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秘书过夜,我改嫁京圈太子爷你哭啥?》 第1章 离开我,你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夜晚。 雨下得很大,砸在头盔上砰砰响。 温芸骑着电动车,全身早就湿透了,冷得发颤。 外卖箱里是为女儿买的退烧药。 她刚因为上一个订单超时被投诉,扣掉了半日收入,想哭,却早就哭不出来了。 忽然,温芸刷到了一个加急单。 云顶私人会所。 小费500。 嚯!这小费可不少! 温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抢下了这一单。 五百块,能买几盒退烧药,也能让朵朵吃一顿有鱼有肉的大餐了。 会所的大门金光闪闪。 保安瞥了她一眼,嫌弃地说:“送外卖的?走后面。” 那人挥了挥手,连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温芸低头,冒雨绕了过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但她的鞋湿透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深色的水印。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暖气混着香水和酒气扑面而来,里面吵得要命。 灯光晃眼。 男男女女挤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酒瓶。 正中间摆着一个三层蛋糕,插着“22”的数字蜡烛。 “祝晴晴生日快乐!祝江总早日抱得美人归!”有人喊道。 晴晴?江总? 温芸顿了顿,看清了坐在中间的人。 江砚。 她的豪门前夫。 此时,江砚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杯酒。 旁边紧挨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正笑着往他身上靠。 哦,没有听错,果然是苏晴晴。 温芸认得那张脸。 在她和江砚离婚之前,苏晴晴还是一个女大学生,一个被江砚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结婚五年,她生了一子一女,却输给了一个青春明媚的女大学生。 温芸吵过,闹过,疯过,也恨过。 最后离婚收场。 江砚要了儿子,而她带走了小女儿。 如今都离婚两年了。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人转过头,看见温芸后,不禁愣了一秒。 “这不是江总的前妻吗?改行体验生活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包间里,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温芸站在那里,头发黏在脸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滴,手里还提着一个外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人笑了出声,有人交头接耳。 苏晴晴惊呼一声,一脸诧异地说:“姐姐,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眼神里了。 她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 江砚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温芸一眼,最后落在她手中的外卖上。 那眼神太熟悉了。 审视。 评估。 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江砚扯了扯嘴角,嗤笑道:“温芸,离开我,你就混到这个地步了?” 温芸喉头微哽,却没有争辩什么,因为送外卖的这些日子,她太怕被人投诉了。 她要赚钱。 她要给朵朵治病。 再说了,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了,这不算什么的。 温芸微微弯腰,将外卖放在了茶几上。 “你的外卖。” 苏晴晴连忙起身,想从她的手中接过来,却不小心没拿稳,打翻了外卖袋。 汤汁泼出来,全溅在了温芸的裤腿上。 油腻的黄色液体迅速渗进湿透的布料,恶心极了。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晴晴声音又甜又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姐姐,你的裤子脏了,我赔你钱吧?” 她说着,眼睛却看向江砚。 江砚薄唇紧抿,看向温芸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认可,或许觉得她混到送外卖的地步,也是打了自己的脸吧。 于是,江砚抽出一叠钞票,直接扔过去了。 钱飘下来了。 一张,两张,三张…… 散在温芸脚边湿漉漉的地毯上。 有些正面朝上,有些沾上了黄色的污渍。 “给你的小费。” 一时间,包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 苏晴晴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故意捶了江砚的手臂一下。 “江总,你太过分啦。” 而后,苏晴晴看向温芸,有些愧疚地说:“姐姐,江总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吧。” 她替江总道歉?以什么身份呢? 女朋友吗? 不过,温芸已经没力气过问了,也不需要谁的道歉。 “不用了。” 江砚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温芸,晴晴是一片好意,你凶什么?” 原来,这就算凶了吗? 原来,他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是这个样子的吗? 但…… 他也曾这么对过自己的…… 苏晴晴捂了捂嘴,似乎笑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忍住了。 “江总,你别这么说姐姐嘛,姐姐应该是太累了,我没关系的。” “只是这些钱……” 温芸盯着地上的钱,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屈辱,是朵朵化疗后苍白的小脸,是医院的催费短信,是王医生昨天说的话: “温小姐,再不交费,下周的治疗就得停了。” 这些钱,能多撑几天了。 至于尊严…… 呵呵。 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在她和江砚离婚后,被江砚一路封杀,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时,就已经没了。 温芸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神情近乎麻木。 江砚垂眸看她,觉得她比两年前消瘦多了,也安静多了,那一段脖颈细得一只手就能掐断。 不哭,不闹,不求饶。 甚至不看他。 江砚的心里突然堵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 温芸将地上所有的钱都捡起来了,也不管脏或不脏,微微鞠躬说:“谢谢江总,祝你用餐愉快。” 说完,温芸转身走了。 包间里静了几秒,然后音乐重新响起来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嗤笑。 “江总,你这前妻挺能忍啊?这都没跟你翻脸?”有人打趣。 江砚没回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了。 另一边,温芸快步出了会所,这才颤抖着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信息:“王医生,下周的费用我凑到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一定尽快。” 字打到一半,一滴水砸在屏幕上。 温芸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2章 温小姐,你凑够钱了吗? 出租屋。 温芸回到家时,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朵朵想吃很久了。 但屋子里安静极了。 “……朵朵?” 温芸见朵朵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不禁慌了。 朵朵迷迷糊糊醒了,想让妈妈抱抱她。 “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去医院。” 朵朵才三岁,却懂事极了,摇着小脑袋说:“不去医院,贵贵的。” 温芸鼻子一酸,抱起孩子就冲出去了。 急诊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王医生检查完,把温芸叫到了走廊。 “孩子的情况不太好。” “反复发烧,血常规指标很差。” 温芸喉咙发紧,脸色更苍白了,“是又复发了吗?”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复发率本来就高。”王医生翻着病历,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温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化疗只是维持,要想根治,必须骨髓移植。” “我知道,我一直在想办法……” “你说过孩子有个哥哥?”王医生问。 温芸点了点头,指甲掐进手心,“是,他跟他爸爸。” “那就尽快联系。” “还有,移植的费用,前期至少八十万,这还不算后期的排异治疗。” 温芸张口结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八十万吗? 现在,别说八十万了,她连八万都拿不出来。 王医生看她那样,叹了口气,“你先去把今天的费用交了吧,孩子得住院。” “……好。”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地上还湿漉漉的。 温芸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最后的钱了。 于是,温芸回了出租屋,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硬币。 纸币。 全堆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数。 三百七十一块八毛。 温芸盯着那堆钱,几近麻木。 纸上,是她列出来的债。 网贷平台的,小额贷款的,朋友那边欠的。 通讯录翻到底,能借的都借过了。 温芸是孤儿,没娘家。 以前的朋友,这两年也躲她远远的。 温芸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极了。 她才二十八岁,算年轻吗? 不知道。 江砚曾说,她不年轻了,还当自己是女大学生吗? 小性子耍过头,就没必要了。 此时,温芸怔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胃里空荡荡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咚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来了。 温芸心头一跳,胡乱抹了把脸,悄悄从猫眼看了出去。 这个点了,谁会来? 房东吗? 还是上门追债的人? 楼道灯亮着。 江砚站在门外,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温芸愣了好几秒,才打开门。 两年过去了,江砚依旧很帅,仿佛连岁月都格外优待他。 霸道。 狂妄。 不愧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此时,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请我进去吗?” 温芸侧身。 江砚进来了,但没坐下,可能嫌脏吧。 他和这个破出租屋格格不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砚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温芸,我们谈谈。” “好。” “昨天,子睿在幼儿园打架了,因为别人说他没有妈妈。” 温芸顿了顿,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毕竟她在二十岁时,就跟着他了,如今快十年了。 “子睿需要妈妈,江家也需要女主人。” “我们复婚,你照顾好子睿,从此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 温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衣食无忧吗? 不愧是江砚,总能知道她的软肋。 温芸笑了一下,竟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我可以回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江砚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你每个月都要给我生活费,不能拖欠。” 江砚扯了扯嘴角,轻笑问:“温芸,离开了我,你就这么缺钱吗?” “对,我很缺钱,所以可以吗?” 无论是打在卡里的钱,还是扔在地上的钱,都无所谓的。 她要钱,多多的钱。 因为朵朵的病拖不了了。 而且,她太累了,真的太太累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似开玩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也同意了。 “第二呢?” “第二,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要子睿和朵朵做配型。如果配上了,我要子睿捐骨髓。”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砚笑了一声,眼神却渐渐冷下去了,“温芸,你以为编造女儿得了绝症,再用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吗?” “你要钱,我可以给,但别拿孩子当你争宠的工具!” 温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江砚都不信她,都认为她在拿孩子争宠。 “怎么,被我说中了?” 见她没闹,江砚倒有些意外了,这才认真地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依旧很美,却比两年前清瘦多了。 她很安静,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江砚莫名有些烦躁,扯了扯衣领说:“明天去民政局,我们复婚。” “好。” 江砚转身就走。 温芸却还站在那里,没有去送送的意思。 这时,江砚微微回头,似乎不太放心,警告道:“晴晴毕业了,现在是我的助理,她不像你,她还小,也很单纯,你不能再为难她了。” 温芸听后,眼眶有些发热,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好,我都听你的。” 江砚轻嗤一声,或许没想到温芸就这骨气吧。 “温芸,如果你早就这么乖,我们当初也不至于离婚的。” 当初,他不过资助了一个贫困的女大学生,一没出轨,二没转移资产,她闹什么呢? 她是孤儿,也穷过苦过的,为什么连一个小妹妹都容不下呢? 为什么非要作呢? 这下好了,她离开了自己,果然过不下去了吧。 不过,江砚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他还是喜欢温芸的,也见不得她现在吃苦受累。 两年的教训,想必也够了。 如果温芸不再无理取闹,江砚也愿意给她好的日子,就像以前一样。 他们重新开始就是了。 第3章 复婚了 第二天。 去民政局的路上。 温芸坐在副驾驶,久久不发一言,安静得像变了个人。 忽然,温芸从旁边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支口红。 很正的玫红。 不是她喜欢的色号,倒是苏晴晴喜欢的。 江砚看了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哦,可能是晴晴落下的,她总丢三落四,上回还把包忘我车上了。” 这话很自然,带了点笑意。 温芸没说话,把口红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砚看了她一眼,“你不问点什么吗?” “问什么?” “问口红怎么会在我车里。”江砚笑了,带着一丝丝玩味,“温芸,你现在挺能沉住气的,以前早就闹起来了。” 温芸沉默了,不禁想起了以前。 那时,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苏晴晴的存在,气得浑身发抖,让江砚断了对苏晴晴的资助。 江砚骂她疯子,说她不可理喻。 后来吵的次数多了,江砚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冷言冷语。 温芸抱着才一岁的朵朵,从天黑等到天亮。 再后来,她学会查他手机,闻他衣服上的香水味,找到一根长头发都能闹三天。 最后一次吵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两年前,朵朵发烧,温芸打电话让江砚回来。 江砚说在开会,让她别烦着自己,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苏晴晴的笑声。 温芸对着电话吼,骂得很难听。 最后被拉黑了。 七天后,江砚终于回来了,温芸却把离婚协议甩了出来,哪怕净身出户也要离婚。 现在想想,真蠢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会了。”温芸说。 江砚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民政局还是那个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拍照,签字,钢印咔哒一声压下去。 红本子递到手里时,温芸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她没想过会和江砚复婚的。 江砚突然停住,扯了扯嘴角说:“跟我复婚,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她此刻傻傻的样子,倒有几分刚认识的样子了。 很单纯,像一张白纸。 心思都写脸上了。 不得不说,苏晴晴有几分像她,所以江砚在第一眼见到苏晴晴时,才会愣了几秒的,才会对她多加照顾的。 温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本子,又抬头看他,“江总,这个月的生活费,能提前给我吗?” 江砚笑意渐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递过去一张副卡。 不限额度。 但花的每一块每一毛都会发到江砚的手机上。 温芸接过卡,捏在手里,全然没了以往的骨气,只淡淡说了句:“谢谢江总。” …… 江家的别墅。 车停在门口,佣人已经等着了。 温芸下车时,手里只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洗得发白。 佣人们眼神各异。 管家上前,公事公办地说:“太太,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温芸点点头,没说什么。 刚走进客厅,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江子睿冲下来了。 他是江砚和温芸的大儿子,五岁了,正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都没看温芸,直接扑向江砚。 “爸爸!” 江砚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江子睿搂着江砚的脖子,这才看向温芸,“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来我们家啊?” “别乱叫,这是妈妈。” “才不是!我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她答应给我买遥控飞机的!” 温芸站在那里,看着儿子。 小孩的眉眼像江砚,但鼻子和嘴巴像她。 离婚时,他才三岁,已经会说“不要妈妈”了。 那时,温芸每次听见这话,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难产生下的儿子,坐月子时还彻夜抱他、哄他,长大了给他讲故事,换来的是他更用力的推搡和哭喊。 江母一向看不起她,骂她连孩子都带不好。 现在,她不强求了。 “子睿你好,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起居。” 温芸语气平平,比起一个妈妈,更像一个客客气气的保姆。 江子睿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她。 江砚却皱了皱眉,认为温芸终于装不下去了,又要开始闹了。 “温芸,你怎么跟孩子说话的?” “我会改的。” 江砚噎了一下,脸色更阴沉了。 江子睿看了看爸爸,又看向温芸,突然指着温芸说:“我不要你照顾,你走!” 温芸没走,但也没说话。 说到底,江子睿姓江,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自有江砚教导,也有江母教导,与她关系不大了。 “子睿!”江砚呵斥了一声。 “没关系,孩子想叫什么,想认谁当妈妈,都可以的。” 温芸不在乎了。 说完,拎着行李袋上去了。 身后,江子睿“哇”一声哭出来,还在喊着不要妈妈。 但不论他要不要,温芸都住下来了,有了新的洗簌用品,也有了新的护肤品。 就连碗筷都换了一副。 小黄鸭的碗,很幼稚,一看就是苏晴晴选的。 温芸无所谓的,她太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已经饿出慢性胃病了。 晚餐真丰盛啊。 长餐桌上摆满了菜,水晶吊灯照得餐具闪闪发亮。 江砚和江子睿坐在一起,而温芸坐在他们的对面,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到一半时,江子睿突然伸手去够果汁瓶,却不小心撞翻了温芸手边的红酒杯,洒在了她的裙子上,一片狼藉。 江砚看向江子睿,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来。 江子睿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孩子不是故意的,你也别上纲上线了,我不喜欢家里吵吵嚷嚷的。” 虽然复婚了,但不代表她能继续作天作地。 要是以前,温芸早就眼红了,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子睿就是故意的,他在借机表达不满。 但此刻,温芸只是低头看了看裙子,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 “好,我去换一件。” 就在她起身时,江砚突然问了一句:“温芸,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生气太耗精力了,她早就身心俱疲了。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却没再说什么。 上楼时,隐隐听到了他们父子说话的声音。 “爸爸,我不喜欢这个阿姨,我想让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以后再说吧。” 第4章 温芸,你非要这样吗? 温芸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只是空气里有股陌生的甜香。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清淡木兰香,是更甜更腻的果香调,像熟透的蜜桃,混杂着一点点脂粉气。 哦,不对,她和江砚的结婚照没了,换成了江子睿的单人照。 照片里,孩子穿着小西装,被苏晴晴搂着,两人对着镜头笑,比自己更像一对母子。 衣帽间的门开着。 左边是江砚的衬衫和西装,按色系排得整整齐齐。 右边挂着满满一排女装,吊牌都没拆完。 吊带裙,蕾丝衬衫,粉的白的鹅黄的…… 全是苏晴晴的款。 温芸看了几秒,伸手取下一条奶白色针织裙。 标签还在,某个高奢品牌的新款。 这两年,温芸消瘦多了,哪怕穿着s码也有些空空荡荡的。 但她也不挑。 最困难的时候,她还带着朵朵去翻旧衣物回收箱,这不算什么的。 这时,江砚进来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这条裙子是晴晴上次落下的,她来家里陪子睿玩,淋了雨,临时换了衣服。” 温芸从镜子里看他,手上动作没停:“哦。”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便又说了一句:“她没别的意思,就是丢三落四的,我说过她几次了。” “嗯,我知道了。” 她的表情太平静了,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 “你果然生气了。” 江砚看穿了她,宁愿她像以前那样质问,而不是这样装死。 “没有啊。” “那你怎么……” “裙子挺好看的。”温芸打断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苏小姐品味很好,这个颜色很衬肤色。” 她说话时语气真诚,像在真心实意地夸赞。 江砚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江砚忽然有些烦躁了,“温芸,我们复婚了,你有什么不高兴就说,不用这样的。” “我怎么了?”温芸问。 江砚语塞。 是啊,她怎么了? 她没吵没闹,甚至大方地夸了那条裙子,她做得完美无缺,他还能挑什么错呢?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了。 秒接。 “江总,我好像发烧了,头好晕,我一个人好害怕呀……”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的,黏糊糊的。 江砚揉了揉眉心问:“吃药了吗?” “没有……我不敢一个人下楼……” “江总,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下?就一下下……” 江砚看了眼温芸。 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好像根本没在听。 “好,我现在过去。” 江砚挂了电话,这才想起什么,看向温芸道:“我……” “你去吧,苏小姐生病了,一个人不安全。” 江砚愣住了,准备好的解释也卡在喉咙里,竟有些不太习惯了。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会像以前一样摔东西。 但她没有。 她甚至替他考虑好了理由。 温芸转身,主动取来了江砚的外套和车钥匙,轻声叮嘱说:“你路上开车小心。” “如果苏小姐情况严重,你今晚就不用赶回来了,明天早上我会送子睿去幼儿园的,你放心。”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又开始烦躁了。 “温芸,你非要这样吗?晴晴她就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异地工作,生病了害怕,我过去看看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温芸静静看着他发火,等他吼完了,才轻声说:“我没有容不下她。”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江砚指着她身上那条裙子,只觉得刺眼极了。 “你穿上晴晴的衣服,说这些话,不就是故意膈应我吗?” “温芸,两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 温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又抬头看他,“江总,那我换一条裙子吧。” 江砚更烦躁了,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温芸点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你快去吧,别让苏小姐等急了,她一个人生病了,挺可怜的。” “好,你好得很。” 江砚气极反笑,直接摔门走了,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温芸顿了顿,却并未回头,只是默默将那条裙子换下来了,因为她不想再落人口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是江子睿。 刚才,他在外面偷听,知道温芸惹怒了他的爸爸,此刻得意极了。 “喂,你又在骗我爸爸。” 温芸没说话。 “我看见了,也听见了!”江子睿两手叉腰,学足了电视里小霸王的模样,“你故意穿晴晴姐姐的裙子,故意说那些话惹爸爸生气,你就是个坏女人!” 温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重,但闷闷的疼。 她想起生他那天,痛了很久很久,几乎去了半条命。 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婴儿抱到她怀里时,她哭得浑身发抖,觉得什么都值了。 月子里,他整夜哭闹,她抱着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一度累到产后大出血,又进了医院。 他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第一次用软软的小手摸她的脸…… 那些曾经的记忆,竟渐渐有些想不起来了。 “坏女人!” 江子睿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怕了,不禁更得意了。 “你想回来当我妈妈?做梦!” “我妈妈只能是晴晴姐姐,你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我就让爸爸再次把你赶出去,让你死在外面!” 温芸喉头微哽,不敢相信这个满脸戾气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谁教他的? 江砚? 苏晴晴? 还是那个从不拿正眼看她的江母? 算了,也不重要了。 以前她会心痛,会崩溃,会抱着他哭,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不要妈妈了。 但现在不会了。 温芸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江子睿齐平,不冷不热地说:“第一,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你妈妈,法律上我是,但你可以不认的。” 江子睿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第二,我留在这里,是因为和你爸爸有交易,我照顾你的起居,他给我钱,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不用费心赶人,因为她总有一天会走的。 江子睿彻底呆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却憋着不肯哭出来,只是倔强地瞪着她。 温芸站起身,不再看他。 “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下次想偷听,记得把鞋子穿上,地板凉。” 江子睿听了,却依旧不服气,恶狠狠地说:“走就走,谁稀罕你了?” 哼,等爸爸回来了,有她好看的。 第5章 你立刻给晴晴道歉! 不久后,温芸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苏晴晴发了一张照片。 灯光昏暗的卧室床头柜,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糖姜茶,旁边是拆开的退烧药盒。 入镜的还有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那块她熟悉的百达翡丽。 配文是: [生病有人疼的感觉,真好。] 没有露脸,没有指名道姓,但温芸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手,那块表。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点了个赞。 下一秒,那条朋友圈被删了。 很快,江砚打来了电话,一开口便是质问:“温芸,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太大了。 温芸把手机拿远了些,不解地问:“江总,怎么了吗?”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江砚很少低吼的,可见真气到了,“晴晴发个朋友圈,你跑去点个赞?你什么意思?你故意恶心她呢,还是故意做给我看?” 温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点赞,就是恶心她吗?” 可朋友圈不是公开的吗? 她不能点吗? “你明知道晴晴生病了,情绪脆弱,却非要给她添堵吗?” “温芸,你有什么怨气,有什么不满,你都冲我来,但你别为难一个生病的小姑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芸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了。 “江总,那条朋友圈,是你让她发的吗?” “你胡说什么?” “那就是她自己想发的。”温芸说,“她发出来了,我看见了,点了个赞,这就算为难她了吗?那她发的时候,为什么要仅我可见呢?” “你……” 江砚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更怒了,“她跟你能一样吗?她单纯,没你想的那些心眼!她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发个动态而已!” “你呢?你点那个赞,不就是想告诉她,你在盯着她,你在示威吗?” 温芸沉默了。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 “江总,我没有这么想。” 江砚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他声音冷硬,带着全然的不信和失望。 “温芸,你完全没变过,也只有你,才会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心机深沉。” 心机深沉? 温芸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口那片早就麻木的地方,还是细微地刺痛了一下。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删掉点赞记录?还是去向她道歉?” 其实,温芸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出来了。 “你立刻给晴晴打电话道歉,就说你不是故意的,让她别多想。” “温芸,你该适可而止了。” 温芸听了,喉咙有些发紧,轻轻问道:“如果我不道歉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江砚一声极冷的嗤笑。 “那我就会重新考虑,这段婚姻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我能给你的,也能收回。” 这一次,轮到温芸久久沉默了。 是啊,她在奢望什么?奢望他讲道理?奢望他信她? 别傻了。 朵朵等不起了。 她需要这段婚姻,她也需要钱,多多的钱。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 江砚即将说出口的斥责和警告,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干脆? 江砚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知道就好,晴晴她心思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也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温芸听着,眼神空茫地看着城市的夜景,轻轻说道:“好……” 江砚顿了几秒,最后干巴巴地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 率先挂断了电话。 温芸放下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苏晴晴的对话框。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她只发了一行字: [抱歉,手滑了。] 发送。 几乎同时,苏晴晴的消息回了过来,仿佛一直在等着。 [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没关系的,只是江总他太紧张我了,说的话可能重了些,你别生他的气。] [都是我不好,生病了太脆弱,乱发东西。]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哭泣的表情包。 温芸看着那行字,那表情。 没再回复。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但再次打开手机时,却见到微信朋友圈那里,有几条新的红色提示。 她点了进去。 最新的一条,来自苏晴晴,发布于五分钟前。 [晚上发了条负能量的动态,本来只是自己宣泄一下,没想到会惹人不开心,但已经收到道歉啦,真的没关系,是我自己太敏感脆弱,生病了就格外矫情。大家不用担心我,也不要误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啦。] 下面附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正是温芸刚刚发过去的那句:“抱歉,手滑了。” 截图截得很巧妙,只显示了温芸的道歉和她自己那句“姐姐,你别这么说”,后面那些茶味十足的话和表情包都删去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一连串的评论。 [晴晴,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手滑?骗鬼呢!抱抱我们晴晴,快点好起来!] [谁这么过分啊?生病发个朋友圈都要被针对?] [晴晴姐姐不怕!我和爸爸保护你!] [点个赞再道歉,演给谁看啊?] 其中,江砚也点了赞。 温芸一条一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在这时,苏晴晴在那条动态下,新发了一条回复,还特意艾特了她。 [@温芸姐姐,我刚刚情绪有点低落,没想太多就发了这个,你不会生气吧?] 这条回复一出,下面的评论更热闹了。 温芸看着那个艾特,看着苏晴晴看似卑微实则将她架在火上烤的言辞,看着那些不明就里却句句戳向她脊梁骨的评论,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温芸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非常简短的两个字。 [没事。] 第6章 签了《江太太行为守则》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温芸在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她记得江砚以前喜欢单面煎蛋,蛋黄要流心,面包要全麦。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完成任务。 这时,有人来了,是江砚的助理李铭。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说不上客气,也说不上冷漠。 “太太早,江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江总还说,他昨夜很生气,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位置。” 温芸接过文件袋的手微微一顿,又松开了。 “我知道了。” 李铭有些讶异,却并未说什么。 温芸在长餐桌旁坐下,打开了里面的文件,是一份《江太太行为守则》。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条款: 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主动联系江砚先生。 第二条:在外需配合江砚先生维护家庭形象,不得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 第三条:不得干涉江砚先生的私人社交,包括但不限于对苏晴晴小姐的任何言行。 …… 一共十二条。 温芸看得很慢,慢到李铭都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连如何劝她签名的话都想好了,却很快愣住了。 因为温芸没哭,也没闹,更没把文件撕碎,她只是平静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着一处签名栏。 “李助理,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和江总又离婚了,我在婚内所得的东西能带走吗?” 李铭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个女人,在签下这种近乎卖身契的协议前,关心的居然是离婚后能带走什么? “当然可以,你个人名下的财产,法律……” “那就好。” 温芸打断道,利落签名了。 李铭接过,看了又看温芸的签名,不禁想起了江总昨晚在电话里的嘱咐:“看着她签,别让她耍花样。” 这…… 她似乎也没有耍花样…… “太太,你不再看看了吗?”李铭忍不住问。 温芸摇了摇头,起身往厨房走去,“不用了,我还要准备早餐,就不留你了。” 李铭听后,便离开了江家别墅。 此刻,温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平静得可怕。 原来,心死透了,是这样的感觉。 七点半。 江子睿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小恐龙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餐桌旁的温芸时,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晴晴姐姐呢?” “苏小姐今天不来。”温芸把煎蛋和牛奶推到他的面前,像在公事公办,“吃早餐吧,吃完送你去幼儿园。” 江子睿爬上椅子,嫌弃地用叉子戳了戳煎蛋,“这什么啊,蛋黄都流出来了,恶心死了!晴晴姐姐做的煎蛋是圆圆的,蛋黄不会流出来!” 温芸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我不吃!”江子睿把盘子推开,叉子也扔在了桌上,“我要吃晴晴姐姐做的!” “你不吃就算了,但九点前要出门。” 江子睿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不哄他? 她竟敢不讨好自己? 江子睿又气又怒,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于是一把拍掉了她手里的三明治。 “谁让你吃了?” “你只是个保姆,保姆要做饭给我吃,不是自己吃!” 三明治掉在地上里面的煎蛋和生菜撒了一地。 温芸低头看着那摊狼藉,沉默了几秒。 “可惜了。” 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见她起身,江子睿愣了几秒,冲着她的背影吼道:“喂,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要去幼儿园吗?” 江子睿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指着温芸说:“我告诉你,等会儿在幼儿园,不准说是我妈妈!” “你和我爸爸已经离婚了,我不同意你们复婚,你就是个野女人,听见没有?” 哼,他的妈妈只能是晴晴姐姐。 温芸看着他,这个从她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孩子,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她,一副看她怕不怕的样子。 “好,我不会说的。”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 江子睿更生气了,狠狠推了温芸一把,“你还站着干什么,不会去给我拿书包的吗?” 真是笨死了。 如果被别的小朋友知道她是他的妈妈,一定会笑他的。 不行!一定不能让她乱说! 江子睿拽紧了小拳头,已经做好了准备,才不会让她说出去呢。 去幼儿园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温芸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朵朵睡着时的照片,可可爱爱的。 朵朵今天要做第四次化疗。 王医生说,这次化疗后,如果血象还是上不来,就必须尽快移植了。 移植…… 温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天文数字的费用,不去想江砚嘲讽的眼神,不去想那份刚刚签下的协议。 她只需要钱。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张叔,能不能稍微开快一点?我还要去一趟医院。” 江子睿立刻问道:“你去医院干嘛?难道晴晴姐姐病了,你也有样学样吗?” 温芸没理他,只是看着司机。 “好的太太,我尽量。” “谁让你快了?”江子睿猛地踢了一脚前座的椅背,又开始发脾气了。 “少爷……” “我让你慢点开,不然我就告诉爸爸你欺负我!” 司机看了看温芸,终究没敢开快点。 江子睿见了,朝温芸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但温芸只看着手机,根本没理他,又把他气到了。 很快,车子终于到了幼儿园门口,还没停稳,江子睿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江子睿的老师看到温芸后,不禁愣了一下。 看来还记得她呢。 “陈老师早。”温芸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那老师也是人精了,不清楚如今温芸的身份,便没有喊她“子睿妈妈”。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送孩子的妈妈好奇地问:“哎呀,这是子睿的妈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子睿以前都是管家或者爸爸送,还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探究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我不是江子睿的妈妈,我只是他家的保姆。” 下一秒,陈老师微微愣住了,江子睿也有些错愕,转身冲进了幼儿园。 温芸垂下眼睛,对陈老师点点头:“我先走了,孩子麻烦你了。” 第7章 你竟然编造女儿得了绝症? 医院。 温芸推开病房门时,朵朵正坐在床上玩一个旧娃娃。 那是温芸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得发白,但朵朵很喜欢,天天都要抱着睡。 “妈妈!” 朵朵三岁了,眼睛大大的,张开小手要抱抱。 温芸走过去,抱着她温温柔柔地问:“朵朵乖,今天感觉怎么样?” “有点想吐,但我没吐出来,护士阿姨夸我勇敢。” 温芸的鼻子一酸,她把脸埋在女儿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 温芸,你不能哭。 “妈妈给你带了苹果哦。” 温芸忍住不哭,从包里拿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用小刀仔细地削皮,切成小块。 “慢慢吃,吃不下就不吃了。” 朵朵一边吃苹果,一边一直看着温芸说:“妈妈,你眼睛红红的。” “昨晚没睡好。”温芸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朵朵今天要做化疗了,怕不怕?” 朵朵摇摇头,“我不怕,做了化疗,我的病就好了,对不对?” 温芸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划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她迅速把手指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对,你好聪明呀。”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得很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儒雅。 “温女士吗?”医生看了看手里的病历夹,“我是陆沉,是新来的主治医师,从今天起负责朵朵的治疗。” 温芸连忙站起来:“陆医生好。” 陆沉走到床边,弯下腰对朵朵笑了笑,“你好啊小朋友,我是陆医生。” “哦哦!” 朵朵挠了挠头,还不明白换了医生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这个医生很帅,有些害羞了。 “陆医生,朵朵今天要做第四次化疗了吗?” 陆沉点点头,翻看着病历说:“我看过朵朵的病例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组,已经复发过一次。” “温女士,我直说了,朵朵的情况很不乐观,化疗只能暂时控制,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这些话,温芸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可每一次听到,都像第一次那样,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配型做了吗?” “还没有,但她有个哥哥,今年五岁……” 陆沉看了她一眼,并不过问她的私事,只是客观地说:“亲兄妹配型成功率很高,如果能配上,是最好的选择。” 温芸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会尽快安排的。” 江子睿。 那个喊她坏女人的儿子。 她最后的希望,竟全都在寄托在江子睿的身上了。 陆沉合上病历夹,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打量着温芸,这个女人很漂亮,绝对能让人一眼惊艳,但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温女士,有时候照顾好自己,才是对病人最大的负责。”陆沉委婉提醒。 温芸怔怔地看着他。 两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倒下。 温芸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我撑得住”,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也热热的。 “谢谢陆医生,我会注意的。” 陆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安静下来了。 温芸又和朵朵说了几句话,却在地上捡到了陆沉掉落的工作牌,发现他是顶尖血液病专家兼医院理事。 于是,温芸立刻追了出去,想把工作牌还给他。 走廊很长,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走到楼下时,温芸迎面见到了两个人,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砚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而苏晴晴站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拽着他的袖口,仰着脸说着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下一秒,江砚也看到她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砚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耐烦。 “温芸,你跟踪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温芸张了张嘴,脸色更难看了,“我没有……” “江总,你别这么说姐姐。”苏晴晴连忙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姐姐可能也刚好不舒服,才来医院的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温芸一眼,又往江砚身边靠了靠。 “都怪我不好,刚才头晕差点摔倒,江总才送我来医院的……” “姐姐,你别误会,我和江总真的没什么……”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砚下意识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动作,忽然觉得可笑。 “朵朵……” “够了!”江砚打断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温芸,我说过多少次,我和晴晴清清白白,你能不能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我没有疑神疑鬼。”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持,“江砚,朵朵她……” “又是朵朵?” “温芸,你编造女儿得了绝症的戏码,还没演够吗?” 温芸呼吸一滞,心头更刺痛了,“朵朵真的病了,她今天要做化疗,医生说必须要尽快骨髓移植,否则……” “否则什么?”江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否则你就会哭,会闹,会像现在这样,在医院里堵我,演一出苦情戏给我看?” 江砚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以为,她真的改了。 “温芸,两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套把戏?” 她就这么缺安全感吗?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芸站在那里,觉得如芒刺背。 她想解释,想告诉江砚朵朵就在这间医院里,想告诉他医生说的话。 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看着江砚,看着这个她爱了快十年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信任,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说什么呢? 说了,他就会信吗? 温芸不再说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直都变得艰难。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怔了一下。 眼前的温芸,和他记忆里那个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的女人,不太一样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且…… 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仿佛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江砚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温芸还不是这样的。 她也会笑,眼睛亮亮的,会在他加班时偷偷溜进书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她生了子睿之后?还是从她发现他资助了苏晴晴? 记忆有些模糊了。 “温芸,你别这样。”江砚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毕竟是爱着的女人啊。 温芸抬起眼睛,空洞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我只当晴晴是妹妹,以前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江砚难得耐心地解释,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了。 苏晴晴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以后不要再闹了,也不要再找晴晴的麻烦,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样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温芸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而站在江砚身边的苏晴晴,却有些难以置信了,但很快又维持着那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江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出席的吗?”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你病了,你先好好休息,下次再带你去吧。” “好……” 垂下的眼睛里,满是阴霾。 江砚重新看向温芸,见她依旧沉默,便当她默认了。 “晚上七点,我会回去接你,记得打扮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拉着苏晴晴要离开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 江砚回过头,看着温芸苍白瘦削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温芸,既然我们复婚了,你便安心当你的江太太,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然后,他带着苏晴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芸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工作牌被她攥得发热,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那张印着陆沉名字和头衔的卡片,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苦。 最后,温芸转身,朝反方向走远了。 第8章 温芸和苏晴晴穿了同款礼服 江家别墅。 温芸回来时,慈善晚宴的礼服和首饰已经送来了。 此时,温芸站在镜子前,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完美贴合身形,颈间的钻石项链沉甸甸的,坠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妆容精致,口红是当季最流行的色系,可镜子里那双眼睛,空空洞洞。 “太太,你真美。”造型师在一旁赞叹。 温芸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美吗? 或许吧。 但这副皮囊,也是江砚想要的,因为他想要一个体体面面的妻子。 既然收了钱,便要办事的。 晚上六点。 温芸早早就准备好了,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着。 水晶吊灯的光太过刺眼。 时间太过漫长。 自从温芸回来后,那些佣人便一直在观望,此刻更是窃窃私语。 “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对啊,不是说好带太太去晚宴的吗?” “该不会是忘了吧……” 温芸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指尖冰凉。 水已经冷了,喝下去时,寒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就在这时,王妈端来了一杯橙汁。 “太太,喝点果汁吧。” 王妈把杯子轻轻放在温芸的面前,眼中有担忧,有欲言又止的怜悯。 温芸抬起头,看着这个在江家工作了许多年的老佣人。 “谢谢。” 王妈站在一旁,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太太,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很多。” 安静多了。 也不像以前爱笑了。 温芸笑了笑,不喜不悲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可是太太……” “你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温芸没再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没事吗,还是说她已经习惯了? 但都是谎话。 八点二十分,门铃终于响了。 进来的不是江砚,而是他的助理李铭。 李铭的脸色有些尴尬,眼神躲闪,“太太,江总那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他让我先来接你去慈善晚宴,他晚点就到。”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佣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看向这边。 温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走吧。” 李铭愣住了,早就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 慈善晚宴。 温芸到场时,已经七点多了。 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射着炫目的光,众人说说笑笑。 温芸一出现,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咦?那不是江砚的前妻吗?” “听说复婚了,真是想不到啊,毕竟当初闹得太难看了。” “看她那样子,想必是主动复婚的……” “江砚也真够狠的,听说这两年把她封杀了,让她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 温芸似乎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又似乎没听到,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带着苦涩。 温芸想起很多年前,江砚第一次带她参加这种场合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就怕出丑了。 现在,她已经能游刃有余了。 时间真快啊。 不久后,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温芸转过头,看见了江砚,也看见了他身边的苏晴晴。 此时,苏晴晴穿着一身浅粉色礼服,无论是裙摆的设计,还是面料的光泽,都和温芸身上这件如出一辙。 同系列的高定款,只是颜色不同。 在场的宾客没有蠢的,先是看了看温芸,又看向苏晴晴,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哈哈,这算怎么回事,正室和小三穿姐妹款?” “江总有点过分了。” “这下子,又有好戏看了。” “……” 苏晴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往江砚身边缩了缩,小声说:“江总,我是不是不该穿这件礼服,我不知道姐姐也……” “没事,穿都穿了。”江砚说。 温芸站在原地,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三秒。 五秒。 最后,温芸率先移开了目光,举起香槟,又抿了一口。 酒真苦啊。 江砚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淡然,心头生出了一丝不自然的感觉。 宴会继续进行。 温芸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花瓶。 微笑。 点头。 偶尔说一句“谢谢”或“过奖了”。 她跟在江砚身边,不远不近,刚好是一对恩爱夫妻该有的距离。 而苏晴晴,几乎全程黏在江砚的另一侧。 她娇笑着给江砚递酒,细心地替他整理领带,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每一个动作都亲昵自然,仿佛她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江太太。 江砚没有推开她,他甚至会在苏晴晴说话时,微微偏头,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 温芸看着,心里一片麻木。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费力去演那些亲密的戏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芸?” 温芸转过身,看见了一张久违的脸。 林薇。 她大学时的学姐,曾经也是同一个社团的。 “真的是你!”林薇又惊又喜,但目光扫过江砚和苏晴晴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温芸,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温芸还没说话,江砚已经冷冷开口了:“林小姐,我太太过得很好,不劳费心。” 林薇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江总,你什么意思?温芸是我学妹,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江砚的声音更冷了,不喜欢温芸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林小姐如果没什么事,请自便。” “妻子?”林薇气笑了,指着苏晴晴,“江总,这就是你对待妻子的方式?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还让她和你妻子穿一样的衣服?你要不要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 一道道目光看了过来,或戏谑,或鄙夷。 苏晴晴的眼眶立刻红了,她拽了拽江砚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江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我也不该让姐姐生气,让林小姐生气……” “晴晴,不关你的事。” 江砚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林薇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怒意。 “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晴晴只是我的助理,我照顾她是应该的,至于我太太……” 江砚目光幽暗,一把揽过温芸的肩膀,低头说:“我太太很大度,是吧?” 温芸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温芸。 她在那些目光里,看到了好奇,看到了嘲讽,看到了幸灾乐祸。 于是,温芸抬起头,对上江砚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竟没有辩驳,也没有一丝不悦。 但看向林薇时,温芸微微垂眸,流露出一丝愧疚的目光。 “林学姐,我很好,你别担心了。” 林薇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谁都知道,曾经的温芸是什么样子,她爱惨了江砚,爱到歇斯底里,是京圈里出了名的难搞。 可现在,她居然笑着说很好? 第9章 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江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温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她笑容得体,就像一个真正大度的妻子。 这种平静,反而让江砚更加烦躁了。 “温芸,你阴阳怪气什么?” 温芸转过头看他,似乎有些不解,“我没有,江总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吗?” 如果是,她可以换个说辞的。 “你……” “江总,姐姐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晴连忙拉住江砚的手,柔声劝道,“你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累了。”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敬你一杯吧。” 苏晴晴说着,端着酒杯往温芸的身边靠了靠,却不慎脚下一滑,整杯红酒都泼在了温芸的胸前。 “啊!” 苏晴晴惊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想帮温芸擦擦,却被挡开了。 周围一片哗然。 “这也太明显了……” “故意的吧?”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脸色阴沉得可怕,直接将苏晴晴拉到了身后。 “温芸,晴晴不是故意的,你别小题大做。” 温芸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又看向江砚,“江总,你说完了吗?” 江砚一愣:“什么?” “你说完了吗?”温芸重复了一遍,并没有动怒的意思,“如果说完的话,我现在可以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 江砚噎住了,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温芸,你别闹了,晴晴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不解地问:“江总,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在闹?” 江砚怔住了。 但他还没开口,温芸却先失陪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 温芸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红酒已经渗进了布料,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索性不再擦了,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双手。 “吱呀!”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苏晴晴走进来了。 “姐姐……” 苏晴晴站在温芸的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温芸没回头,继续洗手。 “江总只是担心我,才说了那些话。”苏晴晴走到温芸的身边,从镜子里看着她,“姐姐,你也别生江总的气了,要怪就怪我吧。” 温芸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擦手。 见她不为所动,苏晴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你知道吗,江总说你现在特别无趣。” 温芸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说,你以前虽然爱闹,但至少像个人。”苏晴晴嘴角微勾,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可现在,你像根木头,他看着都觉得烦呢。” 温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苏晴晴。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呀。” “你说完了吗?”温芸打断她。 苏晴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温芸这么沉得住气,迟迟没露出嫉妒的一面。 温芸又问:“苏小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什么?” “不是你装可怜,也不是你茶言茶语,而是你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你知道吗?”温芸的声音更轻了,神色竟有些怀念,“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我。” 又哭又闹,又患得患失,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温芸笑了。 笑容很淡,也很冷。 “只可惜,男人的心,是最留不住的东西。” 苏晴晴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了,咬着牙问:“温芸,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该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不是她的,注定一场空。 “哦?” 苏晴晴却笑了,竟当着温芸的面,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抓了一下,几道红痕刺目。 “姐姐,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 温芸眉头一皱,正想离她远远的,却被苏晴晴死死抓住了。 “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忽然,苏晴晴大喊了一声,带着啜泣。 “砰!” 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晴晴的身上,她正在哭泣,白皙的颈项上有一道抓痕。 “晴晴,怎么回事?” 苏晴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总,我没事的,姐姐不是故意的……” 江砚深吸一口气,咬牙问:“温芸,你对晴晴做了什么?” 温芸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捏着那张擦手的纸巾,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可笑。 “江总想听什么答案?” “是我抓伤了她,还是我欺负了她?” 这时,苏晴晴抽噎了一声,把脸埋进江砚的胸前,“江总,你别怪姐姐,是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什么话?” “我说江总最近太累了,让姐姐多体谅,姐姐就生气了……” 江砚的呼吸更重了,满眼都是失望,“温芸,就因为晴晴说了几句关心我的话,你就对她动手?” 洗手间里很安静。 只有苏晴晴压抑的啜泣声,和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 温芸看着江砚,轻轻开口问:“江总,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江砚一时没开口。 于是,温芸就那样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江总,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抓的,你信吗?”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 却又重得像石头,砸在江砚的心上。 他看着温芸平静的脸,看着苏晴晴脖子上的红痕,喉头微微发紧了。 理智告诉他,温芸不敢做这种事。 两年的教训,她应该学乖了。 她不敢。 可是晴晴脖子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 晴晴那么单纯,怎么会自己抓伤自己来陷害别人呢? “江总……” 苏晴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别为难了,是我陷害姐姐了,我认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温芸,你给晴晴道歉。” 现在! 立刻! 第10章 温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又是这样。 温芸喉头微哽,心头麻木极了。 她看向苏晴晴,神情不悲不喜,淡淡地说:“苏小姐,对不起。” 苏晴晴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假哭都停顿了一瞬。 “对不起,我不该站在这里,让你有机会抓伤自己,更不该问江总那个愚蠢的问题……” 毕竟答案,早就知道了。 还问什么呢? 温芸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了然。 苏晴晴一脸受伤,往江砚的怀里缩了缩,自责地说:“江总,你们别吵架了,真是我不小心伤到的,跟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千万别怪姐姐……” 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拉温芸的手,似乎想跟温芸好好说话。 温芸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小动作,让江砚的眉头狠狠拧紧了,觉得温芸又开始闹了。 既失望,又莫名的烦躁。 “温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阴阳怪气。 含沙射影。 这就是她的体面吗? 明明离婚两年,她还没有学乖吗?还要继续闹吗? “我以前认识的温芸,就算再不懂事,也不会像你现在这样……” 江砚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难听的话。 “不知所谓!” 温芸静静地听着,脸色更白了,“江总教训的是,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开了洗手间厚重的门。 江砚有些错愕,没想到温芸会如此忽视他的,她明明最爱自己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缠着自己的。 还是说,这是她的又一个把戏? “江总……” 苏晴晴柔柔地喊了一声。 江砚却没理会,猛地追了出去。 走廊上,江砚一把扣住温芸的手腕,扯得她脚步踉跄了一下。 “温芸!”江砚压低声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手腕被攥得生疼。 温芸忍了,这不算什么的,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江总,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还作数吗?” “什么事?” “让子睿和朵朵做骨髓配型。” 夜场梦多。 朵朵一日不做骨髓移植,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江砚愣了又愣,直接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她在用女儿争宠,甚至不惜捏造出女儿生了重病? “温芸,你到底有没有心?” 江砚咬牙切齿,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早知道,你还是这幅死样子,只知道用孩子来争宠,我就不该……” 不该复婚。 后半句话,江砚并未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温芸微微垂眸,已经不会伤心了。 太累了。 已经无力计较了。 “江总,你好凶哦。” 这时,苏晴晴也追出来了,一把挽住江砚的手臂,轻轻摇晃着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谁要移植骨髓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终究不愿在苏晴晴的面前动怒,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芸说朵朵生病了,让子睿做骨髓配型。” “啊!”苏晴晴一把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怎么会这样呢?姐姐,你是不是没照顾好朵朵呀?” “不……我的意思是……” 苏晴晴欲言又止,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江砚听后,不由得变了脸色,“温芸,当初你执意离婚,还带走了朵朵,你就是这样照顾朵朵的?” 如果朵朵真的病了,那也是她害的! 当初不闹,不离婚,不就没有后面的糟心事了吗? 现在怪谁? 除了她自己,还能怪谁? 此时,温芸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了,苏晴晴可以说她,却不能说朵朵,因为朵朵真的病了。 “江总,我没闹,我有病例……” 温芸正要拿出手机,却被江砚直接拍开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你差不得多了。” 呵呵,这样的谎话,真以为他会信吗? 不就是吃晴晴的醋吗? 苏晴晴嘴角勾起,却很快掩饰下去了,“江总,你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胡思乱想的。” 她说着,又转向温芸,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姐姐,你真的误会了,我跟江总真没什么的,所以你不要再拿朵朵说事了哦。” “而且,江总真的很在乎你,今天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哦,是我们一起去选的,我也试过了,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后半句话,她明明可以不说的,但为了刺激温芸,还是说出来了。 此时,苏晴晴微微挑眉,等着温芸像一个疯子般质问,毕竟这样的手段屡试不爽。 光是想想就很爽呢。 嘻嘻。 偏偏,温芸看也没看她,只是推开了江砚的手,转身想走了。 苏晴晴脸色一沉,很不爽自己被无视了,于是一把拉住了温芸的手,就不让她走。 “姐姐,你先别走嘛。” 说着,苏晴晴非常自然地将手伸进江砚西装内侧的口袋,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看!” 是一个首饰盒。 就在她递过去时,却不小心手滑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 一条钻石手链掉出来了,细细的砖石散了一地。 “对不起!” 苏晴晴脸色煞白,慌忙蹲下身去捡,一边啜泣,一边道歉:“江总,我不是故意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笨手笨脚……” 江砚将她拉起来,安慰道:“别捡了,没人怪你。” 苏晴晴顺势靠在他臂弯里,哭得梨花带雨,“可是,这是你要送给姐姐的礼物,都被我搞砸了,姐姐不会生气吧?” 江砚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这看似安慰的瞬间,靠在江砚怀里的苏晴晴,微微偏过头,朝温芸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哼,复婚了又如何呢? 江总最在乎的人,第一个维护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这一幕,被一些宾客看在眼里。 议论声不断。 “啧,真是精彩……” “江太太可真大度,这都不说话?” “那小姑娘哭得可真可怜,江总心疼坏了吧?” “礼物都摔了,这下梁子结大了……” 温芸站在原地,那挺直的背脊,显得越发单薄,也越发僵硬了。 第11章 你只是我家的一个保姆! 深夜。 江家别墅。 温芸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哭闹声。 江子睿又吵又闹,正将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扔向一脸为难的保姆。 一看到温芸,他立刻就跳下了沙发,朝温芸冲了过去,一阵乱踢乱打。 “你为什么没去幼儿园接我,你死到哪里去了?” 拳头虽小,却用了全力。 闷闷的疼。 温芸想抓住他的手,解释说:“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一个保姆,你凭什么不去幼儿园接我?” 江子睿根本不听,积攒了一晚上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坏女人! 她死了最好! 江子睿左右环顾,抓起一个玩具跑车,朝温芸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温芸只觉额角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迅速滑落。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猩红。 “唔……” 温芸踉跄了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江子睿也愣住了,看着温芸额头上迅速涌出的鲜血,小嘴张了张,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更深的倔强和叛逆掩盖了。 就在这时,江砚和苏晴晴一前一后进来了。 “温芸,你还好吗?” 江砚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久违感到了惶恐的滋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温芸的额头时,温芸微微偏头,躲开了。 江砚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江子睿,沉声问:“子睿,你为什么要打妈妈?” 这一问,江子睿瞬间爆发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你凶我,你从来不会凶我的!” “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这个女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温芸,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我一点也不想让她当我妈妈,我只要晴晴姐姐,她温柔,她会接我放学,她会陪我玩!” “这个坏女人只会让我丢脸!” “让她滚出我们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在温芸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 苏晴晴站在不远处,听着江子睿的哭喊,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畅快。 不过,她太会装了,立刻换上了一副心疼的样子。 “子睿乖,不哭了不哭了,晴晴姐姐在这里呢,爸爸只是太着急了……” 苏晴晴蹲下身,抱住暴哭的江子睿,柔声细语地哄着。 江子睿不听,还是哇哇大哭。 于是,苏晴晴又抬起头,语气充满了无奈的劝和:“姐姐,子睿他还小,不懂事,说话有口无心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实他很渴望母爱的,但可能还需要时间适应。” “小孩子嘛,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这一番话,听起来体贴入微,却句句都踩在了温芸的痛处。 谁对他好,就跟谁亲吗? 这是在暗示她这个亲生母亲做得有多失败吗? 温芸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流到下巴的血,既没看哭闹的江子睿,也没看惺惺作态的苏晴晴,直接上楼了。 仿佛额头上的伤口,和身后那些诛心的言语,都与她无关。 …… 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温芸闭着眼,微微仰着头,一丝丝重新渗出的血水,顺着额角蜿蜒流下。 很疼。 但这点皮肉之苦,早就不算什么了。 “咔哒。” 忽然,江砚推门进来了。 他刚在楼下安抚好儿子,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烦躁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隔着朦胧的水雾,落在温芸的身上。 水流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曼妙的曲线,湿透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肩颈和脸颊,额角的伤口被水浸着,红肿却莫名添了一丝脆弱的艳色。 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滑落…… 很美。 依旧能让人满眼惊艳。 江砚喉结滚动,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明的晦涩。 无论何时,温芸总是能轻易撩动他最深处的欲念。 当年一见钟情,大半缘于此。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复婚以来,不是冷战就是争吵,要不就是他被苏晴晴的事牵绊。 此刻,在这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那被刻意压抑的瘾,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了。 江砚一步步走近,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和两人有些交错的呼吸声。 江砚叹了叹气,紧紧抱住了她。 湿漉漉的冰凉与男人滚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疼吗?”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暧昧。 温芸身体僵硬,没说话。 “今晚是我语气重了,我不该和你吵架的,看到你受伤了,我也很心疼。” 江砚继续厮磨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别生气了,嗯?” 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语气软化多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温芸依旧沉默,任由他抱着,亲吻着,诉说着不知有几分真心的软话。 江砚察觉到她过分安静,微微松开了她。 “你怎么不说话?” “……”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直至江砚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问她怎么了。 “江总,你还爱我吗?” 江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的。 “如果我不爱你,你觉得我会跟你复婚吗?” 子睿固然需要一个妈妈,但正因那个人是温芸,是他深深爱着的女人,所以他才会吃回头草的。 换作别人,江太太的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那……” “江总,你在里面吗?” 温芸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 “我房间的吹风机好像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江砚搂着温芸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 温芸感觉到了。 忽然,温芸一把抓住了江砚的手臂,不让他松开自己。 江砚低头,讶异地看向她。 温芸抬起脸,额角的伤口还渗着血丝,湿发贴在脸颊,显得那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美丽。 “你说你还爱我。” “如果爱我,就不要抛下我。” 江砚皱了皱眉,有些不认可地说:“温芸,你大度一点,别总是跟一个小朋友计较。” “……小朋友?” 温芸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 江砚似乎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好笑,语气也缓和了些,“是啊,晴晴年纪小,没什么心机,遇到点小事就慌里慌张的,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打发。 “好了,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便出去了。 门外,传来了苏晴晴娇软又抱歉的声音:“江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我真是笨死了……” “没事,我看看。” 江砚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 浴室里,只剩下温芸一个人,她浑身冰凉,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水汽散尽,镜面清晰,照出她全部的狼狈和可笑。 温芸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女人,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表情。 第12章 你早该这么乖的 夜很深了。 主卧里依旧冷冷清清,只有温芸一个人。 额角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上了纱布,丝丝缕缕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空茫茫的钝痛。 她洗了很久的澡,皮肤都搓得泛红,才裹着浴袍出来。 然后,她换了一件性感的睡裙。 冰凉的丝绸贴在皮肤上,激得她微微一颤。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沉寂,唯有那件红色的睡裙,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在昏黄光线下,有种颓靡又惊心的美。 温芸没有犹豫,去了二楼的书房。 房门虚掩。 江砚果然在里面,似乎刚处理完一些工作,正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那张脸依旧帅气极了。 见温芸进来,江砚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缓缓往下…… 印象里,温芸好久没有刻意打扮过了。 无论是红唇,还是性感的睡裙,都带着某种男女之间的暗示。 “有事吗?” 江砚按灭烟蒂,有些蠢蠢欲动了。 温芸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书房的门,然后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嗯?” 江砚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回视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在江砚诧异的目光中,温芸竟抬起手,开始解那条细细的系带。 手指有些凉,动作却并不犹豫。 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精致脆弱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然后,温芸绕过书桌,坐在了男人的怀里。 江砚眼神一黯,声音沙哑得厉害:“温芸,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 温芸看着他,罕见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江总,你不想吗?” “……但我一直很想你。” 这句话,瞬间撬动了尘封的过往。 江砚猛地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温芸,你再说一遍?” 温芸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湿冷的发丝贴着他滚烫的颈侧,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生涩。 带着一丝丝颤抖。 江砚反客为主,动作更是毫无温柔可言。 温度骤升。 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文件被扫落在地,无人理会。 江砚像一头饿狠了的野兽,一遍又一遍。 不知餍足。 “早该这样……” “温芸,你早该这样乖的……” 他感到了久违的的愉悦,不仅仅是因为肉体上的满足,更因为一种心理上的征服。 温芸再倔,还是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这副予取予求的乖顺模样。 苏晴晴带来的那点新鲜感和慰藉,都不足一提了。 他是江家的继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从不缺各色女人投怀送抱。可只有温芸,只有这个他第一眼就心动,娶回家,又离婚,如今再次禁锢在身边的女子,才是他唯一真正想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暂歇。 温芸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身上裹着江砚的西装外套,显得格外柔弱。 她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江砚点燃了一支烟,沉沉地吸了一口,餍足后的愉悦还残留在眉宇间。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愉悦极了。 “今晚怎么这么乖?嗯?” 江砚一脸餍足,拂开了她脸上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丝温和与纵容。 “你想要什么?” “钱吗?还是另一条钻石项链?明天我让人送来。” 以前,他这样用物质打发她,她会觉得屈辱,会觉得他把她当玩物,会红着眼睛跟他吵。 可此刻,温芸的心头平静极了,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疲倦。 她看着江砚近在咫尺的脸,露出了一个乖乖的笑。 “江总,我不要钱,也不要钻石。” “哦?那你要什么?” 温芸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话说出来:“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去看看朵朵,好不好?”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江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郁。 他盯着温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肉,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江砚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地问:“所以,你今晚这么主动,这么乖,甚至主动爬我的床,就是为了这个?” 刚才的温存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利用的愤怒。 “你让我去看朵朵,然后呢?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继续争宠吗?” 江砚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那股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江砚!” 温芸不知哪来的力气,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算我求你了……” 一时间,温芸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泪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那滚烫的湿意,烫得他背部的肌肉一阵紧缩。 “我求你,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啊……” 温芸很久没哭过了,此刻却哭得浑身发抖,只希望江砚能去一趟医院。 只要见了朵朵,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江砚就会知道自己没有骗人,因为朵朵真的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她真的需要移植骨髓,不然会死的。 而且,朵朵很想爸爸,经常睡着了,都在睡梦中喊着爸爸。 “江砚,我真的没办法了……” 温芸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用这般屈辱的方式,只为了能让江砚去一趟医院。 她觉得自己很脏。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温芸,你最好没骗我。” 如果她又说谎…… 哼。 她会知道后果的。 温芸欣喜抬眸,连连点头保证。 “江总,你放心,我明天在医院等你!” “嗯。” 江砚算是答应了。 第13章 我看见了,就是她推的晴晴姐姐! 温芸出去了,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淫靡气息。 忽然,她和苏晴晴迎面撞上了。 苏晴晴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蕾丝睡裙,长发微卷披散,脸上还化着心机的伪素颜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四目相对。 苏晴晴目光一沉,上下打量着温芸,从她微微红肿的唇,到颈侧遮掩不住的暧昧红痕,再到胸口处更多的痕迹…… 既有审视,也有深深的嫉妒。 呵。 呵呵。 她跟在江砚身边快三年了,整整三年! 她费尽心机,揣摩他的喜好,扮演他需要的解语花和天真柔弱,甚至不惜花费大量心思去笼络那个难搞的小崽子。 可江砚呢? 江砚看似风流,身边从不缺女人环绕,可苏晴晴比谁都清楚,他那副温文儒雅的表象下,藏着多深的冷漠和掌控欲。 他给予的怜惜,更像是一种对宠物的奖赏。 他从不越界,有时一个不经意的冰冷眼神,都能让苏晴晴心底发怵。 但这无所谓。 因为苏晴晴一直有信心。 她年轻,漂亮,听话,眼看着江砚对她越来越依赖,江子睿也完全把她当成了准妈妈,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就能彻底取代那个已经滚蛋的温芸,坐上江太太的位置了。 但万万没想到,温芸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复婚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连暗中使绊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不恨? 此刻,看着温芸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想到江砚刚才在书房里可能对她做的事,苏晴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姐姐,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呀?” 苏晴晴上前一步,刻意在温芸的睡裙上流连,惊讶地说:“哎呀,这件睡裙好眼熟,我之前也穿过哦。” “江总还说了,我穿红色更显娇嫩呢。” 苏晴晴捂嘴笑了,明晃晃在炫耀,也在挑衅。 然而,温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既不嫉妒,也不难堪,只有纯粹的漠然。 “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种反应,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让她憋屈死了。 温芸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她不是应该嫉妒得发狂吗?不是应该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骂她不要脸吗?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苏晴晴更加不爽了,压低声音说:“温芸,我劝你识相点,江总现在是对你还有点新鲜感,毕竟你这张脸还能看。” 她盯着温芸的眼睛,阴毒极了。 “你最好自己滚蛋,否则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出什么意外吧?” “医院那种地方,人多手杂的,一个没人看护的生病小女孩,发生点什么,可太容易了……” 此刻,温芸目光骤冷,连浑身的气息都变了,幽幽问道:“苏晴晴,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些肮脏的过去,瞒得天衣无缝?” “你……你乱说什么……” 温芸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字字如刀。 “你那个烂赌的爸爸,做妓女的妈,还有你高中时,为了继续读书,是怎么哄着那个在县城开修车铺的老男人,让他给你掏生活费的?” 苏晴晴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后来你考上大学,见识了花花世界,觉得那个老男人配不上你了,是怎么踹掉他的,需要我提醒你呢?” “你调查我?” 苏晴晴叫了一声,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心虚。 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江砚知不知道,他眼里这个单纯柔弱的小朋友,其实是个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狠人?” “你闭嘴!” 苏晴晴彻底慌了神,这些事如果被江砚知道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但下一秒,苏晴晴忽然又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带着点怜悯。 “温芸,你以为江总会信你的话吗?” “你信不信,只要我动动手指,别说你那个快死的女儿,就算是你,我也能让你立刻滚出这栋别墅!” 温芸心头警铃大作,本能想与她拉开距离,但已经太迟了。 苏晴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突然尖叫一声:“姐姐,你干什么?” 苏晴晴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温芸的手腕。 然后,她一拉一扯,自己向后倒去了,同时狠狠拽了温芸一下。 “啊——” “救命啊——” 苏晴晴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惨叫声不断。 而温芸,因为被她突然拽那一下,也踉跄着往前扑倒,手肘重重磕在了冰冷的楼梯扶手上,钻心地疼。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快步出来了,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此时,苏晴晴躺在楼梯下,浅粉色睡裙凌乱不堪,身上沾满了牛奶渍和玻璃碎片。 她捂着自己的脚踝,正发出痛苦又委屈的啜泣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好疼……” 苏晴晴泪眼婆娑地望向江砚,声音破碎:“我只是想给姐姐送杯牛奶,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要推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晚上来打扰的……” 她句句没提温芸的错,却又句句把脏水泼在了温芸的头上。 “我没有推她。”温芸站起身,手肘痛得不行了,“是她自己拉着我的手摔下去的。” 江砚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最后落在了苏晴晴的身上。 看来,那杆秤已经偏了。 “爸爸!” 就在这时,江子睿也出来了,指着温芸说:“我看见了,就是她推的晴晴姐姐!” 江砚一听,脸色阴沉极了。 “温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子睿才五岁,他难道也会说谎冤枉你吗?” “我没推。” 温芸轻轻地说,心头泛起了一丝苦涩的滋味。 她看着江砚小心翼翼地检查苏晴晴的脚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气,心口那片麻木的地方,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了。 江砚抬起头,直接下了命令:“你给晴晴道歉!” 他就是太纵着她了。 第14章 爸爸真的会来吗? “我没有做错,我不会道歉。” 温芸挺直脊背,哪怕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却有一种不肯弯折的孤绝。 “江总,还是算了,你别怪姐姐了……” 苏晴晴扯了扯江砚的袖子,泪珠又滚落下来了,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住在这里碍姐姐的眼,我还是走吧,我回学校宿舍去住……” “胡闹,你这个样子怎么走?”江砚沉声制止,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和满身的狼藉,不禁心疼极了,“今晚你就住下,哪都不许去。”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这个样子一个人离开? 说完,他再次看向温芸,眼神冰冷又失望,“温芸,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到现在还不肯认错,还想赶走晴晴,那你走。”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温芸的身体晃了一下,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现在离开? 深夜? 温芸看着他,看着他怀里故作瑟缩的苏晴晴,还有一脸洋洋得意的江子睿,声音干涩地说:“江总,这里有监控的。” 楼梯转角处,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半球形摄像头。 “调出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怎么忘了这个? “哎哟,我的脚好疼……” 这时,苏晴晴死死捂住脚踝,一副痛得不行的样子。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见了,什么监控都顾不上了。 “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一把将苏晴晴抱起来了。 忽然,江砚微微回头,最后看了温芸一眼,冷冷地说:“温芸,你最好祈祷晴晴没事,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说完,他抱着呻吟不止的苏晴晴,直接出门了。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温芸看向江子睿,见他一脸挑衅,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看什么看?” “哼,让你欺负晴晴姐姐,你活该!” 江子睿学着大人的语气,恶狠狠地说:“这次算你运气好,没能赶你走,下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幸运吗? 温芸也不知道。 不过,苏晴晴的威胁,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朵朵是她的软肋。 此刻,朵朵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害怕呢? 温芸不再多想,立刻去换了衣服。 “喂,你要走了吗?”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身后传来了江子睿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好奇。 或许在他小小的认知里,这个坏女人被爸爸赶走,才是正确的结局。 温芸的手顿住了,回头问道:“你希望我走吗?” 江子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的,于是哼了哼说:“当然希望了,我巴不得你永远别再回来,我有爸爸和晴晴姐姐就够了。” “你走了,就再也没人惹爸爸生气,晴晴姐姐也不会再被你欺负了。” “你走了,一切都好了。” 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温芸久久看了他一眼,轻轻地说:“你会如愿的,但不是现在。”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和他们父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她复婚,从来不是为了破镜重圆,不是为了夺回江太太的虚名,更不是奢求这个儿子的爱。 她只有两个目标。 一是治好朵朵的病,二是存够钱,带朵朵永远离开。 到那时,希望他不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温芸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夜风扑面而来。 温芸抬手摸了摸脸颊,有些湿湿的。 哦,原来流泪了。 可她明明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为什么还会哭呢? 温芸有些茫然,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几乎没有出租车,没有人会为她停留。 温芸既不气馁,也不抱怨,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沿着空旷寂静的马路牙子。 月亮与之相伴。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两年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离婚后,温芸被江砚封杀了,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为了活下去,她干过便利店深夜的理货员,在凌晨的批发市场帮人搬运过成箱的水果,在食堂干过帮工…… 她吃过快要过期的打折面包,住过夏天闷热的地下室隔间,为了省下几块钱公交费,徒步走过比今晚更长更黑的路。 最艰难的时候,她抱着发烧的朵朵,坐在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里,用温水一点点喂药,看着窗外霓虹闪烁,却只觉得难熬。 哭吗? 早就哭不出来了。 眼泪在最初的几个月就流干了,只能麻木地坚持。 所以,现在这点路,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也有些虚浮时,温芸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也算运气好了。 医院。 朵朵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子里,越发显得瘦弱。 温芸在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朵朵露在被子外的小手。 那手那么小,那么软,因为反复输液,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青紫痕迹,还有些冰凉。 温芸低下头,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亲吻。 她压抑了太久,此刻竟有些扛不住了,眼泪无声而流。 这一幕,刚好被病房外的陆沉见到了。 他见过太多家属的眼泪,有崩溃的,有绝望的,却还是被温芸无声的伤心触动了,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陆沉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了。 刚好,朵朵醒了。 “妈妈……” 她发出小猫一样细弱的声音。 温芸身体一僵,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转过头时,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除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几乎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朵朵醒啦,是不是妈妈吵到你了?” 朵朵摇摇头,小小声地问:“妈妈,你怎么来了?天还没亮呀。” “妈妈想朵朵了,所以就来看看朵朵。”温芸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朵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朵朵很乖地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妈妈,爸爸来了吗?” “爸爸的工作还是很忙很忙吗?” 温芸听了,心头更痛了,因为朵朵才三岁,她还不能理解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她只知道别人都有爸爸,但她没有,她一直都想要一个爸爸。 所以,温芸一直都在骗她,说爸爸工作很忙,还不能回来。 朵朵很乖的,一直都信了。 “爸爸忙完了,他说你乖乖睡觉,等天亮了,就来看朵朵哦。” 朵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爸爸真的会来吗?” “真的。” “天亮就来?” “嗯,天亮就来。” “哇,太好了,我果然也是有爸爸的小朋友哦。” 朵朵有些害羞,嘻嘻笑了。 第15章 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天亮了。 温芸几乎一整夜没睡,脸色更惨白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一路翻到底,才找到和江砚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是两年前。 满屏绿色的气泡,密密麻麻,全是她单方面发出去的消息。 “子睿今天会叫爸爸了!”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喜欢的汤。”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朵朵好像有点发烧,我有点怕……” “江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关于那个苏晴晴……”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还记得吗?” “……” 太多太多了。 最初的消息,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分享的喜悦,渐渐变成不安的质问,最后是一片漠然。 原来,裂痕早就存在了。 温芸喉头微哽,小心翼翼地发去一条消息: [江砚,你昨天答应过的,今天会来医院看看朵朵,她一直在等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医院走廊开始有了人声和推车的声响。 朵朵的输液瓶换了一袋,护工送来了清淡的早餐粥。 但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 温芸的心,也一点点跟着沉下去了,于是又发了几条消息,却依然石沉大海。 既焦虑,又淡淡的难堪。 如果朵朵醒了,问起爸爸,她该如何回答呢? 于是,温芸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却是苏晴晴的声音,似乎才刚刚睡醒。 温芸一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江砚呢?” “啊,是姐姐呀。”苏晴晴的声音又乖又甜,还带着一丝丝为难,“江总还没醒呢,昨晚从医院回来太晚了,我又有点不舒服,江总照顾了我一夜,天快亮才睡着。” “姐姐,你迟点再打来吧。” 她说得体贴周到,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根根带刺的针,扎在温芸的心上。 照顾了她一夜…… 天快亮才睡…… 那她在这里枯坐一夜,那些发送出去的消息,那些卑微的等待,又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我找江总有事,你让他接电话。” “姐姐,你别急嘛,你可以先告诉我什么事,我看情况要不要叫醒江总,你也知道……” “你把电话给他!” 温芸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听她继续炫耀了。 “妈妈……”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朵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是爸爸来了吗?” 这一声呼唤,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温芸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边的心酸和慌乱。 “不是,是妈妈在打电话。” 温芸连忙捂住话筒,又变回了温温柔柔的样子,“爸爸可能还在路上呢,朵朵先乖乖吃早餐,好不好?” 朵朵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另一边,苏晴晴“啧”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显然不会让江砚听电话的了。 刚好,查房时间到了。 陆沉依旧是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戴着一双金丝眼镜,例行检查了朵朵的情况,记录下数据,又温和地问了朵朵几个问题,逗得小姑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情况暂时稳定。” 陆沉对温芸说,然后示意她出去说话。 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外。 陆沉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正题,“温小姐,关于朵朵的病情,目前常规化疗方案效果不理想,病情有恶化趋势。”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国外有一款特效药,优势是起效快,为后续移植骨髓争取更稳定的身体状况和时间,但一针要一百万。” 如果是以前,温芸万万拿不出一百万的,但和江砚复婚后,江砚给了她一张副卡,不限额度。 此刻,温芸无比庆幸自己和江砚复婚了。 否则明明有希望,却没钱去治,那种感觉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百倍。 “陆医生,我们用这款药!” “好,我稍后会开医嘱的,希望能为朵朵争取一些时间吧。” 温芸连连道谢。 这时,陆沉又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药膏。 “温小姐,你的手肘有擦伤,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要涂药的。” 温芸愣住了,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流。 “……谢谢。” 下午。 江氏集团。 既然江砚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而朵朵又问了几次,温芸便亲自来了。 前台小姐认识她,也听说她和江砚复婚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既不敢怠慢,又似乎有些为难。 “江太太,你没有预约,恐怕……” “江总说过,我不用预约的。” “可是……”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太太?” 温芸回头,只见李助理抱着一叠文件从电梯出来。 “李助理,我要见江总。” 李铭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前台和保安,又看了看温芸惨白的脸色,并未为难她,“江总刚结束一个会议,太太跟我上去吧。” 有李铭带路,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上升时,温芸能感觉到李铭欲言又止的目光,但她没有心思去探究。 温芸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她来找江砚签离婚协议,彻底断了几年的婚姻。 这次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江总……” “温芸,你怎么来了?”江砚有些讶异。 温芸站在他面前,直接说明了来意:“你答应过的,今天会去医院看朵朵,你晚上能过去一趟吗?朵朵一直在等你。” 江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来了,“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温芸一怔。 “你之所以反反复复地拿朵朵说事,不就是想让我松口,同意你把朵朵接回江家,让她名正言顺地做江家二小姐吗?” 江砚扔下笔,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同意就是了,你不用再搞苦肉计了,江家不缺她一口饭吃。” “这下子,你可以消停了吗?” 温芸彻底怔住了,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来了,当初离婚时,温芸执意要带走朵朵,惹怒了江母和江砚。 江母撂下狠话,只要温芸敢带走朵朵,江家就再也不认这个孙女,不准朵朵再踏进江家一步,也不能分得任何财产。 原来,在江砚眼里,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朵朵重回江家,从而获得财产继承权? 一时间,温芸浑身都凉透了。 第16章 江总,你怎么能欺负姐姐呢? “你就是这么想的?”温芸问。 江砚挑了挑眉,反问道:“难道不是吗?我们之间,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透吗?你口口声声说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但真是白血病吗?” 江砚脸色一沉,带着一丝被欺骗后的怒气。 “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发烧吗?” “朵朵跟着你,这两年吃不好住不好,又营养不良,所以才更容易生病罢了。” 她在糊弄谁呢? 说着,江砚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在光滑的桌面上。 “你自己看!” “我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也不是完全没信过你的话,我让苏晴晴去查了,可结果呢?” 江砚相信过温芸的,但结果表明,她又一次骗了自己。 真是死性不改! 温芸拿起那份报告,上面列出了朵朵在某社区医院和两个私立诊所的几次就诊记录,诊断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小感冒,用药也只是一些常规的抗生素和退烧药。 报告最后,认为患儿体质虚弱,需加强营养和护理,并无白血病的明确证据。 “我可以解释,这些记录不全面,朵朵……” “够了!”江砚猛地打断她,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彻底的失望,“温芸,你的谎言到此为止了,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我也没兴趣去见一个感冒的孩子!” “我说了,你可以把朵朵接回江家,你该适可而止了。” 江砚重新拿起笔,直接赶人,“你可以回去了,记得准时去接子睿放学,他要是见不到你,又会闹脾气。” 他可以允许她带回女儿,但不能忽视了儿子。 温芸心头刺痛,还还是不死心,因为她真的没有说谎。 于是,她打开手机,把朵朵插着管子的照片,和医院的病例,全都摆了出来。 “江总,你看一眼,这是朵朵现在的样子,这是她在医院的病历……” “温芸,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江砚直接打断了她。 就在这时,苏晴晴敲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干练又柔美。 “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晴晴像是才知道温芸来了,主动挽起了她的手臂,“姐姐还是第一次来公司吧,要不要我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 “江总也真是的,姐姐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语气熟稔,姿态大方,俨然一副女主人在招待客人的模样,无声宣示着主权。 温芸却避开了她的接触,“不用了,我要走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娇嗔地对江砚说:“江总,你刚才是不是欺负姐姐了?姐姐难得来一趟呢。” “就你话多。”江砚无奈笑了一下,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来看过了,也该回去了。” 温芸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粉碎了。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晴晴靠在江砚的身上,撒娇说着什么话。 多么般配的一幕啊。 门外,那些员工看似忙碌,却隐隐瞥向温芸。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加掩饰的怜悯。 苏晴晴在陆氏集团的特殊地位和与江砚的亲近,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显得她这个正牌太太有些尴尬了。 温芸挺直了背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但身后的窃窃私语声不断。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像极了温芸此刻的心情,一路沉坠,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了医院。 此刻,朵朵正由护工阿姨陪着,乖乖地看图画书。 “妈妈,你见到爸爸了吗?爸爸什么时候来呀?”朵朵期待地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纯然的信赖,却刺痛了温芸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温芸喉咙一哽,却还是挤出了最温柔的笑容。 “爸爸还在忙……”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温芸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欺骗女儿,还是在麻痹自己。 朵朵的眼睛黯了一瞬,小嘴微微撅起,但很快又变得懂事了,“爸爸工作好辛苦哦,那朵朵要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嗯,朵朵最乖了。” 温芸抱了抱女儿,又亲了亲她的小脸。 不久后,陆沉带着治疗方案过来,详细说明了使用特效药后的注意事项。 温芸吞吞吐吐,说起了出院的事。 当初她和江砚离婚时,朵朵才一岁,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爸爸,一直都很想见到爸爸。 为此,朵朵一直强撑着眼皮,迟迟没睡午觉,就怕错过了。 温芸不愿让她再失望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又给朵朵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但没有强行把朵朵留在医院里。 “……如果一切稳定,之后可以改为每日门诊注射,这样对孩子的心理和休息更好,也方便家属照顾。” 这个消息,对温芸而言,简直是一剂强心针。 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松动了。 朵朵出院后,就能跟她回到江家,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爸爸了。 朵朵听后,也欢呼起来了。 “温小姐,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打给我。”陆沉递过去一张名片。 下一秒,他却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因为作为一名主治医生,他不该私下联系病患家属的,这还是第一次逾矩了。 温芸并未多想,又谢了好几次,觉得遇到好心人了。 “陆医生,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 陆沉推了推金丝眼睛,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料,就在她为朵朵办完出院手续时,江母打来了电话。 温芸心头一跳,慢慢接听了。 电话那头,江母依然倨傲,说要见她一面。 第17章 你配得上江太太的名头吗? 一小时后。 咖啡厅。 客人不多,彼此间隔甚远。 温芸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夫人。 她保养得体,颈间佩戴着莹润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碧莹莹的翡翠镯子,看着仪态端庄,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而温芸,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脂粉未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的美。 “江夫人。” 温芸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便没有喊妈妈。 江夫人打量她一眼,嗤笑了一声:“听说,你和江砚复婚了?今天还去了陆氏集团?” “朵朵需要治疗,我只是……” “行了。”王美兰打断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温芸,你当年离婚,非要带走那个丫头,我怎么说的?” “我说了,只要你敢带走朵朵,江家就不会再认这个孙女,你现在要死要活,不就是想反悔吗?” 这样的把戏,江夫人见过太多了。 温芸从来都不特殊,她不过一时走了狗屎运,让江砚为她昏了头,仅此而已。 要知道,以温芸一个孤儿的身份,别说当上江太太了,哪怕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也是远远不够格的。 后来倒好,她有幸嫁进江家,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非但不知感恩,不好好相夫教子,反倒成天疑神疑鬼,吵吵闹闹! 她让江砚烦心,让江家也跟着丢人现眼,简直不知所谓! 江夫人重重放下杯子,脸色更难看了。 要不是她又和江砚复婚了,江夫人别说和她说话了,哪怕抽空见她一面,都算她三生有幸。 所以,温芸该好好感恩啊。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配得上江太太的名头吗?你给江家带来过一丝一毫的好处吗?” “除了添乱,除了让江砚分心,除了让我们江家沦为别人的笑柄,你还做过什么?” “现在倒好,才离婚两年,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竟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那就缩着脖子做人。 她偏不! 偏要故技重施,拿孩子当筹码,继续闹! 这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呵。 简直可笑。 温芸听后,身体都在发抖,又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 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却还是会一次次难堪。 “我没有。” 温芸想要解释,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朵朵。 “朵朵真的病了,她需要……” “需要钱是吗?”王美兰再次打断,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你终于说出你的目的了?” “温芸,我告诉你,江家的钱与你无关!” “当初你死活要离婚,死活要带走朵朵,就该想到有今天,因为这是你的报应!” 江夫人越说,越觉得痛快,不由得冷冷笑了出来。 满眼都是讽刺,都是恨。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 “江砚心软,念旧情,让你回来,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你要是再不知好歹,兴风作浪,特别是再敢拿那个丫头的事情去烦他,去丢江家的脸……” 江夫人顿了顿,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亲自出手,让你和那个死丫头,彻底消失在江砚的眼前。” “我说到做到。” 最后五个字,带着刻骨的寒意。 温芸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愤怒。 “你敢动朵朵试试。”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江夫人没料到她会直接顶撞回来,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了,“呵,你长本事了?” “温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威胁我?”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儿,她怎么敢的? 贱的! “我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芸一动不动,哪怕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朵朵是我的命,谁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不信,她可以试试。 说完,温芸不再看她瞬间铁青的脸,直接站起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朵朵还在等我。” 她出来已经够久了,朵朵还在医院等她呢。 “站住!” 就在这时,江夫人喊住了她。 温芸无声回头。 江夫人冷冷一笑,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压下一肚子的火气,“两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长了。” 还真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能飞了? 随后,江夫人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终于说到了正事,“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规矩,就得重新立一立。” 江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签了。 温芸重新坐回去,一页页地看。 文件很长,却不算复杂,大意是让温芸和朵朵放弃财产继承权。 说是协议,更像一份卖身契。 她们可以重回江家,却不得觊觎江家的财产。 江家给她们的,才算她们的。 江家不给,她们就不能主动去要。 “温芸,你也知道,以你的出身和过往,能重新踏进江家的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但江家的财富和地位,不是你能肖想的。” “签了这份协议,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江太太,照顾好子睿,或许还能……” 下一秒,江夫人噎住了,早早准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温芸直接签了。 “你想清楚了?这上面的每一条……” “嗯,想清楚了。” 江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哼,你还算识时务。” 温芸微微垂眸,也不觉得难堪,“江夫人,我从回来那天起,就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江家的钱,江家的势,江太太的风光…… 这些,她从来就没想要过。 以前没要。 以后也不会要。 由始至终,温芸只想要女儿好好活着。 江夫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这次回来,倒是比以前聪明多了。” 只可惜,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我真是不明白,江砚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了她很多年,带着不解,带着不甘,还有一丝丝嫉妒。 嫉妒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竟然能占据儿子所有的爱,哪怕闹到离婚,如今又轻易复婚。 温芸闻言,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江砚喜欢她吗? 曾经喜欢的,毫无保留的喜欢。 但自从苏晴晴出现后,温芸就没有答案了,现在依旧没有。 温芸不言不语,起身走了。 第18章 带朵朵回江家了 下午四点半,圣约翰幼儿园门口。 江子睿穿着精致的小西装,背着小书包,脖子伸得老长,在一辆辆驶来的豪车间搜寻。 早上出门前,他特意叫温芸来接自己的。 江子睿想,她不敢不来的。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温芸迟迟没有出现,幼儿园的孩子也越来越少了。 这时,一个和他打过架的小男孩上车前,故意大声说:“江子睿,你妈妈又没来接你吗?我就说嘛,你根本就没有妈妈,你还不承认!” 周围的孩子们哈哈笑了。 江子睿听后,气得不行了,要不是被老师拉住,当即就要和他们打一架。 哼,气死他了! 那个坏女人,连当个保姆都不称职! 刚好,管家来了。 江子睿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对着管家发脾气:“怎么是你?那个保姆呢,她死了吗?” 管家连连苦笑,只说太太有点事。 有点事? 有什么事比来接他更重要吗? 江子睿的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车子驶入江家别墅。 江子睿踢掉鞋子,正要冲上楼,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客厅里,不太一样了。 地上有一双幼稚的小兔子拖鞋,沙发上放着一个又脏又旧的兔子玩偶,连一个小小的书包也是兔子造型的。 谁来了吗? 还把这些脏东西带进来了? 此时,温芸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给朵朵擦干脚丫子。 朵朵瘦瘦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江子睿见了,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忽然,那小女孩依赖地靠在温芸的怀里,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妈妈? 这个小屁该,叫那个坏女人妈妈? 啊…… 想起来了…… 晴晴姐姐说过的,他还有一个妹妹,但那个妹妹自小就被带走了,还经常生病,天天都得吃药,说不定身上有什么病毒呢。 这么说,这个小屁孩就是他的妹妹了? 不对! 他才没有妹妹! 太可恶了,阿猫阿狗都敢进他的家? “谁让你进来的?” 江子睿叫了一声,竟直接朝朵朵冲了过去,想狠狠将她推倒。 温芸反应极快,一把将朵朵护在身后。 “江子睿,你敢推人?” “推就推,这是我的家,我不仅要推她,我还要打死她呢!” 江子睿指着朵朵,话语恶毒得不像一个小孩子。 朵朵被吓得浑身一抖,把脸埋起来了。 “你闭嘴!” 温芸气到了,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江砚,却满嘴喷毒的儿子,只觉得失望透了。 她可以忍受他的针对,但绝不能容忍他这样伤害朵朵。 “你不该骂人,你道歉。” “道歉?向她?”江子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不道歉。 “她就是一个快死的人,一个没人要的贱种!” “还有你,一个保姆,也配管我?” “我让爸爸把你们都扔出去!” 他说着,竟抄起旁边茶几上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就要朝温芸身后的朵朵砸过去。 “住手!”温芸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细小的手腕。 烟灰缸“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芸的手劲不小,江子睿疼得“嗷”了一声,不禁更生气了。 她为了这个病鬼,竟敢这样对他? “放手!你弄疼我了!坏女人!毒妇!”江子睿尖叫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抓挠温芸。 温芸一把甩开他的手,将他往后推了一个趔趄。 “江子睿,你敢打朵朵,我就敢打你。” “你敢?” 江子睿红了眼,只觉得她们是一伙的。 她们要抢走他的家,抢走他的爸爸,抢走他的一切! 此刻,江子睿恨恨地瞪着温芸,又瞪了瞪她身后的朵朵,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温芸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蹲下身问:“朵朵,你吓到了吗?” 朵朵摇了摇头。 然而,她的小脸都白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温芸见了,不禁更心疼了。 …… 晚餐时。 长条餐桌上,江子睿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一脸不爽。 温芸则带着朵朵坐在另一边。 朵朵的椅子是临时加的儿童椅,显得有些突兀。 菜品很丰富,但江子睿一筷子都没动,他一直都在瞪着朵朵,连她吃了几块肉都数得清清楚楚。 朵朵很害怕,根本不敢抬头。 江子睿便说:“哼,你这么脏,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就用我们的碗筷。” “王妈,明天这些碗筷都给我扔了,用一次性的给她。” 朵朵吃饭的动作僵住了,小脑袋垂得更低。 温芸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没理他,夹了一块蒸得软烂的肉丸子放到朵朵的碗里,柔声说:“朵朵,多吃点肉,身体才能好。” 朵朵看着碗里的肉丸,又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小心翼翼地把肉丸夹起来,努力伸长小手,想放到江子睿面前的碟子里。 “哥哥吃……” “谁要吃你的东西了?”江子睿直接拍开了。 下一秒,朵朵手里的筷子连同那颗肉丸一起被打飞了。 朵朵吓得一哆嗦,小脸更白了。 “江子睿!” 温芸忍无可忍,让他坐好。 “怎么?我说错了吗?”江子睿就不坐好,还挑衅地回瞪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病鬼,用她的脏筷子碰过的东西,谁知道有什么病毒?” “如果爸爸和晴晴姐姐都被传染了,你能负责吗?” “我看啊,就该让她去跟狗一起吃!” 哼。 就该这样。 温芸见他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朵朵不怕,你不是病鬼,你看你吃剩下的东西,妈妈也吃呢。” 温芸抱着女儿,柔声安慰。 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江子睿的怒火,竟一把掀翻了自己面前的碗碟。 “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尖叫着,竟突然跳了下来,狠狠推了朵朵一把。 朵朵“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那么瘦小,被推得直接从儿童椅上摔了下去,额头磕在椅子腿上,顿时红了一片。 第19章 让朵朵住在阁楼吧 这时,江砚刚好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一派乱象。 “怎么回事?家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江砚不悦地开口。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江子睿立刻扑过去,哭声充满了委屈和控诉,“她们欺负我!那个坏女人,她掐我手臂,好疼啊!” “还有那个死小孩,她故意把脏东西弄到我身上,还想用有病毒的筷子给我夹菜!” “爸爸,我讨厌她们,你快让她们走啊!” 江砚看向温芸,眼神带着质询。 温芸抱起朵朵,解释说:“子睿不喜欢朵朵,还动手推了朵朵。” “我没有!是她们先惹我的!” “爸爸,你别信她,她最会骗人了!” 江子睿摇着江砚的手臂,矢口不认。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耐烦处理这些琐碎的争吵,尤其是温芸,她身为妈妈,难道连两个小孩子的争吵都解决不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一眼温芸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温芸的影子,但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却像自己。 这就是那个孩子? 上次见,还是在离婚前,她才勉勉强强会走。 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朵朵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忘记了害怕,轻轻地问:“你是我的爸爸吗?”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很甜很软。 跟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江砚脸上的冷硬,不自觉缓和了半分,于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叫朵朵?” 朵朵用力点头,扯了扯温芸的衣角,小声又兴奋地说:“妈妈,爸爸跟我说话了!” 这个反应,纯粹得让江砚怔了怔。 “爸爸!”江子睿不干了,用力拉扯江砚的大手,“你不准跟她说话,她和那个坏女人是一伙的!你让她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砚被儿子吵得头疼,呵斥道:“子睿,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才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你凶我!你为了她们凶我!” 江子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爸爸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对他说过话,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委屈。 愤怒。 又嫉妒。 江子睿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片,大哭着跑上楼了。 温芸看着这一幕,对江砚说:“我上去看看他。” “不用了,他哭完就好了。”江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麻烦极了,“子睿还不能接受朵朵,先让朵朵住在阁楼吧,免得再起冲突。” 温芸心头一凉,那个阁楼以前是堆放杂物的,空间低矮憋闷,采光也极差。 “江总,朵朵身体不好,需要通风和阳光,那里太……” “温芸。”江砚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我能让她住进来,已经是看在你的份上了。” “子睿才是这个家的长子,他的情绪更重要,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他也不是重男轻女,但子睿毕竟心思敏感,朵朵让一让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他就该怀疑温芸的教育了。 在回来之前,晴晴就提醒过他了,朵朵毕竟跟了温芸两年,跟她朝夕相处,难说没有被灌输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比如,和哥哥争宠。 比如,和哥哥争夺家产。 虽说他和温芸都还年轻,两个孩子都还小,谈家产的分配都还早,但不可不防。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 江砚有这样的考量。 他可以给温芸和朵朵一个优越的生活条件,但不该想的,就别想了。 想到这里,江砚的脸色愈发阴沉了,看向温芸的目光也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满意,似乎觉得她不太听话了,与自己的期盼相差甚远。 “温芸,我再说一遍,你不要得寸进尺。” 同样一句话,如果还要他说第三遍,就很没意思了。 相信温芸是一个聪明人。 “……” 她得寸进尺? 一时间,温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江砚冷漠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不明所以的朵朵,只觉得遍体生凉。 这一次,温芸没再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哑声道: “……好。” 这才对嘛。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闹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江砚很满意她的顺从,转身上楼了。 …… 阁楼的门很旧了。 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温芸屏住呼吸,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 “啪。” 一盏小灯泡亮了起来。 这就是阁楼。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低矮得让人有些压抑。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在墙角,床板光秃秃的,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旧褥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窗户积满了灰尘。 