送给友人,还是自个做衣裳都行。 如今她家额娘是京城贵夫人的座上宾,去哪里都受欢迎,每天光是收做客的帖子就络绎不绝。 不过富察夫人心里是有数的,什么人能交往,什么人不能打交道,她都弄清楚后才会来往,免得给翁果图和苏叶招来麻烦。 对苏叶来说其实富察夫人没必要那么谨慎了,因为再是有什么心思的人,估计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 毕竟谁惹着她不痛快了,直接告到皇帝面前去,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再就是苏叶的店面生意好得很,得罪了她的话,这些店面岂不是都不能去了? 店面卖的都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东西,谁要没买上,就跟别人格格不入了。 如果被苏叶的店面拒绝进去买买买,不得被人笑话死了? 苏叶索性让富察夫人放开点,只要合得来的贵夫人就来往,合不来的就没必要了。 哪怕对方的夫君是个一品大员,那跟苏叶没关系啊,只要富察夫人过得高兴就行,跟是谁家的夫人没什么关系。 哪怕是小官夫人,只要会来事,会说话,又不会谄媚讨好,真心相待的,就可以当朋友。 不过在京城里哪怕是小官,身份地位都不一般的。 富察夫人是过得如鱼得水,每天快乐地跟百灵鸟一样,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翁果图则相反,是跟谁都不怎么来往,也不问富察夫人每天去哪里做客。 两夫妻正好反着来,皇帝回京的路上想起此事还问苏叶:“怎么富察夫人那么爱出去玩儿,翁果图每天下值后就呆在府里不出门?” 哪怕休沐的时候,翁果图最多请一两个好友来家里喝酒,喝的也不多,就吃几个家常的下酒菜聊聊家常,不到入夜就散了。 翁果图和友人们喝多了昏睡,或者发酒疯这种事,压根就没出现过,叫皇帝还挺稀罕的。 毕竟翁果图是爱酒之人,皇帝每次赏赐他的时候就必然有酒水在。 哪怕平日得了什么好酒水,哪怕不多,皇帝也愿意给他分享一两坛,实在是圣恩浩荡。 翁果图也是感恩戴德,酒水都是友人过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或者偶尔夜里小酌两杯,喝得是小心翼翼,生怕不留神就喝完了。 苏叶就笑道:“阿玛爱酒,却也知道皇上送的都是上等的好酒,要不好好品一品,都牛饮下去,那就太暴殄天物了。而且别看阿玛每次招待友人都愿意拿出好酒水来,却是只有两小壶,再不会多了。” 不怪翁果图吝啬,一来这些酒水是皇帝的赏赐,一般人喝一口都是难得了。 二来他也担心友人喝多了发疯,周围那么多眼睛,被谁看见了都不好。 要是友人们醉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翁果图自己也是,他虽然从来没大醉过,却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就真的千杯不倒。 所以他喝酒都十分节制,生怕喝多了出问题。 而且苏叶也说了,贪杯对身体也不好,偶尔喝一点就算了,一下子喝太多就太伤肝了。 翁果图自然听女儿的话,让少喝就少喝,招待友人的时候说喝一杯就一杯,从来没多喝一杯。 友人们起初还打趣他,后来得知是苏叶的意思,一个个乖乖只敢喝一两杯,也不敢贪杯了。 皇帝听得好笑,才知道翁果图喝酒还有这等内情在。 李玉这时候递上送来的折子,皇帝打开一看就笑了:“永璜的侧福晋也生了个大胖小子,特地来报喜。” 之前送来的都是政务,也是皇帝要回程了,大阿哥才想起这事来禀报。 皇帝提笔写了两句,对苏叶又道:“朕已经给永璜这个二阿哥想好了名字,就叫绵恩,如何?” 苏叶点头:“好听,好记,永璜一定会喜欢的。” 大阿哥收到皇帝的折子,早就预料到皇帝会给自己的二儿子想好名字,也没太大惊讶:“绵德,绵恩,确实不错。” 二阿哥在一旁听见,也有些羡慕了。 想着自家福晋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了起来,回头皇帝不知道会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呢? 光是想想,二阿哥就有些期待起来。 两人处理好今天的政务,小事都处置好了,再记录起来,大事是分门别类写上折子送出去。 他们出宫的时候,大阿哥就笑道:“今晚二弟要到我府上来吗?也来看看我的两个儿子。” 二阿哥笑着点头:“也好,我派人先回府跟福晋说一声,叫她不必等我用饭了。” 如今齐佳氏怀着呢,绝不能饿着,一直等着他就不好了。 大阿哥点头,听着二阿哥絮絮叨叨叮嘱侍从去传话,一边让齐佳氏早点吃饭就休息,不必一直等着他回去才歇下,一边有什么不适要请御医,不可瞒着云云。 说了好一会,二阿哥才歉意地回头:“大哥,我有点啰嗦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哪里,二弟也是关心自家福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大阿哥不在意,一边走一边道:“我之前也是如此,看着家中两个孕妇,恨不能让伺候的人一天到晚不错眼盯着她们。只要没在眼皮底下,总归就不能彻底放心。” 二阿哥点点头,很快到了定王府。 大福晋早就接到消息,已经让嬷嬷在门口候着了,笑着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福晋问爷是在花厅用,还是在湖中亭用?” “这时辰夜里有些冷了,就在花厅用,让福晋和侧福晋抱着孩子出来给二弟见一见。”大阿哥摆明就是要给二阿哥看看自家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二阿哥笑笑便跟上了。 两个孩子被抱出来,看起来相差不大。 倒是一个比一个乖,被大阿哥抱得不舒服也只哼哼两句,也没大哭的意思。 二阿哥见了不由惊奇:“这两孩子的性子,怎么瞧着跟四妹妹一样的?” 之前四格格出生,二阿哥过去就发现妹妹不哭不闹特别好。 不像三格格一出生就哭闹个不停,只有皇后能哄得住。 大阿哥一坐,两只手抱着两个儿子就骄傲笑道:“是啊,这两孩子特别乖,没什么事都不会随便哭。不愧是我的小巴图鲁,轻易不会掉眼泪。” 他低头看着两个儿子,十分满足:“回头让额娘见了,她一定欢喜。也不知道这两小子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额娘多一点。” 二阿哥就笑道:“哲娘娘素来很讨孩子欢心,和婉刚进宫的时候胆小敏感得很,也是跟着哲娘娘一段时间,有几个妹妹陪着,才渐渐活泼起来,如今跟着去南巡,她想必也玩得高兴。” 大阿哥点头:“可惜了,要不是徐州的事,想必妹妹们还能多玩一会儿。” 当然,皇帝能回来是最好的,他们两个人每天分头看一大堆折子,还要处置小事,把大事又得记录下来,还要概括重点,又派人送出去。 一天两天就算了,每天都这样,实在有些沉闷。 二阿哥还坐得住,大阿哥就有点难受了,每天都想尽早回去抱着两个孩子逗弄一番,这还比较有趣。 不过要丢下弟弟一个人处理这些,又太累了一点。 于是大阿哥虽然不大喜欢,每天还是硬着头皮进宫来处理这些。 每天晚上出宫后回府抱着两个孩子,就是大阿哥感觉最放松的时候了。 “二弟,要不要抱一下你的小侄子?先学一学怎么抱,以后也会抱自家孩子了。” 二阿哥想想也是,就小心翼翼抱起福晋的孩子绵德。 绵德乌黑的眼珠子看着二阿哥,似乎在努力认人,又或者用心把他记下。 大阿哥笑道:“看来绵德挺喜欢二弟的,他在自家人怀里挺乖,在外人怀里就要哼唧好久。” 虽然不哭,也不太怕生,绵德就是不喜欢外人抱他。 绵恩就要乖多了,也可能太小,分不清人,谁抱都行。 二阿哥抱着软绵绵的孩子,双手都僵硬了,抱了一下很快就放下:“孩子太软了,我抱着完全不敢用力。” 他想像不出,那么小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变得跟自己一个高大健壮,真是个漫长又叫人惊叹的过程。 大阿哥见两个孩子在自己怀里不太安分的踢脚,就知道他们可能饿了,把他们转交给旁边的奶娘,让她们抱走了:“我刚开始也是这样,都不太敢抱,就是如今也只敢把孩子放在腿上,一手托着他们的脖子。” 要不是有奶娘在旁边摆弄,他也是不敢随便抱起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大阿哥就开始给二阿哥传授怎么当个好阿玛。 比如院子里的玩具都是现成的,孩子们还得长大点才能玩儿。 比如书房都准备好了,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读书。 比如大阿哥夜里看孩子醒着,就会给他们念一念书,不拘是什么。 提起这个,大阿哥就笑道:“绵德没什么耐性,听一会儿就哼唧。绵恩年纪小,听得很安静,不知道是喜欢听,还是在发呆。” 二阿哥看着大阿哥提起两个孩子的时候双眼发亮,就知道他自从当阿玛之后有多高兴了。 大阿哥也没久留二阿哥,知道这个二弟肯定想早点回去陪着福晋的:“把这些布料带上,都适合孩子用的,柔软舒服得很。还有这些花样,是你大嫂亲自画的,给孩子做的新衣。虽说宫里的绣娘会准备,府上也有针线在,总归当额娘的都想给孩子做上一两件。” 都是点小东西,就像寻常家的兄弟一样,大哥有什么好的,都想给弟弟留一些。 弟弟家里也要有孩子了,大阿哥便把自家福晋的好东西一股脑都给了二阿哥。 除了这些衣物图样,还有几个菜谱,都是福晋和侧福晋吃着好,也吃着没什么问题的,被御医看过了的。 味道不错,又没什么相克的问题,还有几分滋补,吃着对身体也好。 大阿哥还点了点其中的食谱道:“这鸡汤尤为鲜美,二弟也可以试一试。” 二阿哥好笑道:“看来大哥也跟着喝了一些?” 不然怎么知道这鸡汤好喝了? 闻言,大阿哥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干咳一声道:“就是厨房一下子做太多了,我就帮着喝了点。” “对了,还有新出的一些玩具。另外有我们以前玩儿的玩具,我让人重新做了一些新的。” 二阿哥看见那些熟悉的玩具露出怀念的目光来:“哲娘娘以前做了许多玩具都很有意思,我都收起来了,想着以后给孩子玩儿也行。” 不过旧的可以留作收藏,重新做的给孩子以后玩儿就好。 大阿哥点头道:“如今孩子们的玩具更多了,我都忍不住羡慕的。” 于是二阿哥空着手过去做客,回来的时候需要塞了半马车的礼物回来。 齐佳氏见了不由诧异,很快明白是大阿哥的心意,赶紧让人收进库房去了,食谱则是抄录一份送去厨房给林志。 “大阿哥有心了。” 二阿哥点点头,搂着齐佳氏的肩膀道:“今天孩子没闹你吧?让你早点歇息,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不等着爷回来,我总归有些安心不下。”齐佳氏低下头有些羞涩的模样,二阿哥便笑了。 “我这不就回来了,快歇下吧。” 两人还是看了一会图样才睡,孩子的衣服小巧可爱,看得齐佳氏恨不能赶紧亲手做一件小衣裳给孩子穿上。 还是二阿哥劝了一句,两人这才睡下了。 没多久船队就到了港口,大阿哥和二阿哥亲自去迎接皇帝。 皇帝见着两人点点头,看见备好的马车颇为满意。 车上一应俱全,铺上厚厚的垫子,坐着就舒服,又有茶水和刚出炉的点心。 在皇帝的马车上,更是在角落的柜子放得整齐的折子。 苏叶不由咂舌,这两个阿哥对皇帝真了解,知道他是闲不住,在回去宫里的路上都要工作才行。 车上还特地安装了小茶几,一边固定好,能够翻过来,也能折叠回去,不占地方。 而且稳稳当当的,皇帝把折子放在上面也行,茶杯放在上头也不会洒出来,倒是十分贴心。 苏叶不由感慨,两个阿哥真是长大了,在小事上尤为体贴。 重新回到承乾宫,苏叶只想躺着不动了。 出去玩固然好,但是时间长了,还是自家住久了的熟悉地方才能叫人彻底放松下来。 春宁带着两个宫女给苏叶捏肩捏腿,恭嬷嬷已经去叫热水了,让苏叶好好泡一泡,洗去浑身的疲倦。 足足好几天功夫,苏叶才感觉浑身快散架的骨头给补起来了。 她还跟高贵妃感叹道:“果真是老了,出去一段时间回来一松懈,我感觉身上哪里都不得劲,累得提不起劲来。” 高贵妃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我回去也躺了好几天,感觉浑身沉甸甸的,整个人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了。” 秋夕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光是闻着的芳香四溢,浑身的疲倦仿佛都被香味散了一些。 高贵妃喝了半杯,感觉口齿生香,这才懒洋洋道:“我们两个还能在这边躲懒,皇后娘娘回来后没歇两天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后宫第一位格格要出嫁,又是皇后的女儿,皇后自然比谁都要紧张,更希望能够准备妥当充足的。 苏叶未免有些担忧:“公主下嫁,仪式隆重且复杂,光是嫁妆收拾起来就不容易。” 她们坐船多日,在路上哪怕没怎么动总归是疲倦的。 皇后原本生下三格格后就有些体弱,这还没休息好就硬撑着去办此事,未免太累人了一点。 其实时日还算宽裕,内务府已经帮着准备得差不多了,皇后也是急着想早些整理好,不必在后面手忙脚乱的,便逼着自己早早开始了。 高贵妃叹气道:“是啊,看我们歇了好几天,如今还懒洋洋的,浑身的倦意都没撤下,更别提是皇后娘娘又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皇后想做什么,劝是劝不住的。 三格格嫁妆这些事又不是她们能够插手帮忙,一切都要靠皇后自己了。 总归皇后身边有应嬷嬷和云言、云芝帮忙,希望能帮她分担一些。 皇后是忙得脚不沾地,嫁妆单子她是反复看过的。 公主的嫁妆里有朝衣、朝冠、簪环、项饰、帐褥、器皿及金银绸缎布匹等物,朝冠、朝衣等的具体样式和规格都有详细规定。 公主的朝冠,冬天是熏貂,夏天则是青绒,上面缀着朱纬,顶镂金三层,镶嵌了东珠和红宝石。 耳饰是金云含珠三对,朝服是石青色,朝袍、朝裙的绣纹皆有讲究。 朝服的绣文是前行龙四,后行龙三,领后还有垂金黄绦。 朝袍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 绣纹要是错了一点,那都是大问题了。 皇后只能反复让人盯着,还是不放心,做好后又亲自检查过才行。 应嬷嬷看着心疼,只觉得皇后这样下去实在是累坏了,没见脸色都白了起来,眼底都有着青影。 哪怕皇后夜里被劝着去休息,却也睡不踏实,只睡上一两个时辰,谁能撑得住? 她每每担心漏掉了什么,又或者什么的东西没看好了,焦虑得不行,总想给女儿最好的。 应嬷嬷只得再三劝道:“娘娘放心,内务府那边是极为用心的,尤其格格出嫁这样的大事,更是小心翼翼,送来的朝服和朝珠规制上绝不会出错。” 这样的大事上要出错,翁果图也不必混了。 皇后自然明白,却还是再三看过后才放心,对应嬷嬷叹道:“女儿出嫁,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自然希望办得妥妥帖帖的。” 应嬷嬷眼圈微红:“娘娘不顾自己身子骨如此,三格格见了也会担心的。” 皇后无奈道:“嬷嬷莫要担心,等忙完这一阵,我就会好好歇息的。” 和敬嫁人这么大的事她不亲自来,哪怕让自己歇息也不可能真的能好好休息。 应嬷嬷也能明白,无奈多分担一些,生怕皇后累着了。 除了嫁妆这些,公主陪嫁过去的护卫也得挑选起来,另外还有陪户人丁,公主府的嬷嬷和长史。 多少嬷嬷管着公主府后就对公主颇为严厉,又用规矩管束公主,叫很多公主孤孤单单在府内郁郁而终。 皇后自然不乐意自家女儿会如此,在挑选嬷嬷上颇为谨慎。 要熟悉规矩的,才能镇得住伺候的人,也要有人情味,对公主颇为呵护。 该铁面无私的时候不会留情,该心软的时候不会铁石心肠。 这要求就实在太难了,要不是应嬷嬷年纪大了,不适合这事,皇后一定会把她给三格格的。 毕竟应嬷嬷看着三格格长大,自是对她十分照顾有加,绝不会叫和敬委屈一点点的。 换作其他人,那就未必了。 皇后反复看了好几批人,才在里头挑了一个厉嬷嬷。 厉嬷嬷长得瘦削,板起脸来很能镇住人,在宫里当差多年,对规矩很是熟悉。 她性子严厉却不严苛,在宫女之间口碑颇好。 犯错的时候厉嬷嬷不吝啬提醒,也会责罚,却用的是面子货,不会立刻就下死手。 然而如果一错再错,那么厉嬷嬷就不会客气了,更不会因为求情而心软,叫这些宫人祸害了主子。 皇后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在和敬身边,才不必担心身边乱糟糟的,还得她亲自来收拾。 厉嬷嬷也没料到自己会被选上,自然感恩戴德。 皇后看着她敲打道:“和敬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希望你在公主府能够安排得有条不紊,又能叫和敬过得舒服惬意。若是我发现你有了异心,让和敬过得不痛快,那么我绝不会客气的。” 厉嬷嬷连忙保证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好好伺候三格格的。” 她自然知道这位三格格不但是皇后的爱女,更是皇帝的长女,地位超然,自然是不一样的。 皇帝为了女儿能够时常见到,还特地赐婚的蒙古贵族留在京城里生活。 公主府还跟前朝不一样,是特制的,就为了嬷嬷们不能隔绝公主和驸马见面,却也不会叫驸马犹如无人之境随意进公主府去。 公主府和驸马府就在两边,中间有个大园子,两边都能过去。 然后穿过园子却不能随意去对方的府内,这安排既没彻底改掉以前的规矩,又大大方便两人见面,还不会在外头被人围观,算得上私密了,也能说说贴心话,简直不要太贴心了。 据闻这提议还是那位哲贵妃想的,难为皇帝愿意打破之前的规矩,也是因为疼爱三格格和四格格吧。 皇后看着厉嬷嬷,她对这人自然是调查过的。 厉嬷嬷的身世很简单,就是生母病去后,阿玛另娶,又生下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自然而然对这个长女就没那么用心了。 继母既不打压这个继女,也不苛责,却是无视。 厉嬷嬷在府里过得不痛快,恰逢小选,她就顺势进宫了。 几十年后从小宫女变成老宫女,然后努力成了嬷嬷,压根就没打算出宫回家去,也没跟宫外有联系过。 只有一年她的阿玛让人递信进宫来,因为两个小女儿也要小选的关系,想让厉嬷嬷能够照顾一二。 不过厉嬷嬷直接就把信笺撕掉了,小选的时候既没照顾,却也没做什么,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压根就没选上,没多久就回家去了。 听闻家里十分生气,觉得是厉嬷嬷使了什么手段叫两个妹妹给打发出宫来了,自从就跟她断绝了关系,再没来往过。 厉嬷嬷是乐得轻松,她远远见到这两个参加小选的妹妹,就不是个稳重的,心思多得很,跟那个继母一样。 小选进来也是因为想着哪天遇到皇帝,她们指不定就能一步登天了。 厉嬷嬷是不屑一顾的,就她们这样,又不是天姿国色,还没才能,家世不显只能参加小选,皇帝是瞎了也不可能选她们的。 若是进宫来她们不安分就算了,指不定还会连累厉嬷嬷。 好在两人这资质连小选都没过,叫厉嬷嬷很是松口气了。 如今厉嬷嬷要出宫去公主府,家里人未必不会找过来。 皇后也打算给她一个心理准备:“你的事我让人查过了,你阿玛十年前去世,如今只有你继母在,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儿子继承了家业,前几年接了你阿玛留下的产业,是个不大的书局,却做得不好,只好换了别的营生,打算卖一些小玩具。” “可惜他的玩具简陋不说,材料也不好,买回去没多久就会坏,生意一落千丈,如今浑身债务不说,他们只怕回头会去找你。” 厉嬷嬷听出皇后的意思,连忙保证道:“娘娘放心,阿玛早就发话跟我断了关系,继母也不能违背我阿玛的意思。” 两边早就断了,继母用什么借口来让她出手帮忙呢? 皇后微微一笑道:“话不用说得太满,毕竟一个孝字就足够让你不得不帮忙了。我会帮你摆平此事,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给你弟弟一笔钱,叫他能东山再起。二是给你继母一笔钱,让她带着儿子离开京城去别处营生。” 厉嬷嬷二话不说就选了第二个,让这对母子离自己远远的:“叫娘娘操心,是奴婢的罪过,必定会对三格格忠心不二。” 皇后点头,敲打之后给一点甜头,厉嬷嬷才会对三格格更忠心。 应嬷嬷在旁边听着,只觉得皇后对三格格真是用心良苦。 等厉嬷嬷走后,皇后才叹道:“格格们跟阿哥不一样,她们嫁出去后多少委屈就只能一个人受着了。我也不可能出宫去看看,外人去查看只看见表面,未必能看见格格的苦处。格格要是嚷嚷出来,又丢了皇上的脸面,除了把苦水咽下去就别无他法了。” 所以皇后只能在之前多做一点是一点,好叫和敬没有后顾之忧。 苏叶听说后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她是不是该着手准备起来,各处都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皇后都不能彻底放心,她怎么也得跟着做才是。 不过想想,以后四格格要自己当家,总不能什么都替她做了。 苏叶琢磨了一下,还是让内务府送来册子,把四格格叫过来让她过目了:“以后你去公主府就得自个当家,挑的陪嫁丫鬟、嬷嬷和人丁、侍卫什么的,还有嫁妆都是什么,总归要心里有数才是。还有公主下嫁,皇上必然还会赏赐庄子、田地和铺面,这些是你的私产,都得好好经营起来才是。” 庄子在哪里,土地什么样子,能出产多少,能种什么,庄头是否信得过,铺面要谁来管,做什么买卖之类的,四格格自个都得大概知道才行。 不然全让底下人去办,起初可能谁都不敢伸手,时间长了,人心会变,谁知道如何呢? 四格格自己心里有数,就知道底下人有没忽悠她了。 苏叶觉得什么事都替四格格办了,还不如陪着她办,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能指出来,以后女儿也能少吃点亏,不会轻易被人忽悠了。 四格格看着名单点点头道:“女儿会仔细看的,然后挑选人出来再给额娘过目。” 苏叶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会不会觉得额娘太懒了,什么事都让你亲自来做,没帮着都做好了?” 四格格自然知道皇后帮着三格格大包大揽,什么事都亲自办妥了。 比起皇后,四格格却更喜欢苏叶这样。 这些人以后会陪着自己住在公主府,苏叶喜欢的不等于四格格喜欢。 而且苏叶都办妥了,四格格以后要怎么管着这些人,完全就是蒙着眼抓瞎了。 还不如一开头就把这些人都摸清了,知道谁是谁,做什么,会在什么位子上,四格格要用起来就熟悉得多了。 不是说皇后这样的做法不好,也是一片慈母之心,不过四格格从小就独立,更喜欢自个来。 四格格把名单要过去后一个个仔细看了对方的身世和履历,先是简单挑出一部分人,然后在这个范围内再缩小。 她做得很仔细,把人放在三个地方,第一个自然是最适合的,第二个就是比较适合的,第三个就是可有可无的,有也行,没有也行。 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四格格再次筛选,挑出的人她就熟稔在心,也清楚该放在哪里去了。 四格格兴冲冲把名单送去给苏叶过目,皇帝恰好也在。 他早就听苏叶说了,给四格格挑选人的事交给她自个去办,还感觉有些惊讶,更是有些不赞同的。 毕竟四格格再聪慧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阅历不够,看人的功夫自然远远比不上苏叶的。 皇帝还担心四格格挑的人不合适,好在苏叶也不至于整个都放开了让女儿来做主,选好后还是会送过来给苏叶过目。 “都挑好了?让朕瞧瞧?” 四格格二话不说就把名单递给了皇帝,皇帝略略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最初的名单,扫了一圈就点头:“瞧着没什么大错,这些人还算合适。” 他当然不会只看一次,还得回去仔细让人查一遍才行。 皇后挑的人自然不用担心,四格格选的,皇帝就要亲自操心一下了。 四格格甜甜道谢:“多谢皇阿玛。” 皇帝把名单递给身边的李玉,对她笑道:“转眼间你就长大了,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刚出生的时候才小小一点,朕一手就能抱住,小时候还一板一眼的,做什么都要掐着点,朕以为你长大活泼了性子变了,还是这个样子。” 哪怕选自己这些人,四格格也是一板一眼的,把人分门别类,需要什么人,谁适合放在哪里,完全是心里有数。 皇帝对这个女儿颇为满意,又觉得她如果是个阿哥的话想必不会跟两个哥哥比起来也相当不逊色。 不过是女儿也好,皇帝对前后两个女儿要出嫁,也难免有些不舍了。 好在两个最宠爱的女儿都不远嫁,都在京城里面,过年过节叫到宫里来见面也是可以的,不至于想见一面会那么难。 皇家嫁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礼部、内务府、理藩院、钦天监、銮仪卫等衙门都要配合。 钦天监择了吉日,驸马要进宫行纳彩之礼。 第二天皇帝会在保和殿赐宴,招待驸马和他的族人。 驸马还得先去慈宁宫给皇太后磕头,色布腾进宫的次数不算少,平日再是如何从容,这会儿都有点磕磕巴巴的。 皇太后见了就笑道:“好孩子,这是欢喜得不知道如何说了。” 身边的嬷嬷们笑着附和,色布腾有些黝黑的脸颊就更红了一些。 想着自己的大孙女今儿就要出嫁了,好在嫁的是在京城行走多年的色布腾,皇太后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自然要放心一点。 皇太后笑道:“以后你好好对待和敬,两人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有商有量,别吵吵闹闹的伤了和气。不过你们两个都是懂事的孩子,是我这老婆子忍不住多话了。” 色布腾连说不敢,红着脸保证道:“太后娘娘,臣下会对三格格好的。” 有他郑重的保证,皇太后嘴角的笑容就更深了一些:“好了,该开席了,我就不留你多话,免得耽误了吉时。” 色布腾行礼退下,去保和殿给皇帝行礼后入席,也不敢吃什么,酒水更是沾一口就算了,实在担心在皇帝面前失礼了。 看他拘束的模样,一点都没平日的样子,皇帝也不甚介意,毕竟君臣和女婿到底是不一样的。 宴席结束后,色布腾还要去长春宫给皇后行礼。 皇后看着这个高大的女婿,想着皇太后和皇帝该是交代过了,自己就不必再三叮嘱:“和敬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色布腾应了,缓缓退下。 