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杂物箱,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旧书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装饰品。 没有暖气。 没有空调。 甚至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这就是朵朵要住的地方,阴冷逼仄,连佣人房都不如。 温芸的鼻子猛地一酸,连忙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朵朵面前哭。 “呼……” 温芸勉强笑了笑,让朵朵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自己则从带来的旧行李袋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仔仔细细地铺在那张窄床上,尽量抚平每一个褶皱。 又把朵朵最宝贝的那个旧兔子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边。 “妈妈。” 这时,朵朵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兴奋,唯独没有嫌弃和害怕。 温芸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朵朵仰着小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瞧瞧。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吗?” 温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吗?” 朵朵又问了一遍,声音小小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窄窄的小床。 “好软呀。”朵朵说完,又看向那个小小的窗户,一脸惊奇地说:“妈妈,这里可以看到星星!” “是啊。” “爸爸知道我喜欢星星,所以给我安排了这个房间!” “是……” 第20章 如果她们死了,就好了! “哇!我太喜欢这个房间了!” 朵朵的眼睛更亮了,在阁楼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快活得像一只小鸟。 温芸的鼻子又酸了,很想哭。 这时,朵朵好像发现了什么,挠了挠头说:“妈妈,你眼睛红红的。” 温芸慌忙偏过头,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没有,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朵朵歪着小脑袋,敏感极了,“妈妈,你不开心吗?” 温芸哽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妈妈不开心?因为妈妈拼尽全力,却只能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还是说妈妈很开心?因为至少你还有个地方可以住,至少你没有被赶出去?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朵朵见妈妈不说话,便伸出一只小手,想帮妈妈擦擦泪水。 “妈妈不哭。”朵朵一脸认真,语气里带着小大人似的安慰,“我会乖乖的,哥哥就不会生气了。” “等哥哥不生气了,他就会和我玩了,对不对?” 温芸一听,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觉得愧疚极了。 都是她不好。 都是她不好。 朵朵被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挣扎,还用小手轻轻拍着温芸的后背,就像温芸平时安慰她那样,一下,一下。 “我会陪着妈妈的,不怕不怕。” 声音软软的。 像最甜最软的棉花糖, 温芸抱着她,慢慢平复下来了,“妈妈没事,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扯了扯温芸的袖子,“妈妈,我偷偷跟你说哦,爸爸今天跟我说话了。” 温芸的心猛地一抽,没想到朵朵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爸爸知道我叫朵朵,爸爸好喜欢我哦。” 温芸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这么乖,这么可爱,爸爸当然喜欢你了。” 朵朵用力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嗯!朵朵也喜欢爸爸!” “爸爸好高好高,比图画书里的王子还高呢,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好好听!”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捂着脸,似乎害羞了。 “嘻嘻。” “我爸爸最好了,他还让我住在一个能看到星星的房间哦。” 温芸愣住了,她该怎么告诉朵朵,你的爸爸让你住在这里,只是因为不想让你哥哥不高兴?只是因为怕你抢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温芸说不出口,只能“嗯”了一声。 朵朵满意地笑了,小脑袋靠在温芸的肩上,软软地说:“我就知道,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了,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好幸福呀。” 从今天开始,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了。 真好呀。 “妈妈,等我病好了,爸爸就会抱我了,对不对?” 温芸闭上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对。” 朵朵笑得更开心了,抱起那个旧兔子娃娃,主动爬上了床。 “妈妈,这个床好舒服。” 朵朵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小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哇,爸爸给她准备的床好大好软,又香香的,比医院的床还舒服呢。 小兔子也喜欢。 于是,朵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妈,你也来睡,我们和兔子一起睡吧。” 温芸在床边坐下,给朵朵轻轻挠背,却没有躺下来。 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的。 不过,朵朵也不闹,很快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还在笑,还在小声嘟囔:“妈妈,明天爸爸会来看我吗?” 温芸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地说:“会的。” “那我要把小兔子给爸爸看,爸爸一定也喜欢小兔子……” “好。” “妈妈,朵朵好开心呀……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 声音越来越低了。 睡着了。 温芸低着头,看着女儿甜甜的睡颜,压在心头的大石稍稍松动了。 还好,朵朵挺适应这里的。 空气安静极了。 与此同时,江子睿透过门缝,看见那个坏女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那个死病鬼。 他看见那个死病鬼睡着觉还在笑。 他看见那个坏女人,用一种温柔到让他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个死病鬼。 哼。 凭什么? 那个死病鬼,凭什么住在他家?凭什么睡在阁楼里?凭什么让那个坏女人那样看着她? 那个死病鬼,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她应该哭的,应该像上次被自己推倒时那样,哇哇大哭。 她笑了,就不对了。 忽然,温芸发现了正在门外偷看的江子睿,先是一愣,而后出去了。 “子睿,你怎么来了?” “哼,这是我家,我什么时候来的,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他一嚷嚷,就有些吵了。 温芸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地说:“小声点,你妹妹睡了。” “我偏不!”江子睿更来劲了,就要跟她作对,“她才不是我妹妹,凭什么让我小声?” 温芸看着他,那张酷似江砚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来由的恶意。 “你爸爸,也是朵朵的爸爸。” 这里也是朵朵的家。 至少现在是。 温芸不指望他能接受朵朵,但最起码不要欺负朵朵。 “才不是!” 江子睿一听,又开始跳脚了,说尽了难听的话。 温芸也不生气,她也没力气生气了,只淡淡地说:“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一时间,江子睿还没骂完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眼睛都气红了。 好。 好好好。 晴晴姐姐说对了,她就是一个坏女人,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句句都在骗自己。 那个死病鬼还会抢走他的爸爸。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们都赶出去的!” “我要让你们死!” 如果她们死了,就好了。 江子睿这么想着,竟还朝温芸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飞快地跑了。 等着吧,他可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他一定要她们好看。 于是,江子睿跑到了一半时,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温芸愣了愣,看着裙子上的口水,又看着江子睿跑掉的背影,心头还是抽痛了一下。 第21章 江子睿夜半纵火 夜深了。 阁楼里,那盏昏黄的小灯泡还亮着。 朵朵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那张窄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旧兔子娃娃,呼吸浅浅的,偶尔咳嗽一声。 另一边,江子睿回到房间后,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难受,也让他愤怒。 他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 哼,她凭什么那样看他?她凭什么护着那个死病鬼? 那个病鬼又凭什么住在他家?凭什么让爸爸多看她一眼?凭什么睡着觉还能笑? 她应该哭,应该害怕,更应该消失的。 晴晴姐姐说过,有些人太碍眼了,就会被人想办法处理掉。 就像她以前在老家,有些人不见了,就再也没人提起。 江子睿不明白“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如果那个死病鬼不见了,爸爸就不会再看她,那个女人就会伤心了。 对,就是这样。 他要去处理掉那个死病鬼。 于是,江子睿悄悄溜出了房间,在储物间找到了一桶汽油。 拧开盖子,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臭!” 江子睿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停下,还拿起一个塑料瓶,往里面灌了半瓶汽油。 嘿嘿。 行了,这下看她死不死! 江子睿抱着那个瓶子,偷偷去了阁楼。 往里一看,死病鬼睡着了,那个讨厌的女人也不在里面,真是天助我也。 一时间,江子睿的心脏咚咚直跳,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晴晴姐姐说过,木头和纸最容易被点着了,烧得最快。 江子睿便把那瓶汽油倒在了那堆旧纸箱上,倒在了那张薄薄的被褥上,最后几滴甩在了朵朵的鞋子上。 “啪嗒!” 打火机响了一下,但没着。 又打,还是没着。 江子睿有些不耐烦了,这什么打火机,难道坏了吗? 就在他要打火第三次时,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你在干什么?” 江子睿猛地回头,只见温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我……” 下一秒,温芸直接抽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又问道:“江子睿,你刚才想干什么?” 江子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能承认。 只要不承认,她又能如何? “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不行吗?” 看看? 温芸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你拿着汽油,拿着打火机,过来看看?” “那……那是……” 江子睿到底心虚了,色厉内荏地说:“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温芸看着他,一动不动。 谎言,倒打一耙。 他才五岁,已经把这套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你在朵朵的房间里洒了汽油,你想烧死朵朵?”温芸不再废话,直接江他恶毒的心思说了出来。 不料,江子睿被揭穿谎言后,先是愣了一秒,而后哇哇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有!你冤枉我!” 温芸蹲下身,抓住他细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江子睿,不可以说谎。” 江子睿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了,“你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烧死朵朵?” 声音陡然拔高。 江子睿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终于安静了一秒。 “啧。” “被你看出来了。” 江子睿得意笑了,无所畏惧地说:“我就是想烧死她,那又怎么了?” 她死了,就没人跟他抢爸爸了。 可惜,被她发现了。 温芸愣了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子睿见她如此,还以为她怕了,不禁更嚣张了,“这次没烧死她,只能下次了。” 下一次,一定能让她死了。 嘿嘿。 温芸听后,理智彻底断线了,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啪!” 江子睿愣了一秒,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后,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哇……” “你打我!我要告诉爸爸!我要让爸爸打死你!” 温芸的手在发抖,死死忍耐道:“江子睿,朵朵是你妹妹,她才三岁,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她只是想让你喜欢她!” “她才不是我妹妹!” “她是个垃圾!她活着就是恶心我!” “你也是!我恨你们!” 江子睿气坏了,用力挣脱温芸的手,竟还想去抢那个打火机。 一旁,朵朵早就醒了,正吓得浑身发抖。 温芸看着女儿那副惊恐的样子,心像被千刀万剐,于是又打了江子睿几巴掌。 江子睿到底还小,又是第一次被打,彻底忍不住了,一边哭嚎,一边跑了出去。 “爸爸,救命啊,坏女人打我!” “她要打死我!” 哭喊声在别墅中回荡。 温芸没有追,而是将朵朵抱了起来,就怕她吓坏了。 很快,江砚从书房出来了。 “子睿,你怎么哭了?” “爸爸!”江子睿扑进江砚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坏女人打我!她打我!” 温芸抱着朵朵,捂住了朵朵的耳朵。 “……她为什么打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坏女人看我不爽,还说要把我赶出这个家!” 温芸闭上眼,心头堵得发慌。 他什么都没做吗? 那么,是谁泼的汽油,是谁想一把火烧死朵朵? 在江子睿的嘴里,竟没一句实话。 “温芸!” 忽然,江砚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立刻过来!” 温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朵朵。 朵朵已经不哭了,但小身子还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妈妈……” 声音哑哑的,像小奶猫叫。 温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朵朵乖,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好不好?” 朵朵摇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温芸鼻子一酸,她知道女儿在怕什么,怕妈妈走了就不回来了,怕那个凶恶的哥哥再出现,但她必须出去。 “朵朵数到一百,妈妈就回来了。” 温芸把朵朵放到床上,却早就笑不出来了。 朵朵眼泪汪汪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始小小声地数数:“一、二、三……” 第22章 你疯了?你对孩子动手? 客厅里,灯火通明。 江砚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正走下来的温芸。 江子睿缩在他怀里,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听到脚步声,他偷偷从指缝里看了温芸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得意和挑衅。 “你打他了?”江砚问道, “打了。” 温芸没有否认,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大人,你对孩子动手?”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温芸看向江砚,眼中既有疲惫,也有悲哀。 “我不需要问为什么。”江砚的声音更冷了,不想听她狡辩什么,“不管子睿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打他。” “再说了,如果子睿真有问题,你不会跟我说吗?” 她一个当妈妈的人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就这样相夫教子的吗? 温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江总,我跟你说过的,子睿欺负朵朵,他不仅推了朵朵,还骂朵朵是死病鬼,你听进去过一句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冰冷,“小孩子吵架,能有多大事?你身为妈妈,不好好引导,反而每次都来我这里告状,你觉得合适吗?” “你觉得我是在告状?”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他?”江砚逼问,目光咄咄逼人。 温芸深吸一口气,指向阁楼的方向,“因为他刚才拿着汽油,拿着打火机,想去烧死朵朵!”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你胡说!” 下一秒,江子睿猛地跳出来,根本不承认他做过的事,“我没有!你又冤枉我!” 他拉着江砚的衣襟,又哭喊起来了。 “爸爸,你别信她,她最会骗人了,她刚才还说要打死我!” 江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 “温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子睿才五岁,他大半夜不睡觉,去拿汽油,去放火?” “你编这种谎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编。”温芸死死忍耐,想为朵朵争一口气,“江总,你可以亲自去看看,阁楼里还有汽油的味道,这个打火机也是我从子睿的手中抢下来的。” “他亲口说,他想烧死朵朵。” 江子睿立刻跳脚,哭得更凶了:“你骗人!!” 江砚捏了捏眉心,再抬头看向温芸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听听你说的这些话,杀人放火?” “温芸,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子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是什么孩子,我最清楚,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温芸喉头微哽,她猜到江砚会不相信,于是又说:“江总,你跟我去阁楼……” “够了!”江砚厉声打断她,眼神更冷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温芸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关心一件事,她打了他儿子。 “江总,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去看一眼?” “你去看了,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江砚冷哼一声,直接拒绝了,“我不需要看,因为我相信子睿,他不会做那种事。” 一时间,温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真的很痛。 “所以,子睿说的你都信,我说的你一个字都不信,是吗?” 江砚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芸苦涩一笑,声音开始发抖,“江砚,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她今天差点被烧死了。” “可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江砚不耐烦地皱眉,已经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你不是阻止了吗?又没真的烧着,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没真的烧着…… 此时,温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发抖。 没真的烧着,所以就不重要了吗? 没真的烧着,所以子睿想杀了朵朵,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她看着江砚,看着这个冷漠到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至于你打子睿的事,你现在立刻给他道歉,然后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以后不许再对子睿动手,也不许再编这些有的没的来诬陷他。”江砚又说。 道歉。 她要向凶手道歉。 温芸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如果我说不呢?” 江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道歉。”温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子睿要烧死朵朵,错的人是子睿,我没有错。” “你……” “爸爸!” 江子睿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捂着心口,小脸皱成一团。 “我这里好疼……” 江砚的脸色瞬间变了,顾不上再质问温芸,一把抱起儿子,“怎么了?哪里疼?” “这……这里……” 江子睿指着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那个坏女人把我打坏了?” “我好疼……”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江砚抱着他就往楼上走,经过温芸的身边时,狠狠剐了她一眼,“温芸,你最好祈祷子睿没事,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他抱着儿子匆匆上楼,还把私人医生喊来了。 温芸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想起江子睿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得意,又挑衅。 他赢了。 他只需要哭一哭,喊一喊疼,他的爸爸就会立刻站在他那边,不问是非,不顾真相。 而她,说了再多事实,再多证据,都是空气。 温芸转过身,回了阁楼。 推开门,朵朵蜷缩在床上,小脸埋在兔子娃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 朵朵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妈妈,朵朵数到一百了。” 温芸走过去,紧紧抱着她,“朵朵不怕,妈妈回来了。” 朵朵苦得一抽一抽的,小声问:“妈妈,爸爸相信朵朵吗?” 温芸闭上眼,把脸埋在女儿稀疏柔软的头发里,声音沙哑极了。 “……嗯,爸爸相信朵朵。” 她撒谎了。 第23章 子睿还是个孩子,他难道会陷害你 儿童房。 江子睿趴在床上,身上的红印已经消掉了,但他还是不爽。 那个坏女人打了他。 几巴掌。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 爸爸不打,奶奶不打,佣人不敢,晴晴姐姐更是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 那个坏女人,她凭什么? 还有那个死病鬼,没能一把火没烧死她,真是可惜了。 江子睿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于是偷偷给苏晴晴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通了。 “子睿,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吗?” “晴晴姐姐……” 江子睿一听到她的声音,委屈就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坏女人打我,好疼啊。” “什么?她敢打你?你爸爸不管吗?” “爸爸骂她了,让她给我道歉,可是她不道歉,她还说我想烧死那死个病鬼,说我要放火!”江子睿越说越气。 他是泼了汽油,可还没点着火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苏晴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子睿别哭,晴晴姐姐教你,怎么让那个坏女人,再也不敢欺负你。” 江子睿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听姐姐说……” 苏晴晴的声音温柔得像糖,却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她说了很久。 江子睿听着,小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兴奋,立刻翻身下床了。 晴晴姐姐真是太聪明了!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当他的妈妈嘛。 不像那个坏女人,又笨又倔,只配当个保姆。 不对! 她连当保姆都不配,哪个保姆敢打主人家的孩子?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爸爸把她们都赶出去,让她们当乞丐,冻死饿死! 江子睿想着,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哒哒”跑出去了。 阁楼里。 温芸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睡。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有人进来了。 是江子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刚睡醒。 温芸看着他,没有开口。 江子睿心中气愤,但还是忍住了,装模作样地说:“我睡不着,我来看看妹妹,她还好吗?” 温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久前还在喊打喊杀,恨不得朵朵死了才好,现在说来看妹妹? “你回去吧,朵朵要睡了。” 声音很冷。 江子睿抿了抿嘴唇,并没有走,反而还走近了几步。 “我是来道歉的。” “晴晴姐姐说,我那样说话不对,我错了……” 温芸愣了愣,苏晴晴跟他说了什么? 江子睿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可怜巴巴地看着温芸说:“你能原谅我吗?” 温芸看着这张脸,这张和江砚如出一辙的小脸,此刻写满了认错和悔改,不由得生出了警惕之心。 不对。 他不会突然来认错的。 “妈妈。” 身后传来朵朵的声音,软软的。 温芸回头,看见朵朵从床上坐起来,正一脸惊喜地看着江子睿。 “哥哥,你来看我吗?” 江子睿听到这声“哥哥”,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妹妹,你还好吗?” 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小声地说:“嗯嗯,我没事呀。” 江子睿点点头,然后看向温芸,似乎真的知道错了,“我能不能和妹妹说句话?” 温芸的心有一丝动摇。 也许他真的知道错了?也许他毕竟是个孩子,还有救? “就一句话,我说完就走。”江子睿可怜巴巴地竖起一根手指。 温芸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朵朵,慢慢侧开身。 江子睿一步步走近了。 朵朵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有期待,也有一点点害羞。 “妹妹,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哦。” “什么礼物?” 江子睿顽劣一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死掉的小老鼠,扔在了朵朵的身上。 “啊!” 朵朵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都在发抖。 温芸看在眼里,一把将江子睿推开了,连那只死老鼠也被她扔得远远的。 “啊……好痛……” 江子睿摔了一跤,又开始哭了。 “温芸!”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在身后炸开。 温芸猛地回头,只见江砚大步走来,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在干什么?”江砚一把将江子睿拽到身后,怒视着温芸,“你不仅打了子睿,如今还推他?” 温芸愣住了:“是他……” “爸爸!”江子睿扯了扯江砚的大手,一边哭,一边求情,“爸爸,你别生气,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就是想来看看妹妹。” 江砚低头看他,声音依然冷硬,“你来看妹妹,她凶你了?” 江子睿连忙摇头,但小脸上满是委屈,“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力气太大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时间,江砚的脸色更阴沉了,看向温芸的目光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温芸,我真是看错你了。”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江砚打断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子睿来看看妹妹,本是一片好意,你呢?你推了他,你想报复他,是不是?” “我没有,是子睿先用死老鼠吓朵朵,我才会将他拉开的。” 江砚冷笑,根本不信这样的话,“你刚才还说子睿来道歉,现在又说他用死老鼠吓人,你编也编得像样点吧?” 温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 听起来确实不像真的。 温芸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江子睿。 此时,江子睿躲在爸爸的身后,看似在哭,却朝温芸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成了一片空白。 中计了。 这个孩子,从进来那一刻起,就是在演戏。 “温芸,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让你回来,让你好好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跟子睿吵架,打他,吓他,现在还学会陷害他了?” 温芸想解释,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让我太失望了。”江砚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道不道歉?” 温芸不死心,还想解释:“我没有叫他来,我没有吓他……” “够了!” “子睿还是个孩子,他难道会陷害你吗?” 呵呵。 她谎话连篇就算了,如今还冤枉一个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 立刻。 当着他的面,给子睿道歉。 第24章 温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子睿,他还躲在江砚的身后,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无辜。 但他眼神里,有挑衅,有嘲讽,还有一点点迫不及待的兴奋。 他等她道歉。 “妈妈……” 朵朵起来了,声音里带着害怕。 温芸心头刺痛,不愿在女儿的面前争吵,让她看到大人间不堪的一幕。 “好,我道歉。” 江子睿的眼睛亮了一下。 温芸慢慢蹲下来,和江子睿平视,仿佛看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话还没说完,江子睿却突然叫了一声,吓得浑身发抖。 “啊!”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江砚的脸色彻底变了,一把将江子睿抱起来,护在怀里。 “温芸,你够了,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吓他?” 温芸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蹲下来。 她什么都没做。 但江子睿那副惊恐的样子,,江砚看得真真切切。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蹲下来干什么?” 原来,当江砚偏心时,她蹲下来都是错的。 温芸哽住了。 “你听好了,子睿姓江的,他是我江家的第一继承人,再让我发现你吓他,欺负他……” 江砚点到即止,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用明说了。 而后,他抱着儿子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妈妈……” 朵朵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害怕,“哥哥……哥哥为什么……” 温芸抱了抱她,安慰道:“没事,妈妈在呢。” 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另一边,江子睿却开心极了,觉得晴晴姐姐果然厉害,她教自己的每一句话,全都管用。 那个坏女人,现在一定气死了吧? 活该。 谁让她打他。 谁让她护着那个死病鬼。 …… 朵朵睡着后,温芸起身出去了,因为她知道,江砚在等她过去。 她也确实猜对了。 江砚还没睡,还在书房。 温芸便进去了。 书房很大,江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示意温芸坐下,但温芸没有坐。 江砚也不管她坐不坐,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这是你签的,还记得吧?” 温芸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江太太行为守则》。 “记得。” 江砚往后一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既然记得,那你就念一念。” 从头到尾地念,漏了一条都不行。 温芸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拿起了那份文件。 虽然早就看过一次了,也签过名了,却仍然觉得羞辱。 “……第四条:对江子睿需尽到基本照顾义务,但不得以母亲身份进行说教或约束。” 念到这里,温芸不禁顿住了,终于懂了江砚的意思。 “继续。”江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温芸垂下眼,继续念。 “第五条: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将个人情绪带入家庭关系,尤其不得在江子睿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 “第六条:江子睿的一切需求,应在合理范围内优先满足。如有分歧,以江子睿的意见为准。” 直至最后一条。 “本守则解释权归江砚先生所有,温芸女士确认已充分理解并自愿遵守以上全部条款。如有违反,江砚先生有权随时终止婚姻关系,且温芸女士需无条件搬离。” 最后几个字落下,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芸放下文件,早已心如止水。 “念完了。” 江砚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评判,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烦躁。 “既然念完了,那你告诉我,这些条款,你做到了几条?” 温芸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此刻空得像两口枯井。 “我在问你话!说!” 温芸指尖微动,声音苦涩极了,“江总,你想听我说什么?” 江砚愣了一下。 “说我没有打他?”温芸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还是说我没有凶他?还是说他半夜来敲门不是来看妹妹,是来演戏陷害我?” “我说了,你不信。” “我再说一遍,你也不会信,不是吗?” 江砚被问住了,他看着温芸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涌上来。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歇斯底里地争辩。 如今,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反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虽然爱闹,虽然不懂事,但你会哭会笑会生气,还会因为我和晴晴走得近就跟我吵,可现在呢?” “你为了讨好我,表面上装乖,但骨子里从未变过,你还是那么爱演戏。” 江砚点了点桌子,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 真的太失望了。 温芸抬起头,似乎没听懂他的话,“江总,你觉得我在演戏?” “难道不是吗?”江砚盯着她,觉得之前的他还是太仁慈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温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江砚莫名觉得刺眼。 “江总,你想要我学乖,我乖了。” “可你现在又说我变了,说我在演戏,说我不像以前了。”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只要他说了,她都能做到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奢望过江砚的爱,既然没有期望过,自然不会有失望的。 江砚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顶嘴的,“你在指责我?” “不敢。” “哼,你最好不敢。” 此刻,江砚心烦意乱,既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未想过,温芸比以前难缠多了。 看来,还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行,否则她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第25章 江砚,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温芸走出书房时,忽然顿住了。 江子睿站在面前,一脸得意地说:“你挨骂了吧?活该。” 哼,她以为她是谁啊? 爸爸才不信她的。 “坏女人,你还不知道吧,爸爸说你疯了。” 温芸喉头微哽,久久一动不动。 江子睿哼了哼,似乎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意,于是又说:“那个病鬼,她怎么还没死啊?” “她死了就好了。” “她死了,你就不会在我家了,我爸爸就能跟晴晴姐姐结婚了。” 晴晴姐姐说了,她会给他生小弟弟,比那个病鬼好一万倍。 温芸听后,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江子睿等了几秒,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小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不耐烦。 他讨厌这个女人的沉默,讨厌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讨厌她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想看她哭,看她生气,看她像上次那样打他。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再去告状了,让爸爸骂她,让她更惨。 可她就是不动。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来。 忽然,江子睿鼓足了力气,狠狠撞在温芸的肚子上。 “唔!” 温芸被撞得踉跄一步,疼得她弯下腰,捂住肚子。 江子睿撞完就跑,跑出几步后,还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活该!” 他喊了一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温芸捂着肚子,大口喘气。 疼。 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口的地方。 温芸慢慢直起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刚一转身,就又一次愣住了。 只见朵朵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站在走廊上看着她。 “朵朵,你怎么出来了?” 朵朵没有回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不对。 温芸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太烫了! “朵朵,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怎么不叫妈妈?” 朵朵看着她,小嘴张了张,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妈妈,我晕晕的……” 温芸一把抱起女儿,回了房间。 药呢? 她带朵朵回来时,明明带了很多药的。 温芸疯了一样在行李袋里翻找,还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忽然,温芸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进了洗手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 马桶边,地上,散落着几颗白色的药片。 还有半瓶糖浆倒在角落里,黏稠的液体流了一地,已经干了。 江子睿偷偷把朵朵的药扔了? 温芸蹲下来,把那几颗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有的已经脏了,有的滚到角落里沾满了灰。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捏不住那些小小的药片。 不能哭。 朵朵还在发烧。 温芸深吸一口气,将那几颗脏兮兮的药丸擦干净,喂朵朵吃下了。 “朵朵乖,吃药。” 朵朵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把药咽下去,然后又软软地靠回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妈妈……我好冷呀……” 温芸把所有的被子和毯子都盖在她身上,又紧紧抱着她,用体温去暖她。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朵朵的温度没有降,反而更高了,偶尔还抽搐一下。 不行,必须去医院了。 朵朵患有白血病,她本就体弱,一场小感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啊。 于是,温芸把朵朵用毯子裹好,直奔二楼的主卧。 “咚咚咚!” 她用力敲门,但没人应。 于是,温芸又敲了几次,直至过了三分钟,江砚还不急不缓地开门了。 此时,江砚穿着睡袍,头发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温芸和她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朵朵时,眉头皱了一下。 “又怎么了?” “朵朵发高烧了,现在要去医院。”温芸声音发颤。 江砚嗤笑一声,有些不耐烦了,“温芸,你又来了,你已经闹一晚上了,还不够吗?” 温芸愣住了,将朵朵往他面前送了送。 “我没有闹,朵朵真的发烧了,不信你摸摸她。” 江砚后退一步,避开了。 “温芸,你能不能消停点?” 大半夜,她不睡觉,反而抱着孩子来争宠?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吗? 温芸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江总,我没有骗你……” “行了。”江砚打断她,随意挥了挥手,“你给她物理降温,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要关门。 “江砚!”温芸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朵朵有白血病,现在烧到快四十度了,等不到明天了!” 江砚顿住,回头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看了几秒。 “哦,那你等着吧。” 门关上了。 温芸站在门口,抱着滚烫的朵朵,焦急地等待。 一分又一分。 一秒又一秒。 门没开,里面也没有动静。 于是,温芸又敲门了。 但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温芸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眶都红了。 “江总……” “我求你了,朵朵真的病了……” 此时,朵朵久久不能降温,还说起胡话了。 温芸的眼睛终于湿了,眼泪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朵朵滚烫的脸上。 “江总,我求求你……” 温芸的声音哑了。 “咔哒!” 门终于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当他看到温芸满脸的泪时,不禁愣了一下。 她哭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哭了? 江砚心头一痛,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 他想起以前,她也是会哭的。 他晚归,她红着眼睛等。 他忘了结婚纪念日,她偷偷抹眼泪。 他第一次带晴晴出现时,她疯了一样地闹过,也一次次大哭过。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小题大做。 可后来她不哭了,哪怕领离婚证时,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泪,他又觉得不太舒服。 如今却哭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 江砚皱了皱眉,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行了,你别哭了,我也没赶你们出去,你至于吗?” 苦肉计罢了,玩过一次就行了。 再玩,就很没意思了。 温芸开口,声音沙哑极了,“江总,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一次。” “朵朵真的病了。” “我求你,送她去医院吧。” 江砚静静看了她一眼,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直接关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 这便是不信的意思了。 第26章 太太,你还是不要激怒江总了。 温芸愣愣地抱着朵朵,眼泪还在流,又咸又苦。 她胡乱擦了擦泪水,直接下楼了。 不料,管家却拦下了她,“太太,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温芸看着他,放软了语气说:“朵朵病了,必须要去医院,请你安排一下司机。” 管家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朵朵,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平静下来了。 “太太,你先回房休息,等等江总的安排吧。” 又是等。 但她已经不能等了。 温芸没有再求他,因为没用的。 管家只是听从命令,真正下命令的人,在楼上。 但也无妨,大不了就不要江家的司机了。 她打车也可以的。 不料,温芸刚一迈步,却又被管家拦下了。 “太太,江总吩咐了,你哪里也不准去,你还是不要激怒江总了。” 温芸脚步一顿,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不躲不让,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江总说了,太太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学乖了,他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信,而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等。 故意让她求。 故意让她哭。 故意让她抱着发烧的女儿,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就是为了让她服软。 让她学乖。 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温芸抱着朵朵,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自嘲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哭还难看。 温芸把朵朵放在沙发上,又上楼了。 这一次,她直接推开了江砚的房门。 房间里,江砚站在落地窗前,正在跟谁通电话。 他的语气那么轻,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笑意,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我知道,你乖乖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的,软软的,也带着笑意。 是苏晴晴。 温芸看着这一幕,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抱着发烧的女儿等了又等,而他在哄另一个女人睡觉,没有一丝不耐烦。 温芸想起,他以前也这样哄过她的。 她做噩梦,他抱着她说不怕。 她撒娇说想吃夜宵,他大半夜开车出去买。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爱情。 那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施舍的一点温柔。 他真正的温柔,真正的耐心,都留给了别人,留给那个天真烂漫的苏晴晴。 江砚察觉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有些错愕。 “我先挂了,明天见。”江砚对着电话说,语气还残留着刚才的温柔。 挂断电话后,江砚又看向温芸,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了,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又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温芸眼神黯淡,彻底死心了。 转身出去了。 身后,江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不太舒服。 楼下,温芸又一次江朵朵抱了起来。 朵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沙哑着问:“妈妈,爸爸送我们去医院吗?” 温芸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爸爸在忙,妈妈带你去医院。” “好……” 此刻,温芸愣是不敢看朵朵的眼睛,就怕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趁无人在意,温芸抱着朵朵,偷偷从后门出去了。 …… 凌晨三点。 温芸抱着朵朵,在夜色下逃跑,只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朵朵。 身后,管家带人在追。 温芸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太太,你别再跑了,江总生气了,还说要……” 管家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温芸回头,看见管家已经追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两个保镖更快,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于是,她猛地拐进旁边一条岔路,躲进树丛里。 脚步声从旁边跑过,越来越远。 温芸屏住呼吸,就怕他们去而复返,真把自己抓回去了。 到那时,朵朵真会出事的。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温芸才敢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只可惜,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医院就在那个方向,但太远了,太远了。 温芸跑不动了。 她抱着朵朵,跪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怀里的朵朵已经没声音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朵朵……” “你醒醒,不要睡……” 朵朵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亮起,随即是一阵急刹的摩擦声。 “嚓——” 温芸本能地侧过身,死死护住怀里的朵朵。 还好,豪车在一米外停下了。 有人下来了。 温芸抬起头。 车灯太亮,刺得她睁不开眼,只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过来。 很快,她看清了眼前之人。 男人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他的肩膀很宽,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冷峻,锋利,又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和疏离。 他的脸隐在路灯的光影里,半明半暗。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轮廓深邃,眉峰如刀裁,下面是一双极深的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任何温度,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那种气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和掌控感,绝非普通人。 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扫过她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九爷,你没事吧?”司机也慌忙下车了,生怕惊扰了男人。 ……九爷? 温芸想到了一个人。 在京圈的一众豪门中,能被人称为“九爷”的,只有那个权势滔天的傅家继承人,傅景琛。 他从不在媒体上露面,却能让整个京圈都谈之色变。 听说,傅景琛不近女色,没有任何绯闻,却让无数名媛千金都趋之若鹜,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傅太太。 第27章 初遇傅景琛 “没事。” 傅景琛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 他没有再看温芸,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 温芸喊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开口说道:“我女儿生病了,能不能请你送我们去医院?” 傅景琛看了那孩子一秒,而后看向温芸。 车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那是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脸。 即使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即使苍白得像一张纸,即使额角还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血痂,依然掩不住她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 眉眼弯弯的,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绝望,却又透出一丝不肯熄灭的光亮。 傅景琛见过很多女人,名媛千金,大家闺秀,影后名模…… 有些美得张扬,有些美得内敛,有些美得妖娆,有些美得端庄,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狼狈成这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卑微。 脆弱,又坚韧。 哀求,又决绝。 这些矛盾的东西,同时存在于她身上,交织成一种复杂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气质。 傅景琛看着她,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涟漪。 温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可以吗?” “上车。” 温芸愣了一秒,连忙跟上去了。 车上,朵朵轻轻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温芸低下头,把脸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笑容温柔极了,“妈妈在,朵朵不怕。” 傅景琛看了一眼,不冷不淡地说:“开快点。” 司机应了一声,开得更快了。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朵朵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温芸抱着朵朵,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她不知道傅景琛是什么样的人,但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多少听过一些的。 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冷情寡欲,不近女色。 传闻有女人为了接近他,什么手段都用过,结果呢?全被保镖扔出去了,有一个还被他亲口下令封杀,从此在京圈销声匿迹。 忽然,手机响了。 是江砚。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温芸,你去哪里了?” “管家说你抱着孩子从后门跑了,你发什么疯?” 温芸压低声音,解释说:“朵朵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 “发烧?” 江砚笑了。 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不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温芸,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温芸喉头微哽,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回头,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第二,你继续跑,跑了就别回来。” “你那张黑卡,我会立刻停了,你不是喜欢钱吗?你不是一直说朵朵治病要钱吗?” “好,我让你看看,没有我的钱,你能拿什么给她治病。” “温芸,你想清楚了。” 温芸刚想开口,但江砚已经挂了电话。 一时间,温芸的脸烧得厉害,因为江砚的声音不小,傅景琛一定听到了,司机也听到了,此刻正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很快,车子抵达医院了。 温芸抱着朵朵下车,对车里的男人连连道谢。 傅景琛微微点头,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淡淡说道:“走吧。” …… 病床上,朵朵浑身插满了管子。 温芸远远看着,眼泪无声而流,既自责,又无比愧疚。 但她哭起来时也是极美的。 这一幕,被陆沉看在眼里,不由得脚步一顿。 温芸看见是他,飞快擦了擦眼泪,明明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陆医生,朵朵怎么样了?” “刚给她做了紧急处理,高烧引起的轻度惊厥,肺部有感染迹象,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先住院观察一天吧。” 温芸的心猛地一紧,又猛地一松。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让她差点站不稳。 “好,好,我这就去……” 温芸转身要走,却因为脚底的伤口疼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沉伸手扶了她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你脚上有伤,先处理一下吧。” “没事,我去办手续。” “办手续不急。”陆沉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新添的伤口上,“你这个样子,走不到收费处。” 温芸沉默了,她确实走不动了。 这时,陆沉递给她一支药膏,叹了叹气说:“温女士,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身上带伤了。” 温芸的手猛地一抖,莫名有点羞耻了,因为她只见过陆沉两次,但两次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谢谢。” 陆沉收回目光,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交代道:“有事随时找我,我在值班室。”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时,一个护士进来了,搭话说:“温小姐,你手上有药膏,是陆医生给的吗?” “你怎么知道?” 护士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那药膏挺好的,你记得按时涂。” 温芸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管小小的药膏,白色包装,没有商标,没有任何说明,本以为是普通的药膏,但护士这么一说,反而让她有些疑惑了。 “这药膏有什么特别的吗?” 护士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陆沉不在,才小声说:“那药膏是国外进口的,对伤口愈合特别好,还不会留疤。” 温芸的手微微一顿,“这么贵吗?” “贵是一回事,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陆医生对你倒是挺特别的。” 护士自知失言,连忙住嘴不说了。 温芸捏着药膏,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 看来,又欠一个人情了。 第28章 江砚,你断了我的卡? 清晨七点,医院走廊。 温芸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攥着一张江砚给她的卡。 朵朵的住院押金还差八万,昨天的抢救费、今天的药费、接下来几天的治疗费…… 她算过,至少要交十五万才能撑过这周。 那张副卡应该够的。 “下一位。” 温芸上前,把卡递进去。 刷卡机“嘀”了一声。 窗口里的收费员看了一眼屏幕,把卡退出来:“余额不足。” 温芸愣了一下,换了一张卡。 “嘀!余额不足!” 再换。 “嘀!余额不足!” 温芸一连换了三张卡,皆是余额不足,竟连一毛钱都刷不出来了。 “快点啊,后面还有人呢。”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温芸回头,看见排着长队的人,有皱眉的,有翻白眼的,有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啧”了一声。 “对不起,你先来吧。” 温芸侧身让开,走到队伍的外面。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脚步声,吵得人头疼。 温芸心急如焚,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您好,您查询的这张副卡的状态为:已冻结。” “冻结了?” “是的,由主卡持有人申请冻结的。” 嘶! 江砚在这时候冻结了她的副卡? 温芸盯着手机屏幕,连忙拨打了江砚的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被挂断。 第三次,终于接通了。 “喂?” 江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温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江砚,朵朵住院需要钱,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副卡解冻了,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江砚打断她,声音里带一丝讽刺,“保证继续跟我闹?保证大半夜抱着孩子逃跑?” “我……” 温芸想解释,却又一次被江砚打断了。 “温芸,我不是不能给你钱,我是要你明白,这个家还由不得你撒野。” 江砚说得慢悠悠的,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抱着朵朵跑出去,不就是想让我着急吗?不就是想让我去追你吗?不就是想证明我在乎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行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确实挺着急的,但温芸,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子睿才五岁,你就那么推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你当妈的,就不能让着他点?” 温芸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温芸,我亲眼看见的。” 江砚的声音沉下来了,似乎不满她还在嘴硬,“子睿再怎么调皮,那也是江家的长子,你对他动手,就是在打我的脸,打江家的脸。” 江砚知道,温芸之所以闹这一出,不外乎是觉得他偏心了,觉得他光顾着子睿,就不管朵朵了。 但他对两个孩子是一视同仁的。 温芸多虑了。 此时,江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耐心,也愿意跟她讲讲道理。 “温芸,我跟你复婚,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我想给你一个家,给朵朵一个家,也让子睿重新有个完整的家庭,可你呢?你回来之后,除了跟子睿吵,跟晴晴争,你还干了什么?” “我让你乖一点,安分一点,别总闹腾,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吗?我是在护着你。” 温芸浑身发凉,没想到江砚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沙哑着说: “……好。” 她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砚叹了口气,像是累极了,“温芸,你不年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而后挂了。 温芸握着手机,整个人都绝望了,因为江砚说了再多,也没解冻她的副卡,摆明了要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 如果没有钱,朵朵该如何是好?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温小姐,你在这里啊。” 护士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单子,语气有些急:“今天的药已经开出来了,收费处那边说你的卡……” 她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停顿里了。 温芸攥紧手里的卡,难堪极了,“我再想想办法。” 护士没多问,转身走了。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护士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区,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家属拎着早餐匆匆而过,有病人扶着输液架慢慢挪步,有小孩哭着喊妈妈。 她想起朵朵昨晚抢救时的样子。 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医生让签病危通知书时,她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朵朵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妈妈,爸爸来看我了吗?” 她说:“爸爸忙,忙完就来。” 朵朵说:“那我等爸爸,我不睡。” 然后她真的没睡,硬撑着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再次昏迷。 温芸闭上眼,早就哭不出来了。 “温小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芸回头,只见陆沉站在几步外,白大褂整洁,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卡,什么都没问。 “你跟我来。” 温芸跟上他,以为是要说朵朵的病情,却被他带到了缴费窗口。 陆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进去。 “你先刷我的卡吧。” 温芸愣住了,下意识就想拒绝,“陆医生,不用麻烦……” “朵朵的药不能停。” “你就当先借着,回头再说吧。” 窗口里,收费员已经刷了卡,打印出凭条。 温芸看着那张凭条,看着上面“缴费成功”四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会还你,想说自己不是那种靠别人施舍的人,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要靠别人施舍了。 因为她确实连女儿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了。 “谢谢。” 温芸的声音很轻,觉得遇上好心人了,但也又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陆沉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这一刻,温芸想起两年前,离婚的时候,江砚说:“温芸,你离开我,活不下去的。” 她不信。 她以为自己能活。 她送外卖,当临时工,去批发市场扛货,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 再难再苦,她都没求过任何人。 可现在呢?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被冻结的卡,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能让女儿用上今天的药。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一个靠施舍活下去的人。 一个低到尘埃里的人。 温芸知道,这只是开始,因为江砚不会只冻结她的卡,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要她低头,要她认错,要她回去,要她跪着求他。 然后呢? 然后他会施舍她一点钱,施舍她一点好脸色,施舍她作为江太太的体面,就像以前一样。 第29章 温芸,你终于知道错了? 当天下午,温芸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酝酿了很久,把姿态放到最低,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楼下急诊室门口,有救护车闪着灯停下,担架被急匆匆推进来,家属跟在后面跑,在后面哭。 温芸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两年前,朵朵确诊白血病的那天。 她也是这样跟在担架后面跑,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跑得喉咙喊哑了,跑得最后跪在抢救室门口,浑身发抖。 那时候她还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够拼命,够低声下气,老天爷总会给她一条活路。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认命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温芸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传来的笑声,娇娇的,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是苏晴晴。 温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好了,你先把手拿开,我接个电话。”江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带着无奈,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过的纵容。 “什么事?”这是对温芸说的,语气很冷。 温芸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低声下气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电话那头,苏晴晴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用那种亲昵的语气喊他江总。 温芸深吸一口气,“江总,你能不能把我的卡解冻了,我求你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忽然,江砚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温芸,你终于知道错了?” “嗯。” 她错了,错得离谱。 听见温芸认错,江砚反而顿了几秒,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可以给你钱,但你得做到三件事。” “你说。” 只要有钱,只要能让朵朵好起来,别说三件事了,哪怕三十件事,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的。 她已经不想再争了,也不想要一个对错了。 没意义了。 “第一,你要给子睿道歉,就说你这段时间冤枉他了,以后再也不凶他。” 温芸神情麻木了,淡淡说好。 “第二,以后晴晴来家里,你得客客气气的,不能给她脸色看。” 嗯,也可以的。 “第三,你不能再捏造朵朵病了,以此来争宠,太上不得台面了,江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 此刻,温芸却很难开口了。 因为朵朵真的病了,只要江砚来看一眼,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但她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好。”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砚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温芸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这时,苏晴晴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娇娇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江总,你对姐姐太凶了,要是你把她惹生气了,我可饶不了你。” 江砚笑了,笑声里带着宠溺:“你倒是会当好人。” 那边没有挂。 两人说说笑笑的,像一根尖锐的刺。 温芸便挂了电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不时还有人看她几眼。 “温小姐,你没事吧?”有人问道。 温芸回头,只见陆沉不知何时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朵朵的情况,最好再观察两天。” 温芸点了点头,有些羞愧地说:“陆医生,药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递了过去。 “这个还给你。” 陆沉看了一眼,没接。 “用完了?” “没有,我不值得用这么好的药。” 陆沉看着她。 她站在窗边,逆着光,一张脸依旧美得惊人,但眼眶不红了,说话也稳稳当当的,浑身却流露出一丝颓败的气息。 “温小姐,朵朵还病着,如果你倒下了,她该怎么办呢?” 陆沉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点。 而且,她值得的。 温芸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小小的药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 “收着吧。”陆沉打断她,还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当我在日行一善,因为我是好人。” 温芸微微惊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形修长,气质温润,一张脸更是英俊极了,哪怕进了娱乐圈,也不会籍籍无名的。 “……谢谢。” 陆沉点点头,转身走了。 病房里,朵朵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嘴唇干干的,没什么血色。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温芸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没扎针的手。 很凉。 她把那只小手捂在自己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搓。 朵朵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在。” “妈妈你去哪里了?”朵朵的声音哑哑的,像小猫叫,“我醒了没看见你,我怕怕的。” 温芸喉咙发紧,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妈妈去打电话了。” “打给谁呀?” 温芸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打给爸爸了。” “爸爸说什么了?爸爸会来看我吗?” 温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一点点期待的光,想说爸爸在忙,想说爸爸有空就来看你,想说那些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谎话。 可现在,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温芸的声音哑了,“爸爸让你乖乖吃饭,让妈妈好好照顾你。” 朵朵点点头,很乖很乖的样子。 “嗯,爸爸忙,我知道的。” 温芸没说话。 朵朵又闭上眼睛,小小声地说:“等爸爸不忙了,就会来看我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 温芸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床头柜上那一堆药,心头苦涩极了。 趁朵朵睡着了,她该去接江子睿放学了。 她…… 还得对江子睿道歉…… 第30章 你就是子睿的妈妈? 温芸赶到圣约翰幼儿园时,刚好四点五十。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陆续被接走的孩子,看着那些穿着精致的妈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看着她们脸上那种养尊处优的从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米白色的针织衫,洗过太多次,领口有点松了。 鞋子沾了泥,还没来得及擦。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树荫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砚发来的消息:[你接子睿时别迟到了,两个孩子要一视同仁。] 温芸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好。] 更多孩子出来了。 温芸走近几步,被一个眼生的老师拦住了。 “请问你是……” “我是江子睿的妈妈。” 老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稍等,我去叫他。” 温芸站在原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很快,陈老师牵着江子睿的手出来了。 他背着小书包,穿着那身精致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本来还开开心心的,但在见到温芸时,顿时生气了。 “怎么是你?”江子睿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小,“晴晴姐姐呢?我要晴晴姐姐接我!” 温芸走过去,放软了语气:“晴晴姐姐今天有事,妈妈来接你。” “你才不是我妈妈!” 江子睿的声音更大了,周围好几个家长都转过头来看。 温芸几近麻木,因为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子睿,我们先回家好不好?爸爸在家等你。” “你骗人!”江子睿瞪着她,躲到了一个老师的身后,“老师,我不要跟她走!她是坏人!她打我!”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温芸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有诧异,有好奇,也有一丝淡淡的鄙夷。 陈老师眼神复杂:“子睿妈妈,这……” 温芸又说:“子睿,妈妈没有打你,上次的事是误会。” “哼,你打我,你还骂我是坏孩子,你还不承认?”江子睿从老师的身后探出脑袋,大声嚷嚷道。 “哎呀,这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凑过来,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一脸看好戏的兴奋。 “你就是子睿妈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子睿平时都是管家来接,要不就是他爸爸身边的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可好了,又温柔又漂亮,子睿可喜欢她了。” 另一个家长接话:“我也见过,小姑娘挺年轻的,长得也好看,对子睿跟对亲儿子似的。” “这是亲妈?怎么从来没见过?” “啧,你不知道啊?离过婚的,刚复婚不久……” 议论声响起。 温芸站在原地,哪怕遭到了讽刺,也平平淡淡的,仿佛连最后一点情绪也磨灭掉了。 “子睿,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家吧。” “我不!” 江子睿突然冲出来,跑到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身边,一脸委屈地说:“阿姨,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跟她走,她是坏女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了,“哎呀,这孩子真可怜。” 她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子睿妈妈,不是我说你,孩子不愿意跟你走,你就别勉强了。” “让孩子爸爸或者那个小姑娘来接多好,你何必呢?” 周围有人附和。 “就是,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怕人的。” “子睿平时多乖啊,见了谁都笑,怎么见了亲妈这样?” “啧啧,这当妈的……” 温芸听着那些话,却没有解释半句,而是在江子睿的面前蹲下来了。 江子睿后退一步,脸上全是警惕,“你干什么?” 温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子睿,是爸爸叫我来接你的。” “爸爸才不会让你来接我,肯定是你自己要来的!”江子睿梗着脖子,才不信她的话,“你就是想表现,想让爸爸觉得你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哼,她太坏了。 别以为自己还小,就很好骗了。 陈老师站在旁边,脸上是为难,是尴尬,“子睿妈妈,要不你让孩子爸爸,或者其他人来接?” 温芸沉默了几秒,最后问了一次:“子睿,你跟不跟妈妈回去?” “我——不——要——” 此时,温芸想起了江砚说的话,他要自己给江子睿道歉。 这是条件,也是命令,她拒绝不了的。 “子睿,对不起。” 温芸道歉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了,连江子睿也忘记了哭闹。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凶你,不该推你,不该让你难过。”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江子睿站在那里,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诧异。 得意。 又有一点点茫然。 旁边的家长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复杂了。 “不容易啊……” “啧,这当妈的,真够低声下气的。” “离过婚的就是不一样,理亏呗。” 温芸直起身,看着江子睿问:“你可以跟妈妈回去了吗?” 江子睿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了,她认输了。 那他算赢了吧? 为什么觉得胸口堵堵的,一点都不痛快? 温芸伸出手,想去牵他的小手。 “哼,你别以为道歉就行了,我还没原谅你呢。” 江子睿拍开她的手,钻进了车里。 温芸也上车了,闭着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合过眼,没吃过东西,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却一点都不饿。 江子睿正在打游戏,故意把声音开得很大,吵得很。 “我要吃汉堡。” 见她一直不理自己,江子睿便也一直怄着气,忽然开口了。 “快要吃饭了,下次再吃吧。”温芸说。 江子睿一扔手机,瞪着她说:“你聋了吗?我说我要吃汉堡!现在!立刻!马上!” 温芸便问司机:“前面有汉堡店吗?” “有的太太,前面路口有一家。” “停车吧。” 车子靠边停下。 江子睿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温芸连忙跟上,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子睿,你等等妈妈。” 江子睿头也不回,一下子就跑远了。 “子睿——” 一时间,温芸的后背都凉了,因为她跟丢江子睿了,他也没去那间汉堡店,整个人都没影了。 第31章 江子睿跑丢了 温芸站在巷口,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了。 刚才还看见他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子睿——” 没人应。 街上行人匆匆,有人回头看她一眼,面露诧异。 温芸往他消失的方向追,找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却始终没见到江子睿的身影。 她打电话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了。 江砚没接。 于是,温芸又给李助理打了电话,声音发抖地说:“李助理,江总呢?请你让他接电话。” 李助理顿了一下,迟疑地说:“江总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他在哪里?” “江总和苏小姐出去了。” 温芸听后,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了。 他挂她电话的时候,正和苏晴晴在一起。 “太太,有什么事吗?” “子睿丢了,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那边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小少爷丢了?太太你别急,我马上转告江总。” “好。” 挂了电话后,温芸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依旧没等来江砚的电话。 于是,她又给李助理打了电话。 “……太太,江总让你别再闹了,真的很无聊。” 电话那头,似乎还能听到李助理擦汗的声音,可见他都信了温芸,江砚却不信。 此刻,温芸很难形容心中的感受,只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到最后,温芸都忘了自己又说了什么,只是在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疯了一样地找人。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五岁,穿小西装,这么高……” “没有。” “没见过。” “不好意思。” 温芸太累了,腿已经软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可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一些不好的新闻。 天黑了。 温芸报警了。 或许是温芸的脸色太惨白了,样子太狼狈了,警察给她倒了杯水,语气比平时要更加温和。 “你别急,你慢慢说,孩子多大了?在哪里丢的?” 温芸一一回答,心乱到了极点。 “孩子的父亲呢?” “联系不上。”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行,我们马上安排人去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温芸“嗯”了一声,久久一动不动的。 很渴,却喝不下水。 警局里人来人往,有报案的,有调解的,有喝多了被带进来的。 声音嘈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子睿真的丢了…… 如果…… 温芸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如死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刚才的警察过来了,“温小姐,孩子已经回家了。” “什么?” “你儿子回家了,他自己打车回去的,管家说已经到家了。” 温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警察叹了口气,安慰说:“孩子没事就好,回去好好跟他说吧。” “好……” 温芸站起身,腿是软的,扶住椅子才站稳。 回到江家别墅时,已经很晚了。 刚一进门,里面便传来了江子睿说话的声音。 “……那个坏女人,哈哈哈哈,你们没看见她那个样子!” 温芸的手顿住了。 “我跑得可快了,一拐弯就钻进巷子里,她根本追不上!我躲在墙后面偷看,她就站在路口转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哈哈哈哈!” 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然后她就到处跑,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名字,喊得可大声了,跟杀猪一样!街上好多人看她,她都不管!” 江子睿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好玩的故事。 “后来我看见她摔了一跤,好久都爬不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看见了吗?她裤子都磕破了,肯定出血了,跟条狗似的趴在那里呢。” “她还哭了!那么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啊!” 江子睿笑得更大声了。 王妈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赞同:“小少爷,别这么说,那是你妈妈……” “她才不是我妈妈!”江子睿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活像一个小霸王,“我妈妈是晴晴姐姐,你再乱说,我就把你也赶出去!” “等她回来,我还要继续气她,看她能把我怎么着?” 温芸的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想起江子睿跑丢时,她真的很害怕,比被人上门追债时还要害怕。 不曾想,他都看见了。 她摔跤,她喊,她哭,她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跑,他都看见了。 里面又传来笑声。 “还有还有,她还打电话报警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那些警察肯定觉得她有病,因为我早就回家了,她却跑去报警了。” 温芸进去了。 客厅里,江子睿站在沙发上,正在指手画脚。 看见她,笑声戛然而止。 江子睿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喂,你回来了?警察叔叔有没有骂你啊?” 温芸看着他,那张小脸上没有愧疚,只有得意和挑衅。 王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看什么?你还不服气呢?”江子睿两手叉腰,等着她的反应。 偏偏,温芸什么反应都没有,径直上楼了。 江子睿愣住了,大叫了一声:“喂,你要去哪里?” “……” “你聋了吗?我叫你呢!” 温芸还是没停,直接回房间了。 身后,江子睿又开始跳脚怒骂了,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哼,你装什么装?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行了,等我爸回来,我就跟他说你又欺负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喊完后,江子睿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怎么不生气? 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她就是一条狗,一条没了他爸爸,就会在街上捡垃圾的贱狗,她凭什么不理自己? 江子睿越想越气,发誓要让她好看,于是追上楼了。 第32章 江总,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 温芸在床边坐下。 裤子破了,膝盖上血肉模糊的一片,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扯不开。 只能一点一点地擦。 很疼。 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这时,门开了。 江子睿躲躲闪闪,在门外看了她几眼,这才磨磨蹭蹭地进来。 “喂,你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温芸继续抹药,别说回答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江子睿伸脚,踢了踢她的鞋。 “你装什么装?” “你是不是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温芸还是不理。 江子睿站在原地,更不开心了,“喂,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说话!” 他进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骂,会像上次那样打他,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被她碰就大哭,然后跑去找爸爸告状。 可她什么都不做。 她就一下一下地抹药,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温芸放下裤腿,想去洗洗手。 江子睿急了,直接挡住了她的路,大有她不说清楚,就不让她走的意思。 “我让你找了那么久,你不会打我吧。” “我为什么要打你?” “你……你上次就打了我的……” “嗯,现在不会了。” 江子睿更生气了,势必要拆穿她的真面目,于是环顾一圈后,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朵朵的照片。 他一把抓过来,举在手里。 “这个死病鬼,你还留着她的照片?” 温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还给我!” 江子睿见了,只觉得痛快极了,因为他终于找到能让她有反应的东西了。 “啪!” 高高举起,再狠狠一砸。 温芸瞳孔放大,本能地去抢那个相框,甚至没触碰到江子睿一根汗毛,但江子睿顺势跌倒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你又打我!我要告诉爸爸!” 江子睿又哭又嚎,相框也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这时,江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身后,苏晴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摔在地上的江子睿时,惊得捂住了嘴。 “子睿,你摔到哪里了?疼不疼?”苏晴晴把他抱起来了。 江子睿哭得更大声了,指着温芸说:“她打我!她把相框砸了!还推我!” 江砚阴沉着脸,很不喜欢温芸死性不改的样子。 “我让你去接子睿,你把他人弄丢了。” “我让你跟子睿道歉,你又动手打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苏晴晴抱着江子睿,轻声劝道:“江总,你别这么凶,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看温芸,眼神满是担忧。 “姐姐,子睿还小,你怎么能动手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温芸喉头微哽,觉得疲倦极了。 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寒声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温芸自嘲一笑,明明不再搭理江子睿了,却还是被他冤枉了,“江总,如果我说我没推他,你信吗?” “你当我是瞎子吗?” 以前都算了,这次是他亲眼见到的,她竟然还在狡辩? 温芸看着他,已经没力气解释了,淡淡说道:“好,就当我推了他吧。” 上次推了,这次也推了,可以了吗? 太累了。 真的没力气解释了。 温芸想走,却被江砚一把抓住了手腕。 “温芸,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芸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其实很疼,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苏晴晴嘴角微勾,在旁边劝道:“姐姐,你别这样跟江总说话了,江总也是担心子睿。” 温芸看了她一眼,把手从江砚手里抽出来,直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砚站在原地,心里烦躁得像烧着一把火。 她变了。 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以前的温芸,他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却学会伪装了。 “江总,你也别太生气了,姐姐可能真不是故意的。” 江砚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姐姐刚回来,跟子睿不亲也是正常的,但你对姐姐那么凶,姐姐一定委屈极了。” 江砚冷哼一声,只觉得更生气了,“她委屈?她把子睿弄丢了,回来又动手,我还说不得她了?” “可你那样说,姐姐只会更倔,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软硬不吃的。” “要我说,你不如好好跟她聊聊,别总是一上来就发脾气,我相信姐姐也是讲道理的人,就是拉不下脸。” 江砚皱着眉,没接话。 “江总,我先带子睿回房,你也消消气,家和万事兴嘛。” “知道了……” 门外,温芸微微一顿,多希望没听见他们的话。 原来他不是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是她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 厨房。 温芸倒了一杯果汁。 “姐姐,你在这里呀,我刚才找了你很久。” 苏晴晴来了,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们的关系很好呢。 “姐姐,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江总他就是那个脾气,急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其实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温芸看着杯子里的橙汁,没说话。 “我也哄好子睿了,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没事了。” 苏晴晴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子睿不坏的,就是缺爱,毕竟他从小没妈妈在身边,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 “姐姐,你多哄哄他,陪陪他,慢慢就好了。” 温芸听后,淡淡看了苏晴晴一眼。 苏晴晴被她看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柔的表情,“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完了的话,可以让一下吗?”温芸往旁边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你挡路了。” 苏晴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尴尬。 僵硬。 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恼怒。 两年前,温芸虽然闹,虽然疯,但至少还有软肋。 戳一下会疼,骂一句会哭,只要抓住她的痛处,就能让她歇斯底里。 可现在呢? 她说了那么多,温芸既不接招,也不生气,甚至懒得跟她吵,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极了。 这个女人,比两年前难缠多了。 “对了,今天子睿走丢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你追了好几条街,最后还报警了?” 苏晴晴不死心,又在温芸的伤口上撒盐。 见她脸色一僵,苏晴晴捂嘴笑了一下,语气中尽是幸灾乐祸,“姐姐,你太紧张啦,小孩子调皮很正常的,你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也难怪,你跟子睿不亲,不了解他,以后熟了就好了。” 苏晴晴心情舒畅,觉得又赢了温芸一次。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她都赢麻了,一年三百六十天,她就赢了三百六十次呢。 “你说完了?” 温芸摆了摆手,让她让开。 太累了。 太吵了。 第33章 哈哈,温芸也会出轨的吗? 不早了。 温芸回了房间,却发现门没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却不是她用的那款。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苏晴晴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身上裹着浴袍,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看见温芸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苏晴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拢紧浴袍,似乎心虚了。 “你别误会,我那边浴室没水了,所以才借江总的浴室用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温芸站在门口,看着她演。 苏晴晴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于是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声音带着哭腔:“江总,你帮我说句话呀。” 江砚从衣帽间那边走过来,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了一眼苏晴晴,又看向温芸,眉头微微皱起。 “晴晴就借浴室洗个澡,你别多想。” 温芸点了点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衣,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苏晴晴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算了。 江砚也有些错愕,原以为温芸又会闹的,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可她什么都没说,这就奇了怪了。 她就这么走了? “温芸,你又吃醋了?” “……嗯?” 温芸回头,神情有些茫然。 江砚不喜欢她装疯卖傻,语气更沉了几分,“晴晴跟你解释了,我也跟你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芸等他全部说完,这才应道:“我没有吃醋。” “呵。” 江砚冷冷一笑,指着苏晴晴说:“她站在这里,跟你解释了,也道歉了,但你一句话不说,拿了东西就走,这不叫闹叫什么?” “你非得当着晴晴的面甩脸子吗?” 温芸看着他,又说了一次:“我没有甩脸子。” 江砚愣了一下,“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拿了东西,准备出去。” 不可以吗? 不然,她把这件睡衣放回去? 江砚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太乖了。 乖得让他挑不出一点错。 可就是这种乖,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苏晴晴红了眼眶,怯生生地说:“江总,你别怪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先征求姐姐的同意,才借用浴室的。” 她说着,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江砚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温芸看着那只手,已经不觉得刺眼了。 “嗯,没关系,我先出去了。” 说完走了。 江砚和苏晴晴都没有追出来,隐隐还能听到苏晴晴啜泣的声音。 温芸也不在意,径直下楼了。 王妈正在擦沙发,见温芸的脸色苍白极了,忍不住说:“太太,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且放宽心吧。” 王妈很质朴,对温芸也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她在江家干了十几年,看着温芸嫁进来,看着温芸生孩子,看着温芸离婚,又看着温芸回来,说不心疼是假的。 温芸勉强一笑,只说自己没事。 这时,手机响了。 是陆沉! 温芸手一抖,连声音都变了调,“陆医生,是不是朵朵出事了?” “……朵朵没事,她就是想妈妈了,晚上不肯睡,闹着要妈妈。” “我怕你忙,便带她回来了。” 陆沉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回来了?” “嗯,在门口,你方便出来吗?” 温芸连忙出去了。 大门口,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那里。 车灯亮着,照出车前站着的人。 陆沉牵着朵朵的手,见温芸出来时,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妈妈!” 朵朵喊了一声,朝她跑过来。 温芸蹲下身,一把接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妈妈,我好想你。” “陆医生说可以回来看看你,然后再回医院,我就回来了。” “妈妈,你高不高兴呀?” 朵朵搂着她的脖子,一声一声地喊。 “高兴,妈妈特别高兴。” 朵朵嘻嘻笑了。 陆沉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我本来不该这么晚带朵朵出来的,但她一直不睡,一直问妈妈。” “陆医生,真的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陆沉摇摇头,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麻烦,朵朵很乖的,一路都没闹。” 朵朵甜甜地问:“陆医生,我可以再跟妈妈说一会儿话吗?” “可以。” 于是,朵朵拉着温芸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妈妈,你受伤了,你疼不疼呀?” “不疼,很快就好了。” 朵朵皱着眉,小脸上全是心疼。 “妈妈,你要小心一点,摔跤可疼了,我上次摔了一跤,哭了好久好久呢。” “好,妈妈都听你的。” “嗯嗯。” 两人挨在一起,不时说着悄悄话。 朵朵说,她和妈妈是好闺蜜,她喜欢说悄悄话,这样就会有很多秘密了。 “咳咳……” 忽然,朵朵咳了几声,而后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朵朵,你还好吗?”温芸想给她喝水,却发现手边没水。 这时,一瓶水递了过来。 陆沉过来了,主动给温芸拧开了瓶盖,“先喝点水吧。” “谢谢。” 朵朵喝了水,好受多了。 但她的身体太差了,本来还在住院的,能出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 “朵朵,我们该回医院了。”陆沉蹲下身,和朵朵平视。 “好吧。”朵朵依依不舍,伸出小手指,“妈妈拉钩,明天要来看我。” 温芸伸出手,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 朵朵满意地笑了,让她亲了亲脸,然后自己爬上了车。 “温小姐,再见。” “再见。” 温芸目送陆沉开车离去,刚刚生出了一点喜悦之情,又随意消散了。 一转头,苏晴晴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芸,似乎终于抓到了她的把柄。 哈哈,温芸也会出轨的吗? 有趣啊。 第34章 温芸,你的骨气也就这样了。 “姐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苏晴晴问。 温芸没理她,只想进去。 苏晴晴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她的路。 “姐姐,你别急着走嘛。”苏晴晴歪了歪头,往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还带着个孩子,不会是朵朵吧?” 下一秒,苏晴晴捂了捂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 “姐姐,你该不会在外面有人了吧?” “我就说嘛,姐姐怎么突然这么乖了,不哭不闹的,原来是外面有人了,不在乎江总了?” 温芸微微皱眉,对苏晴晴愈发厌恶了。 “那个男人长得还挺帅的,开的车也不错,一看就是有钱人。”苏晴晴往前凑了一步,隐隐有些嫉妒了。 要知道,温芸可是结过婚,又生过两个孩子的,她就是一个二手货,能让江砚吃回头草,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怎么能攀上别的高枝呢? 她也配? 呵,这么一看,温芸也不怎么样嘛,她除了一张脸,有哪里比得过自己? 她比自己年轻吗? 她比自己更讨男人的欢心吗? 不过,如果温芸真出轨了,想必江砚也会嫌她脏,也不会再要她了吧。 苏晴晴眼珠子一转,只恨刚才没有拍照。 “姐姐,你太应该了,你怎么能背叛江总呢?” “你不会想带着朵朵改嫁吧?” 温芸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寒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姐姐生气了?” “我说错了吗?刚才那个男人抱着朵朵,你站在旁边依依不舍的,那画面多温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苏晴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那种软软的恶毒。 “不过也难怪,朵朵得了不治之症,不知何时就要死了,你着急凑钱也是正常的……” “啪!” 狠狠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苏晴晴捂着脸,没想到温芸会突然动手的。 “你打我?”苏晴晴捂着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打我?” 温芸盯着苏晴晴,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说朵朵一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苏晴晴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稳住了。 “呜呜呜……” 苏晴晴瞥见有人来了,顿时哭起来了。 “怎么回事?” 江砚皱了皱眉,不明白温芸又在吵什么,就非要刁难晴晴吗? “江总,我只是问朵朵怎么没回来,姐姐就生气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乱问的。” 苏晴晴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江砚看着她捂着脸的那边,又看向温芸,眉头皱得更紧。 “晴晴,你先进去。” 苏晴晴低着头,乖乖往里走,经过温芸的身边时,朝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江砚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他明知道朵朵没回家,却什么也没问,仿佛朵朵的死活与他无关。 “江砚!” 温芸没忍住,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朵朵没回来,你知道吗?” “哦,所以呢?” 温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继续说道:“朵朵刚才回来了,陆医生带她回来的,她一直问……” “温芸,你又来了。” 江砚打断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将钱包里的钞票往她面前一扔。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些够了吗?” 温芸看着那些钱,难堪极了。 “江总,你这是干什么呀?” “姐姐是打了我,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对姐姐,我会生气的。” 苏晴晴惊呼一声,要不是及时捂住了嘴,怕是要笑出来了。 温芸说:“我不是要钱……” “哦?”江砚嗤笑一声,作势要将那些钱收回去,“你当真不要吗?” 温芸喉头微哽,明知道江砚是故意的,却生不出辩解的心了。 嗯。 她又输了。 因为她确确实实缺钱,也很需要钱。 “对,我要钱。” 江砚嘴角微勾,讽刺了一句:“温芸,你的骨气也就这样了。” 温芸没说话,因为江砚说的是实话。 苏晴晴站在旁边,一脸心疼地看着她,轻声劝道:“姐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嗯嗯。” 江砚见她神情麻木,一副别人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心头又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温芸,我知道你想要回副卡,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打了子睿,你还偏心朵朵,你理应求得子睿的原谅,这是我底线,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芸攥着那些钱,想起刚才朵朵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的样子,终究低头了。 “好。” 她可以道歉的。 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第三次吧。 因为她真的不能没有钱。 身后,苏晴晴的声音软软地传来:“江总,你对姐姐太凶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江砚无奈笑了笑,语气纵容极了,“她打了你,你还替她说话吗?” 苏晴晴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算了,只要姐姐开心,我不怕挨打的。” “还疼吗?” “不疼了,你别担心了……” 苏晴晴连忙摇头,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 江砚收回手,对她更无奈了,“晴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替别人着想。” “因为江总对我好,我也想对江总身边的人好,而且姐姐是江总的妻子,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江砚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她还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江总,你又取笑我。” 江砚没躲,任由她捶。 苏晴晴收回手,声音低下去:“我算什么女主人,我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的?” “那我可以留下来吗?姐姐不会生气吗?” 苏晴晴怯生生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的抑郁症又犯了,整天胡思乱想,难道我还能赶你离开吗?”江砚说着,既是无奈,又是深深的纵容。 “江走,你真的太好了!!” 两人说说笑笑,丝毫没考虑过温芸的感受,仿佛真的只是在闹。 温芸听着他们的话,早就不会生气了。 第35章 温芸,我对你够好了吧? 温芸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潮湿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 柜子里多了一排新衣服。 昨天还没有,应该是江砚回来时顺手带的。 粉的,白的,蕾丝的,很有青春的气息,是苏晴晴喜欢的款式。 温芸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把自己的那几件旧衣服往角落推了推,尽量不让它们跟那些新衣服挨在一起,因为看着太格格不入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还没睡?” 江砚靠在门框上,领口松松垮垮,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膛。 温芸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把那些衣服收拾好。 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回头问了一句:“江总,你要喝水吗?” 江砚摇头。 “你要先睡觉吗?” 他还是摇头。 温芸顿了顿,目光往走廊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那我先出去?让苏小姐……” “温芸。”江砚打断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你把东西放下,好好跟我说话。” 温芸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站定,像一个等待被训话的小学生。 江砚见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 “你看着我说话!” “好。” 温芸也不跟他犟,定定看向他的眼睛。 江砚被她噎住了,愣是深吸一口气,才把那口堵着的气压了下去,“温芸,你该适可而止了。” “好。” 江砚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该适可而止了。”温芸重复了一遍。 江砚眼神一黯,觉得她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幽幽问道:“温芸,我对你够好了吧?” 温芸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因为她本能觉得里面有坑,不可轻易回答。 一旦答错了,是不是又会遭到惩罚呢? “你弄丢了子睿,我怪你了吗?你让朵朵在外面过夜,我也忍了。” “你还打了晴晴,我说你了吗?” 江砚说了三件事,但她打了晴晴才是最让他难以忍受的。 晴晴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她还有抑郁症,哪怕自己的情况都不好了,却还是一直为温芸说话,可她呢? 不仅骂人,还打人。 呵呵。 要是以前,江砚早就不忍了,轻则让她道歉,重则让她连夜离开,但他这次没这么做吧? 江砚想,他已经够仁慈了,才会一连忍了温芸三次,相当于给了她三个机会,难道还不值得感恩吗? “我已经够忍你了,温芸。” “你知道晴晴今天哭成什么样?她什么都没做错,白白挨你一巴掌,还替你说话,换成别人,你觉得我会这么算了?” 江砚脸色阴沉,明知道温芸越来越神经质了,却还是愿意跟她讲讲道理。 “我已经在偏帮你了,知道了吗?” 温芸点了点头,并不反驳他的话,“知道了,谢谢江总。” “你又来了。” 又是这个反应,她是真知道错了,还是在敷衍? 真是没救了。 有那么一刻,江砚后悔跟她复婚了,早知如此,就该继续让外面吃吃苦头的。 俗话说得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温芸就是贱的,有好日子不过,非要闹,非要作,早晚有一天把这段婚姻作没了,她就知道痛哭流涕了。 “呼……”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话题转了,“算了,不扯那些了,我有正事跟你说。” 嗯嗯。 温芸等着。 “我们说好了,你要给子睿道歉的,你没忘吧?” “没忘。” “之前的事,不管是你推他也好,骂他也好,还是你把他人弄丢了也好,都过去了。” 江砚看着她,率先做出了让步,也不愿再让这个家吵吵闹闹的。 “你道个歉,让他出出气,这事就算翻篇了。” 其实,温芸道过歉的,江子睿不接受,还在幼儿园门口羞辱她了。 再道歉,也是没用的。 但也无妨,她的副卡被江砚断了,已经没资格说“不”了,她可以道歉,也可以低头的,无论是对江子睿,还是对苏晴晴,都无所谓了。 见她神色恍惚,江砚却误以为她不愿意,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 江砚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最后他放弃了,转身往外走。 “走吧,他现在在客厅。” 温芸跟上去,膝盖还在疼,下楼的时候一扯一扯的,但她没吭声。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江子睿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抱着平板在玩游戏,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闪个不停。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看见温芸的那一刻,小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屑。 “喂,你来干什么?你又要让我去睡觉吗?” 这个坏女人可讨厌了,只会管着他,一会儿不让他看平板,一会儿让他去刷牙睡觉,还不让他吃太多巧克力。 晴晴姐姐就不一样了,只会让他开心。 江砚把他手里的平板拿开了,“子睿,你好好说话。” 江子睿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敢顶嘴,只是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盯着温芸。 温芸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她苍白的脸,照着她膝盖上那块洇开的血迹,但父子二人都没看见。 “子睿,妈妈有话跟你说。” 江子睿愣了一下,看看江砚,又看看温芸,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温芸往前走了一步,江子睿立刻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里带着警惕,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哼,你又要干什么?” 温芸说:“子睿,对不起,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江子睿等了几秒,发现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脸上的得意变成了不满。 就这? 这算什么道歉嘛,分明是在敷衍。 江子睿翻了个白眼,站在沙发上时,就像一个嚣张霸道的小太子,“你天天打我,甚至在我睡着时还偷偷掐我,现在就一句对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啊?” 温芸不言不语,等他继续往下说。 果然,江子睿闹起来了,尖锐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我告诉你,我不接受!” “你今天还把我弄丢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差点被车撞死了!” 温芸喉咙发紧,因为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的人是自己,差点被车撞死的人也是自己。 可他现在说,他害怕。 “子睿,差不多行了。”江砚在旁边开口,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 江子睿回头看他,眼睛里立刻蓄起了泪,“爸爸,你帮这个坏女人说话,你都不心疼我!” 江砚揉了揉眉心,顿时更无奈了,“我不是让她给你道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哼,我要她跪下来道歉!” 凭什么他站着,她也站着?她配吗? “子睿!” 江砚的语气更不好了。 “我不管!”江子睿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打我那么疼,我让她跪一下怎么了?她不是要道歉吗?跪下来才叫道歉!” 温芸心头一哽,泛起了说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江子睿不知开玩笑的,他真想让自己跪下来道歉。 此时,佣人们还没散去,正在不远不近地看着。 第36章 你就是向着那个死病鬼! 江砚蹲下来,试图跟他好好说话,“子睿,妈妈已经道歉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因为你是男孩子,要大度一点。” 江子睿把嘴一撇,眼眶都红了,“爸爸你偏心,你根本不爱我。” “怎么会呢?”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向着那个死病鬼!”江子睿喊起来,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我离家出走得了!” 他转身就跑,却被江砚一把拽住了。 “行了,你再说离家出走的话,我真要打你了。”江砚把他拉回来,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温芸,“你过来。” 于是,温芸走了过去。 江砚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妻子,但他不想偏帮谁,他是站理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温芸,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子睿还小,你得让着他。” “这样,我教你怎么说。” 江砚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句一句地教:“你说:子睿,妈妈错了。” “子睿,妈妈错了。” 江子睿点了点头,觉得还是温温顺顺的温芸再可爱了。 这才对嘛。 “妈妈不该打你。”江砚又说。 “妈妈不该打你。” “妈妈把你弄丢了,是妈妈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妈妈把……” 他说一句,温芸就学一句,连语气都没变过,似乎真在悔改了。 江子睿站在沙发上,看着这个被他爸爸一字一句教着道歉的女人,本来应该高兴的,应该得意的,应该好好享受这个胜利的时刻,但……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双空空洞洞的眼睛,忽然就不太开心了。 “子睿,妈妈跟你道歉了,你该说什么?” 江子睿咬着嘴唇,不说话。 “子睿!” “……知道了。” 江砚伸手,把温芸和江子睿的手叠在一起,“行了,以后好好相处,不许再闹了。” 啧,脏死了。 “哼……” 江子睿把手抽回来,嫌弃地往身上擦了又擦。 温芸却没有说话。 江砚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温芸,你看吧,我的心里依旧是有你的,为了缓和你和子睿的关系,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这次总该相信了吧?” 此时,江砚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她曾经爱过的模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那般笃定。 温芸看了他很久,久到江砚都有些不自在了,就怕她还憋着别的坏招,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江总,你的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江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是在想这样的事,不由得笑了一下,“当然了,如果我的心里没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复婚呢?” 她很美,她也有自己的优点,只是一时被嫉妒蒙蔽了眼睛,这才做了许多错事。 而且,他们还是有感情的。 江砚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温芸更爱自己了,而自己也是最爱温芸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因为晴晴的存在,闹了一些误会,但以后不会了。 相信温芸也有这样的觉悟。 当然了,如果她还是没有安全感,江砚也乐意给她安全感。 “行了,上楼吧,我还有别的事跟你说。” 江砚主动伸出。 这是示好的举动,温芸没有拒绝,但再也不会心潮澎湃了。 江子睿见他们一起走了,急得不行了。 不行! 得赶紧去告诉晴晴姐姐! 一回到房间,江砚便关上门,再顺势将温芸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又软又香的身躯,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温芸,子睿一个人太孤单了。” “虽然朵朵回来了,但你也看见了,他们不亲。” “我想过了,我们再要一个儿子吧,这样子睿有个伴,你也能有安全感,省的整天胡思乱想,觉得我会跑,觉得我对晴晴有什么。” 温芸指头微动,没想到江砚会说这样的事。 再生一个孩子,从来就不在她的计划之中,而且对两个孩子也不公平,因为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新生儿了。 “江总……” “嘘!我今晚心情不错,你就别再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比如朵朵生病了,比如她没精力。 那都是借口。 只有她不愿意生,没有条件不合适,毕竟江家的底蕴就摆在那里了。 区区三个孩子罢了,难道还养不起了? 江砚说着,大手钳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温芸,我们今晚就……” “咔哒!” 忽然,房门被推开了。 苏晴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蕾丝睡裙,里面竟是真空的。 “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你们在……” 苏晴晴像是受惊了,转身就跑。 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门口。 “晴晴!” 江砚松开手,立刻追了出去。 温芸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那颗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了。 门外传来苏晴晴的哭声,软软的,断断续续的,还有江砚低低的安慰声。 苏晴晴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又让姐姐误会了”,声音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江砚的则一直在哄。 过了一会儿,苏晴晴的声音更大了,似乎两人发生了争吵。 “江总,你别管我了,你快去陪姐姐吧。她肯定生气了,肯定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有抑郁症,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自己乱想,我一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就难受,我就觉得是自己破坏了你们……” 嗯。 哭起来了。 “晴晴,你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我就是一个罪人,你让我走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哪里都不许去。”江砚说,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苏晴晴不说话了,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不久后,江砚又回来了,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时,嘴唇动了动:“晴晴的情绪不太稳定,我今夜要去陪她,你先睡吧。” “好。” 江砚看着她,等着她说什么,等着她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睛质问,可她什么都没问,却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主卧的床很大,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但温芸一夜没睡着。 因为隔壁一直传来嘻嘻笑笑的声音,是江砚和苏晴晴在胡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第37章 都怪江总,你弄疼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的嬉笑声渐渐弱下去了。 江砚喊她过去。 温芸没有拒绝的余地。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道。 笑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温芸进去了。 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壁灯,床上的被子滚成一团,枕头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床上。 苏晴晴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脸上红扑扑的,似乎经历了激烈运动。 江砚则站在床的另一边,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也有些乱,嘴角挂着笑。 两个人听见开门声,同时看了过来。 苏晴晴看见温芸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拢紧领口,“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在玩枕头大战呢。” 她说着,回头瞪了江砚一眼,那一眼又娇又嗔,带着撒娇的意味。 “都怪江总!” “他太坏了,一直欺负我,把我压在床上打,你看我胳膊都红了……” 苏晴晴抬起手臂,上面确实有一小块红印,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掐的,看着暧昧极了。 江砚笑了一声,掐了掐她的脸蛋说:“是你自己要玩的,输了就赖我?” “我不管,就是你坏!”苏晴晴跺了跺脚,那副模样,活像在跟男朋友撒娇的小女生。 江砚没说话,但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温芸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不该进来的,太碍眼了。 两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下,一个衣衫不整,一个眉眼含笑,连空气里都飘着那种暧昧的的味道。 这时,苏晴晴突然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娇嗔收了几分,换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走过来,一把挽住温芸的手臂,亲昵地靠了靠。 “姐姐,你别生气,我们真的就是在玩,我刚才还跟江总说,要是姐姐生气了怎么办,江总说你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温芸低头,看着被她挽住的那只手。 苏晴晴的手指纤细白皙,紧紧箍着她的手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按在她手肘的淤青上。 那是追江子睿时摔倒磕的,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就疼。 “姐姐,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苏晴晴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芸脸色发白,想拉开她的手,“苏小姐,你可以先放手吗?” “不嘛。”苏晴晴嘟了嘟嘴,还摇了摇温芸的手臂,像在撒娇,“姐姐,你跟我组队吧,我们一起打江总,他刚才那么欺负我,你得帮我报仇!”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温芸往床边走,那只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温芸的皮肤里。 嘶! 那块淤青被她死死按着,更觉刺痛。 温芸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冷冷看向了苏晴晴的眼睛。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丝笑,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忐忑的讨好。 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停留了一秒。 “苏小姐,你可以放手吗?”温芸又说了一次,声音既清冷,又流露出说不出的疏离。 苏晴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我……” “你弄疼我了。” 苏晴晴低头,像是刚反应过来了,猛地松开手。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我就是想让你一起玩,我没注意……” 她说着,转向江砚,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姐姐手臂上有伤。” 江砚走过来,目光在温芸手臂的淤青上停了一秒,然后将苏晴晴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哭了,没人怪你。” 苏晴晴点点头,却还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于是,江砚又看向温芸,不认可地说:“一块淤青而已,至于吗?” 晴晴说了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她还想怎么样? 就非得扫兴吗? 这句话,江砚并未说出口,但温芸看出来了,心头微微刺痛了一下,比手臂上的伤口更痛,更让她难受。 “算了算了。”苏晴晴在旁边打圆场,一副温柔又大度的样子,“姐姐,是我不对,我不该拉你的,你不会生气了吧?” 江砚的脸色缓下来,“晴晴,你还是这么善良,我有时真希望你也能为自己想想。”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小声说:“我不想让你们吵架嘛。”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玩?” 苏晴晴眨了眨眼睛,仰着脸看他,“你还要玩吗?” “问你呢。” “那……再玩一会儿?”苏晴晴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刚才还没分出胜负呢,你一直压着我,不公平。” 江砚笑了一声,“你输了,就说不公平?” “本来就是嘛!”苏晴晴跺了跺脚,转头看向温芸,“姐姐也一起玩吧?三个人好玩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女孩式的天真和期待,好像真的只是想邀请温芸一起玩。 温芸还没开口,江砚便扔去了一个枕头。 “拿着。” 温芸接住那个枕头,软软的。 苏晴晴已经跑回床边,捡起了另一个枕头,对着江砚喊:“江总,你等着,这次我一定要报仇!” 两个人隔着床对峙,脸上都带着笑。 “看招!” 苏晴晴已经开始了,她把枕头抡起来,朝江砚砸过去。 江砚躲开,反手回击,枕头砸在苏晴晴的肩膀上,她尖叫一声,笑着往后退。 “啊!江总你太狠了!” “哈哈。” 两个人你来我往,枕头在空中飞来飞去,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苏晴晴的睡裙裙摆随着动作飘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腿,她也不管,只顾着笑,只顾着躲,只顾着抡起枕头往江砚的身上砸。 江砚的袖子挽得更高了,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嘴角始终挂着宠溺的笑。 温芸站在一旁,迟迟未能加入战局,不时还被苏晴晴撞了几下,胸口闷闷的疼。 她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看着台上的人演一出热热闹闹的戏。 那戏里没有她的角色,那笑声里没有她的份。 第38章 其实苏晴晴不像她的 “姐姐,你别光站着,一起玩呀。” 苏晴晴一把拉住温芸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温芸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苏晴晴的背上。 苏晴晴尖叫一声,松开温芸,转身去追江砚。 “江总,你偷袭!” “兵不厌诈。” “你等着!” 她又冲回去了。 温芸站在原地,手里的枕头还是那个姿势抱着。 然后苏晴晴又回头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的枕头,对准了温芸。 “姐姐,小心了!” 枕头飞过来,正好砸在温芸的脸上,其实不疼,却让她不太舒服。 苏晴晴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我打中了,姐姐也太呆了吧,都不知道躲。” 江砚也笑了。 温芸看着他们,刚想捡起地上的枕头,却又一个枕头飞过来,这次是江砚扔的,砸在她的肩膀上。 “温芸,你别愣着了。” 苏晴晴已经跑过来了,捡起地上的枕头,又朝她砸了一个。 “江总,我们一起袭击姐姐吧。” “好。” 两人一拍即合,同时对温芸发起了攻击。 枕头一个接一个飞过来,砸在她身上,肩膀上,腿上,有的轻有的重,有的砸完落在地上,有的被她下意识接住。 苏晴晴又笑又叫,在床的另一边跑来跑去,捡起枕头就往她这边扔。 “姐姐,你太惨了,哈哈哈哈……” “看招!” 江砚则一直陪着她,在她没了枕头时,还会主动递去几个。 渐渐的,苏晴晴已经笑弯了腰,扶着床沿喘气,“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姐姐你怎么这么呆啊。” 江砚走过来,不甚上心地问:“温芸,你就不知道还手吗?” 温芸想说,她太累了,已经没力气玩闹了。 而且她只是陪玩的,不是吗? 此刻,温芸只希望他们能快一点结束,能让她回去睡觉,因为她明天还得去医院的。 如此江砚一直断卡,她就得想办法赚钱了。 既然复婚了,江砚应该不会再封杀她吧,应该不会再连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都找不到了吧? 想到这里,温芸又有些恍惚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像麻木,又像空心人。 江砚看着她,笑容淡了一点,“温芸,你在发什么呆?” 温芸将那堆枕头放在床上,无力地问:“你们玩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江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苏晴晴走过来,脸上的笑也收了一点,轻轻拉了拉温芸的袖子问:“姐姐,你生气了?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没有。” 无所谓生不生气,她只是想走了。 苏晴晴张了张口,还是维持着那副担忧的表情,“那你……” “我回房了。” 温芸转身就走,连江砚的脸色也不看了。 苏晴晴委屈极了,差点哭了出来,“江总,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砚却说:“温芸,你去准备点夜宵,晴晴玩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温芸背对着他们,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冰冰凉凉的。 别墅有佣人,可江砚叫她去。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她像以前那样拒绝,或者红着眼睛问他凭什么,江砚不会真让她去的,他只是不想再见到她一副死鱼的样子。 “好。” 一个字,并没有拒绝。 江砚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觉得她变了太多,也不知是吃够教训了,还是装出来的。 温芸走下去的时候,整个别墅都很安静。 客厅的灯暗着,只有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冷清。 推开厨房的门。 灯亮了,照出台面上那些锃亮的厨具,照出苏晴晴贴着的那些便利贴。 温芸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她想了想,拿了鸡蛋和面条出来,又拿了几颗青菜。 煮面。 又快,又简单,不用想太多。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筷子碰在锅沿上的声音。 “太太?” 王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芸回头,看见王妈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外套,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王妈,你怎么来了?” 王妈走进来,有些不明所以,“太太,你这是在……” “煮点夜宵,苏小姐饿了。” 王妈的表情僵了一瞬,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总的意思,“太太,你上去休息吧,我来弄。” 温芸却摇了摇头,“不用,快好了。” “太太……” “真的没事。”温芸笑了笑,手里的筷子没停,“你去睡吧,很晚了。” 王妈没走,看着温芸一气呵成,像是煮过无数次了。 偏偏,温芸在离婚之前,是不会下厨的。 王妈叹了叹气,顿时不忍心了,“太太,你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温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王妈摇摇头走了。 有时,王妈也搞不明白,江总和太太究竟是什么关系,看似彼此爱着的,却又不再好好说话了。 温芸抬起头,从一根锃亮的勺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 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却笑得格外难看。 渐渐的,温芸收起了笑脸,心里空空荡荡的,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呲……” 开水冒出来了。 温芸连忙关火,将所有的思绪都藏在了心底,嘴角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两碗面。 江砚一碗,苏晴晴一碗,没有自己的。 温芸没有胃口。 当然了,想必江砚也不会想和自己一起吃面的,毕竟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一个青春又靓丽的女人。 江砚曾说,苏晴晴很像曾经的自己,那么天真,那么烂漫,还那么爱闹,但温芸却觉得不像的,他只是喜欢一个活力无限的人,于是看谁都像自己。 因为…… 由始至终,温芸都是一个文文静静的人…… 与苏晴晴南辕北辙。 第39章 你把这五根头发吃了 苏晴晴吃了几口面条,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姐姐,你的手艺真好。” 苏晴晴又夹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江总,你是不是经常能吃到姐姐做的饭?那也太幸福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温芸也没有开口。 苏晴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当然不知道。 或者说,她在有意试探。 温芸想起很多年前,她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进厨房是想给江砚煮一碗生日面,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锅烧黑了,油烟机嗡嗡响,警报器都差点响了。 江砚冲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锅盖当盾牌,躲在一米开外,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秒,笑得直不起腰。 “温芸,你是想炸了我的厨房吗?” 