苏叶知道公主出嫁流程比较繁复,还以为皇帝设宴后就差不多了。 谁想到第二天色布腾还要把准备好的九九礼抬到午门进行恭纳礼。 这九九礼包括鞍马、甲胄、马匹、羊、乳酒和黄酒,受礼后,三格格才出来向皇太后、皇帝和皇后行礼后,在命妇的引导下前往公主府。 公主的乘舆由内务府的校尉抬行,前面还有仪仗开道,后边又跟着贵夫人们的马车,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慢慢离开皇宫。 皇后忍耐许久,看着车队远去,终于忍不住眼圈微红,低头偷偷把眼角泪水拭去。 幸福 苏叶见皇后偷偷哭了,想着四格格出嫁的时候,她估计也是要忍不住的。 三格格风风光光出嫁,几天后带着驸马色布腾回宫来给皇帝和皇后行礼,眉梢间的幸福是遮掩不住的。 皇后见了便放心了,身边的应嬷嬷也道:“格格瞧着过得不错,驸马对她也颇为体贴的样子。” 刚才进来跨过门槛,色布腾下意识伸手扶了三格格一把,免得她给绊着了。 只有把和敬真的放在心上,一直注意着她,色布腾才能那么快伸手扶住人的。 皇帝看着和敬的样子也微微一笑,皇后更是彻底松口气。 她之前南巡回来后没歇息就开始忙碌三格格的大婚,又提着一股劲要把此事办得妥当漂亮的。 如今皇后一口气松下来,人就感觉到特别疲倦,过午跟和敬、色布腾用完饭,让人送他们出宫后回去,她就累得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应嬷嬷只以为她放下心来,也就感觉累了,午睡一下也好。 谁知道皇后这一睡就一直不醒,应嬷嬷感觉不对,进去摸着皇后的额头滚烫,这才吓一跳,一叠声让云言去请御医过来。 院首匆忙过来一把脉就皱眉道:“皇后娘娘原本身体底子就弱,舟车劳顿没休息好又开始劳心劳神,大喜大悲更是伤神,放松下来便病了。” 病得简直是来势汹汹,皇后一下子就高烧不退,把应嬷嬷吓坏了。 皇帝听说后赶紧过来长春宫,亲自问了院首后,远远见皇后躺在榻上脸颊绯红,嘴唇却雪白,不由担心。 院首就道:“只要皇后娘娘今晚高烧退下,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迅速写下药方,让药童抓药然后煎药送过来。 应嬷嬷接过药碗摸了摸,没那么烫了,才喂给皇后。 云言扶着皇后半坐着,倚在自己身上,眼圈也是红的。 怪她们没劝住皇后,叫皇后如此操劳的,最后都累病了。 云言满心内疚,看着皇后却没能喝下多少汤药,都从嘴角溢出来了。 应嬷嬷都要急哭了:“娘娘快喝下去,快喝才能好起来。” 皇后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因为高烧还咬紧牙根,根本就弄不开。 云言稍微弄了一下,生怕弄疼了皇后,根本不敢用力撬开她的嘴巴。 但是不打开的话,要如何让皇后喝药退烧? 院首用针灸后,效果也不大,皇后的高热始终没能退下。 苏叶接到消息,匆忙赶去长春宫,路上遇到高贵妃,两人就一起踏进去的。 “皇后娘娘如何了?” 云芝在外头眼睛有些红,答道:“皇后娘娘高烧不退,牙根紧咬喝不下汤药,院首用针灸的作用不大。院首说若是皇后娘娘今晚退烧了,就没什么大碍。” 若是没退烧的话,皇后是不是就危险了? 苏叶神色凝重,抬脚就想进去,却被出来的皇帝直接抓住胳膊拦下了:“叶儿莫着急,朕已经让王姑娘过来了。” 院首束手无策,只能看看王贞仪有没什么民间偏方能试试了。 可惜王贞仪赶来后,进去看了皇后的情况也是摇头。 针灸不行,汤药喂不进去,哪怕是神医在也没办法啊! 苏叶在外头踱步,听见王贞仪的话才下定决心道:“皇上,臣妾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皇帝看向她问道:“是什么?” “要白酒,越烈的越好,全送过来,用帕子沾了给皇后娘娘浑身擦拭,尤其是手心、后背和脚底多擦拭几遍,兴许能让娘娘退烧。” 苏叶这法子简直前所未闻,不过皇帝听说有士兵用白酒擦拭过伤口,没那么容易溃烂,或许真的有用。 院首听后摸着胡子沉吟道:“确实白酒能让伤口溃烂少一些,就不知道对退烧有没作用。” 然而如今皇后病得凶险,若是不尽快退烧,就有性命之忧了。 皇帝听院首的意思,这办法未必有用,但是起码不会对皇后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于是他当机立断让李玉去库房把最烈的白酒送来,又让应嬷嬷、云言和云芝在里头为皇后擦拭身体,尤其苏叶特别强调的几个地方。 苏叶又交代道:“避开脸和眼睛,脖子也要擦拭。” 应嬷嬷连连点头,云言也擦掉眼角的泪水,抓紧时间用帕子沾了白酒。 苏叶张了张口,想说白酒太烈,几人长时间侵泡的话手指估计会不舒服,还是带上手套为好。 不过看她们紧张的样子,估计谁都没感觉手有什么不对,更是不会在意,只想尽快让皇后退烧然后好起来。 苏叶想进去盯着,扭头对皇帝道:“皇上,臣妾留下盯着点儿吧。” 皇帝拒绝了:“叶儿已经交代好了,有王姑娘在这里就好。” 王贞仪会医术,留下也能查看皇后的情况,苏叶不会把脉也不懂得医术,留下也没用,能提供法子就不错了。 苏叶只好在外头跟着高贵妃一起焦急等待,实在坐不住还在原地来回走,着急得都想咬手指甲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苏叶就更焦心了。 办法不对吗? 还是皇后的情况用这个法子也无法好起来? 要是皇后这样都不退烧,还有什么办法吗? 苏叶绞尽脑汁,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 好在应嬷嬷跌跌撞撞冲出来,满脸笑容道:“皇上,皇后娘娘的高热退下来了。” 虽然皇后还没完全退烧,起码已经没那么热了,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王贞仪把脉后,也确定皇后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起码性命是保住了! 苏叶高兴得要跳起来,高贵妃直接起身一把抱住她笑道:“好了,真的好了,太好了。” 高贵妃高兴得开始语无伦次,苏叶拍了拍她的后背:“是啊,真是太好了。” 皇帝也是松口气,尤其皇后的高热退下后,没再咬紧牙根,院首的汤药终于能喂进去了! 只要汤药能喂进去,皇后的情况就能更好了! 他们在外边又等了一个时辰,应嬷嬷还张罗人送来吃食,免得贵人们饿着了。 但是在场谁都没胃口,还是皇帝板着脸劝苏叶和高贵妃吃了两口,喝了一杯茶水,起码没饿着渴着。 等到日落的时候,皇后还短暂的清醒了一会,这就更振奋人心了。 皇帝想进去,被应嬷嬷虚虚拦着:“皇上千金之躯,莫要叫皇后娘娘过了病气。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后,必然要责罚奴婢的。” 闻言,皇帝只好在门口顿住脚步。 苏叶和高贵妃就没管那么多了,直接就进去看还虚弱的皇后。 皇后依旧没力气坐起身,被云言扶着,几乎是整个人倚在她身上才算勉强坐稳了。 她已经大概听了云言的话,明白这次自己能醒来全是苏叶的功劳。 皇后想抬起手却没力气,苏叶察觉她的意图,连忙伸手握住了,感觉皇后的指尖还透着冰凉,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娘娘没事就好,皇上在外头候着许久,刚才被应嬷嬷拦着才没进来。” 听罢,皇后微不可见地点头,看着苏叶的目光里透着暖意:“多谢你了。” 苏叶笑道:“娘娘谢什么,快好起来才是。” 高贵妃在旁边连连点头道:“是啊,娘娘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忽然倒下实在吓人。” 两人看皇后的眉宇间满是疲倦,知道她刚醒也是精力不济,没敢说太多话,只问候两句就赶紧退出去了。 皇后被云言小心翼翼扶着重新躺下,没多久又重新睡过去了。 云言有些担心,问道:“王姑娘,娘娘又睡过去了,会不会……” 会不会又一睡不起的? 之前应嬷嬷刚发现皇后高热的时候,就是怎么都叫不醒皇后,怎么说话皇后都听不见的。 云言在皇后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更是满心冰凉。 要是皇后出什么事的话,她也要活不下去的。 好在苏叶用奇怪的办法叫皇后退烧了,甚至还短暂醒了过来,云言依旧有些胆战心惊。 王贞仪答道:“放心,皇后娘娘能醒来就已经大有好转了。如今用药之后,娘娘睡下休息也是应该的,等醒来就会更好一点。” 她出去跟院首说了脉象,两人又斟酌了药方,还交代应嬷嬷和云言,皇后醒来后喝白粥,粥里添上鸡蛋,另外蒸一截鱼肉,不要太多,只放盐不放油,无论如何都叫皇后多吃一口。 应嬷嬷仔细记下,就亲自去御膳房交代,生怕传话的宫女说错了。 苏叶和高贵妃在外头等了大半天,也是有些累了,先劝了皇帝回去休息,又让人送高贵妃之后,苏叶才回到承乾宫,感觉整个人松快下来,躺在软榻上就昏昏欲睡。 秋夕示意春宁去打水,绞了帕子给苏叶轻轻擦拭脸颊和双手,叫她舒服一些。 苏叶的面色松快了一些,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恭嬷嬷递来毯子给她盖上,苏叶直接就睡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皇后的情况。 这事恭嬷嬷知道苏叶会担心,早就派人去打听了:“主子放心,皇后娘娘早上起来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鱼肉,还尝了一口小菜,精神头比昨天要好,热度也几乎都退下了。” 苏叶这才松口气,起身洗漱后就没再去长春宫。 这事叫春宁有些不解,毕竟苏叶之前那么紧张,怎么这会儿反而不跑去长春宫看看皇后的? 苏叶一眼就瞧出春宁的困惑,秋夕便跟她解释道:“皇后娘娘刚好起来,自然需要清净休息才是。昨儿凶险,主子过去探望是应该的,这会儿就不该打扰皇后娘娘休养。等娘娘彻底好起来,主子再去探望不迟。” 不然苏叶过去的话,皇后总不能躺着,也不能不跟她寒暄说话,那不是叫病人更累了吗? 苏叶笑着点头:“秋夕的话没错,就是这样。” 她以前得了肠胃炎,老板、同事和朋友轮流来探望,自己还不能不寒暄,都没时间休息,别提多惨了。 身为病人最想要的,不是有人来看自己,而是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来个咸鱼瘫不好吗? 而且病着的时候满脸病容,穿着病人服,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也没办法经常洗,苏叶简直不愿意回想那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实在太难受了,也不想用这个样子来应酬人。 估计皇后也是这样的,总不能叫人病着还起来洗漱化个淡妆再换个衣服,何必折腾人,让她好好休息不行吗? 苏叶没去,高贵妃过来的时候还问了一下,觉得挺有道理的:“也是,我病着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也不想叫人看见,尤其是皇上。” 苏叶便笑着道:“你怎么都好看,不过还是这时候最好了。” 高贵妃摸着自己的脸,对着她笑了。 足足半个月后,皇后才能下榻,身上也有了力气,脸色也好多了。 皇帝也不必在门外,听着院首说皇后已经大好,他便笑着进去探望道:“皇后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皇后温婉一笑:“叫皇上担忧,是我的不是。” 皇帝坐在榻前,看她瘦了一圈的样子不免心疼:“回头让御医拟一些滋补的药膳方子,好叫你补一补。” 他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对了,有一件事朕打算跟皇后商量。” 见皇后安安静静看过来,皇帝才接着道:“朕有意册封叶儿为皇贵妃。” 闻言,皇后似乎没多少意外,脸色也很平静:“但凭皇上做主,而且叶儿救过皇上,也救了我,理应如此。” 皇帝还以为皇后会反对,哪怕不反对也会婉转拒绝,谁知道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脸上就有了笑容来:“没错,叶儿劳苦功高,理应如此。朕这就去跟皇额娘提一提,皇后先好好歇着,回头朕再来看你。” 说完,皇帝又敲打了伺候皇后的人,这才施施然走了。 应嬷嬷看着皇后别提多心疼了,皇帝过来探望居然第一时间要册封苏叶为皇贵妃,皇后除了答应能怎么办,还能反对吗? “娘娘……” 皇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也没应嬷嬷想像中那么难过:“虽然以前没这样的旧例,不过皇上这两年已经不容任何人反对了。” 朝堂的事她虽然不甚清楚,但是隐约从傅恒那边也能明白,皇帝越发□□,想一出是一出,也根本不给群臣反对的机会。 谁反对,谁就被撤下,哪怕没被撤掉,皇帝听过就算了,根本劝不住。 皇后要是公然反对,皇帝必然不高兴,甚至迁怒到大富察家身上,还不如顺着皇帝来。 毕竟她反对也没用,皇帝根本不会听,这次不行,下次他依旧会找理由把苏叶册封为皇贵妃的,何必折腾呢? 慈宁宫内,皇太后在佛堂里听说皇帝来了,连忙出来道:“皇上是从长春宫那边过来的吧,皇后已经大好了?” 皇帝笑着点头:“是,皇后好多了,如今能稍微下榻走动一下,只是瘦了许多。” 皇太后微微颔首:“好了就行,之前听说皇后病倒了,我就担心不已,幸好都过去了。” 之前听闻皇后高烧不退,恐怕有性命之忧,皇太后担忧得不行,生怕皇后就此过不去。 幸好皇后熬过来了,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皇帝便道:“多得叶儿提了个办法,用白酒擦拭叫皇后的高热退下来了,不然怕是危险。” 皇太后一听,隐约猜出皇帝的意思。 果然皇帝接下来就道:“叶儿所做的不止于此,不仅令朕有了改进减水闸的思路,又引进了新式武器,还让国库有了源源不断的进项,就是最近在海塘重建也提出了修缮的好办法,更不说之前朕得了疥疮的时候也是她积极提出新药,才叫朕好起来,这次皇后能救过来也有叶儿的功劳。” 这一出接一出的,皇帝一直没表态,原来是等在这里吗? 皇太后的指尖捏着佛珠,明白皇帝忽然提出此事来,该是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到的。 他估计早就想如此,却碍于皇后不好提出。 这次好了,苏叶连皇后都救下,皇后能反对吗? 苏叶救了皇后的性命,于情于理皇后都不能反对,不然就叫皇帝不快了。 皇帝又道:“刚才朕已经问过皇后,皇后也是同意了的。” 皇太后挑眉,皇后比她意料中还要聪明,这是把皮球踢到自己这里来了? “皇上,按照旧例,皇后还在,也有嫡子。若是册立皇贵妃,这哲贵妃膝下还有大阿哥,想必朝堂就要乱了。” 她的意思很简单,要让朝堂跟如今这样平静,就不能册立皇贵妃。 若是要册封皇贵妃,就得先立太子。 有太子在,嫡子的身份稳固了,皇贵妃膝下的大阿哥才不会威胁到二阿哥,朝堂勉强能维持平静。 当然,在皇太后看来,不册立皇贵妃是最好的,就看皇帝怎么选择了。 皇帝之前迟迟不肯立太子,不也是担心朝堂以后只知道太子不知道他了吗? 也怕以后太子的势力渐渐起来了,会威胁到他这个皇帝? 再就是康熙帝的时候因为早早立太子闹出的风波,皇帝也不希望儿子们会互相残杀。 皇太后都这么提醒了,想着皇帝该是会放弃。 谁知道皇帝沉吟一会后道:“皇额娘说得也对,那就先立太子,再册封皇贵妃。” 皇太后诧异,皇帝居然宁愿立太子也不放弃册封苏叶为皇贵妃吗? 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多情得更似无情,喜欢的时候百般好,不喜欢的时候就犹如草籽一样直接抛诸脑后。 看来皇帝对苏叶的情谊不一般,想着是从王府一直到如今,几十年来这位哲贵妃确实一直安分守己,家族也不大,更没壮大的意思。 哪怕翁果图如今身居内务府总管,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办差,并没有给家族谋福利。 最紧要的是,小富察氏如今除了出了苏叶一个贵妃,还有翁果图这个内务府总管,家族里竟然就没哪个身居高位。 翁果图这个族长摆明是不想给家族添什么裙带关系,要上去就得自己努力。 听闻家族里的小辈在努力读书考秀才考举人,翁果图除了提供先生、笔墨纸砚和书籍之外,其他就一概不出手了。 想要当官,那就得自个来,想蹭他女儿的关系,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再想想大阿哥也是个安分的,如今有了两个儿子,听说在家里抱着两个孩子都不放手,是个疼爱妻妾的,也从不跟朝臣结交,与二阿哥一起长大,从来没生出过什么事,反倒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 皇太后这些思绪不过一瞬,心里轻轻叹气。 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估计连她都是拦不住的。 儿孙有儿孙的福气,若是这太子一立,两兄弟的关系转眼变得不一样,又或者太子威胁到皇帝等等,那都是皇帝该考虑的事。 皇太后只盼着两个孙儿能好好的,但是太长远的事,她这老婆子也活不了那么长去管了。 “既皇上都考虑清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点,阿哥还小,要是这太子一立,朝臣们揣着自个的心思去接近两位阿哥,还要皇上多看着点儿了。” 皇帝一见皇太后点头了,便笑着道:“皇额娘放心,朕不会让这那些小人靠近朕的阿哥的。” 既做了决定,皇帝就立刻下令钦天监选好日子,内务府和礼部都要开始忙起来准备太子册立仪式。 皇帝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公布此事,叫群臣诧异不已。 毕竟前些年不少大臣闹哄哄上折子请皇帝册立太子,当时皇帝多愤怒,如今就叫人多惊诧。 皇帝怎么突然想册立太子了,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不过皇后嫡子已经成婚,又到了弱冠之年,确实作为太子是够格的。 更别提监国的时候二阿哥谨言慎行,做事又有条不紊,兢兢业业的,很叫朝臣有好感,对他的能力也认可。 加上二阿哥的态度算得上温和,比起皇帝的喜怒无常是要好太多了,大臣自然喜欢这样的太子。 二阿哥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齐佳氏满脸笑容,看见二阿哥怔忪的面色上没有笑容,顿时也是一怔:“爷这是不高兴吗?” “不是,就是有点惊讶。”二阿哥摇摇头,一时很想见一见大阿哥,看看他得知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阿哥会是替他觉得高兴,会觉得惊讶,还是有些失望了? 在定王府里的大阿哥接到消息的时候没多少诧异的神色,依旧低头逗弄着绵德:“来,看这里。” 拨浪鼓咚咚响,绵德就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大阿哥就把拨浪鼓一会放左边,一会儿放右边,绵德的小脑袋就一会转左一会转右,呆呆的看着就特别想让人捏一捏脸颊。 于是大阿哥就捏了一下,力度已经放轻了,还是让绵德娇嫩的脸上留下很浅的红印子,他不高兴地哼哼,伸手就要旁边的福晋抱了。 福晋无奈把绵德抱在怀里,看向身边的大阿哥:“爷似乎不意外?” 大阿哥用拨浪鼓继续逗绵德,可惜儿子一头埋进福晋怀里,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对着他。 看来他把儿子彻底得罪了,大阿哥放下拨浪鼓道:“这有什么意外的,二弟是皇后嫡子,理应如此。” 想到他以后终于不必去整理奏折,然后写无数的总结折子,大阿哥简直要松口气了。 就是大阿哥有点同情二阿哥以后要对着源源不绝永远看不完的折子,也是够惨的。 还是在家抱着自家可可爱爱的儿子比较有趣,大阿哥又动了动拨浪鼓,绵德最后还是受不住诱惑慢慢抬起头来,伸手一把想抓住拨浪鼓,被大阿哥避开了。 绵德嘴巴一扁,眼睛一红,就要哭了。 吓得大阿哥赶紧把拨浪鼓塞到儿子手里,生怕他真的哭了。 谁知道下一刻绵德眼里的泪水没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拨浪鼓笑了起来。 大阿哥无语地点了点绵德的鼻尖:“你这小东西,这么小就如此狡猾了?” 绵德居然会装哭了来要拨浪鼓,出息了啊! 他想想又觉得,儿子聪明肯定像自己! 苏叶知道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心想皇后估计心里想把皇帝打死的。 皇后才病好,皇帝就提出这么个要求来,也是够够的。 而且皇帝还去问皇后同不同意,皇后能不同意吗? 就皇帝那个□□的样子,谁敢不同意? 但是出乎苏叶意料之外,还以为皇太后能制得住皇帝,最后居然也同意了? 皇太后这是拿皇帝没办法,还是觉得太子一立,其他的皇帝想干嘛就干嘛算了。 皇帝特地来承乾宫,还以为苏叶一副感动得泪汪汪的样子,谁知道眉头紧皱,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手示意恭嬷嬷和秋夕不要禀报,悄悄走近苏叶:“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叶都习惯皇帝的神出鬼没了,转头就先露出一个笑容来:“皇上吓着臣妾了?没什么,臣妾就是在窗边发呆而已。”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低头问道:“叶儿有心事?怎么,不高兴当皇贵妃吗?” 苏叶轻轻摇头:“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臣妾哪里会不高兴?” “不必担心,朕知道你和皇后感情深厚,如今又有救命之恩,皇后不会心有芥蒂的。” 皇帝这话叫苏叶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知道皇后可能心有芥蒂,你还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来啊? 亏得皇后脾气好,不然肯定要发飙的。 皇帝自以为把她安慰好了,又觉得苏叶果真心肠好,还不贪恋地位。 看看当皇贵妃是多么难得的事,苏叶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担心皇后心有芥蒂,皇帝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有多好了。 苏叶看他一副满足的模样,就知道皇帝又不清楚在脑补什么,不过他决定好的事谁都不可能改变的了。 哪怕皇后表面上不说什么,私下跟苏叶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可能皇帝更乐于看见。 算了,反正这对苏叶来说没什么坏处。 毕竟四格格出嫁在即,贵妃的女儿和皇贵妃的女儿,身份是截然不同的。 康熙帝的时候册立太子,那是风风光光的的,先是要祭祖告天,还要去祠里告之,又要祭天,仪式浩大。 后面因为废太子的事,又有九龙夺嫡。 所以到雍正帝的时候,只把册立太子的名字放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让几个重臣一起见证,又把密旨分发到几个心腹大臣那里保管。 皇帝也不能越过先帝去,只能跟雍正帝一样写好旨意放上去,就是仪式没那么简便,另外也带着二阿哥去祭天了,摆明二阿哥就是未来的皇太子。 册立太子不能大办,爱热闹的皇帝简直憋坏了,于是想在册封苏叶为皇贵妃的仪式上大办,简直把苏叶吓坏了。 开玩笑,皇帝任性要册封皇贵妃,朝臣想反对又不敢,正憋着呢。 要是皇帝真敢大肆张扬,朝臣肯定忍不下去的。 而且树大招风,苏叶不太想如此,便劝皇帝道:“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意,有便足够了。” 皇帝搂着她的肩膀叹气道:“因没有旧例在,若是大肆大办,想必会惹来非议。对朕的非议,朕不介意,就怕是冲着叶儿去的,叫叶儿委屈了。” 苏叶暗地里腹诽,你知道还想要张扬大办呢,这不是给她挖坑吗? “臣妾没什么好委屈的,而且这册封仪式不管如何,简单还是繁复,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就足够了。” 这话应该没问题吧,苏叶说得自己都有点受不住,实在太肉麻了。 不过皇帝却相当受用,搂着她微微一笑:“叶儿心里只有朕一个,朕如何能辜负你?” 苏叶眨眨眼,只微笑以对,她心里的人可多了去,大阿哥和四格格,皇后和高贵妃,翁果图和富察夫人,谁都要排在皇帝前面了。 算了,皇帝自个相信他是第一就足够了。 皇贵妃的册封仪式没大办,朝臣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然他们去劝,皇帝一个不高兴砍几个人是有可能的。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啊! 好在苏叶把皇帝劝住了,不然朝臣们是去死谏还是死谏呢? 皇帝只命李玉把属于皇贵妃的朝服送了来,又有皇贵妃一年的俸禄,比贵妃是翻了一倍有余。 虽然苏叶如今不缺钱,但是白多来的钱谁会拒绝,谁会不喜欢啊! 她美滋滋收下,承乾宫的宫人都笑吟吟给苏叶道喜。 苏叶大手一挥就给宫人们赏赐,整个承乾宫欢欢喜喜的,犹如过年一样。 她犹豫再三,还是去长春宫见皇后了。 皇后见到苏叶并不意外,挥挥手让应嬷嬷和云言退出去,只留下两人单独说说话:“没外人在,你我也能说说真心话了。你是不是觉得皇上这样叫我难过了,又让我对你不满?” 苏叶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皇后比她想像中还要平静。 皇后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道:“要你有什么坏心,在当年我生是和敬的时候,没叫吴女医救的话,人早就没了。再就是这次我高热不退,要是你不开口说出那样办法来让我退烧,其实我也熬不过去的。” 苏叶张口想说什么,被皇后摇摇头拦下了:“我知道你要说其实没想太多,因为想救所以救了。历代皇后还在都不会有皇贵妃,就是怕皇后与皇贵妃相争,叫后宫不得安宁。” 换作别人,皇后可能会多想,但是换作苏叶就不会了。 