她那时候又窘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江砚走过来,把她拉出厨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问她有没有烫着,有没有被油溅到。 确认她没事之后,他又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说你现在像只小花猫。 那天晚上,他们出去吃的饭。 他点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说慢慢学,不着急,反正有他在。 温芸想起那些事,想起他那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现在那道光没了。 “没什么,你吃面吧。” 苏晴晴却不依不饶,又歪着头问:“姐姐,你是不是为了留住江总的胃,特意去学的厨艺啊?好用心哦。” 温芸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天真和好奇,“没有特意学。” “那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温芸顿了顿,说了实话:“我在工地食堂干过。” “啊?”苏晴晴张大嘴巴,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姐姐,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干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找不到工作,但总要吃饭。 这两年里,温芸什么活都干过,工地食堂算好的,至少包吃包住,就是不太安全,因为她太漂亮了,总会被人骚扰。 那些日子,总有人往她的身上看,总有不怀好意的笑,总有工头半夜敲她宿舍的门,温芸便拿着菜刀躲在门后,浑身发抖地守了一夜。 那时候她想,如果她死了,朵朵怎么办。 所以她活下来了。 不管多难,都活下来了。 到后来,温芸天天都戴着口罩,连头发丝都藏进了帽子里。 “那两年,你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江砚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沦落吗? 这个说辞,也不是不对。 温芸自嘲一下,让江砚又一次皱了皱眉,不知她话中的真假。 他想起那两年,他让人封杀了她,也就一句话的事,她就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了。 他想的是,她总会回来的。 她撑不住的。 她离开他,活不下去的。 这不,两年过去了,她真的撑不住了,乖乖回来了,却比以前沉默多了。 苏晴晴捏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想到温芸和江砚认识十年了,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他们之间有说不清的回忆,她就隐隐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说白了,温芸是故意的吧,她在向自己挑衅。 哼,她倒是聪明了。 要是两年前,她的手段拙劣多了,可谓是被自己压着打呢,现在有学会耍心眼了。 苏晴晴嘴角微勾,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嗤笑,故意找事说:“姐姐,这面……” “咦。” “这面里有头发。” 苏晴晴把面条吐出来,竟挑出了一根又一根头发。 黑色的,长的。 也不知是温芸的,还是苏晴晴的。 苏晴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姐,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难受。” 她说不下去了,微微吸了吸鼻子。 江砚看向温芸,很难再替她说话,因为苏晴晴足足挑出了五根头发,这还不能证明温芸是故意的吗? “温芸。” 江砚只叫了她的名字,但语气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 “五根头发。” “一根可以说是意外,两根可以说是没注意,但足足五根头发,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温芸看了一眼苏晴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跟她的不太一样,一看就是精心护理过的。 此时,苏晴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说了,不是我。” 江砚站起来,因为太高大,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温芸,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你一直死性不改,你真的让我很为难。”江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样?” 温芸不承认,但也无力解释了,只问他想让自己如何,其实可以直说的。 “你吃了。” “……什么?” “你不是说不是你吗?”江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冷意,“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吃了那五根头发,我就信你。” 温芸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总,你确定吗?” 江砚没说话,但也没收回那句话。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抽了一口气,解围地说:“江总,你别这样,姐姐她就是一时糊涂,你别为难她了。” 她说着,又看向温芸,眼眶里还含着泪。 “姐姐,你快跟江总说句软话呀,就说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江总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点只有温芸能看见的光。 那是得意的光。 温芸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有时也挺佩服她的,在她的世界里,难道是非黑白都是颠倒的吗? “如果我吃了,明天晚上可以不回来吗?”温芸问江砚。 “???” “……” 此话一出,江砚和苏晴晴双双愣了一秒,似乎不明白她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脱。 “朵朵还在住院,只有护工陪着。” “她怕黑,怕一个人睡,护士说她半夜总会醒,醒了就找妈妈。” 温芸何尝不心疼呢? 回江家的第一天,江砚就说过的,她要每晚都回来,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子睿也需要妈妈陪着睡觉。 但现在看来,江子睿应该不需要她陪他睡觉的。 温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了,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江总,哪怕就一晚,可以吗?” 苏晴晴在旁边听得焦急,又轻轻扯了扯江砚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江总,朵朵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不可能。” “啊……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苏晴晴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又看向温芸,目光里带着一那种温柔的劝慰。 “姐姐,江总也是为你好,你还是别拿朵朵说事了。” 温芸没看她,只看着江砚,等着他回答。 “就一晚。” “好。” 哪怕一晚,也可以的。 温芸低头,从桌上拿起那几根头发,直接塞进了嘴里。 喉结动了一下。 吞下了。 她吃得太快,江砚本想阻止的,却来不及了,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也无来由的烦躁。 温芸转身就走,在上楼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我不回来了,后天会回来的。” 她没回房间,而是去了朵朵住的阁楼。 床很小,睡得不舒服。 喉咙里还有那种异样的感觉,涩涩的,痒痒的,想咳又咳不出来。 温芸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可以见到朵朵了,不禁生出了一丝期盼。 第40章 姐姐,还是你坐副驾驶吧。 第二天一早,温芸正在阁楼里收拾东西,就听见楼下传来江子睿的喊声。 “我不要她送!我要晴晴姐姐送!” 温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放在心上。 楼下又传来王妈的声音,像是在哄,但江子睿的喊声更了。 “就不!就不!我就要晴晴姐姐!” 温芸下去时,江子睿已经准备妥当了,江砚站在沙发旁边,眉头微微皱着。 苏晴晴站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笑,正低头看着抱着她大腿的江子睿。 “子睿,别闹了。”江砚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不!” 苏晴晴抬头,刚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温芸。 她的目光在温芸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江子睿的头发,声音软软的。 “子睿乖,晴晴姐姐今天有事,让妈妈送你好不好?” “不好,我最讨厌那个坏女人了。” 苏晴晴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温芸,略带歉意地说:“姐姐,你别介意,子睿之前也是我送的,他习惯了。” “对了,姐姐也一起去吧?” 此时,江砚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似乎怕她说出一些难听的话,让苏晴晴难堪了。 温芸忽然想笑,因为这就是江砚在乎一个人的样子,依旧熟悉。 他不是没心,只是他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好。” 江砚愣了一下。 苏晴晴也愣了一下,那只挽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吧!” 江子睿跺了跺脚,率先冲出去了。 “哎呀,这孩子……” 苏晴晴无奈地摇了摇头,比温芸更像他的亲生妈妈。 上车时,温芸绕过副驾驶,坐了后座。 江砚微微回头,看着后座里的温芸,不明白她又在闹什么。 一大早上的,就不能让人安生一点吗? 苏晴晴的表情更妙了,“姐姐,你怎么坐后面了?” 温芸反问:“怎么了吗?” “这……” 苏晴晴看了一眼副驾驶,又看了一眼江砚,有些为难了,“副驾驶应该是你坐的呀,我怎么能……”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点点委屈。 “之前都是我坐副驾驶,那是因为姐姐不在,现在姐姐回来了,我也该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温芸看着她演,觉得她演得真好。 “你坐吧,我现在不晕车了。” 以前,温芸晕车厉害,每次出门都要坐副驾驶,要把窗户开一条缝,要把头靠在椅背上。 那时候,江砚每次都会提前把车窗调好,会在车上备着话梅,会把手伸过来让她握着。 有一次苏晴晴坐了他的副驾驶,还在上面留下了一条丝袜,她闹了三天。 三天。 现在想想,真傻。 苏晴晴看了江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询问,在他微微点头后,欢快地坐了副驾驶。 “咦,安全带呢?” 苏晴晴迷迷糊糊,找不到安全带了。 江砚俯下身,帮她扣好了安全带,那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谢谢江总。”苏晴晴吐了吐舌头,可可爱爱的。 “你这么迷糊,以后可怎么办?” “江总,你不会不管我了吧?那我怎么办,我会流落街头吗?”苏晴晴故作惊慌,轻轻松松就把江砚逗笑了。 两人闹着,气氛欢快极了。 苏晴晴不时还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温芸,但温芸只把目光看在车窗外,对他们的打闹不感兴趣。 不过,江子睿见她太安静,却闹起来了,一下又一下踢她的腿。 第三下的时候,苏晴晴从副驾驶回过头,正好看见江子睿的脚踹在温芸的腿上,嗔怪地说:“子睿,不可以踢人,妈妈会痛的。” 江子睿哼了一声,“她才不是我妈妈!” 苏晴晴叹了口气,看向温芸时,目光里带着歉意,“姐姐,你别生气,子睿就是调皮,但心眼不坏的。” 温芸摇摇头,“没事。” 江子睿像是被那句“没事”刺激到了,突然转过身,对着温芸大喊大叫。 “你凭什么说没事?就你会装好人,我不要你当我妈妈,我要晴晴姐姐当我妈妈!” “晴晴姐姐说了,她会一直陪着我,她才是真的对我好!” 江砚看了看后视镜,不咸不淡地斥责了一句:“子睿,不可以没有礼貌。” “哼。”江子睿的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本来就是,晴晴姐姐就是对我好。” 江砚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晴晴对你好,是因为她是爸爸资助的学生,也是公司的实习生,照顾你是因为心思单纯,想报答一二。” “但她不是你妈妈,也不会是你妈妈,你记清楚了。” 苏晴晴听后,脸色僵了一瞬,因为她一直以为,江砚对她是有意思的。 资助她上大学,让她进陆氏集团,让她住进家里,让她陪子睿…… 这些事加起来,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暧昧的,都是有意味的。 可刚才江砚那句话,把什么都撇清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晴很快调整过来了,挤出一个笑,“子睿,听见爸爸说的了吗?以后要听妈妈的话,不许再闹了。” 江子睿撅着嘴,不说话。 很快,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了。 车门打开,江子睿第一个跳下去,苏晴晴跟在他后面下车,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门口走。 温芸最后一个下来,远远地站在一旁。 “子睿妈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芸转头,看见几个家长站在一起,正看着她。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就是上次在幼儿园门口见过的那位。 “真的是你啊。”那女人笑了笑,目光在她和苏晴晴之间转了一圈,“又来送孩子?咦,那个小姑娘也来了,子睿跟她可真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亲妈呢。” 旁边另一个家长接话:“可不是嘛,我看子睿每次都黏着她,笑得多开心。” “嘘!” “嘘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呀。” 几人相视一笑,看向温芸的目光充满了揶揄,隐隐还有一丝讽刺。 温芸听着她们的话,心头平静极了。 不疼。 就是有点凉。 她转过头,看向幼儿园门口。 苏晴晴正蹲在江子睿的面前,帮他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又仔细。 江子睿乖乖站着,任她摆弄,脸上还带着笑。 陈老师也在笑,跟苏晴晴说着什么。 没有人在乎温芸。 这时,苏晴晴朝这边看来了,带着一丝挑衅,见温芸依旧无动于衷,脸色又微微沉了下去。 江子睿进了幼儿园后,和江砚说了再见,和苏晴晴说了再见,甚至连小朋友的妈妈们也说了再见,却唯独没对温芸说再见。 但也无妨的,温芸也不在乎了。 第41章 温小姐,你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车子缓缓开走了。 江砚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不仅帅得无可挑剔,还多了几分成熟的男性魅力。 苏晴晴坐在副驾驶,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整理头发。 他们没有开口,却在无形中流露出一股默契。 温芸收回目光,看了看时间问:“江总,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陆氏集团和医院并不顺路,她也没钱打车了。 江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还是会担心她的,“去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吗?” 温芸知道他不相信朵朵病了,再说也是无用。 “你就当我是病了吧。”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时,旁边的苏晴晴突然看了一眼手机,发出“哎呀”的一声。 “遭了,我要迟到了,我又要被扣工资了。” 江砚看了看时间,在一个路口停车了,“温芸,你打车去吧,如果真检查出哪里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苏晴晴有些为难了,支支吾吾地说:“江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姐姐一个人打车……” 她说着,又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歉意。 “姐姐,对不起啊,都怪我早上磨蹭,不然也不会这么赶。”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一丝歉意。 那眼神温芸太熟悉了。 亮亮的,带着笑,藏着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挑衅。 江砚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温芸整天无所事事,时间多得是,浪费一点怎么了?” “再说了,你不是说好了这个月不再迟到的吗?上次陈经理等了你二十分钟,你说了什么来着?” 苏晴晴吐了吐舌头,脸微微红了。 “我那不是堵车嘛……” “所以今天不能再迟到了。”江砚说着,伸手拍了拍苏晴晴的肩膀,“你坐好,就要绿灯了。” 温芸心知,这是要她下车的意思了。 如果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会很难堪的,何必自取其辱呢? 于是,温芸开门下车了。 苏晴晴回过头,又补了一句:“姐姐,真的对不起啊,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赔罪好不好?” “不用了。” “要的要的,你就好好给我等着吧。” 嘻嘻。 苏晴晴捂嘴笑了一下。 绿灯了,江砚开车走了,徒留温芸一个人站在路边。 钱包空空如也。 医院还挺远的,但只能走路了。 膝盖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步都在疼,但她走得很快。 快一点,就能早一点见到朵朵。 一个半小时后,温芸累得不行了,才终于走到医院。 朵朵坐在病床上,见她来了,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妈妈,你来了。” 温芸走过去,也朝她笑了笑。 所有的疼,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朵朵还活着,还会哭会笑,她就还有希望。 “妈妈,爸爸来了吗?” “爸爸在忙。” “嗯嗯,等爸爸不忙了,他就会来看我了,对不对?” “对。” 温芸看着她那张小脸,又一次说谎了。 朵朵满意地笑了,把图画书举了起来,“妈妈,你看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温芸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只画得胖乎乎的小兔子,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朵朵的朋友,小兔。] 温芸心头一痛,觉得更愧疚了。 因为得了白血病,别的小朋友都去幼儿园了,但朵朵却要常常住在医院里,或者跟她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甚至,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想到这里,温芸微微红了眼眶,却不想被朵朵看出来,于是拿过那张画,夸赞说:“可爱,你画得太棒了。” “妈妈,等我病好了,我们去动物园看小兔子吧?” “好啊。” 朵朵嘻嘻笑了,一把抱住温芸的脖子,撒娇说:“妈妈,你身上好香。” 香?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洗澡,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路,出了一身汗,哪来的香? “我臭臭的。” “不臭,你是香香妈妈。” 温芸笑了笑,哪怕再压抑,只要陪在朵朵的身边,就会好受多了。 “砰!” 就在这时,有人一脚把房门踹开了,把温芸和朵朵都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男人闯进来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色的龙,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手里拎着东西,不知道是棍子还是什么。 朵朵吓得一抖,往温芸的怀里缩。 温芸把她护在身后,脸色阴沉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哟,温小姐,不要这么见外嘛,我们可是想死你了。” 他们是放高利贷的人。 那两年里,温芸为了给朵朵治病,借过不少钱。 网贷的,小贷的,还有一些不能碰的。 后来跟江砚复婚,她把能还的都还了,那些窟窿一个不漏全填上了,这些人又来干什么? “欠你们的钱,我已经还了。” 光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往前走了一步,“本金是还了,利息还了,但利息的利息呢?” 温芸瞳孔骤缩,顿时想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你想讹我?” “讹你?”光头男人回头看了身后那些人一眼,几个人都笑了,“温小姐,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个个都是好人,怎么会讹人呢?” “再说了,你借钱的时候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有利息,利息也有利息。” “你自己不看,怪谁?” 温芸的手攥紧了,据理力争地说:“不对,我把合同一条条看清了,根本没有这一条。” “哦,这一条,是我后面补上去的,忘记告诉你了。” 说来说去,就是在敲诈。 朵朵在她身后,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温芸更觉亏欠,对那些人说:“有什么事出去说,别吓到我女儿了。” 光头男人看了一眼她身后,又笑了。 “出去?出去干什么?这里就挺好的。” “哟,这就是你女儿吧?长得挺可爱,跟你一样漂亮。” 光头男人一边说,一边凑近朵朵,还想去摸摸她的脸,却被温芸一把拍开了。 第42章 刘老板想请你喝杯酒 “出去!” 温芸脸色苍白,骨头却不曾弯过一分。 光头男人愣了愣,因为她眼中有一种冷到极致的狠。 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这个女人来借钱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可她那眼神还是倔得要命。 但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就越让男人想征服。 “温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犟的。” “你长得这么漂亮,想赚钱还不容易?坐台,陪酒,陪笑,随便干点什么,不比你现在强?” 他伸出手,想去挑温芸的下巴。 温芸偏头躲开,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 男人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还是这么犟。”光头男人收回手,也不恼,“不过也好,有脾气才有味道。” “我跟你说,有个老板,姓刘的那个,你还记得吧?上次在工地上见过你一面,一直念念不忘,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陪他吃个饭?” 温芸的彻底冷了脸色,“我再说一遍,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什么了?” “我说的是吃饭,又没说是别的,你急什么?” 温芸咬着牙,没说话。 光头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温小姐,你现在跟陆氏集团的江总复婚了,有的是钱,还我们这点钱不是轻轻松松?” “谁告诉你的?” “什么?” “谁告诉你我跟江总复婚了?”温芸盯着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谁让你来的?” 光头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了,“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现在有钱,还钱就是了。” 温芸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凉意。 有人故意把他们叫来的。 有人知道她跟江砚复婚了,有人想让这些人来恶心她,来吓她,来让她难堪。 是谁? 温芸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软软的,天真的脸。 苏晴晴吗? 除了她,温芸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我已经还完钱了,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几个人都往前走了两步,形成一股压迫之势。 温芸退了一步,背抵着床沿。 朵朵在她身后,已经吓得不敢出声了,小小的身子直发抖。 “怎么?想好了吗?”光头男人又走近一步,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温小姐,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跟我们走一趟也行。” “刘老板说了,只要你陪他喝杯酒,这笔账他就替你还了。” 温芸不肯。 “哼!”光头男人变了脸色,也不再多说废话,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腕,竟想将她直接拖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妈妈!!” 朵朵吓得哇哇大哭,对光头男人又扯又打,但她的力道太笑了,可谓挠痒痒。 温芸不肯走,也在拼命挣扎。 “放手!”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沉来了,冷冷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光头男人攥着温芸手腕的那只手上。 “温小姐,你没事吧?” 温芸摇了摇头。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笑了一声,“你谁啊?少管闲事!” 陆沉没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保安室吗?住院部六楼,血液科,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闯入病房,骚扰病人和家属,麻烦你们上来一趟。”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还有,我叫陆沉,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也是理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病房的监控都录下来了,骚扰病人,威胁家属,涉嫌非法讨债,够你进去蹲一阵了。” 光头男人愣住了。 陆沉?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小声说:“大哥,陆家……就是那个陆家……” 光头男人一听,虽然是一个彪形大汉,但还是后背都发凉了。 他看了看陆沉,又看向温芸,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你……” 陆沉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光头男人咬了咬牙,带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温芸站在床边,手还在抖。 “妈妈,坏人走了吗?”朵朵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事了,朵朵不怕。” 温芸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对陆沉哑着嗓子说:“陆医生,谢谢你,我又麻烦你了,” “你认识那些人吗?” 温芸顿了顿,点头承认了,“欠过钱,但我还清了,他们不认。” 陆沉没问她为什么欠钱,只是叮嘱了一句:“如果他们还来,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此刻,陆沉仍心有余悸,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温芸将会如何呢? 她会被那些人带走吗? 想到这里,陆沉瞳孔微眯,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善的精光。 果然,不应该让他们走得太爽快的。 温芸却没看出他的顾虑,迟疑地问:“陆医生,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陆沉微微一笑,依旧是一副体贴入微的性子,但…… 温芸自小就很漂亮,她对别人的好感有一种异样的敏锐力,她觉得陆沉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 但她希望是错觉。 “谢谢……” 温芸轻声道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陆沉“嗯”了一声,又摸了摸朵朵的头,很快就离开了。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朵朵的脸小小的,眼睛却大大的,装满了好奇。 “陆医生帮了我们,我说谢谢。” “哦……” 朵朵拉长语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迷迷糊糊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妈妈,陆医生好厉害呀,你以后可以找他帮忙。” “好。” 此时,温芸有些恍惚,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没钱,没工作,没人帮,也不敢求人。 她怕被人拒绝,怕被人看不起,怕欠人情还不起。 后来,她学会了不求人。 但陆沉一次次帮了她,还不求回报,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第43章 朵朵不见了!!! 中午。 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温芸坐在床边,朵朵靠在她怀里,两个人正一起画一只小兔子。 “哎呀,粉红色用完了。”朵朵撅起小嘴,有点沮丧。 “换一种颜色吧。”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温芸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晴晴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披散着,耳边别着一只珍珠发卡,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温柔又得体。 “姐姐,听说朵朵住院了,我来看看。” “你来干什么?” 苏晴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左右看了看病房的环境,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哎呀,这病房怎么这么小?”苏晴晴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心疼,“姐姐,你怎么不让江总给朵朵换一个更好的医院,这样病也好得快。” 温芸没说话,只是把朵朵往身后护了护。 朵朵眨了眨眼,偷偷看着这个陌生的阿姨,有些不太喜欢她。 苏晴晴却弯下腰,凑近朵朵问:“你就是朵朵呀?长得真好看,很像你妈妈哦。” 声音更甜了,看不出任何恶意。 “哦……” 这算是回答了。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了,又上下打量了朵朵一眼,啧啧两声。 “哎呀,瘦了好多呢。” “姐姐,你是怎么照顾的呀?要是江总知道了,一定心疼坏了。” 温芸不欢迎她,冷冷地说:“朵朵很好,不劳你操心。” 苏晴晴笑了笑,也不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 “姐姐,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不操心呢?” “朵朵是江总的女儿,我跟江总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关心关心不是应该的嘛。” 温芸淡淡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一副赢麻了的样子。 “对了姐姐,江总让我转告你,他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不用等他吃饭了。” 既然是应酬,怕是会带苏晴晴的。 “好。” 江砚答应过了,她今晚可以不回江家的,至于江砚回不回去,也与她无关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没想到温芸比以前更难缠了。 她不哭不闹,就不会露出丑态,也不会露出把柄,不太好对付啊。 看来,这两年里她真是学乖了。 啧。 让她赚到了。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起身说道:“姐姐,我去帮你倒杯水吧?你照顾朵朵肯定累了。” “不用。” 苏晴晴已经拿起桌上的杯子,往门口走了。 “别客气,一杯水而已。” 她出去了。 温芸坐在床边,朵朵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温芸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不认识。” 朵朵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晴晴端着水回来了,她把水杯递给温芸,但温芸没接,她便放在床头柜上。 “姐姐,你不喝吗?我特意给你倒的。” 温芸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看过朵朵了,应该走了吧?” 苏晴晴微微挑眉,忽然笑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江总还跟我说了另外一句话……” “他说,他终于把你教乖了。” “他还说,以后让我多担待,毕竟你也不容易。” 苏晴晴哈哈一笑,看着温芸那张苍白的脸,笑得温柔极了。 “姐姐,你知道什么叫担待吗?” 温芸薄唇紧抿,已经猜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就是以后我来家里,你得笑着迎接我,给我倒茶。” “看着我陪子睿玩,看着江总对我好,你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得忍着。”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黄脸婆嘛。 苏晴晴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说完,等着温芸的反应。 等着她红眼睛,等着她发抖,等着她像以前那样失控,毕竟这是苏晴晴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不料,温芸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问冷冷问了一句:“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你可以走了。” 一时间,苏晴晴渐渐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温芸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女人不是学乖了,这是变了,变得不在乎了。 这怎么行呢? 如果温芸真不在乎江砚了,也不在乎江子睿了,自己还怎么赢了?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又挂起了一脸假笑,看向朵朵说:“朵朵,姐姐带你出去走走吧?老待在病房里多闷啊,外面有花花,有小鸟,可漂亮了。” 温芸立刻站起来,警惕地拒绝了。 苏晴晴撅了撅嘴,眼神无辜极了,“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她,w就是带她去楼下转转,晒晒太阳,医生不也说要多晒太阳吗?” 她说着,绕过温芸,朝朵朵伸出了手。 “来,姐姐带你去玩。” 朵朵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跟她走,别说亲近她了,甚至一脸警惕呢。 苏晴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但只是一瞬。 她收回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既然姐姐不放心,就算了吧,我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温芸并未放松警惕,一路目送她离去,连她带来的果篮也一并让她带走了。 苏晴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小妹妹,我改天再来看你哦。” 她一走,朵朵立刻爬过来了,一把抱住了温芸的脖子。 “妈妈,那个阿姨好可怕。” “不怕……”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门进来了,说是要去做个检查。 温芸把朵朵抱起来,跟着护士往外走。 检查室在另一栋楼,要做b超和抽血。 温芸陪着朵朵做完,又抱着她回来,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去了陆沉的办公室。 还是骨髓配型的事。 刚复婚时,温芸还抱着希望的,但江子睿对她太有敌意了,江砚又始终不相信朵朵病了,骨髓配型的事便陷入了僵局。 “唉……” 温芸满腹心事,只想着该如何劝说江砚,因为朵朵真的等不及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 “温女士,你女儿呢?”一个护士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在病房里,睡着了。” “病房里没人啊!我刚去换药,床是空的!” 温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在一瞬间成了一片空白,立刻回了病房。 床上空空的。 枕头边,还放着朵朵最宝贝的那个旧兔子娃娃。 温芸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疯了一样地找人。 “朵朵——” “朵朵——” 没有人应。 护士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人去调监控。 第44章 姐姐,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 温芸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空的,只有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淌水。 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脑子没反应过来。 于是,温芸又回了病房,打开衣柜,多希望朵朵躲在衣柜里跟她玩捉迷藏。 但衣柜也是空的。 她蹲下去看床底,拉开窗帘…… 没有。 哪都没有。 温芸两眼发黑,一把抓住一个护士的胳膊,“护士,我女儿不见了,306床的江朵朵,请问你看见了吗?” 护士被她抓得一愣,摇摇头说刚才还在的。 温芸松开手,挨个去问别的病房。 “……你好,请问你看见我女儿了吗?三岁,这么高,头发扎两个小揪揪。” 一个家属想了想,说:“刚才有个女的,穿粉裙子的,把孩子抱出去了,说是带孩子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温芸心头一跳,连忙追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很年轻,说话又温柔……” 那个家属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是你家亲戚吧?孩子跟她挺亲的,没哭也没闹。” 温芸听完,转身就跑了,在医院里四处找人。 “朵朵——” 大门口。 温芸刚好见到一个保安,连忙去问。 保安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有有有,从这边出去的,那女的哭哭啼啼的,我还多看了一眼,以为孩子病了,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温芸冲出去了。 街道上挨挨挤挤。 下班的高峰期,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 “朵朵——” “朵朵——” 温芸一边喊,一边问人。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跑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温芸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正想给江砚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 是苏晴晴。 刚才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她都不接,这会儿反倒打过来了? 一时间,温芸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不祥之兆,立刻接通了。 那边传来苏晴晴的哭声。 “姐姐,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 “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带朵朵出去买点东西,哄她开心。” 苏晴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朵朵也是江总的女儿,我想对她好一点,我想让她喜欢我。” “可是,我接了个电话,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好久,找不到了……” “姐姐,对不起!” 温芸的眼前一片模糊,很难才挤出四个字:“你在哪里?” “我在商场门口,我已经报警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芸挂了电话,往商场门口跑。 商场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晴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旁边站着几个路人,有递纸巾的,有拍着背安慰的,有小声议论的。 “别哭了,会找到的。” “你别自责了,报警就好了。” “她说是她把人家孩子弄丢的……” 看见温芸跑过来,苏晴晴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扑过去,一把抓住温芸的手。 那双手冰凉的,还在发抖。 “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晴晴哭喊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你打我吧!” 她抓着温芸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温芸也不惯着,还真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 “啪!” 苏晴晴的脸被肿了。 她睁着眼睛,似乎没想到温芸真会当众动手的,感受了深深的耻辱。 “苏晴晴,如果朵朵出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怎么敢的? 她恨自己,就尽管冲着自己来,她怎么敢对朵朵下手的! 苏晴晴呜呜咽咽,跪在了温芸的面前。 这一跪,人群又哗然起来了,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偷偷拍视频。 “朵朵往哪个方向走的?” 苏晴晴哭着摇头,说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一转身就不见了,她找了整个商场,找了附近所有的店,都找不到。 很快,警察来了。 调了监控。 画面里,苏晴晴牵着朵朵的手,从商场正门进来。 她们走过一楼大厅,走过化妆品柜台,走进儿童玩具区。 朵朵好像很开心,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跟苏晴晴说话,苏晴晴蹲下来,笑着点头。 温芸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又涌上来了。 后来,苏晴晴接了个电话,说了很久,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竟是把朵朵忘到脑后了。 朵朵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一个玩具熊,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玩具熊放下,朝苏晴晴的方向追去了。 最后,朵朵出了商场,监控拍不到了。 温芸盯着屏幕,浑身都软了。 警察扶住她,轻声安慰道:“温小姐,我们会全力寻找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温芸摇头,哪都不想去。 她就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攥着手机,等消息。 苏晴晴也不敢走,还在一旁哭哭哭哭。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路边。 江砚大步走过来。 苏晴晴一看见他,就扑过去,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江总,对不起,我把朵朵弄丢了,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江砚扶住她,眉头紧皱问:“怎么回事?” 苏晴晴哭着把话说了一遍,说她只是想对朵朵好,想带她买点东西,想让朵朵喜欢她,没想到会这样的。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美极了,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江砚听完,不忍心责备她,于是看向温芸说: “温芸,你也是的,晴晴还小,她自己都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带朵朵出去呢?” 第45章 等朵朵找到了,我们离婚吧。 温芸愣住了,想说她没让苏晴晴带朵朵出去,想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但江砚会信吗? 江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神色更烦躁了,转身去打电话。 “王局,我女儿丢了,在你们辖区,叫江朵朵,三岁……” 温芸坐在长椅上,听着他打电话,心头空空的。 渐渐的,天黑了,警察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温芸不走,就坐在警察局门口的长椅上。 她不敢回医院,不敢回江家,不敢去任何地方,只希望朵朵被好心人送来了警察局,就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了。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消息。 晚上十一点,苏晴晴从警察局出来了,走到温芸的面前时,又哭了。 “姐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 她带着哭过的鼻音,眼睛还是肿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是我弄丢的,我该等。” 温芸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苏晴晴的脸上,照出那张哭花了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你走吧。”温芸说。 苏晴晴愣了一下,立即就跪下来了,“姐姐,我真的想弥补,你就让我等吧。” “走。” “姐姐,我不走!” 苏晴晴双腿一弯,直直地跪在了温芸的面前。 水泥地硬邦邦的,那一声跪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听着都疼。 “姐姐,你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是我把朵朵弄丢的,我该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跪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路人经过,忍不住多看几眼,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 温芸还没开口,一道身影大步走来,一把将苏晴晴从地上拉起来了,“晴晴,你快起来。” 此时,江砚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把苏晴晴护在身后,那双眼睛盯着温芸时,里面燃烧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温芸,你够了!” “……” “晴晴已经跪下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江砚深吸一口气,但每一个字都冷冷冰冰的。 “朵朵丢了,晴晴比谁都难过,她也知道错了,也一次次跟你道歉了,你现在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逼死她? 现在究竟是谁在逼谁? 苏晴晴在后面扯江砚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江总,你别这样说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把朵朵弄丢的,姐姐怪我是应该的……”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温芸,目光更冷了。 “你听听,她到现在还在替你说话。” “温芸,我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了,朵朵丢了,谁都难过,但你要怪,第一个该怪你自己。” 温芸的瞳孔缩了一下,愣愣问道:“怪我?” “不怪你怪谁?”江砚冷笑一声,翻起了旧账,“要不是你整天让朵朵装病邀宠,晴晴会以为朵朵真的生病了吗?她会去医院吗?” 温芸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会被倒打一耙的。 “晴晴一片好心,想让朵朵喜欢她,这有错吗?”江砚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她不知道你在撒谎,不知道朵朵根本没病,她只是单纯地想对孩子好,结果呢?你把孩子弄成这样,她替你照顾,出了事,你倒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温芸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心头更凉了。 朵朵没病。 原来到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苏晴晴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江砚的衣角,声音细细的,“江总,你别说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江砚没理她,继续盯着温芸。 “你好好想想,要不是你作,会有今天这些事吗?” 之前是江子睿丢了,他已经忍了,没去计较。 现在倒好,朵朵也丢了。 她玩上瘾了? 她觉得拿孩子说事,很好玩吗? 温芸仰着头,看着江砚那张脸,觉得失望透了。 此时,苏晴晴站在江砚的身后,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但温芸看见了。 苏晴晴绕过江砚,轻轻握住了温芸的手。 “姐姐,江总就是着急,他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生他的气了。” “都是我不好,你要骂就骂我吧,但你别跟江总吵了,你们好不容易才复婚的。” 温芸抽出自己的手,觉得恶心透了,“苏晴晴,你天天这么装着,不累吗?” 苏晴晴神色一僵,很快就掩饰下去了,回头看向江砚,跺了跺脚说:“江总,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几位,这里是警察局门口,别在这里吵。” 一个警察走过来,插了一句话。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芸身上,带着一丝丝同情。 一时间,空气有些异样的寂静了。 “江总,等找到朵朵,我们还是离婚吧。”温芸轻声说。 江砚愣住了,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离婚。”温芸重复了一遍,“等朵朵找到了,我们就离婚吧。” 江砚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既愤怒,又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温芸,你发什么疯?你想复婚就复婚,想离婚就离婚?你当婚姻是什么?” 玩过家家呢? 不就是断了她的卡吗,这就借题发挥了? 苏晴晴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还好捂了捂嘴,才遮掩住嘴角的笑。 “姐姐,你别这样,江总就是太着急了,说话重了点,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而且你们好不容易才复婚的,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苏晴晴劝了几句。 温芸看着她,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废话了,“苏晴晴,如果朵朵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进监狱。” 如果不能,那她就拉她去死。 苏晴晴一听,脸色彻底变了,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 不会的。 没人知道的。 监控只拍到朵朵自己走出了商场,跟她没关系。 可她看着温芸那双眼睛,忽然不确定了。 “呜呜呜……” 苏晴晴哭了,又要往下跪。 下一秒,江砚一把拉住她,把她拽了起来。 “温芸,你够了,晴晴已经够难受了,你还想怎么样?让她进监狱?你凭什么?” 温芸没看他,只看着苏晴晴。 看着她那张惊恐的脸,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她拼命想往江砚身后缩的样子。 “你怕什么?”温芸问。 苏晴晴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真的慌了。 “姐姐,我没怕,你为什么要这样吓我……” 江砚把她护在身后,看着温芸时,目光里满是失望。 “温芸,你疯了。” 温芸淡淡笑了,或许是真疯了吧。 他们一个护着,一个躲着,多好的一对啊,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江砚脸色一沉,直接将她扔下了,“哼,既然你要守在这里,那你就慢慢守着吧,我要带晴晴回去了。” “江总,这不好吧?” “晴晴,她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为她说话?” “唉……” 温芸不想看两人演戏,翻出了手机。 其实,江砚在和苏晴晴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看着温芸的,只要她说她也想走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扔下她呢? 偏偏,她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让人生气。 两人还是走了。 第46章 温芸,你在干什么? 温芸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夜已经很深了。 警察局门口的白炽灯把周围照得惨白,飞虫绕着灯罩打转。 温芸看着那些飞虫,脑子里空空的。 屏幕亮了一下,是电量不足的提醒,10%。 她看了一眼,没动。 虽然朵朵出事了,但她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不知道能找谁帮忙,只觉得无尽的茫然。 朵朵怕黑。 朵朵一个人会哭。 朵朵喊妈妈的时候,没有人应。 温芸闭上眼,那些念头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于是,温芸睁开眼,不敢再闭了。 不远处,一辆车缓缓开来了。 有人下车。 在她面前停下来了。 陆沉站在她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来的,呼吸也微微有些喘。 “温小姐。” 陆沉喊了一声,像是怕惊着她。 温芸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来了,但喉头太干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陆沉叹了叹气,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个人坐着,离得很近。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 “朵朵的事,我都知道了。” “医院那边我打了招呼,护士和保安都问过了,商场那边的监控我也让人去调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温芸转过头,似乎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 “我有个朋友在公安系统,已经发了协查通报。”陆沉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周边的几个警察局都通知到了,只要有消息,马上就会通知我的。” 温芸喉咙发紧,这些事本与他无关,但他全都做了。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更心疼了,“温小姐,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吧。” 朋友吗? 自从她离婚后,身边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就怕被江砚的怒火波及。 但现在,她已经找不出一个朋友了。 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朋友这个词,离她太远太远了,远到像一个奢望。 但现在…… 温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安静,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鼻尖微微泛红。 嘴唇抿着,拼命忍着不出声,可忍不住。 眼泪越来越多,流过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想擦,越擦越多。 那张脸在泪水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格外美。 美得让人心疼。 陆沉愣了一秒,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下一秒,陆沉就把那点异样的情绪狠狠压下去了。 他在想什么呢? 她是病人家属,是他应该保持距离的人,他怎么能…… 陆沉垂下眼,觉得自己太卑劣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揽过她的肩膀,给了她很轻的一个拥抱,克制的,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没事的,朵朵会找到的。” 温芸还在哭,很轻,很压抑,像小兽受伤时的呜咽。 陆沉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远处,又一辆车开来了。 江砚和苏晴晴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夜宵,都是温芸爱吃的。 刚才离开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了。 朵朵丢了,没人比温芸更难受。 他刚才那些话,太重了。 她再怎么闹,再怎么作,也是他喜欢的人,大不了慢慢教就是了,还能真离了呢? 所以他去了那家她以前最爱吃的店,买了这些,想着回来哄哄她。 可他刚走下车,就看见了那一幕。 温芸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不知在干什么,看着刺眼极了。 江砚脸色一沉,死死捏着手里的袋子。 苏晴晴看见这一幕时,不由得捂了捂嘴,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姐姐……她怎么……” 江砚没说话,风风火火过去了。 温芸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发肿。 此时,陆沉见男人来势不妙,微微挡在了温芸的面前。 “温芸,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是谁?你大半夜坐在这里,靠在他怀里哭?温芸,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江砚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地质问。 陆沉看了看温芸,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说道:“江总,注意你的言辞,温小姐的女儿丢了……” “我跟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江砚一把推开他,走到温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我问你话呢,他是谁?” “陆医生,朵朵的主治医生。”因为哭过,温芸的声音更沙哑了。 “主治医生大半夜跑出来抱着病人家属?你当我傻呢?” 这是什么态度,她连一个理由都不想找了? 这时,苏晴晴也跑过来了,一脸焦急地看着温芸,“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江总对你那么好,你……” 她看了陆沉一眼,似乎对江砚心疼极了。 “你就算不喜欢江总了,也不能大半夜跟别的男人……” “你闭嘴!” 她羞辱自己就算了,但别把陆医生也拖进来了。 苏晴晴愣住了,没想到温芸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当着江砚的面让自己闭嘴了? 难道真傍上了别的大款? 苏晴晴面露狐疑,偷偷看了一眼陆沉,不由得更嫉妒了。 很帅,不比江砚差。 开的是豪车,穿的也是高定,一定就是富贵人家。 呵呵。 温芸,你真该死啊,仗着自己的一张脸,四处勾引男人,又贱又骚! 苏晴晴气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抓烂了她的脸。 到那时,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姐姐,你该解释一下吗?”苏晴晴一脸委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才是温芸的老公。 温芸看着这两个人,不是需要给谁解释,只是不想让陆医生为难罢了。 “朵朵丢了,陆医生来帮我,仅此而已。” 江砚眉头微皱,没说话。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从来也没信过。”温芸说完,又陆沉道歉了。 “温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陆沉说。 “好。” 两人一起走了。 江砚站在原地,脸色更阴沉了。 苏晴晴低着头,拼命压住嘴角,“江总,我相信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呵呵。 是吗?他们真的没关系吗? 江砚冷冷一笑,确实没相信温芸说的话,他看着温芸上了陆沉的车,竟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他一眼,既不愧疚,也不留恋,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第47章 姐姐,我给你跪下了! 第二天一早,温芸被司机接回了江家别墅。 不是她想回来,是江砚说她必须回来换身衣服,再吃口东西,否则身体撑不住了。 她没有力气争,也没有力气拒绝,就上了车。 此时,几个佣人正在打扫,看见她进来,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芸没说话,往楼梯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却有人喊了她一声。 “姐姐……” 是苏晴晴。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但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似乎哭了一整夜。 客厅里,佣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追着她,又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苏晴晴走到温芸的面前,又一次跪下去了。 王妈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其他几个佣人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去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 “姐姐,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旁边,一个年轻的佣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这……这也太可怜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别说话。” 但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听说苏小姐把朵朵弄丢了。” “那也不能让人跪着啊,这么多人看着。” “嘘,别说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目光却依旧落在苏晴晴的身上,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好。 既然要跪,那便跪着吧。 于是,温芸转身想走,却见江砚从楼上下来了,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晴晴,你快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苏晴晴被他拉起来,却还在挣扎,想重新跪下去。 “江总,你放开我吧,我对不起朵朵,我也对不起姐姐,我跪着赎罪……” 江砚把她拽起来,死死按在身边,不让她再跪。 他看向温芸时,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温芸,你昨天已经让晴晴跪过了,今天又跪?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让她的脸往哪放?” 温芸淡淡地说:“我没让她跪,是她自己跪的。” 苏晴晴立刻接话,一边哭一边解释:“江总,是我自己要跪的,姐姐没有逼我。”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时,一道稚嫩的喊声从楼梯上传来。 “晴晴姐姐!” 江子睿穿着睡衣跑下来,一把抱住苏晴晴的腿,仰着头看她。 “晴晴姐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苏晴晴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子睿,姐姐没事……姐姐就是……” 江子睿看见她哭,小脸皱成一团,指着温芸问:“又是你晴晴姐姐,对不对?” “不要!”苏晴晴一把捂嘴他的嘴,看似不让他说,却句句都往温芸的伤口上撒盐,“是我不好,我弄丢了朵朵,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啊?那个死病鬼走丢了?” “太好了!” 江子睿跳了起来,开心得直拍手,“那个死病鬼终于不见了,她是不是被卖到大山里去了?还是被人打断手脚,扔在街上当小乞丐了?” 他听说,有的小孩被坏人抓走后,就会被打断手脚去要饭。 温芸一听,脸上彻底没了血色,“朵朵走丢了,你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了,我还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呢。” “子睿,你胡说什么?”江砚喝了一声,觉得他过分了。 江子睿被他吼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个死病鬼,活着也是拖累,走丢了才好!” 他转回头看向温芸,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 “我告诉你,那个死病鬼走丢了,也是你的责任,你可不能欺负晴晴姐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打人的手势。 温芸低头,看着这个她亲生的儿子,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那么肆无忌惮。 她想起朵朵见到他时,会怯生生地喊他哥哥,会把舍不得吃的糖递给他,会问他什么时候跟自己玩。 他可以不喜欢朵朵,但不该这般诅咒。 “啪!” 温芸目光发冷,打了他一巴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佣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江子睿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 下一秒,江子睿大哭起来了,指着温芸说:“爸爸,她打我,她又打我!” 江砚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江子睿护在身后,厉声质问:“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又打子睿?” “他说朵朵活着也是拖累,走丢了才好。” “他就是个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跟他计较什么?” “……孩子?” 所以,朵朵就不是孩子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刚才那一巴掌,她用了不小的力气,可她打了之后,什么都没改变。 该偏心的依旧偏心。 该恶毒的依旧恶毒。 苏晴晴也吃了一惊,连忙将江子睿抱了起来,不认可地说:“姐姐,再怎么说,子睿也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能打他呢?你可不能偏心朵朵,就对子睿不管不顾呀。” 江子睿一听,顿时像有了主心骨,大喊大叫地说:“对!你就是偏心!你根本不喜欢我!” 他就知道,这个坏女人之所以回来,就是为了他们家的钱。 她根本不喜欢自己,也不想见到自己。 “爸爸,我的脸好痛啊……” 江子睿哇哇大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被打断了手脚的那个人呢。 江砚失望透了,只觉得温芸真是疯了。 “温芸,你上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出来了!” 至于朵朵…… 相信她不会有事的,交给警察就行了。 第48章 你猜对了,朵朵就是我故意弄丢的 温芸坐在房间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下了。 膝盖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裤子上一片狼藉。 她不觉得疼。 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疼了。 “咚咚咚!” 忽然,有人在敲门,轻轻的,很有礼貌,不用猜都知道是苏晴晴。 果然,苏晴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姐姐,你还好吗?” 苏晴晴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一旁,声音软软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身体要紧。” “呵,你有这么好心吗?” 苏晴晴蹲下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姐姐,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朵朵……”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是你得吃东西啊,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找朵朵?” 见她不开口,苏晴晴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碗粥端来了。 动作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脖颈上的一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苏晴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捂住领口,脸一下子红了。 “姐姐,你别误会,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芸看着她演。 苏晴晴咬着嘴唇,小声说:“昨晚我太害怕了,一直在哭,江总便一直陪我,安慰我。” “我哭得太厉害了,可能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地方,你别多想……” 她偷偷看了温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此时,温芸根本不在乎她和江砚发生过什么,幽幽问道:“朵朵在哪里?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苏晴晴脸色微变,但下一秒眼眶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捂住胸口,像是被伤透了心。 温芸冷冷看着她,隐隐有一种预感,朵朵不是意外走丢的,而是苏晴晴搞的鬼。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姐,我真的没有!我也是人,我也有良心的,你可不能误会我呀!” “呜呜……” 苏晴晴哭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慢慢收了声。 她擦了擦眼泪,换上那副温柔的语气。 “姐姐,我已经说过江总了,他不会真把你关起来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找朵朵吧,好不好?” 这样便好。 温芸站起来,膝盖疼得她晃了一下,但她站稳了。 苏晴晴愣了一秒,追上去说:“姐姐,你吃点东西再走吧,是我亲手煮的。” 哦,就是因为她亲手煮的,温芸才更不想吃。 她不想浪费时间,她要找到朵朵。 身后,苏晴晴跟了上来。 接下来一整天,苏晴晴都在帮忙找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她拿着朵朵的照片,见人就问,见人就哭。 “你好,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三岁,这么高……” “是我弄丢的,我该死……求求你帮帮忙……” “你帮我转发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说掉就掉。 她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她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配上那副真诚悔过的表情,感动了一个又一个路人。 对比温芸这个亲生妈妈,反倒太过冷静了。 有人安慰她别哭了,会找到的。 有人帮她转发寻人启事。 有人给她递水,递纸巾,递吃的。 “姑娘,你也别太自责了,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你这么善良,一定会找到的。” 苏晴晴接过水,哭着说谢谢,眼泪又掉下来。 温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仿佛苏晴晴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 下午,江子睿放学后,被管家带来了。 他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看见苏晴晴时,立刻就跑过去了。 “晴晴姐姐!” 苏晴晴一把抱住他,眼泪说流就流。 “子睿……” 江子睿看见她哭,连忙安慰说:“晴晴姐姐不哭,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坏女人的错。” 苏晴晴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把朵朵弄丢了……” 江子睿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 “晴晴姐姐别哭,不是你的错!” 他转过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温芸,那双眼睛里的恨意瞬间烧起来了。 “都是你的错,你把晴晴姐姐害成这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温芸忽然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晚上。 还是没有消息。 温芸去了一趟警察局,问了最新的进展。 警察说还在排查,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没有回去,又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门口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很凉。 “哒哒……” 脚步声响起。 苏晴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姐姐,你喝点东西吧。” “不用你管。” “唉,我知道你怪我,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苏晴晴说着,微微往温芸的身边凑了凑。 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姐姐,你知道吗?我就是故意的。” 温芸的身体僵住了。 苏晴晴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我故意带朵朵出去,故意让她走远的。” 她往后退了一点,看着温芸那张苍白的脸,笑得温柔极了。 “姐姐,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芸死死盯着她,咬牙问:“苏晴晴,你怎么敢的?” 苏晴晴又笑了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说出去啊,告诉江总啊,你看他信不信你。” 温芸拿起那杯奶茶,从苏晴晴的头顶浇下去。 苏晴晴愣住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苏晴晴,我说过的,如果朵朵出事了,我决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祈祷朵朵没事。” 这次是奶茶,下次她可不保证是什么了。 朵朵是她的命根子,如果没有了朵朵,她便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到那时,她真会疯的。 苏晴晴一脸阴鸷,恨不得活活撕碎了眼前的女人,却又在下一秒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你又在吓唬我了。” “我是好人,我一直都在做善事,从来不做亏心事的,你何必为难我呢?” 唉。 这年头,当一个好人也这么难吗? “哇,刺激啊……” 不远处,一个人喃喃自语。 温芸还不知道,这一幕全都被人偷拍下来了,还发到了网上。 第49章 温芸,你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第三天一早,温芸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几十条推送,铺天盖地。 [豪门恩怨再升级!江氏少夫人当街泼奶茶,小三身份曝光!] [独家!陆氏集团江砚婚内出轨资助女大学生,原配女儿离奇失踪!] [知情人爆料:小三故意弄丢孩子,正宫崩溃泼奶茶!] [陆氏集团股价开盘大跌,股民炸锅!] …… 温芸一条一条往下划,评论区的热度已经炸了。 “卧槽,那个苏晴晴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天天发朋友圈炫富,原来是被人包养了。” “我也知道,她在陆氏集团实习,谁知道背地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太恶心了吧?把人家孩子弄丢了还有脸哭?” “那个正宫好可怜,眼睛都哭肿了,看着就心疼……” 原来,温芸泼奶茶那一幕被人发到了网上,有人认出了温芸,还有“知情人”出来爆料苏晴晴的身份,一下子引爆了舆论,连陆氏集团的股票都受到了波动。 这时,李助理来了,额头上还带着薄薄的汗,可见一路上有多着急。 “太太,江总请你过去一趟。” “朵朵找到了吗?” 李助理沉默了一秒,这才说道:“还没有,警察局也没有消息。” “江砚派人去找了吗?” 又是沉默。 但这次,李助理说谎了:“派了的,太太放心。” 温芸不再问了,没意义的。 “走吧。” 李铭跟在温芸的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很快,陆氏集团到了。 电梯一路上行。 门打开的时候,一道道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有诧异,有打量,也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那个原配……” “热搜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看着好憔悴啊。” “孩子还没找到呢,能不憔悴吗?” “那个苏晴晴也真是的,怎么好意思……” “嘘,别说了,被她听到了。” 温芸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江总,太太来了。”李助理说。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李铭推开门,往旁边让了让。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沙发上,苏晴晴缩成一团,哭得梨花带雨。 李铭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 温芸问:“江总,有朵朵的消息了吗?” 江砚愣了一下,原以为她会主动解释热搜的事,可她第一句话问的是朵朵。 “温芸,你没看见晴晴在哭吗?你还在问朵朵?”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芸想笑,却早就笑不出来了,“你是说,朵朵不如苏小姐重要吗?”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砚回过神来,声音更阴沉了,“我没找朵朵吗?这是我想找,就能立刻找到的吗?” 温芸又不说话了,哪怕是朵朵不见了,他的心里依旧只有苏晴晴。 江砚被她这样看着,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你说话!” “江总,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指着苏晴晴说:“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温芸看向苏晴晴,她两只手攥着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楚楚动人。 “姐姐……” 苏晴晴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热搜的事,我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那么谁不是无辜的? 自己吗? 不愧是苏晴晴,三言两语就往自己的头上泼了一盆脏水,偏偏江砚总会无条件相信她的。 “你为什么泼她奶茶,你还有没有良知?” “虽然你是孤儿院出来的,但你也读过书的,你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温芸指尖微动,看向江砚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冷漠。 她想起了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每年冬天都会给孩子们织毛衣,每年过年都会偷偷给她一把糖果。 她送她上学的时候说:“芸芸,你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个有出息的人。” 她想起高中的班主任。 那个总爱板着脸的中年男人,在她没钱交学费的时候,悄悄帮她垫上,还说是学校的补助。 她考上大学那天,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想起大学里的教授。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在她毕业论文上写了很长很长的批注,最后一句是:“温芸,你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以后遇到难处,记得开口。” “我的老师,他们教会我做人要有良心,要善良,要正直。” “他们教我,做错了事要承认,伤害了人要道歉。” “他们还教我,不要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武器。” 江砚皱了皱眉,很不喜欢她阴阳怪气的样子,“你什么意思?你在怪我吗?” 温芸没理他,继续说下去:“他们教会我的东西,我一直记得。” “所以,两年前你让人封杀我的时候,我没有去害任何人。” “所以,复婚之后,你再怎么冤枉我,再怎么站在苏晴晴的一边,我也没有报复你。” “所以现在,朵朵丢了,我还在跟你好好说话。” 这就是她的教养。 “江砚,你呢?你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责任?”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无故笑了一下,“温芸,你终于有点人样了。” “???” “你刚才那样,才像个人。”江砚走过来,站在她的前面,“你以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看着就烦,朵朵又不是找不回来了,你至于吗?” 温芸微微错愕,没想到江砚在说这话时,脸上竟带着一丝笑。 此时,苏晴晴一直被冷落,终于忍不住了,装作无意地挽住了江砚的手臂。 “江总,你都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江砚有些好笑,掐了掐她滑腻腻的脸颊说:“我什么时候没理你了?你就尽管闹我吧。” “哼哼。” “还哼呢?你是小猪吗?” “你胡说!” 温芸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走了。 最可笑的是,她都不见了人影,江砚也没发觉,反而是苏晴晴嘴角微勾,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第50章 这是我给江砚选的联姻对象 温芸刚走出陆氏集团的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温小姐,夫人请你去一趟老宅。” 温芸认得这些人。 江家的保镖,专门跟在江夫人身边的。 “我没空,下次再说吧。” 保镖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温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换句话说,温芸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 温芸沉默了几秒,上车了。 她太过爽快,反而让那两个保镖愣了一下,还以为会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西的方向开。 半个小时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江家老宅。 温芸很久没来过了。 上一次来,还是离婚前,那时的江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扫把星,说江家娶了她倒了八辈子霉。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了。 温芸下车后,跟着保镖进去了。 没错,她虽然是江砚的太太,却没资格在江家老宅乱走的。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奢华,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有假山有流水,但此刻温芸没心思看。 江夫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今年应该五十多了,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 那双眼睛落在温芸的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哼,我听说,朵朵丢了?” “是。” “怎么丢的?” 温芸没说话,既然她能让人带自己过来,想必就调查过了。 江夫人冷冷一笑,没有给她好脸色,“我听说是苏晴晴带出去的?你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干什么去了?” “我没有交给她,是她趁我不在,把孩子带走的。” 江夫人的眉头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副倨傲的表情,“苏晴晴那孩子我见过,温柔懂事,怎么会做这种事?倒是你,整天疑神疑鬼,跟谁都处不好。” “要我说,孩子丢了,你也有责任。” 这话太虚伪了。 温芸知道,江夫人不喜欢自己,但也不喜欢苏晴晴的,因为她们的出身都太低了。 江夫人见她不开口,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热搜,你看到了吧?” “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江夫人阴沉着脸,容不得江家的名誉被人玷污了,“泼奶茶?当街撒泼?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江家?你让江砚以后怎么在公司做人?” 温芸却说:“她承认了,她是故意弄丢朵朵的。” 江夫人愣了一下,“谁?苏晴晴?” “对。” “呵,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光凭她一张口,谁信呢? 江夫人不认为苏晴晴是什么好人,但她觉得温芸太蠢了,一次次被一个女大学生耍得团团转,怎么能当江砚的太太? “温芸,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配当进我们江家的门。” “你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我儿子吗?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好一百倍,可柳芊芊偏偏看上了你,死活要娶你。” “我拗不过他,只能同意,结果呢?” 她盯着温芸,一字一句地说。 “结婚七年,你给江家带来过什么?除了闹,除了吵,除了让江砚分心,你还会干什么?” “你们离婚的时候,我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清净了。” “结果你倒好,又回来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像刀子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温芸转头,只见江父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病后的虚弱。 江夫人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身体不好还乱跑。” 江父没理她,反而对温芸和颜悦色的,“温芸,你来了?” “爸。”温芸喊了一声。 江父点点头,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叹了叹气说:“朵朵的事,我知道了,你也别着急,孩子会找到的。” 温芸眼眶一热,如果说江家还有人在乎她,那必定是江砚的爸爸了。 他就像自己的亲爸爸一样。 “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警察局那边会重点查,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爸。”温芸喉头微哽,说不出的感动。 江夫人站在旁边,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你倒是会做好人,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你那么上心干什么?” “她是江砚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是这个家的人。” “啧,她算哪门子这个家的人?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野丫头,要不是江砚昏了头,她能进这个门?” 江父脸色一垮,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势。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哪点配得上江砚?你从一开始就护着她,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孤儿,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闭嘴!”江父怒喝一声,立刻就让江夫人不敢撒野了。 “哼……” 江父摇了摇头,对温芸说道:“你脸色不好,先坐下歇会儿吧。” 温芸却说:“爸,我先不坐了,我想再去找找朵朵。” “站住!” 江父还没开口,江夫人却喊住了她。 温芸微微回头,无声问她还有什么事,大可一次说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夫人哼了哼,气得快不行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么走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那么,你说完了吗?” “你……” “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我现在真的没空。” 她绕过江夫人,继续往门口走。 “温芸!” 江夫人的声音更尖了,她想走,就偏偏不让她走。 “你的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现在连我说你两句都不行了?你还想骑到我头上拉屎不成?” 温芸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问道:“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想让你见一个人罢了。” 江夫人使了个眼色,一个女人便缓缓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身材高挑,长发披肩,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娇生惯养的豪门千金。 她走到江夫人身边,微微欠身。 “江叔叔,江阿姨。”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着看向温芸,“这位是林小姐,林氏集团林总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的是金融管理。” 她顿了顿,看着温芸的眼睛。 “我准备让她和江砚见见面,两家联姻,对江氏和林氏都好。” 温芸看着那个林小姐。 她也看着温芸,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里却有一丝好奇,一丝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知道了。” 无论江砚要和谁联姻,都没关系了。 就这? 江夫人愣住了,没想到温芸就这反应,让她事先准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小姐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不过,温芸已经没心顾及她们的反应,跟江父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离开了江家老宅。 第51章 找到朵朵了? 温芸快步走出江家老宅的大门。 阳光刺眼。 “温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温芸微微回头,只见林小姐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温婉的脸。 她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叫林婉,刚才在里面,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有什么事吗?” 林婉笑了笑,让人挑不出毛病,“温小姐这是急着去哪里呢?” “这是我的事。”温芸和她不熟,不想说太多的事。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温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温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心里更着急了,“你问吧。” 林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江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 “嗯。”林婉点点头,笑得更得体了,“阿姨介绍的时候说了很多,但那些都是她想让我知道的,我想听听别人的说法。” 温芸差点笑了,也不知林婉是有意,还是无意。 打听江砚,打听到她的头上吗?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芸想起来了,苏晴晴也曾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但苏晴晴看起来更天真,更无辜罢了。 “江氏集团的继承人,长得很帅,很有钱,外面看着什么都好,但如果你想嫁给他,建议你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林婉问。 “想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他永远不相信你的话,或者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另一个女人的一边。” 因为这就是温芸经历过的事。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没阻止温芸继续往下说。 “江砚有个资助的女大学生,叫苏晴晴,现在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她把我的女儿弄丢了,他还在安慰她。” “还有,江砚有个五岁的儿子,你要是嫁进去,得做好被他骂坏女人的准备。” 林婉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温芸又看了看时间,是真的急了。 林婉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温小姐,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是吗?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当年是死缠烂打才嫁给江砚的,说你们离婚是因为你天天闹,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还说你们复婚是因为你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又回来缠着江砚。” 温芸“嗯”了一声,倒是没有辩驳,因为这些话,她听过太多太多遍了。 从江夫人的嘴里,从那些佣人的嘴里,从那些看热闹的人嘴里。 “还有吗?” “还有人说,你是疯婆子,动不动就发脾气,连自己儿子都搞不定,活该被小三欺负。” “差不多都齐了。” 看来,林婉确实打听过自己的。 林婉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温小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吗? 应该生气的吧,被人这么说,谁都会生气的。 但她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我习惯了。” 林婉愣住了,深深看了温芸一眼,由衷地说:“温小姐,你和我听说的,真的很不一样。” 她不像没教养的人,也没哭没闹,只是看起来挺累的。 温芸扯了扯嘴角,真的没空跟她闲聊了。 “林小姐,我得走了。” “等等!”林婉在温芸诧异的目光中,微微笑了一下,“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这就不必了吧……” 林婉又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你放心,我不是要打探什么,就是想交个朋友。” 于是,温芸快速报了一串数字。 林婉低头存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温芸已经走远了。 另一边,温芸刚走到路口,手机就响了。 是苏晴晴。 温芸立刻接了,一开口就问道:“是不是朵朵有消息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苏晴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甜甜的笑意。 “姐姐,你快过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过来就知道了。”苏晴晴报了一个地址,“我在咖啡厅等你,快点来哦。” 电话挂了。 温芸眼睛一亮,第一时间想到了朵朵,于是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赶到了咖啡厅。 苏晴晴坐在角落里,看见她进来,开心地挥了挥。 “姐姐,这边!” 温芸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找到朵朵了吗?” 苏晴晴笑了一下,挽着温芸的手坐下,“姐姐,你别着急嘛。” “苏小姐,我真的没空陪你闹。” “好啦,我不卖关子了,朵朵还没找到呢,我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温芸的心沉下去了,起身就想走。 “姐姐!”苏晴晴追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别走啊,我真的是有好东西给你!” “呼……” 温芸深吸一口气,让她有话快说。 苏晴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献宝似的说:“你看。” 温芸没接。 苏晴晴撅了撅嘴,便自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条钻石手链。 细细的链条,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晴晴把手链拿出来,在温芸的眼前晃了晃。 “好看吧?” 温芸看着那条手链,一时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 苏晴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羞涩,一点不好意思,“这是江总送我的。” “昨天晚上我不是一直哭嘛,江总就陪着我。” “今天早上起来,他说看我太难受了,想让我开心一点,就让人送了这条手链过来。” 她把玩着手链,让那些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我说不要,太贵重了,可江总非要给,还说我受了委屈,该补偿我的。” 温芸不说话了,苏晴晴特意叫她过来,就是为了炫耀? 苏晴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脸上的笑没变,笑嘻嘻地把手链放回盒子里,“姐姐,这个给你吧。” “你给我?” 苏晴晴点点头,一脸真诚,“姐姐,我怕你误会江总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她把手往温芸那边又递了递。 “姐姐,你拿着吧,你戴肯定比我戴好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苏晴晴愣了一下,眼神怯生生的,“姐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温芸目光微冷,彻底没了好脸色,“苏晴晴,你把我的朵朵丢了,至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知道吗?” 哪怕是仇人,也不至于牵累一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第52章 你心里难受,就拿晴晴出气? 苏晴晴脸色微僵,但在下一秒就调整过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说: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这东西不能要,想转送给你,让你开心。” “你要怪就怪我吧,但江总是不知情的。” 苏晴晴拉着温芸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温芸挣脱不开。 “姐姐,你听我说……” 温芸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那块淤青的地方又被按住了,疼得她脸色发白。 “松开!” 苏晴晴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看着温芸,那双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但只有温芸能感觉到,那手指正在一寸一寸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血肉里。 真的很痛。 “嘶!” 温芸用力甩开她的手。 苏晴晴往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摔在地上。 “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苏晴晴捂着自己的手腕,嘴唇颤抖着,像是疼得说不出话了。 “晴晴!” 忽然,江砚大步进来了,将苏晴晴扶了起来。 “摔着哪里了?” 苏晴晴看见是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江总,我没事,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与姐姐无关……” 江砚一听,脸色又阴沉下来了。 “温芸,你又在干什么?” 朵朵还没找到,她看起来不急不慌,反而还有心思找晴晴的麻烦? 难道真疯了吗? 温芸喉头一哽,看着他用那种审问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淡淡说了一句:“我没推她。” 苏晴晴在后面扯了扯江砚的袖子,怯怯地说:“江总,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了。” 但她这么说,只会让江砚更心疼罢了。 “温芸,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推晴晴?” “我说了,我没推她。” 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继续质问道:“温芸,你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点?晴晴好心好意来找你,想让你开心,你就这么对她?” 呵呵,好心好意吗? 温芸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钻石手链,自嘲地说:“江总,你知道吗?苏晴晴叫我来,是为了给我这条钻石手链,这当真是好意吗?” 难道不是挑衅吗? 江砚愣了一下,也认出了那条手链,毕竟是他亲自选的。 苏晴晴慌了,在后面小声说:“江总,我就是怕姐姐误会,想把东西还给她,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惜,但在看向温芸时,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温芸,一场误会罢了,你至于推人吗?” “……” 议论声不断。 “那个就是正宫吧?看着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你没看见她把那个小姑娘推倒了吗?” “啧啧,这正宫也太凶了。” 温芸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很累了,轻轻地说:“江总,我们的女儿丢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芸打断他,语气中多了几分寒凉,“我问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朵朵走丢了,你以为我偷偷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 苏晴晴捂嘴惊呼,似乎没想到温芸会这么想的。 偏偏,江砚久久沉默了。 一开始,江砚也相信朵朵丢了,但渐渐却不那么想了。 既然温芸可以让朵朵装病争宠,如今想出一个新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要怪,就怪温芸的前科太多了。 “所以,你真是这么想的。”温芸一脸悲戚,心头越来越凉了,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江砚目光闪躲,终于开口说:“温芸,你别胡思乱想,我没说你把朵朵藏起来了。”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从朵朵丢的那天起,你就不信她是真的丢了。” “你以为是我在演戏,是我在争宠,我在陷害苏晴晴。” 江砚变了脸色,不喜欢她事事都扯到苏晴晴的头上,沉声说:“你够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好,就算你相信朵朵真的丢了,但你做过什么?” “你派人去找过她吗?你问过一句她有没有消息吗?你在乎过吗?” 但凡一件事,有吗? 江砚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你在安慰她。”温芸指着苏晴晴,更自嘲了,“你在彻夜哄她,在给她买钻石手链。” “温芸,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不担心朵朵了?” “那你告诉我,朵朵最喜欢吃什么?” “……” “她睡觉的时候习惯抱什么?” “……” “她每天要吃什么药?她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她怕黑还是怕吵?她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江砚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了。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去看过她,从来没问过她,从来没把她当过你的女儿。”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开始闹,还把所有人都当仇人,就能把朵朵找回来吗?” “我闹?” “难道不是吗?从朵朵丢的那天起,你就没消停过,难道你就没错吗?” “所以,是我的错?”温芸忽然笑了,眼角溢出了淡淡的泪光,但被她轻轻擦去了,“江砚,你真的很偏心啊。” 江砚愣了一下,没想跟她争一个对错,更没想让她哭的。 这时,苏晴晴在后面小声说:“姐姐,是我的错,你别怪江总了……” 她低垂着头,看起来那么可怜,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温芸问。 苏晴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姐姐,我没笑!” “你刚才笑了。”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我也难过,我也自责也,你怎么能要冤枉我呢?” “江总,我真的没有,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砚一把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温芸。 “温芸,你够了,你自己心里难受,就拿晴晴出气?她从头到尾都在替你说话,都在认错,你还要她怎么样?” 温芸看着他护着苏晴晴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江总,我不求你了,我自己找。” 言罢,她转身出去了。 “温芸——” 身后,江砚喊了一声,隐隐还能听到苏晴晴的抽泣声,但温芸已经不想再听了,没什么意义了。 第53章 温芸,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下午。 温芸站在街头,手里的传单已经发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的嗓子喊哑了,腿站麻了,手指被传单的边缘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可她还在发。 “你好,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三岁,这么高,穿……” 路人匆匆走过。 有的接过传单看一眼,摇摇头。 有的直接绕开她,像躲什么脏东西。 有的接了传单,走几步就扔进垃圾桶里。 温芸看见了,又把垃圾桶里的传单捡起来,抚平褶皱,继续发。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着,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又被风吹散。 江砚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抽了两包烟。 他远远看着温芸,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滋味,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间的烟烧到尽头,烫了一下。 江砚眼神晦暗,终于下车了。 他穿过马路,穿过人群,走到温芸的面前。 此时,温芸正在给一个路人递传单,手伸到一半,却被人握住了。 “跟我回去。” 温芸抽出手,继续把手里的传单递给路人,“你好,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路人看看她,又看看江砚,接过传单,快步走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又说:“温芸,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跟我回去,我会让人找朵朵的。” 温芸没理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叠传单,继续往前走。 “我在跟你说话!” 江砚跟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冷冷甩开了。 见她越走越远,江砚深吸一口气,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温芸,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温芸听到了,却并未停下。 于是,江砚追上去了,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近乎无奈地问:“你能不能服一次软?”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服软?”温芸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服软了,朵朵就能回来吗?” “我会想办法的。” “你放手!” “不放,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两个人拉扯着,一个拼命想挣脱,一个死死不放手。 “子睿放学了,他一个人在家,难道你要子睿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吗?”江砚还是了解温芸的,一语就点出了她的软肋。 半小时后,温芸还是被江砚带回了江家。 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久久一动不动的。 江砚站在床边,心情更烦躁了,因为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 以前她再闹,再歇斯底里,他知道怎么哄,怎么让她消气,可现在她不哭不闹了,就这么躺着,像死了一样,江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芸,你起来吃点东西。” “……” 江砚在床边坐下,似乎想碰碰她,却迟迟没有动手,“我知道你今天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不该那么说你。” “朵朵走丢了,我也着急,但你真的误会晴晴了,她不是故意的。” “这几天,晴晴也很自责,一直在帮忙找。” 温芸睁着眼睛,却流不出眼泪了。 此时,她只是一个人静静,不想跟江砚说话,更不想听到苏晴晴的名字。 “等朵朵回来了,我们一家四口出去旅游好不好?”江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你之前不是想去海边吗?子睿和朵朵一起玩,我们……” 下一秒,江砚止住了声音,因为温芸直接用枕头蒙住了头,摆明不想听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江砚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头更堵了。 “算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先出去了。” 江砚轻手轻脚地走了,还给她关上了房门,似乎想给她留一些私人空间。 此时,温芸闭着眼睛,脸颊上还有湿湿的泪痕,也不知哭多久了,却一直没有哭出声音。 温芸太累了,渐渐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阵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原来,她和江砚在街边拉扯的那一幕,被人拍下来了,很快在网上传开了。 配的文字是: #劲爆!江太太用女儿失踪当借口,当众纠缠江总!# 往下滑,评论区一片沸腾。 [我就说嘛,什么孩子丢了,肯定是编的。] [拿自己孩子争宠,这女人也太恶心了吧?] [江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这种老婆。] [听说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果然没教养。] 温芸一条一条地翻着,手指在发抖,因为这些人在造谣污蔑。 很快,此事在圈子里传来了。 有人在群里艾特她,但那些话太难听了,句句都在讽刺,似乎已经认定了温芸在借事争宠。 苏晴晴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看到那些照片和谣言,我好心疼姐姐呀,她不是那样的人,请大家不要误会她了。】 苏晴晴看似在为温芸说话,但下面的评论太难看了。 [晴晴太善良了。] [那个温芸真不是东西,晴晴帮她找孩子,她还诬陷晴晴呢。] [晴晴别难过,我们都支持你。] [听说她女儿根本没丢,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天呐,这种人也有?拿自己孩子当筹码?还是人吗?] 温芸脸色一沉,去找江砚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 此时,江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朋友圈。 他听见动静,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温芸走过去,站在书桌的前面,“你看到了?” “嗯。” “就这?” 江砚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温芸指着手机,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他们说我把朵朵藏起来了,说我在争宠,说我是为了让你回头才编出孩子丢了的谎话。”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说说就完了。” “开玩笑?” “网上那些人,闲着没事干,什么都说得出来。”江砚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第54章 你以前不是孤儿吗? 温芸沉默了几秒,又问:“苏晴晴的那条朋友圈呢,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发的那些话,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晴晴是在替你说话,你没看见吗?她说你不是那样的人,让大家不要误会你。” 温芸深吸一口气,其实不想争论的,但她忍不了了。 “江总,她那条朋友圈发出去,所有人都在骂我,所有人都在心疼她。” “你告诉我,她是在替我说话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温芸,你能不能别总是把别人往坏处想?晴晴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她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她发那条朋友圈是真的心疼你。” “……你觉得她单纯?” “难道不是?” 江砚微微抬眸,语气更冷了,“温芸,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耐烦,有烦躁,有疲惫,唯独没有信任。 “如果我告诉你,苏晴晴是故意把朵朵带出去,故意让朵朵走丢的,你信吗?”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问了,也会是最后一次。 江砚愣了愣,脸上浮现出一种“你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温芸,你想多了,晴晴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有什么理由? 温芸没说话,因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此时,江砚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语气软下来了。 “温芸,我知道你很难受,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我相信你就是了。” 说着,还想去抱抱她。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语气放得更软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至于网上的言论,他会命人压下去的。 说白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温芸深深看着他,却觉得失望透了,因为他还是这样的态度,好像朵朵一定会回来,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朵朵找不回来了呢?” “……什么?” “如果朵朵找不回来了,甚至出事了呢?” “不可能!” “怎么不能了?”温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悲凉,“我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江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朵朵怎么会找不回来? 她只是暂时走丢了,警察在找,他也在找,肯定能找到的。 可温芸这么问他,他忽然不确定了。 “温芸,你别乱想,朵朵肯定会回来的。”江砚的声音有点干涩。 温芸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你连想都不敢想,可我想了。” “我想她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有没有人欺负她。” “我想……” 朵朵是不是出事了? 江砚看着她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伸出手,想去抱她。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次避开了,轻轻地问:“江砚,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那你信苏晴晴是故意的吗?” “……” “好,我知道了。” 温芸擦了擦泪水,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冷清。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窜出来了。 “喂,那个死病鬼找到了吗?” 温芸没回答。 江子睿看见她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还没找到啊?都这么多天了,不会真被人贩子抓走了吧?” 嘿嘿,这也太倒霉了吧。 江子睿啧啧两声,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了,你刚才跟我爸爸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又欺负晴晴姐姐了?” 眼前,江子睿穿着小睡衣,光着脚,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孩子。 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和年龄不符的恶意。 “爸爸肯定又骂你了吧?”江子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得意,“他最喜欢晴晴姐姐了,最讨厌你了,你活该。” “你说完了吗?”温芸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站住!我还没说完呢!”江子睿仰着头看她,小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换上一种狐疑的表情,“那个死病鬼真走丢了吗?” 他听管家说,有的小孩被坏人抓走,会被卖到大山里,一辈子都回不来。 还有的会被打断手脚,扔在街上要饭。 那个死病鬼肯定会被打死的。 江子睿看见她的手在抖,眼睛更亮了,“你说她会不会死啊?” “她死了就好了。” 六个字,轻飘飘的,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 或许太小了,江子睿并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她死了,你就只能靠我了。”江子睿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可我也不要你,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以前一样。”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前不是孤儿吗?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要你,等那个死病鬼死了,你又变成那样了。”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温芸问。 之前,江子睿也对朵朵很有恶意的,但不至于说出如此歹毒的话。 除了有人教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江子睿愣了一下,小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那副嚣张的样子。 “你管得着吗?” “嗯,我管不着,所以我跟你爸爸说,让你爸爸管你。” 哎呀! 这个坏女人的胆子大了,还敢威胁自己? “哼,你还敢去告状?”江子睿生气了,像上次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在温芸的腹部。 去死吧! 她们一起死了就好了! “唔!” 温芸躲闪不及,痛得直抽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让你告状,你活该!” 江子睿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跑走了。 “太太,你没事吧?”王妈见到这一幕,慌忙过来了。 “没事……” 温芸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脸色都发白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少爷也真是的,怎么能撞人呢?” 王妈心有余悸,想着还好太太没怀孕,否则被他用力一撞,那就遭了。 第55章 晴晴住院了,你知道吗? 凌晨三点,温芸离开了江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也许是因为那个阁楼太小了,小得让她喘不过气,四面墙像要压下来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朵朵的脸,全是那些骂她的评论。 此时,温芸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一条条推送又弹出来了,那些评论依旧刺眼。 “孩子真走丢了吗?” “自作自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根本不配当妈,孩子跟着她也是受罪。” “听说她是孤儿院出来的,本来就没爹没妈的,能有什么良心?” “……” 更有甚者,还想挖出温芸是哪个孤儿院出来的。 江砚说过,他会压下舆论的,但他又一次失言了,或许是忘了,或许是根本不上心吧。 温芸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却在下一个路口时,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帝都依旧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 忽然,手机响了。 是江砚。 温芸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你在哪里?” 温芸看了看四周,报了一个路名。 “你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江砚的声音更冲了,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晴晴出去找你,现在手机打不通了,你知不知道?” 温芸愣了一下,苏晴晴出来找她了?找她干什么?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 那头沉默了两秒。 “温芸,你最好是不知道。” 电话挂了。 温芸站在路口,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最终在一个长凳子上坐下了。 渐渐的,天边开始泛白。 行人多起来了。 温芸正在假寐,却又被手机吵醒了。 还是江砚。 “晴晴住院了。” “哦。” “没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江砚咬牙说道。 这一次,轮到温芸沉默了,她应该说什么吗?这样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没搞错,她和苏晴晴不熟的,还没到关心她身体的地步吧? “温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晴晴为了找朵朵,为了找你,累到晕倒,累到住院了,你但凡还是个人,都不至于无动于衷吧?” 温芸说:“我在找朵朵。” “你就知道找朵朵!”江砚更怒了,似乎还踢翻了什么东西,“晴晴也是人,她也会累,她也会病倒,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温芸的语气太冷漠了,江砚愣了几秒,才下达死命令:“你立刻来医院,否则我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好……” 温芸隐隐猜到了,江砚会拿孤儿院威胁她吧。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病房的门虚掩着。 温芸推开门,只见苏晴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输液针。 她穿着病号服,瘦瘦小小的缩在被子里,看起来虚弱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了。 江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苏晴晴看见温芸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又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江砚按住了。 “姐姐,你来了,你没事就好……” 江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你别动,好好躺着。” 随后,那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时,只剩下冷漠。 “你来了?” 温芸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往里走。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着百合花的香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反胃。 她看着那束百合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送来的。 以前在江家,苏晴晴住的客房里就经常插着这种花,江砚让人每周换一次,说是她喜欢,闻着能睡得好些。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进来。”江砚喊了一声。 “好。” 来都来了,便做好准备了。 江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晴晴为了找你,在外面跑了一夜,晕倒在路边,被人送来医院了。”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控诉,“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情绪激动,需要住院观察。” 病床上,苏晴晴轻轻抽泣了一声,怯生生地说:“姐姐,对不起,我没找到你,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苏晴晴想去擦眼泪,却因为虚弱,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了。 江砚握住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你别动了。” 苏晴晴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姐姐肯定生我气了……”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目光里带着谴责,“你没看见晴晴在哭吗?” “她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温芸真的心累了,因为她跟苏晴晴真的不熟,甚至还隐隐有仇怨的,江砚当真不知道吗? 江砚愣住了。 苏晴晴的哭声也顿了一下。 “温芸,你别阴阳怪气的,晴晴住院了,你来看一眼不应该吗?” 温芸点了点头,“我看了,还有事吗?” 江砚盯着她,觉得失望透了,“温芸,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她会哭会闹,会在乎他说的每一句话,会因为苏晴晴的存在而歇斯底里,更会因为他不信她而痛不欲生,但现在不了。 她不爱他了。 想到这里,温芸恍惚了几秒,心里既空落落的,又忽然释然了。 原来,这就是不爱的感觉吗? 温芸自嘲一笑,只恨自己醒悟太晚了,幽幽问道:“江总,我可以走了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咬牙说:“你别闹了,你跟晴晴道歉。” 只要她道歉了,自己还是会原谅她的。 说白了,没人想为难她。 此时,苏晴晴泪眼汪汪的,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苏小姐,我需要跟你道歉吗?” “不用……” 很好。 温芸转身走了,让他们继续你侬我侬。 第56章 你能借我点钱吗? 温芸又去了警察局。 她不知道自己第几次来这个地方了。 第一次报案的时候,她还抱着希望,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朵朵。 第二次来的时候,希望变成了一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现在只剩下麻木。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刺得人眼睛疼。 刚才那个警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监控显示,孩子被人带走了,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车子是套牌的,查不到来源。” 温芸问:“是不是苏晴晴安排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只说没有证据,不能得出结论。 温芸点点头,走了。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几个人跳下来。 “温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光头男笑呵呵的,身后依旧跟着那几个小弟,把她围在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 光头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得意味深长,“温小姐,你别紧张嘛,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是来给你送个好消息的。” “什么消息?”温芸心生警惕,不觉得他们会洗手不干了。 光头男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听说你女儿走丢了?” 温芸目光微闪,怀疑起了这伙人。 难道是他们干的? “哎,你别看我啊,我真是好人,我刚才还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了!” “你想说什么?” “温小姐,你得罪人了,你女儿就是被那个人带走的,我知道她在哪里。” “你知道?”温芸的心跳停了一拍。 “当然了,我不仅知道,问还能帮你把她带回来呢。” 温芸看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不禁后退了一步,“你想要什么?” 光头男笑了,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 “温小姐是个明白人,怪不得刘老板对你念念不忘,前几天又提到你了,说什么也要请你喝杯酒呢。” “他说了,只要你愿意陪他喝杯酒,他就亲自出面,把你女儿带回来。” “就喝杯酒?”温芸不信,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光头男哈哈笑了。 他一笑,身后的小弟们也笑了,似乎都觉得温芸太天真了吧。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就喝杯酒呢? “温小姐,这买卖很划算的。” “你想想,你找多少天了?警察找到了吗?没有吧?除了刘老板,没人能帮你。” 温芸目光微冷,心中已有了决断,“你保证朵朵能回来吗?” 光头男拍了拍胸脯:“我说话算话!” “好……” 光头男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温芸的肩膀,“这才对嘛,温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很快,面包车开走了。 温芸刚想走,却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温小姐?” 温芸转过身,只见林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刚才那些人,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他们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林婉叹了叹气,带着几分无奈,“温小姐,我知道我们不熟,可能我说这些话有些多管闲事,但那些人……”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谁的。 “我知道的。”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我有我的理由。” 至于别的,温芸就没说了,因为就如林婉所说的,她们并不熟,甚至还算得上情敌。 林婉微微挑眉,忽然说了一句:“温小姐,你比苏晴晴顺眼多了。” “???” 林婉倒是不避讳,叹了口气说:“刚才我也去过医院了,本想看看那位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站门口看了五分钟,差点没被那股茶味熏出来。” 温芸差点笑了。 林婉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江砚的手,说话那个虚弱啊,那个有气无力啊,好像下一秒就要不行了。” 她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温芸看了她一眼,有些难为情地问:“林小姐,你能借我点钱吗?” 林婉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问:“多少?” “两百。” 林婉的表情僵住了,似乎听错了:“两百块?” “嗯。” “江砚没给你钱吗?”林婉一言难尽,将身上的现金都给她了,少说也有两三千。 “我只要两百……” “拿着。”林婉打断她,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两百块钱能干什么?难道我还差这点钱吗?”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谢谢……” 林婉摆摆手,让她不用还了,然后施施然走了。 —— 江家别墅。 温芸看着那张名片,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一旦去了那个地方,就没有回头路了,但她没得选。 朵朵等不了了。 朵朵得了白血病,需要吃药,需要治疗,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于是,温芸把名片放下,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她身上,烫得皮肤发红。 她闭着眼睛,站在水柱下面,一动不动。 久到热水器里的水都快用完了,她才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去。 衣帽间的灯亮着。 温芸这才发现,她带来的旧衣服全都不见了,也不知是被谁扔了。 里面满满的裙子,全都是苏晴晴的。 有那么一刻,温芸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客人,她占了苏晴晴的身份,也占了她的地位,或许这也是她怨恨自己的原因吧。 但此时,温芸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她取下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镜子里,温芸脸色苍白,但依旧美得惊人。 可那种美不是明媚的美,而是一种破碎的美,像是月光下的瓷器,随时会碎成一地。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可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头发披散下来,又黑又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发尾还带着湿气,一滴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锁骨的弧度滑下去,没入裙领深处。 温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但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忽然,手机响了。 是光头男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一定要按时赴约,刘老板已经等很久了。 温芸盯着那行字,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57章 温小姐,你今晚可一定要陪我。 温芸出门时,客厅里只有江子睿一个人,他躺在沙发上,正在打游戏。 此时,江子睿看了她一眼,没有喊她,没有问她要去哪里,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温芸也不在乎,直接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上流过,红的绿的黄的,照在她脸上,又很快消失。 温芸闭目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来了。 “太太,到了。” “好。” 云顶私人会所。 六个金色的大字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气派得像一座宫殿。 门口停满了豪车。 她上一次来这个地方时,还是来送外卖的。 那时她浑身湿透了,从后门进去时,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包厢的门,看见江砚坐在里面,身边坐着苏晴晴。 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 现在她又来了,却成了陪酒的。 不过,她太美了,气质清冷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一出现就让众人频频侧目。 301号房。 温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禁想起了朵朵的脸,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包间很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室通明。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 龙虾,鲍鱼,鱼翅,还有一瓶瓶红酒……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休闲,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他们抽着雪茄,正在说着什么,吵得很。 旁边还坐着几个女人,穿着各色的裙子,化着浓妆,年轻漂亮的,贴着那些男人坐着,有的在倒酒,有的在撒娇。 那些女人看见门被推开,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 那一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嫉妒。 刘老板一脸惊喜,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手上戴着一块大金表,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着有些可笑了。 可他笑得热情,似乎真等很久了。 “温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刘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愣是和温芸握了握手,还趁机在她滑腻腻的肌肤上摩挲了几下。 但下一秒,温芸就抽出了手,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刘老板也不恼,还想伸手去揽温芸的肩膀,“来来来,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了。” “我自己走。” 温芸往旁边让了一步,自己进去了。 刘老板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了,“温小姐还是这么有个性,我喜欢!” 包间里,其他人开始起哄。 “刘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长相,这气质,绝了!” “刘老板,你眼光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女人都搞到了?” “……” 那些男人的目光在温芸的身上来来回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那可不吗?”刘老板得意极了,觉得他今晚出尽了风头,毕竟温芸是在场最漂亮的女人了。 “温小姐,你陪我坐吧。” 温芸一坐下,那些女人都瞪圆了眼睛,有的还故意“啧”了一声。 刘老板凑得很近,那股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直往她鼻子里钻,“温小姐,你今天真漂亮,是为我特意打扮过了吧?” “哟,这位就是刘老板心心念念的大美人啊?长得确实不错,就是这脸色也太差了吧,跟个死人似的。” 这时,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二十多岁,穿着一条红色裙子,竟是跟温芸撞衫了,正在频频朝温芸翻白眼呢。 另一个女人接话说:“刘老板,你这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温芸挨个看了过去,淡淡问道:“你们是来陪酒的,还是来当评论员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何必互相为难呢? 此话一出,那两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暴发户却哈哈笑了,又对刘老板一顿吹捧,说他看上的女人都格外不一样。 刘老板也笑了,趁机抓住了温芸的手,“温小姐,你真是太对味了,你今晚可一定要陪我。” 温芸指尖微动,却被抓得更紧了。 “真香!” 刘老板深嗅一口,神魂都陶醉了。 大美人啊,没个一年半载都玩不腻,更不会轻易送给别人玩的,他可舍不得。 下一秒,刘老板转向刚才说话的女人,脸色忽然变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请的客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吗?” “我……” 女人刚想告罪,就被旁边的男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 那女人捂着脸,被打得整个人歪到一边。 “没规矩的东西,刘老板的客人也是你能说的?” 那女人捂着脸,连连道歉。 “刘老板,不好意思,女人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小事,喝酒喝酒。” 包间里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倒酒,有人碰杯,有人继续起哄。 那几个女人再也不敢看温芸,个个低着头,贴着各自的男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小姐,我对你好吧?”刘老板死死抓着温芸的手不松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欲色。 温芸又觉得恶心了,艰难地“嗯”了一声。 刘老板冲旁边的跟班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捧着一个丝绒盒子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递到温芸的面前。 “温小姐,这可是我特意从国外拍回来的,配你这张脸,再合适不过了。” 