她从来没表现过任何争权夺利的意思,哪怕权力送到手里,也会想着法子分出去。 之前让苏叶代办宫务,最后不还分到娴妃和高贵妃手里一些,叫她们分担吗? 说苏叶没上进心也好,说她不在乎这些也好,或者她更重情谊,只想着轻松过活也好。 若是换个狠戾点的皇后,后宫勾心斗角的,苏叶兴许会被迫加入进来,护着自己和孩子。 然而后宫祥和,子嗣不算多,嫔妃们也是,皇后又不爱斗来斗去。 苏叶就懒了下来,给什么就接什么,也不会主动去争抢之类的。 要不是皇后不屑这些,又有皇帝护着,苏叶也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不过也未必,苏叶是不惹着她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真惹着她了自然而然就会对付回去了。 皇后看着她笑了:“说真的,要是叶儿把挣钱的手段和心思用在后宫,恐怕没谁会是你的对手了。” 但是苏叶更喜欢挣钱的样子,压根就不乐意在后宫使劲。 苏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皇后的性子是真的好,皇帝要不是有这样的皇后,他如此任性妄为,后宫早就乱套了吧? 皇后又无奈笑道:“而且皇上非要如此,谁能阻拦呢?” 她不行,苏叶也不行,没看连皇太后都没拦着吗? 碰上这样不按理出牌的皇帝,她们除了顺着之外又能怎么办呢? 两人说开了,苏叶心里感觉就轻松一些了,开始着手四格格的大婚。 三格格已经出嫁,四格格的流程也差不多。 苏叶一直提醒自己,女儿出嫁的时候是绝不能哭的。 然而四格格一身吉服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苏叶就开始有点忍不住了。 四格格见她眼圈微红的样子,也跟着眼角有点红。 恭嬷嬷吓一跳,赶紧劝道:“大喜日子,娘娘和格格莫要哭的。” 苏叶连忙收住眼泪,又让人给四格格补妆,别是眼泪给妆容弄花了就不好看的:“乖乖,今天可不能哭了,会不够漂亮的。” 四格格补妆后无奈一笑:“不是额娘先哭的,勾得女儿也忍不住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苏叶又道:“你还在京城里头,咱们母女还是能见面的。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委屈别往肚子里咽,有事找你大哥也好,来宫里找我就好,绝不能叫自己憋着难受了!” 心里憋着气,久而久之身体底子就坏了,寿岁也有碍,这买卖怎么看都亏,绝不能跟自己过不去的! 四格格连忙应了:“额娘放心,谁不高兴都不会是我不高兴啊。” “那就好,”苏叶满肚子的话想交代,却无从说起,只能吞吞吐吐道:“恭嬷嬷晚上给你教导了一些什么,你要有什么疑问的话……” 四格格脸彻底红了,连忙打断道:“额娘,女儿没什么疑惑的!” 苏叶忍不住好笑:“有疑惑也不怕,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虽说如此,她原本打算亲自教和珍的,可是没开口和珍就先脸红,弄得苏叶也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了,最后只好让恭嬷嬷来。 她看过所谓的教材,还以为画得特别抽象,看完才感觉这画得够写实派的,其实不用多说也能看懂大半。 这样挺好的,哪怕新手看过后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了,摸索着能开始。 和珍脸红得要命,好歹没刚才的紧张和伤感。 听着外面的声响,秋夕又进来禀报,福隆安已经到宫门,很快就有人过来接和珍了。 苏叶轻轻推了推和珍,有些舍不得,却还是松开手道:“去吧,别叫驸马久等了。” 和珍转过身,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苏叶轻轻蹭了一下:“额娘,女儿会经常回宫看你的。” 苏叶笑了,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道:“你经常回来,不怕福隆安不高兴吗?” 和珍挑眉故作凶巴巴道:“他敢不高兴?” 苏叶好笑地给女儿整理了一下衣裙,看着和珍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恭嬷嬷问道:“娘娘要跟着去吗?” 苏叶摇头:“不了,出去外头送和珍出宫,我恐怕要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大好日子的,她要哭得停不下来,那就不太好,而且也怪丢脸的。 反正女儿就嫁在京城,又是皇后的大富察家里,以后想见面总是能见。 只是苏叶依旧忍不住走了几步,站在承乾宫门口看着和珍被命妇簇拥着一步步离开。 她眼角微微红了,嘴边却露出笑容来。 番外1 和亲王隔三差五跑到宫里来哭,哭得皇帝头疼。 皇帝知道和亲王的意思,就是不希望和婉远嫁,希望她能够留在京城。 不然和亲王想看女儿恐怕就难了,甚至可能和婉嫁出去后,这辈子都很难相见。 裕太妃也是欲言又止,却不好左右皇帝的想法。 和亲王也没直说,就每天来皇帝面前哭哭啼啼的。 皇帝无奈呵斥道:“你都多大了,还整天哭,不怕丢人吗?” 和亲王梗着脖子道:“女儿都要远嫁了,再也看不见了,臣弟还要什么面子,怕什么丢人!” 没面子和丢人怕什么啊,有比女儿再也见不到一面更可怕的吗? 皇帝被烦得不行,挥挥手道:“好了,朕知道了。” 和亲王在女儿的事情上是绝对的不依不饶,舔着脸凑上前问道:“皇兄是答应了?让和婉和她家驸马留在京城?” 不拿个准信,回去他都要睡不着了! 皇帝只好道:“是,朕打算封德勒克为巴林辅国公,兼宫里行走。” 闻言,和亲王总算是放心了,给皇帝拱手道谢:“多谢皇兄,皇兄果然疼爱和婉,臣弟终于可以放心了。” 女儿终于能带着女婿一起留在京城,和亲王别提多高兴了,先去跟裕太妃说一声,然后高高兴兴出宫回去跟自家福晋说一声,简直乐翻了。 皇帝看着好笑:“他都那么年纪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也不怕丢人。” 李玉见他虽然嘴上抱怨,面上还带着笑,显然和亲王摆在浑身的喜悦叫皇帝也挺高兴的。 皇帝到底还是宠爱这个唯一的弟弟,不忍他难过,最后还是让和婉和德勒克留下了。 然后问题来了,和婉之前没打算留下,公主府还没建起来。 要建起来至少要一两年的功夫,和婉是继续住在宫里等着公主府好了才出嫁了? 德勒克那个辅国公的府邸倒是简单,有现成的国公府,改一改规制就可以了,旁边正好跟和婉那个公主府的地址相近。 就是两人还要等上一两年,和亲王自然没意见,他巴不得女儿在宫里高高兴兴多过两年才成婚呢。 毕竟成婚后就没那么自由自在,要有了孩子,和婉就更忙了。 德勒克也能先熟悉一下事务,不至于上任后还手忙脚乱的。 虽说是宫廷行走,总归不算长久的职务,皇帝琢磨着把人放哪里,就找傅恒问了。 傅恒对这位驸马爷也是了解过的,此人武艺还不错,蒙语汉话说得好,然而汉字大白话还好,要书面一点就抓瞎了,去哪里都不算合适:“皇上,不如辅国公去礼部学一学礼制,也能尽快融入进来。” 皇帝微微点头,此事就这么定了。 苏叶一听德勒克当了宫廷行走,这职务刚听着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就跟临时工没什么两样。 不是编制内的职务,今天皇帝说是行走,明天可能就不是了,反正就皇帝一句话。 也有的人犯错了当这个行走,然后再被调回去,又可能是皇帝想考察什么人,暂时放在这个位子上看一看。有时候就是临时什么大事的时候人手不够,借调过来的人,用完了再送回去。 显然德勒克哪个都沾不上,就是皇帝临时决定把和婉留下,驸马算是沾了光,但是一时半会不知道把人放哪里去。 加上德勒克的汉话,简单的说读写都可以,太深奥的可能就很难理解得了,需要好好学习一番才行。 不然就文绉绉的折子,德勒克很可能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放一起就不明白究竟什么意思了。 比起德勒克,和珍的驸马福隆安的仕途就要好多了。 他先是仪仗队的领头,然后被皇帝送进兵部,官至兵部侍郎。 恰逢工部尚书年迈要告老还乡,最近有消息传着,皇帝打算让福隆安去补这个缺。 工部虽然不是个肥差,但是福隆安年纪轻轻做到工部尚书,那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不过比起他的阿玛傅恒,福隆安这个年纪做到尚书也不算是最年轻的。 而且按照和珍说的,福隆安对造物相当有天赋,只要看一眼图纸就能亲手做出几乎差不多的来,还能就地改良,完全是吃一行饭碗的。 比起兵部,确实工部更适合他了。 再就是福隆安还不是迂腐之人,懂得举一反三,皇帝已经不止一次在苏叶面前夸赞过他了。 苏叶正想着,就听恭嬷嬷笑着道:“娘娘,四格格进宫来了。” “快请她过来,和珍可是把济伦带过来了?” 和珍在门外听见就笑道:“额娘不问我,就只记得济伦了?” 她身后的奶娘怀里正抱着一个胖娃娃,一落地就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抱住苏叶的小腿,仰头一笑:“娘……” 苏叶听得好笑,知道这个胖娃娃其实是想叫“娘娘”,可惜还小,说话有点含糊,一把将济伦抱起掂了一下:“济伦壮实多了,和珍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儿子吃醋了?” 和珍过来挨着她坐下:“谁让额娘每次我来都先问起济伦,要没带过来一脸失望的样子,好像女儿就没济伦那么很重要了。” 苏叶摸了摸和珍的脸颊,她成亲不到五年就有了济伦这个小阿哥,跟福隆安的感情深厚。 比起刚出嫁时候眉宇间的稚嫩,和珍如今成熟了一点,跟自己撒娇的样子却还和小时候一样:“额娘一直惦记着你,能一次看到你们娘两不是更好吗?” 和珍连忙道:“我就跟额娘开玩笑呢,济伦最近黏得我紧,真让我独自进宫来,他在家里就得哭鼻子了。” 济伦皱着鼻子反驳道:“我……不哭。” 苏叶笑了:“是,咱们的济伦是小巴图鲁了,自然不会哭鼻子的。” 济伦这才高兴了,仰头又是咧嘴一笑。 苏叶仔细一看道:“济伦长大了一点,眉眼像驸马更多,鼻子和嘴巴就像你的。” 和珍没好气道:“额娘别看他如今乖乖的,可精了。在家里皮得很,我要进宫来他总是第一时间就发现,我想偷溜过来都是不能的。” 也不知道儿子才丁点大,怎么发现自己要进宫而不是出去别的地方? 苏叶摸了摸济伦的小脑袋,见他出了点汗,就让恭嬷嬷抱着去换一身,也擦一擦身上的汗,免得着凉了。 济伦还有点不舍离开她的怀抱,就被苏叶安抚道:“没事,换一身咱们回来吃甜甜的点心。” 闻言,济伦才松开小手,乖乖被恭嬷嬷抱进去换衣服了。 和珍叹气道:“感觉济伦比起我更听额娘的话。” 苏叶听着心情不错道:“可能就是隔代亲吧,而且济伦像你小时候一样乖巧可人。” 和珍是一点都不觉得,不过济伦每次来让苏叶心情好好的,这就行了。 承乾宫里常年备着和珍和济伦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有。 尤其济伦长得快,大一点的衣裳都已经做好洗干净放着了,他一来就能换上。 济伦很换了一身出来,乖乖洗手后就等着甜甜的点心。 御膳房早就听说四格格进宫来了,必定带着小阿哥,已经准备好不少可口的点心,不等苏叶吩咐就巴巴送过来承乾宫。 恭嬷嬷带着秋夕检查过后才送进来,全是可可爱爱的小动物点心。 有小兔子小刺猬,还有小老虎和老鹰,颜色鲜艳,最是得孩子们喜欢。 济伦捏着一个小老虎包子就吃了起来,津津有味的,都不需要奶娘来喂。 苏叶看他吃着好,就让恭嬷嬷盯着点儿,在旁边问起女儿道:“我怎么感觉你胖了一些,不过脸色倒是瞧着好了。” 和珍便笑道:“还是额娘眼尖,女儿最近是胖了。” 她摸着肚子,又小声道:“御医说了,快三个月的。” 苏叶惊讶:“这么快?” 毕竟济伦才两岁多,和珍又有了? 和珍诧异道:“也不算很早了,额娘之前说过女子生养不要太急,先养好再说。女儿就刻意放缓了一些,济伦都两岁多了,这才有的。” 说起如何放缓,和珍的脸颊又忍不住红了。 因为她生下济伦带着他第一次回宫,苏叶就问起此事来,说是孩子刚出生,和珍得好好养至少两三年,把身子骨彻底养好了,才能继续怀上为好。 这样一来就不容易伤了底子,对和珍也好。 和珍自然听话,但是这样的事不好控制。 然后苏叶就让人用羊肠试着做了小帽子之后感觉味道还是有一点,怎么都消除不了。 于是苏叶就想到用乳胶了,毕竟橡胶树不少,用这个做弄薄一点就好了。 和珍带着这个东西从宫里回来,拿在手里都感觉烫人,在花园的石凳上坐着,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跟福隆安解释。 正巧福隆安下值后,听说和珍在花园便过来了,进来看见这东西还奇怪道:“这是什么?哲娘娘送的?” 和珍连忙点头,这时候藏起来已经迟了,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福隆安愣住了,好一会才道:“既是对公主好的,那就试试吧。” 过程实在太羞耻,和珍都不想回想起来,不过是真的有用。 看看济伦都两岁多了,她这才怀上就知道了。 苏叶见女儿满脸酡红,不知道想到什么羞羞的事,便笑了:“我原本还担心驸马知道那是什么之后,可能就不乐意用了。” 毕竟多子多福是这里人的想法,用了那个小帽子之后就等于短时间内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福隆安一听对和珍的身体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光是这一点,苏叶就对福隆安的好感更高了。 苏叶握着和珍的手叹道:“福隆安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女儿出宫嫁人,苏叶说不担心是假的,哪怕是大富察家这样的门户,出现极品的几率太少,总归女儿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还是会忐忑不安。 好在这几年观察下来,福隆安确实是个好夫婿,皇帝的眼光偶尔还挺不错的。 和珍脸颊绯红道:“是,他待我极好,额娘可以放心的。” 苏叶笑着点头,没告诉和珍的是,那个小帽子还被尼古拉斯发现后惊为天人,特意要了代理权卖回去给西洋人,听说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然尼古拉斯也没忘了苏叶的功劳,跟店面的掌柜商议好契约后让人送进宫里来。 苏叶看了看,她六尼古拉斯四,这个分成还行。 不过皇帝正巧看见了,觉得尼古拉斯要太高,有一成就不错了。 毕竟东西是苏叶发明的,又是她让人做的,就连橡胶都是这边拿的货,尼古拉斯做什么啊,只运回去卖而已! 最后还是苏叶帮着谈了谈,最后变成二八分。 不过哪怕是一成,谁亏了都不可能是尼古拉亏的。 他分成少了,自然价钱就要上去,宰的就是西洋人来弥补自己的损失了。 高贵妃听说后对苏叶是佩服得不行,随手捣鼓出来的东西居然也能卖钱! 就是这东西估计在这边是卖不了,西洋人竟然喜欢吗? 苏叶就笑着解释道:“西洋人的关系要复杂多了,他们当然需要。” 他们那边的贵族情妇一大堆,就连国王也是。 随随便便就十几个情妇甚至更多,这些情妇还可能是有夫之妇,不想闹出人命来,当然就需要这个东西啊! 可以说这是一门有钱人的买卖,也是西洋贵族的买卖居多,尼古拉斯简直赚疯了好吗? 完全是供不应求,尼古拉斯都写了好几次信笺来,说是希望能够扩大生产,增加货量。 苏叶也有这个这个意思,有蒸汽机作为动力来机械化,流水化作业,就能增加产量了。 就是国内第一次机械工业化,居然是做这玩意儿吗? 她感觉太浪费了一点,若是做武器的话,暂时附近也没战争。 邻国基本上都被打服了,或者直接被灭掉了,所以在军需方面,这几年都削弱了许多。 苏叶有些担心这样下去,军队的实力因为实战太少会不会持续被削弱下去了呢? 好在她这担心没几年功夫,附近海域的海盗就开始猖獗起来。 也是鱼龙混杂,西洋人有,东洋人也有,很多都是在陆地上混不下去,于是上船来打算成为海上一霸。 他们有些听说过大清的水师比起以前厉害多了,有些觉得是人云亦云,有些认为是夸大其词,有些因为没听说过更是不屑一顾。 然后隔三差五只能演练的水师们终于有活干了,既要扫清这些海盗,武器消耗就快。 于是苏叶提议的机械化流水线作业就有了用武之地,工厂建起来,源源不绝的弹药送过去,更别提是粮草了。 皇帝正好用这个锻炼二阿哥,就让他独自去督办了。 说是二阿哥独自督办,其实也有军机处帮着看看有没什么缺漏的,最后还要写上折子给皇帝过目,没问题才会下放。 苏叶感觉皇帝真够累的,放手让二阿哥去锻炼又不放心,自己干也不好,愣是弄出这么个两不像的玩意来。 二阿哥还要一边干活一边写报告,担心大老板皇帝不满意,又害怕其他员工也就军机处的大臣看了会挑出很多错来。 反正这活不是人干的,也就二阿哥耐心好,脾气好才受得住,不然估计都想跟皇帝这个甲方拼命了。 毕竟皇帝这个甲方经常不做人,挑出一大堆毛病来让二阿哥去改,一遍不够来两遍,反正苏叶是看着都累。 好在二阿哥也给锻炼起来了,皇帝渐渐挑不出错来,反而又开始不高兴了。 见皇帝看完折子放在一边生闷气的样子,苏叶就明白他又不得劲了。 挑错多了不高兴,没的挑错还是不高兴,他也太难伺候的。 苏叶只好道:“看来二阿哥在皇上的指点下越发上进了,没叫皇上累着,实在是孝顺至极。” 皇帝想了想也是,要是二阿哥是朽木不可雕,怎么指点都没进步,那才叫烂泥扶不上壁,于是心情才阴转晴了。 在旁边伺候的李玉不得不佩服苏叶,寥寥两句话就能让皇帝的心情重新好起来的,也就只有她能办得到了。 水师一路胜利,未免有些骄傲轻敌,然后就被一队训练有素的海盗险些炸沉了。 幸好反应够快,水师虽然船只受损,好歹人都全回来了,也收起了轻敌之心。 然而对战几次,输多赢少,尤其水师很快送消息过来,那个海盗挂着“郑”字旗帜,领着这些海盗的老大居然还是个女人。 皇帝面露诧异,放下折子后对苏叶也没避讳道:“这队海盗跟别的不一样,水师竟然几次都没能拿下,听闻对方的领头是个女人,夫家姓郑。夫家原本才是领头,但是之前跟别的海盗抢地盘的时候死了,她就接替了这个位置。” 一个女人居然接替了丈夫的位置成为强盗的领头已经够厉害了,竟然还指挥得有条不紊,实在是个人才。 苏叶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试探着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这股海盗?他们似乎也没跟水师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不然水师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回来,看来对方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琢磨道:“朕想着要是能招安便好,就是不知道该派谁过去。” 他想了一下,最后打算让福灵安去试试。 福灵安继承了傅恒的衣钵,在军事上尤其出色。知道灵活变通,熟悉新式武器,又稳重敏锐,是个难得的将才。 他接到命令后就准备出发,傅恒临走前叮嘱这个长子道:“注意安全,其他的就不必说了,知道你心里有数。” 长子不是个冲动的人,万事谨慎,从来不必傅恒来操心。 傅恒只担心福灵安为了能办好差事可能涉险,不得不多叮嘱一句。 福灵安笑着点头,跟自家额娘和夫人告别后,很快就赶去跟水师汇合。 这期间水师都对郑家海盗船敬而远之,对方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是在周边附近溜达,遇到落单的小海盗船队就直接灭了,然后把对方的人和财物收归。 福灵安跟水师交换了情报,又盯着一段时间后确定对方确实没恶意,于是打算接触一番。 对方也爽快,仿佛就等着福灵安主动递来橄榄枝一样,很快就有回应,却要求福灵安上他们的船只来谈。 水师当然不愿意啊,福灵安是什么人,就该那些海盗上这边的船只来谈,不然就免谈! 福灵安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上船。 水师们都想拦着他别去冒险,毕竟福灵安可是傅恒的长子啊,要真出什么事,傅恒不就该灭了他们? 福灵安道:“对方明显有谈判的意思,要是我们连上船的勇气都没有,确实没必要谈了。” 而且对方的行动明显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跟专门训练出来的水师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按照福灵安收集的消息,船只上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还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来自各个国家地方的。 他们统合在一起就不容易,还能如此有条不紊,足见那位领头的厉害之处。 对方有心要谈,想必那位领头也想看看他们这边的诚意。 福灵安只带了两个心腹侍卫就过去了,然后发现甲板上有几个高大黝黑的海盗簇拥着一个矮小的妇人。 妇人脸上画着浓妆,左手拿着火铳把玩,看见福灵安就笑道:“这位大人的胆子真不小,不愧是傅大人的儿子,坐吧。” 福灵安顺势坐在她的对面,好奇地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郑,叫我郑夫人就是了。” 福灵安又问:“郑夫人知道我阿玛?” 郑夫人笑了:“我在数千里之外都听说傅大人的威名了,尤其帝国的人对此印象深刻。” 知道帝国的船队被傅恒打败过,虽然郑夫人没直接夸赞傅恒,却叫福灵安与有荣焉,一下子两人的关系就拉近了。 福灵安心下咯噔一跳,有种被郑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般话家常的样子,郑夫人丝毫就不像一般穷凶极恶的海盗,更像是邻家的嫂子了。 郑夫人似乎看出福灵安的警惕,便懒洋洋笑了:“放心,我们这些其实都是在西洋人的地盘被盘剥的人,实在受不了才一起逃出来的。我夫君是个实在人,就领着他们一起走,兜兜转转人就越来越多,兄弟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也是因为如此,我们在海上才没沾上瘟疫,躲过一劫。只是帝国缓过来后就对我们赶尽杀绝,我就带着余下的兄弟过来了。” 她把火铳放回腰上,对福灵安正色道:“我当初是被人卖到西洋人那边去的,夫君也是如此。如今我就盼着能够回归国土,只想要一个实在的身份。” 他们一直在海上飘,到底希望能够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的。 当然不安稳也没什么,起码有个能回去的归处。 而不是始终漂流在外,连个回家的路都没有。 西洋人可能不讲究落叶归根,显然郑夫人却想要,所以带着人回来了。 福灵安有些诧异,他在之前猜想过很多可能,有地盘被抢,不得已过来这边的。有补给出了问题,想找个靠山,于是才过来的。 他却始终没想到,郑夫人只想落叶归根。 郑夫人又指着周围一圈人道:“别看他们这样,一个比一个能打。要是朝廷愿意招安,我可以帮忙打扫掉海边那些老鼠们。光靠水师,那么多的老鼠赶着也累,还怎么都打不完。” 虽然水师是无往不利,却也累得慌。 哪怕对方不堪一击,他们也得来回巡视,免得有宵小趁机靠近,对岸边的百姓动手。 水师在明处,那些海盗在暗处,来回要赶上却不易。 也就那些海盗暂时没找到机会,但是水师要太累了呢? 他们总不能一年到头从早到晚都不休息,就为了到处巡视捉拿这些到处流窜的海盗。 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不是要累死人吗? 但是水师的规模跟郑夫人的差不多,她难道打算代替水师去巡视,这有什么不同吗? 看出福灵安的疑惑,郑夫人就道:“水师都是正规军,他们不清楚这些小老鼠的巢穴在哪里,我们经验老道,自然能轻易找到。” 但是要怎么找,她就不好说了,算得上是自己的底牌,当然不会告诉福灵安了。 福灵安考虑一会道:“我不能擅自做主,需要写折子回去询问皇上,尽快给你们答复。” 郑夫人爽快点头道:“可以,我们就暂且靠岸,你们找个地方给我们吃住就行,再来点补给。” 这点小事福灵安也没拒绝,毕竟要让人办事,总不能连一点吃的都不给。 只是他下船回到岸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被郑夫人牵着走了? 不过福灵安到底还是让人圈出了一块地方给郑夫人的船队靠岸,他们基本上不会全部人下船来住,吃的喝的还会全部搬到船上去。 福灵安写好折子让人送走后,听属下一提,就忍不住过去一看,还真是这样。 高大的西洋人搬着箱子,一手一个,力大无穷。 郑夫人就坐在海滩上,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椅子,有些破旧的木椅,却铺着老虎皮毛,似乎是属于领头的座椅。 她见福灵安的视线在椅子上一转,就解释道:“这是老物件了,是我家夫君留下的,坐着不怎么舒服,却让人舍不得扔掉。” 总归是亡夫留下的东西,这东西说是旧物件,上面隐约有点掉漆,少说有几十年了,却保养得不错,透着光泽,应该是经常仔细擦拭的,足见郑夫人的喜爱。 “大人是想问我们怎么把吃喝全送去船上,不留一点在岸边是吧?都是在海上飘的人,吃喝不放进自己家里,总归不会放心。” 吃喝往船上一放,谁都偷不走,这才能安心。 郑夫人又笑道:“大人放心,我们没打算出尔反尔。除非你们赶我们走,不然我们不会随意离开的。” 福灵安感觉这位夫人实在太可怕了,眼睛厉害得很,他根本没说什么,郑夫人就全猜出来了。 难怪这个娇小的郑夫人能统领这些人那么多年,还叫他们服服帖帖的,没这样厉害的眼力劲和判断力是不可能的。 皇帝送来的折子很快,就是同意了郑夫人提出的条件。 毕竟郑夫人不要地盘,也不要编制,只要一点吃的喝的,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然后岸边有一小块地方偶尔可以休息就好了,还能赶走那些跟苍蝇一样的小海盗,这样的好事皇帝为何不答应? 福灵安却打算跟着郑夫人的船只去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对付那些小海盗的,便跟郑夫人提了出来。 郑夫人挑眉道:“虽然小老鼠们不堪一击,却还是危险,大人真的要跟船去冒险?其实你只要在岸上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行了,我们既然答应了,就必然会做好,回头把那些小老鼠的东西带回来给大人便是了。” 她这话分明是以为福灵安担心海盗们就做做样子,跟小海盗们同流合污,贪功冒领之类的。 福灵安摇头道:“郑夫人能够带领这么多人从遥远的海岸过来,听闻也没折损多少人,所以我想亲自看看。” 说不定他能学到点什么,也能让水师借鉴。 郑夫人上下打量着福灵安,微微一笑:“好志气!行吧,那大人就跟着。只是大人跟着来,我也要约法三章才行。大人只能看,不能指手画脚。” 要福灵安在船上指手画脚的,郑夫人未必不会把人踢下船了。 福灵安点头保证,也是只带着两个心腹侍卫就上船的。 水师接到消息的时候都懵了,一时也没机会阻拦,只好祈祷福灵安能全须全尾回来。 福灵安就在甲板的角落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开船,郑夫人其实开口的机会不多,一个眼神或者连眼神都不用,各人要做什么都心里有数。 而且福灵安注意到那些船员之间其实是有头领的,五人一队,然后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要是旁边需要搭把手,也会灵活帮忙,而不是定死了就只能干一种活。 这样的默契没个十年八年估计很难形成,水师们一时半会无法学到了。 不过五人一队这个倒是能学,叫水师们不至于出什么事的时候就乱套了。 人多了,那就不好管的。 半天功夫都没碰到其他海盗,郑夫人也不急,又难得跟福灵安解释道:“这些小老鼠躲躲藏藏的,估计在哪个犄角里面,等下就会出来了。” 福灵安看着船队,发现后边的居然慢慢散开,然后藏在大的礁石后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立刻明白了:“夫人是打算引蛇出洞?” 郑夫人点头:“不然到处找实在太麻烦了,还不如用鱼饵把老鼠勾出来。” 她示意船员把干粮拿出来赶紧吃了:“大人也快吃,吃饱了等会得开工了。” 福灵安就着冷水吃下干饼,这饼子不大,却很饱腹,吃下两个他就有点撑了。 郑夫人只吃下一个,周围的船员至少吃三个,吃完后他们就开始靠着船边开始坐下休息,养精蓄锐。 “有劳大人站在船头一会儿,不用多久,做什么都行。” 这话叫福灵安满脸疑惑,还是带着侍卫去前边看了一会海水,没多久发现远处有船只出现,就提醒道:“夫人,有人来了。” “嗯,小老鼠终于出动了。”郑夫人抬了抬手,身后的船员就立刻上前掌鸵,把慢吞吞的大船转得飞快,只留下一个船尾,似乎要落荒而逃的样子。 福灵安险些被甩出船外,好在有船员似乎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拎到桅杆旁边让他抱住,才算是稳住身影。 身边的侍卫抓住船边,疑惑地问道:“大人,他们这是打算逃跑吗?”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跑,把船尾对着敌人不会更危险? 果然对方追上来很快,似乎还能听见张狂的笑声。 福灵安看向一旁神色淡定的郑夫人,明白她真的是以自己为鱼饵来勾小海盗上门来。 很快对方用绳索勾住船尾,很多人抓着绳索就过来了,少说有十几个高大的壮汉。 看见甲板上没几个船员,领头的黝黑大汉笑道:“放下武器,就留你们一个全尸!” 这语气真张狂,反正投不投降都要死的意思,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大汉远远看见一身锦衣的福灵安更是大笑:“刚才远远就见船头这位贵公子,这一身是绸缎吧,值不少钱,身上一定带着不少钱吧?要是你愿意让家人多送点钱过来,我们就留下你的小命!” 郑夫人在角落轻轻一笑,终于引起了大汉的注意。 他凶神恶煞地转过头来,忽然看见郑夫人,眼睛瞪圆,居然腿软得险些跪下了:“郑夫人,怎么是你!” 郑夫人拿着手里的火铳笑道:“怎么不是我?你们倒是猖狂,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了,还敢到处溜达,看来是不想活了。” 大汉这次是真跪下了,求饶道:“夫人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兄弟们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请夫人高抬贵手。” 郑夫人冷笑道:“刚才一上来不就大喊着要杀光我们所有人,这会儿倒敢说是混口饭吃了?” 这种话骗鬼呢,她那么好骗的吗? 大汉看郑夫人油盐不进的样子,居然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跪着往前爬到郑夫人脚边,福灵安是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这海盗上来有多嚣张,如今就有多落魄。 福灵安一时怀疑郑夫人对这个人做过什么,怎么还没做什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然而下一刻在郑夫人脚边的大汉忽然暴起,手里分明拿着一把匕首! 福灵安大叫:“小心——” 话音刚落,郑夫人手里的火铳早就比大汉的动作更快,直接打在对方的手脚上。 大汉顿时倒在地上哀嚎,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郑夫人面无表情道:“扔下去!” 身上带着伤口扔下去,必死无疑。 大汉又要求饶,郑夫人这次看向福灵安道:“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吗?” 福灵安皱眉,觉得把人扔下去有点不好,但郑夫人刚才要不是反应足够快,早就被大汉伤着了:“我没什么要说的,夫人请便。” 闻言,郑夫人才笑了:“我还担心大人会于心不忍,若是大人见谁都觉得可怜,那我可能就不敢带着兄弟投奔大人了。” 对谁都要心生同情,郑夫人可不敢跟这样的人合作,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福灵安就问道:“夫人似乎认识这些人?” 郑夫人点头:“这人就是个小喽啰,原本的船队被我击沉了,老大都弄死了。他们专门去岸边拐卖不大的孩子和年轻的妇孺,又是碰上落单的敲闷棍就绑走,然后卖到海的另一边去。我当初就是被打晕上船送过去的,要不是遇到我家夫君,早就死在另一边,如何有机会回来?” 所以她对这些人恨之入骨,正好又碰上了,当然把人一网打尽! “没想到当初大部分都弄死了,还有这一部分人趁机跑了。天网恢恢,他们最终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福灵安看得出郑夫人就是有仇报仇的性子,该报仇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船尾勾住对方的船只,那边想收都收不回来,就被郑夫人的手下处置掉了。 他们一路行驶,遇到不少小海盗,后来渐渐不见了。 来回几天,小海盗吓得落荒而逃,郑夫人还挺可惜的:“估计一个月内他们都不敢靠近,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福灵安就奇怪了:“夫人之前不是说要找到他们的巢穴然后一并捣毁?那他们就彻底不能翻身了。” 郑夫人笑道:“要几天就把活都做完了,那大人还需要我们吗?” 不得不说,她这话真聪明。 要郑家的船队把小海盗彻底清扫干净,水师都没事干了,皇帝会不会因此觉得水师无能,又觉得郑夫人他们办差太容易,不愿意兑现承诺? 福灵安便笑道:“夫人说得对,暂且休息一会儿吧。” 郑夫人还挺惊讶,以为福灵安会劝他们尽快灭掉小海盗回去的,谁知道居然赞成了? 倒是个有趣的人,她原本以为官府的人都一板一眼,不知道变通,福灵安瞧着有些不一样。 福灵安一留就是半年,晒得皮肤黝黑,火铳居然比以前使得更好,多得郑夫人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指点一二。 他当时就发现郑夫人的火铳简直使得出神入化,抽木仓的手法极快,眨眼间功夫就已经开木仓了,无人能逃得过去,而且还百发百中,于是就虚心请教。 郑夫人便道:“我身材娇小,比力气是不行的,若是火铳还使不好,如何服众呢?” 在海盗当中,武力是第一重要的,然后就是拼脑子了。 郑夫人只有聪明的脑瓜子却没有绝对的武力去镇压,底下的海盗早就反了天了! 福灵安对她极为佩服,一个女子在一群海盗男人当中成为头领,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和辛苦才是。 然而郑夫人这个头领一做就二十年,毅力绝非一般。 半年的时间,沿海的小海盗清理得差不多,只有一点零星倭寇,郑夫人就劝福灵安回去了:“大人留下已久,该清楚的已经清楚了,也是时候回去复命。” 只有折子述情,哪里有他亲自回京跟皇帝述职那么清楚明白? 福灵安苦笑,郑夫人仿佛总能看出点什么来:“不瞒夫人,皇上确实派人传信,让我回去亲自述职。” 海盗清理得顺利,皇帝依旧要听福灵安亲自禀报才行。 而且福灵安过来就是看看,一留就是半年,还没回去的意思,皇帝当然要把人叫回去。 郑夫人微微一笑:“恭喜大人要高升了。” 扫清周边海盗,这样的功劳,福灵安自然能被提拔了。 福灵安却道:“都是水师和夫人的功劳,夫人这样说倒是折煞我了。” 郑夫人摇头道:“哪里,像大人这样亲力亲为的官员,百姓是有福了。” 福灵安看着她一会才道:“郑夫人,后会有期了。” 他转身离开,郑夫人在原地看着福灵安走远了,身后一个手下用蹩脚的汉话问道:“老大,我以为他会开口让你跟着他走的。” 毕竟郑夫人千里迢迢回来,不就是想落叶归根? 手下们以为帮忙清理掉那些小海盗之后,有了真正的良民身份,郑夫人就会下船,告别手下们,重新恢复普通妇人的身份,去一个偏远的小村庄过起平静的生活。 郑夫人头也不回地笑了:“不会,我舍不得。” 年少时她家破人亡,被人拐卖去青-楼,再被海盗辗转卖到海岸那边,然后成为女奴。 要不是遇到她的夫君,郑夫人很难活下来。 她夫君的心愿是能够回归故土,所以郑夫人回来了。 她夫君曾经希望能够让跟着的手下们也有一个家,过上还算安稳的生活,于是郑夫人就带着手下回来,如今也让他们过上不再挨饿受冻,不必被人驱赶的日子。 郑夫人站在船头,对着手下仰头大笑:“儿郎们,海上就是我们的天下,开始干活吧——” 番外2 过继 愉嫔看着慢吞吞走路的三阿哥,提着的心根本放不下。 好在三阿哥慢慢走就稳了,一点点挪过来,然后笑着过来行礼。 愉嫔搂着三阿哥笑道:“走得真好,累了吗?休息一会儿?” “额娘,我不累,再走一会。”三阿哥又走了起来,来来回回的,走来可能走不动了还想咬牙走,被愉嫔一把搂住。 “好了,今天走得够久了,陪着额娘休息一会儿好吗?” 愉嫔知道孩子逐渐长大,开始发现自己跟别人的不同,于是恨不能立刻就走得更正常一点,每天练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担心孩子的腿脚原本就长得不好,太使劲会不会有事,于是每个月难得见面的时候都会亲自盯着他练习。 永和宫里除了愉嫔的心腹之外,其他人很少能进来。 他们也不爱走动,更不敢在三阿哥面前经常走来走去,免得叫三阿哥看了不高兴。 雪柳轻轻提醒道:“娘娘,明儿三阿哥就得去上书房了。” 愉嫔何尝能不记得这件事,她更担心三阿哥过去会不会被欺负。 虽然大阿哥和二阿哥都不在,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但是他们的儿子却在。 虽说三阿哥算是他们的长辈,但是二阿哥是嫡子,大阿哥是长子,他们的儿子会不会欺负年幼又有缺陷的三阿哥? 愉嫔忐忑不安,压根就不想三阿哥去上书房。 但是三阿哥已经六岁多了,皇帝再是对这个儿子不喜欢,也绝不能允许他迟迟不去上书房学习的。 “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吧?还有什么错漏的吗?” 愉嫔亲自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又低头对三阿哥道:“永平,要有人欺负你,你记得回来告诉我,或者直接告诉你皇阿玛,知道了吗?” 三阿哥点着小脑袋,还奇怪道:“额娘,我去上书房,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 能进上书房的都是皇家人,都是一家子亲戚啊。 他的小脑瓜子完全想不明白这个,反而挺期待能见到同龄人。 毕竟前面两个阿哥的年纪要大很多,加上愉嫔不让三阿哥离开阿哥所,除了每年春节家宴的时候出去过,三阿哥就一直在阿哥所里,连跟四阿哥都没怎么见过两次面,更别提是同龄的玩伴了。 愉嫔又不能直接说,只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毕竟永平你第一次去外头跟别人相处,额娘就是不放心。” 三阿哥连连点头,还用小手拍了下愉嫔的胳膊:“额娘放心,我会好好的。” 愉嫔哪里能放心,又交代跟在他身边的大宫女、嬷嬷和小太监。 絮絮叨叨好久,第二天起来愉嫔派人又敲打了一遍,简直是操碎了心。 宫女安慰道:“娘娘安心,三阿哥不会有事的。” 愉嫔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希望如此。” 三阿哥直到快两岁的时候,还是皇太后做主,皇帝才松口,让三阿哥能跟愉嫔见面。 愉嫔使出浑身解数,才跟三阿哥慢慢亲近起来。 然而三阿哥要住在阿哥所,每个月她只能见儿子一两次。 每次愉嫔第一件事就是鼓励三阿哥多走动,于是三阿哥每次过来的时候都是努力练习,生怕她失望了。 愉嫔知道自己其实太介意三阿哥的腿脚了,每次都顾不上跟儿子多相处一点时间,只盼着他能尽快好起来。 幸好三阿哥私下也练习,只要不跑得太快,不仔细的话,已经看不出他腿脚的问题了。 三阿哥带着一个小太监进上书房,看见里头有几个同龄的孩子,一时有点紧张。 雪兰陪着过来,因为是宫女却只能在外面候着。 小太监叫小全子,小声提醒三阿哥里头到底是谁。 左边两个一高一矮的是大阿哥的两个儿子,福晋所出的长子绵德,另外是侧福晋所出的二子绵恩。 右边一个是二阿哥的长子,是齐佳氏所出,叫绵瑞。 最右边的则是四阿哥,年纪比三阿哥要小,个头却不小,虎头虎脑的看着比三阿哥也要壮实一点。 也是后来皇太后提醒,皇帝才想起这个小儿子还没起名,于是起名为永正。 看见来人,绵德领着弟弟绵恩过来,绵瑞也是,小人儿正正经经行礼叫道:“三皇叔。” 三阿哥吓一跳,赶紧挥舞着小手道:“不必……你们都起来。” 四阿哥在旁边听他紧张得结结巴巴的声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不会说话吗?” 三阿哥一张脸通红,他住在阿哥所,除了身边的小全子之外,就只跟愉嫔说几句话,其他宫人都尤其沉默。 四阿哥虽然也住在阿哥所,两人却没怎么来往过。 三阿哥不爱出去,四阿哥又不喜欢主动去隔壁结交,两人也就没走动过了。 绵德一听就转过头来,小脸上满是严肃:“四皇叔这样说三皇叔是不对的,再这样我就只能告诉皇玛法了。” 四阿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帝,于是也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先生很快过来,绵德退后一步让三阿哥和四阿哥坐在最前面一排,然后带着绵恩坐在第二排,绵瑞就在他旁边坐着。 新来的先生原本还担心几个皇家的孩子看会为了座位闹腾,谁知道一看简直不要太乖巧的。 于是他就放心下来开始授课,然后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三阿哥总是十分沉默,问什么都要好久才反应过来回答。 四阿哥就反应太快了,问题还多,一个接一个的,还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叫先生险些答不上来。 绵德总是皱着眉头,看看前面,再看看先生,似乎很想起来说四阿哥在扰乱正常上课,最后却忍耐下来。 但是四阿哥问个不停,总打断先生授课,绵德终于忍不住起身道:“四皇叔,我要去找皇玛法了。” 四阿哥只好闭嘴,又嘟嚷道:“先生不就是授课解惑的,我有疑问怎么就不能问了?” 先生好脾气道:“四阿哥等课后再问,如何?” 他给了台阶,四阿哥只好偃旗息鼓了。 等上午的课结束后,他们就能吃午饭然后歇一会,下午有骑射课。 绵德和绵恩的午饭是苏叶让人准备的,类别多尤为丰盛。 绵瑞的午饭就是皇后让人准备的了,中规中矩一些,却也添了几样新菜式。 四阿哥看着自己普普通通的饭菜就不高兴了,跟他们都比不上。 他扭头看三阿哥的饭菜,闻着居然一股药味,不由皱眉:“你这吃的什么东西,怎么臭臭的?” 三阿哥立刻皱眉,小全子在旁边小心翼翼答道:“回四阿哥,这是药膳,专门给三阿哥做的。” 四阿哥就不高兴了,其他两个比不上就算了,居然三阿哥的饭菜也是专门准备的药膳。 虽然他不知道药膳是什么,闻着有药味也不太好吃的样子,可是四阿哥在永寿宫就是小霸王,哪里受得了所有人的饭菜都跟自己不同还更好呢? 四阿哥推了推三阿哥道:“你的饭菜给我,我跟你换。” 三阿哥为难了:“这是我的,你不能吃。” 愉嫔交代过,这是专门给他做的药膳,其他人吃着就不合适了。 但是三阿哥嘴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四阿哥听着就以为三阿哥不愿意,推的力度更大,险些把三阿哥推到地上去。 好在后边的绵德一把扶住三阿哥,不然他就要摔了,还帮着解释道:“四皇叔,药膳就是药,你没事吃来做什么?” 四阿哥一听顿时看了过来:“他看着也没病,怎么就吃了?分明是他不想给我吃,我就要吃。” 他吃了一口就受不了,药味虽然去掉了大半,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苦,立刻就吐了出来:“这什么玩意儿,又臭又难吃。” 四阿哥推了一下食盒,谁知道一时太用力,食盒直接摔在地上,饭菜都洒了一地。 他顿时懵了,扭头见绵德瞪着自己,旁边的绵恩也是一脸不赞同。 三阿哥瞅着地上的饭菜,想到自己要饿肚子,眼圈都红了。 四阿哥有点愧疚,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我、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正好过来看见,满脸不悦道:“你怎么欺负你三哥,把他的饭菜都弄倒了,他还吃什么呢?把你的饭菜给三阿哥,你等会就别吃了。” 四阿哥被训斥之后满脸不高兴,冷着脸躲到一边去。 三阿哥连忙过去跟皇帝解释道:“皇阿玛,四弟不是有意……” “好了,你快吃,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皇帝没听三阿哥解释,又觉得是两个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走了。 三阿哥站在原地看着皇帝走了,抱着食盒过去找四阿哥:“弟弟,我们一起吃。” 四阿哥红着眼睛倔强道:“不用,我不吃。” “不吃会饿肚子的,很难受。”三阿哥不太会形容,只用小手摸着肚子努力解释:“很多,一起吃。” 四阿哥还想拒绝,但是肚子咕咕叫了,于是委委屈屈道:“皇阿玛不让我吃。” 三阿哥就认真道:“是我吃不下,你帮我吃的。” 四阿哥想想也有道理,不是他主动去吃,而是帮三阿哥吃了。 于是刚才两人还闹别扭,这会儿就凑在一起,头碰头一起分吃一个食盒里的午饭。 三阿哥还是第一次吃药膳之外的饭菜,连连点头道:“这个,好吃。” 四阿哥看着他都开始同情了,这饭菜都有点冷了,味道还一点都不好吃,但是三阿哥吃得津津有味,平时到底吃什么东西的啊。 难道只吃那些臭臭的饭菜吗? 他别别扭扭道:“那我明天多带点,分给你吃。” 三阿哥有点犹豫,四阿哥顿时凶巴巴道:“怎么,你不要啊?” 闻言,三阿哥赶紧摇头道:“不是,就是我得一直吃这个。” 四阿哥疑惑了,为什么他要一直吃臭臭的东西,伺候的人欺负三阿哥了吗? 看三阿哥比他大,长得却比自己要弱很多,四阿哥脑补了三阿哥从小被欺负的样子,顿时打抱不平道:“你别怕,我们去找皇阿玛。” 在四阿哥的心目中,就没有什么是皇帝解决不了的。 就是皇帝刚才生气了,会不会不想搭理他啊? 四阿哥犹豫了一会,下课后还是鼓起勇气牵着三阿哥去找皇帝了。 李玉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过来还纳闷,通传后出来道:“两位阿哥里边请。” 四阿哥还是第一次来御书房,小脑袋左看右看十分好奇,三阿哥就要安分多了,还有点怯弱地跟在四阿哥身后,随时就要跑掉的样子。 皇帝看着两个小人儿过来,不由挑眉:“这是做什么,今天的事在反省了吗?” 四阿哥连连点头,然后就开始告状了:“皇阿玛,宫人只给三阿哥送又臭又苦的饭菜,还说他只能一直吃,我吃了一点,太难吃了,他肯定是被欺负了,皇阿玛要给他做主!” 皇帝听得皱眉,一旁的李玉小声道:“皇上,三阿哥用的该是太医院写的药膳方子。” 听罢,皇帝就点头道:“去请院首过来。” 院首很快赶来,听说三阿哥吃着药膳便道:“是,三阿哥之前体弱,愉嫔娘娘就请俞御医写了药膳方子,此事微臣是知道的。” 就是这药膳也吃了好几年,居然一直没停下吗? 皇帝示意院首给三阿哥把脉,院首很快沉吟道:“这药膳方子吃久了也不妥,想必愉嫔娘娘以为吃多了,三阿哥的身子骨能康健起来。” 负责此事的俞御医也被叫过来,心下无奈。 他早就建议愉嫔给三阿哥停了药膳,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吃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不然容易饮食不均衡,影响三阿哥长大。 是药三分毒,药膳也是如此,看三阿哥如今比四阿哥还瘦小的样子就明白这有多不妥了。 然而愉嫔压根不听,俞御医婉转劝了几次没劝住,就只好放弃了。 毕竟三阿哥吃着虽然有点不妥,却也不至于有危害。 如今被四阿哥告到皇帝面前,俞御医就头疼了,连忙跪下告罪道:“微臣曾劝过愉嫔娘娘减少药膳的次数。” 言下之意,他劝过不止一次,但是愉嫔不听,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皇帝沉着脸道:“愉嫔不听,难道你就不来禀报朕吗?” 俞御医心里发苦,皇帝对这个三儿子压根不多问,他几次想来禀报,最后还是打消念头了。 毕竟他要跑来跟皇帝说,教训了愉嫔,回头不还是俞御医要被愉嫔穿小鞋吗? 他就一个小小的御医,哪里敢得罪愉嫔? 院首也能看出俞御医的为难,便帮忙说话道:“皇上事忙,如今三阿哥身子康健,俞御医这才没来打扰皇上的。” 皇帝听了勉强接受,只让俞御医把药膳停了,另外派人去跟愉嫔说一声。 愉嫔见皇帝派人来,还以为他今晚要过来,心里正欢喜,就听说是这件事,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让雪柳递了荷包后问道:“是谁跟皇上提起此事的?” 雪柳心里咯噔一跳,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打听一番。” 愉嫔却摆摆手道:“不必,很快就能知道了。” 专门去打听,皇帝很可能会察觉,那就不美了。 反正这宫里只要不是大事,该是没什么秘密才对。 四阿哥听皇帝把三阿哥的药膳终于去掉,他不必再吃苦苦的饭菜,顿时眉开眼笑道:“皇阿玛,以后儿臣带饭菜来,跟三阿哥一起吃。” 皇帝低头无奈道:“叫什么三阿哥,叫哥哥。” 四阿哥嘟嘟嚷嚷道:“皇阿玛,他比我还矮,叫我哥哥才对。” 被皇帝轻轻敲了脑袋,四阿哥这才乖巧叫了一声“三哥。” 三阿哥一听不用吃药膳,这会儿还被叫哥哥,心里美滋滋的,又有点手足无措:“午饭,额娘会准备的。” 皇帝觉得愉嫔爱子心切却总是没办好事,说是照顾三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怎么尽心。 单看三阿哥只觉得他有些单薄,不过孩子小时候瘦一些也没什么,长大就会壮实了。 然而他跟四阿哥站在一起,对比就太明显了,四阿哥比三阿哥还小,就高了他半个头不说,人也要壮实半圈不止。 皇帝沉吟片刻,把乾清宫的一个陈嬷嬷送给三阿哥,让她照顾。 至于跟着三阿哥的奶娘,如今三阿哥也不用吃奶了,人又软弱无能,无法拒绝愉嫔的命令,还不如出宫荣养去算了。 一直在身边的奶娘跟三阿哥也不敢太亲近,免得被愉嫔找茬,另外雪柳又一直盯着,奶娘巴不得拿着一大笔钱出宫荣养的。 听到这消息,愉嫔有些愕然,很快又明白过来。 要是一般的嬷嬷估计是不能拒绝愉嫔的,那跟原本的奶娘就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是皇帝指派,又是乾清宫里当差多年的陈嬷嬷。 愉嫔哪怕不乐意,也只能客气几分,陈嬷嬷有皇帝撑腰,能跟愉嫔叫板,不至于什么都听她的了。 显然皇帝对愉嫔有些不满了,觉得她不能照顾好三阿哥,那就换人来照顾。 他对俞御医也不太信得过,只是俞御医负责三阿哥好多年,对三阿哥的情况尤为熟悉,就暂且先继续跟着,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俞御医就两罪并罚了。 俞御医吓出一身冷汗来,出去后连连跟院首道谢。 院首摆摆手道:“没什么,当御医的便是如此,你心里明白就好。” 御医看着风光,其实就是伺候主子们的。不能冒险,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求稳妥。 俞御医已经够稳妥了,也就运气不好,碰上愉嫔这样的。 陈嬷嬷脸圆圆的,眉眼温和,看着就亲切好相处,三阿哥刚开始怯怯的,没多久就跟她慢慢熟悉起来。 原本陈嬷嬷想摸清三阿哥的口味如何,有什么喜欢吃的,什么是不喜欢的。 然后她发现三阿哥问什么都摇头,对吃食根本没什么想法。 因为以前三阿哥想吃什么,都被身边人以身体不好为理由,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让吃,久而久之他都不吃了,也就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吃什么,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这才多大的孩子,就连吃饭的口味都不能做主,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陈嬷嬷看着就怪心疼的。 于是她就每天变着法子给三阿哥换着菜式,荤素搭配,有汤有点心。 