里面是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颗颗宝石色泽浓郁,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艳羡的起哄声。 那些陪酒女的目光死死盯着项链,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刘老板见状更得意了,伸手就想把项链往温芸脖子上套,另一只手顺势就要揽住她的腰,鼻尖几乎要凑到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气。 温芸偏头躲开,浑身都透着抗拒,“刘老板,朵朵在哪里?我要见她。” 这一问,瞬间浇灭了刘老板的兴致。 第58章 你以为你喝的是普通红酒吗?天真 “急什么?” 刘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敷衍又油腻:“温小姐,陪我喝开心了,你女儿自然会平安无事。” “这么漂亮的美人,光看着就够养眼了,谈孩子多扫兴啊。” 说着,他又凑上前,肥厚的嘴唇朝着温芸的脸颊凑去,满嘴的烟酒臭气扑面而来。 温芸下意识抬手挡住,掌心贴着他粗糙的皮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当场失态。 “刘老板,别这样。”温芸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妥协,“你先告诉我朵朵的消息,我就陪你喝酒。” 这接连的拒绝,让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老板拍着大腿起哄,声音尖酸又戏谑:“我说老刘,你这不行啊,平时在商圈里呼风唤雨的,怎么连个小美人都搞不定?”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了,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嘲讽。 刘老板本就因为温芸的抗拒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当众挤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伪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阴鸷的狠厉。 他猛地松开温芸的手,重重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晃动起来。 包间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刘老板盯着温芸,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温芸,别给脸不要脸,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她是死是活,全看你今晚乖不乖了。” “是你带走了朵朵?”温芸睁大眼睛,迫不及待想问出朵朵的下落,“你把我女儿藏在哪里了?她现在还好吗?” “不急。”刘老板端起一杯红酒,递到温芸的面前,“你喝一杯,我就透一句底,很公平吧?” 言下之意,便是她不喝,可就别想知道朵朵的下落了。 温芸浑身冰凉,脑海里全是朵朵软糯的笑脸,眼下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接过那杯红酒,很快就一饮而尽了。 不过,温芸并不会喝酒,当即呛得咳嗽了几声,脸色也更白了。 “这才乖嘛。” 刘老板满意地挑眉,立刻又给她满上一杯,示意她继续喝。 温芸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再次端起酒杯。 一杯、两杯、三杯…… 高脚杯不断被倒满,又一次次被喝空,酒精在她体内疯狂蔓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了。 温芸每喝一杯,就追问一句朵朵的下落。 刘老板却始终打着马虎眼,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用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搪塞,看着温芸被迫酗酒的模样,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 周围的男人们看着这一幕,要么看热闹似的起哄,要么端着酒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助。 整个包间里,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脆响,和温芸压抑的喘息声。 “呜……” 又一杯红酒下肚,温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浑身泛起了一股不正常的燥热,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软,连握着酒杯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行,太晕了。 “我去趟洗手间。” 刘老板当即沉了脸,伸手就想拽住她的手腕,语气不耐又警惕:“去什么去?酒还没喝够,想跑吗?” 他生怕温芸趁机溜走,断了自己的乐子,眼底的凶光乍现。 温芸稳住身形,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强忍着说:“我只是去洗手间,不会走。” 朵朵还在他手里,她能去哪呢? 刘老板见温芸摇摇欲坠,料定她跑不掉,又不想逼得太急扫了兴,这才挥了挥手说:“快去快回,我会很想你的。” 温芸没再答话,跌跌撞撞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她脸颊绯红,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倔强? “呼……” 温芸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泼,刺骨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可身体的虚软和燥热却越来越重了。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红裙的身影进来了,正是刚才当众被打的女人,林曼曼。 林曼曼站在温芸的旁边,慢悠悠拿起口红对着小镜子补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刻薄的笑。 “我当是什么清高大小姐,原来也不过是做鸡的,装什么贞洁烈女呢?看着就倒胃口。”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眼温芸苍白的脸色,嘲讽更甚。 “也是,为了个孩子,连脸面都不要了,真是可怜啊。” “不过我劝你别硬撑,刘老板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顺着他还能少遭点罪,要是拧着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和你那个拖油瓶。” 温芸垂着眼,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手背,对林曼的嘲讽充耳不闻。 她此刻满心都是朵朵的安危,还有身体里诡异的不适感,压根没心思跟她争执。 见她始终一言不发,林曼曼也怒了,因为她最恨温芸这种人了,又贱,又虚伪。 明明都是沦落风尘的人,偏偏她凭着一张脸,就能让刘老板捧在手心里,又是送珠宝,又是纵容她耍性子,而自己只能低声下气讨好,还落得一巴掌的下场。 “哼,你别以为刘老板对你是真心的,他不过是图个新鲜,早晚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芸透过镜子看她,目光比刚才冷漠了几分。 林曼曼哼了哼,扫过温芸泛红的脸颊和虚浮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你以为你喝的是普通红酒吗?天真!” “刘老板玩这一套早就轻车熟路了,等会儿药效上来,你想清高都清高不起来,乖乖任人摆布罢了!” 温芸浑身一僵,自然听懂了林曼曼的言外之意,可她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忽略对方的挑衅,也压下体内越来越强烈的不适感。 林曼曼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温芸的背影一眼,施施然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第59章 你个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芸回到包间时,空气闷极了。 刘老板一边劝酒,一边动手动脚,动作越来越过分了。 周围的人要么假装看戏,要么低头喝酒,没人敢上前阻拦,毕竟刘老板在这一片有点势力,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他。 温芸用力挣了挣,手腕被捏得生疼,之前摔伤的膝盖也隐隐作痛。 “刘老板,我女儿究竟在哪里?” 温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哀求,却只换来刘老板更加放肆的嘲笑。 “还找女儿呢?”刘老板猛地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你女儿说不定早就没了,还不如好好伺候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头发被扯得生疼。 温芸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能拼尽全力挣扎,指甲无意间划过刘老板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嘿,还敢挠我?” 刘老板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甩在温芸的脸上。 “啪!” 温芸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她缓过神,刘老板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扯断了。 “放开我!!” 温芸拼命蹬腿,心中生出了一丝不祥之兆。 会所顶楼的房间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刘老板把温芸狠狠推了进去,反手锁上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暧昧的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水味。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刘老板搓着手逼近,眼神里满是贪婪的欲念,“温芸,我告诉你,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喜欢这个女人很久了,如今终于见到,可不能让她逃了。 美啊。 真的太美了。 温芸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大脑飞速运转。 她知道不能硬碰硬,目光扫过房间,瞥见了角落里的洗手间。 “想跑?” 刘老板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扑过来了。 “啊!” 温芸尖叫一声,下意识抓起一旁的台灯,狠狠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流血了。 下一秒,她冲向了洗手间,反手锁门。 “操!你他妈给我出来!” 刘老板捂着流血的额头,疯狂地砸着门板,“砰砰砰”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门板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开了。 “温芸,你个贱货,你竟敢打破我的头?等我进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老板的怒吼声夹杂着踹门的巨响,吓得温芸浑身发抖,只能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冰凉的瓷砖让她打了个寒颤,嘴角的血腥味还在蔓延。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沾了她的指纹和一丝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很快,她拨通了江砚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温芸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通了。 “什么事?” 江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苏晴晴的说话声。 温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江砚,你快来救我,我在云顶私人会所被人堵住了,还有朵朵……” 江砚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说:“温芸,你能不能别总搞这些事?” 温芸愣住了,喉咙里的话瞬间卡住了。 “……江砚,我现在很危险,刘老板把我拖在房间里了,还在砸门。” “行了行了,晴晴的抑郁症又犯了,哭着不敢一个人睡,我得陪着她,今晚就不回去了,你也不用再试探了。” “你说什么?”温芸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心一点点往下沉,“江砚,我没开玩笑,我真被人堵住了,朵朵也被他抓走了,你眼里只有苏晴晴吗?” “够了。”江砚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厌倦,“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别一天到晚都在闹。” “不……” 温芸还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了。 “砰!” 又一脚踹门。 洗手间的门板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刘老板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大了。 “温芸,你立刻出来,否则我把你扒光了扔下楼!” 温芸指尖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以为江砚至少会犹豫一下,至少会问问详情,可他只觉得她在搞事,只惦记着抑郁症犯了的苏晴晴。 她又拨通了一次,电话却直接被挂断了。 门外的砸门声突然停了一下。 紧接着,传来刘老板阴狠的声音:“行,你不出来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温芸听见他似乎在搬东西,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检查洗手间的窗户。 窗户被锁死了,外面是几十米高的楼层,根本不可能跳下去。 温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洗手台下方的工具箱上,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下一秒,她刚抓起那把螺丝刀,洗手间的门就被破开了。 刘老板的手伸了进来,胡乱抓挠。 温芸吓了一跳,狠狠扎向他的手背,趁男人连连惨叫之时,踉踉跄跄地跑出去了。 “贱人,你给我站住!” 刘老板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立刻追出去了。 走廊上,刺眼的灯光晃得人头晕目眩,温芸只觉得浑身更软了,有一次差点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不行。 不能停下。 温芸强撑着意志,继续逃跑。 忽然,她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扑面而来,不同于烟酒的恶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冷冽。 温芸踉跄一步,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见有人冲撞,立刻上前一步,却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九爷。”保镖们低声喊道。 傅景琛? 温芸的心脏猛地一缩,见眼前之人真是傅景琛,有些愣住了。 真巧,他也在这里,还见到了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第60章 傅先生,求你帮帮我。 这时,刘老板的咆哮声从后面传来了:“温芸,你跑不了!” 温芸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傅景琛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她从未想过要依赖谁,可此刻面对穷追不舍的男人,傅景琛是唯一的生机了。 傅景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看向追来的刘老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秒,刘老板气喘吁吁地追来了,脸上满是狰狞。 他一眼就看到了温芸,正要冲过去,却被傅景琛的保镖拦住了。 “滚开!” 刘老板怒吼着,想推开保镖,“那是我的人,跟你们没关系!” 保镖纹丝不动,像两尊铁塔。 刘老板这才注意到傅景琛,看清那张脸时,嚣张的气焰瞬间蔫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傅……傅九爷?” 傅景琛没看他,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温芸,声音低沉地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想对我图谋不轨……” 刘老板脸色大变,连忙辩解:“九爷,你别听她胡说!是她勾引我,还把我打伤了!” 傅景琛的目光落在刘老板额角的伤口上,又扫过温芸嘴角的淤青和被扯坏的衣领,眼神冷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对保镖抬了抬下巴:“处理了。” “是!” 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还想狡辩的刘老板就拖走了。 刘老板挣扎着,哭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保镖的钳制,很快就没了声响。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傅景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心有余悸,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臂,连忙松开了,低声说了句:“谢谢九爷。”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刚走了两步,膝盖的疼痛就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傅景琛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臂,又迅速收回。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了。” 她只想去找朵朵,越快越好。 傅景琛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身边的一个保镖吩咐道:“送温小姐出去。” 保镖应了一声,对温芸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迟疑了几秒,还是跟着保镖往电梯口走去。 但她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灼烧着她的理智。 温芸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喝了不少掺了药的酒,之前被恐惧和求生欲压着,药效没发作,此刻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一上来,那股邪火便疯了似的窜出来。 “唔……” 她低低呻吟一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影都晃成了重影。 冰凉的空气也驱散不了体内的燥热,她下意识地想找个冰凉的地方贴合,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回踉跄。 傅景琛见她脚步虚浮,伸手便想扶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温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滚烫,与他身上的清冽形成鲜明对比。 柔软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鼻尖蹭过他衬衫上的雪松香气,那干净又清冷的味道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更深的燥热吞噬。 “凉……好凉……” 温芸含糊地呢喃着,双手不受控制地环住他的腰,红艳艳的脸颊还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带着一丝丝凉意。 她的动作带着本能的渴求,毫无章法,却又透着一股破碎的媚态。 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配上那双迷离的眼睛,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 “嗯……” 她仰起头,脖颈绷出纤细的弧度,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血腥味,却奇异地不令人反感。 周围的保镖都看直了眼,谁也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傅景琛。 傅景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久居上位,性子冷冽,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多少名媛千金刻意接近,都连他三尺之内都近不了,更别说这般投怀送抱。 眼前,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态。 傅景琛的眸色沉了下去,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耐,有审视,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动。 他本想将人推开,可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却顿住了。 温芸像一只受了惊又极度渴求温暖的小兽,眼底带着脆弱的水光,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别推开我……好热……” 傅景琛的目光扫过旁边呆立的保镖,声音冷得像冰:“都下去。” 保镖们如梦初醒,连忙退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芸还在他怀里蹭着,身体越来越软,几乎完全挂在他身上。 她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西装外套里,触到了他温热的衬衫,冰凉的指尖让傅景琛的身体紧绷了几分。 “热……帮我……” 她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开,吐气如兰。 那双眼以前总是藏着倔强和隐忍,此刻却盛满了水汽,带着毫不设防的依赖,竟让傅景琛心头莫名一动。 他生平第一次,没有立刻推开主动攀附上来的女人。 傅景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横将她抱起来了。 温芸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身体的燥热似乎缓解了些许。 他抱着她走进客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温芸死死抓住了。 她拉着他,不让他走,身体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别走……” “哼……求求你了……” 她太难受了,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的。 此时,温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凉的,能让她变得舒服。 她的吻一路往上,落在他的嘴角,带着试探,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放纵。 傅景琛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温芸的眼神依旧迷离,却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热……难受……”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指尖,轻轻含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景琛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唔……”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衣衫散落一地,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压抑的呢喃。 第61章 温小姐,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温芸浑身酸软,仿佛被人掏空了。 房间里的暧昧气息还未散尽,空气中混杂着雪松的冷冽与她身上残留的馨香,缠缠绵绵。 傅景琛指尖还带着她肌肤的余温,指腹摩挲着,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此时,温芸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脖颈处的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惹眼。 他俯身,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那里还沾着未干的生理性泪水。 动作轻柔,与他周身的冷冽气场截然不同。 “醒了?” 温芸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 那些混沌的记忆瞬间回笼,脸颊红透了。 温芸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避开他的目光。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主动攀附的女人,或娇媚,或故作清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温芸,事后没有邀功,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慌乱与无措,像一个偷尝禁果的少女。 “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温芸脑子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先生,你说什么?” 傅景琛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我可以对你负责的。” 温芸的心狠狠一跳,随即像被冰水浇透了。 负责? 她怎么能让他负责? 她是江砚的妻子,哪怕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哪怕江砚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可那张红本本还在呢。 温芸连忙摇头,不敢再看他。 “傅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之前是我糊涂,是我冒犯了你,我跟你郑重道歉。” 她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身上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温芸却顾不上了,胡乱地找着自己的衣服。 傅景琛看着她慌乱穿衣服的样子,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想他傅景琛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出这两个字,第一次主动想要护着谁。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甚至急于撇清关系。 温芸飞快地穿好衣服,急匆匆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对着傅景琛深深鞠了一躬:“傅先生,再次跟你说声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景琛坐在床上,周身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下来。 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眸色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傅景琛叫来了一个手下。 “查个人……” 手下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九爷。” 傅景琛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残留着她慌乱中落下的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坠。 他拿起耳坠,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珠面,忽然想起她攀着他时,嘴里无意识喊着一个名字。 江朵朵,她的女儿。 走失了? 傅景琛眸色一沉,想起那个对温芸图谋不轨的刘老板。 能在云顶会所如此放肆,背后定有依仗,但在他傅景琛面前,这点依仗不值一提。 “把刘老板带过来,好好审审,问清楚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叫江朵朵。” “是!” 手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九爷是什么人? 京圈里出了名的冷漠寡情,对女人向来不屑一顾,如今竟为了一个已婚女人,不仅要查她的底细,还要专门审一个小角色?这实在太反常了。 但疑惑归疑惑,手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去办。 房间里只剩下傅景琛一人,他捏着那枚耳坠,目光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另一边,温芸跑出云顶会所,冷风一吹,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羞耻。 她没有停留,直接打车去了警察局。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女儿江朵朵,三岁,几天前走失了,我怀疑是一个叫刘老板的人把她带走的……” 温芸语速飞快,把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接待她的警察抬了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问:“刘老板?有具体姓名吗?住址?联系方式?” “我……我不知道具体姓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刘老板,他经常去云顶私人会所。” 温芸急得眼眶发红,就怕朵朵遭到报复。 “警察同志,拜托你们快查查他,朵朵肯定在他那里!” “没有具体信息,我们怎么查?”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下来了,“云顶会所那种地方,来往的人那么多,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可是……” “行了行了,”警察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已经在查了,有消息会通知你,你先回去等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温芸看着警察敷衍的态度,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警察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别的文件,完全没再理会她的意思。 那种无助感再次袭来。 温芸喉咙发紧,眼眶又渐渐湿润了。 就在这时,那警察接了个电话,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是!我明白了!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向温芸的目光彻底变了。 刚才的冷淡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温小姐,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关于你女儿走失的事,我们立刻加大力度调查!那个刘老板,我们马上派人去云顶会所核实情况,一定尽快帮你找到女儿!” 温芸愣住了,看着警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满脸疑惑。 “好,麻烦你们了……” 第62章 你对温芸做了什么? 云顶私人会所。 刘老板被两个黑衣保镖按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被粗麻绳死死捆住,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狼狈得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傅景琛,只一眼,便吓得浑身发抖。 此时,傅景琛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刘老板,但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他心底所有的龌龊。 “九爷……” 刘老板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对温小姐做了什么?” 刘老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跟温小姐喝了杯酒,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傅景琛呵了一声,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了,“我的人查到,你拽着她的头发拖上楼,想强行占有她,是吗?” 每说一句,刘老板的脸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傅景琛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我糊涂!”刘老板连忙磕头求饶,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对温小姐动手,求九爷饶我一次吧!” 傅景琛没理会他的求饶,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声音陡然变冷:“江朵朵在哪里?” 他看过江朵朵的照片,很可爱,长得很像温芸。 “江朵朵?”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脸上满是苦涩与惊慌,“九爷,我没带走那个小孩子啊。” “你说什么?” 傅景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我是骗温芸的!”刘老板哭丧着脸,不敢有半分隐瞒,“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乖乖听话,我根本没见过她女儿,更没带走!” 他只是想借着孩子的由头拿捏温芸,哪曾想,这竟然牵扯到了傅景琛。 傅景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保镖会意,一把揪住刘老板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刘老板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来。 “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刘老板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九爷,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再也不找温小姐的麻烦了!” 他拼命磕头,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傅景琛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记住,这只手是给你的教训,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敢碰温小姐一根手指头,或者对她有任何不利的念头,下一次废掉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刘老板最后的侥幸。 他捂着手,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牙,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是!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谢谢九爷饶命!” 傅景琛没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扔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 与此同时,警察局的接待大厅里。 温芸坐在长椅上,她面前站着两名警察,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温女士,关于你女儿江朵朵失踪的调查,我们有了初步结果。” 其中一名警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我们核实了刘老板的行踪,也调取了相关监控,他确实没有带走朵朵。” 温芸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骗我?” “是的,对方只是想利用朵朵威胁你,让你顺从他,他根本没见过朵朵,也不知道朵朵的下落。” “!!!” 刹那间,温芸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她以为,朵朵的失踪和刘老板有关,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死死抓着。 可现在,这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被骗了。 那个男人不仅想伤害她,还拿朵朵的下落当筹码,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 而朵朵,依旧不知所踪。 温芸浑身无力,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视线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警察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温小姐,你还好吗?” 警察见她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扶她。 可话音刚落,温芸便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小心!” “她晕倒了!”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但温芸全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幽幽转醒了,映入眼帘的白色的天花板。 身边没人。 门外,却隐隐听到了两个护士说话的声音。 “这病人入院半天了,怎么连个家属影子都没见着啊?” “看她那样子,不会是当情妇的吧?” “你小声点,这女人认识陆医生呢,陆医生都特意过来好几趟了,还吩咐我们多照看些,说不定是有靠山的。” “陆医生?就是那个又帅又厉害的陆医生?” “可不是嘛,能让陆医生这么上心的,肯定不一般,我们别瞎议论了,小心惹麻烦。” 交谈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芸闭上眼,心头一片凄凉。 家属? 她哪里还有家属? 江砚满心都是苏晴晴,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连她一夜没回家都不知道。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门。 陆沉进来了,还带了一些吃的。 “陆医生?” “是我。”陆沉笑了笑,让她继续躺着,不要猛地起来,容易低血糖的,“温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 “你过度疲劳,还有些外伤感染,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芸“哦”了一声,没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那些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他人负担。 陆沉也不追问,给她盛了一碗清润的山药排骨粥,还冒着温热的气。 “我刚让食堂留的,你多少吃点吧。” 粥的香气飘过来。 温芸确实饿了,肚子隐隐发空,“谢谢陆医生,又麻烦你了。” “不用谢,你先把身体养好,把朵朵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陪温芸说了一会儿话。 温芸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着粥,一碗粥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感觉好点了吗?”陆沉问。 “好多了。” “那就好,我还要去查房,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陆沉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芸靠在床头,心里的绝望渐渐淡了一些,一遍遍让自己撑下去。 第63章 温芸,不会再让你和朵朵受委屈了 病房里很安静。 忽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了。 是管家打来的, 温芸接了电话,声音依旧沙哑:“……喂?” 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太太,现在已经四点半了,小少爷放学了,你这边……” “我住院了,暂时没法去接他了。”温芸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温芸也不在乎,毕竟她早就知道了,江家上下没人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有人进来了。 温芸抬眼望去,只见江砚牵着江子睿进来了。 此时,江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子睿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骄纵的模样,看到温芸时,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别过脸去不肯看她。 离她住院已经快一天了,江砚终于知道了了。 江砚的目光落在温芸身上,先是扫过她手背上的输液针,又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管家只说她住院了,他原以为是小题大做,直到亲眼看见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心头才莫名一紧。 江砚走近病床,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她。 眼下的青黑浓重得遮不住,嘴唇干裂起皮,脖颈处隐约能看到未消的红痕,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江砚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管家说你住院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旁边的护士恰好进来换药,随口说了句:“温女士是过度疲劳引发低血糖,还有外伤感染,加上情绪激动才晕倒的,昨天在警察局就已经撑不住了。” 警察局? 江砚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她确实给自己打过电话,当时他被苏晴晴缠着呢,只当她又在搞事,匆匆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声音确实带着哭腔和急促的喘息,是他太大意了。 一丝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江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软了许多:“对不起,昨晚晴晴的抑郁症又犯了,哭着说不敢一个人睡,我实在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他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想弥补些什么。 温芸却淡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在他一次次选择苏晴晴时,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早就熄灭了。 “你就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失望。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想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还能为什么?无非是遇到点麻烦,又想跟我闹脾气了。”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脆弱,都只是闹脾气。 温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看着他眼中那抹不以为然,看着他依旧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江砚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温芸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把头偏到了一边,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窗台上,照亮了细小的尘埃,却照不进她早已冰封的心。 “我累了,想休息。”温芸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江总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带着子睿回去了。” 江砚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江砚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江子睿见状,立刻附和道:“爸爸,我们走吧,我才不想在这里看着这个坏女人!” 江砚皱了皱眉,呵斥道:“子睿,不许乱说话。” 可温芸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影单薄又孤绝,仿佛他们两人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过,江砚却迟迟没动,更没有离开。 他看着温芸单薄的背影,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愈发浓烈。 他从未被温芸这样冷落过,以前哪怕吵架,她也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会歇斯底里地发泄。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了? “温芸……” 江砚放软了语气,试图打破这僵局,“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我不好,不该这么晚才来看你的。” 温芸依旧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抗拒他的靠近。 江砚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试图逗她开心:“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也住过一次院,是因为急性肠胃炎,疼得直哭,还非要我给你讲故事,讲了三遍《三只小猪》你才肯睡。” “还有子睿刚出生那会儿,你坐月子没休息好,发烧到三十九度,却还惦记着给孩子喂奶,我硬把你按住不让你动,你还跟我生气,说我不懂当妈的辛苦。” 他说起以前的往事,语气里带着怀念,试图唤醒她心底的旧情。 可温芸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后背挺得更直了。 江砚犹豫了一下,终于提起了那个能让她有反应的名字:“朵朵那边,我让人去查了。” 温芸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江砚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继续说:“朵朵有消息了。” “有目击者说,有人带走了朵朵,我已经让人去城西那边扩大搜索范围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你说真的?”温芸猛地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真的有人见过朵朵?”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江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之前的冷漠与疏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女儿的牵挂。 江砚看着她终于有了反应的脸,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头那股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是真的,目击者说得很详细,应该不会错。”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朵朵?”温芸急切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江砚的胳膊,“监控呢?监控查到那个人的去向了吗?”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眼神里满是焦虑。 江砚被她抓得一怔,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丝暖意:“监控正在排查,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暂时没看清样貌,但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你别着急,好好养病,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们一起去接朵朵回家。” 温芸嘴唇微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因为这一丝消息,终于松动了些许。 旁边的江子睿见温芸哭了,撇了撇嘴,本来想说什么的,却被江砚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砚紧紧握着温芸冰凉的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她太多,忽略了她的委屈,忽略了她对朵朵的牵挂。 “温芸,是我不对,我没有好好关心你,也没有相信你。” “等找到朵朵,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和朵朵受委屈了。” 这是他的承诺。 第64章 我对海鲜过敏的,你忘了吗? 又过了半小时,苏晴晴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进来了。 她裙摆轻扬,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香味隐约飘了出来。 “姐姐,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苏晴晴把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花香冲淡了些许消毒水味,可这百合是她自己最偏爱的,也是温芸最讨厌的。 “姐姐,你好点了吗?” “江总跟我说你晕倒了,我担心坏了。” 江砚闻言,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纵容:“你别太担心了,你也病着呢。” “我没事的,只要姐姐能快点好起来,我就开心了。” 苏晴晴一边笑,一边邀功似的说:“这是我特意给姐姐熬的海鲜粥,可香了。” 温芸全程沉默着,看着她上演这一出温情戏码,眼底毫无波澜。 那些炫耀,那些暗示,她听得明明白白,可江砚却浑然不觉,还在一旁笑着附和:“哈哈,你还会下厨了?” “我当然会了!” “你……” 江砚一顿,才察觉到温芸的沉默,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疏离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和苏晴晴说多了,忽略了病床上的人。 他连忙收回目光,握紧温芸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温芸,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温芸身体一僵,也让旁边的苏晴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嫉妒,又怨恨。 一时间,苏晴晴看向温芸的目光里淬满了毒,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了,只余下楚楚可怜的委屈。 “我来给姐姐盛粥吧。” 苏晴晴强压下心头的不甘,自顾自地舀粥,却在下一秒“啊”了一声,似乎被烫到了。 “晴晴,你没事吧?” 江砚立刻松开温芸的手,紧张地抓过她的手腕查看。 苏晴晴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江总,我没事的,是我太不小心了,差点烫到了姐姐。” 她看向温芸,一脸愧疚。 “姐姐,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快让护士看看。”江砚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心疼,全然没注意到苏晴晴手背上只是浅浅的红痕,根本算不上严重。 苏晴晴却拉住他,柔柔弱弱地说:“真的不用,只要姐姐能尝尝我熬的粥,我就满足了。” 她把那碗粥递了过去。 “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吧。” 温芸看着那碗飘着海鲜味的粥,胃里一阵翻腾,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想吃。” “姐姐,这粥很有营养的,你生病需要补充体力呀。”苏晴晴不肯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固执。 “我说了,不吃。” 旁边的江子睿早就不耐烦了,见状立刻开口帮腔:“坏女人,晴晴姐姐好心给你熬粥,你还不领情?” 江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隐隐有些不悦了,“温芸,晴晴一片好意,你何必不给面子?” 温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声音轻得像叹息:“江砚,我对海鲜过敏,你不记得了吗?” 一句话,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砚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不悦瞬间凝固,随即被错愕取代了。 “我……” 江砚喉咙发紧,一时愧疚极了,因为他真的忘记了。 苏晴晴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海鲜过敏,都怪我考虑不周。” “温芸,我让人去给你换别的粥吧,你想吃什么?”江砚想再次握住她的手,却被温芸轻轻避开了。 “不用了,我没胃口。” 苏晴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很快换上担忧的表情:“江总,你也别太自责了,姐姐可能真的没胃口吧。” 江砚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此时,江子睿见温芸避开爸爸的手,还摆着一张冷脸,顿时觉得是温芸在故意刁难晴晴姐姐。 他本就护着苏晴晴,此刻更是气鼓鼓地冲到病床边,小手叉着腰,像只炸毛的狗崽子。 “坏女人,你太过分了!”江子睿的声音又尖又响,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晴晴姐姐好心给你熬粥,还被烫到了,你不谢谢她就算了,还对她这么凶!” 温芸闭着眼,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吼。 这副无视的态度更是点燃了江子睿的怒火,伸手就去推温芸的肩膀,嘴里还喊着:“你快给晴晴姐姐道歉,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子睿,不准对妈妈没礼貌!”江砚拉住儿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才不是我妈妈!”江子睿使劲挣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爸你偏心,晴晴姐姐都被欺负哭了,你还帮着这个坏女人!” 他转头看向苏晴晴,一脸心疼。 “晴晴姐姐,你别难过了,我帮你教训她。” 苏晴晴连忙拉住江子睿,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却还要替人求情的样子:“子睿,别这样,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 “才不是呢,她就是讨厌你,故意针对你。” 江子睿指向温芸,语气更恶毒了,“哼,坏女人,爸爸就不该跟你复婚的,你就该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这些话像一根根长针,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子睿的脸上,看得他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忘了我海鲜过敏,也是她自己不小心被烫到的,跟我没关系。” “你撒谎!”江子睿还想反驳,却被苏晴晴拉住了。 苏晴晴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柔柔弱弱地说:“子睿,别再说了,姐姐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她看向江砚,语气里满是愧疚。 “江总,都怪我,我不该贸然给姐姐熬粥,还让子睿跟姐姐吵架,影响姐姐休息。” 江砚看着苏晴晴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温芸冰冷的神色,心里的愧疚又被烦躁取代了几分。 他知道温芸没说错,可苏晴晴的柔弱总能轻易勾起他的保护欲。 “好了,都别说了。” 江砚沉下脸,让江子睿给妈妈道歉。 江子睿却死活不肯:“我不!要道歉也是她给晴晴姐姐道歉!” “你……” “江总,算了算了,我没关系的。”苏晴晴连忙打圆场,只说江子睿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第65章 你和那个医生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的气氛刚缓和些许,苏晴晴便拿起桌上的苹果和小刀,主动说道:“姐姐,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好得快。” 她捏着苹果,动作看似娴熟,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江砚,想吸引他的注意。 江砚坐在床边,正要开口说话,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有朵朵的消息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江砚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难掩激动。 “你确定找到了?带走她的人是谁?” 温芸原本靠在床头,听到“找到了”三个字,立刻看了过去。 而苏晴晴握着小刀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僵住了。 指尖一痛,鲜血从指腹渗了出来。 偏偏,苏晴晴顾不上装可怜,甚至忘了擦掉手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江砚挂了电话,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温芸,朵朵找到了,就在城西的一个出租屋里,人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带走她的是一个修车工,现在已经被警察控制了。” 温芸听到朵朵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我要去见朵朵。” 她太想念女儿了,一秒钟都不想再等,只想立刻把朵朵搂在怀里。 可刚双脚落地,身体便一阵发软,差点栽倒在地。 “小心!”江砚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你别急,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我已经让人去接朵朵了。” 温芸浑身无力,却还是急切地说:“我想立刻见到她……” “听话,再等等。” 江砚拍着她的背安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就在这时,医生敲门进来了。 是陆沉。 他看到温芸险些摔下床,连忙快步上前:“怎么回事?刚好转就下床?快躺好!” 陆沉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让他好好躺在床上,“我听说了,朵朵已经找到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然怎么照顾朵朵?” 温芸看着陆沉,眼底的急切渐渐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柔光,乖乖点了点头。 她的顺从与信任,落在江砚眼里,莫名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陆沉对温芸无微不至的关心,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苏晴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江砚的衣袖,示意他出去说话。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苏晴晴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吞吞吐吐地说:“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前几天晚上,我看见陆医生带朵朵回过江家,姐姐和他们在门口说话,三个人看起来很和谐,有说有笑的……” 她没有明说什么,却意有所指。 江砚薄唇紧抿,看向病房的方向时,眼神复杂极了。 苏晴晴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嘴上却说着:“江总,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怕你被蒙在鼓里。” “没事,我知道了。” 江砚的态度不冷不热,刚才找到朵朵的喜悦,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疑虑冲淡了大半。 当江砚重新走进病房时,脸上的温柔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霾。 他目光直直落在陆沉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陆沉正低头给温芸整理输液管,察觉到这道锐利的视线,抬眸看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地问:“江总有事吗?” “陆医生倒是清闲。”江砚走到病床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身为医生,不好好在医院照看病人,反倒出现在江家,还带着我女儿,陆医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这话直指苏晴晴方才的话,火药味十足。 陆沉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开口:“温女士是我的病人,朵朵也是,我帮着照看,情理之中。” “倒是江总,作为孩子的父亲,女儿失踪这么久,现在才想起关心,是不是晚了点?” “呵,我女儿的事,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没等陆沉反驳,温芸先开了口:“江总,你误会了,陆医生是好心帮我找朵朵。” 他误会自己就算了,但别把陆医生牵扯进去。 “误会?”江砚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失望,“他深夜带朵朵回江家,你们三人有说有笑,这也是误会?” “那是因为朵朵想我,陆医生好心带我去见她一面,有什么问题吗?” 温芸皱着眉,下意识维护着陆沉。 “江砚,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陆医生是好人,你别用你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她句句维护,字字偏袒,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江砚的心上。 这无疑印证了苏晴晴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江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嫉妒,胸口剧烈起伏:“我狭隘?温芸,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和他到底认识多久了?你们之间,真的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陆沉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江总,你没必要在病人面前说这些,温小姐需要休息,我先告辞了。” 温芸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看着陆沉转身离开的背影,江砚的怒火更盛了,让苏晴晴先带江子睿出去。 苏晴晴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还是装作担忧的样子:“江总,你们……” “出去。” 苏晴晴不敢多言,连忙拉着一脸茫然的江子睿离开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芸看着江砚阴沉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苏晴晴又和你说了什么?” “我怎么了?”江砚冷哼一声,只觉得心情烦闷极了,“我倒想问问,你和那个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 他在质问,也在怀疑。 温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了,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江砚攥得更紧了。 “江砚,你弄疼我了。”温芸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回答我!”江砚不肯放手,眼神猩红,“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是不是早就和他暗通款曲?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淡,对他却百般维护?” 温芸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与不信任,忽然笑了,“暗通款曲?江砚,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和陆医生,就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他帮我垫付医药费,甚至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了,而你呢?” “江总,你在哪里?” 江砚愣住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看着温芸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绝望的讽刺,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想说不是,想解释自己只是在乎她,可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了。 第66章 找到朵朵了! 最后,江砚被一通警察局的电话叫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温芸等了又等,也没等到朵朵的消息,此刻再也坐不住了,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裹了件外套就往警察局赶。 警察局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温芸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两个警察在低声交谈。 “那个带走小女孩的,看着挺年轻啊,不像会干绑架这事的人。” “谁说不是呢?就是个修车工,邻居都说他沉默寡言,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会,怎么就突然把孩子关起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还暗恋一个女的,说不定是被情所困,想找点存在感?” 修车工?暗恋的女人?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当看清那个男人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是他! 温芸记得这个男人。 苏晴晴的高中同学聚会上,他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眼神却始终黏在苏晴晴的身上。 苏晴晴还炫耀过,说这人从高中就暗恋自己,追了她好几年,只是她没同意。 如果是他带走了朵朵…… 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了,温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不是苏晴晴让你做的?”温芸质问。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温芸一眼,却什么也没说,任凭温芸怎么质问,都只是装死。 “你说话啊!” 温芸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拉住了。 “温小姐,你冷静一点,嫌疑人目前还没开口,但孩子已经找到了,被你老公接回家了,你先回去看看孩子吧,她刚经历这些,很需要妈妈。” 回家了? 温芸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得再质问那个男人,转身就往江家赶。 出租车一路疾驰,她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一遍遍想象着朵朵现在的样子。 一进江家,温芸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朵朵瘦了好多,原本圆润的小脸凹了下去,眼睛大大的,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王妈在旁边轻声喊她,想喂她吃东西,她却毫无反应,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朵朵……” 温芸的声音哽咽了,她快步走过去,在女儿面前蹲下。 朵朵过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温芸。 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妈妈……” 声音细细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温芸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住女儿。 “朵朵,妈妈在,妈妈来了。”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就在她的怀抱触碰到朵朵的瞬间,那个木木呆呆的小人儿突然像是被唤醒了,猛地扑进温芸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我怕!我好害怕!” “那个叔叔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让我见妈妈,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哭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委屈,听得温芸心都碎了。 她紧紧抱着女儿瘦弱的身体,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在,妈妈不会不要朵朵的。” “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以后妈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母女俩紧紧相拥,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王妈站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心里满是心疼。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闭嘴!你们吵死了!” 江子睿双手抱胸,脸上满是不耐烦。 温芸像没听见一样,也没心思追问江砚去了哪里,直接把朵朵抱回了房间。 “哼!”江子睿见她不理自己,重重跺了跺脚。 回到房间,温芸先放了温热的洗澡水,这才轻轻褪去朵朵身上的衣服,看到女儿胳膊上隐约的青紫痕迹时,眼眶又红了。 “妈妈轻点……” 朵朵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好,妈妈轻点,不弄疼你。” 温芸放缓了动作,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女儿的身体,从头发到脚尖,每一处都细细清洁,仿佛要洗去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洗完澡,她给朵朵擦上香喷喷的润肤露,然后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地亲。 “妈妈爱你,妈妈最最最爱你了。” 朵朵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轻柔的亲吻,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小幅度地蹭了蹭温芸的胸口,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妈妈,有个叔叔救了我。” “哪个叔叔?” “很高,很帅,别人叫他九爷。” 九爷? 温芸愣了一下,京圈里能被人称为九爷的,只有傅景琛。 她怎么也没想到,朵朵能这么快被找到,背后竟然是傅景琛在帮忙。 “那个叔叔很好,他把我从小黑屋里抱出来,还给我买了草莓糖,说让我别怕,会送我找妈妈。” 温芸低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亲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那我们以后要好好谢谢那个叔叔。” 她轻轻拍着朵朵的背,哼起了以前哄她睡觉的童谣。 朵朵在熟悉的旋律和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渐渐闭上了眼睛。 只是不时地抽动一下,睡得并不安稳。 第67章 温芸,你怎么敢报警的? 温芸小心翼翼地替朵朵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刚一打开,她便迎面撞上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来,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是苏晴晴又是谁。 苏晴晴迅速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温芸幽幽看着她,仿佛能将她心底的龌龊都看得一清二楚。 “姐姐,朵朵怎么样了?” 苏晴晴笑了笑,重新换上了那副柔弱又关切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担忧。 “朵朵肯定吓坏了吧?” “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又怕打扰你们休息,所以才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温芸冷冷一笑,直接戳破了她虚伪的假面,“苏晴晴,你别再装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你根本不是担心朵朵,你是想过来听听朵朵有没有跟我说什么,想确认你做过的事有没有败露,对不对?” 苏晴晴脸色一白,却依旧一脸无辜地说:“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是真的担心朵朵,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误会?”温芸往前逼近一步,不跟她虚以委蛇,“我今天在警察局已经见过那个带走朵朵的男人了,他是你的高中同学,也是一直暗恋你的人,对你言听计从。” “全世界那么多人,偏偏是他带走了朵朵,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苏晴晴瞳孔骤缩,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会是他?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上学的时候他性格特别内向的,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做出绑架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说不定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是被人逼迫的呢?” “被你逼迫的吗?”温芸看着她滴水不漏的表演,只觉得无比讽刺。 “苏晴晴,事到如今,你还想在我面前继续演戏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肮脏事,真的能永远瞒天过海吗?” “我不妨告诉你,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就是你在背后指使他带走朵朵的。” 这是一句试探。 温芸并没有证据,可她太了解苏晴晴的做贼心虚了。 果然,苏晴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你……” “你说什么?你手上有证据?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证据……”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巴,试图用试探来掩盖心底的恐惧。 “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 呵。 误会了她吗? 温芸冷冷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苏晴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追究到底。” 温芸说完,便不再看她,侧身想要绕过苏晴晴离开,不想再跟这个虚伪歹毒的女人多浪费一句口舌。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苏晴晴猛地抓住了。 此刻,苏晴晴再也顾不上伪装,近乎狰狞地说:“温芸,你何必这么执着呢?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就算你想追究又能怎么样?” “你觉得江总会相信你吗?” “不信的话,你尽管去试试,看看最后输的人到底是谁。” 温芸刚想开口,却见管家带着两个警察进来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了,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芸竟然报警了。 “温小姐,我们是针对江朵朵被非法拘禁一案,前来补充调查相关情况的。”为首的警察开口,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语气正式而沉稳。 此时,江砚也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苏晴晴,立刻皱紧眉头,大步上前将人护在了身后,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 江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落在温芸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责备,仿佛眼前所有的麻烦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苏晴顺势往江砚的身后缩了缩,声音哽咽而委屈:“江总,我也不知道,姐姐说我指使别人带走了朵朵,但我真的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温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有恃无恐的挑衅。 温芸看着江砚下意识将苏晴晴护在身后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没有误会她!” 温芸上前一步,固执地想为朵朵讨回一个公道。 “带走朵朵的人是苏晴晴的高中同学,一直暗恋她,对她言听计从,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策划的绑架!” “够了!”江砚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斥责,“温芸,你闹够了没有?朵朵已经平安回来了,你还非要揪着不放吗?” 万一被外面的狗仔拍到,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江家立马就会被推上热搜,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 她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江砚转头看向两名警察,轻描淡写地说:“辛苦两位警官跑一趟,孩子走失只是意外,跟苏晴晴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后续直接追究那个修车工的法律责任就行了。” 警察对视一眼,神色有些为难,却碍于江砚的身份,不好当场反驳。 温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江砚,那是非法拘禁,我们差一点就永远失去朵朵了,你竟然觉得这只是小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热搜,什么脸面,我只想为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我只想让伤害她的人受到惩罚,这有错吗?” 江砚冷笑一声,认定了温芸就是在闹。 “晴晴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苏晴晴躲在江砚的身后,听着他句句维护自己的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看向温芸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挑衅。 而站在一旁的两名警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向温芸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同情。 最终,他们被江砚打发走了。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温芸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江砚脸色阴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温芸,你跟我到书房来。” 温芸浑身冰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满心都是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不会是理解,不会是道歉,只会是又一次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与逼迫。 第68章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 书房里,空气冷得像冰。 温芸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没有半分退缩,目光直直地落在江砚的身上,那双曾经盛满爱意与希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江砚,我再说最后一遍,朵朵的事不是意外。” “那个带走朵朵的修车工,是苏晴晴的高中同学,苏晴晴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根本不是巧合,是她一手策划的!” 江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敲打着温芸最后的神经。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敷衍。 “温芸,我已经说过了,朵朵平安回来就够了。” “那个修车工,我会让陆氏集团的法务去跟进的,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不料,温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中满是绝望,“江砚,那是我们的女儿,她差点就永远回不来了,你告诉我这就够了?” “苏晴晴才是幕后黑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温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我刚才和苏晴晴的对话,全在这里面了,你只要听一听,就全都知道了。” 江砚淡淡看了一眼,却丝毫没有拿起来的意思。 “没必要。”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温芸看着江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她浑身僵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不打算听一听吗?江砚,你听完,就什么都清楚了。” 江砚捏了捏眉心,“我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无论此事是不是苏晴晴的手笔,他都不会追究苏晴晴。 温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江砚,你是高高在上的江家继承人,只要你肯去查,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不是查不到,而是他的心从一开始就偏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带着恨意的样子,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刺痛的柔软。 他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副卡,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了温芸的面前。 “拿着。” “这张卡你随便花,也给朵朵买些喜欢的玩具。” 温芸盯着那张副卡,心头猛地一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江砚,你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来封我的口吗?你觉得,只要给了我钱,我就可以闭嘴,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砚与她对视,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逼迫:“你要,还是不要?” 要了,这件事就彻底翻篇,苏晴晴的事,不许再提半个字。 不要,那她就继续穷着。 温芸瞬间懂了。 江砚这是在逼她。一边是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尊严,一边是女儿救命的钱,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喉头哽得发疼,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此刻,温芸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可以不追究苏晴晴的事,但江子睿必须给朵朵做骨髓配型。” 温芸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配型成功,他必须给朵朵捐骨髓,朵朵的病,真的等不起了。” 江砚冷冷地看了她几秒,干脆地吐出一个字:“好。” 温芸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副卡,转身就往书房门口走。 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话,因为都没有意义了。 “温芸。” 忽然,江砚叫住了她。 “温芸,你该清楚的,我之所以会跟你复婚,一是因为我还爱你,二是因为你这两年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学乖了,听话了。” “所以我才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以后,你就安分守己一点,做一个乖乖听话的江家太太,别再想着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一时间,温芸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了,鲜血淋漓。 原来江砚要的,从来都不是她温芸这个人,只是一个听话的太太,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心底最后一丝对爱情的念想,彻底熄灭了。 温芸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总,你放心,只要朵朵能顺利完成骨髓移植,我会乖乖的,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她彻底死心了。 至于江砚的爱,和江家的体面,那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再也不会奢求半分。 说完,温芸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江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空虚。 他看着桌上那张被温芸拿走的副卡,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不动摇。 另一边,温芸刚踏出书房半步,就撞进了一双满是得意的眼眸里。 苏晴晴站在前面,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句句都在挑衅,“姐姐,这么快就出来了?江总相信你说的话了吗?” 温芸攥紧了手里的副卡,指节泛白。 见温芸不说话,苏晴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愈发得寸进尺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手里的那张副卡,不过是江总打发你的筹码罢了,你不会以为他是心疼你吧?” “唉,江总只是嫌你烦,想让你乖乖闭嘴,别再碍眼而已。”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啪!” 苏晴晴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显然没料到温芸会突然动手。 “温芸,你敢打我?” 温芸收回手,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苏晴晴,我警告你,别再在我面前说半句废话,否则我就一直跟江砚耗着,让你永远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天也别想上位。 “你……” “滚!” 第69章 江总,能不能让子睿尽快做骨髓配 清晨。 雾霭还没散尽。 江家别墅的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精致的欧式软装衬得满屋奢华,可这份富丽堂皇,却半分也暖不透温芸的心底。 温芸很早就起来了,正在整理衣柜。 此时,江砚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准备出门。 苏晴晴絮絮叨叨,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此刻正踮着脚尖,替江砚系领带。 “江总,我就说这条领带很配你吧?” 江砚笑着说对,任由她靠近。 苏晴晴的动作轻柔又暧昧,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眼神还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温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换做以前,温芸早就吃醋了,此刻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正在亲昵的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份反常的死寂,非但没让江砚觉得清净,反而让他眉心拧得更紧了,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厌烦温芸以往的吃醋,可此刻她这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隐隐觉得,温芸是在故意跟他置气,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反抗。 苏晴晴细心地打好领带结,还刻意整理了两下,“好了,江总还是太帅了。” “你又说笑了。” 江砚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晴晴的触碰。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温芸,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心底的烦躁更甚,叫上苏晴晴就下楼了。 楼下,江子睿也起来了,正闹着要喝牛奶。 温芸听后,便给他端了一杯牛奶,却被他直接打掉了。 “砰!” 玻璃杯碎了一地,乳白色的牛奶溅得到处都是。 江子睿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了:“谁让你假好心了,我只要晴晴姐姐给我倒的牛奶!” 若是放在以前,温芸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哭闹的江子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温芸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却不小心划破了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在牛奶渍里,格外刺眼。 温芸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地面的污渍,动作近乎麻木。 江砚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明明看清了是江子睿故意打翻牛奶,看清了温芸被划伤的手指,可他没有半句呵斥,没有一句关心,只是冷眼旁观,脸色淡漠。 甚至在他看来,温芸这副沉默收拾残局的样子,是在无声地抗议,是在装可怜博同情,这让他愈发不耐了。 苏晴晴抱了抱哭闹的江子睿,假惺惺地说:“姐姐,你这是何必呢?” “子睿还小,性子调皮了点,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跟孩子置气啊,你看把孩子吓的。” 温芸攥紧手里的抹布,直到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缓缓站起身。 “江总,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 温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朵朵真的病了,能不能让子睿尽快做骨髓配型?” 这是朵朵最后的希望了。 这话刚落,原本还在哭闹的江子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在抗拒。 “我不捐!” “我才不要救她!” “抽骨髓好疼的,我会死的!我不捐,死都不捐!” 苏晴晴顺势搂住江子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转头看向江砚时,不由得叹了口气:“江总,你看子睿都吓成这样了,脸色都白了。” “再说了,骨髓是人体的根本,怎么能随便抽呢?” “子睿还这么小,万一伤了根基,以后身体垮了可怎么办啊?” 苏晴晴刻意加重了语气,句句都在为江子睿着想,字字都戳中了江砚的顾虑,“先不说朵朵是不是真的病了,就算姐姐没说谎,但……” “也不能拿子睿的健康去换啊,这对子睿太不公平了。” “姐姐,你也别太心急了,说不定医院能找到别的配型呢?” 这番话,精准地说到了江砚的心坎里,看向温芸的眼神瞬间染上了浓浓的不满。 “温芸,你别逼太紧了。” “子睿还小,他心里害怕,你这么逼他,只会让他更抗拒。” “朵朵的事情,我会让助理去跟医院沟通,让他们继续找配型,也不是非得让子睿捐骨髓。” 温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沉到了谷底。 “江总,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他明明答应了,会让江子睿做骨髓配型的,这才过去一个晚上,他竟又反悔了? 他只在乎江子睿会不会害怕,只在乎苏晴晴的三言两语,只觉得她是在逼迫一个孩子,却从来没想过,她的朵朵,也只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小孩子。 此时,江砚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淡淡说了一句:“我没反悔,我只是让你再等等,毕竟子睿心思敏感,我们也得征得他的同意。” 不是不做骨髓配型,而是缓缓。 难道不行吗? 温芸的嘴唇动了动,原本想再说几句,想求他,想告诉他朵朵真的等不起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争辩有用吗?解释有用吗? 在江砚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而苏晴晴永远柔弱善良,江子睿永远天真无辜。 他的心已经偏了,解释没用的。 “我知道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莫名又重了几分,带着苏晴晴就出门了。 苏晴晴微微回头,朝温芸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随后,江子睿也去了幼儿园。 别墅里安静极了。 温芸看了一圈,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 这时,陆沉发来了一条消息。 [温小姐,朵朵今天早上的各项指标我看过了,还算稳定,你别太担心。] [你自己也别一个人硬扛着,不管是朵朵的病情,还是别的事情,只要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开口的。] 温芸微微一怔,紧绷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在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谢谢。] 第70章 嫂子,你就不介意吗? 白天。 时光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就在温芸给朵朵喂药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江砚打来了电话。 “……喂?” “晚上有个商业应酬,都是圈子里的熟人,你跟我一起去。” 朵朵哼了哼,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温芸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拒绝:“朵朵需要人陪着,我走不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砚不耐烦地打断了:“家里有佣人,照顾孩子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吗?我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了。” 江砚顿了顿,带着警告的语气说:“晴晴也会去,你安分一点,别给我丢人现眼,懂吗?” 温芸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儿,心头苦涩极了。 他明知道朵朵离不开她,明知道她不想去面对那些难堪的场面,却还是为了苏晴晴,强行要求她出席。 温芸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几句,可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妈妈……” 朵朵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芸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朵朵乖,妈妈晚上要出去一趟,张妈会陪着你的。” 朵朵乖乖点头:“妈妈早点回来,我等你哦。” “好。” 温芸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起身换了新的衣裙。 坐车赶到会所。 霓虹闪烁,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芸跟着江砚进到包间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江砚跟苏晴晴打了个招呼,又在她身边坐下了。 “江总,你可算来了。” 苏晴晴面露嗔怪,自然地靠在他的手臂上,动作娴熟又亲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她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江砚倒了一杯红酒,又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牛排放在碟子里,随后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引得江砚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冷漠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苏晴晴笑得花枝乱颤,小手时不时轻轻触碰江砚的手臂,眼神余光却一直瞟向角落里的温芸,满是炫耀。 温芸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久久没有开口,仿佛与这个热闹的包间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好事的人注意到她了。 有人笑着起哄:“江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果然气质出众。” “不过话说回来,苏小姐对你可真是体贴入微,照顾得无微不至,江总好福气啊,能得两位美人相伴。”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砚、苏晴晴和温芸三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苏晴晴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却偷偷抬眼看向温芸,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温芸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那个问话的男人,主动说道:“苏小姐是江总的助理,照顾上司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竟没有一丝醋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片刻后,有人打着哈哈圆场:“嫂子真是大度,心胸宽广,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不甘,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温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了。 苏晴晴喝了几杯酒,顺势靠在江砚的肩上,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娇声撒娇:“江总,我想跳舞,你陪我去跳支舞好不好?” 江砚今晚心情似乎不错,没有拒绝,起身牵着苏晴晴走进包间中央的小型舞池。 音乐缓缓响起,苏晴晴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江砚的身上,小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动作亲昵至极。 偶尔抬眼看向江砚,眼神含羞带怯,满是爱慕。 两人在舞池中央相拥而舞,画面刺眼到极致,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向角落的温芸,都在等着她发作。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凑到温芸的身边,带着戏谑的语气说:“嫂子,你老公都跟别的女人在舞池里亲热成这样了,你真能忍得下去?换做别的女人,早就闹翻天了。” 温芸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忍什么?” 男人被她问得一噎,知道该如何接话。 旁边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笑着打圆场,却话里有话:“苏小姐也是的,就算跟江总关系好,也该顾及一下嫂子的感受,当着正主的面这样,确实不太妥当。” 温芸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地说:“她高兴就好,我无所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太过反常,既不吵也不闹,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思,也瞬间淡了下去。 一曲终了,苏晴晴挽着江砚的手臂走回座位,脸上带着得意的红晕,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故意绕到温芸的面前,笑得温柔又无害:“姐姐,我刚才跟砚哥跳了支舞,你不会介意吧?” 她就是要故意挑衅,想逼温芸露出破绽。 不料,温芸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更淡薄了:“我不介意,你们随意就好。”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姐姐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江总也说了,我还是个小孩子,老是做事毛毛躁躁的。” 说完,她继续和周围的人说笑,可余光却一直死死盯着温芸,等着她装不下去。 可温芸让她失望了。 有什么可介意的呢,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芸始终安安静静,就像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见她如此,江砚也微微诧异了,不由得朝她看了过去,似乎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闹?期待她质问? 期待她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她没有。 她的乖顺,她的沉默,她的无动于衷,非但没有让江砚觉得省心,反而让他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盛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温芸太陌生了。 第71章 真心话大冒险 几杯酒下肚,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在圆桌中央旋转。 本就是圈子里的应酬局,玩闹起来更是没了分寸,句句都往暧昧处戳。 当酒瓶对准江砚后,众人立刻起哄,嚷嚷着让他选大冒险,眼底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江砚应下了。 立刻有人起哄:“江总,那你就和苏小姐喝一杯交杯酒吧,必须喝到位,不然不算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了。 苏晴晴脸颊泛红,没有半分拒绝,反倒满是期待。 江砚扫了一眼角落的温芸,见她依旧垂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心底那股烦躁再次窜起,竟真的抬手揽住苏晴晴的腰。 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仰头喝下了那杯刺眼的交杯酒。 苏晴晴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娇羞极了。 周围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温芸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抬眼,仿佛眼前的亲昵画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酒瓶再次转动。 这一次,不偏不倚对准了温芸。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看戏。 “嫂子,轮到你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问话的男人挑了挑眉,故意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嫂子,你两年前铁了心离婚,怎么又复婚了?是因为还爱着江总吗?” 这话一出,江砚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温芸却说:“不是爱,是因为钱。” 朵朵病了,需要很多钱。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江砚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骤降,包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嫂子真会开玩笑,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众人哈哈笑了,继续玩游戏。 不曾想,酒瓶再一次对准了温芸。 气氛又微妙起来了。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带着几分刻薄,追问道:“嫂子既然这么坦诚,那我也问一句真心话,如果现在有别的男人,愿意给你更多的钱,你会不会跟江总离婚?”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芸和江砚之间来回打转。 江砚等着她的回答。 温芸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丝毫迟疑地说:“会的。” 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江砚的怒火。 “温芸,你在乱说什么?” “这只是个游戏,你到底是在玩游戏,还是在故意跟我怄气?” 此刻,江砚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和受伤。 在他心里,温芸就算怨他,也不该把这段婚姻说得如此不堪。 温芸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可就是这份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江砚抓狂。 她的冷漠,像是在告诉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怄气,没有玩笑,全是真心话。 见气氛僵持,苏晴晴连忙打圆场,看似在为温芸解围,话里话外却全是刀子:“大家别误会,姐姐肯定是喝多了,才说胡话的,江总你也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故作无意地开口,轻飘飘甩出一句脏水。 “再说了,姐姐最近忙着照顾朵朵,身边又有陆医生帮忙操心,心情难免烦躁,说几句气话也是正常的,大家别当真。” 这话一出,全场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看向温芸的眼神带着探究和鄙夷。 陆医生? 哈哈,似乎有猛料啊。 再结合温芸刚才的回答,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温芸早就背着江砚找好了下家。 苏晴晴立刻捂住嘴,露出一副惊慌说错话的模样,连忙对着温芸弯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她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把温芸推向了风口浪尖。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追问,连忙招呼着继续转瓶子。 这一次,瓶口对准了苏晴晴,而她选了真心话。 “那我们可就问了,苏小姐这么漂亮,有喜欢的人吗?” 苏晴晴脸颊绯红,飞快看了看江砚,声音软糯又坚定:“嗯,有喜欢的人了。” “哦——” 全场瞬间沸腾了。 这一声拖长的起哄,几乎要掀翻包厢的天花板,男人们拍着桌子调笑,女人们也跟着捂嘴偷笑,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砚和苏晴晴,摆明了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是谁?我们可都好奇得很!”有人趁热打铁追问,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了。 苏晴晴面红耳赤,却偏偏不肯把话说透了,只是飞快地瞥了江砚一眼,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这是秘密,说了就没意思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里的情意全落在了江砚的身上。 “江总,他们都欺负我。” 江砚周身的戾气还没散尽,被她这么一撒娇,脸色倒是缓了几分,虽没开口回应,却也没推开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看向角落里的温芸。 他想看看温芸会不会有半点反应,哪怕是一丝不悦,他都能说服自己,她刚才说的话都是气话。 可温芸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死人。 一时间,江砚的心里又生出了一股熟悉的烦躁,觉得这个游戏无聊透了。 “江总,你可得好好哄哄苏小姐,别让她受委屈了。”有人趁机打趣,还故意朝江砚使了个眼色,“这么贴心的人,可不多见。” 苏晴晴却说:“江总对我最好了,才不会让我受委屈呢。” 她一边说,一边叉起一块草莓,喂到陆沉的嘴边。 “江总,吃点水果解解酒。” 这动作太亲密了,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举动,众人的起哄声更响了,全都盯着江砚,看他会不会张口吃下。 江砚不愿让她难堪,便吃下了。 苏晴晴瞬间笑开了花,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一只手轻轻搭在江砚的腿上。 “江总对我最好啦。” 周围的人见状,更是笑得暧昧了,纷纷调侃两人般配。 还有人直接开口:“依我看,江总干脆把喜事办了,我们也好讨杯喜酒喝!” 这话一出,苏晴晴娇羞地低下头,却悄悄抬头观察江砚的神色,满心期待他的回应。 江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脸色阴沉地抿着酒。 这时,温芸突然起身,打破了全场的喧闹:“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起身想拉住她:“姐姐,你怎么要走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温芸轻轻避开她的手,语气淡漠:“与你无关,我只是累了。” 话音刚落,江砚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 “谁准你走的?给我坐下!” 这是命令。 惹怒自己的代价,她该知道的。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便又淡淡坐下了。 “好。” 第72章 温芸好像对白酒过敏的吧? 包间热热闹闹。 水晶灯折射出奢靡又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香水味和淡淡的烟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江砚不开心了,便没人再敢玩真心话大冒险。 苏晴晴喝了不少红酒,白皙的脸颊晕着浓艳的绯红,借着上头的酒劲,平日里装出来的温柔收敛了大半,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整个人半倚在江砚的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划过他的脖颈、锁骨,甚至是衬衫下紧实的肩线,动作暧昧又放肆,丝毫没把在场的众人放在眼里,更没把一旁的温芸当成江太太。 “江总……” 苏晴晴微微仰头,声音甜得发嗲:“你说,你喜不喜欢我?你更爱我,还是更爱姐姐?” 她一遍遍追问,小手时不时收紧领带,像是要把眼前的男人牢牢拴在身边。 江砚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她,毕竟苏晴晴太爱哭了。 不过,苏晴晴见他迟迟不答,渐渐哭起来了,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我就知道,我就是多余的,我就不该跟着你来这里,不该缠着你……” 她一边哭,一边攥着小拳,轻轻捶打着江砚的胸口。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江砚顿时没了辙,看着怀里哭哭啼啼的人,只剩下无奈和纵容,“好了,你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说话,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 “你一喝醉,倒成了个蛮不讲理的小酒疯子,谁都哄不住。” 苏晴晴轻轻娇哼,依旧不肯松手,甚至还趁江砚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引爆了气氛。 有人吹着响亮的口哨,有人声调侃,还有人举着酒杯碰杯,话里话外都在撮合江砚和苏晴晴。 “江总,艳福不浅啊。” “苏小姐这心意,都快藏不住了,江总可得好好把握。” “再来一次!” 喧闹声中,很快就有人问起了温芸:“嫂子,江总和苏小姐都又亲又抱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嗯,我不介意。” “嫂子,你别嘴硬了,谁不知道以前你把江总看得比什么都重,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那人显然不信。 “因为苏小姐的存在,你以前不知道闹过多少次,醋劲儿大得很,现在怎么可能不介意了?” “你是装的吧?”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都觉得温芸是在硬撑。 圈子里谁都清楚,温芸爱江砚爱到了骨子里,卑微又执着,怎么可能对丈夫和别的女人亲密无动于衷。 可温芸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没有丝毫辩解。 “我说了,我不介意。”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彻底激怒了江砚。 他看着温芸无所谓的样子,脸色黑得吓人,周身的气压又一次骤降了,连周围的起哄声都不自觉小了几分。 “你们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温芸一直喝白开水吗?换白酒,给她满上!” 既然出来玩,那就开开心心地玩,装什么呢? 觉得自己很特别吗? 服务员听后,连忙给温芸倒满了白酒。 温芸心知,这是江砚给她的教训,因为她的话让他不开心了,于是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带来阵阵刺痛。 温芸却面无表情地放下空杯,等着下一杯,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不开口认错,江砚就不会放过她的。 这是他对自己的调教。 果然,江砚让服务员继续倒酒,一杯接着一杯。 温芸麻木地喝着,动作顺从又机械,没有丝毫抗拒,仿佛喝的不是辛辣的白酒,而是白开水。 没过多久,异样就汹涌而来。 她对白酒过敏的。 脖颈和脸颊开始泛起大片红疹子,瘙痒和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难受。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看着狼狈极了。 包间里,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了,有人看着温芸难受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温芸好像对白酒过敏的……” 江砚一听,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猛地看向温芸,见她果然过敏了,心头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怎么会忘了?他以前明明把她的过敏史记得比谁都清楚,不管是饭局还是应酬,只要有他在,从来不让她沾一滴白的酒。 有人敢劝酒,他都会亲自挡下,语气冷硬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妻子喝不得酒,生怕她受一点罪。 江砚本想关心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扭的指责:“你没长嘴吗?你对白酒过敏,你不会说吗?” 温芸声音发哑,平静地开口:“你让我喝,我就喝。”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而且,他让自己喝白酒,而不是红酒,难道不是潜意识里就想让她吃点苦头吗? 江砚哑口无言,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 他没想让温芸难受的,他只是想让她学乖一点,别再跟自己怄气了。 此时,苏晴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拉着江砚的胳膊说:“江总,你别生气,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要是我不闹着喝酒,就不会这样了。” 她看似在解围,实则暗指温芸是故意的,又进一步衬托出自己的温柔懂事。 果然,江砚深吸一口气,对温芸的愧疚之心减弱了一些。 第73章 江总,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姐姐了? “咳……” 温芸喉头发痒,胸口也闷得发慌,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气了,便出去透透气。 走廊。 冷气扑面而来。 温芸扶着墙壁缓了缓,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奢华的洗手间铺着光洁的大理石,镜面明亮,只照出自己的影子。 温芸推开最里面的隔间,反手关上门,这才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平静,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过敏带来的刺痒感密密麻麻。 呼吸依旧急促,可比起包间里的压抑,这里的安静反倒让她觉得舒心。 她刚想缓一缓,就听到有人进来了。 “你看见那个江太太了吧?就是温芸,真是可怜又可笑,自己老公当着她的面跟苏晴晴亲热,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说不介意,我看她是怕被江总抛弃,不敢闹吧。” “可不是嘛,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能嫁进江家这种豪门,本来就是高攀,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江太太了?要不是生了两个孩子,江总早就跟她离婚了。” “哈哈,你看她刚才那副麻木的样子,指不定是早就被江总冷落惯了,破罐子破摔呢。” “江总逼她喝酒,她就真的喝,真是卑微到骨子里了,要是换成别的名媛千金,早就甩脸走人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挤进来干嘛?我们圈子里,从来没人真把她当成江太太,都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也就她自己,还傻傻守着这段婚姻,以为能捂热江砚的心,真是蠢透了。” “哈哈哈哈……” 这些嘲讽太难听了,一句接着一句。 换做以前的温芸,早就红了眼眶,冲出去跟人争辩了,因为她想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此刻,她闭着眼睛,心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们说对了,她本就是孤儿,无依无靠,嫁给江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高攀,都说她配不上江家。 这几年,她努力想融入这个圈子,想做个合格的江太太,想让江砚多看她一眼。 可到头来,依旧是个外人。 以前她会介意,会难过,会因为别人的一句瞧不起而彻夜难眠,但现在不会了。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强行融入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何必呢? 他们瞧不起她,本就是这些人眼里的常态,她没必要在意,更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消耗自己仅剩的力气。 隔间外的两个女人又议论了许久,才踩着高跟鞋嬉笑离开。 洗手间又安静下来了。 温芸缓缓睁开眼,推开隔间门走出去,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沉默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脸颊和脖颈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哪里还有半分江太太的体面。 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她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温芸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稍稍平复了情绪,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忽然,她脚步顿住了。 走廊上,两道相拥的身影格外刺眼。 是江砚和苏晴晴。 苏晴晴整个人埋在江砚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在哭诉着什么。 江砚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姿态纵容又无奈,语气是温芸许久没听过的温柔:“好了,别哭了,我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拥的轮廓,看着温馨极了,却又狠狠刺痛了温芸的眼睛。 江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与温芸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砚浑身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无措。 他猛地反应过来,本能地想解释什么。 下一秒,温芸却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哭不闹也不气,转身回了包间。 江砚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推开怀里还在抽泣的苏晴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纵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的烦躁。 苏晴晴被推得一个趔趄,眼底的委屈更浓了,“江总,你是不是怪我打扰你和姐姐了?” “没有,我们先回去吧。” “好……” 苏晴晴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不甘。 这一次,苏晴晴挨着温芸坐下了,故作无意地问:“姐姐,你刚才去洗手间,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芸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晴晴却不依不饶,一把挽住温芸的胳膊,“姐姐,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你可别误会呀,我跟江总真是清清白白的。” “好,我不会误会。” 温芸抽出胳膊,不想跟她太亲密了。 只要她能离自己远点,她说什么都行,她说她和江砚是亲兄妹都行。 “姐姐真好,果然最懂事理了。” 苏晴晴笑得更甜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继续说道:“江总说了,以后有他在,谁都不能欺负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她句句都在炫耀江砚的偏爱,句句都在对比温芸的落寞。 哼,她的出身也很差,不少人也看不起她,但那又如何呢?现在江砚喜欢的人是自己,她们嫉妒不来的。 江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开口制止苏晴晴,却又拉不下脸,只能死死盯着温芸,想看她会不会有一丝动容。 可温芸始终平静,这份平静让他愈发不爽。 苏晴晴见温芸无动于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装作手滑的模样,将一杯红酒洒在温芸的裙子上,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哎呀!” 苏晴晴惊呼一声,连忙拿起纸巾想给温芸擦拭,嘴里不停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看着裙子上的红酒,又看了看苏晴晴拙劣的表演,终究是厌倦透了。 “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虚伪和恶意的地方,一秒都不想。 话音落下,温芸转身就想走,丝毫没有留恋。 江砚见状,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生气苏晴晴的莽撞,还是生气温芸再次无视他的存在,厉声开口: “温芸,你给我站住!” 第74章 温芸,你果然是吃醋了! 江砚鲜少生气的。 这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温芸微微一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看似脆弱,却透着一股淡漠的倔强。 下一秒,江砚长臂一伸,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江砚微微俯身,带着一丝恼怒地说:“温芸,你敢走试试?” 温芸深吸一口气,看向江砚阴鸷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江总,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眼底的漠然更深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你直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做。” 无论是配合他演戏,还是装作大度,她全都可以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江砚浑身一僵,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看着她脸上麻木的神情,心底莫名一慌。 “你是不是生气了?” 问出口的瞬间,江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是想呵斥她,想逼她顺从,可看着她这副死寂的模样,却忍不住想确认,她是不是还会因为他而有情绪。 温芸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 “你可以和苏晴晴跳舞,也可以喝交杯酒的,我都没关系。” 江砚听后,紧绷的心弦却突然松下来了。 他盯着温芸苍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软了下来,“温芸,你果然是吃醋了。”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气的。 在他眼里,温芸所有的冷漠和无动于衷,都是想引起他注意的小手段。 “好了,别闹了,我知道你过敏难受,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温芸却问:“你回去了,没关系吗?这里还有你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江砚笑了笑,只当她还在口是心非,语气愈发宠溺了:“没关系,你比他们重要多了。” 话音落下,江砚在她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动作猝不及防,温芸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冰凉的触碰就已经结束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包间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起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则看向了脸色惨白的苏晴晴…… 苏晴晴站在一旁,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僵住了,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在江砚的身边站稳了脚跟,却被江砚这一个吻,打回了原形。 看着江砚对温芸难得的温柔,苏晴晴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借着酒劲,一把抱住江砚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说:“江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回去。” “我要跟你们睡在一张床上。” 她这话太过大胆,听得在场众人微微挑眉,眼神愈发古怪了。 江砚本想推开她,可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就这样,江砚一手揽着醉醺醺的苏晴晴,另一只手则朝着温芸伸了过来。 在他心里,就算温芸闹脾气,但终究是他的妻子,他主动低头,她就该顺着台阶下了。 可温芸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率先离开了。 江砚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被无奈取代了。 他看着温芸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只当她还在吃醋,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纵容。 罢了,终究是自己的老婆,除了宠着惯着,还能怎么办呢? …… 地下车库。 温芸自觉地坐在后座,让苏晴晴坐了副驾驶。 苏晴晴坐稳后,非但没有安分,反而借着酒劲愈发放肆了,车子刚驶出车库,她就晃晃悠悠地抬手,胡乱扯着衣裙的衣领。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时春光乍泄。 苏晴晴还故意往江砚的身边靠,哼哼唧唧地发出软糯的呻吟,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江总,我好热呀……” “好难受……” 苏晴晴的声音嗲得发颤,故意蹭着江砚的手臂,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我胸口闷得慌,好像喘不上气了……” 江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想帮她把衣服拉好,“晴晴,你坐好了。” 苏晴晴扭着身子躲开,反而哭得更委屈了。 “我没有胡闹,我真的胸口疼……” “我上次体检,医生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受气,不能闷着,但我刚才在包间里被姐姐冷落了,我心里堵得慌,现在疼得厉害,你都不担心我。” 她句句都在示弱,既显示了自己的脆弱,又暗指温芸在包间让她受委屈了,此时胸口疼得厉害。 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余光扫过苏晴晴苍白的脸,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温芸,心底的烦躁再次翻涌。 在他心里,苏晴晴本就体弱,又喝了这么多酒,万一真的出事了,他也良心不安。 而温芸看起来平静无波,就算自己打车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闹点小脾气,回头哄一哄就好了。 念头落下,江砚没有丝毫犹豫,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温芸,你下车。” 温芸缓缓睁开眼,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江砚以为她会质问,会哭闹,会指责他偏心,可她的顺从,反倒让他心底莫名一堵,却还是硬起心肠补充道: “这里打车方便,你先回去吧,我送晴晴去医院看看,你不用等我了。”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偏心。 偏偏,江砚忘了一件事,温芸还在过敏,浑身的红疹子比刚才更严重了,就算他要送苏晴晴去医院,难道温芸就不用去医院了吗? 但温芸没有拆穿,直接就下车了。 反正结果都那样,没必要吵的,早就没有意义了。 车子没有停留。 江砚踩下油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温芸独自路边,路过的人见了她的样子,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第75章 江总,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 夜晚。 温芸站在路边,身上的红疹被夜风一吹,刺痒感愈发强烈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抓了抓,却越抓越红,密密麻麻的疹子蔓延到脖颈深处,狼狈得无处遁形。 如果说苏晴晴真需要去医院,难道自己就不需要了吗? 说白了,还是不在乎。 温芸自嘲一笑,看着豪车离去的方向,心情平静极了。 没必要生气了。 无论是江砚的绝情,还是苏晴晴的算计,甚至是那些刺耳的嘲讽,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以前她会哭,会怨,会抱着一丝期待。 现在却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太累了。 太疲惫了。 已经不用再强求了。 车子来来往往,温芸抬手拦了好几辆出租车,要么是满载,要么是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径直开走。 温芸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一遍遍地抬手拦车,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知站了多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了。 司机探出头,看着她满身的红酒污渍和脸上的红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打开了车门:“姑娘,上车吧,站在路边容易生病。” 温芸低声说了句“谢谢”,弯腰上车。 刚坐下,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因为酒精过敏的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她的脸越来越肿,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司机见状,便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看你这样子,是过敏了吧?” “谢谢。” 温芸接过水,心底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与此同时,江砚也在开车。 苏晴晴靠在副驾驶上,脸上的委屈和难受早已消失不见了,眼中满是得意的笑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江砚,故意轻轻咳嗽几声,娇嗲嗲地开口:“江总,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砚眉头微蹙,心头隐隐有些烦躁了,却还是放缓了语速:“安分点,别再胡闹了,我送你回公寓。” 不是去医院。 他心里清楚,苏晴晴的话半真半假,所谓的突然不舒服,不过是闹小性子,可他还是选择妥协,或许是习惯了纵容,或许是想试探温芸的反应。 偏偏,温芸的反应让他不太满意。 苏晴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是乖乖点头了。 不过,她又一次赢了温芸,心里正得意呢,可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于是,苏晴晴的小手悄悄抓住江砚的衣角,轻轻摩挲着,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江总,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江砚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温芸下车时平静的模样。 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他一下,让他心底莫名烦躁,甚至有一丝后悔。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芸还在过敏,又满身狼狈,让她一个人打车回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温芸一向坚强,又那么懂事,肯定能安全回家,左右不过是闹点小脾气。 等他回去,好好哄一哄,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的所有偏心了。 温芸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阁楼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她轻轻换了鞋,没有开灯,怕吵醒熟睡的孩子,径直朝着阁楼走去了。 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温芸心头一紧,快步推开房门,就看到朵朵蜷缩在被子里,小脸上满是泪痕,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妈妈……妈妈……” 她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的麻木和疲惫都被心疼取代。 温芸走到床边,连忙将朵朵抱起来了,“朵朵,妈妈回来了,你看一眼妈妈呀。” 朵朵睁开眼睛,看到真是妈妈回来了,委屈地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你去哪里了?” “我好害怕……” “妈妈,你的脸上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芸紧紧抱着女儿,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着朵朵的头,声音温柔:“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朵朵乖,不哭了,妈妈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温芸的衣角,依偎在她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 温芸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心底那片死寂的角落,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世间,唯有女儿是她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撑下去的唯一勇气。 渐渐的,朵朵睡着了,时不时抽泣一声。 温芸低头,看着朵朵熟睡的脸庞,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江砚的偏心,她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了。 等朵朵治好了病,等她攒够了足够的底气,她一定会带着朵朵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头。 而另一边,江砚送苏晴晴回到公寓,看着她安稳躺下,才转身离开。 走出公寓楼,晚风一吹,他心底的烦躁却愈发强烈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温芸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安全回家,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骄傲惯了,从来不会主动低头。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没有错,不过是让温芸打车回家而已,她应该能理解。 最终,江砚收起手机,驱车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心底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彻底碎了。 第76章 你天天摆着一脸死人脸给谁看? “哔哔——” 江砚回来了,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别墅里,没有温芸的身影,也没有一丝烟火气,冷清得让人窒息。 人呢? 难道还没有回来吗?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他上楼了,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冰冷,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温芸,你回来了吗?” 门内,没有丝毫回应。 江砚的耐心一点点耗尽了,抬手又用力敲了几下,甚至带着几分呵斥:“温芸,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又僵持了几秒,房门才缓缓被拉开了。 温芸站在门后,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脸上的红疹依旧刺眼,只是比刚才稍微消退了一些,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有事吗?” 江砚皱了皱眉,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差了。 他今晚没陪苏晴晴,立刻就赶回来了,还不能让她开心吗? “温芸,你到底怎么了?” “自从复婚以来,你就一直冷着一张死人脸,对我不理不睬,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从会所到现在,温芸的平静和冷漠,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他宁愿温芸像以前一样,跟他哭闹,跟他质问,跟他耍小脾气,也不愿意看到她现在这副死样子。 仿佛他做什么,都再也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仿佛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枷锁。 温芸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平静地摇了摇头,“江总,你误会了,我没什么不满的。” “没什么不满?”江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火气更大了,“温芸,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待你不够好吗?” “复婚之后,我给你江太太的身份,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你和孩子优渥的条件,你还要什么?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江砚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手腕,想逼她看着自己,想逼她说出心底的不满。 