四阿哥看三阿哥的菜式一天比一天好,每天还不带重样的,这才舒服了一点,又忍不住想吃。 三阿哥好脾气,就跟四阿哥交换说:“我们一人一半。” 四阿哥担心他吃不饱,下巴一抬道:“我的也分你一半,别饿肚子了你就哭鼻子了。” 三阿哥抿唇笑了笑,来上书房也就四阿哥第一个主动来跟他说话,还对自己很好。 绵德看他们交换菜式很有趣,于是也带着弟弟过来想换,其他人见了也想一起来。 这样换着麻烦,苏叶听说后,索性大手一挥,让人把菜式每一份多做一点,叫小阿哥们都能尝着,还能多吃几种,就不会浪费了。 而且有荤有素,又甜又咸的,照顾了小阿哥们所有人的味道。 还事先打听过小阿哥们忌讳或者不能吃的东西,都剔除了出去,比起各宫自己准备的,那就要妥帖太多。 御膳房听说是苏叶吩咐的,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这菜式的水准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四阿哥吃得心满意足,午饭吃得太好,晚饭就不太满意了。 阿哥所吃着还好,等他每月去永寿宫跟嘉嫔用饭的时候,那就更嫌弃了。 嘉嫔看四阿哥没怎么动筷子,还以为他又挑食了,忍不住哄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怎么今儿不吃了,是来之前吃了点心吗?” 知道四阿哥想吃就一定要吃,不然就要发脾气,周围伺候的人都劝不住。 四阿哥却道:“以前喜欢,如今不喜欢了。” 嘉嫔好歹哄了又哄,四阿哥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然后去后边玩儿了。 她只好问了四阿哥身边的人,才知道四阿哥在上书房吃了御膳房做的菜,还是苏叶吩咐的,吃得很是不错,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有皇贵妃吩咐的菜式,御膳房当然好啊。 而且苏叶的规格不一样,什么菜都能用,她一个嫔能都叫吗? 嘉嫔简直憋闷坏了,下一回见四阿哥的时候还事先交代御膳房,做了一桌好菜送过来,四阿哥还是不喜欢吃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饭菜,你不吃那就饿着肚子好了。” 四阿哥也是倔强,而且身边人总是哄着他顺着他,嘉嫔不让吃,他就真的不吃。 下午的时候饿着肚子回去,他一边走还忍不住红着眼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玉不得不劝着嘉嫔道:“娘娘莫要跟四阿哥置气,小阿哥才多大一点,还得好好哄着才是。” 嘉嫔就不高兴了:“打小我就宠着他,如今他轻轻松松就被几个好菜给勾走了,才多大就不听我的话了,我能不生气吗?” 可以说四阿哥就是她以后的指望了,所以嘉嫔一直盯着哄着,生怕跟这孩子离了心。 谁知道四阿哥一直好好的,就因为最近苏叶的一点小恩小惠,给他弄点好吃的,他就跟自己发脾气了,嘉嫔能不郁闷吗? 她是给不了四阿哥那些皇贵妃的待遇,原本心里就不快,被四阿哥当面这样拒绝就更不高兴了。 不过嘉嫔也明白她对四阿哥发脾气也没用,毕竟自己就是嫔,可能一直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四阿哥饿得睡不着,偷偷去了隔壁三阿哥的屋子找他。 三阿哥正做着功课,看见他吓了一跳,听见四阿哥肚子咕咕叫,还是把自己的点心一股脑都给了他。 四阿哥饿坏了,一手拿着一块点心狼吞虎咽的,吓得三阿哥赶紧倒茶,担心他噎着了。 他含含糊糊说了刚才的事,三阿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吃慢一点,还有很多。” 稍微垫了肚子,四阿哥也能缓下来说话了:“你说额娘怎么发脾气了,不喜欢吃我就直接说而已,还不能说了?以前我说了,她就会说没事,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你说额娘是不是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三阿哥摇头,他也不知道。 四阿哥吃饱了,打着哈欠懒得回去,就跟三阿哥挤了挤,两兄弟一块儿睡了。 陈嬷嬷进来看见后微微一笑,给两个阿哥掖了掖被子,看着他们头碰头睡得香甜就出去跟隔壁说一声,免得伺候四阿哥的人担心了。 伺候四阿哥的奶娘为难道:“嘉嫔娘娘刚才派人来送点心,说是让四阿哥吃了再睡下。” 陈嬷嬷听着不可思议,怎么,你们还想弄醒四阿哥吃完再去给嘉嫔交差吗? 这话奶娘说出口也明白不妥,只能叹气道:“那人说是娘娘的意思,不看着四阿哥吃下就不肯回去复命。” 因为她没办好这差事,回去就要挨打,当然不敢回去啊。 陈嬷嬷觉得他们实在不知道变通:“那就把点心留下,你让她跟嘉嫔娘娘说一声,阿哥已经睡下了。” 难不成嘉嫔听说后还觉得他们没弄醒四阿哥吃点心吗?真弄醒去吃,她才要发脾气吧! 奶娘听了陈嬷嬷的话回去转告了,那个小宫女才回去的,嘉嫔听后只点头叹道:“行了,他睡着就好。” 她还担心四阿哥饿着肚子睡不着,谁知道睡得还挺快。 但是嘉嫔听到四阿哥是跑去三阿哥那边吃了点心,又跟三阿哥一起睡着了,皱眉道:“跟奶娘说一声,提醒四阿哥别跟三阿哥走得太近。” 白玉听得在旁边想劝,嘴巴一动,到底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三阿哥明显是跟大位没有关系,然而太子已经册立了,四阿哥也没多少希望啊! 不过在嘉嫔看来,只要二阿哥这太子一天没登基,那么四阿哥就有机会。 尤其皇帝看着身体健壮,年纪也不算大,之前也因为册封苏叶为皇贵妃的关系才会先册立太子的。 谁知道以后呢? 看苏叶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大阿哥跟她是一样的,每天就在那里傻乐,还跟二阿哥兄友弟恭的样子,嘉嫔就有点看不上。 如果大阿哥是她的孩子,早就该跟二阿哥抢,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甚至还可能当上太子,哪会跟如今这样只能被弟弟压在头上了? 而且苏叶如今也是皇贵妃了,跟皇后也有的一争,更别提皇帝对她多有偏爱了! 那么多好牌在手上,苏叶也能打个稀烂,嘉嫔是恨不得把这些牌都弄到自己手上去! 嘉嫔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愉嫔耳边,她当场就砸了一个杯子,气愤地交代道:“你们伺候三阿哥的人都是死的吗?怎么让四阿哥随意就闯进去,叫嘉嫔说出这种话来?以后你们盯着点儿,别叫四阿哥靠近三阿哥了。” 嘉嫔嫌弃三阿哥,愉嫔也不怎么喜欢四阿哥。 两个娘娘较劲起来,就有宫人见两个阿哥一起做功课,想找借口分开两人,被陈嬷嬷拦下了:“阿哥们正认真学习,不得打扰。” 陈嬷嬷到底是乾清宫过来的人,其他宫人不敢放肆,却在门外时不时往里头张望。 没多久陈嬷嬷就知道两个娘娘之间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交代照顾三阿哥的人道:“谁都别说出口,叫三阿哥知道一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却怯怯问道:“要是隔壁照顾四阿哥的人说了,叫三阿哥听见怎么办啊?” 陈嬷嬷也烦恼,此事怎么都得摆平才行。 难得两个小阿哥的感情渐渐深厚起来,实在不容易。 三阿哥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一点,难得有个同龄人,而且四阿哥瞧着有点不好相处,脾气不怎么样,其实却是个外冷内热的,对三阿哥很是照顾。 没见他上学第一天见三阿哥吃着的药膳味道不怎么好,就直接带着人去御书房找皇帝告状了吗? 这么护着兄弟的四阿哥心肠自然不坏,跟事事算计的嘉嫔截然不同,陈嬷嬷当然乐意两个兄弟关系好了。 如今两个娘娘要分开他们两兄弟,陈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去跟皇帝禀报了此事。 皇帝正跟苏叶对弈,拿着黑子不耐烦道:“她们就是事多,两个孩子关系好不行吗?” 苏叶一听就明白嘉嫔这是嫌弃腿脚有问题的三阿哥,愉嫔知道后当然不高兴,于是就不想两兄弟走得那么近了,便笑着道:“两个小阿哥都住在阿哥所里,互相扶持帮助是应该的,毕竟他们年纪相当。” 虽然看着四阿哥替三阿哥打抱不平了一回,不过三阿哥也细心,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就会分享给四阿哥。 四阿哥被养得有点娇气,脾气也给惯得不太好,三阿哥却又养得太怯弱,加上腿脚的问题可能有点小自卑,对人就十分和气,脾性也很好了。 两人简直是互补,在一起反而更好的。 “不过在小阿哥身边有愉嫔和嘉嫔妹妹的人照顾着,难免要替她们两个传话,叫小阿哥就有些难做了。” 毕竟额娘发话,他们听还是不听呢? 皇帝看着苏叶随手落下一枚白子,自己也跟着下了一颗黑子便道:“也是,那就让李玉安排人去照顾两个阿哥,除了三阿哥身边的陈嬷嬷,原本的都换了。” 四阿哥身边的宫人经常换,他是习惯了的。 因为他每次不高兴,嘉嫔都顺着自己换宫人。 有些宫人是手脚不干净,有些是对四阿哥过分谄媚,有些则是跟用嘉嫔的名义来狐假虎威。 反正四阿哥不喜欢就要换,换的多就习惯了。 三阿哥却是第一次换掉身边人,就有点害怕了,好在陈嬷嬷还在。 四阿哥看他的样子就嘟嚷道:“怕什么,我不也还在吗?伺候的人换了,那肯定是他们做得不够好。” 看看之前三阿哥吃的什么东西,要不是有四阿哥去跟皇帝告状,又送了陈嬷嬷来,三阿哥还吃着那些苦苦的药膳呢! 三阿哥闻言就笑了:“对,还有四弟在。” “笨死了你,”四阿哥故作老成的叹气,一副拿三阿哥没办法的样子,陈嬷嬷在旁边偷偷抿唇笑了。 陈嬷嬷刚才柔声哄了很久,三阿哥还是忐忑不安的样子,四阿哥一来说了几句,他就安心下来,果然是兄弟情深。 三阿哥渐渐发现换了人,伺候得更精心,比以前更好,就相信了四阿哥的话,只以为那些人就是做得不够好被皇帝换掉的。 加上皇帝会换掉这些宫人,说明是关心两个小阿哥,三阿哥就更高兴了。 知道宫人被换掉,嘉嫔和愉嫔心里都不太痛快,却明白两人争斗的事恐怕是传到皇帝耳边了,也只能收敛下来。 高贵妃得知后还跟苏叶调侃道:“她们这是做什么,年纪都不小了,还斗得跟乌鸡眼一样。愉嫔就算了,完全是嘉嫔在挑事。” 苏叶深以为然,还隐约猜出嘉嫔的心思,便微微一笑。 她能猜得出来,以为皇后看不出来吗? 估计没多久,皇帝也回过味来了。 嘉嫔真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直不停作死,每次都没吃够教训的样子。 苏叶对嘉嫔不感兴趣,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听过就算了。 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四格格和珍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和珍前阵子出月子,这次孩子出生很顺利,顺产也不需要侧切,恢复也就快了。 她今儿打算带着这个女儿进宫来,苏叶正焦急等待,不知道是不是跟和珍长得很像呢? “额娘,”和珍笑着进来,苏叶连忙招手叫女儿到跟前来,见她面色红润,月子里养得不错,这才放心了:“快坐下,恢复得还好吧?知春呢?” 知春跟着和珍出去了,这次顺产也是她跟吴女医一起的。 吴女医很有让知春接下她衣钵的意思,去哪里都带着。 知春抱着襁褓过来行礼道:“拜见娘娘。” 苏叶接过襁褓,看着里面睡得正香的女婴,顿时微微一笑:“瞧着就跟你小时候很像,可是乖乖没闹人了?” 和珍笑着点头:“是,她很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不爱哭,安静得很。” “那就好,”苏叶抱着孩子稀罕极了,都不想撒手。 没多久皇帝也过来了,抱着襁褓看了看:“孩子像叶儿,尤其这眉眼像得很。” 苏叶只笑笑,孩子还小,眉眼还没长开,哪里就看得出像她了呢? 和珍也道:“皇阿玛,难道孩子不该像女儿多一点吗?” 皇帝乐呵呵的:“都像,你也像叶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第一个外孙女,颇为高兴道:“就叫慧安,叶儿觉得这名字如何?” 苏叶无奈看了和珍一眼,见她嘴角一僵,就明白皇帝喜欢帮小辈的孩子起名字的习惯依旧没变。 估计福隆安跟和珍都想好孩子叫什么了,皇帝忽然来插一脚,他们又不能反对,别提多郁闷的。 不过这事谁敢反驳皇帝,又用什么理由? 和珍第一时间道:“这名字好听,多谢皇阿玛了。” 皇帝这才高兴了,把襁褓交还给和珍。 他逗了一会孩子,慧安中途醒来,也乖乖没闹,跟着奶娘去吃完饭,回来盯着苏叶,在她怀里安安稳稳的,也不哭。 皇帝手痒抱过去,慧安却嘴巴一扁就要哭,只好又递回给苏叶:“怎么她在叶儿的怀里不哭,在朕这里就要哭了?” 都是第一次见,差别那么大吗? 苏叶就笑道:“想必皇上身上气势足,孩子颇为敏锐,可能就察觉到,就有些敬畏了。” 这说法叫皇帝心里舒服了一点,逗弄了一会孩子就回去御书房了。 和珍忍不住感慨,还是自家额娘有办法,皇帝有一丁点不高兴也转眼烟消云散的。 慧安一天天长大,苏叶不由感慨她真的越发像和珍的,而且尤其喜欢苏叶。 每次进宫,慧安都有点怕生,就连皇帝都不太敢靠近,却很亲近苏叶。 苏叶美美的,抱着外孙女都不撒手了。 皇帝起初有点郁闷,不过后来想想外孙女有点怕生罢了,可能他年纪渐长,气势越发厉害,才叫慧安害怕的,也就放下了。 看着慧安一天天长大,苏叶恨不能把库房里漂亮的布料一股脑全给她做漂亮的小衣服。 和珍都无奈了,孩子长得快,新做好的衣服穿不了一两个月就小了。 然而苏叶不在意道:“小了就换新的,反正布料多得是。” 她如今也是小富婆了,给外孙女做点衣服而已,那么些布料还是出得起的。 而且慧安长得好看,穿着漂亮的衣服就更好看了,当额娘的谁不乐意女儿打扮得跟仙女一样? 和敬都看得羡慕了,她跟色布腾成亲好几年只有一个儿子,一直盼着一个女儿,却迟迟没能如愿。 和珍就笑道:“姐姐莫急,如今还年轻着呢,慢慢来就行。” 毕竟她也是第一个儿子之后好几年才生下女儿的,倒也急不来。 这天和珍又带着慧安进宫来,苏叶看了她一眼就笑道:“怎么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是不能跟额娘说的?” 和珍便笑道:“不是不能说,就是女儿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想了想才说了履亲王的事:“膝下陆续有六个儿子,五个都很快夭折了,只余下一个五儿子,但是最近听闻这个五儿子也病去了。” 这样一来,履亲王就后继无人。 他年纪大了,也不可能再有孩子,这两年还缠绵病榻,用珍贵药材吊着命罢了。 依照皇帝的态度,很有可能从自己的儿子里过继一个给履亲王。 如今年幼的两个阿哥,一个三阿哥,一个就是四阿哥了。 “额娘觉得,皇阿玛会过继谁给履亲王?” 苏叶摇摇头:“我猜不出来,反正这事有皇上烦恼,你等着看就是了。” 和珍也是有点好奇,听她这么说很快就抛下了。 苏叶没想到夜里皇帝过来用晚饭的时候也提起此事来:“十二叔病重,院首的意思是很难熬过这个月。朕打算过继一个阿哥给他,也算是让他后继有人,不至于留下遗憾。” 皇帝的意思是想把三阿哥过继给履亲王,毕竟三阿哥的腿疾让他跟大位彻底无缘之外,他也不大希望这个有缺点的儿子还留在宫里。 若是出宫的话,三阿哥也不会被那么多人盯着,要自在得多,腿疾的是也不会被人一再提起,还能继承郡王之位。 履亲王不是铁帽子王,继承他就得降一级了。 然而年幼的三阿哥能继承郡王,以后的生活也能有保证,此事对皇帝来说也体面。 苏叶没说什么,反正皇帝会开口是因为已经决定好了,想告诉她而已。 她以为此事就这样定下了,然而自己又跟以往一样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陪着皇帝,就听说四皇子求见,还觉得挺惊讶的。 这几年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关系越发好了,两兄弟同吃同睡还一起读书做功课。 有三阿哥劝着,四阿哥也比以前坐得住,吃饭睡觉也不必人哄着催着,作息正常了起来,整个人就长得更高大了。 两人站在一起,四阿哥更像是年长一些,不过他对三阿哥也相当照顾就是。 平日他们形影不离,这次四阿哥却是独自一个人来的。 皇帝也有些意外,让四阿哥进来后,这个儿子直接就跪下道:“儿臣听闻皇阿玛有意过继三哥给履亲王……” 闻言,皇帝皱眉,毕竟此事他还没对外宣布,消息就泄露到儿子耳边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此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退下吧。” 他只以为四阿哥不想三阿哥被过继出去,这是来求自己收回成命的。 谁知道四阿哥却道:“儿臣请求皇阿玛改变主意,把儿臣过继给履亲王。” 这话别说皇帝,苏叶都诧异了。 皇帝便问道:“怎么,你不想留在宫里,所以想出宫建府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四阿哥年纪小,向往宫外,若是过继的话,他就能出去,不必整天被关在宫里,还能到处玩儿了。 四阿哥摇头道:“若是过继履亲王,就得把王府承担起来,还得劳心劳力的。三哥的身子骨从出娘胎就不好,如今虽然保养得当,还是时不时生小病,比一般人要弱一些。若是还得劳神,对他就更不好了。在宫里不但有御医在,随叫随到,珍贵药材也是有的。” 言下之意,他是觉得三阿哥留在宫里要好多了。 一是不用费神去整理履亲王的府邸,毕竟等履亲王一死,他就得当家做主,全部交给下人去办是不可能的。新旧交替不是那么容易,把人全打发了可能叫人诟病,不打发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伺候过旧主为荣跟新主子阳奉阴违? 二是三阿哥经常生病,履亲王的库房再好,也肯定比不上皇帝的。什么珍贵药材哪里都没,宫里就肯定有。 当然以后三阿哥出宫建府,也依旧要面对这个问题,然而皇帝直接给儿子的,跟履亲王过继的儿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三阿哥出宫建府就是正经主子,人都是亲自挑的,比起清理旧的那些要容易得多。 苏叶觉得四阿哥说的这些虽然有理,却还是能解决掉的,想必四阿哥没说最重要的原因。 四阿哥看了眼屏风,知道后面有人,也会是那位皇贵妃,一时踌躇不敢说。 苏叶犹豫要不要暂时离开,就听皇帝道:“这里没外人,你继续说吧。” 四阿哥只得小声道:“若是儿臣过继了,那么额娘就会消停一些,对她对儿臣都好。” 皇帝微微皱眉,他是猜出嘉嫔可能有点心思,加上皇帝看着就是长寿之人,太子却渐渐年长了,谁知道以后的事情会如何? 要是跟废太子一样,皇帝一直不死,只能长时间当太子,要么反了要么废了,那么四阿哥就有机会了。 嘉嫔兴许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然而四阿哥却察觉了,然后并不愿意。 只要他被过继了,嘉嫔再多的心思都要掐死在火苗之中,也算是保全了嘉嫔。 嘉嫔可能不够好,但是对四阿哥却犹如亲子一样,四阿哥并不希望嘉嫔走上歪路,把自己弄得下场凄凉。 皇帝沉声道:“你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只要过继出去,你就跟那个位子无缘了,真的舍得吗?” 四阿哥如今还年幼,不知道那个位子到底有多重要才会这样想,回头要是后悔了,却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他却郑重点头道:“皇阿玛,儿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样下去就太危险了一些,大哥和太子哥哥对儿臣很好,儿臣也不想……” 皇帝明白四阿哥的意思,再次问道:“真的不后悔?说不定三阿哥其实想被过继出去的。” 四阿哥猛地抬头道:“还请皇阿玛答应儿臣。” 苏叶好笑,他这是担心皇帝还没改变主意要过继三阿哥吗?还是怕三阿哥也过来,想自己被过继? 她正想着,李玉就说三阿哥来了。 皇帝都忍不住笑了:“你躲到茶室去,朕来听听三阿哥想说什么。” 四阿哥只好跟着李玉躲到隔壁的茶室,三阿哥进来的时候悄悄偷看了一圈,没见到四阿哥似乎有点疑惑,行礼后就道:“四弟来见皇阿玛了吗?不管弟弟说什么,还请皇阿玛不要答应他。” 三阿哥这是看出四阿哥的意图来了? 他对皇帝有些敬畏,还是努力表达出自己愿意被过继的意思:“儿臣生来有缺,以后兴许不会太过出色,如今若是能为皇阿玛分忧就挺好的。” 皇帝忍不住上前拍了拍这个三儿子的肩膀,只觉得他虽然瘦弱也有腿疾,却是个好孩子。 没等他说什么,外头就道嘉嫔来了,愉嫔也来了。 皇帝不用想都明白这两人打算做什么,估计都想自己的儿子不用被过继出去:“行了,朕自有决断,你先回去吧。” 三阿哥是三步一回头走的,四阿哥也被小太监领着从另外一头离开了。 两兄弟没碰上面,也没见着自家额娘,直接就回阿哥所去的。 等了好几天,皇帝才对外宣旨,把四阿哥过继给履亲王。 三阿哥怔住了,低下头眼角有点红。 嘉嫔眼前一黑,当场就晕厥过去。 四阿哥就是她牢牢抓住的一根稻草,可惜皇帝却要把他彻底从自己手里夺走! 听说嘉嫔晕了,皇帝只让御医去看看,难得没降罪。 但是不管皇后还是苏叶都明白,皇帝没怪罪,不等于他不生气。 番外3 重逢 苏叶感觉自己上一刻舒舒服服躺在承乾宫的贵妃椅小睡,醒来却在大巴上面,顿时一脸迷糊。 她是在做梦呢,还是又穿越回来了? 旁边的人见苏叶醒了就笑:“你总算醒了,一上车就睡到现在,都快到地方了?” “到地方?到哪里了?” 她看了下隔壁的人感觉有点眼熟,然后回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同事玲玲吗? 玲玲担心地凑过来:“你是真睡迷糊了,咱们这是去团建呀。” 苏叶愣住了:“团建,去哪里?” “裕陵地宫啊,”玲玲叹气,小声嘟嚷:“老板说要去看他的女神,团建就选在这里了。” 苏叶更懵了:“女神,谁啊?” 玲玲答:“还能是谁,哲皇贵妃啊。” 苏叶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在做梦,就被玲玲一把拖着下车一路去了地宫,才发现这不是梦。 老板是个历史迷,在旁边跟她絮絮叨叨:“当年要不是哲皇贵妃,渣渣龙这小败家,肯定把国库都挥霍完了,还可能闭关锁国。好在老天有眼,哲皇贵妃让渣渣龙引入了新式武器,又改良了出盐的法子,给国库添了进项。” 他尤其不满说:“女神都那么努力赚钱了,都差点赶不上渣渣龙挥霍的速度。败家,实在太败家了!” 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学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点头附和:“就是,太败家了。好在儿子不像他那样,后来延续了哲皇贵妃的政策,武装到牙齿,要么来讲理,不讲理的就来一个打服一个。” 老板看见有人附和,别提多兴奋了:“对啊,周围的海盗被打得不敢靠近,周边国家不是直接占了就是打得乖乖邦交上贡。更牛的是工业革命兴起比西边要早几十年,差距就拉大了啊!” 苏叶恍恍惚惚,他们说的真是自己吗?她有那么厉害,有那么伟大了? 两人嘀嘀咕咕讨论起来,旁边居然有旅客也跟着加入进来讨论。 “旁边博物馆的展览去了吗?听说展出很多保存完整的名家名画,多得哲皇贵妃爱画,让渣渣龙手下留情,没把名画都给糟蹋完了。” 老板又凑过去拼命点头:“就是,渣渣龙就喜欢在画上拼命盖章。好在就糟蹋了一部分,后来这些画大部分送给哲皇贵妃,一部分送给了最宠爱的四公主了。不然等会我们看展览,画了什么没看见,全是各种章。” “对啊,之前谁拍了一张展览的画上去。好家伙,一幅画从头到尾全是各式各样的章,听说那是最早被渣渣龙收藏的画,可惜了。” 有个高大的年轻人吐糟:“盖章就算了,渣渣龙还仿画。按照人家名画再临摹了一遍,水平不如人家。展览也挺坏心眼的,把两幅画放在一起,没对比就没伤害啊。” 他们说着说着,越说越兴奋,中间夹杂几道惊叹声,然后还一起抢票,打算一起去看展览。 苏叶感觉他们要谁回去写个搏,题目很可能是:《震惊!哲皇贵妃那些年居然做了这些事!》 玲玲一直扶着苏叶,就怕她迷迷糊糊就摔倒了:“看,前面就要到了。” 苏叶抬头见陵墓深处是皇帝的棺木,两边却有三个棺木在。 玲玲感慨:“渣渣龙最宠爱的三个女人都在这里了,左边是富察皇后,右边是哲皇贵妃,再旁边是高贵妃。” 苏叶想到自己一睁眼就回到这里,所以自己是在睡梦里寿终正寝了吗? 这样也好,她没什么痛苦就回来了。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讨论群里溜了回来,给她们说:“我女神在睡梦中去世,听闻渣渣龙十分悲痛,知道噩耗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身体十分虚弱,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就传位给二阿哥,让他亲政了。” 苏叶回想过来,皇帝早年立了二阿哥为太子,却迟迟没让他亲政。 二阿哥这太子跟之前监国的时候一样,小事处理好写折子告诉皇帝,大事还是皇帝做主,也是够累的。 皇帝拖着不让二阿哥继位,朝臣有意见也不敢提。 没想到后来苏叶一死,皇帝一晕,他终于肯放手了。 苏叶摸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比皇帝还大好几岁,也算是够长寿的了。 而且她去世的时候没病没痛,日子过得潇潇遥遥的,还在美梦中离开,也挺好的。 就不知道高贵妃听说她去世的时候,会不会特别难过。 苏叶回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纳闷:不会吧? 她赶紧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熟悉的背影,不管了,要弄错人道歉就好! 对方回过头来,看见苏叶一怔,很快笑了:“叶儿?” 苏叶是真的惊住了,又十分惊喜,忍不住一把抱住对方:“婉儿,你怎么也来了?” 高贵妃也纳闷:“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叶看她还是长发,身上却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站在这里就是一道风景。 