可温芸却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没闹脾气,也没什么不满。” “江总,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江砚一听,心脏又开始闷闷的,“我们是夫妻,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温芸,你是不是还在为晚上的事生气?” “就因为我让你下车,让你自己打车回来,你就故意跟我置气?” 他固执地认为,温芸所有的冷漠,都是因为晚上的事,都是因为吃醋闹脾气。 他甚至觉得,只要他再哄一哄,温芸就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 偏偏,温芸只是轻轻抬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江总,我真的没有生气,” “晚上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你送苏晴晴回去,让我自己打车,都没关系的。” 没关系? 又是他妈的没关系? 江砚气笑了,觉得温芸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温芸,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是你丈夫!我当着你的面,跟别的女人亲近,我让你一个人在深夜的路边打车回家,你居然说没关系?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芸顿住了,嘴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 原来他都知道啊。 “江总,我不想怎么样。” “我们复婚,本来就不是因为爱,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你不必对我有什么期待,更不必因为我的态度而生气。” 温芸顿了顿,眼底的漠然更深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这样不好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江砚更怒了,一把捏住温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芸,你是我江砚的妻子,是我两个孩子的妈妈,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更别想跟姓陆的在一起!” 区区一个医生,怎么就让她变心了? 她这么缺男人吗? 温芸却说:“江总,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照顾好朵朵,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江砚笑了,根本不信这样的鬼话。 “温芸,你别装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因为我跟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而吃醋,会因为我晚归而哭闹,会因为我忽略你而委屈,你现在这幅无所谓的样子,都是装的,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重视你,想让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对不对?” 这样的小把戏,玩一次两次就够了,多了就很让人厌烦了。 而且,苏晴晴真是小女生,温芸都快三十岁了,早就年纪不小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不过…… 如果温芸够聪明,懂得讨好自己,也不是不能给她一点宠爱。 温芸见他一脸笃定,只觉得无力。 “江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是会变的。” 江砚不信,信誓旦旦地说:“你变什么了?就因为我跟苏晴晴走得近?就因为我让你受了委屈?” “温芸,我告诉你,苏晴晴她只是个孩子,她喝醉了,我不能不管她!” “我让你下车,也是因为她身体不舒服,我怕她出事,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懂事!” 江砚为自己找借口,开始指责温芸不懂事,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在温芸的身上。 他完全忘了,温芸也在过敏,也满身狼狈。 他更忘了,自己以前是如何护着温芸,如何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可见,以前就是以前,现在就是现在。 不能比的。 温芸看着他推卸责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 “我懂。” “苏晴晴还小,你要护着她,你没错。” “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该占用你的时间,不该让你为难。” 她的顺从,她的妥协,她的懂事,反而让江砚又一次生出了淡淡的烦躁,仿佛不该这样的。 他看着温芸红肿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算了,她也过敏了。 今晚就当她不懂事吧,终究是自己的女人,除了宠着,还能如何呢? 江砚深吸一口气,教训地说:“既然知道,你就别再摆着一张死人脸了,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好。” “我要吃药了,如果江总没别的事,那就这样吧。” 江砚哑然了,一路跟在她身后,终于说了几句软话,“温芸,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本来不想反驳的,却还是忍不住了。 “江总,是你让我喝的……” 江砚噎了一下,却还是阴沉着脸说:“要不是你处处和晴晴过不去,我也不会让你喝酒,你该好好反省自己。” 为什么他不逼别人喝酒,就逼她呢? 难道她一点错都没吗? “好。” 温芸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没用的。 一个人的心偏了,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偏的。 江砚嘴唇嗫嚅,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终究也没舍得再说重话。 “药吃了,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 温芸在想,如果过敏的人是苏晴晴,江砚会拖到明天才让家庭医生来吗? 怕是不会吧? “江总,我要休息了。”江砚还想开口,就被温芸挡回去了。 江砚脸色一沉,直接甩手走了。 “砰!” 关门声震天。 第77章 温芸想赚钱了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更冰冷了。 江砚天天应酬,几乎都不回家,别说陪温芸了,连两个孩子都不管了。 温芸也不在乎,每天按时起床,照顾朵朵和江子睿的饮食起居,其余的时间都在投简历。 她知道,江砚给她的一切,都是暂时的,都是依附于江太太这个身份的。 一旦她离开了江砚,没有了这个身份,她和朵朵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她要靠自己,给朵朵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能赚钱的本事,就是调香。 温芸从小就对气味格外敏感。 年少时,哪怕是路边的一朵小花、一片树叶,她都能分辨出其中的细微香气。 大学时,她毅然选择了调香专业,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很快就在专业里崭露头角,成为了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更是同学们心中的调香天才。 大学毕业那年,她凭借一款自己调制的香水《拾光》,斩获了国内知名调香大赛的金奖,一时名声大噪,不少知名的香水品牌都向她抛来橄榄枝,甚至有国外的顶级调香机构,邀请她出国深造。 那时候的温芸,眼里有光,心中有梦,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 她以为她可以在调香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这一切,都在她嫁给江砚之后,彻底画上了句号。 江夫人自始至终都看不上温芸,觉得她一个孤儿,高攀了江家,更觉得她抛头露面,做调香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丢了江家的面子。 刚结婚的时候,江夫人就找过温芸,语气刻薄又强势,明确告诉她,嫁入江家,就要有江家少奶奶的样子,安安心心在家相夫教子,不要再出去做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 那时候的温芸,还深爱着江砚,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顺从,只要她努力做好江家少奶奶,就能得到江夫人的认可,就能和江砚好好过日子。 她犹豫过,挣扎过,毕竟调香是她从小到大的爱好,是她的梦想。 但温芸看着江砚沉默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问过江砚。 “我能不能继续调香?我不会耽误照顾家里,也不会给江家丢脸,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江砚皱着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和不耐。 “听话,别闹了,妈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江家好,你在家好好待着,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没必要出去辛苦。” 江砚没有明确拒绝,却也没有丝毫支持。 温芸懂了,在江砚心里,江家的面子,江夫人的意愿,比她的梦想,比她的爱好,都重要得多。 最终,她收起了自己的调香工具,关掉了所有的合作邀约,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安心在家,做起了那个看似风光、实则空洞的江家少奶奶。 后来,她和江砚离婚的那两年,曾想过重拾旧业的。 但她没想到,江砚竟然会做得那么绝。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封杀了她所有的出路,只要是她投递简历的调香公司或美妆机构,没有一家敢录用她。 只要是她想接的私单,都会被江砚的人暗中阻止。 甚至,连她以前的客户,都被江砚警告,不准和她有任何往来。 江砚的封杀,让她彻底断了调香的念头。 那两年,她过得狼狈不堪,一边要照顾年幼的朵朵,一边要艰难谋生,只能做一些零散的兼职,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复婚,她以为江砚至少会给她一点自由,可她没想到,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依旧没有把她的感受放在眼里。 可这一次,温芸不会再妥协了。 她不能再依附江砚生活,她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带着孩子离开。 于是,温芸开始偷偷地广泛投递简历,无论是大型的香水公司,还是小型的美妆工作室,只要是和调香相关的岗位,她都一一投递。 哪怕是最基础的调香助理,她也愿意做。 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她投递的简历,几乎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回复她。 偶尔有几家公司联系她,可一听到她的名字,一知道她就是那个被江砚封杀了两年的温芸,就立刻找借口拒绝,语气里满是疏离。 “温小姐,实在抱歉,我们公司小,得罪不起江总,不敢录用你。” “温小姐,你的能力我们很认可,可江总的意思,我们不敢违抗,还请你谅解。” 一句句拒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知道,虽然江砚已经不封杀她了,却依旧在生效,她想要找一份正经的调香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温芸不想放弃,既然找不到正经工作,那她就接私单。 哪怕是一些小单子,哪怕赚的钱不多,她也愿意,至少这是她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于是,温芸悄悄在一些调香爱好者的论坛、社群里,发布了自己接私单的消息,注明可以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专属香水,价格合理,保证品质。 消息发出去之后,还真有一个客户联系了她,约定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详谈定制香水的细节。 太好了! 果然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温芸特意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连衣裙,遮住了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疹,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匆匆出门了。 第78章 九爷,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出面? 咖啡厅。 环境安静而雅致。 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缓解。 温芸提前十分钟到达,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静静等待着客户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进来了。 她身形高挑,妆容精致,环顾了一圈咖啡厅,很快就锁定了温芸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了。 “温芸,真的是你?” 温芸大为震惊,当即就站起来了,“学姐,怎么是你?” 眼前的女人,正是她大学时的学姐林薇。 林薇比她高两届,也是调香专业的,当年在学校里,林薇一直很照顾她。 大学毕业之后,林薇创办了自己的调香工作室,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做得风生水起。 而她,却因为嫁给江砚,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两人也渐渐断了联系。 一晃,就是好几年。 林薇拉过椅子,坐在温芸的对面,感慨地说:“我看到你在社群里发的消息,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的目光,扫过温芸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担忧。 “温芸,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 温芸眼眶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学姐,我还好,就是最近有点累。” “没想到,这次联系我的客户竟然是你,真是太巧了。” 林薇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是偶然在社群里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在接私单,就立刻联系你了。” “我记得,你当年那么厉害,拿到了调香大赛的金奖,前途无量,怎么会沦落到接私单的地步?” “还有,你真和江砚复婚了?” 提到江砚,温芸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是啊,复婚了,至于调香……” 温芸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结婚之后,江夫人觉得我抛头露面,丢了江家的面子,不让我继续调香,江砚也默认了。” “后来离婚那两年,我想重拾旧业,可江砚封杀了我,我找不到正经的工作,现在也只能接一些私单,勉强糊口。” 林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了,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江砚他怎么能这么做?” “温芸,你当年是多么有天赋的调香师啊,那是你的梦想,是你一辈子的追求,他凭什么一句话,就不让你做了?凭什么封杀你?他也太自私了!” 林薇实在无法理解,江砚怎么能这么对待温芸。 曾经,温芸是那么耀眼,现在却变得如此疲惫,她不该这样的。 温芸看着林薇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心底泛起了一丝暖意,轻声说道:“学姐,都过去了。”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是我自己妥协了,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也该我自己承担后果。” “什么叫过去了?”林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温芸,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梦想的人。” 当年她放弃调香,肯定是因为江砚,她不想让江砚为难,不想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罢了。 温芸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温芸,你能振作起来,就很不错了。” “那些不录用你的公司,那些不敢和你合作的人,都是因为忌惮江砚,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林薇还记得,当年在学校里,温芸就是专业最有天赋的学生,老师经常夸她,说你是百年难遇的调香天才。 “我还记得,有一次学校举办调香比赛,你当时感冒发烧,浑身不舒服,可你还是坚持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你,觉得你肯定拿不到好成绩,可你凭借着自己的坚持和天赋,最终拿到了一等奖,还得到了业内知名调香大师的认可。” 温芸听着林薇的话,脑海里也不自觉浮现出大学时的画面。 那一次,她确实感冒发烧得很严重,浑身无力,甚至连嗅觉都没有了。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因为她太喜欢调香,太想证明自己了。 所以,温芸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为了调制出满意的香水,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反复调试配方,反复修改,哪怕鼻子不通气,哪怕浑身难受,她也没有放弃。 最终,她凭借一款融合了薄荷和白茶香气的香水,惊艳了所有人。 那款香水,清新淡雅,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像雨后的清晨,让人心情舒畅,不仅拿到了比赛的一等奖,还被那位知名调香大师看中,邀请她做自己的徒弟。 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的未来会一片光明。 可没想到…… 算了,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温芸,那时候的你多耀眼啊,”林薇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所有人都以为,你一定会在调香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但没想到……” 说到这里,林薇突然停住了,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该提起这些让温芸伤心的往事,连忙道歉道。 温芸摇了摇头,竟有些释然了。 “学姐,没关系的。” “我知道,我现在很难有出路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林薇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温芸,我支持你!” “我的工作室随时欢迎你,你可以来我这里工作,也可以在我这里接私单。” “还有,当年你那些客户,我也可以帮你联系,我相信只要你的能力还在,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重新开始的。” 温听听后,不禁哽咽了,“学姐,真的谢谢你,你是我的贵人。”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你是我最好的学妹,我不帮你,帮谁?”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又聊了很久,聊大学时的趣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聊温芸未来的打算,聊调香的技巧和心得。 最后道别时,温芸刚要推开门,却又忍不住回头了。 “学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好好调制这款香水。” 这是她的承诺。 林薇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温芸,我当然相信你了,我当然相信你了。” 看着温芸渐渐远去的背影,林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转身,朝着咖啡厅不远处的街角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奢华的黑色宾利,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沉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正是傅景琛。 “九爷,我不明白,你既然想帮温芸一把,为什么不自己出面?”林薇问道。 傅景琛说:“你不用知道原因,照做就行了。” 言罢,他直接开车走了。 林薇耸了耸肩膀,并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傅景琛的生人勿近是出了名的。 只是,他竟然会对温芸上心,也是挺意外的。 第79章 小小的调香工作室 在林薇的帮助下,温芸小小的工作室很快就开起来了。 虽然是储物间改造的,但五脏俱全。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调香台,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专业调香装备。 右边放着各种各种的天然香料,如檀香、沉香、茉莉、玫瑰、白茶、薄荷…… 还有一些小众的,如雪松香、琥珀香、柑橘皮油。 甚至还有不少进口的合成香料。 分类清晰,摆放有序。 除此之外,调香台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香料的配比、香气层次的调试笔记,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调香方案。 那是她当年放弃调香时,偷偷保留下来的。 看着这些熟悉的装备,温芸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温柔,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那个在调香实验室里,满心热爱的自己。 温芸走到调香台前,一一拂过那些玻璃试剂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底却涌起一股久违的雀跃。 这是她的梦想,是她被压抑了多年的热爱。 如今,她终于可以重新拿起来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始投入到调香工作中。 她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香料,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了。 渐渐的,温芸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甚至忘记了去幼儿园接江子睿。 复婚之后,不管她多疲惫,每天都会准时去幼儿园接江子睿放学的,回家后还会精心为他准备他爱吃的晚餐。 可今天,她满心都是调香,直到管家找来了。 “……太太,你今天不去接小少爷吗?” 温芸恍然,又看了看时间,只让管家去接江子睿放学,她今天就不去了。 管家无奈,只能独自去了。 另一边,江子睿看着其他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唯独自己没有人来接,小脸涨得通红。 他早就习惯了温芸准时来接他,习惯了温芸围着他转,习惯了温芸对他百依百顺,但今天温芸没有来接他,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一路上,江子睿都在怄气,哪怕管家处处哄着他,他也不理不睬,甚至还不耐烦地呵斥。 “别烦我!你真是吵死了!” 管家无奈,只能默默忍受,因为他清楚这位小少爷,被江砚和苏晴晴宠得无法无天了,从来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回到别墅后,江子睿冲进了客厅,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的晚餐。 虽然精致,却不是温芸亲手做的。 以前,温芸每天都会亲自为他准备晚餐,哪怕他总是挑剔说不好吃,哪怕他总是把饭菜打翻,温芸也会耐心地重新做,直到他满意为止。 可今天,餐桌上没有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没有他爱喝的玉米汁,只有一些他不喜欢的家常菜。 江子睿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一脚踹向餐桌,饭菜差点洒了。 佣人见状,吓得连忙上前,却被江子睿厉声呵斥了。 “滚开!谁让你们动的?这是什么破饭菜,叫我怎么吃?” 他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传遍了整个客厅。 温芸正在储物间调香,也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去。 她还不饿,还不想吃饭。 相信江子睿没看见她,会吃得更香的。 不料,江子睿知道她在家,很快就冲上来了。 “喂,你为什么不去接我放学?” 他很不礼貌,仿佛温芸不去接他,是犯了天大的错。 温芸看着他愤怒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说:“子睿,妈妈今天有点事,走不开,所以让管家去接你了。” “你整天无所事事,你能有什么事?”江子睿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了。 “还有,你为什么不煮饭?” “你是爸爸请来的佣人,你就该买菜做饭,否则白白让你领工资吗?” 温芸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心底的疲惫更甚了,语气也淡了几分:“子睿,你以前不是总说,我做的饭菜不好吃,说我做的不如佣人做的吗?” 江子睿不听,大声嚷嚷道:“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你做的!你必须给我做,不然我就闹!” “子睿,我今天很忙,没时间给你做饭,你要是不想吃佣人做的,就先饿着,等我忙完了再说。” “你敢?” 这个坏女人,竟然敢这么对他? “我告诉你,我今晚不回来了,我要去找爸爸,去找晴晴姐姐。” “这几天,爸爸和晴晴姐姐都陪着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你还不知道吧?” “爸爸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晴晴姐姐,他只想和晴晴姐姐在一起,根本不想看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扬着小脸,像是在炫耀什么。 可他不知道,温芸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好。” 无所谓的。 他不在家,自己还能清静一点的。 “你……你就不生气吗?” 江子睿跺了跺脚,对温芸更厌恶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子睿,是你不想回来的。” 怎么绕了一圈,又成她赶他走了? 江子睿说不过她,只觉得她果然太讨厌了,连长得也特别丑,不像苏晴晴那么年轻又漂亮。 哼,她才不是自己的妈妈。 江子睿更怄气了,刚想什么时,却看到了调香台上的各种装备,还有那些说不出的东西。 “你捣鼓这些破烂东西干什么?” 江子睿走到调香台前,想拿起一个玻璃杯看看。 “不要碰!”温芸见状,一把抓住了江子睿的手,“这些东西很贵重,你不能乱碰,会打碎的。” 这些调香装备,很多都是林薇学姐支持的,不能被破坏了。 江子睿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嚷:“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想打我?” 哼,她要是真敢动手,他就让爸爸打死她! 温芸却说:“我不会打你,但我也不会让你碰我的东西。” “我就不!我就要碰!我就要毁掉这些破东西!谁让你忽视我,谁让你不接我放学,谁让你不给我做晚餐,都是你自找的!” 说着,他趁温芸不注意,竟用力挣脱了温芸的手,然后抓起一个玛瑙研钵,狠狠砸在了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玛瑙研钵摔得粉碎,里面研磨好的檀香粉末,洒了一地。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郁的檀香气息。 那是温芸最喜欢的一个玛瑙研钵,质地细腻,研磨出来的香料粉末格外细腻,是她当年拿到调香大赛金奖时,老师送给她的礼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这一次,温芸真的生气了,一把抓住江子睿的胳膊,咬牙问道:“江子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谁让你砸我东西的?给我道歉!” 她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江子睿说话。 江子睿吓到了,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了,继续嚷嚷道:“我凭什么道歉?砸了就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破碗吗?我让爸爸给你买一百个!” “这不是破碗!” 这是老师送给她的礼物,对她来说,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第80章 爸爸,那个坏女人根本不管我! “江子睿,你道不道歉?” “我不!” 江子睿一脸嚣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要不是嫁给我爸爸,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凶?”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温芸的心上。 她是孤儿,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是她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可江子睿却一次次踩在她的伤口之上。 温芸脸色发白,她看着眼前这个骄纵跋扈的儿子,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凭什么对你这么凶?” “好,我告诉你,就凭我是你的妈妈,就凭我生了你,就凭我把你养了三年。” “江子睿,你记住了,就算我是孤儿,就算我嫁给你爸爸,我也从来没有亏欠你的,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江子睿双手叉腰,才不听这些话呢。 晴晴姐姐说了,这叫“说教”,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手段。 “你听好了,只要你一天不听我的话,我就天天砸你的东西,天天让你不好过!”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踩着地上的檀香粉末。 “江子睿,你住手。” 或许是温芸的眼神太过冰冷,江子睿踩粉末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胆怯。 但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了。 江子睿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嚷嚷:“我就不住手,你能奈我何?你有本事就打我啊!你要是不敢打我,就别在这里装凶!” 呸! 她不仅是佣人,还是怂包! 江子睿坚信温芸不敢打他,坚信爸爸会护着他,但他不知道,温芸的隐忍也是有底线的,而他已经彻底触碰了温芸的底线。 “江子睿,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道歉?” “不!”江子睿依旧嚣张,甚至还推了温芸一把,“你坏女人,你也配让我给你道歉?做梦!” “你永远也比不上晴晴姐姐!” 温芸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对他动手,“好,既然你觉得苏晴晴更好,你以后就认她当妈妈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江子睿听了,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恐慌。 他刚才虽然嚣张,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温芸会真的不管他,会真的对他这么冷漠。 一时间,江子睿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难道她是故意的? 对了,晴晴姐姐说过的,为了拿捏住自己,这个坏女人会手段百出,甚至不惜处处打压自己。 好啊好啊,她终究露出真面目了。 江子睿怒火攻心,发誓要让温芸后悔,否则他都要被人笑话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温芸记录调香笔记的本子,是她的心血。 江子睿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竟一把抓起那个笔记本,狠狠撕起来了。 “哗啦——”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刺耳。 温芸猛地转身,只见江子睿正在撕她的笔记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了。 “江子睿,你住手!”温芸大声呵斥,想要抢回自己的笔记本,“那是我的东西,你不准撕!” 可江子睿却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更用力地撕。 “我就要撕,谁让你对我这么凶?” 很快,那个记录着温芸多年心血的笔记本,就被江子睿撕得粉碎了。 温芸停下脚步,脑袋成了一片空白。 “江子睿,你赢了,你毁掉了我在乎的东西。” “你活该!” 江子睿做了个鬼脸,然后趁温芸不注意,飞快跑出了储物间,还在外面锁门了。 “坏女人,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向我道歉了,我再放你出来。” 否则,她就饿死在里面好了。 温芸拉了拉门,却根本拉不开,不禁大声喊道:“江子睿,你给我开门!” 门外,江子睿一边笑,一边跑走了。 开门? 下下下辈子吧! 没多久,江砚刚好便带着苏晴晴回来了。 此时,江子睿正在看电视,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声音开得很大。 苏晴晴走上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子睿,想姐姐了吗?” 江子睿立刻扑进苏晴晴的怀里,撒着娇说:“想!我可想晴晴姐姐了!” 好香。 好软。 果然晴晴姐姐才是最好的。 江砚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目光扫过客厅,却没看到温芸的身影,看向管家问道:“温芸呢?怎么没看到她?” 管家刚要开口,江子睿就抢先告状了:“爸爸,我也不知道那个坏女人去哪里了,她今天根本就没去幼儿园接我,也没有给我做饭。”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砚的脸色,见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接着添油加醋。 “爸爸,那个坏女人根本不管我!” 苏晴晴见状,立刻装作心疼的样子,“子睿,你也别这么说姐姐,她可能是一时忘了。” 嘴上这么说,却用眼神示意江子睿,让他继续说下去。 江子睿心领神会,立刻挣脱苏晴晴的手,跺着脚嚷嚷:“我才没有乱说,那个坏女人就是故意的,她根本不在乎我,她还想打我!” “爸爸,你快把她赶出去吧,我不要她当我的妈妈,我只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江砚的脸色越来越沉了,他本就对温芸近日的冷淡心存不满,如今听江子睿这么一说,更认定了温芸在故意耍小性子。 “反了她了!” “管家,你立刻把温芸叫回来,我倒要问问,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子睿这个儿子!” 管家脸色为难,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亲眼看到江子睿把温芸锁在了储物间,可江子睿是小少爷,江砚又正在气头上,他若是说实话,恐怕会得罪小少爷。 可若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温芸。 “怎么?我说话你没听见吗?”江砚见管家不动,眼中满是戾气。 苏晴晴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江砚的胳膊,娇嗲地说:“江总,你别生气,可能管家也不知道姐姐在哪里吧。” “要不,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子睿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爸爸,那个坏女人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她就是怕你教训她!” 江砚捏了捏眉心,不爽地说:“算了,我们先吃饭吧。” 等她回来了,再好好教训。 第81章 朵朵怎么了?你别欺负朵朵! 江家别墅。 江砚坐在主位,苏晴晴依偎在他身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柔声说着贴心话,眉眼间满是娇柔。 江子睿则坐在儿童椅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时不时对着苏晴晴撒娇,要她喂自己吃饭,气氛看着格外融洽。 不过,江砚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大门口,还频频看时间,觉得温芸真是太不懂事了,竟然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来。 苏晴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了。 于是,苏晴晴刻意凑近江砚,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发腻:“江总,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给你夹块你爱吃的牛排好不好?” 说着,就切了一块牛排,递到江砚的嘴边。 江砚回过神,看着苏晴晴讨好的模样,勉强扯了扯嘴角,随便敷衍了几句。 他又看了看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敷衍的态度,让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费尽心机讨好,竟还比不上一个又骚又贱的温芸? 但她很快掩饰好了情绪,又笑着靠在江砚的肩上。 “江总,你多吃点嘛,吃完了我陪你去楼上休息,好不好?” 江砚含糊点头,根本没认真听她说话。 苏晴晴咬着唇,心底的火气越来越旺了,却只能强压着,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下来了。 正是朵朵。 她刚满三岁,长得可可爱爱,眼睛也大大的,却总是没什么神采。 朵朵揉着惺忪的睡眼,轻轻地问:“妈妈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过去了,小小的身子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依赖。 江子睿一看到朵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那个坏女人跑了,她不要你了!” 朵朵愣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像是没听懂江子睿的话。 愣了几秒后,朵朵才反应过来,顿时大哭起来了。 “妈妈妈没有跑……妈妈不会不要朵朵的……” “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还连连咳嗽,看着愈发可怜。 江子睿却觉得格外刺耳,朝着朵朵冲过去了,一边跺脚一边嚷嚷:“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吵死了!我让你哭!” 说着,他扬起小手,想要打朵朵。 “住手!”江砚厉声呵斥,一把拉住江子睿的胳膊,“子睿,不准打妹妹!” 他不是心疼朵朵,只是觉得江子睿在饭桌上撒野,不成体统。 苏晴晴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朵朵的身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朵朵乖,不哭不哭,晴晴姐姐陪你,好不好?”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掐了一下朵朵细嫩的手臂。 “哇——” 朵朵疼得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妈妈……疼疼的……” 江砚听着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有些烦躁了,觉得她小小年纪的,竟如此像温芸,一样的爱闹,一样的不会看人脸色。 就不能乖一点吗? 此时,温芸也隐约听到了朵朵的哭声,心脏瞬间揪紧了。 朵朵身子弱,受不得惊吓的。 温芸一边用力砸门,一边大喊:“江子睿,你给我开门!” “朵朵怎么了?你别欺负朵朵!” “江砚!江砚你快开门!我要见朵朵!” 她的声音又急又哑,但没人开门。 温芸不甘心,继续砸着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朵朵的名字,喊着江砚的名字,眼中尽是急切。 楼下,江砚隐隐听到了温芸的呼喊声,疑惑地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苏晴晴心里一慌,伸手拉住江砚的胳膊,笑着转移话题:“江总,你听错啦,哪有什么声音?应该是外面的风声吧。” “你看,朵朵哭得这么厉害,我们还是先哄一哄朵朵吧。” 说着,她又故意拍了拍朵朵的背,看似温柔,指尖却又暗暗掐了一下。 江子睿也说:“爸爸,没有声音,肯定是你听错了!” 江砚半信半疑。 这时,王妈匆匆过来了。 之前江子睿把温芸锁起来时,曾严厉警告过她,不准她多嘴,可刚才听到温芸的呼喊和朵朵的哭声,她实在忍不住了。 “江总,我不能再瞒你了,太太早就回来了,只是被小少爷锁在储物间里了。” “你胡说!”江子睿瞬间炸了,朝着王妈大声嚷嚷,“你这个老东西,谁让你多嘴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我要打死你!” 说着,他就朝着王妈冲过去,想要动手。 “子睿!” 江砚厉声呵斥,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他没想到,江子睿竟然把温芸锁起来了,简直太胡闹了。 “爸爸……” 江砚阴沉着脸,没再理会撒泼的儿子,直接上楼了。 苏晴晴看着江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跟过去了,“江总,你等等我呀。” 江子睿也不敢再撒泼,嘴里嘟囔着:“我没错,那个坏女人活该……” 储物间门口。 江砚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房门,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温芸焦急的呼喊声。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果然,门是锁着的。 第82章 温芸,把你那些东西都收起来! 江砚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佣人,语气冰冷:“找钥匙,开门!” 佣人不敢耽搁,快步跑去取钥匙,很快就回来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温芸就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还好一眼就看到了被王妈抱在怀里的朵朵。 “朵朵!” 温芸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朵朵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又温柔:“朵朵,不怕不怕啊。” 朵朵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含糊地哭喊着:“妈妈……疼……” 温芸更心疼了,只能用力地抱着朵朵,一遍遍地安抚着。 江砚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江子睿,语气严厉地质问:“江子睿,谁让你把妈妈锁在储物间里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子睿被江砚的气势吓到了,却还是强装镇定,开始说谎泼脏水:“爸爸,不是我要锁她的,是这个坏女人不接我放学,不给我做饭,还在房间里骂我,骂晴晴姐姐。” “我要跑,她就拉住我,还想打我。” “我没办法,才把她锁起来的。” “我没有。”温芸抱着朵朵,不想承担这些污蔑,“我没有骂你,更没有想打你,是你自己蛮不讲理,砸了我的东西,还把我锁起来。” “你胡说!”江子睿急得跺脚,指着温芸大喊大叫,“你就是骂我了,你还说晴晴姐姐是狐狸精!” 一旁,苏晴晴连忙上前,看似在劝江子睿,实则句句都在帮他构陷温芸。 “子睿,不许这么说妈妈哦。” “姐姐知道,你也是一时生气,但姐姐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骂我们的,对吧?” “毕竟姐姐今天没接你放学,心里也着急,一时失言也难免。” 她这番话,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温芸的罪名。 温芸看着她这副绿茶模样,心底一片寒凉,却没有争辩,因为朵朵还在怀里,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更不想让朵朵再受到惊吓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吧。” 江砚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死样子,火大更大了,“温芸,你有话好好说,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一句随便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敷衍吗?” 在他看来,温芸的态度,就是默认了江子睿的话。 温芸看向江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轻声问道:“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一句话,让江砚瞬间噎住了。 他看着温芸眼中的淡漠,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相信温芸,毕竟她的前科太多了。 忽然,苏晴晴惊呼一声,看向储物室问:“姐姐,你在里面做什么呀?” 江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诧异地问:“温芸,你在调香?” “是。” 温芸抱着朵朵,没有丝毫隐瞒。 江砚沉默了几秒,目光复杂地看向温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尘封的回忆。 那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温芸还在读大学,痴迷调香,亲手为他调了一款独一无二的香,香气清淡,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柔。 他曾宝贝得不行,每天都喷着,连苏晴晴后来送的昂贵香水,都被他搁置在一边。 江砚想着,神情不自觉地软和下来了,心里想着,或许温芸还是变乖了的,也知道讨好自己了。 这调香,应该是在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吧,毕竟他的生日就要到了。 温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江总,你别多想,这不是给你准备的,是我自己接的私活。”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砚心底的那一丝柔软。 “你接的私活?” “温芸,我们当初就说好了,你不再调香,安安心心待在家里,照顾好这个家,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想出去工作?” 温芸苦笑一声,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轻轻问道:“如果我想工作,你可以支持我吗?” 江砚沉默了,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支持。 他从来都不希望温芸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她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只想让她做一个听话顺从的江太太。 温芸懂了,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江总,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补贴一下我和朵朵的开销,不会出去抛头露面,更不会给江家丢脸的,你放心。”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满地问:“温芸,你还在怪我?” “怪?谈不上的,我只是想延续我的梦想。” 梦想? 呵,屁的梦想! 江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更冷了,“温芸,你清醒一点,你已经做了几年的家庭主妇,早就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靠调香立足吗?” “我能。” “就算脱节了,但我可以学,我有基础,我不比任何人差。” 她只想靠自己的手,赚一份安稳,给自己和朵朵一个保障。 有错吗? “姐姐,你别生气呀。” 苏晴晴撇了撇嘴,看似好心劝说,实则句句都在暗暗打压。 “江总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都在家待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去工作过,现在突然要接私活,还要做什么调香。” “万一做不好,你被人笑话事小,丢了江家的脸面可就不好了。” 苏晴晴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贴心了。 “再说了,调香多辛苦啊,要熬时间,要费心思,你还要照顾朵朵和子睿,哪里有那么多精力?” “我看你呀,不如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有江总养着你,你只管享福就好了,何必瞎折腾呢?” “就是啊!”江子睿也连忙附和,对着温芸做了个鬼脸,“你就是瞎折腾,你根本就不会调香了,就你还想出去工作呢,简直是笑话!” 温芸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继续对江砚说道:“江总,我会平衡好时间的。” 江砚不听,也觉得她在瞎胡闹,“温芸,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 苏晴晴连连点头,捂嘴笑了笑说:“江总,姐姐可能就是在家待久了,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 “等她想通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她说着,偷偷看向温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是要让温芸知道,离开了江砚,她什么都不是,更别妄想重回职场了。 再说了,温芸都二十八岁了,太老了。 早就被职场淘汰啦。 温芸知道,江砚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她,也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梦想。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又顺从的江太太,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温芸。 温芸没再争辩,淡淡说道:“江总,我不会收起来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我也不会给江家丢脸。” “至于后果,我自己会承担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江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阴鸷得可怕,。 他没想到,温芸竟然变得这么叛逆,这么不听劝,丝毫没有了以前的温顺。 还是说,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以前的她都是装出来的? 第83章 温芸,你以为你调香很厉害吗? 争执散去。 江砚被苏晴晴半拉半劝着回了书房,江子睿也被佣人带去楼上玩,只留下温芸和朵朵,守着储物间的一地狼藉。 玛瑙碎片、撕碎的笔记本纸屑、散落的檀香粉末…… 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温芸将朵朵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默默收拾着。 朵朵很乖,看了看温芸,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软萌萌地说:“妈妈,朵朵帮你收拾。” 温芸笑了笑,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朵朵乖,地上有碎玻璃,小心扎到手,你就坐着好不好?” 朵朵摇了摇头,把捡起的纸屑放进垃圾桶里,小奶音软软的,却满是鼓励:“不,朵朵要帮妈妈,妈妈调香香的,最厉害啦。” “妈妈厉害,朵朵也乖。”温芸的心被暖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有朵朵在身边,所有的委屈和寒凉,似乎都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脚步声缓缓传来。 苏晴晴端着一杯果汁,扭着腰走进来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收拾的温芸。 “姐姐,对不起呀,刚才江总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晴晴故作愧疚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炫耀。 “其实江总这几天没怎么回家,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走路都不方便,江总心疼我,就一直陪着我,连公司的事都推了不少呢。”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又得意。 “不过,你也别多想,虽然我晚上怕黑,和江总睡在一起了,但我们什么都没做的。” “江总对我可温柔了。” 温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她太了解苏晴晴了,无非就是想炫耀江砚对她的特殊,想激怒自己,可她现在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苏晴晴见温芸毫无反应,心里不禁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甘。 她以为温芸会生气,会嫉妒,会歇斯底里,可温芸的平静,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于是,苏晴晴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问:“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要告诉你这些的,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解释清楚,免得你误会江总。” 温芸停下动作,语气冰冷极了:“你踩到我的檀香粉末了。” 苏晴晴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满不在乎地说:“哎呀,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可她依旧不死心,眼睛看来看去。 “对了姐姐,没想到你还会调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调香听起来就很难吧,你是怎么入行的呀?是不是就是大学时学过一点,现在捡起来瞎摆弄呀?” 不等温芸回应,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愈发刻薄。 “姐姐,我可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哦,你说你在家待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接私活调香,会不会不小心抄袭别人的配方啊?” “要是被客人发现了,找上门来,不仅你没面子,还会连累江家的,到时候江总该生气了。” 温芸听得心头一阵烦躁,苏晴晴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扰得她不得安宁。 于是,温芸指着门外,没有丝毫客气。 “你出去。” 苏晴晴故意装傻,一脸无辜地问道:“姐姐,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懂,你让我出去吗?为什么呀?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关心关心你而已。” 一旁,朵朵仰着小脸,对苏晴晴说道:“妈妈叫你出去,因为你太吵啦。” 一句话,精准说出了温芸的心里话。 温芸看着朵朵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朵朵说得对。”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怼了,还被温芸当成了笑话,心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不过,苏晴晴强装温柔,蹲在朵朵的面前。 “朵朵,晴晴姐姐不吵哦。” “姐姐问你,周末的时候,我和你爸爸要带子睿去游乐园玩,有旋转木马和过山车,还有好吃的棉花糖,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她以为,小孩子都喜欢游乐园,朵朵一定会答应,到时候她就能趁机讨好朵朵,也能在温芸面前炫耀江砚对她的重视。 可没想到,朵朵却用力摇了摇头。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朵朵,你不想去吗?游乐园很好玩的哦。” 朵朵躲到温芸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怯生生的,却很坚定。 “不去,你是坏人,妈妈说不可以跟坏人走的,也不可以吃坏人给的东西。” 苏晴晴一听,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呵呵,不愧是温芸的女儿,一样的贱,一样的讨人厌。 苏晴晴缓缓站起身,带着一丝质问:“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真心对你和朵朵好,你却教朵朵说我是坏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芸将朵朵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回怼:“我教孩子什么,与你无关。” “至于你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自己说的,是做出来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更清楚。” 她装什么呢? 这里没有江砚,也没有摄像头,她装给谁看? “你……” 苏晴晴被温芸的话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也不再装温柔,语气变得尖酸刻薄,开始戳温芸的肺管子。 “温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江总还念着你吗?他早就不爱你了!” “昨晚在床上,他还说我比你温柔,也比你懂事,说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过开心,只有无尽的烦躁!” 苏晴晴哈哈笑了,看着温芸苍白的脸色,愈发得意。 “还有,你以为你调香很厉害吗?” “江总说了,你那就是瞎折腾,根本登不上台面。” “子睿也说了,你做的饭难吃,调的香也肯定是臭的,根本没人会要。” “你就是个没用的女人,离开了江总,你什么都不是。” 贱人,永远都是贱人! 第84章 如果江砚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跟你 温芸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别人说什么,与我无关,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靠搬弄是非过日子。” “还有,我调香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嫉妒不来的。” “我怎么嫉妒了?”苏晴晴怒了,因为她不愿意承认,她真的嫉妒了,“你会调香又怎么样?我有江总的爱,你有吗?” “爱?能当饭吃吗?” 以前江砚也说爱她的,后来呢? 又如何呢? 温芸冷笑一声,“如果江砚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跟你结婚呢?” “苏晴晴,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不过就是他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这番话,字字诛心,彻底戳中了苏晴晴的痛处。 “温芸,你敢嘲笑我?” “是又如何?” 苏晴晴被怼得脸色铁青,眼中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了,扬起手就朝着温芸的脸颊扇去。 “我看你是找死!” 温芸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苏晴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晴晴疼得龇牙咧嘴。 不等她反应,温芸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苏晴晴的脸上。 “啪!” 苏晴晴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芸,声音尖利又颤抖。 “温芸,你敢打我?” “我打你,是你活该,要是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打的就不止是你的脸。” 苏晴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眶瞬间红了,“好,你给我等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了。 朵朵拉了拉温芸的衣角,“妈妈……” 温芸蹲下身,轻轻捧着朵朵的小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朵朵,是不是吓到你了?” 朵朵却摇了摇头,抓着温芸的手掌说:“妈妈,你的手都红了,你疼不疼呀?” “妈妈不疼的。” “朵朵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好。” 还没等温芸平复情绪,门外就传来了苏晴晴越来越近的哭泣声,伴随着江砚沉重的脚步声。 温芸心头一沉,将朵朵护在身后。 很快,江砚就带着哭哭啼啼的苏晴晴进来了。 苏晴晴捂着脸,哽咽着告状:“江总,姐姐打我,她竟然敢打我……” 江砚阴沉着脸,也不等温芸解释,竟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温芸的脸上。 “啪”的一声,温芸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她直直地看着江砚,没有说一句话。 那眼神,看得江砚心头莫名一紧,却依旧被怒火掩盖。 “温芸,你是不是疯了?”江砚指着温芸,语气暴怒,“晴晴好心跟你说话,你竟然敢打她?你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苏晴晴靠在江砚的怀里,一边哭,一边假意劝架:“江总,你别生气,也别怪姐姐了,可能是我哪里说错话,惹姐姐生气了,姐姐才动手打的我。” “只是……” “只是姐姐刚才还说,我是一个小贱人,是你无聊时的消遣,还说我不配待在你身边……” 江砚一听,眼神更不善了。 “我没有说过这些。” “是苏晴晴先出言挑衅,先污蔑我,先动手打我,我只是自卫。”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了。” “我没有!”苏晴晴哭得更凶了,紧紧抓住江砚的衣服,“江总,姐姐还在污蔑我,我真的没有!” 江砚本就怒火中烧,听到温芸的反驳,又看到苏晴晴委屈的模样,怒火更盛了。 “你还敢狡辩!” 他扬手,就要再次打向温芸。 “爸爸,不要打妈妈!” 朵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江砚的一只手,哭得都快跪下来了。 “爸爸,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打妈妈了!” “妈妈是好人,是那个阿姨先欺负妈妈的,爸爸,求你了,不要打妈妈……” 江砚被怒火冲昏了头,只觉得耳边全是哭闹声,烦躁到了极点,不耐烦地用力一甩胳膊:“滚开!” 朵朵被他一甩,重重摔在了地上,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凳子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 温芸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朵朵!” “朵朵,你怎么样?哪里疼?” 此时,朵朵靠在温芸的怀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在说:“爸爸,你不要打妈妈,求求你了……” 江砚指尖微抖,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朵朵……我……”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苏晴晴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装作担忧的样子,继续煽风点火:“江总,你别担心,朵朵应该只是摔疼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姐姐也是的,要不是她惹你生气,你也不会不小心伤到朵朵的。” “而且,姐姐明明知道朵朵身子弱,还故意惹你生气,她根本就不在乎朵朵的安危嘛。” 她的话看似在安慰江砚,实则句句都在把责任推到温芸的身上。 哼,只要江砚彻底厌弃了温芸,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江砚的身边,成为江家真正的女主人。 温芸听到苏晴晴的话,眼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晴晴,你闭嘴!” 她现在没有心思跟苏晴晴争辩,也没有力气去反驳那些污蔑,她只想好好抱着朵朵,只想让女儿少受点疼。 偏偏,苏晴晴得寸进尺,又拉了拉江砚的衣角,委屈地说:“江总,姐姐还在凶我,可我真没有恶意呀……” 江砚心烦意乱,不仅觉得朵朵哭得吵,苏晴晴也很吵。 “温芸,此事到此为止。” 言下之意,他不再计较温芸打了苏晴晴的事,她也休想拿朵朵的事做文章。 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江砚转身就走,不忘把苏晴晴也拉走了,甚至还一把关上了房门,似乎不想再听到朵朵哭闹的声音。 真的太吵了! 都是江家的孩子,怎么江子睿那么乖,朵朵却这么爱哭? 第85章 就算朵朵真得了白血病,那又如何 温芸将朵朵抱回阁楼,轻轻掖好被角。 医生说,朵朵只是轻微磕碰,可那一声闷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江砚作为朵朵的亲生父亲,竟然能狠下心将那么小的孩子甩开,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在朵朵睡着后,温芸轻轻带上房门,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对江砚早就死心了,那些委屈和不甘,也早在无数次的误解与偏袒中消磨殆尽。 她来书房,从不是为了诉说自己的委屈,更不是为了求他的原谅,她只为朵朵讨一个公道,讨一个作为父亲的态度。 “咚咚咚!” 书房内还有光,江砚还在里面的。 “进来。” 江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面前的文件摊开着,却显然没有看进去。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扫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 在他看来,温芸必然是来道歉的,但太晚了。 温芸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江总,我不是来跟你吵的,也不是来道歉的。” 江砚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了,“不道歉?那你过来做什么?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找借口辩解吗?” 江砚自始至终都觉得,温芸今天动手打了苏晴晴,才是导致朵朵摔倒的根源,所以她来书房,必然是带着愧疚来道歉的。 可他不知道,温芸心中早已没有了辩解的欲望,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他对朵朵的一句交代。 温芸看着他嘲讽的眼神,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缓缓开口了:“我来,是为了朵朵。” “她是你的女儿,今天你亲手将她甩开,让她摔在地上,撞到了头。” “我不需要你对我道歉,但你必须清楚,你作为父亲,不该这么对待朵朵。” 江砚闻言,脸上的嘲讽更甚了,语气也冷了几分:“道歉?若不是你非要跟晴晴争执,非要惹我生气,我会失手甩开她吗?” “温芸,你别本末倒置,该反思的是你自己。” 他固执地认为,温芸是来推卸责任的,所以他懒得听,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 温芸不悲不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江总,我没有推卸责任,无论是苏晴晴的挑衅,还是你的偏袒,我也可以忍。” “但我不能忍,你伤害朵朵。” “江砚,你是她的父亲,你有义务保护她,而不是亲手伤害她。” 江砚翻文件的动作一顿,却依旧不开口。 他的冷暴力,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争吵,而是这种无声的漠视。 不回应,不处理,用最冷淡的态度,否定她的所有诉求,无视她的所有坚持,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无理取闹。 温芸看了他许久,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再多的话,对江砚来说都是徒劳的。 他永远都不会相信她,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不会给朵朵一个合理的交代。 “我说完了。”温芸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我不奢求你能道歉,也不奢求你能悔改,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伤害朵朵。” “若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只是跟你好好说话。” 话音落下,江砚翻文件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嘴角勾起一丝极具嘲讽的笑。 “温芸,你倒说说,你不好好说话,又能如何?” “你敢跟我离婚吗?这么多年,你靠着江家,靠着我,才能好好照顾朵朵,你离开了我,你能给朵朵什么?别跟我玩这套虚的,你根本不敢。” 在江砚看来,温芸说的狠话,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是想逼他低头、逼他重视她的手段。 这么多年,每次争执到最后,她都会说类似的话,可从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所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悲。 温芸却说:“我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江砚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一样,眉头皱起。 “你说什么?” 温芸又说:“我说,我敢离婚,只要江子睿愿意给朵朵捐骨髓,只要朵朵的病能好起来,我随时都能跟你离婚。” 净身出户都可以。 这话像一记惊雷,炸得江砚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温芸平静无波的眼神,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可这份慌乱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又笑起来了。 “温芸,你这一招玩得还不够多吗?”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又轻蔑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用朵朵的病要挟我,用离婚逼我妥协,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你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 温芸看着他不屑的模样,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有要挟你,也没有跟你玩手段,我说的是实话,朵朵真的病了。” “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离开你,离开江家。” 江砚嗤笑一声,幽幽看着她问:“温芸,你真的敢吗?” 京圈都知道,她爱自己,爱得要死。 爱得像一条舔狗。 温芸也不恼,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江总,我敢还是不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砚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语气也冷得刺骨:“温芸,你敢威胁我?” “好,你说朵朵得了白血病,我就算她真的病了,那又如何呢?” “江子睿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让他去受那种罪,你死了这条心吧。” 温芸摇了摇头,又说:“我没有威胁呢,我只是提醒你,朵朵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她的命和江子睿的一样重要。” “你若是执意偏袒江子睿,无视朵朵的死活,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余地了。” 朵朵是她最后的软肋。 “余地?从你动手打晴晴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余地了。” “温芸,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跟我提骨髓的事,也别再用离婚要挟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和朵朵做出什么。” 温芸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 因为没必要了。 江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的慌乱越来越强烈了,竟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温芸,你给我站住!” 温芸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我已经说完了,该想清楚的是你。” 房门声关上,隐隐还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第86章 给我断了温芸的副卡! 次日。 温芸早早就叫醒了朵朵,因为今天要去医院复查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朵朵的精神好了不少。 刚出别墅门口,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停在了面前,是陆沉。 “温女士,朵朵,你们这么早去医院吗?” “我正好路过,现在要去医院,顺路送你们一程吧,路上也能安稳些。” 温芸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身边小小的朵朵,想到路途不算近,坐公交又颠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陆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沉体贴地调了调空调温度,又递给朵朵一颗水果糖,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这一幕,被人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了。 那是苏晴晴特意请的狗仔。 自从上次察觉到陆沉对温芸的特殊,苏晴晴就坚信,温芸和陆沉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如今终于等到了证据。 狗仔立刻将照片发给了苏晴晴。 照片里,陆沉亲自下车,为温芸和朵朵拉开了车门,三人和谐极了。 在苏晴晴眼里,这成了温芸背叛江砚的铁证,不禁喜出望外,进了江砚的办公室。 “江总,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江砚正因为昨晚和温芸的争执心烦意乱,听到苏晴晴的话,皱了皱眉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苏晴晴拿出手机,把偷拍的照片递到江砚的面前,“江总,这是刚刚有人发给我的,姐姐带着朵朵,坐上了陆医生的车,他们一起去医院了。” “我就说,姐姐和陆医生走得那么近,肯定不对劲,你还不信我。” 她煽风点火,语气里满是挑拨。 “你想想,昨天她还跟你说要离婚,今天就和陆医生私会,说不定早就和陆医生在一起了。” “还有,她昨天动手打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发现了她和陆医生的事,她怕我告诉你,所以才故意打我,想堵住我的嘴?” 苏晴晴越说越委屈,紧紧抓住江砚的手臂,恨不得立刻锤死了温芸。 “江总,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被人骗了。” “你那么好,姐姐怎么能这么对你啊……” 苏晴晴故意夸大其词,句句都坐实了温芸的背叛。 江砚盯着照片,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了,难道温芸真背叛了她? 他想起自己昨晚的慌乱,想起自己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只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愤怒。 “温芸,你真是好得很!” 下一秒,江砚让人停掉了温芸所有的副卡,看她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照做了。 苏晴晴看着江砚暴怒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依旧装作担忧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劝道:“江总,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或许姐姐只是一时糊涂,你再好好问问她吧。” “问她?”江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必了,我没有兴趣再听她的任何谎言。” 另一边,温芸带着朵朵到了医院,也完成了复查。 医生还是同样的话,无外乎是尽快做骨髓移植,否则朵朵就危险了。 缴费时,温芸像往常一样,拿出江砚给她的副卡,却被显示“卡片已冻结,无法使用”。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一样。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冰冷,和上一次江砚停掉她副卡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凉透了四肢百骸。 温芸早该想到,江砚昨晚暴怒,今天一定会报复她,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朵朵的医药费都不肯再承担。 她站在缴费机前,脸色苍白。 朵朵的医药费不算少,她手里的现金根本不够,而她最近接的调香私活,报酬还没有到账。 就在她陷入两难之际,一名护士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温女士,你好。” “刚才跟药房那边确认过了,朵朵的医药费,你可以先欠着,等下次来复查的时候,一起交就可以了。” 温芸不解地问:“为什么?医院不是规定,医药费要当场结清吗?” 护士被问得支支吾吾。 “这……” “这是上面交代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照做就好。” 温芸看着护士躲闪的眼神,瞬间就懂了。 除了陆医生,没有人会这么做,也没有人有能力,让医院破例允许她欠着医药费。 刚才,陆医生就问过她朵朵的医药费是否充足,她当时只说够用,没想到他还是悄悄帮了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有寒凉,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妈妈,怎么了?”朵朵拉了拉温芸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是不是钱不够呀?” “朵朵可以把我的小猪存钱罐拿过来,里面有好多硬币。” 温芸回过神,连忙收敛好眼中的情绪,轻轻说道:“没事,是护士姐姐说,我们下次再来一起交就好,不着急的。”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小脸,一脸期待地问:“妈妈,爸爸今天也在忙吗?我们可以去找爸爸吗?朵朵好想爸爸。” 温芸张了张嘴,想说江砚在忙,想说他们暂时不能去找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朵朵眼里的期待,实在不忍心打碎她的念想。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朵朵了?” “所以才不想见朵朵……” “没有!”温芸连忙抱住她,声音温柔而坚定,“爸爸也喜欢朵朵,等我们回去,就去找他好不好?” 听到这话,朵朵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了,用力点了点头。 “太好了!” “妈妈,朵朵画了一幅全家福,准备送给爸爸哦!” 温芸抱着朵朵,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不知道,朵朵精心准备的全家福,能不能换来江砚一丝一毫的温柔。 如果不能,朵朵会很失望吧? 第87章 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温芸牵着朵朵的小手,慢慢走向陆氏集团。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可温芸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朵朵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怀里还抱着一张全家福。 “妈妈,爸爸在很高很高的楼上对不对?” “妈妈,爸爸看到我画的全家福,会不会夸我呀?” “妈妈,我们快一点,我想早点把画送给爸爸!” 朵朵的声音软萌萌的,满是憧憬,丝毫没有察觉到温芸脸上的沉重。 温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会的,朵朵画得这么好,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底却一片寒凉。 江砚对朵朵向来冷淡,平日里连多陪孩子说一句话都不肯,更何况是夸她的画? 更何况,江砚第二次停了她的副卡,明摆着是想让她低头认错,此刻她们贸然找上门,怕是只会引来他更多的厌烦。 可看着朵朵期待的眼神,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她走进了陆氏集团。 前台小姐姐看到温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认识温芸,知道这是江总的夫人,只是平日里温芸很少来公司的,更不会带着孩子过来。 惊讶过后,前台小姐姐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支支吾吾地开口:“温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江总正在忙,没有预约的话,不方便上去。” 温芸说:“我找他有事,你帮我通报一声就好。” 前台小姐姐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对不起温女士,江总特意交代过,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 说着,她又找了些借口,一会儿说要核对温芸的身份信息,一会儿说要确认江总是否有空,磨磨蹭蹭,明摆着就是不让温芸上去。 温芸没有争辩,只是牵着朵朵,安静地站在大厅的沙发旁等候。 她知道,前台不过是看人下菜碟,说到底还是江砚的态度,让她们敢如此怠慢。 朵朵起初还很兴奋,东张西望地看着大厅里的一切,可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疑惑。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找爸爸呀?这个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是不是爸爸不想要朵朵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现场的尴尬。 前台小姐姐的脸瞬间红了。 周围路过的员工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好奇。 温芸的心猛地一疼,轻声安慰:“没有,爸爸怎么会不想要你呢?只是爸爸太忙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或许是朵朵的话太过直白,或许是怕事情闹大,前台小姐姐咬了咬牙,连忙说道:“温女士,你稍等,我再帮你通报一次,看看江总是否有空。” 这一次,她没有再拖延,很快就打完了电话,挂了电话后,语气缓和了不少。 “温女士,李助理让你上去。” 温芸松了口气,带着朵朵上去了。 电梯缓缓上升。 朵朵又兴奋起来,小手紧紧抱着全家福,小声念叨:“爸爸,我来啦,我给你带礼物啦。” 温芸看着女儿纯真的模样,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了。 很快,温芸带着朵朵走到江砚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此时,江砚正在低头看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却在看到温芸和朵朵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随即,惊讶就被浓浓的厌烦取代了。 “你们怎么来了?”江砚皱着眉,语气冰冷,“我正在工作,你们不知道吗?谁让你们过来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开口:“江总,我来跟你说朵朵医药费的事,你停了我的副卡,我没办法缴费。” “还有,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迁怒朵朵了,她是无辜的。” 朵朵乖乖点头:“爸爸,朵朵来看你啦,朵朵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朵朵还要继续吃药哦。” 江砚冷冷地看着朵朵,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苏晴晴说过的话,她说朵朵长得不太像自己。 以前,江砚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可此刻看着朵朵的小脸,再想到温芸和陆沉的暧昧,他也觉得朵朵的眉眼似乎真的不像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快速生根发芽了。 江砚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语气也带着几分试探:“你今天去医院,和谁一起去的?” 朵朵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和妈妈一起去的呀。” “还有吗?” 他明明从苏晴晴那里得知,陆沉也陪着她们一起去了医院,温芸竟然敢让朵朵说谎。 朵朵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啦,以前都是护工阿姨陪着我们一起去的,今天只有妈妈一个人陪朵朵。” 她哪里知道,陆沉送她们到医院门口后,就离开了,没有跟着一起进去,所以下意识地以为,只有妈妈陪着自己。 可这句话,在江砚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谎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温芸,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让她跟着你一起撒谎?” 温芸愣住了,随即皱起眉:“江总,你在说什么?朵朵说什么谎了?” “呵呵,你确定吗?” 江砚冷笑一声,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了。 “温芸,你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被你教得学会撒谎了。” “你们母女俩,果然心里有鬼,怕是早就和别人不清不楚了吧?” 江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死死地盯着朵朵。 朵朵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敢哭出来。 温芸见状,心头的怒火瞬间涌上来了,连忙将朵朵护在身后。 “江砚,你够了,朵朵还这么小,你别吓到她了!” 江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照片都拍下来了,你还想狡辩?” “温芸,你脸皮可真够厚的,一边跟我说要离婚,一边又和别人私会,还要带着孩子一起撒谎,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要把照片扔在她脸上,她才能承认? “我没有私会,也没有撒谎!” 温芸的声音微微颤抖,既有愤怒,也有委屈。 “江砚,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谎言。” “你停我的副卡,迁怒于我,我都可以忍,但你不能伤害朵朵,不能这么污蔑她!” 第88章 我要把朵朵送去孤儿院 朵朵被两人争吵的声音吓得慌了神,她知道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她想让爸爸开心,想让他们不要再吵了。 于是,朵朵走到江砚的面前,将那张全家福递过去了。 画得不算精致,却充满了童真。 上面画着四个人。 四个人的手牵在一起,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太阳和花朵,画的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写着“全家福”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朵朵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每一笔,都充满了她对一家人团圆的期待。 “爸爸,你看,这是朵朵画的全家福,有爸爸、妈妈、朵朵,还有哥哥。” 朵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讨好,把画往江砚面前又递了递。 “爸爸,朵朵画了好久好久呢。”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画纸,眼底没有丝毫动容,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爸爸……” 太吵了! 江砚烦死了,竟一把抢过朵朵手里的全家福,先是揉成一团,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哇——” 朵朵看着自己精心画的全家福,被爸爸扔进了垃圾桶,但是大哭起来了。 “爸爸,我的画……” “那是朵朵画给爸爸的,你为什么要扔掉,呜呜呜……” 温芸见朵朵哭得撕心裂肺,连忙将那张全家福捡起来了,但已经揉坏了。 “江砚,你太过分了!” “这是朵朵花了一晚上画的,是她满心欢喜准备送给你的礼物,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说扔就扔?” 江砚皱着眉,语气依旧冰冷:“我残忍?若不是你们撒谎骗我,若不是你和陆沉不清不楚,我会这样吗?” “温芸,是你先对不起我,是你先背叛这个家,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没有背叛!我没有撒谎!”温芸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江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苏晴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什么,你从来都不信!” “陆沉只是帮了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朵朵说的也是实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江砚又笑了,根本没把她的气愤当一回事,“温芸,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那是因为你停了我的副卡!” 温芸红着眼,声音里满是委屈,“你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连朵朵的医药费都不肯承担,我走投无路,陆沉只是顺手帮了我一把,这有错吗?” “江砚,你身为朵朵的父亲,你不仅不保护她,还亲手伤害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我没有心?”江砚被温芸的话激怒了,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盯着她,“若不是你不守妇道,若不是你带着孩子撒谎,我会变成这样吗?” “温芸,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我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你要是再敢跟我吵,再敢带着陆沉来刺激我,我就把你和朵朵都赶出江家!” 呵。 呵呵呵。 温芸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江砚,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我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你的偏袒,受够了你的污蔑!” “只要江子睿愿意捐骨髓,我随时都愿意离开江家,再也不想看到你!” 好,又来了。 温芸就是温芸,还是曾经的死样子,不装病争宠,就活不下去了? 别说朵朵在装病,就算她真病了,也休想让江子睿捐骨髓。 开玩笑,江子睿也才五岁,谁知道捐了骨髓会不会有影响,难道医生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就不信了,全世界的人那么多,难道就江子睿的骨髓才能配型? 说不定温芸也能捐的,但她不肯罢了。 想到这里,江砚的眼神更阴沉了,对温芸彻底没了好脸色。 “你以为我会让江子睿给她捐骨髓?” “温芸,你做梦!” “江子睿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让他去受那种罪,至于朵朵……” 江砚顿了顿,眼神落在哭得浑身发抖的朵朵身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还不一定呢。”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温芸的心里。 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怀疑朵朵不是亲生的,他疯了吗? “江砚,朵朵就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砚看着她激动的模样,非但不愧疚,反而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温芸,你急了?” “若是你心底没鬼,你急什么呢?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我没有急!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竟然能这么狠心,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温芸据理力争。 “呵呵,她最好是我亲生的,毕竟江家容不下一个血脉不纯的孩子。”江砚扫过朵朵苍白的小脸,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我会让人去做dna鉴定。” “若是鉴定结果出来,朵朵真的是我的女儿,那我认。” “但若是她不是……” 江砚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立刻把她送去孤儿院,从此以后,她和江家,和我江砚,没有半点关系!” 温芸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她就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经历一遍! “江砚,你敢!”温芸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温芸,你已经疯了。” “你要知道,若是朵朵真不是我的孩子,送去孤儿院,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你该对我感恩的。” “手下留情?”温芸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江砚,你把一个无辜的孩子送去孤儿院,也叫手下留情?” “你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种被人欺负的日子有多难熬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砚淡淡说道:“你不必发疯,我自会调查清楚。” 闹什么呢? 如果不是心虚,她为什么要闹呢? 朵朵听着他们争吵,吓得小脸煞白,哭得更凶了。 “妈妈,不要吵了,朵朵害怕……” “爸爸,不要送朵朵去孤儿院,朵朵听话,朵朵再也不画画了,再也不烦你了……” 温芸听到朵朵的哭声,瞬间回过神,对她一顿安抚。 渐渐的,朵朵的哭声小了。 “江砚,你可以去做dna鉴定,但我警告你,若是鉴定结果出来,朵朵是你的女儿,你必须向我和朵朵道歉,必须好好照顾朵朵,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若是你敢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伤害朵朵,或是敢打送她去孤儿院的主意,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和苏晴晴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温芸拉着朵朵出去了。 第89章 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江太太了 一出去,一股混杂着窃窃私语和探究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刚才两人激烈的争吵声,早就传出去了。 原本来来往往的员工,全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或站在原地,或躲在办公室门口,都在偷听温芸和江砚的争吵。 如今见温芸出来了,他们顿时散了,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过,他们的目光微妙极了。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鄙夷,既想看热闹,又不敢太过张扬。 温芸一一看过去,让她们继续说。 一时间,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小了几分,原本围在一起的人,也纷纷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娇弱的身影匆匆过来了,正是苏晴晴。 “姐姐,朵朵,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刚才我好像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江总今天心情不好吗?他是不是骂你们了?” 苏晴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仿佛真的在为她们打抱不平。 “哼,江总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凶你们呢?” “你们等着,我待会就进去好好说说江总,给你们出一口气,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 她的话语温柔,却一口一个“江总”,一口一个“给你们出一口气”,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女主人的姿态,仿佛她才是江砚名正言顺的太太。 而温芸,不过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甚至,苏晴晴还故意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炫耀。 她能自由出入江砚的办公室,能在他身边伺候,这是温芸做不到的。 若是以前,温芸或许会忍,会当作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会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可此刻,她刚被江砚的怀疑,心底的怒火本就没有平息,苏晴晴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温芸冷冷看着苏晴晴,没有丝毫掩饰眼底的厌恶。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装无辜了,江砚今天会这么对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你又在背后搬弄是非了,对吧?” 苏晴晴瞬间僵住了,像是没料到温芸会这么直接发问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担心你们,又怎么会在江总面前说坏话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误会你?”温芸冷笑一声,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子,“我有没有误会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江砚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朵朵的身世,除非你说了什么。” 温芸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晴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取代我,想成为江太太吗?” “可你也别太过分,妄想踩着我和朵朵上位,你觉得你配吗?” 苏晴晴被温芸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声音哽咽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我真的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只是一个实习助理,怎么敢在江总面前说那些话?我只是真心担心你们,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想借着自己的委屈,博取旁人的同情,也想让温芸显得咄咄逼人。 不料,周围的人都在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同情,反而多了几分了然和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苏晴晴对江砚的心思,在陆氏集团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戳破罢了,如今温芸直接点破,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温芸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冷冷笑了。 “苏晴晴,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了,你的眼泪再多,也掩盖不了你心底的龌龊。” “我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不必在这里演给我看,也不必演给这些人看。” 说完,她不再看苏晴晴,当即就想离开。 可就在温芸转身的瞬间,苏晴晴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脸上的委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疯狂。 “姐姐,你不能走!” “你必须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我也没有挑拨你和江总的关系!” 苏晴晴说着,眼神变得偏激起来了,“你要是不信,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以证清白!” 温芸被她抓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扎,甚至带着几分催促:“好啊,你去跳,这里没人会拦你,不信你看看周围。” 苏晴晴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人依旧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妙,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回避,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更没人管她死不死的。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没人会拦你,因为没人会在乎你死不死。” “你以为你攀上江砚,就真的是人上人了?你以为你装装可怜,再耍耍手段,就能取代我?” “苏晴晴,你太天真了。” 一时间,苏晴晴脸色惨白,因为她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是江太太了?” “就是,明明是个小三,还敢这么嚣张?” “想跳楼就跳啊,谁拦着她了?” “一个实习生,靠江总才有今天,还敢在正宫的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 苏晴晴恍惚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她出身普通,穿着廉价的衣服,挤着拥挤的公交,看着别人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心底满是羡慕和不甘。 为了摆脱那样的日子,为了成为人上人,她放弃了自己的底线,刻意接近江砚,装作单纯无辜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一直以来,她都忍受着旁人的白眼和议论,好不容易才攀上江砚这根高枝,能近距离接触他,能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后来,苏晴晴一再挑拨离间,终于让江砚彻底厌弃了温芸,和离婚了。 她以为她能顺利上位,成为真正的江太太。 万万没想到,江砚竟一声不吭就复婚了,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如今,她被温芸当众戳破了心思,颜面尽失,那种前所未有的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了。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罢了。 不甘。 又深深的怨恨。 苏晴晴恨极了温芸,恨温芸毁了她的伪装,恨温芸占据着江太太的位置,恨温芸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比她更有底气。 其实,她恨江砚的,恨江砚明明偏袒她,却又不彻底给她希望。 第90章 我死了,姐姐也就清静了! 苏晴晴越想,越觉得不甘。 她见温芸想走,眼底的怨毒越来越浓了,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直接拦住了温芸的去路,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温芸,你别想走!” “你把我的脸丢尽了,你以为你能这么潇洒地离开吗?” 温芸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让开,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废话?”苏晴晴嗤笑一声,眼神死死盯着小小的朵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都是因为你,因为这个小野种,我才得不到江总的青睐,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温芸,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说着,她竟想去推朵朵,想要让这个碍事的孩子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朵朵本就还在害怕,察觉到苏晴晴的恶意,吓得紧紧抱住了妈妈,小声啜泣起来了。 “妈妈……” 温芸眼疾手快,立刻侧身躲开,同时狠狠推开了苏晴晴的手。 力道之大,让苏晴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苏晴晴,你敢?” “你冲我来可以,敢动朵朵一根手指头,我绝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晴晴愣住了,看着温芸护犊子的模样,心底的怨恨更深了,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如果我真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 “温芸,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江总曾经喜欢你,仗着有这个小野种吗?你以为江总真的还在乎你吗?他早就厌弃你了!” “你以为江总复婚是因为爱你?不是的,完全是因为江家的面子罢了!” 苏晴晴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我告诉你,江太太的位置迟早是我的,你和这个小野种,迟早会被我赶出江家!” 温芸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听着她污蔑朵朵的话语,心底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温芸扬起手,当即就想给她一个耳光。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温芸浑身一僵,只见江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冷地质问:“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干什么?” 苏晴晴见状,瞬间变了脸色,刚才的狰狞和疯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踉跄着扑向江砚,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江总,你可算来了!” “姐姐要打我,她还污蔑我,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跟她解释清楚,她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呜呜呜……” “江总,我只想好好工作,我真的没有害任何人,为什么姐姐就是讨厌我,就是想把我赶出公司呢?” 苏晴晴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江砚的神色。 “既然姐姐这么讨厌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省得大家都难受!” 说着,她就挣脱江砚的手,一副要去跳楼的模样。 江砚脸色一变,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晴晴,你别乱来!” 苏晴晴挣扎着,哭得更凶了。 “江总,你不相信我,温芸姐姐也不相信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至少还能证明我的清白!” 她一边挣扎,一边要死要活的。 “你放开我!” “让我跳下去,我死了,姐姐也就清静了!” 江砚紧紧拉着她的胳膊,不可能让她乱来的,一顿哄劝。 温芸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江砚,是她先挑拨离间,是她先想对朵朵下手,我打她,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看看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你还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吗?” 在场之人,也只有江砚看不穿苏晴晴的真面目吧。 “什么真面目?” “你除了血口喷人,还会什么?”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一顿指责,“晴晴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对朵朵下手?” “倒是你,整天咄咄逼人,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想动手打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晴晴靠在江砚的怀里,偷偷看着温芸心如死灰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依旧装作委屈的样子,拉了拉江砚的衣角。 “江总,你别生气,也别为难姐姐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让你们吵架的……” “我还是走吧,我走了,你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说着,她又想往窗户边挣。 江砚连忙收紧手,语气也软了几分:“好了,我不让你走,你别闹了。” 他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冷漠。 “温芸,你带着朵朵赶紧走,否则别怪我无情!” 温芸看着江砚偏袒的模样,看着苏晴晴得意的眼神,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好,我走。” 说完,我抱着朵朵,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江砚和苏晴晴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温芸抱着朵朵,终于忍不住哭了。 朵朵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温芸的眼泪,小声说道:“妈妈不哭,朵朵不怕的,朵朵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另一边,苏晴晴还依偎在江砚的怀里,看着温芸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窃喜渐渐变成了怨毒。 该死的贱人,竟敢让她当众出丑。 这口恶气早晚要找回啦! 此时,江砚看着温芸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发慌了,却很快被苏晴晴的啜泣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轻轻拍了拍苏晴晴的后背,语气温柔。 “好了,没事了,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嗯嗯。” 苏晴晴勾唇一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算计。 江砚,你终究是我的,江家少奶奶的位置也终究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91章 再遇傅景琛 一路上,朵朵都安安静静地靠在温芸的怀里,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妈妈,那个晴晴姐姐是什么人呀?” “她是爸爸的女朋友吗?” 温芸脚步一顿,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朵朵,你怎么会这么问?” 朵朵抿了抿小嘴,小声说道:“家里的佣人阿姨说的。” “她们说,晴晴姐姐经常来家里,跟爸爸走得很近,还说爸爸很喜欢晴晴姐姐,以后会让晴晴姐姐做我们的新妈妈。” “还说,我和妈妈会被爸爸赶走……” 后面的话,朵朵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了,眼底泛起了一丝委屈。 温芸听着,心像是被狠狠揪在一起,愧疚极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会有佣人在朵朵面前说这些话。 “朵朵,晴晴姐姐只是爸爸公司的助理,不是爸爸的女朋友,爸爸也不会赶走我们,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好不好?”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茫然:“真的吗?可是佣人阿姨说的很认真……” “是真的,妈妈不会骗你。” “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听到了这些不好的话。” “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妈妈,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朵朵不太明白大人之间的纠葛,但看着妈妈认真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妈妈,我相信你,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妈妈了。” 这句话,像一束微光,照亮了温芸灰暗的心底,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用力抱住朵朵,声音哽咽。 “妈妈也最喜欢朵朵了。” “嗯嗯。” 温芸亲了亲她的小脸,轻声问道:“朵朵,是不是累了?” 朵朵“嗯”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温芸的脖颈,渐渐有了困意。 于是,温芸抱着她走,渐渐有些累了。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一辆豪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 傅景琛坐在后座,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认识温芸之后,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干涉,可却像是中了魔一样,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她。 此时,温芸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连衣裙,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中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 她很美,像一朵盛开的水仙花,眉眼间的脆弱与倔强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匆匆驶过。 车速飞快,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温芸,竟狠狠撞到了温芸的肩膀。 “砰”的一声,温芸痛得闷哼一声,浑身一震,手臂一松,差点就把怀里的朵朵摔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死死抱住朵朵,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怀里的朵朵被惊醒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妈妈,怎么了?” 温芸强忍着肩膀的剧痛,低头看向朵朵,声音温柔:“朵朵,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朵朵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温芸的肩膀:“妈妈,我没事,可你是不是疼呀?” 温芸笑了笑,可一动肩膀,那种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嘶! 太痛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没事吧?” 温芸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愣住了,“傅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傅景琛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朵朵,语气自然:“我路过,刚好遇见了你。” 朵朵看了看傅景琛,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叔叔,我认识你,上次就是你救了我,你果然是警察叔叔对不对?” “我知道了,你是便衣警察!” 傅景琛看着朵朵天真烂漫的模样,原本深邃冰冷的眼眸,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哦?你还知道便衣警察呢?” “当然啦!”朵朵得意地扬了扬小脑袋,“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便衣警察都是隐藏在人群里,专门抓坏人的!” “叔叔,你是不是又在执行任务呀?” 傅景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现在不忙。” 不远处,傅景琛的保镖们见到这一幕后,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人人都知道,傅景琛性子冷漠,性情寡言,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更别说对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如此温柔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傅景琛这个模样,心底隐隐猜到,傅先生对这位温女士,恐怕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于是,他们看向温芸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温芸看着傅景琛和朵朵温柔互动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傅先生,谢谢你。” “上次朵朵的事,还有之前你帮我的事,都谢谢你。” 傅景琛却说:“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但你……” 他指了指温芸的肩膀。 “我没事,就是有点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温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 她怎么可能忘记,之前她中了药,和傅景琛发生过那样尴尬的关系。 虽然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此刻再遇,那种尴尬感还是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也微微泛红了。 傅景琛何等通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看出了她眼底的难为情。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收回手,语气自然地说:“既然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温芸对上他的目光,连忙说道:“好,傅先生再见。” 傅景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转身走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两人之间未说出口的尴尬和一丝微妙的暧昧。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豪车缓缓驶远,这才回过神。 朵朵拉了拉温芸的衣角,小声问道:“妈妈,傅叔叔走啦?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吗?” 温芸揉了揉朵朵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以后再说吧。” 傅景琛那样的人,不是她们能高攀的。 第92章 你是江太太,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江家。 江家别墅位于京圈的高端别墅区,庭院幽深,装修奢华,可对温芸来说,这里从来都不是家,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以前,江砚虽然对她冷淡,但至少还有表面上的体面,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哪怕心里不屑,表面上也会装出恭敬的模样。 可自从苏晴晴频繁出入这里,自从江砚一次次偏袒苏晴晴朵,家里的佣人也渐渐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些受过苏晴晴恩惠的人,更是渐渐放肆起来了。 这不,温芸按了门铃,却迟迟没人开门。 要是以前,门铃响过之后,佣人总会很快开门,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可今天,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足足等了将近十分钟,大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佣人艳彩。 艳彩大约二十多岁,脸上画着不合时宜的妆,看着不像一个佣人,更像一个坐台的。 此时,艳彩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哟,太太,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带着小姐,再也不回来了呢。” 温芸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开门,我带朵朵回去休息。” 艳彩却没有动,依旧斜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温芸怀里的朵朵身上,眼神里的不屑更甚了,甚至带着几分鄙夷:“急什么?江总吩咐过,家里的人进出都要登记。” “太太,你这出去一天,带着小姐去哪里了?该不会是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了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温芸瞬间就明白了,艳彩这是在试探她,也是在故意刁难她。 “艳彩,你只是江家的佣人,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哟,太太这是生气了?” 艳彩嗤笑一声,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终于打开了大门,却依旧挡在门口,不让温芸进去。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吗?毕竟,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再说了,江总最近心情不好,要是知道你带着小姐到处乱跑,指不定又要生气了。” 温芸脸色一沉,倒是没想到一个佣人都敢耀武扬威了。 “我带朵朵去医院复查,是为了她的身体,江砚若是有意见,自然会来找我,不用你在这里多嘴。” “我多嘴?”艳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了,“太太,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以前江总还对你有几分情面,你还能在江家摆摆江太太的架子,可现在呢?” “江总的心里只有苏小姐,你早就没什么地位了。” 艳彩收了苏晴晴不少好处,自然对温芸和朵朵百般看不顺眼的。 “虽然你是江家太太,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你能在江家住一天,都是江总开恩。”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别整天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然哪天江总烦了,把你和这位小野种赶出去,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苏小姐说了,朵朵可能不是江总亲生的。 哼,别以为她们不知道。 要没有此事,她还不敢如此嚣张的,但现在不一样,温芸没资格高高在上了。 而且,她长得也不差,既然苏晴晴都能攀上江砚的高枝,自己也不是没可能的,只要把温芸赶出去了,剩下的就各凭本事呗。 偏偏,她踩到了温芸的底线。 “你说谁是小野种?” 温芸的声音瞬间冷下来了,因为她最在乎的,就是别人污蔑朵朵。 或许是温芸的气势太过吓人,艳彩愣了一下,随即又壮起胆子,仰着下巴,语气依旧嚣张。 “我说谁,你心里清楚!”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江总的,还不一定呢,不是小野种是什么?” 朵朵怯生生的,小声说道:“妈妈,我不是小野种……” 看着朵朵委屈的模样,温芸的心揪起来了,既愧疚,又深深的愤怒。 以前,她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让江砚为难,为了给朵朵一个安稳的环境,哪怕佣人暗地里刁难她,她也都忍了。 可现在,她忍不了了。 温芸冷冷地看着艳彩,一字一句地说:“艳彩,你给我道歉,也给朵朵道歉!” 艳彩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我说的是实话,她本来就是身世不明,说不定就是你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的,我凭什么道歉?”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温芸的眼神越来越冷了。 “你在江家做佣人,拿江家的钱,就要守江家的规矩。” “我不管你是不是受过苏晴晴的恩惠,也不管你背后有谁撑腰,你辱骂江家的小姐,就是犯了错,你必须道歉!” “我就不道歉,你能奈我何?”艳彩仰着下巴,一脸嚣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江太太吗?” “江总现在根本就不待见你,你就算告到江总那里,江总也只会帮我,不会帮你和这个小野种的!” 艳彩之所以这么嚣张,其实是受了苏晴晴的指使。 十万块呢。 只要让温芸狠狠出丑,她就能得到十万块,何乐而不为呢? 再加上,最近江砚对温芸和朵朵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艳彩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觉得,温芸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她。 温芸看着艳彩嚣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是吗?你以为,有苏晴晴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以为,江砚真的会帮你一个佣人,去欺负他的女儿?” 温芸叹了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艳彩,你太天真了。” “苏晴晴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她不过是想利用你,让你刁难我和朵朵,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等哪天她彻底上位了,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她第一个就会把你踢开。” “到时候,你连在江家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可笑啊。 竟然被苏晴晴当枪使了,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 “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艳彩脸色一僵,却依旧强装镇定,“苏小姐人美心善,怎么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 “倒是你,自己不守妇道,还想污蔑苏小姐,你真是太恶毒了!” 第93章 温芸,你算什么东西? “我恶毒?”温芸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再恶毒,也不会像你一样,拿着别人的恩惠,就忘恩负义,就去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 “艳彩,你别忘了,你在江家做佣人,是江家给你发工资,是江家给你一口饭吃,不是苏晴晴。” “你靠着苏晴晴的恩惠,就背叛江家,就辱骂江家的小姐。” “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江家给你的待遇吗?” 艳彩被温芸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神里的嚣张渐渐褪去了,多了几分慌乱。 她不得不承认,温芸说的是对的,她在江家做佣人,终究是靠着江砚,苏晴晴虽然给过她恩惠,但终究只是一个外人,若是江砚真的追究起来,苏晴晴根本不可能护着她。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我不管什么江家不江家的,我只知道,苏小姐对我有恩,我就要帮她。” “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告诉江总,我才不怕你!” 说了那么多,她敢告状吗? 敢吗? “好,既然你不肯道歉,那我就只能请江砚来评评理了。” 温芸拿出手机,就要给江砚打电话。 她知道,江砚虽然偏袒苏晴晴,虽然怀疑朵朵的身世,但他终究是江家的掌权人,最看重的就是江家的脸面。 一个佣人,当众辱骂江家的小姐,若是传出去,江家的脸面就全没了。 江砚就算再偏袒苏晴晴,也绝不会放过艳彩。 艳彩看到温芸真的要打电话,瞬间慌了。 “你干什么?” “呵,你不是让我去告状吗?我现在就告了,你又能如何呢?” “你……” 艳彩噎了一下,没想到温芸真有胆子告状的,这跟苏晴晴说的不太一样啊。 万一她真被开除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 “哼,我道歉还不行吗?” 温芸冷冷看着她:“既然道歉,就要诚恳一点。” 艳彩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含糊不清地说:“小姐,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不该说你是小野种,我错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的态度还不够诚恳啊,你不真诚。” 艳彩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屈辱,却不得不提高声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却比刚才诚恳了许多。 “对不起,小姐!” “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不该说你是小野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你原谅我!” 朵朵愣愣点了点头。 温芸揉了揉朵朵的小脑袋,又看向艳彩,眼神冰冷。 “艳彩,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以后,我再听到你辱骂朵朵,再看到你刁难我们母女,我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我会直接把你赶出江家,你好自为之。” 艳彩敢怒不敢言,却终究蔫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温芸不再看她,径直进去了。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几个佣人正偷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微妙的情绪,有惊讶,有敬畏,还有几分淡淡的忌讳。 显然,刚才她和艳彩在门口的争执,已经被屋里的佣人全都听到了。 以前她们都觉得温芸懦弱可欺,看着窝窝囊囊,就算被刁难也只会忍气吞声,可今天才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一旦被激怒,竟然这么可怕。 连艳彩这样有苏晴晴撑腰的人,都被她狠狠拿捏住了。 那些佣人看到温芸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不敢再偷偷打量。 温芸没有理会她们,直接把朵朵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柔声说道:“朵朵,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妈妈让人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嗯嗯。” 温芸转头,看向一旁脸色不虞的艳彩,让她过来。 艳彩浑身一僵,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来了。 “太太,你有什么吩咐?” “朵朵饿了,你去厨房给她煮一碗小米粥,要熬得软烂一点,再搭配一碟清淡的小菜。” “十分钟之内,必须端过来。” 温芸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气场,“记住,粥里不能放任何调料,小菜要少油少盐,若是让我尝出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你知道后果。” 艳彩心里不满,却还是忍着点头了。 “等等。” 芸叫住她,语气又冷了几分,“还有,我肩膀疼,你把舒缓药膏拿过来,顺便打一盆温水。” “水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艳彩咬了咬牙,继续点头:“是,太太。” 她心里清楚,温芸这是故意刁难她,是在报复她刚才的无礼,可她现在已经没了嚣张的资本,只能乖乖听话。 看着艳彩匆匆跑向厨房的背影,温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就是要让艳彩知道,谁才是江家真正的女主人,就算江砚偏袒苏晴晴,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欺负她可以,但欺负朵朵,必须付出代价。 一旁的佣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不敢出声,心里对温芸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没过多久,艳彩就端着一盆温水过来了。 “太太,温水来了。” 她还特意用手试了试水温,生怕不合温芸的心意。 温芸摸了摸水温,眉头微微皱起:“太凉了,重新去换一盆。” “记住,如果我还是不满意,你就自己把这盆水喝下去。” 艳彩的脸色更难看了,却不敢反驳,只能端起水盆,转身又匆匆跑去厨房。 一旁的佣人看到这一幕,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像艳彩那样刁难温芸,不然现在出丑的,就是自己了。 这次,艳彩不敢再马虎,反复试了好几次水温,确认合适之后,才端着水盆重新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 “太太,这次水温可以了。” 温芸点了点头,又问道:“药膏呢?” “我忘了,我现在就去拿!”艳彩慌了神,刚才光顾着打水,竟然把药膏的事忘了。 “站住。” 温芸冷冷地叫住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艳彩,你这记性,是不适合做江家的佣人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江总花钱请你回来,是让你混日子的吗?” 第94章 你立刻收拾好东西,滚出江家! 艳彩低着头,脸上满是屈辱:“对不起太太,我现在就去拿,再也不会忘了。” “不用了,粥煮好了吗?” “煮好了,我现在就去端粥。”艳彩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跑去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走了过来。 小米粥熬得软烂黏稠,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小菜是清爽的凉拌黄瓜,少油少盐。 艳彩把粥和小菜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太,粥和小菜都好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温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尝了尝,眉头又皱了起来。 “太淡了,没有一点味道,朵朵怎么吃?” “你重新去煮一碗,稍微放一点点盐,记住,只是一点点,多了不行。” “还有,小菜再切细一点。” 这一次,艳彩的眼眶都红了,却依旧不敢反驳,“是,太太,我现在就去重新做。” 偏偏,温芸又叫住了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温水。 “这盆水又凉了,再换一盆。” “你顺便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地上也拖一拖,我刚才好像看到地上有污渍,若是等会儿我去检查,发现没有擦干净,你就自己在厨房打扫一晚上,直到我满意为止。” 至于她如何才能满意,那就不好说了。 “我……” 艳彩想说什么,却看到温芸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太太。” 朵朵趴在温芸的耳边,小声地问:“妈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妈妈生气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想哄妈妈开心。 “妈妈,你的肩膀是不是还疼?等艳彩姐姐把药膏拿来,我帮你涂好不好?” “好。” 没过多久,艳彩又出来了。 这次,她不敢有丝毫马虎,粥的味道刚刚好,小菜也切得细细的,厨房也打扫得一尘不染。 “太太,这是小姐的粥……” 艳彩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疲惫,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满满的忌惮。 温芸舀了一勺粥,喂给朵朵,见朵朵一口一口地吃起来了,这才放过她。 “嗯,你可以下去了。” “谢谢太太。” 艳彩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客厅,生怕再被温芸刁难。 看着艳彩狼狈离去的背影,温芸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必须拿出锋芒,才能保护好自己和朵朵,才能在江家有一席之地。 十分钟后,一个电话打来了。 是江砚。 温芸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必定和艳彩有关。 艳彩受了委屈,怕是第一时间去找了苏晴晴,而苏晴晴又在江砚的耳边煽风点火了。 不然,江砚不会这么快就打来电话。 “……喂?” 电话那头,江砚一开口便是质问,带着汹涌的怒火。 “温芸,你在家里闹什么,你到底能不能安分一点?你现在连一个佣人都容不下了?” 果然,和温芸猜想的一模一样。 艳彩告了状,苏晴晴又在一旁吹了枕边风,江砚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问,就直接不分青红皂白地来质问她。 温芸的心底掠过一丝悲凉,却没有丝毫意外。 这么多年,江砚从来都是这样的,永远偏袒苏晴晴,永远不信任她。 “江总,我带朵朵回来时,按了十分钟门铃,艳彩才开门,开门后就阴阳怪气地嘲讽我,说我带着朵朵不打算回来,还试探我是不是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我忍了,让她开门让我们进去,可她不仅不让,还当众辱骂朵朵,说朵朵是小野种,说我不守妇道,说我寄人篱下,还说你迟早会把我和朵朵赶出去。” 温芸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朵朵被她吓得哭了,我让她给朵朵道歉,她不仅不道歉,还越发嚣张,说有苏晴晴给她撑腰,说你只会帮她,不会帮我和朵朵。” “我没办法,只能拿打电话给你威胁她,她才不情不愿地给朵朵道了歉。” “之后我让她给朵朵煮粥,打盆温水。” “我确实是在刁难她,但她咎由自取,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说到最后,温芸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反问,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不甘。 “江总,她一个佣人,当众辱骂江家的小姐,辱骂我这个江太太,我让她道歉,让她做好该做的事,我不可以这么对待她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和朵朵连一个受了苏晴晴恩惠的佣人都比不上?” 电话那头,江砚的声音瞬间沉默下来了。 温芸能想象到,他此刻定然是皱着眉头,或许还有几分不耐,却又无法反驳,毕竟艳彩辱骂朵朵,本身就是犯了大忌,就算他再偏袒苏晴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不远处,艳彩正竖着耳朵,偷听温芸的电话,心里却是不安的,因为她生怕江砚相信了温芸的话,到头来受到惩罚的还是自己。 艳彩暗暗祈祷,苏晴晴能帮她多说几句好话,能让江砚严惩温芸,帮她出这口恶气。 “我知道了。” 最后,江砚淡淡说了四个字,便挂了电话。 没有道歉。 没有追问。 仿佛他知道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温芸自嘲一笑,明知道江砚的态度,心头却还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 而后,温芸把管家和艳彩喊来了。 艳彩浑身一僵,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了。 管家也来了,他在江家任职多年,做事沉稳谨慎。 此刻,管家看到温芸冰冷的神色,还有艳彩那副狼狈模样,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太太,你有什么吩咐?” 温芸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艳彩,你被开除了,你立刻收拾好东西,离开江家,以后再也不准踏入江家大门一步。” 这话像一道惊雷,让艳彩瞬间崩溃了。 第95章 温芸,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我不离开!” “温芸,你凭什么开除我?我没有做错什么!是你故意刁难我,是你陷害我!” 艳彩没想到温芸敢开除自己的,疯了一样冲到她的面前,却被管家拦下了。 “温芸,我告诉过你,苏小姐会帮我的,江总也会帮我的!你不能开除我,我要是被开除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温芸,不,太太……”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刁难你和小姐了!” 她刚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彻底没了底气,对着温芸苦苦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知道,若是被开除了,以她的条件,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更何况,她还收了苏晴晴的钱。 若是被开除了,苏晴晴定然也不会放过她的。 温芸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凭什么?就凭你辱骂江家小姐,凭你以下犯上,凭你拿着苏晴晴的恩惠,在江家肆意妄为。” “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你应得的。” “我没有!我没有辱骂小姐,是你污蔑我!”艳彩还在垂死挣扎,试图狡辩,“我只是一时口误,我已经给小姐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温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一句口误,就能当众辱骂一个孩子是小野种?” “一句口误,就能肆无忌惮地挑衅我这个江太太?” “艳彩,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太把我温芸当软柿子捏了,开除你,才是对你最该有的惩罚。” 说完,她不再看艳彩崩溃的模样,直接跟管家交代起来了。 “管家,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艳彩收拾好东西离开江家,若是她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就直接报警,不用给任何人留面子。” 张管家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他知道温芸此刻正在气头上,也知道艳彩确实有错,可艳彩毕竟是苏晴晴关照过的人,若是就这么把她开除,万一苏晴晴追究起来,他不好交代,更怕惹江砚生气。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劝道:“太太,此事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艳彩虽然有错,但已然道歉,而且苏小姐那边,恐怕不太好交代。” “斟酌?”温芸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管家,你是江家的管家,拿的是江家的钱,不是苏晴晴的钱,你知道吗?” “艳彩辱骂朵朵,触犯了我的底线。” “开除她,天经地义。” “至于苏小姐那边,不用你操心,有什么事,我来承担。” 温芸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但眼中的冷漠和决绝,却让管家心头一震。 他在江家多年,是看着温芸嫁进江家的,却从未见过温芸这般模样。 以往的温芸,温柔又隐忍,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今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都带着锋芒,让人不敢轻视。 管家知道,此刻再劝也无用,只能恭敬地应道:“是,太太,我这就去处理。” 艳彩看到张管家真的要动手,彻底慌了。 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一边抓住张管家的胳膊,一边苦苦哀求。 “管家,你帮我说说情吧,我真的不能被开除,我求你了……” 张管家皱了皱眉,一把推开她的手,“艳彩,太太已经下了命令,我也无能为力,你还是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吧,免得闹得太难看,对你我都不好。” 艳彩看着张管家冷漠的态度,又看了看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温芸,知道自己彻底没希望了。 眼中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怨毒。 “温芸,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苏小姐不会放过你的,江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温芸对此毫不在意,淡淡地说:“好,我等着了。” 艳彩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跑一边哭,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温芸。 管家摇了摇头,让人跟了上去。 没过几分钟,艳彩就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跌跌撞撞地从住处走了出来。 行李箱边角磨损,里面的衣物甚至露了出来,衬得她越发狼狈不堪。 艳彩一脸怨毒,却再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底气。 此时,佣人们都出来了,正在看着她呢。 “没想到艳彩真的被开除了,太太这次是来真的啊……” “可不是嘛,谁让她胆子大,敢辱骂小姐,还敢挑衅太太,这都是自找的。” “以前看她靠着苏小姐,多嚣张啊,现在好了,灰溜溜地被赶出去,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太太要是真怒了,连苏小姐关照的人都敢开,我们可别撞枪口上。” “……”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大,却足够让艳彩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羞又气,狠狠瞪了那些议论她的佣人一眼,走得更快了。 一旁,温芸正在倒水,根本不把艳彩的怨恨放在眼里。 管家跟在艳彩的身后,看着她走出别墅大门,确认她没有再回头闹事,才转身走回客厅,对着温芸躬身禀报:“太太,艳彩已经离开了。” “知道了。” 第96章 苏晴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艳彩被开除的消息,没用半个小时就传到了苏晴晴的耳朵里。 彼时,她正坐在江砚的私人公寓里,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等着江砚过来,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面膜都差点掉下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芸竟然敢动她的人,还敢如此干脆利落地把艳彩开除,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苏晴晴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给温芸发了一条消息,约她见一面。 温芸看到消息时,刚哄朵朵睡下了。 时间还早,便也去了。 咖啡厅。 苏晴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面前摆着一杯昂贵的拿铁,看到温芸进来,立刻露出一副温柔无害的笑容,起身招手。 “姐姐,这里。” 温芸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没有点饮品,显然没打算久留。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语气柔得发腻:“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艳彩也太不懂事了。” “其实,我早就说过她,让她别太放肆,可她就是不听,你开除她,我也觉得是应该的,就是……” “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她家里条件不好,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苏晴晴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仿佛真的在为艳彩惋惜。 温芸面无表情地听着,根本不接话,她还惦记着家里的朵朵,惦记着没调完的香,根本没时间陪苏晴晴演戏。 “苏小姐,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见温芸不为所动,便话锋一转,开始炫耀起来了。 “姐姐,江总的生日就快到了,你还记得吗?” “这两年,都是我陪他过的。” 苏晴晴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了。 “去年,我给江总送了一块限量版的腕表,他很喜欢,一直戴着。” “前年,我送了他一条领带,他出席重要场合都会穿。” “还有他喜欢的雪茄和威士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次都能送到他心坎里。” 苏晴晴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观察温芸的神色,期待着看到她嫉妒的模样,可温芸依旧神色平静,眼神淡淡的,仿佛她说的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等苏晴晴说完,温芸才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情绪,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晴晴的炫耀气焰。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捂嘴笑了起来,故作亲昵地凑近了些。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江总已经答应我了,等他生日时,就带我和子睿去马尔代夫旅游呢,那边的海岛可美了。” “他还特意嘱咐我,不让我告诉你,免得你又要闹脾气,影响他的心情。” 苏晴晴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字字句句都得意极了。 “可我觉得不太好,毕竟你是江总的太太,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你呢?” “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一声,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完,就紧紧盯着温芸的脸,等着看她崩溃的模样,可温芸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所以,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我说完了……” “哦,我要回去了。” 温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竟是想走了。 “至于江砚的生日,他想跟谁过,要去哪里过,都跟我没关系的,你不用特意告诉我,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温芸顿了顿,看向苏晴晴瞬间僵住的脸,又说了一句。 “还有,你费心记着江砚的喜好,费心陪他过生日,都是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毕竟,江砚于我而言,不过是朵朵的父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番话,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彻底的无所谓,仿佛苏晴晴精心准备的炫耀,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而她,只是一个不耐烦的看客。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因为她从未想过,温芸竟然真的不在乎江砚了。 眼看温芸转身就要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苏晴晴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了,“苏小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苏晴晴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试探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婉的事了?” “我该知道什么?” “你还装!”苏晴晴脸色一沉,语气里多了几分怨怼,“今天江夫人带着林婉去江氏集团了,我都知道了!” “虽然江总对林婉的态度冷冷冰冰,可她毕竟是江夫人认可的人,还能随意出入江氏集团,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温芸甩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苏小姐,我记得你一直很有信心,觉得江砚心里只有你,觉得我和朵朵根本威胁不到你,怎么在乎起林婉了?” 温芸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晴晴的痛处。 一时间,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确实一直炫耀自己在江砚心中的地位,可林婉的出现,还是让她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我没有在乎她!”苏晴晴强装镇定,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觉得奇怪,江夫人怎么会突然带她去江氏集团,我就是问问你而已!” 温芸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禁嗤笑了一声,“既然只是问问,那我已经回答你了,可以了吗?” 她不在乎江砚身边有谁,也不在乎林婉是什么身份,她只想搞钱。 苏晴晴噎了一下,决定换一个说辞。 “姐姐,我也知道,你心里对江总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复婚。” “林婉这个女人不简单,江夫人又这么看重她,万一她以后缠上江总,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如我们暂时联手,一起对付林婉,把她从江总身边赶走,等解决了她,我们之间的事,再慢慢说,你看怎么样?” 苏晴晴打得一手好算盘,她知道自己单独对付林婉,没有十足的把握,温芸毕竟是江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有她帮忙,胜算会大很多。 更何况,她料定温芸就算表面不在乎,心底也绝不会容忍别的女人觊觎江砚。 温芸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反问道:“联手对付林婉?苏晴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个和你一起争男人的傻子吗?” “你爱争,你就自己争吧。” “再见。” 说完,温芸不再看苏晴晴难看的脸色,转身走了。 第97章 我是不是江太太,真的重要吗? 刚走出咖啡厅,温芸的目光就顿住了。 只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江砚正靠在他那辆黑色宾利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口微敞,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神色晦暗不明。 他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温芸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太了解江砚了,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大概率是来接苏晴晴的。 因此,温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了。 “温芸。” 江砚见她这般冷漠,眼底的复杂更甚了,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 温芸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朝着他走过去了。 “我来见苏晴晴。” 不等江砚开口,温芸率先说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她约我,说艳彩被开除的事,还跟我炫耀你生日要带她去旅游,甚至想拉拢我,一起对付林婉。” “就这些事了,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江砚皱了皱眉,心头更烦躁了,“我没问这些。” 温芸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那江总是有什么吩咐吗?我还要回去陪朵朵,还要调香,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江砚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不耐,“温芸,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这一次,温芸沉默得更久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两人之间,早已没了说心里话的资格。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你说话!” 江砚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温芸自嘲一笑,其实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江总,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在乎你?说我嫉妒苏晴晴?” “还是说,我今天带朵朵去了江氏集团,是在向你示好?” 江砚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微微勾起了嘴角,“我没这么说,但你带朵朵去江氏集团,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温芸,我给你机会了,你若是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好说,别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温芸又笑了,眼角又渗出了淡淡的泪水。 “示好?” “江总,你是不是想多了?” 忽然,温芸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了,却只关乎利益,无关感情。 “既然江总非要我说,那我就直说了。” “江总,你可以解冻我的副卡吗?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江砚瞬间僵住了。 他深深看了温芸一眼,唯有失望。 “这就是你想说的?” “温芸,我在跟你谈我们之间的事,你一开口就是要钱?” 他身上的酒味顺着晚风飘到温芸的鼻尖,浓烈又刺鼻。 江砚有严重的胃病,以前温芸管得极严,从不允许他喝酒,哪怕是应酬,也会提前去接他,逼着他喝醒酒汤。 可现在,他浑身都浸在酒气里,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喝了不少。 “你没闻到我身上的酒味吗?” “温芸,你现在还把自己当成江太太吗?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温芸听了,却没有丝毫触动,因为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会围着江砚团团转的人了。 她真的对他死心了。 现在,温芸心心念念的只有钱,只有物质。 只有能给朵朵一个正常的家,至于江砚的身体,至于他的情绪,都与她无关。 “江总,我是不是江太太,真的重要吗?” “当初我们复婚时就说好了,我会照顾好家里,给子睿和朵朵一个正常的家,而你会给我足够的物质保障,现在呢?” 第二次了。 这是他第二次断了自己的副卡。 “你就知道钱,你是不是疯了?” 江砚猛地抬手,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怒火与失望。 “温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提钱,你到底变了多少?” “我没变。”温芸摇了摇头,已经没力气再谈情说爱了,“江总,我还是那个我,是你从来都没看清过我。” “以前我不提钱,是因为我太蠢了。” “可现在,我明白了,感情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钱,只有物质,才能给我和朵朵安全感。” 江砚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白天带朵朵去江氏集团,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总,我说过了,我带朵朵去江氏集团,是因为朵朵想爸爸了,我不想让她失望,仅此而已。” “你……” 江砚气到了,没想到温芸在外面两年,还真翅膀硬了。 这跟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温芸,我对子睿和朵朵是一视同仁的,但你也别再谈钱了,行不行?” 太伤感情了。 他们是夫妻,动不动就谈钱,像什么样子? 万一被人听去了,就太丢人了。 “江总,我不能不谈钱,因为我不想再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了,我也不想再吃苦受累了。” 太难了。 也太苦涩了。 那两年的日子,她不想再回想,也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而且,他不用解释为什么停了她的副卡。 今天有这个理由,明天就有那个理由,解释早就没有意义了。 江砚哽住了,眼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温芸竟然真的能做到如此绝情,眼里只有钱,丝毫不念及往日的情分,也丝毫不关心他的一切。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但…… 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98章 以后,你别再随便约温芸见面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苏晴晴出来了。 她补了妆,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却没想到,竟远远就看到了马路边对峙的两人。 江砚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温芸则冷冷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苏晴晴先是一顿,而后轻蔑笑了,因为她早就知道,温芸早晚会被江砚厌弃的。 下一秒,苏晴晴匆匆过去了,惊讶地说:“江总,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一股酒味扑鼻而来。 苏晴晴“啊”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挽住江砚的胳膊,担忧地问:“江总,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呀?” “你看,你的脸都红了。” 她碰了碰江砚的脸颊,又立刻收了回来,像是才发现温芸也在,有些手足无措了。 “姐姐,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要是这样,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江砚的身上凑了凑,仿佛她才是江砚名正言顺的妻子。 “江总,你别跟姐姐置气了。” “好嘛好嘛。” 苏晴晴说了很多,但江砚始终看着温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丝别的情绪,哪怕是皱一下眉也好。 偏偏,温芸无动于衷,还看了看时间,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江砚怒了,他想起以前,温芸会因为他和苏晴晴多说一句话而生气,会因为他喝酒而絮絮叨叨地劝说,会因为他晚归而彻夜等候。 可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连他喝了这么多酒,都毫不在意。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受不了了。 既然温芸可以冷暴力,那他为什么不行呢? 于是,不等苏晴晴说完,江砚竟一把扣住她的腰,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几分发泄的戾气,近乎粗暴。 苏晴晴彻底愣住了,随即陷入了无边的狂喜之中,主动回应着这个吻。 她一边吻着,一边故意抬眸,挑衅地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见了,却只觉得可笑。 原来,她曾经视若珍宝的感情,到最后只剩下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 太可怕了。 她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温芸收回目光,也不管他们吻得难舍难分,直接走了。 江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松开了苏晴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苏晴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便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软乎乎的:“江总,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江砚却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温芸离去的方向,心头更沉闷了。 “江总,你怎么了?” 苏晴晴见他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慌了。 “江总,你别生气了,有我陪着你呢,我不会像姐姐那样,眼里只有钱的。”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甩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苏晴晴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江总,我只是想安慰你呀,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 “可是……” 苏晴晴觉得委屈,却不敢发作,只能红着眼眶说:“江总,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也比姐姐更在乎你,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弥漫在他的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孤寂之中。 他想起以前,温芸每次看到他抽烟,都会上前抢走他的烟,逼着他戒掉,还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可现在,他抽再多的烟,喝再多的酒,也没人管他了。 这种无人问津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江总,现在很晚了,你又喝了这么多酒,我们先回去吧。” 苏晴晴见他一直不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着拉住他的衣角,语气温温柔柔的。 “我回去给你煮醒酒汤,再给你揉揉胃,好不好?” “你别再在这里吹风了,会生病的。”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莫名有些腻味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别再随便约温芸见面,也别再试图挑衅她了。” 苏晴晴愣住了,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都那样对你了,难道你还要护着她吗?” “我没有护着她,”江砚深吸一口气,语气疲惫,“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惹她生气,更不想再看到你们吵吵闹闹的了。” 他说完,直接上车走了。 苏晴晴愣在原地,只觉得不甘,只恨不能问个明白。 另一边,温芸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货车竟然闯红灯,直直朝她撞过来了。 “砰——” 一声巨响。 温芸的身体被狠狠甩向方向盘,额头重重磕在上面。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缓解了一部分冲击力,却还是让她浑身发麻,胸口闷得发慌。 车子被撞得偏离了车道,车头严重变形,玻璃碎片溅得满车都是,有的还划破了她的手臂,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慢慢流下。 温芸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睛。 视线模糊。 耳边全是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的惊呼声。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额头和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嘶……” 温芸摸了摸额头,指尖沾到黏腻的温热液体,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朵朵……” 朵朵还在家里等她。 她不能出事。 温芸挣扎着想拿出手机,却发现手臂根本用不上力了。 路人渐渐围了过来。 有人焦急地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试图打开她的车门,却因为车头变形,车门纹丝不动。 “姑娘,你怎么样?别睡!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外面传来路人焦急的呼喊声。 温芸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额头的血越流越多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黑暗。 很快,救护车来了。 “患者意识不清,有外伤出血,尽快送往医院……” “联系家属了吗?” 温芸本来要昏迷了,却突然清醒了几分,她不想被江砚知道她出车祸了,于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个电话号码。 说完,温芸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另一边,傅景琛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却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好……”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第99章 傅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医院。 温芸出车祸后,便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双目紧闭,原本白皙细腻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泛着淡淡的苍白,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角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往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病弱的模样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美得让人心疼。 哪怕面色憔悴,也难掩骨子里的温婉气质。 傅景琛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直守着她,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庞,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与心动的情绪,陌生又清晰。 他见过温芸清醒时的清冷与坚韧,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 那份病弱的美,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此时,温芸陷入了混沌的噩梦之中。 一会儿梦到孤儿院冰冷的角落,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一会儿又梦到和江砚初遇时的甜蜜,他牵着她的手,说要护她一生一世。 转瞬,又梦到苏晴晴出现后,无休止的争吵。 最后离婚收场。 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傅景琛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擦了擦她的泪水,竟觉得滚烫极了。 就在这时,温芸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渐渐清晰,刚好与傅景琛的目光对上了。 “傅先生?” “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传来淡淡的痛感,才隐约想起车祸的画面。 傅景琛收回手,尽量不吓到她:“这里是医院,你发生了车祸,被送到这里来的。” 温芸眨了眨眼,又添了几分疑惑:“……那你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车祸后,怎么会是傅景琛守在身边。 傅景琛看着她懵懂又虚弱的样子,淡淡说道:“医护人员给我打的电话,说是你昏迷前,报了我的号码。” “是吗?” 温芸彻底惊呆了,眼睛微微睁大。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车祸后意识模糊,只记得不想让江砚知道,至于为什么会报傅景琛的电话,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潜意识里,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 震惊之下,温芸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可刚一动,额头就传来一阵钝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傅景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你的额头磕伤了,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虽然伤得不重,但还是要休息的。 温芸想了想,只能缓缓躺下了,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低声说道:“傅先生,麻烦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报你的电话。” “没关系。” 在温芸第三次舔了舔下唇时,傅景琛站起身:说“你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咳咳咳……” 温芸喝了一口,却不小心呛了一下,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了,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弱。 完了。 真是太丢人了。 傅景琛立刻放下水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芸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温暖而有安全感。 忽然,温芸的身体僵住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傅景琛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她的后背,带来一阵暖意。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傅景琛率先回过神,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了,立刻撤开了。 “你身体还弱,躺下来休息吧。” “好……” 就在这时,傅景琛的手机响起来了,打破了病房里的微妙氛围。 傅景琛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柔和了几分,起身对温芸低声说:“我去接个电话。” 言罢,傅景琛去了阳台,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与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 “奶奶,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苍老声音。 傅景琛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奶奶,我挺好的,按时吃饭了,你别担心。” “没有,那些都是谣言,我没有女朋友,你别听别人乱说……” “我知道你着急,可婚姻这事急不来,等遇到合适的,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他耐心地哄着电话那头的人,一遍遍地回应着,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和起来了,完全没了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聊了几分钟,傅景琛才轻声说道:“奶奶,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就过去看你。” “嗯,再见。”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柔和还未褪去,轻轻舒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温芸好奇的目光。 傅景琛主动说道:“是我奶奶打来的,她得了老年痴呆,已经不认得人了,却天天记挂着我的婚事,总催我结婚。” 说着,他不由得低笑了一下,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冷漠,多了几分烟火气。 若是被熟悉他的人看到,定会震惊不已,因为傅景琛性子很严肃,他从来都不笑的。 但很快,那一丝笑容便不见了。 温芸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说了几句不干不痒的话:“奶奶也是为了你好,老年痴呆……” “也挺辛苦的。” 温芸顿了顿,或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吧,又一次道谢了。 “傅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没事了,如果你还有工作要忙,就不打扰你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傅景琛顿了顿,却没有勉强,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好,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傅景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温芸一眼,见她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别处,便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温芸缓缓转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第100章 你疯了,你竟敢伤害朵朵? 没过多久,医生进来了。 “温女士,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还有点晕。” 医生点了点头,翻了翻病历本,随口问道:“你家属来了吗?有些注意事项,最好跟家属也交代一下,后续护理也能更上心。” 温芸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轻声说道:“医生,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都能记着。”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便不再问了。 “那行,我跟你说一下你的情况。” “你目前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行了,不过有个好消息,你怀孕一个月了。” “还好这次车祸不算严重,胎儿保住了,后续一定要注意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剧烈运动,饮食要清淡有营养,按时来复查。” 温芸彻底愣住了,脑袋嗡嗡嗡的。 怀孕?一个月?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怀孕的,明明每次都按时吃了避孕药,这个孩子,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更不在她的准备之内。 她和江砚现在的关系,根本不适合要孩子。 愣了许久,温芸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茫然。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医生说了道谢。 但她现在想出院了。 朵朵还在家里,她不放心。 见她态度坚决,医生只能给她开了药,同意她出院了。 温芸办理完出院手续,打车回到江家别墅。 刚走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大门外,正是被开除的艳彩。 此时,艳彩跪在冰冷的地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膝盖处的裤子早已被磨得有些发白,不知跪了多久,浑身都透着一股狼狈。 别墅门口的几个佣人,正鬼鬼祟祟地偷看,还时不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什么。 艳彩一看到温芸,立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温芸的衣角,又哭又嚎。 “太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似诚恳至极。 “我不该一时糊涂,不该听苏小姐的话,不该对你无礼,不该惹你生气,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知道我配不上在江家当佣人,可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太太,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让我重新回来工作吧,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我知道,我出身不好,家里条件差,比不上姐姐你,能嫁入江家,成为江总的妻子,被人捧在手心,可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我妈就会逼我回家嫁人,我弟弟还要结婚,还差好多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看似在认错求饶,实则句句都在暗讽温芸仗着江太太的身份刁难她,暗怨温芸不懂她的难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甘与怨毒。 她根本不是真心认错,只是被妈妈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来下跪求情,心里依旧不服气,恨温芸毁了她的工作,更恨温芸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松开。” 温芸声音清冷,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艳彩却抓得更紧了,哭嚎得更凶了,“太太,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温芸身上蹭,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温芸的衣服上,眼底的怨毒藏得更深了,暗忖温芸若是再不松口,她就只能鱼死网破。 这么想着,艳彩越来越用力,把温芸的裙子都扯掉了半边,露出了半边胸脯。 温芸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艳彩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瞬间打断了艳彩的哭嚎。 艳彩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愣了几秒,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却又不敢直接发作,只能捂着脸,继续哭嚎。 “太太,你怎么能打我?我都已经这么求你了,你还要欺负我……” “你马上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就在这时,朵朵跑出来了,“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艳彩看到朵朵,眼睛瞬间亮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她猛地推开温芸,朝着朵朵扑了过去,眼神凶狠,嘴里还喃喃着:“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温芸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因为身体还未恢复,动作慢了一步,只能惊慌地大喊:“朵朵!小心!” 就在艳彩的手快要碰到朵朵的瞬间,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朵朵拉到身后,又死死按住了艳彩的胳膊。 正是追出来的王妈。 王妈脸色发白,死死攥着艳彩的手腕,愤怒极了。 “你疯了,你竟敢伤害朵朵?” 艳彩挣扎着,眼神依旧凶狠,“放开我!都是温芸逼我的!她不让我活,我也不让她好过!” 温芸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朵朵紧紧抱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朵朵别怕,妈妈在呢。” 朵朵被刚才的场景吓哭了,紧紧抱着温芸的脖子,哽咽着:“妈妈,那个阿姨好凶……” 温芸看着怀里受惊的女儿,又看了看眼神怨毒的艳彩,眼底的最后一丝容忍彻底消失了,直接让人报警。 艳彩听到“报警”两个字,瞬间慌了,挣扎得更厉害了,对着温芸嘶吼:“温芸,你敢报警,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报警,是她应得的。 王妈死死按着艳彩,不让她动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敢打小姐的主意,就该关进去吃牢饭!” 那些佣人见了,不敢再偷看了,生怕惹祸上身。 艳彩看着温芸决绝的眼神,终于慌了神。 “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朵朵小姐的主意,求你别报警,求求你了……” 温芸不为所动,因为她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任由别人伤害朵朵,伤害她在乎的人。 第101章 温芸,你怎么受伤了? 温芸抱着朵朵进去了。 “朵朵不怕,那个坏阿姨已经被警察叔叔带走了,以后再也不会伤害朵朵了。” 朵朵蔫蔫的,仍有些闷闷不乐。 “妈妈,我以后都跟着你,好不好?” 温芸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好,妈妈去哪都带着朵朵,我们再也不离开了。” 随后,温芸又陪朵朵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见她情绪渐渐平复,这才说道:“朵朵乖,妈妈要去调香了,你一个人看看电视吧。” “妈妈,我也要去!”朵朵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拉着温芸的手,眼神好奇,“我想看看妈妈是怎么调香的,我不想和妈妈分开。” 温芸无奈又心软,只能带她去了。 调香室里,摆满了各种香材和仪器,温芸刚拿出香瓶,朵朵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香料,一脸好奇。 温芸一边挑选香材,一边简单跟朵朵讲解,没想到朵朵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指着香料问:“妈妈,这个香香的是什么呀?” “这个闻起来苦苦的能用来调香吗?” 更让温芸意外的是,当她拿起两种香料试探着混合时,朵朵竟小声提醒:“妈妈,再加点那个白色的粉末,闻起来会更温柔哦。” 温芸半信半疑地加了一点,果然,原本略显单薄的香气瞬间变得温润柔和,层次也丰富了许多。 她又换了几种香材搭配,朵朵总能精准说出哪里需要调整,甚至能说出不同香料搭配后的效果,眼神里满是笃定。 温芸彻底愣住了,随即涌上满心的兴奋。 朵朵竟然对调香这么感兴趣,而且极具天赋,简直就是调香一道的天才。 她蹲下身,语气难掩激动。 “朵朵,你太棒了,你怎么这么厉害,比妈妈还要厉害呢!” 朵朵被夸得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搂着温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因为我和妈妈是好闺闺呀,所以我们有一样喜欢的事情,对不对?” 温芸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对,我们是最好的闺闺。” 就这样,一大一小并肩站在调香台前,温芸负责主要操作,朵朵在一旁帮忙递香材,偶尔还会踮着脚尖,学着温芸的样子搅拌香料,画面温馨又治愈。 有了朵朵的加持,温芸的调香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拿起调好的香,轻轻晃动,浓郁又温润的香气缓缓散开。 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终于调好了。 她拿出手机,给林薇学姐发了条消息,告知对方香已调好。 刚好,林薇也在外面,便主动上门了。 不出半小时,就听到别墅门铃响了,王妈去开门,回来笑着说:“太太,是林小姐来了。” 温芸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薇来得这么快,连忙牵着朵朵走出调香室。 林薇一进门,就看到她额头的纱布,脸色瞬间变了。 “温芸,你怎么受伤了?” 温芸轻轻笑了笑,简单解释:“没什么,就是出了点小车祸,不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车祸?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谁陪你去的医院?” “傅先生陪我去的医院,麻烦他了。” 温芸语气平淡,没有多想。 林薇却错愕极了,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叮嘱道:“你可得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 这时,朵朵仰起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林薇瞬间被朵朵的可爱软化了,笑了笑说:“哇,你真乖,嘴巴真甜呀!”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兔子玩偶。 “来,这是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朵朵接过玩偶,开心地说:“喜欢!谢谢姐姐!” 温芸看着朵朵开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对着林薇道谢:“学姐,太谢谢你了,让你破费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摆了摆手,笑着说,“朵朵这么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一个小玩偶而已,不算什么。” 寒暄了几句,温芸牵着朵朵,带着林薇走进调香室。 “学姐,我把调好的香给你看看。” 她拿出调好的香瓶,拧开瓶盖,递到林薇面前。 林薇轻轻嗅了嗅,眼神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意外。 这款香很是特别。 初闻是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冷又干净,像是山间的清风。 中调渐渐浮现出温柔的白玫瑰气息,温润柔和,褪去了清冷,多了几分暖意。 后调则是淡淡的琥珀香,绵长悠远,余韵十足。 三种香气融合得恰到好处,不突兀,也不刺鼻,既有清冷的疏离感,又有温柔的烟火气,仿佛将温芸自身的气质,都融入了这香气之中。 林薇又嗅了一遍,忍不住狠狠夸道:“温芸,你太厉害了!这款香太特别了,既有层次又有质感,你果然是有调香天赋的!” “对了,我工作室最近有一个项目,是要去国外参加调香大赛的,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带领团队,我想让你去,怎么样?” 温芸愣住了,连忙摆手:“学姐,我没什么经验的,恐怕胜任不了。” “我相信你,你有这个能力。” “经验可以慢慢积累,至于朵朵,你可以带着她,工作室那边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天赋。” 温芸犹豫了,一边是难得的机会,一边是担心自己无法兼顾工作和朵朵,还有再次怀孕的顾虑。 林薇又耐心劝说了几句,句句都说到了温芸的心坎里。 看着身边朵朵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对调香的热爱,温芸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学姐,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做好的。” 林薇瞬间笑了,拍了拍温芸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朵朵抱着玩偶,也跟着拍手。 温芸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又看了看林薇信任的眼神,心底涌起一股力量。 “学姐,你真是我的贵人。” 这是真心话。 林薇却顿了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要说贵人,傅景琛才是她的贵人,而自己不过是借花献佛,因为就连她所说的工作室,也是傅景琛在背后出资,默默为温芸量身打造的。 没想到,那个人见人怕的京圈九爷,也有这般细心的一面呢。 第102章 温芸,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江家 温芸送林薇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位,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正是江砚的妈妈,江夫人。 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五官精致而冷淡,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则是林婉。 此时,林薇和林婉双双顿住了。 温芸注意到林薇的表情变了,好奇地问:“学姐,你们认识吗?” 林婉先开口了:“姐姐……” 林薇挑了下眉,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林婉,你怎么在这里?” “不为什么……” “哦?”林薇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刺耳了,“爸爸说的,给你找的联姻对象,不会是江砚吧?” 林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了。 林薇说对了,爸爸给她找的联姻对象就是江砚,偏偏江砚是有妻子的,他的妻子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时,温芸也反应过来了,原来林薇竟是林婉的亲姐姐,也是巧了。 “家里安排的事,我也没有太多选择。”林婉清了清喉咙,为自己辩解,但底气略显不足。 林薇“啧”了一声,直接噎了一句:“所以你是不愿意的?” 林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服地说:“我只是觉得,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能先选,什么都能先得到,我从来没有跟你争过。” “这一次,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至少让我试试自己的路,不行吗?” 这话说得漂亮,既承认了自己处境被动,又不动声色地翻出了旧账。 温芸听出来了,林薇当然也听出来了。 但林薇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朝温芸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温芸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林薇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 温芸跟她点了点头,转身想走了。 “站住。” 忽然,江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淡淡的阴狠。 “温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吗?” 温芸却说:“江夫人,不是你说的,让我见到了你,就当见了陌生人,不必打招呼的吗?” “……” 江夫人噎了一下,或许是觉得丢人了,语气愈发刻薄,“你嫁进江家这么久了,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吗?你懂礼数吗?” 温芸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应该忍忍,应该低着头说一句“是我疏忽了”,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开。 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忽然不想忍了。 “江夫人,你来得突然,没有人提前通知我,我送客人出门,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你,这是我的疏忽。” “但要说礼数,你们不请自来,是不是也算不上什么礼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夫人的脸色变了,冷笑着问:“你在教训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 呵呵,好一个陈述事实。 “温芸,我告诉你,你在我面前没有资格讲事实,你以为你嫁给了江砚,就是江家的人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你配吗?” “你连林婉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是什么家世,什么教养,什么学历,你呢?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林婉站在江夫人的身后,神情愈发尴尬了。 江夫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说越来劲了,“林婉从小就优秀,钢琴、绘画、马术,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出国读书拿的是全奖,回来之后多少人抢着要。” “你呢?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以为江砚娶了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男人的新鲜劲能有多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婉又摸了摸鼻子,朝温芸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目光。 其实,她对温芸没什么意见的,也对江砚也没什么想法,但家里逼他和江砚联姻也是真的。 “我带林婉来吃饭,你有意见吗?”江夫人又说。 “我有没有意见,不重要,江总同意就行了。” 江夫人又被噎住了,她当然没有跟江砚说过,她今天约了林婉喝咖啡,聊着聊着就动了心思,一时兴起就带着人过来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如果提前说了,江砚绝对不会答应的。 江夫人心知,江砚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女人,一直都是温芸,至于苏晴晴,不过是新鲜劲罢了。 好半天,江夫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笑:“呵呵,江砚同不同意又如何,我是他妈,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温芸,眼神里的刻薄像淬了毒的针,一针一针往温芸的心上扎。 “温芸,我不怕告诉你,我今天带林婉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江太太该有的样子!” “你识相点,就主动提出和江砚离婚,把江太太的位置让给林婉,我还能给你一笔钱,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江家待不下去!” 江夫人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温芸的心里,每一句都带着浓浓的恶意,死死拿捏着温芸的软肋。 她的出身,她的婚姻,还有她最在乎的朵朵。 温芸脸色发白,却不想认输,“江夫人,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我是江砚法律上的妻子,谁是也改变不了的事。” 她可以离婚的,但不是现在。 朵朵还病着,江子睿还没配型,她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朵朵真会死的。 江夫人气笑了,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温芸,你以为你能撑多久?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江家待几天!” 她说完,拉着林婉的手,径直朝着别墅客厅走去,恢复了之前的华贵。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被江夫人拉走了,路过温芸的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103章 无论我妈是对是错,你必须尊重 江家别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江夫人端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林婉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看不出所思所想。 佣人们则站在角落,个个沉默不语。 气氛诡异极了。 就在这时,江砚带着江子睿回来了。 江砚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刚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先见到了温芸,在她额头上的纱布顿了顿,随即移开了目光。 “妈,你怎么来了?” 江子睿挣脱江砚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就被江夫人阴沉的脸色吓住了,乖乖站到了江砚的身边。 江夫人重重“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之前去陆氏集团找你,却碰了个冷钉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人拐走了呢。” “我没法子,只能亲自来这里找你了。” “我也知道,这是你和温芸的家,我一个外人不该来打扰,可我也是没办法啊,谁让我儿子眼里只有别人,根本不把我这个妈放在心上。” 说着,她话锋一转,直接告起了状。 “还有温芸,我今天来,她连句招呼都不跟我打,还敢跟我顶嘴,说我不请自来不懂礼数,她真是没教养啊,枉我当初还同意你娶她进门!” 话音刚落,江夫人又瞪了一眼朵朵,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再看看她生的这个女儿,朵朵是吧?” “长得瘦瘦小小的,眉眼间也没个灵气,既不聪明,也不可爱,一点都不像我们江家的千金小姐,倒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野种。” 温芸脸色难看,离发作只有一步之遥了。 此时,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看了一眼委屈的朵朵,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温芸,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妈,你少说两句吧,温芸不是故意的,朵朵还小,你别这么说她。” 江夫人听后,更不乐意了,“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她,再看看林婉,林婉才配得上我们江家,才配做江家的少奶奶!” 江砚揉了揉眉心,语气略显无奈:“妈,联姻的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同意的,你别再提了。” “我不提?我能不提吗?” 江夫人却不死心,继续阴阳怪气地念叨。 “温芸能给你什么?她出身低微,连个像样的家世都没有,反观林婉,家世显赫,又有才华,能帮你打理江家的生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赶紧跟温芸离婚,娶林婉进门,这才是对江家最好的选择!”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夸赞林婉,句句都是林婉的优点,字字都在贬低温芸。 江砚沉默着,不自觉地看向温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情绪,哪怕是愤怒也好,委屈也罢,可温芸全程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江子睿突然大呼小叫起来了。 “我不答应!” “我不要这个坏女人当我的妈妈,我要晴晴姐姐当我的妈妈!” “这个女人看起来就不好,我不喜欢她!” 江夫人被江子睿的话气得够呛,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他厉声呵斥:“子睿,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林婉姐姐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可江子睿根本不怕她,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胡说!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只要晴晴姐姐!你要是逼我,我就哭,我就闹!” 江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子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于是将怒火撒在了温芸的头上。 “都是你!” “都是你教坏了子睿,让他这么没教养,目无尊长!” 温芸淡淡抬眸,不冷不热地说:“江夫人,子睿有自己的想法,我没教他什么,更何况,你连一个孩子的话都计较,未免太掉价了。” “你……” 江夫人更气了,当即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 江砚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呵斥道:“温芸,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她是长辈,你就不能尊重她一点吗?” 温芸却说:“她是你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我尊重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可她一次次诋毁我,诋毁我的女儿,我没必要一直忍气吞声。” 这句话,瞬间把江砚气到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也不忍了。 “温芸,你放肆!” “无论我妈是对是错,她都是我妈,你必须尊重她!” 他的语气里满是怒火,丝毫没有顾及温芸的面子,也没有看到温芸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与寒凉。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佣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林婉则尴尬地低下了头,就连江子睿也被江砚的怒火吓到了,乖乖闭上了嘴。 温芸看着江砚暴怒的模样,便不再说话了。 可这份冷漠,却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江砚不舒服,心底莫名涌起了一股烦躁与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江夫人终于舒心了,趁机添柴加火,“哎呀,看看这架势,真是我这个做妈的多余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话里带刺地看向温芸。 “也难怪,有些人出身卑贱,没受过什么好教养,不懂尊重长辈也就罢了,还偏偏占着江家太太的位置,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倒显得我们江家欺负她似的。” 江夫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砚的脸色,见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江砚听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边是母亲的挑拨与指责,一边是温芸深入骨髓的冷漠,心底的烦躁与怒火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林婉则浑身不自在,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假装不存在。 “温芸,你跟我上来。” “好。” 温芸也不拖拉,明知道江砚叫她上楼准没好事,却没拒绝。 她也拒绝不了。 第104章 你没了钱,就活不下去吗? 书房。 江砚一脸不善,一开口便是质问:“温芸,你刚才为什么要跟我妈那么说话?她是长辈,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不能忍一下吗?” “还有,我妈提起联姻,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解释?非要摆一张冷脸给谁看?你就这么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们的婚姻吗?” 温芸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我没有不忍让,是她一次次诋毁我,诋毁朵朵,你当真不知道吗?” “至于联姻,你自己都已经拒绝了,我再解释,不过是多此一举。” “还有我们的婚姻……” “江总,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婚姻可言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没有丝毫辩驳的戾气,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江砚的怒火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心绪变得愈发复杂了。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温芸,越来越不耐烦了。 “温芸,你到底怎么了?你一天不阴阳怪气会死吗,难道就因为苏晴晴吗?” “我已经跟你说过太多次了,我对苏晴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我只是见她可怜,无依无靠,想帮帮她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温芸静静地听着,既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辩驳,也不觉得委屈。 她心里清楚,江砚说的或许是真的,可那又怎么样? 这世上的可怜人多得去了,街头的流浪汉、孤儿院的孩子,哪一个不比苏晴晴更需要帮助?他偏偏对苏晴晴格外上心。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砚看着温芸无动于衷的样子,心底的烦躁更甚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他又看了看温芸的额头,不禁皱了皱眉。 “你的头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我出了车祸,受了一点轻伤,已经处理过了。” “车祸?”江砚瞬间顿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出车祸?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和你在路边不欢而别之后。” 江砚猛地一僵,有些底气不足了,“你出了车祸,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芸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反问他道:“我说了,你会去医院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戳中了江砚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晚,他警告完苏晴晴后,苏晴晴越想越委屈,哭得死去活来的,还一个人跑去了酒吧喝酒。 她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吧里又哭又闹,还差点被人欺负了。 江砚没办法,只能去酒吧接她了,而后整整一夜,都在苏晴晴的公寓陪着她,安抚她的情绪,连手机都没顾得上看。 他不敢去想,如果昨晚温芸真的给他打了电话,他会如何选择? 一边是车祸受伤的妻子,一边是哭闹不止的苏晴晴…… 他或许,真的会选择后者。 江砚陷入了沉默,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闪躲。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心底一片清明,她不用猜,也知道江砚的所思所想,但她既不点破,也没有追问。 毕竟,她早就不奢求江砚的在意了,从他一次次偏袒苏晴晴开始,她就已经心死了。 江砚自知理亏,终是败下阵来,神色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与呵斥。 “温芸,我没有离婚的意思,也不会和林婉联姻,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你好好养伤,等我生日的时候,我抽空带你和朵朵去游乐场,朵朵不是一直想去吗?” 温芸闻言,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江总,你不是说好了,要带苏晴晴和子睿出国游玩吗?” “你真的能陪我和朵朵去游乐场?” 江砚脸色一变,眼中多了一丝怀疑,“你怎么知道的?温芸,你是不是调查我了?” 温芸笑得更夸张了些,眉眼微微弯起,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眼角甚至渗出了淡淡的泪水,更显嘲讽。 “这还要调查吗?苏晴晴早就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了。” 当然了,江砚不会信的,她也不需要解释。 江砚揉了揉眉心,一副她又来了的样子,“温芸,你别发神经了,我已经退步了,也答应带你和朵朵去玩,你还不满意吗?” 温芸收住笑容,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既不开心,也不恼怒。 “江总,我不在意的,你们开心就好了。” 江砚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噎住了,愣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几分不甘:“你是真心的?你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我?” “嗯。” “我是真心的,你们是工作需要嘛,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砚嗤笑一声,根本不信温芸会这么听话,怕是在以退为进吧? “温芸,你真的该学乖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情调,但次数多了就不好了吧。 温芸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里揣着一张检查出怀孕的单子,提醒着她肚子里那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 “好……” 他让她学乖,她可以的。 “江总,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那么你可以给我钱了吗?” 江砚猛地一怔,没想到她又在提钱的事。 “你没了钱,就活不下去吗?” “对。” 温芸应得太快了,反倒让江砚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深深看着温芸,有一丝妥协了。 “如果你能安分一点,以后对我妈放尊重一点,也不要再针对晴晴,我就考虑解冻你的副卡。” “随便你。” 这三个字,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江砚提出的条件,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说白了,温芸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 “江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你去哪里?” “江总,我饿了,我是一个人,我不是神,我该吃饭了。” “……” 温芸出去了,也不管江砚饿不饿。 她没必要跟身体过不去。 第105章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乖乖听话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温芸就早早起了床。 她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了一套久违的职业装。 剪裁利落,款式简约。 只是时隔几年,再穿上身,竟有了几分陌生感。 温芸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职业装衬得她褪去了几分江家太太的温婉,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可眼底的疏离与淡漠,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原来,离开职场这么久,她连自己曾经熟悉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 简单打理好自己,温芸去阁楼叫醒了朵朵,牵着她的小手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正在厨房忙碌的王妈就迎了上来。 她看到温芸的装扮,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满是惊讶,连忙上前问道:“太太,你这是打算要出去工作吗?” 温芸轻轻点头,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嗯,出去工作。” 王妈更欣慰了,连忙笑着鼓励:“好,好,太太有自己的想法就好,你本来就有本事,以前做调香就做得那么好,现在重新出去工作,肯定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温芸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这时,江砚穿着晨练服从外面进来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味。 他抬眼就看到了温芸,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职业装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悦。 “温芸,你要出去工作?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温芸一边帮朵朵整理餐具,一边淡淡开口:“林薇学姐开了一家调香工作室,邀请我过去帮忙,我答应了。” “林薇?”江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决定?” “温芸,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吗?” 江砚越说越生气,有意无意地打压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已经离开职场好几年了,早就跟社会脱节了,现在出去工作,你能做什么?调香?” “你都好几年没碰了,早就手生了,到时候别给人添乱,丢我们江家的人。” “还有,你好好在家当你的江太太不好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 江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指责。 “这几天,你连子睿都没送去过幼儿园,幼儿园组织的亲子活动,你也从来没参加过。” “你看看你,还有一个妈妈的样子吗?你的心思就不能多放在家里一点吗?” 温芸也不怯懦,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是给人添乱,调香是我以前的专业,也是我喜欢做的事,我不想一直待在江家,做一个只会依附你的花瓶。”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却依旧坚定。 江砚冻结了她的副卡,已经两次了。 她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那种只能看人脸色的滋味,太难受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江总,我出去工作,不是为了跟你赌气,只是想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底气,不用再因为钱,看任何人的脸色。” “呵呵,什么底气?”江砚冷笑一声,不觉得她能赚什么钱,江家也不差她那几个钱。 “你所谓的底气,就是不听我的话,擅自出去工作?” “温芸,我看你是被断了一次卡,就跟我怄气,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温芸看着他暴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我确实因为你断了我的卡,心里不舒服,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我出去工作,不是为了跟你怄气,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朵朵,因为我不想让朵朵以后觉得,她的妈妈是一个只会在家伸手要钱的人,我想成为她的榜样。” 当然了,她也不想再被人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她有她的价值,不是只能待在江家,围着这个家团团转。 江砚听完,脸色愈发阴沉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温芸,心底莫名涌起了一股烦躁。 他忽然觉得,温芸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围着他转的女人了,她变得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不受他的掌控。 “好,你的翅膀硬了是吧?”江砚的语气冰冷,带着一丝阴鸷,“我看,不是你自己想出去工作,是林薇在背后教你的吧?” “她教你跟我作对,教你不要依靠我,是不是?” 温芸看着他偏执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跟林薇学姐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江总,我已经决定要出去工作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会去的。” 一时间,空气更压抑了。 王妈悄悄将朵朵拉到一边,还给了她一块糕点,让她吃了。 江砚看着温芸油盐不进的模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了,却又无可奈何。 “温芸,我不想跟你吵,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乖乖听话?” 在江砚看来,温芸执意要出去工作,无非就是因为他冻结了她的副卡,无非就是想要钱,想要摆脱对他的依附。 他习惯了用金钱解决一切,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温芸也一样,只要给出足够的价码,她就会妥协,就会回到以前那个温顺听话的样子。 温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江总,你为什么就不能问问我,为什么非要出去工作?”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是不是我想要的,就只有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向江砚。 “我要出去工作,不是为了跟你要价,也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想有一份属于我自己的价值。” “这一点,你从来都不懂,对吗?” 江砚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不耐瞬间僵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温芸会这么问的。 在他的认知里,温芸自从嫁给她,就应该安心待在江家,做他的江太太,依附他生活,至于她的想法或她的追求,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想让她安稳度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了。 这时,朵朵小声问道:“妈妈,你不开心吗?” 温芸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会,我很开心呀。” 江砚看着母女俩相依的模样,又看了看温芸眼底那抹他从未读懂过的坚定,心底的怒火渐渐褪去了,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看不懂温芸了,也越来越抓不住她了。 第106章 温芸当上调香总监了 温芸和朵朵吃了早餐后,便准备送她去医院了。 “朵朵乖,护工阿姨陪着你,等妈妈下班了,就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应道:“妈妈,你要早点来接我。” “好。” 温芸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理会一旁脸色阴沉的江砚,牵着朵朵离开了。 到了病房,她仔细嘱咐了护工阿姨,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朵朵的手,匆匆赶往林薇的调香工作室。 林薇的调香工作室坐落于一条安静的文创街区,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不浓烈,却清冽绵长,瞬间抚平了温芸心底的烦躁。 工作室装修简约而雅致,浅灰色的墙面挂着各式香薰瓶和调香工具,靠窗的位置摆着四张整齐的工作台,台上放着试管、量杯、香材样本等等的。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工作台的玻璃器皿上,泛着柔和的光。 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摆着沙发和茶几,上面放着几盆绿植,显得生机盎然。 温芸刚进门,林薇就笑着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热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芸,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呢。” “快进来坐,一路辛苦了吧?” 温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她连日来,第一次露出真正放松的笑容。 “不辛苦,我先送朵朵去了医院,来晚了一点。” 此时,工作室里的四个人也纷纷看了过来,三女一男,都穿着简约的工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疏离与敌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灵动的女生率先起身,笑着朝温芸挥手,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目光里满是期待。 林薇拉着温芸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向众人介绍。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温芸,以后她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调香总监,也是我们这个团队的领导人,负责统筹所有调香项目,以后大家多配合温总监的工作。” 话音刚落,众人就纷纷鼓掌,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高马尾女生率先开口,语气热情:“温总监好!我叫夏冉,负责香材筛选和前期调配,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紧接着,旁边戴着眼镜的女生也笑着说道:“温总监好,我是苏沫,负责调香配方的记录和优化。” 男生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笑着点头:“温总监好,我叫陆泽,负责工作室的运营和客户对接。” 最后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温总监好,我是林溪,负责香薰产品的试香和反馈。” 温芸看着众人真诚的模样,心底一暖,轻轻点头回应:“大家好,我是温芸,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后续工作中,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沟通解决。” 原本温芸还带着几分忐忑,毕竟她是空降的调香总监,又离开调香行业好几年,担心众人会有偏见,或者不配合。 可没想到,大家不仅没有丝毫抵触,反而格外热情,主动帮她熟悉工作室的环境,又讲解了目前的工作进度,手把手教她使用最新的调香工具。 温芸本身就有扎实的调香功底,只是许久未上手,稍作熟悉便很快进入状态。 她精准地分辨着各类香材的气息,熟练地调配着基础香韵,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各项工作,举手投足间尽显专业,让众人更加信服。 转眼到了中午。 夏冉率先起身,笑着对温芸说:“温总监,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轻食店,我们经常去吃。” 温芸点了点头,跟着众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吃饭时,夏冉还悄悄给温芸点了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面前,笑着说道:“温总监,看你早上匆匆忙忙的,估计没来得及喝东西,这杯奶茶给你,少糖去冰,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温芸接过奶茶,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心底也泛起一阵暖意,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同事,大大松了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离开江家,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调香团队,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组建的,而是因为先有了温芸,才有了这个团队。 如果温芸离开了,这个团队的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走人。 众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配合,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这份工作。 另一边,林薇趁着众人吃饭的间隙,悄悄躲到了街区的僻静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景琛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九爷,温芸已经到工作室了,一切都很顺利。” 电话那头,传来了傅景琛低沉的声音:“她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她?” “你放心,温芸上手很快,专业功底一点都没丢,而且团队里的人都很配合她,没人为难她,刚才还有同事给她点了奶茶,看得出来,她今天挺放松的。” “那就好。”傅景琛的语气松了几分,“温芸刚出车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要照顾朵朵,别让她太劳累了。” “九爷放心,我会的。” 林薇挂了电话后,不禁叹了口气。 她知道,温芸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希望这个工作室,能成为温芸的避风港,让她能重新找回自己,摆脱江家的束缚。 第107章 姐姐,你教教我调香嘛 下午,工作室里一片忙碌。 温芸正坐在工作台前,专注地调配着一款新的香韵,神情认真。 夏冉和苏沫在一旁整理香材样本,陆泽对着电脑核对项目细节,林溪则在试香区记录着香气反馈,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晴晴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缓缓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工作室,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却很快掩饰过去了,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大家好呀。” 苏晴晴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她提着蛋糕盒子走到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我是温芸姐姐的朋友,听说她在这里工作,就特意带了些蛋糕过来,大家尝尝呀。” 说着,她就打开蛋糕盒子,拿出一块块精致的小蛋糕,递到众人的面前。 可夏冉几人,都下意识地看了看温芸,又看了看苏晴晴那过分温柔的模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伸手去接。 苏晴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弃,转而凑到夏冉身边,语气亲昵: “这位姐姐看着好漂亮,你是姐姐的同事吗?” “姐姐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她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会调香呢,不知道她现在做得怎么样呢?” 夏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靠近,“温总监很专业,适应得很好。” 说完,就转身继续整理香材,不再理会苏晴晴。 苏晴晴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些,又走到苏沫身边,故作好奇地问道:“你们平时工作忙不忙呀?姐姐对你们严厉吗?我看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工作遇到麻烦了?” 苏沫推了推眼镜,淡淡回应:“我们工作很顺利,温总监对我们很好。” 说完,她也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不愿与苏晴晴多纠缠。 见两个女生都不搭理自己,苏晴晴又把目标转向了陆泽,脸上露出娇羞的笑容,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暧昧。 “小哥哥,你看起来好厉害哦。” “哎呀,你的头上出汗了,你累吗?要不要吃块蛋糕休息一下?” 说着,她想去碰陆泽的额头。 陆泽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语气疏离:“不用了谢谢,我还有工作要忙。” 说完,他就拿着电脑走到了另一边,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苏晴晴的小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心底都清楚她的心思,只觉得她太过刻意,也太茶了,纷纷避之不及,没人愿意陪她演戏。 整个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显得格外尴尬。 而温芸,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依旧专注地调配着香韵,仿佛苏晴晴只是空气,对她的所作所为,爱搭不理。 苏晴晴看着温芸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渐渐涌上来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可留下来,又没人搭理她。 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挤出温柔的笑容,突然挽住了温芸的胳膊,语气娇嗲:“姐姐,我也对调香很感兴趣,你教教我好不好嘛?” “好嘛好嘛。” 她挽着温芸的胳膊,身子还微微晃动。 那副亲昵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真会以为她们是关系要好的亲姐妹呢。 温芸却丝毫不惯着她,抬手就推开了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晴晴,当着工作室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小姐,我想你搞错了,我们并不熟,也算不上朋友。” “你是江砚身边的人,整天围着江砚转就好,没必要来我这里凑热闹。” “我很忙,我要工作,没空教你调香,更没空陪你在这里演戏。” “你请回吧。” 这番话,直接戳破了苏晴晴的伪装,也道出了她的身份。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地看了苏晴晴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更有一丝淡淡的鄙夷。 原来是小三啊。 苏晴晴又羞又气,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想到温芸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她,让她下不来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温芸冰冷的眼神逼退了,最终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温芸一眼,拿起自己的蛋糕盒子,狼狈地转身跑出了工作室。 苏晴晴一走,工作室里瞬间恢复了平静。 夏冉率先走到温芸身边,语气愤愤不平:“温总监,那个苏小姐也太过分了吧,明明就是故意来挑衅的,还装得那么温柔,太茶了!” “是啊温总监,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来捣乱的,我们都看得出来,没人会信她的。” “温总监,以后她要是再敢来捣乱,我们帮你赶她走,你安心工作就好。” “对呀温总监,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温芸看着为她打抱不平的同事,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我很安心。” 此时,苏晴晴还没走远,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众人围着温芸说好话,又一次僵住了。 温芸过得越好,她就越介怀啊。 第108章 苏晴晴第一次见到了傅景琛 苏晴晴几乎是冲出了工作室。 温芸那个贱人,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还把她当成空气! 这笔账,她迟早要算回去! 苏晴晴气冲冲地往前走了两步,却猛地顿住了。 马路对面的街角,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车身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仔细一看,光是车身的哑光黑车漆,就耗费了千万级别的特殊工艺,轮毂上刻着低调的家族纹章,连车窗玻璃都用的是防弹材质。 路过的年轻女生们纷纷驻足,捂着嘴小声惊叹,眼睛直勾勾往车里瞟,却又被车内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吓得不敢多看,只敢匆匆扫上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苏晴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辆车,她在顶级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 当年杂志用了整整三个版面介绍它,标注的售价高达八亿,还不算后期的定制改装费。 就连江砚的迈巴赫,在这辆车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江砚已经是京圈里数一数二的豪门继承人,能让他都望尘莫及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来头? 苏晴晴的心底瞬间泛起痒痒的好奇,还有一丝隐秘的野心。 她咬了咬下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又抬手拨了拨精心打理过的卷发,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娇憨懵懂的神情,施施然地走到了车窗旁。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袭收腰的白色雪纺连衣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领口处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脸上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容,眼尾轻轻晕开了淡粉色的眼影,睫毛纤长卷翘,鼻梁小巧挺拔,唇瓣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看起来娇软又无辜,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笨蛋美人模样。 这是江砚喜欢的样子。 此时,苏晴晴假装不知道车里有人,正对着车窗玻璃,慢条斯理地补了补口红。 她一边涂,一边偷偷往车里瞟。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足以让整个京圈名媛疯狂的脸。 傅景琛穿着一身顶奢西装,面料是来自意大利的顶级桑蚕丝,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纹路,领口处别着一枚鸽血红宝石袖扣,也是全球限量款,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宽肩窄腰,大长腿被衬得愈发出众。 他的五官是极致的冷硬与精致,眉骨高挺,眉峰锐利如刀,深邃的眼眸是冷调的墨色,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像结了冰的寒潭,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漠。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分明,每一处轮廓都透着顶级豪门继承人的矜贵与凌厉。 甚至,他周身还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压迫感,冷漠、倨傲,且不近女色,仿佛世间所有的莺莺燕燕,都入不了他的眼。 苏晴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跳动起来了。 自从跟了江砚,她也算见过豪门公子的,却全都比不上眼前的成熟男人。 不敢相信,她竟然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见钟情了! 苏晴晴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西装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 光是他身上的一件西装,就抵得上她一辈子的收入了。 还有那枚鸽血红宝石袖扣,更是价稀世珍品。 苏晴晴连忙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换上一副更加娇软无辜的模样,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呀!对不起,我不知道车里有人!” 她说着,还怯怯地看了傅景琛一眼,眼尾泛红,看起来单纯又无害。 可在傅景琛眼里,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不过是无数拜金女的惯用伎俩,他见得太多了,只觉得厌烦。 傅景琛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 苏晴晴愣了愣,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甚至会被她的模样打动,毕竟她长得足够漂亮,又装得足够无辜。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叫自己让开? 他在看什么? 苏晴晴懵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视线所及,刚好是调香工作室的方向。 温芸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化着淡淡的妆,涂了淡淡的口红,却透着一股从容干练的气质,与苏晴晴的矫揉造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晴晴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男人竟是来看温芸的? 他跟温芸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是恋人? 还是…… 苏晴晴既嫉妒,又深深的不甘,试图从傅景琛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对温芸的异样,可傅景琛依旧冷冷淡淡,只是在看向温芸的方向时,眼底的冷漠稍稍褪去了几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还想再看,却对上了傅景琛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苏晴晴打了个寒颤,瞬间回过神来。 她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这一刻,苏晴晴彻底破大防了。 她引以为傲的小白花人设,在傅景琛的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可她不甘心。 于是,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又挤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抬手轻轻碰了碰车窗,声音带着哭腔:“先生,都怪我,不小心把口红蹭到你的车窗上了。” “你别生气,我加你的电话,赔给你洗车钱好不好?” 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博取傅景琛的同情。 可她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傅景琛看得一清二楚。 傅景琛见过太多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了攀附豪门,不惜用各种手段接近自己,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浓浓的厌烦。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句更刺人的话:“你还不走吗?” “……” 苏晴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也憋了回去,心底的嫉妒与恨意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咬着唇,又看了一眼温芸的方向,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拿起蛋糕盒子,转身狼狈地离开了。 离开前,她默默记下了车牌号。 而另一边,傅景琛看着苏晴晴离开的背影,眼底的厌烦更甚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调香工作室的方向,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傅景琛之所以来了,本来是想看看温芸的工作环境,再看看她的伤如何了。 还有…… 他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有些想她了…… 第109章 傅景琛,真的好巧啊! 忙碌了一阵,午后的阳光愈发浓烈,工作室里的香韵气息也愈发醇厚。 温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身边依旧忙碌的同事,轻声说道:“我去买杯咖啡,你们有要带的吗?” 夏冉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温总监,我要一杯冰美式,少糖!” 其他人也纷纷报了自己的需求。 温芸一一记在心里,拿起手机和钱包,朝着咖啡店走去了。 人很多,车也很多。 温芸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的调香方案,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小车正缓缓驶来,车速不算快,却因为拐角视线受阻,没有及时发现前方的温芸。 等她反应过来时,小车已经离她很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旁边拽了一把。 温芸重心不稳,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干净又好闻,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小心点。”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漾起涟漪。 温芸定了定神,连忙从那人的怀里退出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胳膊,抬头道谢。 可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傅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而且又被他救了一次。 傅景琛顿了顿,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我来买香水,听说这里有一家可以定制香水的工作室,便过来看看。” 温芸闻言,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笑着说道:“那可太巧了,我现在就在这里工作呢,就是前面那家调香工作室,不如我带你进去看看吧?”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适合你的香水,我们工作室的定制香水,品质一点都不输大牌。” 她的笑容很干净,眉眼弯弯,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没有了在江家的疏离与冷漠,多了几分职场人的从容与鲜活,看得傅景琛的心底微微一动。 “好。” 温芸笑着转身,领着傅景琛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简单跟他介绍着工作室的情况,语气轻快,眼底满是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傅景琛跟在她身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 “我回来了,让大家久等了。” “温……” 一进去,众人看到傅景琛的那一刻,喉头都卡住了。 太震惊了。 太八卦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温总监竟然会带这么一个成熟稳重,又颜值逆天的男人进来。 而且,这个男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眼底的八卦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能偷偷用余光瞟着傅景琛,手里的工作也慢了下来。 偏偏,温芸丝毫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异样,介绍道:“傅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工作室定制的香水,有木质调、花香调、果香调,还有一些小众的中性调。” “每一款都是我们精心调配的,用料都是顶级的天然香材,虽然我们工作室现在名声还不太显,但品质很好的。” 她打开一瓶香水,递到傅景琛的面前。 “傅先生,你闻闻这个,是我们最新调配的木质雪松调,很适合男士,清冽又沉稳,不会太张扬,很符合你的气质。” 傅景琛微微俯身,鼻尖萦绕着香水的清冽气息,可他的注意力,却全在温芸的脸上。 她很美,睫毛纤长,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明亮。 说起香水时,她的眼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温柔又动人,比眼前的任何一款香水都要吸引人。 温芸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语气里满是对工作室的期待。 “……林薇学姐的目标,就是把我们这个品牌做大做强,不仅要在国内打响名气,还要做到国外,成为全球知名的定制香水品牌。” “我觉得林薇学姐一定能做到,她不仅有才华,还特别有韧性,做事认真又果断,为了这个工作室,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她。” 她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真切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与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美得耀眼,动人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傅景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耳边听不到任何关于香水的介绍,脑海里全是她的笑容,心底的心动像潮水般汹涌,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了。 “傅先生?傅先生?” 温芸喊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轻轻晃了晃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款香水不合您的心意?我再给你介绍别的。” 傅景琛这才回过神来,淡淡说道:“我想麻烦你帮我定制一款香水,可以吗?” 温芸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傅先生,你有什么要求吗?比如喜欢什么调性,想要表达什么感觉,或者有什么特别的香材偏好,都可以告诉我的。” 傅景琛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扣,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温芸的笑容,浮现出每次见到她时的心动,那种干净、温暖,又带着一丝坚韧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我想要一款干净、温柔,又带着一丝坚韧的味道,不要太张扬,要内敛一点,就像……” 就像眼前的你。 温芸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笑着说道: “傅先生,你是想要一款像春日里的微风,干净又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草木的坚韧,内敛又有力量,不张扬,却让人印象深刻的香水,对不对?” 傅景琛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温芸竟然能精准地猜出他的心思,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对,就是这种感觉。” 温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语气轻快地说:“这种调性我很擅长,我会选用顶级的雪松、白桃和小苍兰作为主香材,雪松体现坚韧与内敛,白桃和小苍兰增添温柔与干净,搭配起来,应该会很符合你的要求。”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指尖纤细,字迹工整,神情专注又认真。 傅景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心底的悸动也愈发强烈了。 “对了傅先生,你大概什么时候需要?” “我尽快帮你调配出来,调配好之后,我联系你,你再过来试香,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傅景琛看着她真诚的模样,摇了摇头说:“不急,你慢慢调配就好,不用赶时间。” “而且,你刚出车祸,还是别太劳累了,慢慢来就好。” 温芸闻言,心底微微一暖,“谢谢傅先生关心,我现在好多了,调配香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不会觉得劳累的。” “好……” 第110章 傅先生,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两人正说着,工作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薇提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冰美式,显然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温芸,我回来了,刚才去对接了一个合作方,事情办得……” 忽然,林薇瞬间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景琛竟然会在这里! 不过,林薇毕竟见过场面,很快就掩饰住了心底的震惊,轻轻咳嗽一声,脸上重新换上自然的笑容,朝着傅景琛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谄媚:“九爷,你怎么在这里?”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来定制香水。” 这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薇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傅景琛向来如此,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要是傅景琛对她表现出亲近,那才吓人呢。 林薇笑着应了一声,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多,临近下班时间。 她看了看温芸和傅景琛,又看向一旁依旧偷偷八卦的夏冉几人,灵机一动。 “对了,今天是温芸第一天正式入职,也是我们工作室迎来新总监的好日子,不如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去酒吧放松一下吧,就当是庆祝温芸入职了,怎么样?” 话音刚落,夏冉就率先欢呼起来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啊!我早就想一起聚聚了,刚好借着温总监入职的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苏沫也笑着点头:“赞同!这段时间大家都挺忙的,确实该好好聚聚,也算是欢迎温总监加入我们。” 陆泽和林溪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期待。 温芸看着众人热情的模样,只能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听大家的。” 只是她心里暗暗想着,傅景琛肯定不会去的。 他身份尊贵,性情冷漠,大概不喜欢这种热闹的聚会,更何况还是和他们这些不算熟悉的人一起,或许会拒绝吧。 想到这里,温芸下意识地看向傅景琛,有些难为情地说:“傅先生……” “我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傅景琛就缓缓开口了。 温芸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连话都忘了说。 啊? 傅景琛也去? 温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道:“好啊,人多也热闹。” 她心底暗暗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傅景琛和林薇是认识的,毕竟两人是同一个圈子的,他在给林薇面子。 温芸不知道的是,林薇的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偷偷瞥了一眼傅景琛,心底暗自苦笑,她哪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让傅景琛这般给面子? 傅景琛愿意留下来聚餐,愿意出现在这里,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温芸,她不过是借了温芸的光而已。 林薇压下心底的思绪,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好,我这就去安排。” 傅景琛微微点头,没有异议。 夏冉几人见状,更是欢呼雀跃,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边讨论着晚上吃什么。 温芸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笔记本,又给医院的护工发了条消息,说她现在要去接朵朵了。 温芸也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又给医院的护工打了电话。 “……我现在要去接朵朵了,麻烦你了。” 刚说完,傅景琛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来了:“温小姐,我送你去吧。” 温芸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她实在不想再麻烦傅景琛,毕竟两人不熟。 傅景琛看了看她额头上的纱布,坚持说道:“不麻烦,刚好我也没什么事。” 温芸顿了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傅先生,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薇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温芸,就让九爷送你吧,这样我们也放心。” 说着,她又朝傅景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傅景琛微微点头,转头看向温芸,语气柔和了几分:“走吧,我送你。” 温芸点点头,跟夏冉几人说了句“我们稍后就到”,便跟着傅景琛离开了。 傅景琛的豪车就停在街角。 他快步上前,为温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很是绅士。 温芸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车内,依旧弥漫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雪松香气,干净又安心。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的交谈。 温芸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底暗暗庆幸,还好遇到了傅景琛这样热心的人,不然她今天恐怕还要多跑不少路。 但如果她的心声被人听到了,一定会大跌眼镜的,因为傅景琛从来就不是一个热心的人。 相反,他高高在上,一向都不近人情的。 没过多久,就到医院了。 傅景琛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为温芸打开车门,动作依旧绅士。 温芸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朵朵从小就比较胆小,不太敢跟陌生人说话,希望你别介意。” “没关系,我很喜欢小孩子。” “……是吗?” 温芸愣了一下,倒是看不出来,傅景琛这样的人会喜欢小孩子吗? 病房门口。 温芸轻轻推开房门,刚要开口喊朵朵,却看到病房里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陆沉。 他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耐心地陪着朵朵说话。 陆沉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当他看到傅景琛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警惕。 而傅景琛,在看到陆沉的瞬间,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两个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品出了一丝明显的敌对意味。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第111章 温芸,我那套灰色西装在哪里? “妈妈!” 朵朵见妈妈来了,眼睛都亮了。 温芸握住朵朵的小手,温柔地问:“朵朵,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朵朵乖乖点头,小脑袋轻轻靠在温芸的胳膊上,目光却好奇地落在了傅景琛的身上。 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傅景琛看着朵朵可爱的模样,主动打了一声招呼:“小朋友,你好。” 朵朵被他的声音吸引,眼睛睁得更大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奶声奶气地开口:“我想起来了,你叫九爷!” “可是你这么帅,也不老,你怎么是爷爷呢?”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温芸浑身一僵,一把捂住了朵朵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她看向傅景琛,露出了一个尴尬又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傅先生,对不起,朵朵年纪小,不懂事,乱说的,你别介意。”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可没想到,傅景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摇了摇头,宽慰了一句:“没关系,小朋友很可爱,叫我傅叔叔就好了。” 温芸见状,缓缓松了口气,轻轻捏了捏朵朵的小脸蛋,轻声叮嘱:“朵朵,你听到了吗?要叫傅叔叔哦。” 朵朵却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句更让温芸震惊的话:“我不要叫你叔叔,我要叫你老公,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噗——” 温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朵朵,你别乱说了!” 说完,温芸又飞快地看向傅景琛,语气更急切了:“傅先生,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教她这些,我……”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一刻,温芸也被自己吓到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怕傅景琛误会,怕他以为这些话是她教朵朵说的,怕他觉得自己是故意用孩子来纠缠他。 傅景琛见她慌乱失措,打断了她的解释:“我知道,我没有误会。”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温芸心底的慌乱。 温芸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傅先生,让你见笑了。” 朵朵被温芸按住脑袋,却依旧不死心,小嘴巴嘟嘟地说:“妈妈,我没有乱说,傅叔叔长得好帅,我就是喜欢傅叔叔,我长大了嫁给傅叔叔!” 温芸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温芸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应对傅景琛,竟全然忽视了陆沉。 “陆医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陆沉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神色依旧温和,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又专业。 “不用客气,我是医生,照顾朵朵本就是我的职责。” 温芸点了点头,迟疑了说了一句:“陆医生,我现在要带朵朵出院……” “好,你按时给朵朵喂药就行了。” 陆沉说着,又看了一眼温芸的额头和手臂,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你的手臂也别大意,避免用力,按时换药,要是有任何不适,随时都给我打电话的。” 温芸心头一暖,连忙道谢:“好,谢谢陆医生,我都记下来了。” 道别后,温芸想去抱朵朵,可手臂刚抬起,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 “你的手臂受伤了,我来抱吧。”傅景琛说。 他抱得很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似乎真的很喜欢孩子,倒是蛮出人意料的。 傅景琛一边走,一边对温芸淡淡说道:“跟上。” 温芸连忙跟上,路过陆沉的身边时,又对他点了点头。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三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烦躁。 走廊里很安静。 傅景琛抱着朵朵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温芸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傅景琛一向不苟言笑,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丝可靠的支撑。 “妈妈,我想吃小蛋糕。” “妈妈,我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吗?” “妈妈……” 车上,朵朵叽叽喳喳,比平时活泼多了,要不是她病恹恹的,也瘦瘦小小的,看着和别的小朋友是一样的。 但温芸知道,朵朵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 哪怕刻意忽视这件事,但每每想起,温芸的心里还是很痛。 说话间,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是江砚。 温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却还是接听了。 “江总……” “温芸,你去接子睿了吗?他今天放学没人接,你到底在干什么?” 温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刚接朵朵出院,暂时走不开,你可以让管家去接江子睿,或者联系苏晴晴,她应该有空。” 江砚沉默了几秒,就挂了电话。 温芸也不上心,继续和朵朵一起看动画片,只是没想到,还没三分钟,江砚又打来电话了。 “江总,还有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晚上有个应酬,需要穿的那套灰色西装在哪?还有我放在书房的领带,你给我找出来,等我回去拿。” 温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轻声说道:“我还在外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你的西装应该在衣帽间的第二个柜子里,领带可能在书房的抽屉里,你可以自己找一下。” “我找过了,没有!” 温芸也不反驳,继续耐着性子说:“我记不太清具体位置了,你再找找吧。” 挂了电话,温芸有些无奈了,也不知江砚是什么意思。 朵朵察觉到妈妈的不开心,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温芸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呀?朵朵给你笑一个。” 说着,就对着温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温芸看着朵朵纯真的笑脸,心底的烦躁稍稍缓解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哇,妈妈马上就开心了。” 可不等她缓过神,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了,依旧是江砚。 这一次,温芸犹豫了几秒,才接听的。 “我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钢笔呢?我明天要开会用,找不到了。” “江总,我现在不在家,你的东西都是苏晴晴在打理,我不知道你的钢笔放在哪里,你可以问问苏晴晴,她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就在温芸以为江砚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江砚直接挂了电话,让人懵懵的。 第112章 傅九爷?他怎么会来这里? 吃完后,已经是晚上了。 一群人去了酒吧。 朵朵也被管家接回去了,温芸难得能放松一下,眉眼间多了几分轻快。 这是京圈最顶级的酒吧。 入口低调而奢华,黑色的大理石墙面刻着暗纹,但凡能进去的,都是vip。 一进去,便听到了悠扬的音乐。 挑高的穹顶悬挂着水晶灯,细碎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深色的皮质沙发错落摆放,之间隔着精致的水晶茶几,上面摆放着顶级的威士忌与鲜果。 酒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池,灯光柔和却不昏暗,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没有刺耳的劲爆音乐,只有低声的交谈与轻柔的旋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贵气。 客人们皆衣着光鲜。 温芸跟在林薇的身后,褪去了往日的温婉隐忍,今天的她穿着一条简约的米白色吊带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优美的肩颈线条,手臂上的绷带被巧妙地遮掩在薄纱之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眉眼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像是山间的月光,干净又独特,与酒吧里浓妆艳抹的女人截然不同。 一出场,就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皆是惊艳与探究。 有人低声问:“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从没见过,看着不像圈里的名媛,却比那些名媛更有味道。” 林薇也忍不住打趣:“温芸,你一出场,就艳压全场了。” “哪有?” 温芸笑了笑,也跟她开起玩笑了。 就在众人的目光还停留在温芸的身上时,傅景琛跟着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眉宇间没有丝毫笑意,自带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仿佛整个喧闹的酒吧,都因为他的出现,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几个常年混迹京圈的名流,一眼就认出了傅景琛,脸色瞬间变了。 “嘶!” “那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他怎么会来这里?” “真是傅九爷!!” “谁?那个一手遮天的傅景琛?” 在场的人都清楚傅景琛的身份。 傅氏集团的掌舵人,手段狠厉,心思深沉,常年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是京圈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英俊多金,权势滔天,无数名媛淑女对他前仆后继,想要成为傅太太,可他一向不近女色,更不曾闹过绯闻。 如今,这个传说中冷漠寡情,且从不踏足娱乐场所的傅九爷,竟然出现在了酒吧? 还跟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后? 这让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心底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更有女人蠢蠢欲动,若是能得到傅景琛的青睐,便能让她一步登天了。 傅景琛抬眸,目光冷冷地环顾一圈,那些心怀侥幸的女人,瞬间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轻易靠近他,哪怕心底再渴望,也清楚傅景琛的脾气,更记得几年前的一件事。 听说,有一个家世显赫的豪门千金,仗着家里的势力,在一场宴会上故意纠缠傅景琛,言语轻佻,甚至伸手想要触碰他。 结果傅景琛只是淡淡一瞥,第二天,那个千金所在的家族就一夜之间破产了。 而那个千金,也彻底消失在了京圈。 正是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傅景琛的底线不可触碰,他的冷漠,从来都不是伪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与狠厉。 哪怕此刻他身处喧闹的酒吧,周身也依旧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傅景琛说:“找个安静的卡座。” “是,傅先生。” 侍者恭恭敬敬地引路,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惊扰到这位气场强大的爷。 温芸跟在傅景琛的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敬畏与探究目光,有落在傅景琛身上的,也有落在自己身上的。 太灼热了,让她有些不自在。 温芸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有意无意地跟傅景琛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不想太过惹眼。 林薇凑到温芸的身边,压低声音打趣道:“温芸,你可太有面子了,竟然能让傅九爷亲自陪我们来酒吧,你看在场的人,都快把眼睛看直了。” 温芸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哪有?傅先生应该是给你面子吧。” 林薇笑了笑,可不敢居功。 几人坐下后,点了各自喜欢的酒水,唯独温芸有些迟疑了,因为她怀孕一个月了,本不该喝酒的,却不好扫兴。 她的迟疑,没有逃过傅景琛的眼睛,直接让人给温芸来一杯橙汁。 “温小姐,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谢谢……” 几人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暧昧气息。 傅景琛是什么人?冷漠寡情,不近女色,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任何人,如今却特意留意温芸的迟疑,还替她点了一杯橙汁。 这份特殊,傻子都能看出来。 可即便心里清楚,几人也个个缄口不言,没人敢多问一句,更没人敢打趣。 他们都不傻,傅景琛是京圈最不能招惹的存在,若是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们也清楚,傅景琛之所以愿意赏脸,陪他们一起坐在这个卡座里,不是因为林薇,更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温芸。 温芸见了,不禁泛起了一丝疑惑。 “你们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林薇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傅景琛,又飞快移开,找了个借口打圆场:“没有没有,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刚才聊得太投入,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而已。” “对呀,就是聊累了,没别的意思。” “哈,哈哈,这酒吧的音乐真好听,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更有氛围了。” “我有点吃撑了,我不会打嗝吧?对了温总监,你这杯橙汁看起来不错,甜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找的借口生硬极了。 温芸喝了一口橙汁,也不扫兴,“挺甜的,冰冰的,喝着很舒服。” 听到温芸不再追问,几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傅景琛,始终不敢有半分逾矩。 一旁,傅景琛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仿佛身边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绪早就被温芸牵动了。 第113章 姐姐,你怎么跟别的男人拉拉扯 众人喝了酒,众人渐渐缓和下来了。 爵士乐依旧轻柔流淌。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是那份刻意的掩饰,依旧藏在话语间,与傅景琛的冷漠疏离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微妙。 又几杯酒下肚,众人脸上都泛起了醉意,气氛也彻底放开了,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 几个同事纷纷去跳舞了,喊着要去放松一下。 林薇喝得有些上头,竟一时忘了傅景琛还坐在身边,直接把温芸拉起来了。 “温芸,我们也去跳舞吧,这里太多无聊了。” 温芸下意识地看向傅景琛,见他依旧神色冷峻,似乎不在意她是走是留,便任由林薇拉自己走了。 “学姐,你慢一点。” “慢不了。” 林薇拉她走远了,确认傅景琛没看过来,才狠狠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傅景琛也太可怕了,坐在那里跟个阎王似的,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总算能逃出来了。” 她拍了拍温芸的肩膀,一脸邀功的模样。 “温芸,我对你够意思吧?我不仅自己跑路,还带你一起跑了,让你也放松放松。” 温芸无奈笑了笑,只说她喝醉了。 “我才没醉呢。”林薇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越发迷离,“好了,我要去钓凯子了,你自己玩一会儿,要是有人欺负你,随时叫我。” 说完,她一头扎进了舞池,很快就和同事们玩到一起了。 温芸更无奈了,她本想让林薇少喝点,可看林薇这副醉态,显然是劝不动了。 于是,温芸去了吧台旁,要了一杯白开水。 她本就气质出众,一袭米白色吊带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此刻安静地坐在吧台旁,不施粉黛却自带清冷仙气,与周围浓妆艳抹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少男人都看了过来,有惊艳,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觊觎,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却碍于她周身的气质,一时没人敢轻易上前。 没过多久,一个身男人过来了。 他长得十分帅气,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举止却显得十分得体,周身散发着玩世不恭的魅力,径直坐在了温芸的身边。 “小姐,你一个人吗?我请你喝一杯吧。” 这人是京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名叫沈浩,仗着家里有钱,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这套搭讪的说辞,他用过无数次,几乎从未失手。 周围几个认识他的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等着看温芸被他拿下。 温芸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拒绝了:“不用了,我不喝酒。” 沈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并未气馁,因为越是得不到的女人,越能勾起他的兴趣。 他又凑近了几分,语气越发暧昧。 “小姐,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你。” “你这么漂亮,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我陪你聊聊天不好吗?” 温芸皱了皱眉,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需要人陪,麻烦你让一让,不要打扰我。” 一次次的拒绝,非但没有让沈浩退缩,反而让他来劲了。 他认定温芸是在欲擒故纵,想去拉温芸的手。 “别这么高冷嘛,只要你陪我喝一杯,我保证不打扰你,怎么样?” 温芸拍开他的手,当即就要起身了,可沈浩却得寸进尺,又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极其冒犯的强势。 温芸推了又推,心底渐渐泛起了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了:“哎呀!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和沈公子在一起呀?” 只见苏晴晴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连衣裙,站在不远处。 她双手捂嘴,一脸惊讶。 “姐姐……你……” 苏晴晴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温芸和沈浩之间来回扫视,茶里茶气地说:“你不是说你在忙工作吗?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呀?” “而且,你还和沈公子靠这么近,要是被江总知道了,可怎么办呀?” 温芸见她惺惺作态,心底的烦躁瞬间爆发了,“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需要跟你解释吗?苏晴晴,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苏晴晴噎了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掩饰过去了,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姐姐,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担心你,毕竟江总那么在意你,要是让他看到你在酒吧和别的男人举止亲密,他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这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呀。” “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温芸冷冷开口,起身就要走,却被苏晴晴一把拉住了胳膊。 “姐姐,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嘛。” “放手!” “我不放,我怕你跟别的男人跑了,吃亏了。” “苏晴晴,你差不多够了吧?” “什么呀?” “我!说!放!手!” 两人拉拉扯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晴晴嘴角微勾,竟突然松开手,像是被温芸推了一把,不小心撞在了吧台上,一杯红酒全都泼在了自己的身上,狼狈不堪。 “啊……” 苏晴晴摔倒在地,满眼都红了。 下一秒,她双手捂着脸,直接哭起来了。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我不该惹你生气,求求你不要生气了。”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酒吧,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温芸和苏晴晴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跪着哭了?” “看这样子,好像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欺负她了?” “刚才我好像看到她们拉扯了,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态度好差啊……” 苏晴晴听到众人的议论,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大家别误会,不是姐姐的错,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多嘴,不该惹温芸姐生气,她只是一时失手把酒泼在我身上,我不怪她……”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眼底满是算计。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温芸欺负了她。 第114章 晴晴有抑郁症的,你要逼死她吗 林薇等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过来了,将温芸护在了身后。 林薇一看到跪在地上的苏晴晴,还有她身上的酒渍,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当即就火了。 林薇双手叉腰,对她一顿骂:“苏晴晴,你又在装什么可怜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就知道围着江砚转,靠装可怜博同情?” “温芸好心不跟你计较,你还得寸进尺,故意泼自己一身酒栽赃她。” “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也就江砚眼瞎,才会把你当宝贝!” “还有啊,你竟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刚才我都看到了,是你自己把酒泼在身上,然后故意跪在地上哭,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误会温芸,你可真够恶心的!” 林薇越说越气,字字诛心,把苏晴晴的伪装全部扒下来了。 苏晴晴被林薇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哽咽着辩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了,我没有……” 林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跟她废话,“温芸,别跟这个戏精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可就在这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江砚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出闹剧,还有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晴晴。 