刚才经过不知道多少人偷偷看高贵妃,一个个撞在一起,摔得七荤八素的。 苏叶无奈把高贵妃带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之前是在哪里?” “在景仁宫午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高贵妃竟然也跟自己差不多时间,在午睡的时候过来的? 而且高贵妃也恢复了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不太舒服:“我刚过来穿着这一身裙子,被人拉去拍照,还要扫马加好友什么的。我没带着骏马,扫哪里?” 苏叶估计高贵妃长得极为漂亮,以为可能是明星或者模特就争相拍照了,还想加好友。 “不是马匹的马,是这个码,手机扫一下就能加上,以后就能联系了。” 高贵妃大为惊讶,接过苏叶的手机看了又看:“这小东西这么神奇?不过叶儿你怎么这般熟悉这里,早早就过来了吗?” 苏叶摇头:“我原本就是这里的人,是回来了。” 高贵妃诧异地看着她,又低头为难说:“这裙子真短,腿都露出来了,这里的人都这么穿的?” 她刚看见自己的腿露出来差点吓死,想用什么遮住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都是这么穿的,谁都没感觉别扭的样子顿时奇怪。 苏叶见高贵妃不习惯就说:“这裙子还好,到小腿了。你实在穿不惯,我们去外边商场买新的?” 玲玲小心翼翼过来问:“苏姐,这是你朋友吗?长得太漂亮了,是明星还是模特?” 苏叶笑了:“都不是。” 不过高贵妃的样子,确实适合了,站在这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高贵妃小声问苏叶:“明星和模特是什么?” 苏叶解释了一下,又问:“你不怕?我刚才说自己原本就是这里的人。” 高贵妃“嗯”了一声:“叶儿有时候会用怀念的眼神看着远方,又会有很多奇思妙想,总是与众不同,原来是在这里长大的。” 苏叶握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再去逛街买手机买新衣服。” 好可惜,苏叶觉得自己要是把那边的财富给带回来,就能带着高贵妃一起环游世界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带高贵妃去所有想去的地方,然后吃遍各地的美食,多惬意! 番外4 照顾 苏叶打算换一份工作,穿越后在宫里吃喝玩乐大半辈子,现在让她再去朝九晚五上班实在太难了。 但是不工作又要坐吃山空,还得养高贵妃呢! 当然要养,就高贵妃那么娇滴滴的人儿能出去工作吗?苏叶才不舍得! 于是她在网上浏览,打算看看有什么适合的工作岗位,可以不用朝九晚五,又不用怎么出门的,然后发现了一个帖子。 《惊!我女神要拍电视剧了!然而导演说……》 楼主:听说要拍电视剧,我就火速关注,然后导演说主角都选好了,唯独高贵妃的人选没着落。 1楼:楼主落后了,导演已经发博说找到理想中的高贵妃人选了。 2楼:大哥,无图无真相啊! 3楼:附议二哥! 一楼火速贴了个图,后面还有个震惊的表情。 苏叶也震惊了,这特么不就是真-高贵妃吗? 看背景还是在陵墓参观的时候,她居然被偷拍了? 好在高贵妃只被拍到侧脸,苏叶也是半张脸,两人侧头说话十分亲昵,也就没注意到周围被偷拍了。 然而高贵妃就那么半张脸都被惊为天人,这楼迅速夸了两百楼才回到正题来。 201楼:要这位美人出演高贵妃,我火速追剧啊!哪怕剧情乱七八糟的,看脸我也可! 202楼:快!来看这个!《热剧开拍前夕,历史顾问和导演为女主大打出手!》 203楼:……什么玩意儿 204楼:看完帖子回来,同意楼上,骗子标题党! 苏叶迅速点进帖子看,才发现是真-标题党,女主不是人,也不是,他们只是为了角色争执然后打起来,不是为了饰演女主的演员打起来的。 205楼:导演想让女神跟皇帝你侬我侬,两小无猜,女神还是皇帝的初恋什么的……顾问打得好! 206楼:就是,一个大女主戏让她从头到尾谈恋爱?那跟其他古装偶像剧有什么区别?说好的还原真实历史的呢? 207楼:还原真实历史是编剧说的,导演让编剧改了十几个版本都不满意,说是感情戏太少了,还要加宫斗(贴上链接) 208楼:导演真不做人,顾问打得好!【递棍子.jpg】 209楼:歪个楼,这个历史顾问我记得是那个历史系最有名的高校老教授,七十多了吧,真-老当益壮! 210楼:楼上不知道吧,老教授年轻时候一把铲子把盗墓贼一杆打晕,一战成名的! 211楼:教授牛逼!话说回来,女神的角色谁来演都难吧!听闻女神的木仓法比神机营的侍卫还厉害,不说准头,这姿势怎么都得学一学。 212楼:女神在书法的造诣也不错,还得了渣渣龙的夸赞……但是被渣渣龙夸,这是真的吗? 213楼:楼上正解,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女神写什么渣渣龙都会说好的。 214楼:不说这些细节,女神做了多少贡献,要不是她,咱们的版图没扩大那么多,科技得落后多少年。她引进作物让大家能吃饱肚子,引进武器让军事迅速发展,推动建立港口和水师,让周边水域的海盗闻风而逃,叫沿岸百姓安居乐业多少年,在导演眼里这些都看不见,只剩下跟渣渣龙谈恋爱了吗? 215楼:导演恋爱脑呗!说真的,要当时把隔壁岛国也一把干掉,现在就没那么烦人了吧? 216楼:楼上的想法很危险啊,不过我喜欢!但是你想想,岛国能种地的土地少得可怜,要收了还种不出东西,要有驻军不得要从这边送吃的过去?多麻烦! 217楼:耕地没多少,矿产也没多少,天灾还多,整天地震海啸泥石流,要来何用! 218楼:对啊,我种花国看来,不能种地的都是废物,根本不值得攻略! 219楼:你们的话题逐渐危险啊,快转回来!所以这剧不尊重历史还想魔改,要完蛋了吗? 220楼:听说新剧本没能过审,导演都住院了,估计得黄! 高贵妃凑过来,她对简体字能辨认得不多,这几天在苏叶的教导下勉强能认出一部分来。 苏叶就跟她简单解释后,又问道:“他们想让你拍戏,然后出演高贵妃这个角色。” 高贵妃摇头:“我不要。” 苏叶以为她是不喜欢被摄像机一直怼着脸拍,谁知道她指着部分剧照上的道具说:“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假的,衣裙的布料还不好,剪裁也不行,穿上也太丑了?” 行吧,不愧是最爱美的高贵妃,又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出这些道具的粗制滥造。 不过哪怕不是粗制滥造,道具衣服要达到高贵妃的要求就太难了一点。 苏叶琢磨了一下,要她们两个去做文物鉴定,尤其是清代的文物鉴定,必然看一个准一个啊。 但是两人太年轻了,恐怕没人相信她们的眼力劲有那么厉害。 太医院那些美容方子,苏叶还记得挺牢的,就是原材料方面有点困难,毕竟御医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现在很多有钱都买不到。 换个替代的药材,药效就不如之前了,却还是比现在的护肤品好一点。 只是这算是三无产品吗? 苏叶按照记忆中的方子买了点药材来捣鼓,又切又磨,再搅拌在一起。 折腾了几天,终于弄出第一批,只有好几罐,她抹在手背手腕上一整天也没过敏反应,送去做了检测,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高贵妃凑过去闻了闻说:“叶儿,丁香放太多了,再添点珍珠粉。” 苏叶差点忘了,高贵妃才是美容高手啊,经过她手的香膏没上千也有好几百了。 于是苏叶果断修改药方,又做出第二批来,就开始发愁这玩意儿要怎么卖? 她总不能拿出去沿路叫卖,谁敢买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借别人的柜台买,也得有商品标签才行! 玲玲正好上门来给她们送吃的,因为高贵妃每次出去都要引起骚动,大家都走不动路了,还有想过来认识高贵妃的,想让她加入公司当明星模特的,简直烦不胜烦。 高贵妃就不爱出门了,苏叶原本就是个死宅,更加不爱出去,于是买食材的任务就落在玲玲身上。 玲玲正好住在附近,回来的时候给她们才吃的也顺路,就不用两人叫外卖了。 毕竟高贵妃也吃不惯外卖,也就苏叶亲手做的,她才能吃一点。 玲玲看见桌上的瓶瓶罐罐,知道苏叶打算辞职创业,见她发愁怎么卖掉就说:“不如我帮你们推广一下?” 苏叶好笑,在宠物店给宠物的家长推销吗? 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没事,你拿回去试试,先擦手脚,别从脸开始。” 要玲玲的脸对里面什么成分过敏,那可就麻烦了。 玲玲点头,回去放下就忘了,玲玲的妹妹正好看见,还以为是她新买的涂抹面膜分装。 用的就是这种普通的白罐子,她晚上抹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在浴室对着镜子尖叫。 吓得玲玲冲过去一看,发现是自己带回来的白罐子,心里咯噔一跳,不会真出什么问题吧:“你用这个了?” “是啊,姐,你看我的痘痘消下去了!用了多少祛痘的东西都没用,这是什么神仙护肤品!”她早上才发现这个白罐子不是自己买的,那就肯定是玲玲的,于是抓住自家姐姐两眼放光:“姐,你这个从哪里买的,快给我地址!” 玲玲纳闷了:“真这么有用?” 她凑过去看妹妹常年满是痘痘的脸上居然真的消退了一点,没那么红肿吓人了:“要不你再试两天看看,可能是巧合吧。” 妹妹想了想也是,先把这一罐用完。 大半个月后,她的脸几乎都好了,痘痘消下去,皮肤变得白皙,整个人容光焕发别提多漂亮。 同学们都震惊了,纷纷找她问最近换了什么护肤品。 妹妹也打算买新的,直接手握一堆订单打算团购! 玲玲恍恍惚惚带着订单过来找苏叶,后者也愣住了:“这么好用吗?” 她和高贵妃也用了大半个月,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玲玲郁闷地看着高贵妃和苏叶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她们用当然没区别,还想怎么好了! 不过两人都那么好的状态,玲玲都心动了,在团购里也加上自己的名字! 苏叶对定价就发愁了,玲玲看了下她买回来的都是好药材,另外还需要买小工具,成本就不低,一看全是好东西,自己就更放心了。 “不能叫你吃亏了,外头的护肤品翻好几倍的价钱呢,随随便便都要大几千,你这个怎么也得翻倍才行,不然入不敷出!定价太低,那就太吃亏了!” 定价之后,玲玲回去问了团购的人,要觉得价格太高退订也是可以的。 最后居然只有一两个犹豫了一下退了,其他人都没退。 玲玲帮着打下手,苏叶花了一周才做好这一批,感觉好久没做事,居然有点累。 高贵妃给苏叶捏着肩膀说:“你也太累了,做完这些就休息好了。” 反正赚的那些足够她们省着点的话,生活一两个月也行的。 苏叶摇头:“那不行!” 怎么能太省着过,她还想租个宽敞点的屋子,要是能买个大平层就更好了。 她们如今住的这个屋子跟以前茶水间差不多大,别说高贵妃,就是苏叶都住不惯! 不过光靠苏叶一个人做,哪怕多一个打下手的玲玲也做不了太多。 所以她决定:卖方子! 玲玲心疼坏了:“直接卖掉的话,那得多亏啊!” 苏叶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一次性买断,怎么都得分成。” 玲玲疑惑:“这样会有人买吗?” “不愿意就换买家,反正肯定有人愿意的。”苏叶琢磨是不是要营销一下,在网上吹一波这是哲皇贵妃和高贵妃都爱用的古方芙蓉膏,就怕别人不相信。 不过没等她动手,团购的人就自发在自己的搏上宣传,还把前后对比图放上。 一开始有人怀疑是ps过的,后来有高手比对后发现就没有修改的痕迹。 而且好几个团购的妹纸那个摄影技术十分简单粗暴,美颜都没加,直接把脸怼在镜头前,毛孔和血管细小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伪造。 对比图太直观,不少人看着就心动了,想要一起团购。 有的人就还在观望,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苏叶莫名其妙又收到不少订单,做完感觉是个废人了,躺着就不想动,把高贵妃心疼坏了,给她捏肩膀捏胳膊捏腿,忙得不亦乐乎。 “婉儿坐着吧,我歇一会儿就好。” 苏叶正拉着高贵妃坐下,就有人来敲门。 她让高贵妃在里面房间别出来,出去打开门却发现是两个陌生男人,自称姓付,是一家集团公司的采购。 他们正准备专攻护肤品市场,听闻苏叶手里有配方愿意卖,专门上门来商谈。 苏叶更奇怪了,她想售出配方的事只告诉过玲玲,这些人怎么知道的,有顺风耳吗? 不过上门来的生意,苏叶也没立刻拒绝,请人进去坐下后,对方就开门见山拿出一份文件来,把她惊住了:“你们看都没看配方也没怎么看产品,就愿意出这么多钱买下,后面还有分成?” 还是五五分成,这家公司疯了吗? 付先生笑了:“放心,产品我们已经拿回去检测过了,对此很放心。而且这也是祖上的意思,遇到姓苏名叶的女士都要主动让利,结个善缘。” 苏叶一怔:“敢问你们祖上是哪一位?” 付先生回答:“付是后来改的姓氏,我们原本姓富察,祖上有傅恒,当然还有富察皇后,这是富察皇后的意思。听闻哲皇贵妃的名讳就叫苏叶,跟富察皇后的关系极好,还救过富察皇后两回。富察皇后感念哲皇贵妃,嘱咐后人以后若是遇到同名同姓的人就主动帮把手。” 苏叶拿着合约久久没回神,没料到回来之后,竟然还受到了富察皇后的照顾。 她眼睛微红,看完合约后,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番外5 皇帝 皇帝自从得知苏叶去世后就一蹶不振,还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在榻上养病。 他不愿意老躺着,就起来画画。 殿内很安静,一如往常。 皇帝画完后下意识问道:“叶儿,来看看朕这画如何?” 可惜他等了一会却没有回应,抬起头来,只见李玉跪在不远处,脑袋几乎贴在地上不敢吭声。 皇帝才回过神来,是啊,苏叶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相伴几十年,皇帝还以为苏叶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 谁想到有一天,苏叶不打一声招呼就先行离去呢? “李玉,叫个宫女进来替朕磨墨。” 李玉却道:“皇上,叶贵人来了。” 皇帝一怔:“哪个叶贵人?” “是去年选秀进宫,皇上一口就赏了贵人的。” 李玉一提醒,皇帝才想起来,依稀记得这人长得跟苏叶有几分相似,赏了贵人后他就把人彻底忘记了:“那就让她进来磨墨吧。” 叶贵人很快进来,身上穿着素净的衣裙,发髻空空没戴任何首饰,只佩戴着一朵绢花,实在素净得过了头。 皇帝没多看一眼,叶贵人行礼后也安静地在旁边磨墨。 他画一会停一下,然后问道:“这画如何?” 叶贵人连忙道:“皇上的画自然是极好的,栩栩如生,这鹿灵动得仿佛要从里头跳出来一样。” 李玉看了这位叶贵人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皇帝微微皱眉,想着苏叶要是在这里,指不定会说自己想吃鹿肉了。 比起叶贵人这夸赞,皇帝更喜欢苏叶的直接。 看着画中鹿就想吃鹿肉了,不就是因为这鹿画得太逼真勾起人食欲了吗? 皇帝若是听了这话,肯定会觉得苏叶馋了,赶紧让御膳房准备一份鹿肉菜肴,又可能会承诺过几天带苏叶去木兰围场,他亲自打一头鹿来给苏叶尝尝。 苏叶会怎么样呢? 她必然满脸欣喜,盼着能尽快出发,吃到皇帝亲自打的最新鲜的鹿肉。 苏叶的火铳使得不错,唯独对弓箭却不怎么擅长。 有一年去围猎的时候,高贵妃都有好几只猎物,唯独苏叶身后空空如也。 射箭的准头太差,不是直接戳在地上,就是歪到旁边的树干,还差点给旁边的侍卫来个对穿。 索性苏叶不高兴,直接离众人远一点,用火铳弄了几个猎物回来。 用火铳弄的猎物虽然又快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火药的味道,不怎么好吃。 后来苏叶就放弃了,去蹭高贵妃的猎物。 高贵妃跟她关系好,对苏叶的脾气也够好的,还分了一半过去。 反正给苏叶充一下门面,回头还是一起分享猎物做好的菜肴,高贵妃也没什么损失。 皇后的骑射也是极好的,也会分猎物给苏叶。 最后苏叶没动手,反而是猎物最多的那个,算得上是不劳而获了。 皇帝打完大猎物后,担心苏叶身后的框子没猎物会不高兴,还特意打了好几只小猎物回来,却见她的框子满满当当的,自己那些小猎物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叶贵人夸完却见皇帝露出几分怀念的目光,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顿时轻轻咬着下唇有些懊恼。 她努力学着哲皇贵妃打扮,神态举止颇为相似。 更别提自己的容貌跟苏叶有两分相似,化妆修饰后足足有三四分,皇帝却没多看一眼。 听说哲皇贵妃最会哄着皇帝,叶贵人想着自己刚才说的也是好听的话,皇帝怎么就不高兴,连个笑脸都没对她露一下? 皇帝抬手题了一首诗,却是思念佳人的,不用看必然是想念哲皇贵妃了。 “这诗如何?” 叶贵人连忙打醒精神道:“皇上素来诗才横溢,这诗脍炙人口,动人心扉,闻者落泪。” 皇帝放下笔又问道:“既是闻者落泪,你怎么没哭呢?” 叶贵人怔住了,可能没料到皇帝会这样问,想着自己如今努力憋出眼泪还来得及吗? “行了,你退下吧。” 皇帝的声音很冷淡,叶贵人这次的讨好明显是失败了。 叶贵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当然不想那么轻易放弃,但是她继续纠缠的话可能惹来皇帝不快,还不如细水长流,于是连忙柔声道:“还请皇上保重,妾便告退了。” 等叶贵人一走,皇帝就叹道:“真是东施效颦。” 这话是说她想学苏叶,却连皮毛都没学到,叫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宫里多少女人羡慕苏叶,就有多少人想学她。 神态举止能学,容貌身材能相近,开口说话却一个个都露馅了,那眼神看着自己就跟狗看见骨头一样,让皇帝浑身不得劲。 苏叶不在,这些人又太没意思了一点。 皇帝吩咐道:“李玉把这画烧了,然后让永琏过来见朕。” 二阿哥放下手头的活就立刻赶了过来,刚行礼皇帝就摆摆手道:“叫来你也没什么事,你素来稳重,办差也细心,大小事处理得不错。朕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不太好,朝政的事彻底交给你,朕也能放心。” 闻言,二阿哥心里咯噔一跳,有个猜想却十分不确定,迟疑道:“御医说了只要好好休养,皇阿玛就能彻底好起来。” 皇帝看了他一眼:“处理朝政几十年,朕也有些倦了。等传位之后,朕就搬去圆明园长住。” 二阿哥应了,其实心里并不是特别相信。 毕竟皇帝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这个主意,明天可能就变了。 谁知道皇帝立刻让礼部准备,钦天监尽快选出最近的好日子,然后麻溜就传位给他。 二阿哥登基的时候还有点不真实,好几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成为太上皇的皇帝已经准备搬去圆明园了,果然没再插手朝政之事。 后来他得知那天皇帝作画时候,下意识叫了哲皇贵妃,就明白长久以来伴着的那个人不在了,犹如失去了半身,日子自然变得百无聊赖,叫人提不起劲来。 两年后,太上皇在圆明园病逝。 临死前他嘴唇微动,李玉凑前去,只听见太上皇喃喃重复:“叶儿,下辈子我们还当夫妻如何?” 番外6 事业【上】 多得付家的定金和分红,苏叶终于买下了一个大平层,麻溜跟高贵妃搬了进去。 出租屋的东西她几乎都没带,全部留给了房东,在新房子里另外重新购置。 毕竟以前的东西就凑合用,现在有钱了,当然就不凑合啦! 不过对她们两个来说,再好的东西还是算凑合的。 只是高贵妃已经慢慢开始习惯现代的生活,再不会抱怨裙子太短,长裤穿起来有点奇怪这种事。 简体字她都认得差不多,还学会了上网,每天都在冲浪,逐渐变成跟苏叶一样的资深宅女。 没有经济压力,苏叶也躺平了,可是咸鱼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样下去不行啊。 以前在宫里不能随便出去才没自由,如今在现代就不一样,想去哪里就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能一直咸鱼呢! 而且苏叶也担心继续咸鱼下去,一天到晚冲浪的高贵妃就要变成近视眼。 那么漂亮的大眼睛,怎么可以变成近视眼! 于是苏叶把重度网瘾的高贵妃给拽了回来,高贵妃有点依依不舍,不过也觉得自己一个冲浪,刚开始还挺新奇,时间长了也挺没意思的。 再就是网上真真假假什么消息都有,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 刚开始看见高贵妃都吓到了,现代社会这么多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吗? 后来发现有些事就是胡编乱造,哪怕有视频,也可能是有小剧本和演员照着演的。 起初看着还好,看多了也就那样了。 玩游戏她也试过,可是自己手速不行,队友们十分有意见,高贵妃也不乐意玩了。 单机游戏玩多了,她也就腻了。 高贵妃就顺从退网了,然后狐疑地问:“那我们做什么啊?” 苏叶就问:“看你喜欢做什么,不想做演员和模特,看看有没其他想做的?感兴趣,然后又擅长的事?” 高贵妃想了想说:“我不要去公司上班,要自由一点的工作,可以做自由职业吗?” 苏叶点点头,鼓励她多想想:“自由职业有很多,你喜欢哪一种?要不我们先看看资料?” 她搜出很多自由职业,对高贵妃可能不感兴趣的都剔除掉了,余下的就列了出来。 高贵妃看了看,指着一个说:“叶儿,这个不错。” 苏叶一看,居然是服装设计师。 不过她想想也是,高贵妃在宫里多年,对布料十分熟悉,又知道怎么画图样,设计图也是没问题的。 剪裁这种小事,对她就更没难处了。 在后宫的日子除了玩儿之外,做女红的时间特别久,高贵妃原本不够好的刺绣如今也是熟能生巧了。 哪怕高贵妃起初的刺绣不够好,几十年下来那就肯定有进步了。 更别提高贵妃以前的刺绣哪怕不是特别好,那要看跟谁对比,跟宫里那些女红极为出色的妃嫔比确实要逊色一些,在现代是能横着走的刺绣大师了。 服装设计师可以开个工作室独立创作,自由度高,不需要出去应酬来面对陌生人,也不会有人指手画脚什么的。 哪怕需要应酬,苏叶一个人来就好,对高贵妃来说就挺适合的。 她们两人只要注册工作室,注册好商标,设立品牌,就可以开工了。 苏叶就笑着点头:“这个不错,这事我们还能一起干,婉儿可以设计衣服,然后挑选布料,我能帮忙做刺绣。” 高贵妃点头笑了:“好啊,我们一起做。” 说做就做,苏叶就把其中最大的一个大房间布置成设计室,弄了两张大桌子放进里面。 高贵妃就开始画设计图,她画的当然是以前的花样了,添加在现代衣服上面的古风元素,还挺别致的。 不但只有华丽的礼服上,平日穿的普通衣服也可以,就是添加多少或者增添什么样的花纹。 要是太复杂的,就放在华丽的礼服上,相得映彰。 要是普通的衣服,那就放少一点,看着并不累赘,而是独一无二。 自由设计师注册品牌和商标这种事,苏叶也不太懂,正好翻出上次来的付先生电话,直接打过去问了。 付先生笑了:“如果两位相信我的话,可以把此事交给我,工作室也能挂靠在付氏集团名下。两位可以放心,虽然是挂靠,却还是独立工作室。” 不需要担心付氏高层会对工作室的运营指手画脚,也不用忧心销售渠道和运营。 付氏集团正有进军时尚界的计划,苏叶和高贵妃的工作室要是能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敲门砖,当然愿意主动多帮忙了。 要是大获成功,他们也是双赢了。 既让付氏能打开服装界的大门,苏叶和高贵妃的品牌也能打响名声,很可能名利双收。 苏叶对这位付先生相当有好印象,而且给钱又爽快,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有人主动帮忙那是最好的了,尤其是富察皇后一族的后人,果然办事妥妥当当,做生意也光明磊落的。 他们要挣钱,却挣得双方都开心,谁都不吃亏就挺好的。 付经理又问:“两位注册品牌的话,打算用什么样的名字?” 这个她们早就想好了,苏叶觉得是高贵妃想做的品牌,可以用“高”字,好看又好记。 高贵妃却觉得苏叶也加入进来,怎么只能有自己的名字,应该加上苏字。 两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对方的名字应该在前面。 最后高贵妃拍板,用抓阄的方式,然后苏叶抽到在前面,两人就用了缩写“sg”做品牌名字了。 于是苏叶麻溜把此事交给付先生,然后专心跟着高贵妃一起做衣服。 只有一两件就太少了,付先生的意思是能做个系列就最好,不行的话也多做几件,可以开个简单的发布会,让模特穿上。 这事苏叶就跟高贵妃说了,还担心她不乐意被人干扰创作,一件是灵感,一个系列就没那么容易的。 谁知道高贵妃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见苏叶担心还说:“怕什么,做一件和做一个系列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以前画花样做东西,哪会只画一个,肯定多画几个之后,再挑出最好的一个来。 有时候则是要做东西送人,高贵妃给苏叶和四格格就送过一对子母荷包,图案相似却不一样。 给苏叶的更成熟唯美一些,给四格格做的当然要风雅中带点稚趣,才会让孩子喜欢啊。 高贵妃嗖嗖嗖就画出一张张设计图来,苏叶也不意外,毕竟她们以前在宫里没事干,经常画图样,已经是大熟手了。 基本上她们想什么,手就能画出什么来,差别还不太大。 苏叶看了看感觉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先剪裁,做一两件送去给付先生看看怎么样。” 她就怕自己在古代生活久了,对现代的审美水平可能有点偏差,让付经理这个现代人看看是再适合不过了。 “对了,婉儿记得挑个最好的做压轴。” 每个服装发布会到最后都需要一个压轴,那就是最好最美的一件。 高贵妃一手托着下巴,眼神一飘:“压轴我已经有头绪了,不过暂时保密。” 苏叶笑了:“那我等着,看来会是个惊喜?” 高贵妃笑眯眯点头,打定主意要保密到最后了。 两人先把一件现代,一件古风的衣服做出来。 现代的是一条纯色连衣裙,裙摆上绣了一大片的连理枝,嫩叶在其中隐隐约约,透着无限的生机。 古风的就要华丽得多了,衣襟和袖子都是一串串的粉色牡丹花,有盛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姿态各异,层层相叠,美不胜收。 高贵妃看着还是不太满意:“这绣线不太好,颜色缺了那么一点。” 苏叶无奈说:“已经很不错了,婉儿的手艺是越发好了。” “那是因为你没出手,不然都要把我比下去的。” 高贵妃想了想,还是没让苏叶去做刺绣,毕竟她的刺绣在今天算是国家级别的了,一出手就太惊人了一点。 只用在这么简单的两件衣服上,也太暴殄天物了。 苏叶无奈一笑,只好被高贵妃压下,偶尔帮把手而已。 两件衣服很快送到付先生那边,他几乎毫不犹豫就打电话回来说:“这手艺无人能比,工作室我这边已经帮忙登记好,品牌申请注册,发布会也开始准备起来,等会我把大概的计划书发过去。两位要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回头可以给我说,什么要求都行,我再添上去。” 光是这两件衣服一拿出来,付先生就感觉快闪瞎眼了。 这样漂亮的衣服光是看着就这么美,穿在身上得多漂亮啊! 付先生原本觉得按照祖训办事而已,配方买谁的不是买? 而且苏叶提供的配方确实比其他人的更好,又刚好是这个姓名,付先生起初觉得苏叶的运气不错。 要不是有祖训在,让付先生留意到网上哪些消息,很可能就错过去了。 毕竟苏叶的其他对手都是正经的公司,质检方面的文件整整齐齐的。 还好付先生留意到之后高价收了一罐送去检测,发现这个配方比其他的好太多,而且跟他们多年来研究的御医祖传配方很相似。 御医的后人无意中翻出一本旧册子,里面夹杂着这张配方,可惜有一部分被虫蛀了,有些因为没保存好风化了一点,已经看不清楚字迹。 虽然付家得到这份残缺的古方后反复实验,换了上百种药材和配方组合,却还是没能得到很好的成效。 谁能料到无心插柳,居然从苏叶那里得到完整的古配方? 苏叶也没瞒着付先生,就说这是当年太医院芙蓉膏的古配方。不过究竟从哪里得来的,她没具体说,付先生也没问,毕竟谁身上没点秘密呢? 而且苏叶愿意把完整的配方毫不犹豫交出来,显然对付家是极为信任的,付家也不打算辜负她。 这次付先生原本只打算帮把手,想着跟苏叶结交个善缘,谁料到又是一个极大的惊喜? 他火速打电话催促助理把服装工作室的相关证件尽快办妥,发布会也要提高一个级别。 助理就不理解了:“虽然这两件衣服是特别好,但是整个系列的衣服还没出来,付总是不是该谨慎一点?” 不是怀疑苏叶和高贵妃的手艺,或者是不是后边的衣服就不如前边送来的两件了。 而是自由职业工作者的特殊性,大多数都有的毛病就是可能想要尽善尽美,很多还是完美主义者,然后改来改去的,就开始拖延了。 拖一两个月都算好了,拖个一两年就算了,助理还见过拖三五年的,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啊! 要发布会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她们的衣服还没做完,嘉宾请的都是业内的大拿,人家忙得要死,约个档期就不容易,人来了发布会却延期,那就要闹笑话的,付氏还怎么进军服装界,来搞笑的吗? 付先生犹豫了一会,还是亲自上门跟苏叶谈了这事:“也不是催促两位尽快完成,就是希望能定下一个大概的时间,发布会也能尽早确定下来,模特能提前选好,她们又能空出档期,嘉宾们也能提前腾出时间来安排行程。” 知道他准备邀请服装界的设计师和服装公司的老总们做嘉宾,苏叶就进去问了高贵妃,然后出来确定了一个时间。 付先生知道苏叶另外一个拍档并不喜欢出现在人前,可能有点怕生,也可能就是不爱见外人。 多少有才能的人都有点小癖好,不爱见人这一点无伤大雅,付先生感觉也没什么。 加上有苏叶一个人出面帮忙商谈,这就足够了。 付先生以前还遇到过只愿意隔着电脑联系,上门来也不开门,连电话都不愿意接来通话的合作方,她们这样实在好太多了。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也挺合拍的。 时间定下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却不算太宽裕,毕竟刺绣再熟练再快,也是人手做的。 苏叶原本还想劝高贵妃把时间拉长一点,免得太累了。 高贵妃不以为然说:“这才多少工夫,一件衣服这点刺绣我一两天就能做好,何必拖着呢?” 苏叶是看出来了,之前她卖费劲做芙蓉膏去卖累着了,高贵妃是心疼坏了。 虽然后来卖掉配方有定金和分红,她们换了住处,生活比之前要宽裕多了,高贵妃还是觉得太苦了苏叶。 这次她有机会挣钱了,还可能挣大钱,当然希望尽快办起来,然后给苏叶和自己继续提高生活水平! 大平层算什么,该换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才行! 高贵妃不爱出去被围观,所以小区花园是不能逛了。 总在屋里总是有点闷,她还是想有个私人花园,自己逛着也舒服,不必担心会遇到什么人。 暂时小点的花园也没关系,等两人有钱了,再换个大点的花园! 高贵妃美滋滋的,想着有了花园,她要种自己喜欢的牡丹花,再种苏叶喜欢的蔷薇,另外桃花也不错! 133、番外6 事业【中】 有付先生帮忙,工作室一系列手续都不需要苏叶和?高贵妃来操心。 她们只?需要专心做衣服就行,两人花几个月把一个系列做完后?,付先生还让人送来一队模特叫两人亲自挑选。 高贵妃看过这些模特却觉得不太满意,感觉她们行走的姿态不够优美,可能体现不出衣服的美来。 而且模特们太瘦了,瘦得就剩下骨头架子?,根本撑不起衣服来。 苏叶把高贵妃的意思跟付经理表达了,说是?需要高个子?但是?没那么瘦的模特,这就让付经理很是?发愁了。 况且她们的意思很明确,就是?需要稍微丰润一点,身材有曲线的模特。 现在的模特都偏瘦,还一个比一个瘦,瘦得跟骷髅一样,想?找丰润一点的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 付经理找了好几批模特后?,高贵妃才算勉强满意了。 然?后?她们又提出,模特和?衣服磨合一段时间后?,两人觉得可以了,才会让模特出来排练一次。 按照高贵妃的意思,一次排练就足够熟悉场地了,没必要反反复复排练。 付先生顿时有点头疼,这次发布会弄得很大,算是?公司第一次大规模跟时尚圈的展示,当然?就更用心了。 现在两个设计师提出的要求,他可能有点为?难。 助理就试探着?问:“要不发邮件问问付总的意思?” 付总和?妻子?结婚很多年,终于好不容易有了孩子?。 付夫人年纪不算小,算得上高龄产妇了。她最近到了预产期,付总就直接休假陪着?妻子?待产,公司的事?都一股脑交给了这位付经理。 付经理算是?付总的堂弟,很了解付总的情况,对此摇头说:“付哥盼了这么多年才有孩子?,这点小事?就不要打扰他和?嫂子?了。而且这件事?我之?前?给他说过,付哥的意思是?让我全盘负责,也给设计师最大的自由?。” 服装设计师大多性格跟常人不一样,或是?特别孤僻不爱说话,或是?有很多奇思妙想?,或是?今天一出明天想?另外一出。 就两人只?想?不被打扰,亲自来培训模特,其实也省了付经理不少事?。 哪怕担心,付经理也不好拒绝她们,要打断设计师的想?法,后?果他是?不敢想?的,估计苏叶和?高贵妃就要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付经理只?好事?先把场地和?布置都按照两人的要求准备好了,就等着?苏叶和?高贵妃那边把衣服弄好,跟模特们磨合完。 其实助理觉得衣服和?模特磨合,更应该多排练才是?,怎么反而在那边被两个设计师关?起来亲自指导? 两人又是?第一次做服装设计,助理简直担心坏了。可是?付经理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等着?了。 苏叶和?高贵妃对模特的指导很简单,就是?走出风范来。 要妩媚,要高傲,要优雅,要唯我独尊,气场大开才行。 有些模特很快就适应了她们两人的要求,走得像模像样的。 有些模特就很难领悟两人的意思,被反复纠正依旧走得别别扭扭的,自己也难受。 苏叶索性说:“这样,我来给你们走一遍。” 她也没换衣服,直接在空出来的客厅当中,当作是?t台走了一圈。 甚至苏叶连鞋子?都没穿,赤脚走的。 她身上还穿着?宽松普通的家居服,模特们却看见苏叶在走的一瞬间,浑身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苏叶看着?神色轻松慵懒,漫不经心又随意走动?的样子?,却犹如被众星拱月般,给所有人恭敬簇拥着?往前?走。 模特们仿佛看见她身边真的有几十人簇拥着?走似的,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叶做的就是?跟以前?在后?宫时候一样,周围确实有不少宫人恭恭敬敬簇拥她前?行。 做了几十年的事?,她简直信手拈来,浑身气势自然?得没有一点刻意,就是?常年在上位的磅礴气场。 之?前?很快学会的模特看完后?琢磨起来,打算精益求精。 没学会的模特也有了感悟,毕竟眼见为?实,哪怕领悟不了,学着?模仿也行啊! 好在排练时间约好的前?一天,模特们终于被放出来的。 第二天付经理去到场地,只?看到苏叶一个人,她就站在这个u型t台下,看着?正中间出神。 付经理赶紧过去问:“苏小姐觉得这个场地还可以吗?” 苏叶笑着?回答:“可以,就是?台子?旁边绕着?放一圈鲜花就更好了。” 助理只?得提醒说:“担心嘉宾有对花粉过敏的,所以就没放鲜花了。” 这个安排确实贴心,苏叶就疑惑:“那可以先问嘉宾里是?否有对花粉过敏的人?如果没有,最好还是?放上,效果更好。” 因为?这个系列大多的刺绣就是?花为?主,衣服上刺绣的花儿?跟台下的鲜花可以互相呼应。 这就给他们临时增加工作量了,而且如果嘉宾里面真的有对花粉过敏的,难道就不让人进?场了吗? 全都是?有身份的人,要人赶来了,把对方拦在门外,不就是?得罪人了? 苏叶也考虑到这一点,就建议说:“可以让嘉宾坐在二楼,不用坐得那么近,这样反而看不见最好的效果。” 这个场地确实有二楼,还是?围绕t台一圈,正好是?个山字,t台就是?中间那一竖。 付经理一脸惊讶,让嘉宾坐那么远,遥遥相望,能看见什么啊? 一般的时装秀嘉宾都坐在台边,跟模特们离得很近,能够有互动?,也能看到衣服上的细节,苏叶她们这是?反其道而行? 加上两人确实第一次走秀,付经理有点担心她们会不会不太了解,就听苏叶说:“用说的可能不太清楚,两位先去二楼,我去让模特出来走一圈,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付经理带着?助理半信半疑去了二楼坐下,就看到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台上的灯光。 音乐响起,不是?现代曲目,而是?古典乐曲,大多是?故筝和?琵琶曲,这也是?苏叶要求的。 只?是?现代装出场的时候,曲目会更欢快一点,古风装出场的时候,曲目就会和?缓一些。 按照苏叶的想?像,前?面的现代装像是?活泼的少女,青春洋溢,像足了早上的朝阳。 后?边的古风衣服就像是?雍容的贵夫人优雅地缓缓而来,犹如皎洁的月光一样。 先出场的自然?是?现代装,模特是?特地挑选年轻的,身姿丰腴一些又娇小一点的,头发都是?松松挽起,随意中带着?一点调皮可爱。 裙装裤装都有,最显眼的就是?点缀的绣纹,特别又不突兀,娇俏中带着?些许的华美。 就是?日常也能穿,不会过分夸张,在人群当中又特别亮眼,算是?相当实用了。 不像有些时装秀的服装,买回去根本找不到多少机会能穿,有些还只?能作为?收藏品放在家里,再?不见天日。 助理看着?现代装走完,虽然?有些惊艳,却也没有到令人特别眼前?一亮的地步。 她有点担心后?边的古风衣服是?不是?跟之?前?一样,好看却不是?特别出色,不能让人印象深刻,这场时装秀就不算大成功。 这是?付经理亲自筹划和?举办的第一场时装秀,要是?没能达到预期,公司的董事?们就要对他有意见了。 台上的灯光却比刚才暗了一些,苏叶让人放了烟雾。 不算很大,只?盖住脚踝上去一点。 然?后?模特出场了,付经理看见第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盯着?台上。 第一个出场的模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旗装,却是?做过收腰的设计,裙摆是?a字型散开。 衣襟和?袖子?上都有绣纹,精致而华丽。 等模特转过身,她后?背上还有一朵盛开的粉色花。 助理认出来了:“这是?荷花?” “是?,第一套是?出淤泥而不染。”苏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二楼来了,就站在他们身边,似乎想?看看在二楼的观赏效果如何:“这个系列是?十二花鸟。” 烟雾只?盖过脚踝一点,没遮住太多,让模特好像踩在云端上走秀,身上自带一点仙气,仿佛下一刻就能腾云驾雾而去。 付经理看得目不转睛,都顾不上跟苏叶搭话,第二个模特就出来了。 这次模特穿的是?一件抹胸裙,外衫是?半透明的,上面绣着?一对展翅的丹顶鹤。 丹顶鹤一高一低,仿佛在互相鸣叫一样。 刺绣栩栩如生,丹顶鹤就像要从里面飞出来。 付经理看得愕然?,助理也要说不出话来了。 她们两个真是?服装设计的新手? 听说这些衣服都是?两人一起做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助手都没,光靠两双手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看看这刺绣,没一个月都不可能做出来一件的吧?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她们就做出一整个系列的衣服来了? 如果助理怀疑两人说谎,另外有帮手的话也不太可能,毕竟谁有这个绣工,竟然?帮她们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做工,自己出道不是?更香吗? 助理才明白付经理之?前?说捡到宝的意思,这哪里是?捡到宝,简直是?捡到整个宝藏库好吗? 台下的灯光落在那对丹顶鹤的刺绣上,远远看着?已经叫人震撼,简直能以假乱真。 难怪苏叶说在二楼看更好,确实如此。 离得远都能如此逼真,而且也是?这个距离才能隐约体会丹顶鹤展翅高飞的样子?。 要是?离得太近,就是?绣得极为?生动?的一对丹顶鹤,少了那么点意境了。 模特很快又进?去了,付经理还有点意犹未尽。 接下来果然?让他更加眼花缭乱,各种精美的刺绣叫人看得都麻木了。 苏叶说十二花鸟系列,除了之?前?出场的荷花和?丹顶鹤,后?来还有牡丹花、桃花、蔷薇花、梨花、杏花等等,鸟雀有燕子?、百灵鸟、喜鹊和?鸳鸯。 后?边再?出现什么厉害的,付经理感觉自己的脸都震惊得快露不出表情来。 这时候苏叶扶着?二楼的栏杆忽然?笑了:“这是?最后?的压轴了。” 高贵妃说是?惊喜,所以她一直没去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刚才苏叶想?看,还被高贵妃赶上来二楼的。 最后?的压轴是?个穿着?旗装的宫女子?徐徐而来,姿态雍容华贵,仿佛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t台,而是?在巡视着?她的国土。 她不经意一抬眼一挑眉,眉梢间风情万种。 旗装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华美,转过身来,能看见后?背大片的刺绣,是?一对站在枝头上的蓝孔雀。 孔雀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背对着?人站立,能看见长长的尾羽。 一个尾羽缓缓展开,美不胜收,一个却是?半展开,有种花朵含苞待放的美感,这刺绣画面瞧着?栩栩如生,叫人惊叹不已。 然?而华丽的旗装在宫女子?身上就是?装饰罢了,万般华美都不如女子?的眉眼。 付经理捂着?胸口,旁边的助理都有点站不稳了。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居然?能美成这样? 高贵妃猛地抬头,看见二楼的苏叶,还突然?缓缓展颜一笑。 刚才的宫女子?妩媚中却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她这一笑,却又是?百媚生,叫人沉浸在这笑容里难以自拔,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高贵妃的跟前?去。 付经理自认是?个定力极好的,这些年阅人无数,美人更是?见过很多,还是?第一次那么不镇定,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来:“这是?哪里来的模特或者明星?我记得模特里面并没这个人的。” 要是?有,这样的大美人他怎么可能没印象? 苏叶对着?底下的高贵妃挥挥手,才明白她说的压轴是?什么。 高贵妃居然?把苏叶最爱的一件宫装给复刻出来了,虽然?因为?材料有限,还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已经够厉害了。 难怪她不让看,这是?给苏叶一个惊喜呢! 苏叶确实很惊喜,又心疼高贵妃肯定是?做其他衣服之?余偷偷做这个,肯定要累坏了。 她心里装着?高贵妃,想?着?晚上做一顿大餐来犒劳高贵妃,对付经理的问话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她就是?另外那位设计师,付先生一直没见过。” 付经理总算明白明明是?两个人,却从来只?有苏叶一个出面,原来是?因为?另外一个设计师长成这样。 高贵妃要出来谈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脸上,哪里还会注意到衣服的设计? 她也是?用心良苦,估计希望大家更关?注作品本身,而不是?自己身上。 付经理就问苏叶:“她会是?压轴的那个模特吗?如果不是?,我希望她是?,一定能给这场时装秀带来最震撼的压轴!” 苏叶没擅自做主,而是?下楼去问高贵妃了,她听后?点头说:“当然?,这套宫装那些模特穿着?总差点什么,还是?我来,别是?糟蹋了。” 闻言,苏叶有点担心:“发布会到时候有很多嘉宾,会一直盯着?这台上,你能受得了吗?” 高贵妃不以为?然?:“就一会儿?,没事?的。” 她虽然?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但是?那些人都在二楼,难道还能冲过来靠近自己吗? 而且走台的时间也不长,走完高贵妃就进?去了,那些人盯着?她看也没能多久。 苏叶见高贵妃没勉强,这才对付经理点头。 付经理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扫之?前?平静的样子?激动?说:“这场时装秀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他转头就吩咐助理说:“那些媒体还是?请的太少了,另外再?请更多的来。位子?不够也没什么,二楼后?边再?加一点。对了,一楼这边四个门都锁上,模特进?来后?其他人都不能再?进?来,开场之?前?再?把公司的保安队叫过来。” 付经理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苏叶觉得他太夸张了一点。 助理看着?苏叶轻松的神色,只?觉得她对高贵妃的美貌会带来的轰动?一无所知。 不过这场时装秀有了高贵妃,绝对稳了! 助理连夜邀请更多家媒体的事?,被其他公司知道了。 付家这些年并不算冒险,每个领域都稳打稳扎,才能有今天的付氏集团,这么高调邀请大批媒体看时装秀还是?第一次。 他们家第一次举办时装秀,跟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呢,刚踏进?时装的领域就敢如此大手笔,不怕翻车吗? 等着?付家翻车的有,好奇他们为?何突然?画风突变的也有,更多的媒体是?想?抢第一手新闻。 付家一直太低调,现在的老总又是?个爱妻狂魔,才能出众,相貌出色,根本找不到一点黑点,让媒体大失所望。 刚开始媒体只?觉得付总是?藏得太严实,等跟了好几年后?渐渐就放弃了。 因为?付总除了去公司就是?回家,每天两点一线,最多带着?付经理或者其他高层去应酬。 应酬上他喝酒虽然?会喝,但是?喝得很少,说是?妻子?不喜欢自己浑身酒味,也不爱劝别人喝酒。 付总的身份足够高,他都不去劝酒,其他人更不敢劝。 于是?每次有他的应酬都特别和?谐,大家就优雅品着?酒,偶尔喝一口,几乎都在聊天,没谁喝得醉醺醺或者脸红脖子?粗的而失态。 所以愿意跟付总做生意的人特别多,谁喜欢每次应酬往死里喝,能不喝还能谈成生意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不过哪怕对付总的好感高的人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依旧多。 毕竟付家是?祖上有钱一直传下来的,付总算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n代,那些只?能辛辛苦苦白手起家还做不到他这个地步的人,有些心里当然?不痛快。 他们不敢明面上做什么,只?能私下就买通一两个小媒体,时装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发上网,哪怕不能把付家拽下来,让大家看看付家的笑话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后台太抽,暂时看不见不用担心,过一会应该就好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染陌上尘40瓶;跑在红杏前面的墙10瓶;小笼包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4、番外6 事业【下】 苏叶和高贵妃不?知道付家背后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高贵妃这会儿高高兴兴拿出另外一套一样?的宫装给苏叶换上:“我看网上有母女装,兄妹装,就做了这个姐妹装。” 苏叶摸着料子就明白高贵妃有多用心了,上面的刺绣几乎都还原了苏叶原本的衣服:“这衣服特?别好,就是你?太累了,是不?是偷偷熬夜弄的?” 为?了不?让苏叶发现,给她惊喜,高贵妃肯定偷偷摸摸做,晚上是最适合的。 高贵妃抿唇一笑:“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苏叶上前搂住她:“特?别惊喜,这衣服我要一辈子好好收藏起来。” 高贵妃抿唇一笑:“收藏做什么,衣服就是用来穿的,这不?还是你?说的话?收着就看不?见了,你?穿着我见了才会高兴。” 两人?欢欢喜喜的,苏叶扭头见模特?们都看过来,只好清清嗓子说:“今天大家的表现很好,记住台上的位置,好好休息,明天照常发挥就行。” 模特?们都应了,其中一个好奇地问:“这两件宫装是高小姐一个人?做的吗?她也太厉害了一点,这刺绣我还以为?是别人?做的。” 毕竟高贵妃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双手更是不?沾阳春水的白嫩,就好像没做过什么活计一样?,居然刺绣这么厉害吗? 高贵妃在?旁边嘟嚷说:“我这刺绣只算一般,叶儿的更好。” 模特?更惊讶了,高贵妃这刺绣已经惊为?天人?,苏叶还能更出色吗? 她们都忍不?住期待起来:“什么时候能看到苏小姐的手艺就好了。” 苏叶只笑笑,跟高贵妃一起期待起明天的发布会来。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赶到发布会现场,发现外面人?山人?海的。 苏叶不?由咂舌,付经理究竟叫来多少?媒体,还是请到了重量级嘉宾,这人?也太多了一点! 助理早就等在?停车场,就怕两人?挤不?进后台:“快,这边空出了一架电梯,就等两位了。” 哪怕昨天面对面见过,助理还是被高贵妃的美貌晃了晃神?。 高贵妃只穿着素色的短袖连衣裙,脸上不?施脂粉,身上没一点首饰,长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后台一片忙碌,算得上有条不?紊,模特?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看见两人?连忙起身打招呼。 苏叶让她们坐下继续化妆,高贵妃就去后边换衣服了。 她是压轴,不?必跟其他模特?一样?那么着急,可以慢慢来的。 助理见苏叶就坐在?外边看着一众模特?们,一副神?色平静的样?子不?由奇怪:“苏小姐不?紧张,不?会担心吗?” 闻言,苏叶笑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我信得过付经理和你?,外面肯定没什么问题。昨天经过彩排,模特?们是你?们精心挑选,都是经验十足的,走一次就知道台面的环境怎么样?,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话叫助理抿唇一笑:“多谢苏小姐的信任。” 任是谁努力?过,被人?看在?眼内还这样?信任着,怎么能不?高兴呢? “但是苏小姐没想?过这次要是大获成功的话,以后打算怎么样?吗?” 助理好奇的话让苏叶又笑了:“那也要等发布会彻底成功后,我再想?也不?迟。” 见苏叶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助理简直好奇坏了。 这两位真的是她见过最神?奇的人?,年?纪轻轻的什么都会就算了,还特?别从容淡定,仿佛阅尽千帆。 要苏叶听见助理的心声,肯定会说助理是个人?才,眼睛也够厉害的,她可不?就是阅尽千帆吗? 苏叶这都过了两辈子,尤其穿越后过了几十年?,在?皇帝身边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伴君如伴虎,她都伴了几十年?还能一直受宠,已经没什么让苏叶不?能从容面对的了。 发布会开始,苏叶只在?一楼在?角落看着台上的模特?,并没看二楼的反应。 不?过二楼那些一直就没停过的闪光灯,就足以证明这次的发布会算是成功的。 最后一个模特?走了出来,她之后就是高贵妃,然后发布会就要结束了。 苏叶哪怕不?紧张,也略略松口气,持续了几个月的工作总算要结束了的。 她难得晃了下神?,就见最后这个模特?走着的时候突然脚一扭差点摔下台去,顿时吓了一大跳。 在?后边原本等模特?进来才出场的高贵妃立刻就不?等了,直接踏了出去,走到模特?旁边伸出白嫩的手来。 高贵妃一出场,二楼到处是抽气声,闪光灯都不?亮了,安安静静的,好像忽然就没人?了一样?。 模特?原本还因为?摔跤而沮丧,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时候,见高贵妃提早出来还伸手,立刻扶着她站起身,继续从容回去。 但是谁都没注意到模特?因为?脚踝疼走得有点晃的背影,注意力?都落在?高贵妃身上。 高贵妃也没再看后边回去的模特?,而是按照她以前那样?一步步走到t台最前面,微微抬眼扫了下二楼。 哪怕她是仰头看,二楼的人?却?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她漫不?经心的一瞥,容貌美艳妩媚,眉眼却?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冰冷。 只能远观,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一步的模样?! 很多媒体被付家请过来,其实?对集团第一次的发布会,还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服装设计师没抱太大的希望。 然而发布会上出色的系列和令人?赞叹的刺绣,媒体们恨不?得多出八只手来拍照片,把所有细节都能拍下来。 头条,这个绝对能当头条! 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发布会竟然还能有如此出色的压轴。 这个模特?是谁,媒体恨不?能三秒内得到她所有的消息! 苏叶已经去后台了,然后换上高贵妃亲手做的宫装缓缓而来。 高贵妃回头看见她,于是回眸一笑。 二楼的媒体都要疯了,拼命拍照片,看着两人?手挽手走到最前面,他们才得知这两人?居然就是这场发布会所有系列衣服的设计师? 苏叶虽然不?如高贵妃长得美,身上却?有一股难得的从容华贵。 她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种上位者的不?怒而威。 发布会在?掌声中结束,媒体们从二楼冲下,想?要采访两位设计师,却?被付家请来的保安拦在?一楼门外,表示两人?并不?打算接受采访。 媒体不?可置信,付家请他们过来,不?就是为?了捧红两位年?轻设计师的吗? 付经理穿过人?群而来,对媒体们笑笑:“各位辛苦了,请移步旁边就餐休息,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有熟悉的媒体人?忍不?住靠近问他:“用餐后,我们可以给两位设计师一个独家采访吗?” 付经理笑着摇头:“抱歉,希望各位专注在?这次新系列的服装上,这次的服装系列会在?三天后进行拍卖会,先到先得。” 媒体们暗骂他鸡贼,不?让采访,给两个设计师保持神?秘感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能挖到第一手资料,谁就能爆了! 于是在?饭桌上他们也不?聊天,开始争相恐后开始编辑新闻发布出去。 付家发布会的事宣传不?算厉害,等媒体们登出发布会的照片,顿时爆了! 尤其是最后两张照片,一张是高贵妃出来的时候,一张是她和苏叶两人?相携站在?最前面的时候。 咋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高贵妃的脸上,后来又发现苏叶的容貌不?如身边人?,站在?高贵妃身边却?是丝毫不?逊色! 这两人?居然就是付家请来的年?轻设计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嘉宾们对这场时装秀的评价颇高,拍卖会上,衣服更是拍出高价。 付经理这次举办的首次时装秀大获好评,董事会对他赞不?绝口,就连陪产的付总也打电话夸他办得不?错。 就是付经理每天接电话接到手软,很多都是打听两个设计师身份的,还有想?让高贵妃加入娱乐圈的,甚至有个富家公子对高贵妃一见钟情,想?要追求她的。 付经理疲于应付,挨个道歉和拒绝。 但是他最后接到一通电话,不?好拒绝,只能上门询问苏叶。 苏叶一听,面色古怪:“你?说顾教授看中发布会最后的两件宫装,想?要借去拍戏?” “对,”付经理一脸无奈,解释说:“顾教授算是付家的旁支,是我的长辈,我就不?好直接拒绝,先来问一问两位的意思。顾教授不?用说,是研究清代的著名教授,之前还参与?一部戏的历史顾问。” 苏叶点头:“我知道。” 能不?知道吗,这位顾教授把导演都打进医院了,简直是一战成名,她是印象太深刻了。 “这部戏不?是说不?拍了?导演都住院了。” 听苏叶是知道这件事的,付经理更尴尬了:“那位导演骨折,只能遗憾退出那部戏了,顾教授就另外组了一个班子。顾教授一向低调,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儿子其实?是最近拿了最佳导演的那位,女儿也是前阵子拿了影后桂冠的。顾教授更是拉到了几个大投资,资金方面也没什么问题,随时都能开拍了。” 苏叶微微瞪大眼,顾家人?这么厉害? “所以导演是顾教授的儿子,女儿是女主?角吗?” 乖乖,这哪里是剧组班子,顾教授是把一家子都带过来了吧! 付经理却?摇头说:“导演确实?是顾教授的儿子,但女主?角并不?是他的女儿。” 提起这事,付经理也是尴尬:“顾教授觉得女儿长得太好看,跟女主?角的形象不?符合。” 苏叶好笑,长得太好看不?符合是什么鬼? 不?对,这部戏的女主?角是她,难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吗?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顾教授不?会找个长得特?别不?好看的人?当女主?角吧? “好看的,难道他女儿的角色是高贵妃?” 付经理不?意外地点头:“原本是这样??” 苏叶奇怪了:“原本?” “是,顾教授无意中看到发布会,对高小姐惊为?天人?,认为?高小姐才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 不?用说,付经理今天来,就是为?了帮顾教授请高贵妃去当自?己这个角色了。 苏叶不?得不?说顾教授的眼光还真挺好的,一眼就看出高贵妃的本质来。 让真正?的高贵妃去戏里演高贵妃这个角色,顾教授也是够厉害的。 付经理还看过来说:“顾教授认为?苏小姐的气质也符合,适合女主?角这个角色。” 苏叶挑眉,这位顾教授的眼睛真毒,一下子把两个角色的真人?都挖上了。 见她毫不?心动的样?子,付经理又说:“这部戏原本的编剧也换掉了,换成小顾导演一直用的,苏小姐可以放心,剧本不?会魔改历史。男主?是老影帝了,演技精湛。扮演男主?年?轻时候的是另外一个年?轻演员,也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年?轻小生,得了最佳男配角,演技可圈可点。” 顾教授明显是想?好好做出一部好电视剧来,请的演员都是用心挑选过的。 可以说除了苏叶和高贵妃之外,全都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苏叶笑着看过来,付经理也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跟说客一样?,一定要她参演一样?:“我就是说清楚情况,希望两位能够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们两个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多谢付先生的好意和顾教授的青睐了。” 她直接的拒绝,付经理也不?好再多劝说,只好打电话跟顾教授说明情况。 顾教授别提多失望了,而且高贵妃也不?愿意把自?己亲手做的两件宫装借出去,这是她和苏叶的姐妹装,哪能让别人?穿,还是个陌生人?啊! 弄坏弄脏了,那怎么办,算谁的? 而且高贵妃如今也不?差钱了,发布会上一系列服装拍出高价,她正?兴高采烈打算和苏叶去看花园别墅呢! 苏叶看在?付经理的面上,还是把设计图借出去,让顾教授能仿制出一套来,再多就不?乐意了。 顾教授只好让道具组想?办法仿制出几套来,道具组简直要疯了,剧组紧锣密鼓开始准备起来的。 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得知顾教授居然打算请两个素人?参演,论坛到处都有人?讨论这件事。 毕竟这部戏筹划好久了,很多人?都十分期待。 但是没科班出身的素人?真的能演好吗?尤其还是两个最重要的角色! 帖子:《无语子,顾教授疯了吗?》 楼主?:原本很期待这部剧,顾教授居然打算请两个素人?来演,这两人?是什么背景? 1楼:听说是付氏集团最近力?捧的两个年?轻设计师,带资进组吧? 2楼:真的假的?设计师不?好好做服装,去影视圈干啥啊? 3楼:楼上的肯定没仔细看新闻,那两个设计师的形象确实?很符合,也难怪顾教授会不?顾反对要用素人? 4楼:三哥说得对,发布会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简直惊为?天人?,顾教授干得漂亮! 5楼:羡慕四哥,照片都那么好看,真人?得多漂亮啊! 6楼:上面的都散了吧,那两人?都拒绝了顾教授,说是要专心做设计…… 两人?因此出名了,更加迫切需要住到一个私隐保护更好的小区。 家里的地址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苏叶看着楼下大批守株待兔的记者们,知道她们得尽快搬家了。 付经理知道情况后,把付家名下的一个小区地址发了过来:“这里私密性好,保安严密,业主?需要指纹和瞳纹或者密码才能进去,一般人?根本进不?了,很多明星和名人?都喜欢这里。付家留了几套给自?己人?,我做主?把其中一套花园别墅送给两位。” 无功不?受禄,苏叶当然不?接受送的,还是按照市价给钱,然后和高贵妃麻溜搬了过去,顿时日子变得清净起来。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隔壁闹哄哄的,好像空置很久的隔壁邻居终于回来了。 付经理也来了,说隔壁住的居然就是付总,就是现在?付氏集团的总裁。 付总之前在?医院陪产,妻子顺利生下一个小公主?,休养了一个月后这才回家来。 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拜访祝贺,苏叶现在?也不?需要自?己亲手做玩具,买了不?少?适合这个年?龄孩子的玩具就跟高贵妃一起过去拜访了。 担心家里人?会不?会有花粉过敏,她们就没买花了。 付总之前听自?己的堂弟付经理提过,见到两人?还是特?别惊讶。 无他,两人?比照片更好看。 付夫人?抱着女儿出来跟她们打招呼,粉雕玉琢的孩子立刻引来两人?的注意。 苏叶笑笑:“你?家女儿真漂亮。” 就是她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付家女儿长得跟当年?三格格和敬出生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高贵妃也看出来了,诧异地看向苏叶:这么巧? 不?过也不?算巧,毕竟付家是皇后家里,女儿长得像和敬不?是应该的吗? 但是比起和敬,这个女儿更漂亮一点。 付家女儿被盯着也不?怕生,反而不?哭不?闹窝在?付夫人?怀里。 还是苏叶凑近了,她才有了反应,转头看一眼,小手忽然伸出来一点。 付夫人?有点惊讶说:“这孩子虽然不?怕生,却?不?爱亲近除了我们夫妻之外的人?,看来她很喜欢苏小姐。” 高贵妃就笑了:“叶儿一直很受孩子欢迎。” 在?后宫的时候,年?纪小的格格们都特?别喜欢苏叶,就连小时候的二阿哥也会找借口跑去苏叶的院子,她是见怪不?怪了。 苏叶轻轻握住付家女儿的手,仔细看着这孩子的眉眼,心里有个神?奇的猜想?:“云珠?” 付夫人?更诧异了,又疑惑地问:“我告诉过两位了吗?云珠确实?是我们女儿的名字。” 高贵妃满脸惊讶,毕竟富察皇后的名字就叫云珠。 她凑过去,也被付云珠的小手轻轻抓住,一时有点惊疑不?定。 不?过苏叶和高贵妃都在?这里,皇后也来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nn77、明明20瓶;霊、黎未晞、幻夢10瓶;夕筱、静晨5瓶;凉城以北,深海未眠3瓶;miss.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5、番外7 云珠 付家的掌上明珠一天天长大,眉眼长开后越发雍容大气。 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除了喊爸妈之?外,最爱叫的就是?苏叶和高贵妃。 付夫人只觉得女儿跟苏叶、高贵妃都投缘,苏叶却一直怀疑这是?皇后,但是?没证据。 毕竟云珠太小了,刚见面的时候连话都还不会?说?。 等她长大一点,终于会?说?话后,苏叶就发现云珠确实是?皇后,因?为一点小习惯和小动作?跟皇后一样,却不大记得以?前的事。 云珠只觉得苏叶和高贵妃比较熟悉,才会?下?意识地跟两人亲近的。 苏叶感觉这也挺好的,毕竟皇后跟她和高贵妃不一样,两人都是?直接真身?过来的,皇后却是?从头开始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了。 她有一对很?好的父母,衣食无忧,被宠爱着长大,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 付家父母只要女儿开心?就行,也不需要女儿学这个学那个,不需要一定优秀才行。 云珠可以?学习她想学的,做她想做的,只要不过分,父母都无条件支持。 这样的宠溺下?,付经理都担心?付总这个掌上明珠要给养歪了,谁知道一天天长大,她不但乖巧懂事,聪明自律,每件事都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跟她相?处的人无一不夸,没谁会?不羡慕付总夫妻的。 付经理上门做客,看?到五岁的云珠正坐在花园的长廊里画画。 画技有点稚嫩,却能看?出整幅画的灵动来。 云珠的画画老师是?有名?的画家,对她赞不绝口,觉得她以?后会?是?最好的画家。 付总问过云珠的意思,她却没打算画画,很?快就转去学钢琴,还学了舞蹈,然后又去学做甜点。 她感兴趣的就会?去做,付总偶然看?见云珠的一个计划表,上面列明了很?多?,有去环游世界,有去潜水,有去滑雪,有成年后去学车然后自驾游等等。 付总开玩笑问:“云珠难道这些都想做吗?” 云珠居然点头了:“是?,有些现在能做,有些等我长大一点才能做。” 她已经提早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好了,付总感觉这个女儿看?着稳重,其实有点孩子气。 苏叶知道后却觉得皇后这是?打算把这个世界玩一圈,把没见过没试过的事都学一遍,果?然厉害了! 她把衣服收拾好,跟以?往一样送去隔壁。 自从那天苏叶认出云珠之?后,就跟付总说?她跟云珠一见如故,希望以?后做衣服送给她来穿。 付总原本还以?为苏叶想用云珠当儿童模特,还想拒绝,毕竟他不太愿意让女儿成为名?人,不能安安静静生活。 他后来发现苏叶只送衣服,从来没准备让云珠当模特。 知道孩子不适合用闪光灯,她连手机拍照都没用,只用笔把当时穿着新衣服的云珠画下?来。 一张张画放在两家中间的庭院,为此付总还特地做了一个两层的小屋。 一层是?放画的,二层是?休息室。 如果?在庭院玩累了,就可以?去二楼休息,有沙发,有个小厨房,里面冰箱的食材隔一段时间会?添上。 等云珠长大点,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来这个庭院的小屋做秘密基地,还会?叫上苏叶和高贵妃过来,偶尔会?跟付总夫妻一起在这里喝茶赏景。 苏叶有时会?在这里做小刺绣,高贵妃会?在这里画设计图,云珠偶尔画画偶尔看?书。 三人共处一室却很?安静,各做各的,却温馨自然,仿佛早年就是?如此,彼此都习惯了。 等忙一阵子后,苏叶就会?起身?去厨房里泡茶或者热牛奶。 高贵妃不喜欢苦苦的咖啡,只喜欢茶叶。 云珠还小不适合喝茶,苏叶会?给她温一杯牛奶,或者用水果?榨鲜果?汁。 高贵妃也喜欢酸酸甜甜的鲜果?汁,苏叶这会?儿索性榨了一大壶,拿出三个杯子来。 另外两人听见响声就会?自动自觉坐到茶几这边来,一边喝着果?汁一边聊上几句。 苏叶疑惑地问:“云珠等会?不去舞蹈室了?” 云珠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上,喝着果?汁颇为喜欢,小脚稍微晃了晃:“嗯,今天不去,我打算换个舞蹈老师。” 高贵妃奇怪了:“怎么,这个老师不好吗?” 云珠眉头小小皱了起来:“她只教我交谊舞,说?以?后用得上。” 用的上的舞蹈才教,用不上的就没必要学吗? 她会?学舞蹈,就没认为什?么是?必要不必要,只要喜欢就行了。 舞蹈老师这样的态度让云珠有点不满,索性打算换个更热爱舞蹈的老师。 苏叶点点头,知道云珠心?里有数就行了:“好了,不说?不高兴的事,我做好一件连衣裙,云珠来试试?” 云珠习惯苏叶每个月都会?给她做一件新衣服,根本不需要测量,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尺寸,总是?特别合身?又适合自己。 她去里面的小房间换上,出来的时候高贵妃赞叹:“真合适。” 苏叶看?着也点头:“云珠很?好看?。” 她特地做了很?大的裙摆,云珠转身?的时候裙摆会?翩翩起舞,就像是?自由飞翔的蝴蝶一样。 就跟现在的云珠一样,她不再是?曾经的富察皇后,不必为了家族而活,不需要言行举止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约束,可以?自由自在又随心?所欲的生活。 付总也不会?约束这个女儿,有人觉得云珠该是?付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就该从小培养起来。 但是?付总觉得没必要,等云珠长大了,要是?她愿意接手家族事业也行,不愿意的话那就直接拿分红,也足够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付家能传承到现在,也不再是?以?前嫡支才能继承家业,是?能者居之?。 能者不愿意接手,那就其他人来。 付家一代代人才济济,不至于子孙后辈里找不到一个有能耐又对家族事业感兴趣的人,而为难云珠一个小姑娘必须继承了。 海阔天空,任由她飞翔,云珠只要高兴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跑在红杏前面的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玥丫玥15瓶;zhl10瓶;三眼猴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8 皇帝2 皇帝驾崩后,发现自?己飘了起来,看着皇城里白茫茫一片的白绸,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死?了。 他在皇城里飘了没多久,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漩涡,把自?己卷了进来。 皇帝以为?自?己要去地府了,谁知道却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高楼拔地而起,几乎要摸到天上去。 马路上很多四四方方的盒子,底下有轮子,不需要马匹和牛来拉动。 皇帝就明白,这该是用的机器,毕竟他是见过?蒸汽机的,相当?神奇,不需要人力畜力就能做工,车子也能动。 但是那么多四方盒子在前面跑,还是挺震撼的,皇帝看了一会?,又发现行人们穿得相当?清凉,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只?好飘到室内,发现很多人坐在一个扁扁的四方盒子前面,手?指在一个平板有一排凸起的东西?上戳来戳去。 有人拿着电话?,仿佛自?言自?语在说着什么。 皇帝看得一头雾水,又飘去隔壁的商场,看到很多灯光通明的柜台,还有透明柜子里面的各样商品,琳琅满目。 他看了一会?,又飘去远处,看见不少孩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正朗声阅读,前面则是一位女老师在上课。 皇帝就感兴趣了,他曾听苏叶说,她所在的地方男男女女在六七岁的时候都会?一起去学堂读书,按照成绩来排名,跟性别无关。 他想象不出?来,如今亲眼见了,才发现这里很可能就是苏叶所说的地方,也可能就是她在的地方。 但是那么大的地方,苏叶在哪里呢? 皇帝有些?茫然,转了几个教室听了一下,在一个历史老师的课堂停住了。 他说的是康乾盛世,皇帝飘在半空中十分满意。 果然百年千年之后,还是有人记得他。 还说起皇帝自?封为?十全老人的事,皇帝就更?骄傲了,虽然未必是前无古人,却肯定后无来者,再?没人能超越他了! 他正高兴着,外边忽然有铃声,然后历史老师就走了。 皇帝纳闷了,这是下堂了,那么快? 好在过?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见语文老师进来再?次上课,开始给学生们说诗词。 皇帝连忙竖起耳朵听,说不定有他的诗句呢! 想到自?己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也不知道课本上会?挑出?几首来,会?不会?后世的人觉得哪个都好,太多不好挑,让人很难选择呢? 他摸着胡子正美滋滋的,发现语文老师说的诗句都是唐诗,顿时不高兴了。 全唐诗一共有两千二百个作者,全部加起来才四万八千首诗,但是自?己一个人就四万多首了! 不过?这个教室没有,别的教室可能有的! 皇帝飘到其他教室听了大半天,一句没听见,最后就索性偷看课本的目录。 没有,他的一首都没有! 皇帝又觉得可能是这学校的孩子太小了,不能理解他那些?诗词的精髓,应该有更?高的学府! 他飘啊飘,终于飘到一所大学,还找到一个教室正在上大学语文。 台上是个老教授,他正侃侃而谈:唐诗宋词元曲和明清小说。 底下有个学生忍不住举手?提问:“教授,听说乾隆帝一生有四万多首诗词,难道就没一首能流传千古吗?” 皇帝忍不住点头,四万多首诗词里他不敢说全部都好,但是却也不至于没一首能脍炙人口的? 老教授笑笑,旁边一个学生就帮着回答:“他四万多首全是打油诗,怎么流传千古?” 皇帝气死?了,觉得这些?人就是没眼光,朕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飘去隔壁,正是古物鉴赏课,投影仪放的就是雍正帝和自?己让人烧的瓷碗。 这对瓷碗分开放没觉得,放在一起对比就很强烈了。 雍正帝是橘红色的瓷碗,尽显简单之美。 反观乾隆帝的瓷碗表面是一朵朵红花,咋一看就像是一件红红火火的大棉袄裹在碗上,有种说不出?的暴发户气息。 台上的教授还跟学生介绍说:“雍正帝四十五岁才登基,经历了九龙夺嫡,足足几十年的争斗后才脱颖而出?,隐忍和耐心是常人不能及的,所以看这个瓷器就能发现他的审美是内敛和隽永。” “雍正帝更?喜欢单一颜色,或者寥寥两笔,画龙点睛一样的花纹。” 教授指着照片说:“大家都明白,看这越是简单的其实是最难的。看看这烧窑要达到颜色均匀,表面光滑,如果有一点不平整的话?,在单色上就更?为?突出?。” 所以最简单的,其实才是最复杂的,很巧烧窑师傅的工艺。 纯色有一丁点的瑕疵就十分突兀,能做出?这样毫无瑕疵的纯色瓷碗来,不知道要烧多少遍才能得到寥寥无几。 “从这瓷器就能看出?雍正帝的性格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难以揣测。” “再?看另一边……算了,这边就不需要多说了。” 底下的学生们都笑了,皇帝听着不高兴了,飘到教授头上嘀咕:“什么意思!怎么轮到朕就不说了!” 刚才教授对皇阿玛赞不绝口,他还打算听教授会?说自?己什么呢,谁知道教授就不说了! 不过?教授还是点了一个学生起来,学生就问:“教授,雍正帝的审美不会?遗传的吗?怎么两父子的差别就那么大?” 教授和蔼笑笑:“有哪位同学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少学生都举手?了,教授就随意点了个举手?最快的学生起来:“教授,这个我知道。是因为?乾隆帝跟雍正帝不一样,没隐忍那么久就顺利登基了。雍正帝隐忍了几十年,四十五才登基,乾隆帝二十五就登基了。” “而且雍正帝去世得早,他的兄弟不是死?了就是圈了,皇帝头上没什么长辈,只?有一个宠溺他的亲妈钮钴禄氏在。乾隆帝大权在握,连指手?画脚的老臣都没几个,雍正帝留下的四个辅政大臣不是死?了就是辞官了,他当?然就能随心所欲,放飞自?我了,余下的大臣谁敢说一句不对不好呢!” 教授点点头,又点了一个学生起来:“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有,乾隆帝其实也挺好的,要不是他出?钱购入西?洋的武器,真的闭关锁国跟西?洋人不来往,眼睁睁被对方超前,自?己却落后的话?,对方杀过?来,我们就完了!” 旁边的学生附和说:“哪里是他的功劳,分明是那位女神劝说来着,不然乾隆帝必然会?关起门来,只?觉得自?己了不起,跟鸵鸟一样把脑袋戳进土里,根本不会?看别人是不是进步,就理所当?然认为?他是最厉害的!” 学生们哄堂大笑,皇帝飘在半空中快气死?了。 一个个的居然敢嘲笑朕,通通诛九族! 不过?他伸出?手?,发现指尖穿过?了教授,根本奈何对方不了。 是了,他死?了,再?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帝王的。 只?是苏叶在后世得了那么多的赞誉,皇帝不由迷茫了,自?己真的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苏叶疯狂点头ing~ ———————— 番外写不动啦,就此正式完结吧!新文还没想好,也打算休息一下,希望在下一本新文还能跟小可爱们相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