江砚快步走过去,将苏晴晴抱起来了,“晴晴,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苏晴晴扑在江砚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总,我没事,你别怪姐姐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管姐姐的事,不该打扰她和沈公子在一起……” “她只是太生气了,才会推我的……” “我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江砚脸色一沉,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温芸,一开口便是质问:“温芸,你不是说你在忙工作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谁来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还有,晴晴心情不好,我才陪她来这里散散心,你连这个也要吃醋,也要跟踪过来吗?” “你还对她动手?” “温芸,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芸身上,有同情,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 林薇气得想上前辩解,却被温芸轻轻拉住了。 温芸看着江砚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更无悲喜。 “江总,我没有吃醋,我也没有跟踪你,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我也没对苏晴晴动手,这里有监控的,就算你不信我,也该相信监控吧。” 她的话很轻,却让江砚瞬间噎住了,心底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苏晴晴察觉到江砚的迟疑,连忙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哭得更委屈了,“江总,你别生气,真的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错……”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温芸,眼中满是得意。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开口:“江砚,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明明是苏晴晴自己装可怜栽赃温芸,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温芸?你眼瞎吗?” 江砚刚想开口,苏晴晴却先一步说话了。 “江总,你别生气,其实姐姐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在这里和沈公子聊聊天而已,他们肯定没什么的。” 她说着,偷偷瞥了温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挑衅,又飞快低下头了。 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句句都在往温芸的头上泼脏水,暗示温芸和沈浩不清不楚。 江砚本就因为温芸出现在酒吧而不满,又听到苏晴晴这番话,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底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 “温芸,你跟晴晴道歉!” 温芸也不辩解,只轻轻地问了一句:“如果我说不呢?” 江砚眉头紧皱,语气越发凌厉了:“你别闹了,晴晴都已经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过是道个歉而已,你非要逼我动怒吗?” “我没有闹,我也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江总,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从来都没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蛮不讲理的人,对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砚不想听这些废话,只当她在找借口,“你赶紧给晴晴道歉,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晴晴靠在江砚的怀里,嘴角又微微勾起了。 她就是要让温芸难堪,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砚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苏晴晴故意拉了拉江砚的衣角,柔声劝道:“江总,你别生气了,我不怪姐姐了,真的……” 嘴上这么说,姿态却越发柔弱。 林薇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撕了苏晴晴的嘴,“江砚,你是不是疯了?要道歉也是苏晴晴给温芸道歉!” 此时,江砚愤怒极了,根本听不进林薇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温芸,语气冰冷:“温芸,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道不道歉?” 温芸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会道歉,也没必要道歉,对于一个从来都不相信自己的人,再多的解释,再多的妥协,都是徒劳。 苏晴晴见了,又开始假意抽泣起来了。 “呜呜……” “我不该来的,我也不给缠着江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她越是这样,江砚就越是心疼,对温芸就越是不满,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温芸,你别发疯了,晴晴有抑郁症的,你当真要逼死她吗?” 如果他没来,晴晴是不是还跪在地上? 呵。 呵呵。 这么一想,江砚愈发觉得温芸不可理喻了,她二十八岁了,年纪也不小了,有必要为难一个小朋友吗? 如果苏晴晴真出事了,她如何对苏晴晴的父母交代? 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白了,她的日子过得太顺了,才会一次次忤逆自己,先是一声不吭就出去工作了,如今又跟踪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议论声也不绝于耳。 有人同情温芸,有人看好戏,还有人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傅景琛,好奇这位傅九爷会如何收场,毕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傅景琛对温芸,有着不一样的特殊。 第115章 温芸,你跟傅景琛在一起了? 太吵了。 温芸不想再做无畏的争吵,想走了。 “江总,你放手,我要走了。” “走?”江砚眼神一沉,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温芸的手腕,“你把事情闹成这样,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走?” “温芸,你想也别想!今天你必须给晴晴道歉,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 温芸疼得眉头紧蹙,却依旧不肯妥协,因为她没错。 偏偏,江砚的力道越来越大了,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只力道惊人的大手,突然扣住了江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砚瞬间吃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放手。” 一道清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江砚猛地转头,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会不认识? 这是傅景琛,傅氏集团的掌权人,京圈一手遮天的傅九爷! 江砚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傅景琛本人,却看过无数次他的照片和报道,也清楚傅景琛的手段有多狠厉。 别说江家了,就算是京圈顶尖的豪门,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傅景琛。 “傅九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景琛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温芸泛红的手腕上,又扫过她手臂上隐隐渗出的血丝,眼底的冷意更甚了,扣着江砚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别碰她。” 江砚愣愣松开了手。 “疼吗?”傅景琛问温芸。 “我没事……” 这一幕,彻底让江砚懵住了。 他死死盯着傅景琛和温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傅景琛是谁? 那是不近女色的傅九爷,怎么会对温芸如此特殊?不仅为她出头,还对她流露出这样的关切? 温芸怎么会认识傅景琛? 无数个疑问在江砚心底翻涌,他看着温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温芸,你认识傅九爷?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芸没有回答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手,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和江砚之间,早已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此时,苏晴晴也认出了傅景琛,瞬间僵住了,脸上的泪水也停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景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会为了温芸,对江砚出手了? 苏晴晴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红酒浸湿的连衣裙,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柔弱又得体的笑容,试图在傅景琛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要知道,傅景琛是京圈金字塔顶端的人,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睐,比依附江砚更有价值。 可她羡慕啊,更嫉妒啊。 温芸凭什么? 她老了,还生了两个孩子,凭什么能得到傅景琛的特殊对待?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嫉妒和慌乱,轻轻拉了拉江砚的衣角,柔声说道:“江总,好意外哦,姐姐竟然认识傅九爷,真是太厉害了。”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傅景琛,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傅景琛冷冷地瞥了苏晴晴一眼,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而后转头看向江砚,语气冰冷刺骨。 “江砚,你不该对一个女人动手。” 江砚不服气了,冷冷地说:“如果没搞错,温芸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女人,我对她如何,恐怕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吧?” “她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一句话,表明了傅景琛的态度,顿时让江砚和苏晴晴都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江砚看了看傅景琛,又看向温芸,难以置信地问:“温芸,你们在一起了?所以你才敢这么对我,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温芸看着江砚歇斯底里的模样,平静地说:“江总,我和傅先生清清白白,你放尊重一点。” “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江砚怒极反笑,伸手就要去拉温芸,让她跟自己回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温芸,就被傅景琛一把挡了回去。 傅景琛将温芸护在身后,气场全开,“江砚,你想死吗?” 那眼神太过冰冷,太过吓人,江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底泛起一丝恐惧,可一想到温芸和傅景琛的关系,一想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他又气愤极了。 “傅九爷,我知道你权势滔天,可温芸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管不着!” “如果我非要管呢?” 江砚顿了顿,终于清醒过来了,他从傅景琛的眼中清清楚楚看到了一丝情意,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呼吸都滞住了。 不是错觉。 傅景琛真的喜欢温芸。 这么一想,江砚的呼吸又一次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苏晴晴见状,连忙挽住江砚的胳膊,对着傅景琛微微躬身,温温柔柔地说:“傅九爷,你误会了,江总只是太在乎姐姐了,才会一时冲动。” “姐姐她……” 苏晴晴点到即止,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江砚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服软,可江砚此刻早已被怒火和嫉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她的话,依旧死死地盯着温芸。 “温芸,你对我之所以冷冷淡淡的,就是因为你攀上高枝了?” 温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江总,你永远都是这样,只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的身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附谁,我只是不想再受委屈,不想再被你忽视,不想再被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了。” “以前是我太傻,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稳。” “现在我明白了,不值得的。” “不值得?”江砚语气激动,只当她在给自己找理由,“在你眼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的孩子,都不值得吗?” “温芸,你别被傅景琛骗了,他只是一时新鲜,等他新鲜感过了,一定会抛弃你的!” “只有我,才会一直对你好!” “对我好?”温芸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江总,你的好,我承受不起,我也不需要了。” 在无人看见时,傅景琛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无声给她底气。 “江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拉拉扯扯吧。” 傅景琛说着,就想带走温芸。 江砚见状,还想要拉住温芸,却被傅景琛身边的保镖拦住了,让他无法靠近。 苏晴晴看着温芸和傅景琛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了。 该死! 温芸真是贱人啊!! 此时,江砚看着温芸离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 第116章 傅景琛:“孩子是我的吗?” 车上很安静。 路灯明亮,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光影,气氛微妙得有些让人窒息。 温芸坐在副驾驶,有些忐忑难安。 刚才在酒吧,傅景琛为她出头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份强势的守护,让她既感激,又有些无措。 温芸深吸一口气,感激地说:“傅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如果不是他,她恐怕很难脱身。 傅景琛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丝毫情绪:“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这样疏离的回应,反倒让温芸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早该知道,傅景琛向来冷漠寡情,能出手帮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看不惯江砚的蛮不讲理。 但温芸不知道的是,傅景琛的车从不载人的,他的帮助也从不给无关之人。 这时,温芸摸了摸小腹,一股淡淡的坠痛感突然传来。 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了,怎么办? 如果…… “温小姐,你要喝水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温芸猛地回神,就看到傅景琛把瓶盖都拧开了。 她从未想过,傅景琛这样冷漠疏离的人,会如此细心。 他记得她不能喝酒,记得她手臂受伤,此刻还特意拧开瓶盖,怕她用力牵扯到伤口。 心底的暖意再次泛起了。 温芸接过水,又一次谢谢他了。 喝了水后,小腹的坠痛感稍稍缓解一些了。 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温芸看向车窗外。 夜色深沉,路边的霓虹一闪而过,模糊了视线。 可不知为何,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这一声干呕,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傅景琛看了过去,神色里带着一丝诧异,忽然问道:“温小姐,你怀孕了?” 温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傅景琛,眼中满是震惊。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从未说过自己怀孕了,就连最亲近的林薇都不知道,傅景琛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傅景琛见她发慌,沉默了几秒后,又一次说出了惊人之言。 “孩子是我的吗?” “如果是,你可以和江砚离婚,然后带着朵朵嫁给我,我可以负责。” 那一晚,他们的的确确发生了关系,算算时间,也有一个月了。 温芸像被惊雷劈中了,浑身都僵住了。 她听错了吗? 傅景琛让她离婚,然后带着朵朵嫁给他? 不行! 万万不行的! 温芸连忙摇头,有些语无伦次地否认:“傅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怀孕,你也不用负责,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她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 在她看来,傅景琛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他说出这些话,不过是出于责任。 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一段基于责任的婚姻,一段没有感情的束缚。 这些年,在江家的隐忍和委屈,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只想好好休息,只想带着朵朵好好生活。 傅景琛薄唇紧抿,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下去了。 没人再说话。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温芸偷偷瞥了他一眼,竟隐隐察觉到,傅景琛似乎不开心了,而且这份不开心,或许和她有关。 可她不明白,她已经否认了怀孕,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为什么会不开心? 难道,他不是单纯为了负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芸压下去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又二十分钟。 江家别墅。 别墅的庭院里亮着暖黄的灯,雕花的铁大门紧闭着。 不等傅景琛开口,温芸就迅速下车了,这才看向车内的傅景琛,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傅先生,我先进去了,再见。” 她的笑容很淡,眼底的疲惫还未散去,连挥手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其实温芸心底依旧有些忐忑,生怕傅景琛再提起怀孕的事,再说出那些让她不知所措的话。 傅景琛侧头看向她,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纠缠。 很快,豪车消失在夜色中。 温芸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我多想了……” 一进去,王妈就迎过来了:“太太,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回来得更晚呢。” 王妈在江家做了多年,看着温芸嫁进来,看着朵朵和子睿出生,知晓温芸在江家的委屈,平日里对她格外照料,不像其他佣人那般趋炎附势,也从不在江砚和苏晴晴面前搬弄是非。 在这别墅里,她是唯一能让温芸感受到暖意的人了。 温芸笑了笑,眉眼间多了一丝轻快。 “朵朵睡了吗?” “睡了,也吃药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小少爷闹了很久,说你没去幼儿园接他,也没给他做饭,嚷嚷着要把你赶出去呢……” 温芸顿了顿,只说知道了。 江子睿一向不喜欢她,也一直想换一个妈妈,他现在之所以在闹,不过是不习惯。 如果真去接他了,他也会换着法子闹的。 从一开始,温芸对他只有责任,不奢求任何别的。 而后,温芸去了阁楼,见朵朵果然睡着了,于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亲了亲她的小脸,这才出去了。 第117章 你刚才是不是亲那个死病鬼了? 刚出去,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此时,江子睿穿着一身蓝色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正恶狠狠地盯着她,小嘴巴撅得能挂起一个油瓶。 温芸有些意外,因为江子睿早该睡了。 看他这副模样,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而且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子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她的语气很淡,既不责备,也没有关切,就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份平淡,彻底点燃了江子睿心底的怒火。 他瞪着温芸,鼻子都快气歪了,扯着嗓子喊道:“你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亲那个死病鬼了?” 温芸脸色一沉,因为江子睿口中的“死病鬼”,指的是朵朵。 自从朵朵出生后,子睿就一直对这个妹妹充满了敌意,或许是觉得朵朵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或许是受了苏晴晴的挑拨,平日里就常常欺负她。 以前,温芸总是耐心地引导,可久而久之,她发现江子睿对朵朵的敌意越来越深了。 尤其是苏晴晴,总是在江子睿的面前说朵朵的坏话,说她偏心朵朵。 “子睿,朵朵是你的妹妹,你不能这么说她。” “我就要说!”江子睿梗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反驳,“我都看到了,你刚才偷偷亲她了!” “你从来都没有亲过我,你只亲她!” “你偏心!”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朵朵刚出院,身体不好,我只是担心她,想看看她有没有睡好,也确实亲了她。” “你是哥哥,你不该这样骂她。” 江子睿一听,声音越发尖利了,“我不仅要骂她,我还要杀了她!” “她就是个多余的!” “要不是她,爸爸就不会不喜欢我,你也不会不关心我!” “都是因为她,你才总是忽略我!” 他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温芸解释的机会。 “还有,我已经跟爸爸说好了,如果你再让我生气,再不讨好我,就让爸爸就会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在外面睡大街!” 哼。 到那时,晴晴姐姐就会成为他的新妈妈了。 江子睿期待很久了。 温芸听了,已经没力气解释,也力气引导了,她太累了。 江子睿见她不说话,渐渐止住了哭闹,似乎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完了?”温芸看了看时间,实在没力气跟他吵了,“说完了,就回去睡觉吧。” 一时间,江子睿彻底迷茫了,有被抛弃的感觉。 他看着温芸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追了上去。 “喂,死女人,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温芸深吸一口气,觉得他太吵了,“放手,我要休息了。” “我不放!” “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一直跟着你,吵得你睡不着觉!” 温芸揉了揉眉心,无奈问道:“江子睿,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很累了,我没力气猜你的心思。” 江子睿张了张口,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有运动会,你会去吗?” “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呢,你可以叫爸爸去,也可以叫管家去,苏晴晴也可以的。” “总之,我去不了。” 江子睿没想到会被拒绝的,又闹起来了,“我不!我就要你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一直闹,我就把那个死病鬼叫醒,让她也别睡!” 温芸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到了,传来一阵刺痛。 可她依旧神色冰冷。 不哄。 也不劝。 江子睿见她不为所动,也渐渐知道哭闹是没用的,咬牙切齿地喊道:“好,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跺了跺脚,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了,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温芸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怨恨。 温芸也不伤心,去洗澡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浴室门口。 温芸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江砚回来了吗? 她换上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衣,便出去了。 此时,温芸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浸湿了睡衣的领口,贴在颈间,带着一丝凉意,也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庞,越发柔弱。 门外,江砚果然回来了。 他的领带被随意扯下来了,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死死地盯着温芸,一点点地打量着她的身体,似乎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暧昧的痕迹。 在酒吧时,苏晴晴又在他耳边挑拨,说温芸和傅景琛关系不一般,说温芸今晚跟着傅景琛走了,一定发生了什么,还说温芸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江子睿。 江砚越想越心焦,此刻看着温芸,只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温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睡衣,不冷不热地说:“江总,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你不想看到我吗?” 她想看到谁? 傅景琛吗? 江砚一步步逼近,而后狠狠掐住了温芸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来。 第118章 温芸,你把我当傻子吗? “唔!” 温芸被迫抬起头,迎上他猩红的目光。 浓郁的酒气混着烟草味,呛得温芸微微偏头,却被江砚掐着脸颊的手强行掰回来了。 “看着我!” 江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和傅景琛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质问着,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温芸的脸颊隐隐作痛,很快就泛起了红痕,可她依旧不辩解,只是淡淡地看着江砚,似乎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偶然认识的。” “我们没什么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江砚低低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温芸,你把我当傻子吗?” 如果没有关系,傅景琛为什么会替她出头? “晴晴都跟我说了,你今晚在酒吧里,全程都靠着傅景琛,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嗯?” 呵呵。 真是翅膀硬了啊。 她是不是觉得,有傅景琛给她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温芸,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放手,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傅景琛在一起!” 温芸自嘲一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江总,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可言,谈何背叛?” “是吗?那你说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江总,你不是早就认定了吗?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呢? 她的无所谓,彻底点燃了江砚的怒火。 因为他最恨的,就是温芸这副满不在乎的死样子,仿佛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在意,都是一个笑话。 她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温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别再阴阳怪气了。” 温芸无奈极了,也心累极了,“江总,我已经好好说话了,只是我说的话,不是你爱听的。” 江砚刚想开口,却忽然见到了温芸脸上又红又紫的掐痕,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中上过一死后悔。 他伤到温芸了? 他曾经发誓会一辈子保护温芸的,现在竟然伤害她了? 下一秒,江砚猛地将她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了。 “温芸,你别再气我了,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温芸被他抱得太紧了,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却迟迟没有回应。 “温芸,你不要不理我,别再想着傅景琛了,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吧。” 温芸微微闭上眼,任由江砚抱着,心头却一片寒凉,早就不会感动了。 重新开始吗? 很可惜,她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和江砚重新开始了。 这些年,她的心,早已被江砚一次次的漠视,伤得千疮百孔,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苏晴晴的出现,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就算没有苏晴晴,也没有李晴晴,张晴晴,柳晴晴的。 说白了,江砚腻了,他想要新鲜感,而那种新鲜感是自己给不了的。 温芸静静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她的沉默,在江砚看来,就是默认,就是妥协,就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于是,江砚抱着她,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发顶,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模样,想起了温芸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想起了他们之间那些甜蜜的过往。 他不甘心他们之间变成现在这样,不甘心温芸就这样变了心。 他要让她再次属于他一个人。 江砚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温芸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粗暴,像是要将心中的愤怒与恐慌,全都倾泻出来。 他微微用力,将温芸抱得更紧了。 而后低头,吻上她的额头,顺着额头,缓缓往下,吻过她的眉眼,吻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温芸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吻。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却让江砚的动作猛地顿住了,眼中的猩红再次翻涌。 躲? 她竟然躲他? 她宁愿对着傅景琛笑,宁愿让傅景琛碰她,也不愿意让他碰一下,不愿意让他吻一下,是吗? 江砚一把捏住温芸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狠狠吻了上去。 太粗暴了,只有单方面的发泄。 “唔……” 温芸一边挣扎,一边想要推开他,可江砚的力道太大了,她的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徒劳,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忽然,江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狠狠扔在了床上。 “温芸,你接着躲啊!”江砚的声音嘶哑而狠戾,眼睛更红了,“你不是不想让我碰吗?我偏要碰你,偏要吻你,偏要让你记住,你是谁的女人!” 越发粗暴。 留下一个个狰狞的红痕。 温芸太痛了,唇瓣渗出了淡淡的血丝,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而漠然。 江砚看着她麻木的模样,不仅不怜惜,反而更加疯狂了。 他就是要折腾她,就是要让她疼,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让她再也不敢招惹傅景琛。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在床上的模样。 那时的温芸,满眼都是他,温柔又顺从,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如此冷漠,如此抗拒。 他不甘心,他要找回曾经的感觉,要让温芸再次回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唔……”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温芸压抑的闷哼声。 江砚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折腾着温芸,也不管她能不能受得住。 到最后,温芸连微弱的挣扎都成了奢望,几乎叫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停歇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温芸静静躺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上的红痕与未愈的伤口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很困,却又被浑身的疼痛逼得无法安睡,仿佛死过一回了。 江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咔哒”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但…… 不出十分钟,江砚便出来了,也冷静多了。 “温芸,我们谈个条件。” “从明天起,你不准再离开这个家,也不准再去上班,你想要多少钱,尽管开价。” 在他眼里,温芸无外乎要钱,给她就是了。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管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但这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要么,你乖乖待在家里,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要么,你尽管试试能不能带着朵朵离开江家,我就不信了,难道傅景琛还能护你一辈子?” “温芸,你想清楚了再说。”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江砚目光沉沉,等待着她的回应,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第119章 温芸,你就不怕我跟你离婚吗? 江砚彻底怒了。 要是以前,温芸会退步的,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处处以江砚为先,现在却不想了。 “江总,我已经说过了,我要工作,我要调香,这是我的底线。” “底线?”江砚冷笑一声,依旧不把她当一回事,“温芸,你的底线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我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围着那些瓶瓶罐罐转?就是整天往那个破工作室跑?”江砚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让人怀疑他会不会突然动手。 “温芸,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江太太,不是那个穷酸调香师!” 温芸自嘲一笑,幽幽问了一句:““江总,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是谁,倒是你,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江砚一怔。 “你说过,只要我乖乖待在家里,你就让子睿做骨髓配型,你做到了吗?”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总,朵朵等不起了,你知道吗?” 朵朵得了白血病,她真会死的。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朵朵真的没有时间了。 江砚的脸色沉下来了,因为由始至终都不相信朵朵生病了。 “温芸,你够了。” “如果朵朵真的病了,你会这么淡定吗,你早就跪下来求我了吧?” 温芸一顿,没想到他竟是这么想到,不悲不喜地问:“所以,如果我现在跪下来求你,你可以让江子睿做骨髓配型吗?” 如果可以,她立刻就能跪下的。 江砚久久沉默了,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主动让步了,“温芸,我不需要你跪下,也不需要你求,我只让你不要再闹了,我真的很累了。” 温芸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悲凉,几分失望。 “江总,我知道了。” 多说无益,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那就这样吧。 “你就这态度吗?” “……” 江砚脸色阴沉,真的恨透了温芸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了?” 温芸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我不爱你了。” 江砚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温芸,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爱你了。”温芸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很久以前就不爱了。” “从你第一次为了苏晴晴骂我的时候,从你第一次为了她让我滚下车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失约的时候……” “每一次,我的心就凉一点。” 此刻,江砚死死盯着温芸,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绝望。 “好,很好。”江砚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芸,你够狠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温芸,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留在家里,做你的江太太?” “不要。” “你不要以为离了我,你就能过得好了!”江砚气疯了,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温芸,你别天真了,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温芸忽然笑了,轻飘飘地说:“江总,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温芸了。” 以前的她,只会哭,只会忍,只会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但现在的,她只想靠自己。 这有错吗? 江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芸的鼻子问:“你就不怕我跟你离婚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江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更没想到,温芸听了之后,脸上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随便你。” 说完,温芸转身走了,因为她真的不想再说废话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 到了工作室,夏冉正在整理香材,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温总监,你来了,林薇姐说你今天可能要晚点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温芸笑了笑,“没事,我来把昨天没调完的香继续调完。” 苏沫从调香台后面探出头,“温总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喝杯热水?” “不用了,我没事。” 温芸走进调香室,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心情渐渐平复了。 这里没有江砚,没有苏晴晴,没有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委屈。 只有香。 只有她喜欢的事。 温芸拿起一个试剂瓶,开始调配傅景琛定制的那款香水。 雪松的基底已经调好了,清冽而沉稳,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她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加入白桃和小苍兰,让香气变得温柔起来,却不失坚韧。 “白桃的甜度不能太高,否则会盖过雪松的清冽。”温芸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滴管吸取白桃香精,一滴一滴地加入。 每加一滴,她就用试香纸蘸取一点,放在鼻尖轻轻嗅闻。 “嗯……还不够……” 又加了两滴。 再闻。 “对了。” 温芸继续调配,专注而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从外面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份午餐。 “温芸,先吃饭吧,别饿着了。” 温芸这才抬起头,发现已经中午了。 “谢谢学姐。” 林薇把午餐放在休息区的茶几上,招呼夏冉她们一起过来吃。 几人围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夏冉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温总监,你给傅先生调的那款香,快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点点调整。” 苏沫好奇地问:“傅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看他气质好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薇咳嗽了一声,瞪了苏沫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苏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那款香终于调好了。 初闻是清冽的雪松香气,中调渐渐浮现出白桃的清甜和小苍兰的温柔,不浓烈,却让人心旷神怡。 后调是淡淡的琥珀和麝香,绵长而温暖,余韵久久不散。 温芸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给傅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傅先生,你的香水已经调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来试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 “明天下午,我去工作室。” 温芸回了个“好”,便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工作台。 第120章 怎么可能?朵朵真得了白血病? 没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晴晴, 一接听,便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朵朵出事了,她一直在吐血,好多好多血,我不知道怎么办……” 温芸的脑子“嗡”的一声,成了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带朵朵来游乐场玩,她很高兴,我就去买冰激凌了,让她一个人等着。” “可等我回来,她鼻子在流血,然后嘴里也开始吐血,止不住了……”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晴晴还在说什么,温芸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你在哪?” “市中心医院……急诊……” 温芸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往外冲。 林薇刚好从外面进来,差点被她撞倒,“温芸,怎么了?” “朵朵出事了,我去医院!” 林薇脸色一变,“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别废话了,走!” 林薇拉着温芸上了自己的车,一路狂飙。 温芸坐在副驾驶,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朵朵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可心底的恐惧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了。 到了医院,温芸几乎是摔下车门的。 她踉跄着冲进急诊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抢救室门口的红灯。 苏晴晴站在走廊里,身上的白裙子沾满了血迹,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温芸,她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温芸的手。 “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好害怕呀……” 温芸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朵朵呢?朵朵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苏晴晴说着,又想往温芸身上扑,“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带朵朵出去玩,想让她开心一点,我不知道会有人撞到她,不知道她会流那么多血!” “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芸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你带朵朵去游乐场?你一个人?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苏晴晴哭得更凶了,怯怯地说:“朵朵一直说想去游乐场,我就想着带她去玩一会儿,等你下班就送她回去……” “你去买冰激凌,让朵朵一个人等着?”温芸的声音都在发抖,“苏晴晴,你知不知道朵朵身体多差?你知不知道她不能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我知道……可……” “可她说想吃冰激凌,我就去了,就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温芸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苏晴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是想害朵朵?”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苏晴晴跪在地上,抓着温芸的衣角,“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不能冤枉我啊!”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扬起手,狠狠打了苏晴晴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苏晴晴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可她非但没有躲,反而哭得更凶了,“姐姐,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朵朵……” 温芸又扬起手,第二个耳光落下去。 “啪!” 苏晴晴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可她依旧跪在地上,不躲不闪。 温芸的手还在发抖,她还要打第三个耳光,但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 “够了!” 温芸猛地转头,对上江砚阴沉的脸。 “够了?”温芸的眼睛红得吓人,脸色更是骇人,“江砚,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晴晴跟我说了。”江砚抓着温芸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她是带朵朵去玩了,是出了意外,可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江砚,朵朵还在里面抢救,你跟我说她不是故意的?” 苏晴晴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总,你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带朵朵去玩,不该让她一个人等着……”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 “姐姐,你打死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江砚看着苏晴晴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晴晴,你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苏晴晴不肯起来,哭着摇头,“不,我不起来,姐姐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江砚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了,看向温芸时,却又多了几分不耐烦。 “温芸,我知道你着急,可你也别太过分了。” “晴晴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再说了,朵朵不就是被人撞了一下吗?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怎么就这么娇气?” “我就不信了,难道她还会死了吗?” 话音一落,温芸便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江砚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打苏晴晴的还要重。 江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晴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路过的护士也愣住了,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掉在地上。 江砚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温芸问:“出气了吗?” 温芸还没开口,苏晴晴却突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她抓着温芸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你别打江总了,都是我不好!你要打就打我吧!” “我求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咚咚”作响。 温芸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苏晴晴跪在地上,哭得那么惨,可每一句话都在自己开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心之失的可怜人。 而江砚,就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晴晴,似乎在心疼她。 温芸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江砚见了她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温芸,这里是医院,你别发疯了!” 万一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江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时,一个医生匆匆从里面走出来了,脸上带着疲惫。 温芸猛地冲过去了,“医生,朵朵怎么样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好,白血病本身就已经让她的身体极度虚弱,这次外伤导致的大出血,更是雪上加霜。” “我们虽然止住了血,但她的造血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否则……” 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芸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温芸站在走廊里,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此时,江砚脸色发白,显然也听到了医生的话,愣愣地问:“什么白血病?” 温芸沉默不语。 江砚慌了,一把将温芸拽了过去,红着眼问:“温芸,你把话说清楚,朵朵到底怎么了?” 温芸自嘲一声,不明白他在慌什么,“江总,你不是听到了吗?医生说朵朵得了白血病,已经没有时间了!” “怎……怎么可能……” 朵朵真的病了? 不是温芸为了争宠,才让朵朵装病的吗? 如果是真的,这些日子以来,温芸得有多绝望啊。 江砚一想,心头便泛起了一丝刺痛,自从复婚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慌了。 忽然,苏晴晴在旁边哭得更凶了,“姐姐,你别怪江总了,都是我……” “你闭嘴!”温芸猛地转头,盯着苏晴晴,“苏晴晴,我警告你,如果朵朵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苏晴晴被她的眼神吓到了,缩到了江砚的身后。 江砚想说什么,却看到温芸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像一把即将折断的刀。 走廊里安静极了。 苏晴晴拉着江砚的衣角,小声啜泣,“江总,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芸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第121章 只要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朵朵从抢救室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 朵朵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 温芸看着朵朵,眼眶又红了。 “朵朵不怕,妈妈在呢。” “妈妈哪儿都不去,就陪着你。” “等你醒了,妈妈给你买草莓蛋糕,买你最喜欢的小兔子气球……” 此时,江砚也站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孩子,心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女儿,从来没有发现她这么瘦,手腕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了。 “她……” 江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什么时候生病的?” 温芸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朵朵的脸上,“两年前,我们刚离婚不久。” “离婚的时候,朵朵才一岁,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我带她搬出去之后,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连厨房都没有。” “没过多久,朵朵就开始发高烧了,反反复复,退不下来。” “后来,我带她去了大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急性白血病……” 温芸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江砚听着,不禁想起那段时间,他让人封杀了温芸,让她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 他想让她吃苦,让她后悔,让她回来求他。 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温芸,正抱着刚确诊白血病的朵朵,一个人在医院里哭。 “后来呢?”江砚的声音更哑了。 “后来我就开始借钱,网贷、小贷、高利贷,能借的都借了。” “朵朵的治疗费用太高了,我根本拿不出来。” “我白天送外卖,晚上去便利店上夜班,凌晨还要去批发市场搬货,一天打三份工。” 温芸早就麻木了,但每每说起往事,她还会很心痛很心痛。 “有一次,朵朵治疗后感染了,需要一种进口药,一针就要两万多,我实在借不到钱了,就去求医生,能不能先用药,我慢慢还。” “医生说不行,医院有规定。” “我就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跪了两个小时,直至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先替我垫了医药费,否则朵朵就死了。” 江砚听到这里,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想起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和苏晴晴吃饭,逛街,看电影。 他在享受生活,享受自由。 而温芸,跪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为了他们的女儿,求一个医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芸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我说了,你信过一次吗?” 江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 她确实说过的…… 她说朵朵病了,需要钱,需要骨髓移植。 但他说她装病争宠,说她拿孩子当筹码,说她不可理喻。 他甚至断了她的副卡,逼她低头认错。 “我……” “你觉得我在演戏。”温芸替他说完了,“你觉得我在拿朵朵的病当借口,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跟苏晴晴争宠。” “你甚至觉得,朵朵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温芸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江砚,你知道吗?朵朵在icu里抢救的时候,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婚,朵朵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如果我没有带走朵朵,她是不是就能在江家好好长大,健健康康的?”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害了朵朵。” 温芸神情麻木,她除了一遍遍折磨自己,还能如何呢? “江砚,你说朵朵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我只想让她活着,这有错吗?” 江砚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朵朵的脸,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朵朵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化疗后留下的。 她的身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疤痕,都是这一年多留下的。 他从来没有看过,从来没有关心过。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温芸,我真的不知道……” 此刻,江砚隐隐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温芸跟他复婚,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钱,为了给朵朵治病? 不! 不可能的! 京圈人尽皆知,温芸爱惨了自己,她怎么可能就不爱了呢? 她现在一定是生气了,之后好好哄哄就是了。 病房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哒哒……” 忽然,有人进来了。 苏晴晴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姐姐……” 苏晴晴的声音又轻又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进病房,目光扫过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朵朵,又看向温芸,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 苏晴晴说着,直直地跪在了地上,还想去拉温芸的手,却被温芸避开了。 她没有放弃,一把抓住温芸的衣角,哭得可怜极了。 “姐姐,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带朵朵去游乐场,不该让她一个人等着,不该去买什么冰激凌……”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苏晴晴没停,又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 “啪!” 温芸看着,却迟迟没有喊停,因为她知道苏晴晴在演,演给江砚看。 她在用自己的痛苦,换取江砚的心疼。 果然,江砚看不过眼了。 “够了!” 江砚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晴晴,你别这样。” 苏晴晴被他拉起来,却还在挣扎,想要重新跪下去。 “江总,你让我跪着吧,我要赎罪!” “是我害了朵朵,我该死!” 江砚抓着她的手不放,眉头皱得更紧了,“晴晴,你别自责了,你跪在这里,朵朵也不会好起来。” “不要……” “只要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温芸,你说句话。” 温芸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你让我说什么?说她跪得对吗?” 江砚被噎了一下。 苏晴晴见状,哭得更凶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江砚的怀里,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江总,你别怪姐姐了,我知道姐姐恨我,她恨不得我死……” “我死了算了……” 她说着,又想去扇自己的脸。 第122章 温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江砚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好了,别打了,你的脸都肿了。” 苏晴晴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江总,我怕朵朵醒不过来,我怕姐姐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可怎么办呀?” 江砚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的,朵朵会醒过来的,温芸也不会不原谅你,她不是那种人。” 温芸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她不是那种人? 江砚,你真的了解我吗? 苏晴晴从江砚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温芸,“姐姐,你真的会原谅我吗?” “我不会原谅你。” 苏晴晴愣了愣,突然又跪下了。 这一次,她没有扇自己,而是跪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温芸。 “姐姐,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坚定,眼神也很坚定,但温芸知道,她不是在赎罪,她是在逼自己。 这一出苦肉计,她都用烂了。 温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们出去。” “姐姐……” “我说,你们出去!”温芸重复了一遍,脸色难看极了,“朵朵需要休息,你们在这里太吵了!” 江砚皱了皱眉,“温芸,晴晴是来道歉的,你别……” “我没要她道歉。”温芸打断他,没有原谅任何人的义务,“她道不道歉,朵朵都躺在这里了。” 如果道歉有用,朵朵身上的管子可以少一根吗? 温芸太平静了,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江砚的心底莫名发寒,仿佛不认识她了。 江砚压下心底的烦躁,又一次将苏晴晴拉起来了,“晴晴,我们先出去,让温芸冷静一下吧。” 此时,苏晴晴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砚拉着往外走了。 “江……” “好了,你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病房外,苏晴晴刚一开口,却被江砚直接打断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畅快。 不多时,江砚和苏晴晴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江夫人。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颈间戴着那串她最爱的珍珠项链。 她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仿佛是来视察的。 她的身后,跟着一脸不情不愿的江子睿。 他的嘴巴撅得高高的,一进来就四处打量,最后落在病床上的朵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被厌恶取代了。 江夫人走到病床前,不满地“啧”了一声,“朵朵真得了白血病?这次不是装的?” 她转头看向温芸,眼中满是嫌弃。 “温芸,你也是的,孩子病了也不知道早点说,藏着掖着的,搞得好像我们江家虐待你们似的。” “现在倒好,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江家的孙女得了白血病,你让江砚的脸往哪搁?你让江家的脸往哪搁?” 温芸却说:“我说了,你们都不信。” 江夫人嗤笑一声,“你说什么了?你整天哭哭啼啼的,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会拿孩子当筹码,博同情,要好处。” 温芸的指甲陷进掌心,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反驳没用的。 江夫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她也不想在朵朵的病床前做无谓的争吵。 江砚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妈,你别说了,朵朵确实病了,医生都确诊了。” “哼!” “江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让江子睿捐骨髓?” 江砚沉默了。 江夫人见他不说话,更不满了,“江砚,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子睿是江家的长孙,是江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身体金贵着呢,怎么能抽骨髓?” “万一抽坏了,谁来负这个责?” 苏晴晴在旁边小声附和,“是啊江总,子睿还这么小,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我听说抽骨髓可疼了,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子睿他本来就胆小,平时打个针都哭半天,要是抽骨髓,他得多害怕啊……” 江砚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江夫人见他优柔寡断,也不妨做那个恶人,“子睿,你告诉奶奶,你愿不愿意救妹妹?” 江子睿立刻摇头,声音又尖又响:“不要!抽骨髓会死的!” “我不要死!” 江夫人连忙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哄道:“好好好,不抽不抽,奶奶在呢,没人敢逼你。” 她说着,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愤怒。 “温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孩子吓成这样了!” “子睿才五岁,你就想让他去受那种罪?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温芸看着江子睿哭闹的样子,心底一阵刺痛。 “江夫人,子睿也是我生的,我不会害他,而且抽骨髓没有那么可怕,不会死,也不会有后遗症。” “医生说了,供体的骨髓会很快再生,对身体没有影响。” “可朵朵等不了了……” “她再不移植骨髓,真会死的。” 江夫人冷笑一声,指着温芸的鼻子骂道:“呸!你就是想让子睿给你女儿当药引子!” “温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偏心,你就是只在乎那个死丫头,根本不在乎子睿的死活!” “子睿也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温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江夫人,我告诉你,我不是偏心朵朵,我是亏欠朵朵。” “我没能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也没能保护好她。” “所以我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江夫人被温芸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不行了。 “哼,就算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同意的,子睿可是江家的长孙,他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朵朵……”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朵朵,语气不冷不热的。 “我们再想办法吧。” “实在不行,就继续等骨髓库的消息。” 如果等不到,那就是她的命了。 温芸听后,不由得看向了江砚,“江总,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砚避开了她的目光,还是偏心江子睿的。 “温芸,你别闹了,我问过医生了,朵朵还可以再等等的,不是非得用子睿的骨髓。” 如果骨髓库有消息了呢? 好。 好好好。 不愧是江砚,果然够狠,够绝情,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见死不救吗? 温芸哭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第123章 爸爸,你不要让人抽我的骨髓! 朵朵醒来后的第三天,情况暂时稳定了。 医生说这是暂时的缓解,骨髓移植必须尽快进行,否则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温芸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她早就在骨髓库登记了,也在联系国外的医院,可匹配的供体太难找了。 一天天的,她早就心力交瘁了。 与此同时,苏晴晴正蹲在江家别墅的儿童房里,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说着最温柔的话,种着最恶毒的种子。 “子睿,你怕不怕疼呀?” 苏晴晴坐在江子睿的小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到他嘴里。 江子睿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怕,打针可疼了。” 苏晴晴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那抽骨髓更疼哦,比打针疼一百倍。” 江子睿愣住了,苹果也不嚼了,瞪大眼睛看着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苏晴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阿姨听说,抽骨髓要从腰上扎一根很粗很粗的针,扎到骨头里面去,把骨髓抽出来。” “可疼可疼了,大人都受不了,会哭的。” “而且啊,抽完骨髓,身体就不好了,以后都不能跑不能跳,还要天天吃药打针。” “就像你妹妹一样哦。” 江子睿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我不要!我不要抽骨髓!我不要死!” 苏晴晴连忙捂住他的嘴,一脸紧张:“嘘!别喊,被你妈妈听到了,她又要逼你了。” 江子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抖。 “晴晴姐姐,我不想死……” “我害怕……” 苏晴晴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有晴晴姐姐在呢,没人能逼你。” “你爸爸最疼你了,他不会让你抽骨髓的。” “你奶奶也疼你,她也不会同意的。” “至于你妈妈……” “她心里只有你妹妹,根本不在乎你。” 江子睿咬着嘴唇,心里更恨了,“我就知道,她只喜欢那个死病鬼,根本就不喜欢我!” 苏晴晴叹了口气,一脸心疼。 “子睿乖,姐姐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嗯嗯” 苏晴晴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她站起身,帮他掖好被子。 “好了,快睡吧。姐姐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晴晴姐姐,你别走,我好害怕啊。”江子睿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苏晴晴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怕,你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之后,姐姐再走。” 江子睿乖乖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但很快就睡着了。 见他睡了,苏晴晴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得意。 而后,苏晴晴施施然下楼了。 楼下,江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下来时,不禁翻了个白眼。 江夫人不喜欢温芸,但也看不上苏晴晴,她心中的儿媳妇只有林婉,那才叫门当户对。 “你还不走吗?” 苏晴晴笑了笑,只当听不出她话中的刺,“江夫人,子睿睡了,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苏晴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子睿一直在说梦话,说什么‘我不要死’‘不要抽我的骨髓’,看着可害怕了。” 江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都怪温芸!她为了那个死丫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晴晴连忙摆手,“江夫人,你别生气,也许不是姐姐呢……” “不是她还能是谁?”江夫人哼了哼,重重放下茶杯,“子睿才五岁,我不可能让他捐骨髓的,你让温芸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苏晴晴不再说话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江夫人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江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说着,拿起包就往外走。 苏晴晴连忙跟上,“江夫人,我陪你一起去吧。” 江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你帮我劝劝江砚,别让他被那个女人蒙蔽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 当天晚上,江子睿还真做噩梦了。 他梦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周围全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针管,针头又粗又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想跑,可身体动不了。 他想喊,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根针扎进了他的腰里,痛得不行了。 “啊——” 江子睿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哭着喊爸爸,喊奶奶,喊晴晴姐姐。 佣人慌忙进来了。 “小少爷,你怎么了?” “我不要死!我不要抽骨髓!救命啊!” 江子睿哭得撕心裂肺,谁哄都不听。 佣人没办法,只能给江砚打电话。 江砚正在公司加班,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回来了。 他一进儿童房,就看到江子睿蜷缩在床上,眼睛哭得红肿,嗓子都哑了。 “子睿,怎么了?” 江砚走过去,想抱抱他。 江子睿却一把推开他,哭着喊:“爸爸,你不要让人抽我的骨髓!我不想死!” “谁说要抽你的骨髓了?” “妈妈说的!”江子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害怕极了,“爸爸,她就是一个坏女人,她想害死我!” 江砚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时,江夫人和苏晴晴也匆匆赶来了。 一进门,江夫人就看到江子睿哭成那样,心疼得不行了。 “子睿,你做噩梦了?” 江子睿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奶奶,我怕……我怕坏女人害我……” 江夫人的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江砚。 “江砚,你好好看看!这都是温芸干的好事!” “她把子睿吓成这样,你还要护着她吗?” 江砚皱了皱眉,“妈,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急着下结论。” “还要怎么清楚?”江夫人指着江子睿,“孩子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想替她说话?” 苏晴晴站在一旁,小声劝道:“江夫人,你别生气,也许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哪来的误会?”江夫人冷笑一声,语气越来越重了,“江砚,我告诉你,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芸为了救那个死丫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天她能吓唬子睿,明天她就能害子睿!” “你必须跟她离婚!” 第124章 你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让子睿 江砚深吸一口气,觉得头都胀痛了,“妈,离婚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朵朵的病……” “朵朵朵朵,你就知道朵朵!”江夫人打断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子睿才是江家的长孙!他的命比那个死丫头金贵一百倍!” “我不管,你必须跟温芸离婚,否则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江砚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妈,你别说了,我很爱温芸,我不会跟她离婚的。” 两个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江夫人拉着江砚的手,语气软了几分,“江砚,妈不是为难你,妈是为了你好啊。” “那个女人配不上你,她只会拖累你,拖累江家。” “你跟她离婚,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林婉就不错,家世好,学历高,人也漂亮,比温芸强一百倍。” 江砚顿了顿,忽然觉得很累了,“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先去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身后,江夫人的声音追了过来:“江砚,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砚脚步未停,直接去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江夫人带着律师来了医院。 温芸正在给朵朵喂粥,朵朵今天精神好了一点,能坐起来了,只是还是很瘦,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 “妈妈,这个粥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朵朵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地吃。 门被推开的时候,温芸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是谁,除了江夫人,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来。 江夫人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朵朵,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漠。 “温芸,我有话跟你说。” 温芸放下碗,给朵朵擦了擦嘴。 “朵朵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妈妈跟奶奶说几句话。” 朵朵点点头,乖乖躺在床上。 温芸站起身,跟着江夫人出去了,律师早就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江夫人没有废话,直接从律师手里拿过文件袋,扔到温芸的面前。 “签了。” 温芸,里面是一份协议。 大意是,如果江子睿真给朵朵捐骨髓,温芸必须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并且永远不能再见江子睿。 “江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江夫人冷笑一声,对温芸彻底没了好脸色,“你想要子睿的骨髓,但也得付出代价。” “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并且永远不见子睿。” “我就同意让子睿进行骨髓配型。” 温芸说:“江夫人,子睿也是我的儿子,你让我永远不见他?” “你配当他妈妈吗?” “你吓唬他,让他做噩梦,你还有脸说他是你儿子?” 温芸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吓唬他,我只是……” “闭嘴!”江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听半句解释的话,“你签,还是不签?” 温芸看着手里的协议,一时恍惚了。 “我签。” 江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你想清楚了?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只要朵朵活着。” “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江夫人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算你识相。” 她转身要走,却被温芸叫住了:“江夫人,子睿什么时候做配型?” 江夫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等律师准备好离婚协议,你签了字,子睿自然会做配型。” 温芸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在骗我?” “骗你?我江家的人从不骗人。”江夫人冷笑一声,只觉得她愚蠢罢了,“我只是说同意让子睿捐骨髓,但没说什么时间。” “你先离婚,净身出户,永远不见子睿,然后我们再谈捐骨髓的事。” 温芸急了,猛地站了起来,“江夫人,朵朵等不了了!”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说完,转身走了。 温芸看着江夫人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在江家人眼里,朵朵的命,一文不值。 —— 江砚赶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接到温芸的电话,说江夫人来过了,他没问什么事,直接开车来了医院。 走廊里,温芸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抓着那份协议。 她见江砚来了,把协议递给了他。 “你妈让我签的。” 江砚接过协议,一行一行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她让你签这个?” “嗯。” “你签了?” “嗯。” 江砚看着协议上温芸的签名,眼眶红了。 “温芸,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温芸抬起头,看着他,“你会为了我,跟你妈翻脸吗?” 江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温芸,我不会跟你离婚,也不会让你净身出户的。” “这份协议,我不会承认。” “你承不承认不重要。”温芸不是挽留,而是催他离婚的,“重要的是,你妈要我先离婚,再谈捐骨髓的事。” “可朵朵等不了了。” “江砚,你知道吗?医生说朵朵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江砚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朵朵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温芸的眼泪掉下来了,心头早就荒芜了,“所以我没有时间了。” “我等不了你跟你妈翻脸,等不了你们谈条件,等不了律师准备好所有文件。” “我现在就要骨髓。” “你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让子睿捐?” 江砚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想起了朵朵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禁深吸一口气,一把撕了那份协议,就当表决心了。 “我会想办法的。” 温芸失笑了,又是这样,撕了协议有用吗?朵朵就会有救吗? “江砚,如果朵朵死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她对江砚发誓,也对自己发誓。 江砚猛地僵住了,没想到温芸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她心里,他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了? 第125章 朵朵有救了!! 朵朵转院了。 从市中心医院转到了陆沉所在的那家私立医院,病房更大,采光更好,最重要的是,陆沉依旧是主治医师。 温芸信他。 这两年里,除了林薇,陆沉是唯一一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过手的人。 新病房在住院部的八楼,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朵朵很喜欢,还说这里的云很白。 温芸笑了笑,给她掖好被子。 朵朵这几天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一会儿话,坏的时候就昏昏沉沉地睡,叫都叫不醒。 医生说,这是病情恶化的表现。 骨髓移植,不能再拖了,但匹配者迟迟没有消息。 温芸每天都在等,等骨髓库的电话,等陆沉的消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希望。 这天下午,朵朵睡着了。 温芸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朵朵的画本,一页一页地翻,心里痛极了。 “温女士。” 门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温芸抬头,陆沉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 他看了病床上的朵朵一眼,对温芸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 温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跟他出去了。 走廊上,陆沉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温女士,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骨髓库里,找到了一个匹配者。” “虽然匹配度不是特别高,只有半相合,但也可以进行骨髓移植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喜悦,“我已经联系了移植团队的专家,他们评估后认为,可以进行手术。” “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虽然不是最理想,但比起继续等下去,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温芸愣在原地,声音都在发抖,“真的吗?朵朵有救了?” “真的。” 温芸一把抓住陆沉的手,又问道:“陆医生,你没骗我,真的有人愿意捐骨髓给朵朵?” “真的。”陆沉被她抓得有些疼,却没有抽手,只是笑着点头,“我没有骗你,对方是个三十岁的男性,身体健康,各项指标都符合捐赠要求。” “他已经同意捐赠了,手术时间可以安排在两周之内。” “温女士,朵朵有救了。” 温芸听到“有救了”三个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沉连忙扶住她,“小心。” 温芸抓着他的手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这两年,她等了太久,盼了太久。 从朵朵确诊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这一天了。 现在,朵朵终于有救了。 “陆医生,谢谢你……” 温芸哭着,一遍遍地说,“谢谢你……” 陆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不用谢我,这是骨髓库的功劳,是那个捐赠者的善心,我只不过是个传话的。” “不,你一直在帮朵朵,也在帮我。”温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朵朵可能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陆沉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他想替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妥。 陆沉收回手,笑了笑,“好了,别哭了,朵朵有救了,你应该高兴的。” “我高兴!我太高兴了!”温芸抹着眼泪,又哭又笑,“我这就去告诉朵朵,让她也高兴高兴……” 她转身要走,却因为太激动,脚步踉跄了一下。 陆沉眼疾手快,又扶了她一把。 “慢点,别摔了。” 温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开抓着他的手。 “谢谢陆医生,我太激动了。” “理解。” 两人都没注意到,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两个人。 江砚和苏晴晴。 江砚今天来医院,是想看看朵朵。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自从那天在病房外站了一夜,他心里对朵朵的愧疚就一天比一天深。 不料,他看到了这一幕。 苏晴晴眼睛一亮,随即捂住嘴,发出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哎呀,姐姐她怎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欲言又止的语气里了。 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过去了。 “温芸。” 此时,温芸正沉浸在喜悦中,听到江砚的声音,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看到江砚阴沉着脸站在几步外,苏晴晴跟在他身后,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表情。 “江总,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出好戏?”江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在温芸和陆沉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干什么?” 温芸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她不明白江砚又在发什么疯。 陆沉听后,却先开口了:“江总,我们在谈朵朵的病情。” “谈病情需要拉着手?需要抱在一起?”江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恶意,“陆医生,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江砚!”温芸皱了皱眉,不愿意让陆沉被人误会,“陆医生是朵朵的主治医生,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仅此而已!”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需要你们搂搂抱抱的?” “你……” “温女士。”陆沉打断她,看向江砚,“江总,朵朵的骨髓库里找到匹配者了,我刚刚把这个消息告诉温女士了。” 江砚愣住了,“你说什么?找到了?” “是的,找到了。”陆沉点了点头,“虽然匹配度不是特别高,但可以进行移植,手术时间可以安排在两周之内。” 言下之意,朵朵有救了,也不用再用江子睿的骨髓了。 江砚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了,看着温芸问道:“真的有人愿意捐骨髓?” “真的,陆医生不会骗我。” 江砚深吸一口气,比刚才冷静多了,“陆医生,朵朵的移植手术,需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专家团队,你尽管说。” “还有,那个捐赠者,我会让人去对接,给他足够的补偿。” 陆沉却说:“江总,我们不能透露捐赠者的信息,这是规定。” “那就走正规渠道。”江砚毫不犹豫,根本不差那点钱,“我捐一笔钱给骨髓库,以他的名义。” 陆沉没有接话。 苏晴晴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先是一惊,随即是慌乱,然后是强装镇定,最后是深藏不露的算计。 找到匹配者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如果朵朵做了移植,病好了,温芸岂不是开心坏了? 她开心了,自己可就不开心了。 第126章 骨髓库的匹配者反悔了,拒绝捐 “太好了,朵朵终于有救了。”苏晴晴目光一闪,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姐姐,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说着,想去拉温芸的手。 温芸避开了。 苏晴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 她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真心为朵朵高兴的。” 温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江砚还在跟陆沉讨论移植的细节,什么术前准备、术后护理、排异反应,问得比谁都仔细。 温芸站在一旁,看着江砚这副模样,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他不是突然变得关心朵朵了,而是出于愧疚,想弥补一点什么。 几个人聊了十几分钟,陆沉说还要去查房,先走了。 江砚看着温芸,似乎想说什么。 温芸没有给他机会,“江总,我去陪朵朵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江总,你别难过,姐姐就是这样的人,她心里只有朵朵,根本不理解你的苦衷……” 江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温芸消失在病房门口,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吧,回公司。” 苏晴晴连忙跟上。 电梯里,苏晴晴看着江砚阴沉的脸色,眼珠子转了转。 “江总,你说那个捐赠者,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 “哦……”苏晴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为什么愿意捐骨髓……” 江砚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苏晴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毕竟这是救朵朵命的人,我想好好感谢他。” “以后再说吧。” 电梯到了。 苏晴晴说想去洗手间,让江砚先上车。 江砚点了点头,独自走向停车场。 不过,苏晴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偷偷回到了八楼,找到了陆沉的办公室。 刚才他们在走廊说话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三十岁、男性、登记编号。 如果她能拿到那个捐赠者的信息,就能找到他,就能……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紧张。 还好,里面没有人。 真是天助我也。 苏晴晴见没人注意,偷偷进去了。 桌上堆着病历本和文件。 苏晴晴快速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文件夹,上面有骨髓捐赠者的一些信息。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文件夹放了回去,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施施然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苏晴晴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匹配者? 哼。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有多大的善心。 —— 第三天。 陆沉把温芸叫到了办公室,脸色难看极了。 “陆医生,怎么了?是不是移植手术有什么问题?”温芸问道。 “温女士,匹配者反悔了。” “你说什么?” “匹配者反悔了。”陆沉的声音很低,带着愧疚,“他拒绝捐赠骨髓,理由是家里人不同意。” “我联系了他很多次,骨髓库也联系了他很多次,他都不肯改变主意。” “对不起,温女士。” 温芸愣在原地,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了。 反悔了? 朵朵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朵朵做错了什么?她才三岁啊……” 陆沉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说还会有别的匹配者,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太苍白了。 朵朵的身体也等不了了。 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温女士,真的抱歉,我没能帮到你。”陆沉自责极了。 温芸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失魂落魄了,“不怪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没用,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钱,就能早点送朵朵去国外治疗了,可我没有……” “温女士……” “陆医生,你别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温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陆沉办公室的,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江砚是在下午得知消息的。 他刚开完会,李助理走进来时,脸色有些微妙。 “江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骨髓库的那个匹配者反悔了,拒绝捐赠。” “你说什么?” “匹配者反悔了,说是家里人不同意。” 江砚沉默了几秒,把笔往桌上一扔,“查!给我查这个人是谁!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连救命的事都能反悔!” 李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江砚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敢想现在希望没了,温芸会是什么样子? 下一秒,江砚匆匆出去了。 苏晴晴正好从外面进来,差点撞上他,狐疑地问:“江总,你要去哪里?” “医院。” 苏晴晴的眼珠转了转,“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也担心朵朵。” 江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病房里,温芸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朵朵的手,脸色苍白极了。 江砚进来了。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一开口就说:“姐姐,我听说匹配者反悔了,是真的吗?”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都答应了的,怎么能反悔呢?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你闭嘴。”温芸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苏晴晴愣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姐姐,我只是担心朵朵……” “我说了,闭嘴。” 江砚皱了皱眉,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替苏晴晴说话。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朵朵,又看向温芸。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匹配者了,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让他同意。” 温芸自嘲一笑,可没有江砚那么乐观,“江总,没用的,人家不愿意,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那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江砚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朵朵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温芸苦笑了一下,以前她求他救朵朵,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却已经晚了。 苏晴晴站在一旁,看着江砚认真的样子,心底有些发慌,于是偷偷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匹配者那边,再加点钱,让他彻底消失。] 发完,她迅速删除了消息记录,脸上重新挂上了担忧的表情。 “江总,姐姐,你们别太担心了,一定还会有别的匹配者的。” 只可惜,两人都没有理她。 苏晴晴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发作。 第127章 子睿,你为什么要让妈妈下跪求 朵朵开始频繁发烧。 温芸摸着她滚烫的额头,一遍遍用温水擦身体。 退烧药不管用了,化疗也不管用了。 医生说,癌细胞在快速扩散,必须尽快移植,否则朵朵真的没救了。 温芸听着,心头一片悲凉。 朵朵躺在床上,小手拉着温芸的手指,烧得迷迷糊糊。 “妈妈……” “妈妈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朵朵还小,并不能理解死亡的意思,却知道妈妈经常在哭。 温芸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朵朵滚烫的手背上。“不会的,朵朵不会死的。” “哦哦……” 温芸握着她的手,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温芸去了江家。 江子睿正在客厅里玩乐高,看到她进来,小脸立刻垮下来。“你来干什么?” 温芸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好声好气地说:“子睿,妹妹病了,需要你帮忙,你愿不愿意去医院做个配型?不疼的,就是抽一点点血。” 江子睿把乐高一推,站起来了。 “你骗人!晴晴姐姐说了,抽骨髓很疼,会死人的!” “不会的,医生叔叔说了……” “你闭嘴!”江子睿打断她,双手叉腰,“你就是想害我!你只喜欢那个死病鬼,根本不喜欢我!” 温芸深吸一口气。“子睿,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救妹妹。” 江子睿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那你跪下求我啊。” 温芸愣住了。 “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温芸看着他那张稚嫩却满是恶意的脸,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直直地看着江子睿。 “子睿,妈妈求你,救救朵朵。” 江子睿得意极了,从桌上拿起一杯牛奶,朝她泼下去了。 牛奶顺着她的脸往下淌,一片狼藉。 “你就是个坏女人,你根本就不配当我妈妈。”江子睿把杯子往地上一扔,碎片四溅。“我妈妈只有晴晴姐姐,你死了这条心吧!” 温芸跪在地上,牛奶一滴一滴往下滴,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悲哀极了。 江砚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寒声问道:“江子睿,你在干什么?” 江子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爸爸,是她自己跪的,不关我的事!” 江砚没理他,走到温芸的面前,想拉她起来。 “起来。” 温芸摇了摇头,“他还没答应。” “我让你起来!” 江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温芸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了。 “你给妈妈道歉!”江砚转头看向江子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我不!她又没受伤!是她自己跪的!”江子睿梗着脖子,却不肯道歉呢。 “我说道歉!” 江子睿被吼得浑身一抖,眼泪掉下来了,“你凶我!你为了这个坏女人凶我!我要告诉奶奶!我要告诉晴晴姐姐!”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把地上的乐高踢得稀里哗啦。 苏晴晴后脚进来了,劝了一句:“江总,子睿他还小,不懂事,你别……” “你也闭嘴。” 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敢再说话。 江砚转头看向温芸,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温芸……” “我没事。”温芸打断他,转身往外走。 江砚伸手想拉她,但刚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轻轻避开了。 “江总,我去医院陪朵朵。”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慢慢攥成拳头。 他转身,大步上楼。 江子睿还在哭,苏晴晴在哄他。 江砚推开门时,江子睿立刻扑过来,告状道:“爸爸,那个坏女人欺负我!” 此时,江砚看着儿子哭花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子睿,你妈妈跪在地上求你,你把牛奶泼在她脸上。” “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江子睿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她就是坏女人,她只喜欢那个死病鬼,她根本不在乎我,我泼她又怎么了?” “她是你妈妈。”江砚的声音很沉,第一次对江子睿失望了。 “她生了你。” “你生病的时候,她整夜不睡守着你。” “你摔跤的时候,她比你还疼,现在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江子睿被他说得愣住了,一时忘了哭。 苏晴晴站在一旁,看着江砚训斥江子睿,眼神闪了闪。 等江砚说完了,她才开口。 “江总,子睿还小,你慢慢教他就是了,别气坏了身体。” “不小了,朵朵比他还小呢。” 苏晴晴叹了口气,看了眼缩在角落抽泣的江子睿,又看向江砚,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苏晴晴咬了咬嘴唇,迟疑地说:“江总,我就是在想,朵朵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情急转直下了?” “我也不是怀疑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姐姐一直说朵朵病得很重,可之前几次看着也没那么严重。” “现在突然说不行了,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江砚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苏晴晴连忙摆手,解释道:“江总,你别误会,我不是说姐姐故意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朵朵的病情变化太快了,会不会是之前治疗没跟上?或者姐姐太忙了,有时候没顾上?” 她没把话说完,但句句都在往温芸的身上引。 江砚听后,脸色又阴沉下来了,他想起朵朵之前的样子,虽然瘦,但还能笑,还能说话。 现在却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奄奄一息。 这变化确实太快了。 “江总,我是真的很担心朵朵,她还那么小……” 江砚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出去了。 他想起温芸跪在地上求子睿的样子,那么狼狈,那么卑微。 她如果真的不在乎朵朵,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可晴晴说得也有道理,朵朵的病情,确实恶化得太快了。 江砚揉了揉眉心,心底一片烦躁。 楼下,温芸已经走了,佣人在收拾地上的牛奶渍和乐高碎片。 江砚走到客厅,拿起车钥匙。 苏晴晴从楼上追下来,不解地问:“江总,你要去哪?” “医院。” “我陪你一起去吧。” 江砚顿了顿,也不拒绝,毕竟晴晴是真心担心朵朵的。 第128章 江砚,你不相信朵朵快死了? 车上。 苏晴晴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偷偷看江砚一眼,“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前两天,我去医院,看到姐姐和陆医生在走廊里说话。”苏晴晴犹豫了一下,说的话半真半假,“姐姐好像在哭,陆医生在安慰她,两个人靠得挺近的。” 江砚握紧了方向盘。 “我也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就是觉得陆医生对姐姐好像特别上心。” “姐姐每次有事,他都在呢。” “而且,这次骨髓配型的事,也是陆医生在负责,现在那个匹配者反悔了,我总觉得……” 她没说下去。 “你觉得什么?”江砚逼问。 苏晴晴被他看得有些慌,连忙摆手,“江总,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奇怪,那匹配者早不反悔晚不反悔,偏偏在姐姐最着急的时候反悔,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故意的?谁?” 苏晴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 江砚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故意的人就是温芸,她不在乎朵朵的死活,她只想逼江子睿捐骨髓,作为对江子睿的教训。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们去到医院的时候,温芸已经到了,此时正在陪着朵朵,恨不得一步不离。 朵朵还在睡,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苏晴晴走到病床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叹了口气:“朵朵怎么瘦成这样了,上次看还没这么严重……” 她转头看向温芸。 “姐姐,朵朵的病情怎么恶化得这么快?是不是之前治疗没跟上呀?” 温芸问:“你说什么?” 苏晴晴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害怕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朵朵,你千万别误会呀。” “你要是有疑问,去问医生。”温芸的回答堪称敷衍。 苏晴晴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转头看向江砚。 江砚开口了:“温芸,我问你一件事。” “说。” “那个匹配者,真的只是家里人不同意吗?” 温芸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太巧了。”江砚的声音很沉,也开始怀疑了,“他早不反悔晚不反悔,偏偏在这个时候反悔植,很难不让人多想。” 温芸自嘲一笑,在第一时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觉得是谁?” 江砚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温芸替他回答了,“你觉得是我,你觉得我在拿孩子的命逼江子睿捐骨髓,对不对?” “我没有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江砚的心上,“江砚,你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第一反应永远是不信我。” “苏晴晴说几句话,你就动摇了。” “你亲眼看到朵朵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你还是不信。” “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病房里安静极了。 苏晴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温芸,我只是觉得奇怪,没有说一定是你。”江砚的声音低了下来,试图缓和气氛。 温芸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砚,我们别绕弯子了,你开个价吧。” “什么?”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图你的钱吗?你不是觉得我拿朵朵的病在逼你吗?好,你开价,你要如何才肯让子睿做配型?” 江砚的脸色沉下来了,“温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你当朵朵的爸爸。”温芸一字一句地说,“可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朵朵的爸爸。” 苏晴晴觉得不服,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姐姐,你别这么说江总,他心里是有朵朵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苏小姐你的话比朵朵的命还重要?” 苏晴晴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吵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 “每次我和江砚说话,你都要插嘴,每次插完嘴,江砚就更不信我。” “苏晴晴,你是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在干什么?” 苏晴晴的眼泪掉下来了,转头看向江砚,“江总,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劝劝姐姐!” 江砚皱了皱眉,将苏晴晴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晴晴只是好意,你别迁怒她。” 温芸看着江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还在指望什么? 指望他信她?指望他站在自己这边? “江砚,我不想跟你吵了,你就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让子睿做配型?” “温芸,这不是条件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问题?是你不信朵朵病了?还是你不信朵朵快死了?” 江砚沉默了。 温芸看着他的沉默,心一点点往下沉。 “好,我明白了,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从复婚第一天起,你说的重新开始,都是假的。” 江砚开口想解释,温芸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说了。” “苏小姐,你不是最会说话吗?你帮江总说两句吧。” 苏晴晴被点名,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姐姐,我没有恶意的,你真的误会我了。” “你每次都说没有。” 没有挑拨,没有煽风点火,没有在背后做小动作。 可每次江砚怀疑自己,都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苏晴晴,你敢不敢当着江砚的面发誓,说你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我一句坏话?” 苏晴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总,我不该来的……” 江砚看着苏晴晴哭成那样,又看向温芸咄咄逼人的样子,心底那根天平又偏了。 “温芸,你够了,晴晴已经够难受了,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温芸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好,是我在逼她,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拿女儿的命在演戏。” “江砚,你带着你的晴晴走吧。” “温芸!” “走!” 江砚也是有气的,见温芸如此不领情,直接拉着苏晴晴走了,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 温芸坐在床边,心里早就凉透了。 “朵朵,妈妈没用……” “妈妈救不了你……” 第129章 温小姐,你今晚有空吗? 温芸熬了一夜。 朵朵还在睡,呼吸比昨天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差得吓人。 温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 退烧了,但她的心没有放下来。 医生说,这是暂时的,下一次发烧随时会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凶。 温芸给她擦了脸,又守到了七点,直到护工来了。 “阿姨,我去趟工作室,如果朵朵醒了,你就跟我说。” “太太,你放心去吧,朵朵有我呢。” 温芸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工作室。 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是她上个月调的那款白茶香,最近很受欢迎。 温芸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进去了。 夏冉第一个看到她,惊讶地问:“温总监,你怎么来了?” 温芸扯了扯嘴角,“我来上班。” “可是……朵朵她……” “朵朵在医院,有护工照顾。”温芸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放下包,“我之前接的活还没干完,不能拖了。” 林薇信任她,才让她空降当了总监,她不能让林薇为难的。 再说了,她还有几个同事呢。 温芸一向要强,她不愿意让别人为难,既然是力所能及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还有,朵朵的医药费不少,虽然江砚付过钱了,但她终究是不安的。 她想靠自己赚钱。 夏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沫从调香台后面探出头,陆泽和林溪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 “温总监,朵朵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好好吗?”苏沫的声音有些迟疑,是真心担心她的。 温芸看着她们一个个担忧的眼神,喉咙发紧,但忍住了。 “我没事,朵朵也在好转。” 她说了谎。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人拆穿。 林薇从办公室出来了,也很奇怪,“温芸,你怎么不在医院?” “护工在呢。” 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就是要强。” 温芸没说话。 林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忿忿不平地说:“我听说苏晴晴的事了,她无缘无故带朵朵去游乐场,还害得朵朵吐血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夏冉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哪有那么巧的事。” 温芸听着这些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林薇还想骂,看到温芸苍白的脸色后,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不说了,你有事就叫我吧。” 众人散了。 温芸坐在工作台前,调香,试香,记录数据,像一台机器。 只有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朵朵的病,忘记江砚的冷漠,忘记苏晴晴那张脸。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室突然安静了。 温芸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傅景琛进来了,穿着一件顶级定制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隐隐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的五官是极致的冷硬与精致。 眉骨高挺,眉峰锋利,一双眼眸深邃不见底,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傅景琛的目光扫过工作室,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更尖了的下巴…… 又瘦了。 温芸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傅先生,真的抱歉,我约了你的时间,但是又拖了……” “没事。”傅景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温和。 温芸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香瓶,递给他。 “傅先生,你的香水调好了,你试试。” 傅景琛拧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 初闻是清冽的雪松,冷而干净,像山间的风。 中调渐渐浮出白桃的清甜和小苍兰的温柔,不浓烈,却恰到好处。 后调是淡淡的琥珀和麝香,绵长而温暖。 清冽,却温柔。 疏离,却有温度。 像他。 傅景琛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罕见欣喜地说:“我很喜欢。” 温芸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比之前真了一些。 “傅先生喜欢就好。” 听说傅景琛很挑衅的,但现在看来,也蛮好相处的嘛。 终于能松口气了。 傅景琛把香瓶收好,忽然问道:“晚上有空吗?” “啊?” “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感谢。” 温芸迟疑了,她确实给傅景琛调了香,但这是自己的工作,而且傅景琛帮她的次数更多,也不好驳他面子。 “好,那就谢谢傅先生了。” 傅景琛微微颔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你今天要加班吗?” “不用。” “好,我来接你。” 温芸想说不用了,她自己去就行了,但话还没出口,傅景琛已经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玻璃门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夏冉第一个凑过来,兴奋地说:“温总监,傅先生要请你吃饭?” 温芸有些无奈,“就是普通吃个饭,他谢我调香。” 苏沫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溪在旁边偷笑。 陆泽抱着电脑假装看屏幕,耳朵竖得老高。 林薇也从办公室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温芸,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温芸被她们看得不自在,转过身继续调香。 她没注意到,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马路对面,迟迟没有离开。 傅景琛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瓶香水,又闻了一下。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眼底的冷漠都褪了几分。 “回去。” 司机发动车子,豪车缓缓驶离街头了。 第130章 我说过,让你别再招惹温芸了 中午。 工作室的人去吃饭了,温芸一个人坐在调香台前,手里端着杯热水,翻开手机。 忽然,她刷到了苏晴晴的朋友圈。 配图是她自己,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可怜极了。 配文写着: [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世界上最帅气的江总] 评论区很热闹。 [晴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晴晴别哭,我们都心疼你。] [有的人啊,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晴晴你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的。] [怎么了?那个老女人又欺负你了?] 有人带节奏,话里话外往温芸的身上引,偏偏苏晴晴就回了这一条。 [别这么说,姐姐也不容易,我不怪她。] 温芸嗤笑一声,随手点了个赞。 不得不说,苏晴晴的演技太好了,不去演戏可惜了,否则一定能拿下最佳主角奖的。 不到一分钟,那条朋友圈删了。 手机响了。 是苏晴晴打来的。 “……姐姐,你千万别误会。” 苏晴晴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似乎真是来解释的。 “我就是今天心情不好,江总安慰了我几句,你不会多想吧?” “哦。” “姐姐,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没有说你不好,那些评论我也删了……” “你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晴晴吸了吸鼻子,试探性地问:“姐姐,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为朵朵的事道歉。” “唉,这几天我一直睡不好,一直在自责……” “不用了。”温芸一口回绝。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苏晴晴的声音更委屈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因为还要忙着工作的,也懒得跟她拉扯了,于是说道:“我晚上有约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温芸以为她挂了。 “你约了傅九爷吗?” 温芸顿了一下,没想到苏晴晴会猜到的,“不关你的事。” 说完,挂了电话。 另一边,陆氏集团茶水间。 苏晴晴握着手机,气得把手机摔在了台面上。 屏幕裂了条缝。 “贱人!” “该死的贱人啊!!” 苏晴晴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 温芸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快死的拖油瓶,凭什么能和傅景琛吃饭?她配吗? 苏晴晴越想越气,转身就出去了。 一抬头,迎面撞上了两个同事。 空气尴尬极了。 苏晴晴没说话,板着脸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议论声。 “看见了吧?就那个苏晴晴,天天在江总身边晃的那个。” “谁不知道啊,整个陆氏都知道她是什么人。” “啧啧,刚才摔手机那个狠劲,平时装得跟小白兔似的,私下就这德行?” “装呗,不装怎么骗男人?你以为江总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不就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正宫可真可怜,女儿在医院躺着,老公被这种女人缠着……” “可不是嘛,最恶心的是她还在朋友圈装可怜,好像全世界都欺负她似的,我看了都想吐。” “嘘,小声点,她还没走远呢。” “怕什么?她能拿我怎么样?找江总开除我吗?我爸可是公司的大股东。” 笑声传来。 不大,却刺耳。 苏晴晴听后,表情更扭曲了。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挺直背,径直去了江砚的办公室。 李助理刚好出来,看到她眼眶通红的样子,愣了一下,“苏助理,江总正在忙……” “我有事找江总。” 苏晴晴说完,直接推门进去了。 李助理张了张嘴,没拦住,只能装作没看见。 办公室里,江砚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语气低沉,像是在谈公事。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苏晴晴那张哭花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说”,挂断了。 “怎么了?” 苏晴晴走到他面前,哭着说道:“江总,我刚才给姐姐打电话了,想跟她道歉,想请她吃顿饭,为朵朵的事赔罪。” “可是姐姐她……她好像更生气了……” 江砚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 苏晴晴偷偷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知道姐姐怪我,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弥补一下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江砚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什么?” “我说过,让你别再招惹温芸了。” 苏晴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江总,我只是想道歉,想弥补……” “朵朵确实是你带出去的,你道歉有用吗?”江砚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烦躁。 “温芸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道歉。” “她需要的是朵朵的病好起来,是有人愿意捐骨髓,你做不了这些,就别去添乱了。” 苏晴晴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总,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嘛,你最近那么累,我心里难受……” “你帮我分担?你少惹点事,就是帮我分担了。” 苏晴晴彻底僵住了。 她跟在江砚身边两年多,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她哭,他会哄,会安慰,会替她出头。 现在他坐在那里,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江总,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苏晴晴的声音发抖。 江砚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一些,“不是讨厌你,是我最近烦的事太多了,朵朵的病,温芸的态度,公司的事,还有我妈在那边闹,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吗?” 苏晴晴咬着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江总,我不该去打扰姐姐,不该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江砚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他不需要道歉的,只要她能安分一点,别去招惹温芸,就够够的了。 以前,江砚觉得她年轻又有活力,怎么看都是美好的,现在却觉得还是太幼稚了,远远不够曾经的温芸体贴。 但…… 毕竟是自己选的人,除了纵容着,还能如何呢? 且慢慢教着吧。 苏晴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没有看她。 此刻,她的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正在失去。 如果江砚厌弃她了,她就真完了! 不行! 她得趁早想好后路! 比如,傅景琛就很不错嘛,既然他能看上温芸,自然也能看得上自己。 温芸都二十八岁了,人老珠黄了。 自己还年轻呢。 第131章 你们说,傅先生是不是对温总监 下班后。 傅景琛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温芸正在收拾东西,抬头就看见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傅先生,你这么快就来了吗?” 傅景琛应了一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小蛋糕,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给你们带的。” 整个工作室安静了一瞬。 夏冉惊得手里的试管差点掉了,伸头看了又看。 温芸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些蛋糕,又看向傅景琛,一脸茫然。 傅景琛面色如常,语气淡淡的,“助理买多了,所以给你们带了一些。” 然而,他说谎了。 并不是助理买多了,而是他特意买的,就是想让她在这里工作得更舒心,让这些人对她更客气。 温芸说道:“谢谢傅先生。” 众人也纷纷过来了,一边拿小蛋糕,一边说谢谢。 这时,温芸拿起包,“傅先生,走吧。” 傅景琛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 身后,夏冉咬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傅先生是不是对温总监有意思?” 苏沫推了推眼镜,“这还用说?你没看他看温总监的眼神吗?” 林溪小声插嘴:“可他什么都没说啊。” “人家那是体面。”夏冉咽下蛋糕,嘿嘿笑了几声,“温总监还没离婚呢,他能说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嘴了。 路边,傅景琛拉开副驾驶的门,温芸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弯腰上车了。 车子缓缓开走了。 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苏晴晴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豪车从自己眼前驶过,嫉妒得眼都红了。 她早早就下班了,在附近守着呢。 果然守到了。 温芸那个死贱人,她真约了傅景琛!! 苏晴晴立刻追上去了,时不时拍着喇叭,似乎在发泄心中的火气。 半小时后,车停了。 温芸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大楼通体玻璃幕墙,泛着金色的光。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看到傅景琛后,立刻躬身问好。 “傅先生,你订的位置在顶楼。” 傅景琛点了点头,带着温芸款款进去了。 电梯是专属的,直达顶楼。 电梯门一开,温芸的呼吸顿了一下,因为这里的视野太好了。 整个京圈的景色尽收眼底。 天花板是水晶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不刺眼,却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餐桌之间的距离很远,每一桌都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温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京圈待了这么多年,跟着江砚也去过不少高档餐厅,但没有一个比得上这里。 不是江砚去不起,是他不会带她来。 傅景琛拉开椅子,温芸坐下后,他又把椅子推回去了,一举一动都很绅士。 “你看看想吃什么。”傅景琛把菜单推了过去。 温芸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她知道这里贵,但不知道贵成这样。 一道前菜的价格,都是上万的。 主菜更夸张,动辄几十万。 她不是没吃过贵的,但这里的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奢靡吗? 傅景琛看着她翻菜单,没有催促。 没一会儿,温芸把菜单合上了,递给傅景琛,“傅先生,你点吧,我不太会点。” 傅景琛接过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侍者一一记下,退下去了。 餐厅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温芸看着窗外,傅景琛则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了,隐隐流露出一丝晦涩的情意。 这一刻,他对自己感到惊讶了。 他傅景琛活了三十多年,冷心冷情,从不对谁上心,甚至多少名媛千金想靠近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此刻,他静静看着她,竟然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了。 “……傅先生?” 温芸察觉到他的目光,喊了一声。 傅景琛收回视线,转而问道:“朵朵怎么样了?” 温芸的笑容淡了,“还是老样子,那个匹配者反悔了,子睿又不肯捐,医生说再拖下去……” 她没说完,却喝了口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傅景琛便不再问了。 菜上来了。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配色、香气,无可挑剔。 温芸吃了几口,味道确实好。 但她没什么胃口,每样只尝了一点,神情有些恍惚。 餐厅外面。 苏晴晴站在门口,被门童拦住了。 “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 苏晴晴挤出笑容,“我找人,我朋友在上面。” “请问你朋友的名字是……” 苏晴晴沉默了,因为她不敢提傅景琛,更不敢和他攀上关系。 门童礼貌地请她离开。 苏晴晴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幕墙,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大厅,看着那些进出的人穿着她买不起的衣服,心中嫉恨难当。 她知道温芸在上面,在那个她进不去的地方,和那个她高攀不起的男人在一起。 苏晴晴咬了咬唇,转身离开了。 凭什么? 温芸有什么好的?江砚也好,傅景琛也好,为什么都围着她转? 苏晴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她还没输。 朵朵快死了,温芸很快就会失去最后的筹码,到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跟自己争? 呵呵。 日子还长着呢。 第132章 温小姐,你流口水了 还没吃完饭,温芸却打起了瞌睡。 她太困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朵朵的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天在工作室强撑着。 偶尔闭一会儿眼,脑子里也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此刻,在这间安静的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对面坐着的人让她莫名安心,不用防备,不用强撑,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 温芸终于撑不住了,就那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所有的倔强和隐忍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安静。 她脸色苍白,隐约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眉是远山眉,不浓不淡,睡着的时候舒展开来,没有了清醒时那淡淡的蹙意,多了几分柔媚。 鼻梁高挺,鼻尖小巧,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鼻翼两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落在脸颊旁边,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小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看她的耳朵是不是也这么白。 傅景琛看着她,心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见过许多女人,比如宴会上珠光宝气的名媛千金,比如酒桌上投怀送抱的明星模特,还有那些挖空心思往他身边凑的世家小姐。 她们美则美矣,却像橱窗里的假人,精致却空洞,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东西:野心。 温芸不一样。 她明明那么美,明明有资本恃美行凶,却从不把美貌当成筹码。 她不是最年轻的,更不是最会讨人欢心的。 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人心上,不灼热,却让人无法忽视。 看似疏离,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一点让人心软的柔软。 此刻,傅景琛静静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流连到她的唇,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餐厅里的灯光很暗,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到最柔和的档位,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音乐还在缓缓流淌,是肖邦的夜曲,温柔得像在哄人入睡。 他忽然觉得,他可以这样看一辈子。 侍者端着餐后甜品过来了,看到温芸趴在桌上,微微愣了一下。 傅景琛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很快,整个餐厅的侍者都收到了指令,没人再往这边靠近,连音乐都似乎调低了一些。 傅景琛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了。 他的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很轻。 轻得让他皱了眉。 不过,傅景琛的怀抱很稳,生怕颠着她了。 “唔……” 温芸在他怀里缩了缩,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个小动作,让傅景琛的心跳又重了几分。 他看着怀里的人,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很清淡,像山间的野花,和这个奢华的餐厅格格不入,却让他心头更软了。 电梯一路下行。 傅景琛抱着她走进停车场。 司机早就等在车旁,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下,但立刻垂下眼,替傅景琛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跟在傅景琛身边多年,从没见过这位爷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更没见过他亲手抱一个女人。 看来,傅家就快要有女主人了。 傅景琛弯腰,将温芸轻轻放在后座上。 他没有松手,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慢慢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身上,衣角垂下来,盖住了她的手。 车里很安静。 车子开得很稳,生怕有一点颠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后座上,温芸靠在傅景琛的肩头,睡得人事不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谁怀里,更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京圈最矜贵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只觉得很安心,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嘴角都微微勾起了。 傅景琛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不知何时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渐渐清醒了。 “唔……” 她的眼皮很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她给傅景琛调的那款香水。 咦? 傅景琛? 温芸猛地惊醒了,一眼就见到了傅景琛的脸,整个人都懵了,“傅先生,我怎么会在车里?我们不是在吃饭吗?” “你睡着了,我不好叫醒你,就把你抱上车了。” 啊? 温芸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傅先生,对不起!” 温芸连忙坐直身体,和他拉开了距离,语气又快又慌,“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平时不这样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越说,越语无伦次。 一时间,温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顿饭吃到睡着,被人抱上车,醒来还靠在人家的怀里,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啊? “没事。”傅景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温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还是不敢看傅景琛的脸,只盯着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 “傅先生,今晚谢谢你,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 “温小姐。”傅景琛忽然打断了她。 “嗯?” 车里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深了,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温芸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时,却见他微微笑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笑,几乎没有。 温芸却愣住了,因为她从没见过傅景琛笑。 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他永远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得像一座冰山,拒人千里之外。 她以为他不会笑,或者说,她以为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笑的。 可他现在笑了。 因为他觉得她很好笑吗?还是觉得她冒失了? 温芸张了张嘴,正要再道歉时,傅景琛的手却忽然抬起来了。 他指尖微凉,擦了擦她的嘴角。 “温小姐,你流口水了。” “!!!” 第133章 哦?那你打听傅景琛干什么? 温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腿是软的,脸是烫的,脑子里嗡嗡嗡的,她只记得自己胡乱说了一句“傅先生再见”,然后就逃下了车。 至于傅景琛有没有回应,回应了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吹散了脸上的一点热意。 温芸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豪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啊!” 忽然,温芸叫了一声,因为她还披着傅景琛的西装外套。 深色的面料,质感极好,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唉。 只能下次还给他了。 温芸叹了叹气,转身往别墅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道身影从路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面前。 是苏晴晴。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嫉妒。 愤怒。 不甘。 混在一起,让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姐姐,回来了?”苏晴晴扯了扯嘴角,语气腻得让人恶心。 温芸看着她,并不说话。 苏晴晴也不在意,目光从温芸的脸上往下移,落在她手臂上那件深色的男士西装外套上,眼神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了。 其实,她从餐厅就跟过来了,亲眼见到了傅景琛抱着温芸上车,还见到了傅景琛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且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傅九爷,竟然在笑。 还是因为温芸。 呵呵。 贱人就是贱人,果然会勾引男人啊。 苏晴晴咬着牙,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了,恨不得直接抢过那件西装外套。 “姐姐,你手里拿的是谁的外套呀?看着不像江总的呢。” “跟你有关系吗?”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往温芸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姐姐,刚才送你回来的人是谁啊?我看那辆车可不便宜,是你的朋友吗?” “你猜。” 苏晴晴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你们去哪了?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呀?他看起来对你挺好的,还特意送你回来呢。”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晴晴噎了噎,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便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好意。 “姐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还没离婚呢,大晚上的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万一传到江总的耳朵里,他该多伤心啊。” 温芸嗤笑一声,可不信苏晴晴会有这样的善心,“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晴晴也不恼,而是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姐姐,我也是为你好,你说傅先生那样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他就算对你好,也不过是一时新鲜,不可能真的看上你的。” “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呢?” 温芸没反驳,也没解释,因为她知道苏晴晴在试探,试探她和傅景琛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她只觉得厌恶。 “姐姐,你跟我说句实话,傅先生是不是喜欢你?” 温芸的手顿了一下。 苏晴晴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反应,眼神更暗了,语气却更轻了。 “那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没有。” 苏晴晴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她跟在江砚身边这么久了,出席过不少场合,自认在京圈也算有点名气,谁见了她不夸一句漂亮? 再说了,傅景琛也是见过她的,应该对她很有印象吧,怎么可能没提起过自己呢? 她不信。 哼,一定是温芸在骗自己。 “温芸,你别太得意了,你以为你赢了我吗?” 苏晴晴的语气忽然变了,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恶意。 “你别忘了,你还是江砚的妻子,你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就是出轨,就是不要脸。” “我要告诉江砚,让他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温芸看着她变脸,心底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让开。” 苏晴晴更气了,明明想破口大骂,却又忍住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江砚对温芸的态度已经有些动摇了,她不能再给温芸任何翻盘的机会。 “姐姐,你会后悔的。”苏晴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温芸本来已经转身了,听到这话,脚步却顿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看着苏晴晴那张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苏晴晴,你这么关心傅景琛的事,是为了什么?” “……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打听傅景琛,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苏晴晴眼神闪烁,“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温芸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你是想打听清楚了,好找机会攀上去吧?” “温芸,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温芸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苏晴晴,你跟江砚这么久了,口口声声说爱他,说离不开他,说他就是你的命,可你才见了傅景琛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每一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苏晴晴的心里。 “就这样,你就变心了?” “你想攀上傅景琛的高枝,对不对?” 苏晴晴被她说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确实心动了,从第一眼见到傅景琛就心动了。 那个男人权势滔天,比江砚更帅,比江砚更有钱,也比江砚更让人想靠近。 如果能攀上他,她还用得着在江砚的面前装柔弱吗?还用得着去讨好那个难搞的江子睿吗?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你胡说!”苏晴晴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对江总是一心一意的,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哦?那你打听傅景琛干什么?” “我只是……” “只是好奇?只是随口问问?”温芸替她把话说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苏晴晴,你对江砚的说辞也是这一套吧?” 苏晴晴的脸又白了几分。 第134章 你就是一个坏女人,还有脸教训 此时,温芸看着跳脚的苏晴晴,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爱江砚的时候,苏晴晴出现了。 她用尽全力想守住那段婚姻的时候,苏晴晴轻轻松松就插进来了。 她跪在地上求江砚救朵朵的时候,苏晴晴只需要掉几滴眼泪,江砚就信了她。 就这样一个人,口口声声说爱江砚,可转头见到更好的,就动心了。 “苏晴晴,你说江砚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他还会觉得你单纯善良吗?” “温芸,你敢!”苏晴晴的声音都在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你没有证据,你说了江总也不会信的!” “是吗?”温芸看着她,不慌不忙,“你觉得,江砚会信你,还是信他的眼睛?” 苏晴晴彻底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一路跟踪我了吧,那你有没有想过,餐厅门口、路边、停车场,到处都是监控?” “你……” 苏晴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确实一路跟过来的,确实想拍到温芸和傅景琛在一起的证据,可她没想到,自己出现在那些监控里,会变成反咬自己一口的刀。 下一秒,苏晴晴愣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无辜地说:“姐姐,你看你又急了,我跟你开开玩笑罢了。” “呵呵。” 温芸深深看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说废话,直接进去了。 身后,苏晴晴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温芸刚走进客厅,一件东西就飞过来了。 她偏头躲了一下,那东西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是一个手作的恐龙,陶瓷的。 “喂,你还知道回来?” 江子睿双手叉腰,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在这里等了不少时间。 “你不是就喜欢那个死病鬼吗?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温芸看了他一眼,让人把地上打扫干净。 “我回来洗澡,换一套衣服,然后就走了,所以你不用着急,我不会在家里待太久的。” 江子睿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恼了。 他跑到温芸的面前,仰着脸瞪她,那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 “你走就走,谁稀罕你?你最好永远别回来!那个死病鬼也是,你们一起死在外面算了!” 温芸静静看着他,不气,也不恼。 “我今天运动会上输了!”江子睿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积攒了一整天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都怪你!别人的妈妈都去了,就你没去!”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看我!” 他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温芸听着,淡淡问了一句:“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江子睿愣了一下,他是不让温芸去幼儿园,但她不会多问几次吗? 如果她真把自己放在心上,就算自己不让她去,她也会偷偷去的,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 可她没说,她甚至不记得今天有运动会,她满脑子只有那个死病鬼。 “我没说你就不能主动来吗?你不是我妈妈吗?”江子睿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你就是不在乎我!” 温芸累了,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你说完了吗?” 江子睿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住了,不禁更气了。 “没有!” 他挡在温芸面前,不让她上楼,那双眼睛里有怒气,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晚上去哪里了,你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温芸看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你怎么知道的?” 江子睿哼了哼,才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呢,“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去哪了!” 他当然不会说,今天放学后,他让管家带他去了温芸的工作室。 他在马路对面等了很久,看着那扇玻璃门,想等她出来的时候假装是路过,假装是不经意地来找她的。 他要让她看看,她的儿子放学了不回家,专门来找她了。 他要让她内疚,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可他在门口等了半天,进去一问,别人说她早就走了。 江子睿气死了,把后座的靠垫都踢瘪了。 他憋了一路,回到家里又等了两个小时,早就发几轮脾气了。 “这是谁的外套?” 忽然,江子睿看见了她手上的西装外套,一看就不是爸爸的衣服,更不是爸爸的风格。 “跟你没关系。” 江子睿想了想,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 温芸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管江子睿了,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她不在乎了。 可“野男人”三个字,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了一丝烦躁。 不是为自己,是为傅景琛。 那个人帮过她,帮过朵朵,他不该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这样辱骂。 “江子睿,你应该有礼貌。”温芸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一个人的教养,不是看他对喜欢的人怎么样,是看他对不喜欢的人怎么样。”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张口就骂人,这不体面。” 江子睿吐了口水,又一次插着腰说:“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教训我?” “你一个没人要的孤儿,靠着我爸爸才能住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教养?说体面?”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件外套狠狠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 “你就是一个坏女人,还有脸教训我?” 哼。 她去死吧。 温芸低头看着那件外套被踩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这才弯腰捡起来了,拍掉上面的灰。 然后绕过江子睿,往楼上走。 “喂!我还没说完呢!”江子睿冲着她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站住!” “我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温芸依旧没有停,只当一阵风从耳边吹过了。 江子睿站在楼梯下面,看着她越走越远,气得吼了一句:“温芸,你好大的胆子!” “你到现在都不来讨好我,你还指望我给你那个死病鬼捐骨髓?” “你做梦去吧!” 温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进了房间。 至于江子睿,她早就不在乎了。 第135章 温芸,你又跟傅景琛见面了? 温芸刚把换洗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显然也是刚回来的,此时的脸色很不好,显然已经听过江子睿的告状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件西装外套。 他认出来了,那件外套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而是顶级匠人手工定制的,一件的价格,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不仅是价格,还有面子。 在京圈,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江砚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翻了一下内衬,见到了一个用金线绣的字母:f。 江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f。 傅。 江砚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问:“温芸,你晚上去哪了?” 温芸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砚气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被冒犯后的怒意,“温芸,我是你丈夫,我问你去哪了,不应该吗?” 丈夫。 这个词落在空气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温芸看着他,竟自嘲笑了,“江总,你很久没问过我的事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江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很久没有问过她的事了。 她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他都不知道,也没想过要知道。 江砚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的,像以前那样,不管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在。 早上起来她会在厨房里忙活,晚上回来她会在客厅里等着,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可今天,江子睿说他找不到她了,说他去工作室找她,她已经走了,说她不知道去了哪里,说她拿着一个男人的衣服回来了。 呵呵。 还是傅九爷的衣服。 “温芸,你别想岔开话题,你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到底去哪了?” 此刻,温芸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掩,直接就说出了实话,“我和傅先生吃饭了。” 江砚的呼吸一滞,没想到自己猜对了。 果然是傅景琛! 一时间,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宁可温芸说她和别的男人吃饭了,都不希望是傅景琛。 因为傅景琛不一样。 傅家的底蕴,是江家远远比不了的。 在京圈,傅家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是所有豪门仰望的存在,而江家不过是在半山腰。 如果温芸真的攀上了傅景琛,他拿什么争? 江砚把那件外套扔在一旁,一步步逼近了,“温芸,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芸被他一再质问,忽然觉得很累了。 朵朵还躺在医院里,随时都可能发病,随时都可能撑不住,而她的丈夫正红着眼睛,质问她和一个男人的关系。 “我说了,没什么关系。” “如果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为什么要送你回来?” 江砚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温芸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和江砚争论这些了,“江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让你说!” 江砚见她不开口,更怒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我要去医院了,朵朵还在等我。” 她说完,绕过江砚就往门口走。 江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了一下眉。 “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里也不准去!” “江砚,你放手。” “我问你话呢,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江砚抓着她的手腕不放,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了。 “傅景琛为什么请你吃饭?他对你有什么企图?你对他呢?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一句接一句。 温芸被他问得头疼,想抽出自己的手,但他抓得太紧了。 “我说了,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吃了顿饭,他感谢我给他调香,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江砚冷笑一声,可不信这样的鬼话。 “温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傅景琛是什么人,京圈谁不知道他不近女色,他什么时候单独请过一个女人吃饭?” “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偏偏请你?” “我不知道。”温芸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你有本事你自己去问他,别来问我。” 江砚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温芸!” 他想拉住她,不让她走。 他想让她把话说清楚,想让她告诉自己她和傅景琛什么都没有,想让她像以前那样看着他的眼睛说,她只爱他一个。 可温芸不看他了,还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江砚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抓住她,却碰到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失去了平衡。 温芸整个人往后倒去,发出“砰”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手臂上的旧伤也被扯到了,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温芸咬着唇,发出了“嘶嘶”的痛吟声。 江砚站在她面前,脸色变得很复杂,有怒气,有不耐,有烦躁,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 但他没有弯腰去扶她,也没有问她摔疼了没有。 “温芸,你够了。” “你每次都这样,一说不赢就开始闹,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温芸躺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听到江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却觉得那个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她看到江砚的鞋子转了个方向,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对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愿意躺就躺着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被带上了。 “砰!”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温芸躺在地上,眼前越来越黑了,小腹也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最后昏迷了。 第136章 姐姐,你真的怀孕了? 温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还躺在地板上,姿势跟倒下时一模一样,浑身凉透了。 此时,温芸强撑着站起身,却发现了自己出血了,小腹也一阵阵坠痛。 这个胎儿,怕是不好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打算去急诊看看,毕竟这个胎儿是无辜的。 然而,她刚下楼,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就走了?” 温芸回头,只见江砚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嘲讽地说:“你终于不装了?我还以为你有多犟,要在地板上躺一晚上呢。” 温芸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已经吹不起半点涟漪了。 江砚愣了愣,很不喜欢她现在的眼神,沉声问道:“你看什么?我说错了吗?” 温芸却反问了一句:“江砚,我昏迷的时候,你进来看过我吗?” “看过如何,没看过又如何?” 温芸听后,不禁自嘲笑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进过的,却又出去了。 “江砚,你恨我吗?”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瞎说什么?” 他怎么会恨她? 他是不满她,觉得她不可理喻,觉得她变了,觉得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顺从了。 但恨?还远远不至于。 他只是在气头上,只是想让她服个软,最起码别总是闹闹闹闹了。 “如果我刚才死了,你会高兴吗?”温芸又轻轻问了。 江砚一听,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温芸,你有完没完?” “你动不动就拿死说事,朵朵这样,你也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心软了?” “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你这一套!” 温芸听着他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我知道了。” “你回去睡觉,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江砚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住了,却还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温芸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去医院。” “这么晚了,你去医院干什么?朵朵有护工看着,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温芸深深看着他,泛起了说不出的失望。 其实,她的裙子上就有血迹的,只要他留心一点点,就能发现了。 温芸转身走了。 “温芸,你站住!” “我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哦。 听到了,但她还是要走。 江砚站在楼梯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堵得厉害,愈发肯定温芸攀上了傅景琛的高枝,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 他们都没注意到,一个佣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发给苏晴晴了。 —— 医院。 温芸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怎么也睡不着了。 医生说她先兆流产,孕酮低得吓人,还有少量宫腔积液,得保胎了。 医生还说,下次做检查时,让丈夫一起来。 温芸没有应声,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江砚,毕竟这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了。 “姐姐!” 苏晴晴来了,带着夸张的焦急和心疼。 哪怕是深夜,她也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一心要艳压所有人。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晴晴说着,还想去拉温芸的手,却被温芸避开了。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的关系很好呢。 苏晴晴也不当回事,直接坐下了,“姐姐,我听说你摔倒了,是真的吗?” “哎呀,不过是摔了一下,怎么就进医院了呢?” 这话就差明着说,温芸是装的。 “姐姐,你别生江总的气了,他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其实他特别担心你,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温芸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话,只觉得吵。 她很累,没有力气应付苏晴晴了。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苏晴晴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哈哈,温芸倒霉了,她可就开心了。 只可惜,怎么就没摔死她呢? 温芸看着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心里一片清明,“你说完了吗?你说完了就出去,我需要安静一会儿。” 苏晴晴的嘴角抽了一下,却故作无辜地说:“姐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你一个人待着多闷啊,我陪你说说话不好吗?” “不好。” 她只希望苏晴晴原地消失,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了。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苏晴晴被她噎得脸色发白,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因为她好不容易才等到温芸狼狈的时候,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病例本上。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贫血了?”苏晴晴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伸手去拿病例本,“我以前也贫血,医生说我……” 忽然,苏晴晴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怀孕了?” 苏晴晴又看了一遍,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温芸,你是不是怀孕了?谁的?江总的吗?” “你觉得呢?” “你……” 苏晴晴的呼吸急促起来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了。 她抓着病例本,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你怎么能怀孕?你不是一直在吃避孕药吗?你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 怀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温芸和江砚之间又多了一条扯不断的纽带,意味着她更难离婚了。 她等了两年,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让江砚对温芸越来越不耐烦,好不容易让那个家摇摇欲坠,温芸怎么能在这时候怀孕呢? “你很惊讶吗?”温芸看着她变脸,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你不是很关心我吗?现在我怀孕了,你不高兴吗?” 苏晴晴僵住了,她当然不开心了。 温芸又说:“你不是一直说,希望我和江总好好的,希望我们这个家完整吗?” “现在我怀孕了,我更不会江砚离婚的,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这句话,是故意气她的。 苏晴晴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高兴? 她快气疯了! 温芸看着她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白,心底没有快意,也没有报复的畅快,只有一种淡淡的厌烦。 她不想跟苏晴晴斗的,没有力气斗了,也不想靠一个孩子去争什么。 但苏晴晴送上门来,她也不介意让她难受一下。 “姐姐,你真的怀孕了?”苏晴晴的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温芸没有回答,直接赶人了,“你走吧,否则我叫保安了。” “好!” “你好得狠!” 怀了算什么,能生下来才算她的本事。 苏晴晴气冲冲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的,又快又急。 帘子被掀开,又被甩下。 终于安静下来了。 温芸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第137章 苏晴晴,你竟然想害死朵朵? 第二天。 阳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光影斑驳。 温芸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昨天打了保胎针,小腹的坠痛感减轻了一些,但医生说她还需要卧床观察几天,不能下地,不能劳累,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 她听了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朵朵还病着呢。 温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这时,有人进来了。 “温女士。” 温芸睁开眼,看到陆沉站在门口。 他今天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温芸看了他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脸色很差。 “陆医生,你怎么来了?”温芸坐直了一些。 陆沉很忙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看她,除非出了什么事。 温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了朵朵。 “是不是朵朵怎么了?” “朵朵没事。”陆沉开口了,眼神却更复杂了,“温女士,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说你孕酮很低,需要静养。” 温芸顿了顿,没想到陆沉会知道她怀孕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医院的理事,想知道什么自然都能知道。 “我没事。”温芸摇了摇头,不想多说自己的身体,“陆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陆沉又一次沉默了。 温芸看了他几秒,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陆沉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说话也不拖泥带水,可现在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要说的事,很严重。 严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医生,你说吧,我能承受的。” 陆沉看着她,终于开口了:“温女士,骨髓捐赠者的事……我查清楚了……” “他不是因为家里人反对才反悔的,是有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放弃捐赠。”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谁?” 陆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苏晴晴。” 温芸愣在那里,喃喃地说:“果然是她,我早该想到的。” “匹配者早不反悔晚不反悔,偏偏在朵朵最需要的时候反悔,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愧是苏晴晴,够狠啊。 朵朵已经等不了了,她真想要朵朵死吗? “陆医生,你查到了什么?” 陆沉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她,声音低沉:“我调了办公室门口的监控,那天苏晴晴趁我不在,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分钟。” “我查了她这几天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她联系过一个陌生号码,转了一笔不小的钱。” “我顺着那个号码查到了捐赠者,他没有否认,承认是苏晴晴让他放弃捐赠的。” 温芸又气又怒,浑身冷到了极点,“陆医生,我知道了……” 陆沉又说:“温女士,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失责了。” 他办公室里有很多病人的资料,骨髓捐赠者的信息也在里面,他一直以为放在那里是安全的,从来没想过会有人…… 是他太大意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医生,一向小心谨慎,从不出错。 所有人都说他古板,说他不知变通,可他自己知道,他小心一点,病人就安全一点。 可这一次…… 他害了朵朵,也害了温芸。 “陆医生,不是你的错。” “是苏晴晴恨我,是她偷了你的东西,是她联系了捐赠者,也是她给了钱,不是你。” “你没有害朵朵,你一直在救朵朵。” 陆沉沉默了很久,那张一向温和沉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自责。 “温女士,如果不是我大意……” “如果不是她存了坏心,你就算把文件放在桌上,她也不会看一眼。”温芸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陆医生,错的人是她,不是你。” “你不用背这个锅。” 陆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温女士,你先好好休息,别太激动,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知道,谢谢陆医生。” 病房门,轻轻关上了。 温芸坐在床上,紧紧抓着手里的文件,不禁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砚发了一条消息。 [江总,苏晴晴收买了朵朵的骨髓捐赠者,让对方放弃捐赠,我有证据。] 消息发出去,已读。 很快,江砚打来电话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过来一趟。” “……” 温芸没有说话。 江砚顿了顿,又一次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在没搞清楚事实之前,你别乱说话,也别在外面乱发东西,以免坏了晴晴的名声。” 晴晴的名声? 温芸听到这几个字,忽然很想笑,他们的女儿还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管子,随时都可能撑不过下一次发病。 那个害她女儿的人,却清清白白地坐在办公室里。 而他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朵朵怎么样了,不是问证据是不是真的,甚至不是问苏晴晴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他让她别坏了苏晴晴的名声。 温芸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平静。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砚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温芸放下手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了。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芸换了自己的衣服,出了病房。 走廊里,有护士看到她,愣了一下,“温女士,你现在还不能出院,你的身体……” “我有急事,办完就回来。”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快,温芸到了江氏集团。 李助理早早就等着了,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太太,你来了。” “嗯。” 李铭跟在她身侧,一路带她上去了。 此时,温芸站在电梯里,忽然开口了:“李助理,江砚让你来接我,是怕我闹事吗?” 李铭的身体僵了一下,却迟迟没有回答。 沉默。 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芸看着他那副为难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我知道了。” 第138章 我要为朵朵讨回一个公道 办公室。 江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有些疲惫。 苏晴晴则神情萎靡,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浅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显然是刚哭过,而且哭了很久。 那副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 听到门响,苏晴晴抬起头,看了温芸一眼。 那一眼里,有慌乱,有委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得意。 “姐姐,你来了……” 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发腻。 她从江砚身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害怕温芸会伤害她似的,回头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眼神复杂极了。 不过,温芸却在死死盯着苏晴晴,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冷到骨子里。 苏晴晴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又退回到江砚的身边,像是寻求庇护。 “姐姐,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苏晴晴的声音发抖,眼眶更红了,“我好害怕……” 她缩在江砚身边,小声抽泣着。 “姐姐,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不知道什么骨髓捐赠者,我没有收买任何人,我真的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承认我之前做错过事,我不该带朵朵去游乐场,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我已经道歉了,我已经跪下来求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苏晴晴越来越委屈,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相信我?” 她说着,真的往窗户那边挣了一下。 江砚伸手拉住了她,把她按在怀里,“晴晴,你别闹了。” 苏晴晴不管,哭得浑身发抖,“江总,我真的没有,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哭得那样惨,那样委屈,那样无辜。 如果不是温芸手里握着证据,几乎都要以为真的是自己冤枉了她。 苏晴晴哭了一会儿,从江砚怀里抬起头,怯怯地看了温芸一眼。 那一眼里,有试探,有得意,还有一丝挑衅。 “姐姐,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苏晴晴的声音又软下来了,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你是不是认定了就是我做的?” “你拿什么证明?”温芸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苏晴晴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 “你说你没有,你拿什么证明?” 苏晴晴愣了一秒,随即又哭起来了,“我……我不知道……” 温芸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江砚。 “江总,你看过那些证据了,对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份文件。 他没有否认。 “看过了。” “那你信了吗?”温芸问。 江砚沉默了,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苏晴晴靠在他身上,还在小声抽泣,小手抓着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芸看着江砚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信了。” “你知道苏晴晴做了什么,可你不想承认。”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总,她现在还在我面前装无辜,还在哭,还在闹,还在说她是冤枉的,你看着不觉得可笑吗?” 苏晴晴一听,顿时更绝望了,“姐姐,我没有装,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她一边哭,一边往江砚怀里缩。 “江总,你帮我说句话啊,呜呜呜……” 江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温芸,你想怎么样?” 温芸听到这句话,不禁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讽刺。 “江砚,你问我我想怎么样?” “我想让朵朵活着,我想让她好起来,你能做到吗?” 江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芸看着他的沉默,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你做不到,对吧?” “你一直都知道,或许子睿的骨髓能救朵朵,可你舍不得。” “你宁愿朵朵死,也不愿意让子睿受一点疼。” “现在呢?” 温芸看着江砚,一字一句地问:“苏晴晴害了朵朵,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江砚还没说话,苏晴晴却在旁边哭得更凶了,甚至闹着要去死,一了百了。 “姐姐,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好,我死给你看!” 江砚脸色一变,一把拉住她。 “晴晴,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苏晴晴哭喊,似乎自己真是无辜的,“姐姐认定了是我做的,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拉拉扯扯。 苏晴晴哭得撕心裂肺,江砚则又劝又哄。 温芸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可笑。 她在替女儿讨公道,可她的丈夫,正在拼尽全力保护那个害她女儿的人。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江砚会愤怒,也许江砚会质问苏晴晴,也许江砚会感到愧疚,也许江砚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没有想过,他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是选择沉默。 随后,温芸一样样拿出证据。 “我要报警,我要追究到此,我要为朵朵讨一个公道。” 苏晴晴的哭声顿了一下,没想到温芸不仅真的有证据,竟还想报警的,她疯了吗? “江总,那些不是真的……” “够了。”江砚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吵吵闹闹,直接拍板了,“温芸,我会让子睿做骨髓配型,此事就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苏晴晴的哭声停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砚。 温芸也愣住了,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第139章 江总,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哈哈,好一个骨髓配型。 她求了他那么久,跪在地上求他,放下所有尊严求他,他都不肯。 朵朵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都不肯。 可现在,为了不让苏晴晴被追究,他松口了。 温芸忽然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砚,你之前怎么说的?” “你说子睿还小,不能抽骨髓,怕有后遗症,你让我再等等,说不定会有别的匹配者。” “现在呢?” 温芸的声音在发抖,透出一股彻骨的悲凉,“现在你为了苏晴晴,什么都舍得让子睿做了?” 真偏心啊。 江砚的脸色很难看,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芸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又笑了。 “好,很好。” “江砚,我真的服了,你们果然是真爱。” 苏晴晴微微挑眉,眼中却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她靠在江砚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江总,姐姐不会误会你了吧?” “晴晴,你闭嘴。”江砚冷不丁地说。 苏晴晴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温芸转身就走,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江砚,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偏心。”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江砚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苏晴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声音软得发腻,“江总,你别生气了,姐姐就是一时糊涂……” 江砚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也出去。” 苏晴晴的脸色白了白,本来想说什么的,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住了,一个字都没敢说,乖乖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苏晴晴站在走廊里,看着温芸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骨髓配型又如何? 就算配上了,能不能顺利移植,还不一定呢。 —— 江砚说到做到。 当天晚上,他就回家了。 江子睿被李助理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挣扎,又叫又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抽骨髓!” 李助理怕伤着他,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他往楼带下。 江砚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江子睿看到他时,哭喊得更凶了,“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只听那个坏女人的话了?” 江砚顿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江子睿被带到客厅时,还在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你们要害我!你们都想让我死!” 他一边喊,一边用脚踢李助理。 江砚皱了皱眉,只觉得太吵了,“子睿,你够了。” 江子睿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哭声小了一瞬,但随即更大声了。 “你凶我!你为了那个坏女人凶我!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我恨你!我恨那个坏女人!我恨那个死病鬼!” “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啪!” 忽然,江砚一巴掌打在江子睿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子睿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爸爸会打他的。 都怪那个坏女人! 都怪那个死病鬼! “爸爸,你果然不爱我了,我要离家出走,我要让你后悔!” 江砚也不想动手的,看着江子睿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子睿,你必须去医院做检查,朵朵等不了了。” 江子睿捂着脸,哭得不行了。 “你就知道朵朵朵朵朵朵!她是你女儿,我就不是你的儿子吗?” “你只在乎她,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恨你们所有人!” 这时,苏晴晴冲进来了,心疼地说:“江总,你不能这样对子睿,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那么小,你怎么能让他抽骨髓呢?” 此时,江子睿见她来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李助理怀里伸出手,朝她扑过去。 “晴晴姐姐,你快救救我!” “他们要害我!他们要抽我的骨髓!我好怕!我不想死!” 苏晴晴一把将他从李助理怀里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不怕不怕,晴晴姐姐在呢,没人能害你。”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江子睿的背,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总,你看看子睿都吓成什么样了,你真的忍心吗?他可是江家的嫡长孙啊。” 江砚薄唇紧抿,看着苏晴晴抱着江子睿哭成一团的样子,罕见说了一句公道话:“那朵朵就不是孩子吗?” “江总……” “朵朵才三岁。”江砚打断她,声音依旧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她比子睿还小两岁,此时还躺在医院里,如果子睿害怕,朵朵就不害怕吗?” 苏晴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江子睿一边哭,一边偷偷看人脸色,不敢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晴的眼珠转了转,忽然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了下去。 “晴晴姐姐!”江子睿惊呼一声。 苏晴晴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说:“江总,你饶了子睿吧,我求求你了……” 下一秒,她直接晕了。 江子睿蹲在她身边,推了推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晴晴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爸爸,你快救救晴晴姐姐啊!” 江砚愣了一下,也没想到苏晴晴会突然晕倒的,直接将她抱起来了。 忽然,江砚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是温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责怪地说:“温芸,你现在满意了吗?” 她把这个家闹得鸡飞狗跳,还把苏晴晴急晕了,现在总该满意了吧?能消停一会儿了吧? 温芸却问:“江总,你觉得我应该满意吗?” 呵呵,江子睿还没做配型呢,她满意什么了?难道要精神胜利吗? 说完,温芸直接上楼了,态度也很明显了,不论江子睿是哭是闹,不论苏晴晴是晕是死,江子睿都必须要去做骨髓配型,这是他答应过自己的。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江总……” 李助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迟疑了。 江砚收回目光,一想到温芸真会报警的,到时候苏晴晴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如今,只能让江子睿受受罪了。 他也找专家了解过了,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捐骨髓确实不会对江子睿的身体造成损伤,以后养养就好了。 “走吧。” 江砚抱着苏晴晴,然后让李助理抱上江子睿,还是上车了。 第140章 江子睿的配型结果出来了 配型结果出来了。 陆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报告,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喜悦。 “温女士,配型结果出来了。” “江子睿的骨髓和朵朵匹配度很高,非常适合移植。”陆沉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术成功率预计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一切顺利,朵朵有很大希望能康复。” 一时间,温芸竟有些想哭,因为她等这句话太久了。 “陆医生,谢谢你。”温芸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了,“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呢?” “越快越好。” “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了,江子睿需要打几天针,如果一切顺利,手术可以安排在七天后。” 七天。 温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等。” 朵朵坐在床上,懵懵懂懂地看着妈妈和陆医生说话,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听到了一个词。 哥哥。 她拉拉温芸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妈妈,哥哥要来看朵朵了吗?” 温芸有些迟疑,却不愿意骗她,“可能吧。” 朵朵的眼睛亮起来了,她在医院里住了很久,都没见过哥哥呢。 虽然哥哥每次都凶巴巴的,可她还是觉得哥哥很好。 因为哥哥是她的哥哥。 “妈妈,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哥哥,哥哥会喜欢吗?” 温芸的喉咙哽了一下,她想起上一次朵朵画全家福,江砚把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可看着朵朵期待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 “好,妈妈给你拿画笔。” 朵朵画画的时候很认真,明明很不舒服,却还是一笔一笔地画。 最后,还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谢谢哥哥! “妈妈,好看吗?” 温芸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好看,朵朵画得真好看。” 朵朵嘻嘻笑了,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好。 “等哥哥来了,我就送给他。” 当天下午,江子睿被江砚带来了医院,因为他要开始打针了。 打完针,江砚带他去看朵朵,说是让兄妹俩见一面,培养培养感情。 温芸没想到他们会来的。 她正在给朵朵削苹果,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江砚牵着江子睿进来,愣了一下。 江砚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江子睿跟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看到温芸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恨意。 温芸没有在意他的眼神,放下苹果和水果刀,对朵朵说:“朵朵,哥哥来看你了。” 朵朵原本在发呆,听到“哥哥”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转过头,看到江子睿站在门口,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江子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朵朵也不在意,从枕头旁边拿出那幅画,双手捧着,递给江子睿。 “哥哥,这个送给你,是我画的。” “谢谢你救朵朵。” 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奶音。 画纸上,四个人手牵着手,笑得那么开心。 江子睿嗤了一声,突然把那幅画抢过来,一把撕了。 “嘶啦——” 画纸被撕成了两半。 朵朵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江子睿却没有停,还在用力地撕。 “嘶啦——” “嘶啦——” 几下之后,那幅画变成了一堆碎纸片。 “我才不要你的脏东西。” 江子睿恨恨的,将那些碎纸片全都扔在了朵朵的身上,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小孩子。 朵朵懵了,眼睛慢慢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谢谢哥哥。 她画了好久好久,写了好久好久,想了好久好久。 可哥哥不喜欢。 “哥哥……” 朵朵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你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 江子睿双手叉腰,依旧恶毒极了。 朵朵更懵了,一点点地去捡那些碎纸片,似乎还想把画拼回去。 就在这时,江子睿冲过来了,一巴掌打在朵朵的脸上。 “啪!” 朵朵先是一愣,而后“哇”的大哭起来了。 温芸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将江子睿扯开了,不满地说:“江子睿,你不可以打妹妹。” 江子睿仰着脸,丝毫不怕她。 “我就打了,怎么了?她就是个野种,就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她死了才好,她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江子睿!” 江子睿却更来劲了,指着朵朵的鼻子骂。 “死病鬼,你怎么还不死啊?你活着就是拖累,就是浪费钱,你快点去死吧,死了大家都清静了!” 朵朵哭得更大声了,她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但哥哥好凶,好可怕。 “江子睿,你再骂一句试试?”温芸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就骂!” “死病鬼!死病鬼!死——病——鬼——” “够了!”江砚皱了皱眉,把他拉到一边,“子睿,爸爸让你来看妹妹,不是让你来骂人的。” 江子睿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嘴:“我又没说错,她就是死病鬼!” “我说够了!” “……” 江子睿被他吼得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一脸倔强,用力甩开江砚的手,跑到角落里蹲着,背对着所有人。 江砚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温芸。 此时,温芸正抱着朵朵,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朵朵不哭,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情不好……” 朵朵没有回答,哭得一抽一抽的。 第141章 我是好人,我怎么会伤害朵朵呢 江砚沉默了几秒,开口了:“温芸,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温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朵朵放在床上,给她擦干眼泪,轻声说:“朵朵,妈妈跟爸爸说句话,马上回来。” 朵朵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妈妈不走,妈妈就在门口,朵朵能看到妈妈的。” “好……” 朵朵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温芸跟着江砚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 门虚掩着,能看到朵朵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几片碎纸片,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温芸,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你应该心存感激的。” “……什么?” “自从复婚以来,你对待子睿的态度,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砚的声音沉下来了,似乎早就不满了,“你偏心朵朵,冷落子睿,从来不关心他的感受,也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你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温芸听着这些话,愣了几秒,“江砚,你说我偏心?” “难道不是吗?” “朵朵生病了,你日夜守着,但子睿的幼儿园在搞运动会时,你去了吗?” 此时此刻,温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笑。 朵朵病得快死了,而江砚却在关心江子睿的运动会?到底是谁偏心? 可这些,温芸懒得说了。 没必要。 她只要骨髓。 只要朵朵能好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你说完了吗?”温芸问。 江砚看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脸色更沉了。 “温芸,你就这副态度?子睿愿意捐骨髓,是冒着风险的,你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 “好,我感恩。” 她看着江砚,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感谢江总,感谢江家,感谢江子睿愿意捐骨髓,感谢苏晴晴这几天没来找麻烦,感谢所有人,感谢全世界。” “够了吗?” 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温芸,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你让我感谢,我就感谢,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这样还不行吗?” 江砚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胸口堵得厉害。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温芸不吵不闹了,不顶嘴了,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温芸,你到底想怎么样?”江砚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温芸叹了叹气,有些心累了,“江总,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可以直说的。” “你说,我照做。” 江砚彻底被她气到了,转身走进病房,拉了江子睿就往外走。 “爸爸,去哪里啊?”江子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回家。” 江子睿回头看了温芸一眼,朝她做了个鬼脸。 温芸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父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转身回了病房。 朵朵听到门响,好奇地问:“妈妈,哥哥走了吗?” “走了。” 朵朵“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纸片。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了一句:“妈妈,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朵朵?” “哥哥只是心情不好,不是不喜欢朵朵。” “真的吗?” “真的。” 朵朵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几片碎纸片举起来,给温芸看。 “妈妈,你能帮我把画粘好吗?” “好。” 温芸微微红了脸,唯一觉得亏欠的人就是朵朵了。 但还好,再等七天就好了。 只要朵朵好起来,她就带着朵朵离开了。 —— 温芸把那幅画粘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碎纸片太多,有些地方拼不上,她就用画笔补了几笔,把裂痕画成彩色的线条,远远看去,不像是一幅被撕碎过的画,倒像是一幅新的作品。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 是苏晴晴,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玩偶。 “苏晴晴,你怎么来了?” “姐姐。” 苏晴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自顾自地走进来,把那个大大的玩偶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后凑到病床边,低头看了看睡着的朵朵。 “哎呀,朵朵睡着啦?”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朵朵的头发,像一个真心疼爱孩子的长辈。 温芸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委屈巴巴地说:“姐姐,你干什么呀?我就是想摸摸朵朵,我又没有恶意……” “你不要动手动脚!” “姐姐,你不会还在怀疑我吧?”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都说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我是好人,我最喜欢小孩子了,我怎么会伤害朵朵呢?” 她说着,看了一眼床上的朵朵,又看了一眼温芸,语气更委屈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朵朵是无辜的呀,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连朵朵跟我亲近都不让吧?” 温芸懒得听她瞎扯,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晴晴顿了顿,目光闪了一下。 “我就是来看看朵朵呀,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你最近瘦了好多,我看着心疼。”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个小盅,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炖的,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温芸看都没看,只觉得厌烦极了,“苏晴晴,你有话直说,否则就直接出去。” 苏晴晴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姐姐,那个……” “你之前拿给江总的那些文件,还在吗?” 温芸却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晴晴连忙摆手,笑得更加无辜了,“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些东西放在你手里也不安全,万一下小心弄丢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去了,怕是要惹麻烦的。” “不如你交给我,我帮你保管,保证不会出问题。” 温芸看着她,直接揭穿了她的小心思,“苏晴晴,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朵朵,也不是为了送鸡汤,而是为了你自己来的。” 苏晴晴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第142章 苏晴晴,原来是你收买了捐赠者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是真的担心朵朵呀。” “你担心朵朵?”温芸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担心朵朵,就不会在她最需要骨髓的时候,收买那个捐赠者让他放弃了。” 这下子,苏晴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姐姐,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那个陆医生?他是不是故意陷害我?” “你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温芸打断她,语气更冰冷了,“苏晴晴,你不用在我面前演了,这里没有江砚,你的眼泪不值钱。” “……” 苏晴晴噎住了,她看着温芸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她不怕温芸骂她,不怕温芸打她。 她怕的是温芸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又像在憋着别的坏招。 “姐姐,我真的是为你好。” “你想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朵朵的病,是让她平平安安地做完手术,健健康康地长大,对不对?” “那些证据呢……” “都是假的,只会挑拨你和江总之间的关系,不如处理掉了,你也省心了。” 温芸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 明明是害人的那一个,却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替别人分忧的好人。 “苏晴晴,你不用拐弯抹角了,你直说吧,你是不是怕了?” “你怕我把那些证据交给警方,怕我公之于众,怕所有人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对吧?” 温芸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苏晴晴最怕的地方。 此刻,苏晴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怕?我又没做过那些事。” “是没做过,还是不敢承认?” 苏晴晴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姐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朵朵,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叹息。 “朵朵的病,是老天爷的考验,我们做长辈的,应该多积德行善,多为孩子祈福,这样才能平平安安的,你说对不对?” 她看着温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如果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恨,做了太多错事,那报应说不定会落在孩子的头上哦。”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芸脸色一沉,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晴晴却得意极了,因为她知道,她戳中了温芸最疼的地方。 她还想再开口,却在下一秒狠狠挨了一巴掌。 “啪!” 苏晴晴还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一巴掌。 “啪!” 比第一下更重了。 苏晴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芸。 “你——” “啪!” 第三巴掌。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苏晴晴懵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看着狼狈极了。 此刻,苏晴晴终于装不下去了,大吼着问:“温芸,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是好人吗?好人被人打,不应该还手,应该原谅对方才对。” 苏晴晴气到了,却还在咬牙强撑,“温芸,你等着,我一定会告诉江总,让他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你去告诉好了。” 温芸根本不在乎,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只觉得痛快。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诅咒朵朵会遭到报应。 苏晴晴张口结舌,因为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她开口了,还会被打的。 “哼!” “温芸,你给我等着!” 苏晴晴转身走了,每一步都带着不甘和愤怒。 不多时,病房里又响起了脚步。 她以为是苏晴晴不甘心,又折返回来了,于是头也不回地说:“你又干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温小姐。” 一道低沉的声音,很是熟悉。 温芸猛地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傅景琛来了。 “傅先生?我……我不是说你,我以为……” 温芸猛地站起来了,她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了。 “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路过医院,听说朵朵住院了,顺便来看看。”傅景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打扰你吧?” 温芸连忙摇头,“不打扰,你进来坐。” 她一边说,一边拉过旁边的椅子,请他坐下。 傅景琛走坐下了,整个人又冷又矜贵,和这间素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温芸站在他旁边,忽然觉得自己的样子太过随意了,下意识地抬手拢了一下头发,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把手放下来了。 “朵朵睡了。” “嗯,看出来了。”傅景琛说。 温芸顿了顿,也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蠢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忽然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个人面前,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点。 “陆医生跟我说了,配型成功了。”温芸的声音轻快了一些,眼底也有了光,“子睿的骨髓很适合朵朵,手术安排在七天后,成功率很高。”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眉眼弯弯的,像是一整天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点光。 “朵朵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等她好了,我就可以带她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去海边……” “她一直想去海边,说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的。” 傅景琛听着她说话,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觉得这样的她鲜活极了。 他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真心笑着,眼睛里带着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浮木,从泥泞里挣扎着探出头来,看到了阳光。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小了。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此刻,傅景琛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涌,压不住,也不想压。 傅景琛垂下眼,端起温芸刚才给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其实,他不是刚好路过,而是特意来的。 今天下午,他在公司开完会,合作方讨好地说了一句:“傅总,你喷的香水真特别,不像是市面上那些。” 傅景琛顿了一下,在一瞬间想到了温芸,且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知道他不该来,但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看看她好不好,也够了。 他就是想她了…… 第143章 江夫人:“我不同意子睿捐骨髓 这天,江夫人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身后依旧跟着那个戴眼镜的律师。 温芸看后,心里就有了数。 江夫人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倒是清闲。” 江夫人在沙发上坐下,下巴微微抬着,命令温芸过去了。 温芸沉默了两秒,坐在了江夫人的对面。 不过,江夫人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我听说,你逼子睿给朵朵妹捐骨髓了?” “呵,你手段倒是高明。” “以前装可怜,装委屈,把我儿子都骗过去了,现在更厉害,连子睿都不放过。” “一个五岁的孩子,你逼他去抽骨髓,你还是人吗?” 温芸却说:“江砚同意了。” “你闭嘴!”江夫人冷笑一声,可不信这样的解释,“江砚同意,还不是因为你用离婚逼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温芸,你真是好手段啊。” 温芸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因为没用的。 解释什么呢? 在江夫人眼里,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活着是错,嫁给江砚是错,生下子睿是错,带走朵朵是错,复婚是错,现在救朵朵也是错。 她做什么都是错。 江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不由得冷笑一声,朝旁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温芸的面前。 “温女士,这是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温芸看了,和上次江夫人拿来的那份差不多,放弃共同财产,放弃子女抚养权,净身出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条款: 江子睿的抚养权归江家,温芸不得以任何理由探视,也不得承认自己是江子睿的生母。 言下之意,便是彻底让她和江子睿断绝了母子关系。 江夫人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温芸,你签了这份协议,离开江家,以后子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签,我就让人把子睿带走,看你那个病秧子的女儿怎么办?” 温芸拿起笔,直接签名了,让江夫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签得这么爽快。 但很快,她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哼,算你识相。” “手术结束后,你必须立刻和江砚办离婚手续,一天都不能拖。” 否则,谁知道她又会出什么妖招。 “好。” 温芸答应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不用江夫人警告,她也会带朵朵离开的,从她复婚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江夫人看着她的顺从,却还是觉得不够尽兴。 她盯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温芸,你说说,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都跟你离婚了,还要跟你复婚,就你这种出身,你这种条件,到底有什么好的?” “是不是就靠这张脸?” 江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温芸,目光刻薄极了,“你是不是在床上特别会伺候人?所以才让江砚对你念念不忘?” 温芸紧紧抿着唇,但她没有发作,也没有接话。 因为她不在乎江夫人说什么。 她只在乎朵朵。 离不离婚,净不净身,她都无所谓的,只要朵朵能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签。 江夫人喝了一口茶后,又开口了:“还有啊……” “够了!” 江砚从外面进来,脸色阴沉。 他先看了看那份协议,又看向江夫人,不满地问:“妈,你来干什么?” 江夫人理直气壮地说:“我来让她签离婚协议。” 江砚听后,直接把那份协议撕了。 上次,他已经撕过一次了,不差这一次,毕竟他由始至终都没想过离婚,也不会离婚。 江夫人哼了哼,朝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协议。 “你撕啊,我这里还有。” 江砚又撕了。 “你……” 江夫人气得脸都红了,朝律师一伸手,律师又拿出一份。 江砚看也不看,又撕了。 就这样,江砚一连撕了五份一模一样的协议,直至律师频频擦头上的冷汗,不敢再拿出来了。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砚质问。 “我想让你清醒一点!” “这个女人不配做江家太太,她配不上你,更配不上江家,我让你跟她离婚,是为你好!” 他怎么就不懂呢? 林婉多好啊,又漂亮,又懂事,追她的人多得去了,她愿意和江家联姻,是江家的幸运。 只要有了林家的助力,江氏集团也势必能再上一个台阶的。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不料,江砚却冷冷笑了,指着温芸说:“你逼她净身出户,逼她不见孩子,这叫为我好?” “那是她该得的!” “她一个孤儿,嫁进江家已经是高攀了,离婚还想分财产?做梦!”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够了!” 江砚吼了一声,眼睛都红了。 佣人们都躲起来了,律师则站在一旁,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江夫人被儿子吼得愣了一秒,随即更气了。 “你吼我?你为了这个女人吼我?” “我是你妈!” “我知道你是我妈,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江砚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朵朵病了,子睿捐骨髓是为了救妹妹,不是温芸逼的。” “呵呵,不是她逼的,你会同意让子睿捐骨髓?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吗?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刹那间,江砚沉默了,因为他根本说不出真正的理由,他也不想把苏晴晴牵扯进来。 江夫人见他不说话,以为她说对了,更加来劲了。 “江砚,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根本不爱你了,她复婚就是为了钱,你看不出来吗?” “她要是真爱你,就不会逼子睿去冒险!” “她眼里只有那个病秧子,根本没有你和子睿!” 温芸算什么东西,她不配为人做母。 第144章 温芸,你竟然又在背后搞小动作 “妈!” 江砚的声音更大了。 “你喊什么?我说错了吗?”江夫人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温芸的鼻子,“你看看她,从头到尾,她说过一句话吗?她连辩解都不辩解,因为她心虚了!” 不说话,便是默认! 确实,温芸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江砚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头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直接将她拉起来了。 “走。” 温芸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开口呢,却被江夫人喊住了。 “站住!我还没说完呢!” 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江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更尖尖锐了,“江砚,你以为你护得住她吗?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别想在江家安生!” “这个家,我说了算!” “还有,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砚转过身,眼神更复杂了,有失望,有倔强。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空气更窒息了。 此时,江砚紧紧抓着温芸的手,罕见站在了她这边,“妈,你要是再这样,我只能请你回去了。” 江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赶我走?你为了她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一下。” “不冷静的是你!”江夫人指着温芸,声音里满是恨意,“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成这样了?”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快死的孩子,还要她干什么? “妈,你对温芸放尊重一点!” “你喊什么?你以为我怕你?”江夫人的声音比他更大,甚至冷冷笑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女人,你别想留!” “至于那个病秧子,她最好祈祷子睿的骨髓能救她的命,否则……” 江夫人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死了也好,省得拖累我们江家。” 温芸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江砚也终于怒了,难以置信地问:“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呵,我说错了吗?” “你够了!” 江砚猛地一踹桌子,发出“砰”的一声,一个杯子都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江夫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妈,你记住了,朵朵是我女儿,她姓江,你不要一口一个病秧子的。” 江夫人还想说什么的,但看着江砚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贵妇的架子,冷冷地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你最好祈祷子睿没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律师连忙跟上,背影有些狼狈。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江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正死死压抑着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温芸,见她平静到近乎麻木,心里忽然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刚才妈妈说的那些话。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没人能忍住的。 可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一时间,江砚的声音有些发涩了,“我妈以前也这样对你的吗?” “说了,你会信吗?” 江砚张了张嘴,眼神更复杂了,“温芸,你如实跟我说,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你。” 他很认真,像是在等她开口,等她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件一件说出来,然后他就可以弥补,可以让一切回到从前。 温芸却摇头了。 江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江总,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真的太累了。 而且,不用江夫人逼迫,她也会离婚的,她由始至终就没想着赖在江家。 “江总,等朵朵好了,我们就离婚吧。” 江砚瞳孔骤缩,像是被她这句话刺到了,“你想离婚?温芸,你把我当什么了?” 嗯。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 她以前把他当丈夫,当依靠,当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把他当什么了,也许是朵朵的爸爸,也许是这段婚姻里另一个签了字的人,也许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唯独不是爱人了。 江砚见她又不说话,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正要开口说什么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苏晴晴打来的,似乎还在哭。 江砚越听,脸色就越难看,最后挂了电话后,看向温芸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质疑和不满。 “温芸,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那段监控发出去了?” 温芸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监控?” “苏晴晴进陆沉办公室的那段监控。”江砚的声音很沉,压着怒火,“现在全网都在传,上了热搜,所有人都在骂她,你别说你不知道。” 温芸看着他,忽然自嘲笑了,“你觉得是我发的?” “除了你,还有谁?” “视频是从你手里流出去的,你别说跟你没关系!” 温芸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刚才,就在刚才,他说会相信她的,但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他就相信了苏晴晴的话,甚至连问都没问她一句,就定了自己的死罪。 “江总,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说过什么?” 江砚想说什么,却被温芸抬手制止了。 “你不用说了,既然你认为是我发的,那就是我发的吧,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都可以的。” 说完,温芸转身上楼了,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温芸,你给我站住!” 就不停。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那些东西发出去,让晴晴被人骂,让江家被人议论,你就满意了?” 嗯,满意了。 就在这时,苏晴晴又打来电话了,但江砚还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心头那股烦躁越来越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接了,觉得烦躁。 不接,苏晴晴又要死要活的。 有那么一刻,江砚真觉得女人麻烦极了,就不能乖乖听话吗?就非要闹吗? 他妈妈是这样,温芸是这样,就连最解语花的苏晴晴也是这样。 他真是受够了! 第145章 不好了,江子睿不见了! 手术前一天。 上午十点,护工来换班了。 温芸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江家接江子睿。 术前还有最后几项检查要做呢。 她刚走出病房,手机就响了。 是管家打来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慌乱:“太太,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温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你说什么?” “刚才,我去小少爷房间叫他起床,发现床上没人,被子是凉的。” “我问了佣人,说昨晚半夜,苏小姐开车来了,把小少爷接走了,但我打苏小姐电话打不通,江总的电话也没人接……” 温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成了一片空白。 她挂了电话,立刻拨江砚的号码。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甚至连苏晴晴的电话,也没人接听。 于是,温芸给江砚发了消息,却已读未回,显然是故意的。 温芸深吸一口气,拨了李助理的电话。 李助理倒是接得快。 “太太,江总他昨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似乎约好了,要带小少爷去游乐场。” “苏晴晴呢?” 李助理沉默了一下,“苏小姐昨晚也没在公司。” 温芸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回了病房。 朵朵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护工阿姨在给她擦脸。 “朵朵,妈妈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听护工阿姨的话,好不好?” 朵朵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妈妈去找哥哥吗?” 温芸的喉咙哽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对,妈妈去找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嗯嗯。” 温芸不敢再看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靠着墙,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泪意压下去。 她打了车,直奔游乐场。 此时是中午了。 人很多。 温芸找了很久,这才在旋转木马那里,看到了他们。 江砚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站在围栏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吃完的棉花糖。 苏晴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正弯着腰帮江子睿系鞋带。 三个人站在一起,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人。 温芸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这时,江子睿最先看到她了,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苏晴晴顺着江子睿的目光转过头,看到温芸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变成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她站直身体,往江砚的身边靠了靠。 江砚也看到了,眉头皱了一下。 “江总,子睿今天要住院了,明天就要手术了,你不知道吗?” “还有,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砚看着她,沉默了。 苏晴晴却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为难。 “姐姐,你别怪江总,是我带子睿出来的。” “子睿这几天一直做噩梦,晚上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我看着心疼,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 “小孩子嘛,玩一玩心情就好了。” 她顿了顿,看了江子睿一眼,语气更温柔了。 “子睿他也答应了,等玩够了就回去做检查,不会耽误手术的,姐姐你别担心呀。” 温芸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江砚,“你跟我回去,子睿要住院了。” 但江砚还没开口,江子睿就炸了。 他把手里的气球往地上一摔,气球弹了两下,滚到一边去了。 “我不回去!我不要住院!我不要抽骨髓!” 他闹起来了,引得不少人侧目。 江砚皱了皱眉,按住了江子睿的肩膀,“子睿,别闹。” “我就要闹!”江子睿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你们只在乎那个死病鬼!” “她死了才好,她死了就没人逼我了!” “子睿!”江砚的声音沉下来了。 江子睿被他吼得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恨意。 “你凶我?” “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苏晴晴连忙蹲下来,把江子睿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子睿乖,不哭了不哭了,爸爸不是故意凶你的,爸爸只是着急。” “你不想捐骨髓,我们不捐就是了,没人能逼你。” 江子睿趴在她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温芸看着这一幕,心头那根弦快要绷断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道:“江砚,你答应过的,你说子睿会捐骨髓,你说手术按计划进行。” “那就推迟。” 温芸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手术推迟。”江砚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子睿毕竟太小了,这几天一直都很害怕,他需要时间缓一缓。” “推迟多久?”温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半个月。” 温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着江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砚,朵朵等不了半个月了。” “怎么就等不了?医生不是说情况稳定吗?”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随……” “那你让我怎么办?”江砚打断她,觉得温芸在咄咄逼人,“子睿是我儿子,你不心疼他,难道我也不能心疼吗?” “你有没有考虑过子睿的心理健康?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后会不会留下阴影?你心里只有朵朵。” 温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扶着江子睿站起来,声音温柔又体贴。 “江总,你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着急了。” “朵朵病了这么久,她心里难受,我们都理解的。” 她转头看向温芸,眼神里满是同情。 “姐姐,你也别怪江总了,江总也是心疼子睿。” “子睿这几天真的瘦了好多呀,晚上做噩梦的时候一直哭,听着可心疼了。” “你说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一辈子的遗憾。” 温芸看着苏晴晴那张写满善意的脸,只觉得虚伪透了,也懒得应付她,直接问江砚道:“你是不是早就决定要推迟了?” 江砚沉默了几秒,只说:“子睿需要时间。” “所以你昨晚就带他出来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江砚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芸忽然笑了,眼角却渗出了淡淡的泪水,“江砚,你是不是觉得朵朵不会死?” “你别逼我,也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朵朵的病,随时都可能恶化,医生也说过了,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你突然要推迟十五天,你问过朵朵能不能等十五天吗?” 江砚被她问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松动。 苏晴晴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姐姐,你别这样,江总也很为难的……”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江砚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推迟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子睿听了,朝温芸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极了。 “江……” 温芸还想开口,但江砚直接带着苏晴晴和江子睿走了,唯有两个保镖直接拦住了她,冷着脸请她走了。 刹那间,温芸浑身都凉透了,感到了无边的绝望。 苏晴晴一脸不忍,故意问道:“江总,姐姐会不会生气呀,我们要不要再解释一下?” “不用。” 这时,江子睿从苏晴晴的身后探出头,对温芸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他赢了。 那个坏女人再也不能逼他了。 第146章 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你凭什么 很快,温芸就把这件事告诉陆沉了。 陆沉也吓了一大跳。 “手术要推迟半个月?谁说的?” “江砚说的。” 陆沉皱了皱眉,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朵朵已经做了移植前的准备,她的身体现在完全依赖药物维持。” “如果不按时做移植,她的免疫系统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就算有合适的骨髓,也救不回来了。” 温芸喉头微哽,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我知道,但江砚不信。” 陆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温女士,你先别着急,我给江砚打电话。” 不料,江砚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直接挂了。 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了。 陆沉脸色一沉,起身走到了另一边,不知给谁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江砚来了。 江砚脸色铁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陆沉,你行啊,你竟敢搬出陆家长辈来压我?” 陆沉却说:“江先生,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朵朵的情况真的很不好了,她等不了半个月了。” “而且,子睿的身体状况很好,完全可以捐骨髓的。” “你放屁。”江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冷意,“我问过医生了,朵朵的情况稳定,再等半个月完全没问题,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问的哪个医生?” “朵朵的主治医生是我,她的病历、检查报告和用药记录,都在我手里。” “她的身体已经在衰竭边缘了,必须要尽快移植骨髓。” 江砚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陆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你天天往温芸的身边凑,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帮她说话,帮她隐瞒朵朵的病情,不就是想讨她欢心吗?” 陆沉的脸色变了。 温芸也愣住了,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江砚竟还在怀疑她和江砚的关系,他是疯了吗? 此时,江砚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沉了,“我告诉你们,子睿的心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他需要时间调整,我不能为了朵朵把他逼出问题来。” “至于朵朵……” “等半个月再做手术,一样能好。” 所以,他们不用再演戏了。 陆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 一个父亲,能对自己的女儿狠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偏心不偏心的问题了。 “江先生,你到底知不知道,朵朵随时都可能会死!”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那是你们医院的问题,你们要是连一个孩子都治不好,还开什么医院?” 陆沉直接气笑了。 温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问:“江砚,你到底让不让子睿捐骨髓?” “我没说不捐,我只是说推迟。” 江砚觉得,他已经退步了,温芸有必要再咄咄逼人吗? “等子睿准备好了,手术马上就能做。” “你再等等。” 温芸看着他,近乎绝望地问:“如果朵朵等不了呢?” 江砚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不会的,你让朵朵再坚持一下。”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了。 陆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最无力的时刻,不是面对绝症,不是面对死亡,而是面对一个明明能救却不让救的病人。 “温女士……” 温芸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极了,“陆医生,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 病房。 苏晴晴突然来了。 “姐姐,我又来看你和朵朵啦,你开不开心?” 苏晴晴款款走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让温芸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苏晴晴,你又来干什么?” “嘻嘻。” 忽然,苏晴晴凑到温芸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呀?” “难过就对了,因为你活该哦。” “谁让你当初非要跟江砚复婚呢?你都已经滚出江家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回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占着江太太的位置不放?”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芸,仿佛自己才是赢家。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两年,我过得太好了。” “江总对我好,子睿也喜欢我,那个家没有你,反而更像个家。” “我本来以为,再过不久,江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苏晴晴叹了叹气,看似天真无辜,说出的话却让人恶寒。 “可你回来了。” “你一回来,江总的眼里就又开始有你了,子睿虽然嘴上说讨厌你,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但你凭什么呢?” “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快死的拖油瓶,你凭什么跟我争?” 苏晴晴的声音依旧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温芸的心里。 哈哈,她以为子睿为什么那么讨厌朵朵?她以为他那些骂人的话,都是谁教的? 对了,都是她苏晴晴哦。 温芸顿住了,死死瞪着苏晴晴,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苏晴晴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告诉他,朵朵抢了他的爸爸,抢了他的家,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我还告诉他,朵朵不是江家的孩子,是个野种,是你在外面跟别人生的,他全都信了呢。” “你看,小孩子多好骗。” 还有哦,也是她从中作梗,才让江砚推迟了手术时间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芸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了,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恨意。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但她忍住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姐姐,你还想打我吗?你打呀,你打了我,我就去告诉江总,说你又欺负我了,你猜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到那时,可就不仅仅推迟半个月了。 “温芸,你输了。” 苏晴晴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挂上那副温柔无害的笑脸,转身就走了。 哼,欣赏到了温芸这么精彩的表情,真是畅快啊。 第147章 朵朵死了 又过了两天。 朵朵的病情突然恶化了,直接进了icu。 温芸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她听懂了医生的言外之词,朵朵可能撑不住了,她要做好心理准备。 此时,温芸站在抢救室外,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给江砚打了电话。 但一直没人接。 于是,温芸又打给了管家,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江砚在哪里?” “先生这几天都没回来,小少爷也没回来……” “他们去哪了?” 一阵沉默。 温芸懂了,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点开了苏晴晴的朋友圈。 这几天,苏晴晴发的朋友圈特别多。 第一条是江砚在开车,侧脸对着镜头,光线很好,拍得他眉目深邃,配文是:[司机先生辛苦了。] 第二条是江子睿在吃冰激凌,嘴角沾了奶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配文是:[小可爱今天超乖的,大可爱也值得表扬。] 第三条是她和江砚的合影,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她靠着江砚的肩膀,江砚没有笑但也没有推开她,配文只有一个字:[安。] 剩下的几张都是风景照,有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有步行街的霓虹灯,有江边的夜景,但都有江砚的身影。 评论区热闹极了。 [哎呀呀,这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吗?] [是江总吗?] [嚯嚯,你好事将近啦?] [你们郎才女貌,比某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好多了。] [……] 温芸又往下翻了翻。 两天前,苏晴晴发了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江子睿在放风筝,江砚则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配文是:[最好的时光,就是看着你们笑。] 下面有人评论:子睿好可爱啊,江总也好帅,晴晴你太幸福了吧。 苏晴晴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但那天,本该是江子睿捐骨髓的日子,他们父子却出现玩了。 哦。 对了。 苏晴晴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就在一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江边的夜景照。 江砚和苏晴晴正陪着江子睿在放烟花,看着就像一家三口。 配文是: [烟火很美,身边的人也很好,愿时光停在这一刻。] 温芸浑身冰冷,慢慢走到了窗边,只见远处的天边,果然有一点点烟花在闪烁。 她的心彻底空了。 “滴——” 忽然,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陆沉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可怕,有些欲言又止:“温女士……” 温芸看着他,已经猜到了,在一瞬间心如死灰。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朵朵……她……”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温芸听后,仿佛狠狠挨了一记铁拳,整个人都发软了,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陆沉想扶她,但刚碰到她的手臂,她就猛地避开了。 “不要碰我。” 温芸退到墙边,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滑下去了,最后蹲在了地上。 “呼……呼呼……” 此刻,温芸紧紧揪着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了心脏,痛得快不能呼吸了。 她张着嘴,用力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周围全是空气,可她就是呼吸不到,只觉得快死了。 朵朵死了。 朵朵死了。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温芸,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死亡了。 每一次他都会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了,没有遗憾了,家属会挺过去的。 可这一次,他说不出那些话了,因为朵朵不该死。 她才三岁,她本来可以活的。 她有合适的骨髓,有匹配的捐赠者,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她本来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长大,去幼儿园,去学校,交朋友,谈恋爱…… “……陆医生,我可以看看朵朵吗?”温芸沙哑着问。 “好。” 走廊很长,但从她站的地方到抢救室的门,只有几步路。 温芸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抢救室里很冷。 朵朵躺在上面,那么小,那么瘦。 管子已经拔掉了。 身上盖着一张白布,从胸口盖到脚踝,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温芸在床边站定,一遍遍摸着她的头,摸着她的脸。 “朵朵,妈妈来了。” 没有回应。 床上的小人儿一动不动,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温芸的声音在发颤,手指在朵朵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像以前每次哄她睡觉时那样。 “朵朵,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吧,好不好?” 温芸一边说,一边不停亲着朵朵,早就哭得泪流满面了。 “朵朵,你醒醒……” “妈妈求你了,你醒醒好不好?你看看妈妈,你叫一声妈妈,只要你叫一声,妈妈什么都愿意的……” “妈妈带你去看海,你不是说想捡贝壳吗?” 你还这么小,你这么听话,你是最乖的宝宝了,你怎么就死了呢?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呢? 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为什么不报应在自己的头上呢? 到底为什么……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心生不忍了。 第148章 江砚,你到底知不知道朵朵死了 殡仪馆。 温芸不让任何人帮忙。 林薇想进去,被她轻轻挡在了门外。 “学姐,让我一个人吧。” 林薇张了张嘴,看着温芸那双红肿却异常平静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门关上了。 殡仪馆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暖意。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医院的很像,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温芸在床边站了很久。 朵朵躺在那儿,小小的,瘦瘦的,身上盖着白色的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温芸伸出手,指尖触到朵朵的脸颊,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朵朵,你别怕,妈妈给你穿漂亮衣服。”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温芸转过身,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件粉色的裙子。 那是她复婚前,在夜市花三十块钱买的。 朵朵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裙子不肯撒手,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只粉色的蝴蝶。 “妈妈,这是朵朵的公主裙!” “朵朵以后要天天穿!” 可她舍不得。 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才穿。 过年穿了一次,去复查穿了一次,生日穿了一次。 每一次穿完,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睡觉前还要摸一摸。 “妈妈,等我病好了,我要穿着这条裙子去幼儿园,让所有小朋友都看看,朵朵也有公主裙了。” 温芸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轻轻掀开白布,看到朵朵小小的身体,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宽宽大大的,衬得她越发瘦小。 温芸哭了,但很快又忍住了,颤抖着替朵朵换裙子。 朵朵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胳膊弯不过来,温芸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病号服从她身上脱下来。 她一边脱,一边轻声说:“朵朵不怕哦,是妈妈。” 没有人回应。 温芸把粉色的裙子穿在朵朵的身上,又把小蝴蝶结系好。 裙子上有一朵小花,是朵朵最喜欢的,每次穿都要摸着那朵花,说“小花陪朵朵,朵朵不害怕”。 温芸的手指在那朵花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来了。 接下来是鞋子。 一双粉色的凉鞋,也是夜市买的,和裙子一套,二十块钱一双。 朵朵的脚很小,凉鞋穿上去,空了一截。 她太瘦了,连鞋子都不合适了。 温芸喉头哽住,把凉鞋的带子系紧了一点,又系紧了一点,直到鞋子不会掉下来。 然后,她又给朵朵扎了两个小马尾。 朵朵的头发很细很软,生病之后掉了很多,只剩薄薄的一层。 温芸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却让人看了想哭。 “真好看。” “朵朵是妈妈最漂亮的宝宝。” 她把朵朵的手放在身体两侧,又检查了一遍裙子有没有皱,鞋子有没有歪,头发有没有散。 一切都妥当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不忍心了,劝温芸看开一点,该送死者离开了。 嗯。 要火化了。 “朵朵乖,妈妈在外面等你……” 她刚一开口,却又说不下去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芸是孤儿院出来的,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只有朵朵。 现在朵朵也没了。 外面,夏冉匆匆赶来了,担心地问:“温总监呢?她一定难受坏了吧?” 林薇抬起头,看到夏冉几人都来了,声音有些沙哑,“温芸在里面,她想最后陪陪朵朵,” 夏冉一听,眼泪都掉下来了,“朵朵才三岁,怎么就……” 苏沫搂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空气安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出来了,脸色一片惨白。 她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顿了一下。 “你们来了。” 夏冉看着她那副样子,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她,哭着喊:“温总监,朵朵她怎么就走了呢?” 温芸晃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别哭了,朵朵不喜欢别人哭。” “她每次看到我哭,都会说妈妈不哭,朵朵乖,朵朵不疼。” 夏冉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沫走上前,把夏冉拉开了,又看向温芸,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节哀。” 温芸点了点头。 这时,陆沉也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温芸的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兔子玩偶,白色的绒毛,红红的眼睛,和朵朵生前最喜欢的那只旧兔子很像,又不太像。 这只更新,更干净,没有洗得发白的痕迹。 陆沉走到温芸的面前,把小兔子玩偶递给她,声音低沉。 “我给朵朵带的。” “她不在医院了,这个陪着她吧。” 温芸接过玩偶,手指在兔子的耳朵上轻轻抚过,近乎麻木地说:“陆医生,谢谢你。” 陆沉欲言又止,心头泛起了尖锐的怜惜。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死亡,早就学会了不把情绪带进工作。 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朵朵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别的孩子打针会哭,她从来不哭,还会安慰护士。” 温芸听着这些话,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滴滴落在小兔子的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谢谢你……” 声音沙哑,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沉点了点头,只觉得心里更痛了,有那么一刻,真想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再哭了。 林薇回头看了看,忍不住骂道:“江砚还是人吗?他女儿死了,他都不来?” 温芸却平静得很,一直在看着朵朵的遗照。 “他不知道。” “什么?” “我没告诉他。” 林薇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问:“为什么?他又跟苏晴晴在一起吗?” “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林薇的心口堵得厉害,直接给江砚打去了电话,还开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江砚,朵朵死了,我和温芸都在殡仪馆,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砚的声音传过来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林薇,你也陪温芸演戏了?” “朵朵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我知道温芸想干什么,不就是想逼子睿捐骨髓吗?我已经说了,手术推迟,不是取消,她非要这样闹吗?”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终于懂了温芸的话。 “江砚,你真是王八蛋,你说朵朵昨天还好好的?她昨天在icu里抢救,你在陪苏晴晴放烟花!” “你女儿死了!死了!” “你知不知道?” “够了。”江砚的声音更沉了,不喜欢她扯到了苏晴晴,“林薇,我敬你是林家的人,不跟你计较。但你再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温芸想闹,让她自己来闹,别让你当传话筒。” “你们这一套,我见多了。” 下一秒,电话挂了。 林薇抓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他挂我电话?” “他竟然挂我电话?”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要是江砚此刻出现了,一定会打他一顿的。 畜牲! 猪狗不如! 早晚要遭报应的渣男贱女! 林薇越骂越激动,声音在灵堂里回荡,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了的人。 温芸始终没有说话。 等林薇骂够了,骂累了,嗓子都哑了,温芸才轻轻说了一句:“学姐,别骂了,他听不到的。” 林薇看着她,眼眶红了,“温芸,你就不恨吗?” 恨? 恨谁? 恨江砚吗?还是恨苏晴晴?还是两人都有? 温芸恨的,但她的心太乱了。 真的太乱了。 灵堂的灯光很白,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惨白,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了。 朵朵死了。 朵朵回不来了。 温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死寂。 “如果江砚来了,又怎么样呢?” “朵朵能活过来吗?” 林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温芸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子扎了一样。 她宁愿温芸哭,宁愿她歇斯底里地骂江砚,骂苏晴晴,骂这个世界不公平。 可温芸没有。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表面上还立着,底下早就空了。 第149章 温芸:“傅先生,朵朵没了。” 当天。 朵朵下葬了,墓园在城西。 墓碑已经立好了。 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朵朵的名字,刻着日期。 只有短短的三年啊。 渐渐的,开始下雨了,衣服湿了一层。 温芸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和之前她在雨里送外卖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再苦再难,朵朵还在。 现在朵朵没了。 温芸一捧一捧地往墓穴里撒土,仿佛在麻木自己。 这时,江砚打来了几个电话。 温芸都没接。 很快,江砚又发来了一条条消息,句句都带着质问,像在审问一个犯人。 [温芸,你这几天去哪了?] [你跟谁在一起?] [你是不是和陆沉在一起?还是又跟傅景琛在一起了?你最好老实交代!] 温芸看了一眼,却依旧没回消息。 酒店里,江砚坐在套房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呵。 已读不回? 好,好好好,温芸真是好大的胆子啊,都敢已读不回了。 “江总,怎么了?” “姐姐还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吗?” 这时,苏晴晴从洗手间出来了,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刚化好的淡妆。 江砚脸色阴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苏晴晴叹了口气,体贴地给他捏了捏肩膀,柔声劝道:“江总,你也别太担心了,姐姐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不想接电话。” 江砚冷冷一笑,可不管温芸的心情好坏,她身为江太太,就该时刻接电话,这是她的天职! 苏晴晴嘴角微勾,明明心情好极了,却又叹了叹气。 “江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晴晴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前几天,我好像在商场看到姐姐和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我当时还不信,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欲言又止里了。 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起林薇打来的那通电话,她竟还说朵朵死了。 现在想来,林薇和温芸就是一伙的,她们联手演戏,想逼他让子睿捐骨髓,为此不惜诅咒朵朵死了。 对了,一定是这样。 朵朵不可能死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骗谁呢? 江砚越想越气,又看了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回去!” 苏晴晴愣住了。 “现在?可是子睿还没玩够呢……” “他不回去,你陪他在这里,我回去。”江砚的语气不容商量。 苏晴晴脸色微变,她可不想留在这里。 她花了好大的心思,才让江砚答应带子睿出来散心,才争取到这个和江砚独处的机会。 如果她留在这里,江砚一个人回去,那她这几天费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而且,如果江砚回去了,温芸那个贱人肯定会趁机缠上去的。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江总,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啦,子睿那边,我跟他说。” 江砚摆了摆手,让她赶紧的。 —— 墓园。 雨还在下。 众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温芸蹲在墓碑前,没人上前打扰。 林薇看不下去了,真怕温芸熬不住了,于是撑着伞,为她挡住了细细密密的雨。 “温芸,我送你回去。” 温芸摇了摇头,拒绝了,“不了,我想再待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林薇张了张嘴,但没有劝。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的。 “那好,你真的要节哀。” “嗯。” 林薇把伞放在温芸的身边,带着几人离开了。 墓园里安静下来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树叶上,落在石碑上,落在温芸的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芸蹲在墓碑前,手指摸着照片上朵朵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轻轻说了一句。 “朵朵,妈妈以后怎么办啊?” 她该怎么活呢? 温芸无声哭了,把脸贴在墓碑上,冰凉的,湿漉漉的,像在感受朵朵的温度。 此时,傅景琛站在远处,黑色的衣服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觉得心头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温芸蹲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保镖想上前撑伞,被他抬手制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终于起身了,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她神色麻木,漫无目的地走。 傅景琛跟上了,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温芸走累了,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狼狈极了。 傅景琛也在旁边坐下了。 椅子不长,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彼此都没有开口。 雨小了一些,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偶尔有车经过,又远了。 温芸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形木偶,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忽然开口说:“傅先生,朵朵没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流下来了。 傅景琛脱下自己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轻轻披在温芸的肩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感觉到她在发抖。 “温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温芸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感到了无边无尽的绝望。 第150章 温芸,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晚上。 温芸浑身湿透,整个人呆呆的,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整个人像丢了魂,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入不了她的耳,进不了她的心。 客厅里灯光敞亮,却没有一点温度。 江砚就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也不知道他在这里闷头抽了多少烟。 空气浑浊,烟雾缭绕。 一股子刺鼻的烟味弥漫在整个客厅,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时,江砚抬眼看向温芸,眼神阴鸷沉沉,满脸都是不耐和猜忌,没有半分关心,没有半分担忧。 他等她很久了,等得火气冲天,就等着她回来算账呢。 不料,温芸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要上楼了。 她的心早就空了,也早就麻木了。 以前,她还会跟他争辩,会耐心跟他解释,会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他能懂她一次,盼着他能心软一回,盼着他能好好待孩子,好好待这个家。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什么期待,什么念想,全都没了。 面对江砚,温芸心里没有恨,没有怨,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彻底的漠然。 他于她而言,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江砚见她全程无视自己,仿佛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瞬间就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呵呵。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晚,抽烟等她,手机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整天整夜不见人影。 她倒好,回来了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芸,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江砚率先开口,语气冰冷生硬,带着浓浓的质问意味,字字句句都透着戾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和。 温芸脚步没停,眼中一片空洞,眼底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她不想回答,太累了。 解释了又如何呢? 江砚从来都只信自己想信的,只信苏晴晴耳边的挑拨,从来都不信她半句真话。 无论她怎么说,结局都一样的。 他该猜忌还是猜忌,该发火还是发火,那不如干脆不说。 见她始终不吭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江砚的火气更盛了,声音又冷了几分,继续质问道:“温芸,你在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倾,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越看越气,越看越觉得她心里有鬼。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语气暴躁至极。 没等温芸回应,江砚又刻薄开口,句句扎心:“你说,你是不是又去那个破工作室瞎折腾了?还是背着我,又跟别的男人厮混了?” 这句话字字带刺,刻薄又伤人,没有丝毫夫妻情分,只有赤裸裸的怀疑和羞辱。 换做以前,温芸一定会心寒,一定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一定会拼尽全力跟他解释清楚。 可现在,她听了这些话,只觉得不痛不痒。 原来,人一旦心死了,就没有什么话能伤到自己了。 最深的痛她已经经历过了,再多的猜忌和辱骂,都显得微不足道。 温芸浑身发冷,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辩。 她终于停下脚步,语气平平淡淡的:“江总,你说完了吗?” 如果说完了,她就要上楼了。 洗不洗澡无所谓,睡不睡觉也无所谓,她只是不想再看见江砚,一秒都不想。 江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几步就走到了温芸的面前,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装什么死呢?” “嗯。” 温芸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就当她装死吧。 江砚没想到她现在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无视自己,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你给我站住!” 温芸神色平静,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不算凶狠,力道也不大,却格外决绝,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疏离,没有丝毫留恋。 “江总,我很累了。” 说完,温芸直接绕开他,上楼了。 那背影单薄又孤凉,却没有一丝回头的意思。 江砚僵在原地,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抓住她手腕的姿势,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定定看着温芸头也不回的决绝模样,心底那股嚣张跋扈的怒火,莫名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取代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温芸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阁楼。 那是整个别墅最幽暗的地方了,层高低矮,空间狭小,常年照不到阳光,又闷又憋屈,平日里连佣人都不愿意多待的。 可这里,却是朵朵住过的地方。 温芸坐在床边,一点点看着朵朵留下的痕迹,无声哭了。 她心里全是愧疚。 朵朵住在这么幽暗憋屈的阁楼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从来没有闹着要换房间。 小孩子心思单纯,总以为爸爸是爱她的。 是她没用,是她不够勇敢,是她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让朵朵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不该受的委屈。 如果她再强一点,如果她能早点带朵朵离开,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 江砚在楼下站了许久,他本来憋着一肚子火气,还想继续跟温芸算账,想问清楚她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想逼着她服软认错。 于是一路追到了阁楼。 原本到了嘴边的怒骂,在推门的那一刻,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温芸。 单薄的背影蜷缩在小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摸着枕头,无声掉泪,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怒火尽数褪去了,只剩下一丝突如其来的震惊。 紧接着,是一丝淡淡的心疼。 他抬眼打量这间小小的阁楼,幽暗闭塞,狭小憋屈,常年不见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确实做得过分了。 一个小孩子,常年住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罢了,日后弥补吧。 如此一来,也能缓和一下和温芸的关系了吧? 江砚想着,语气放轻了不少,少了往日的戾气和强势,带着一丝难得的妥协:“等朵朵做完手术,我就让佣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不用住阁楼了。” 他以为,温芸听到这话,多多少少会动容的。 但万万没想到,温芸头都没抬,依旧摸着朵朵的小枕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说:“不用了。” 江砚脸色一沉,心底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他都主动退让了,主动说要弥补了,她还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分明就是还在跟他闹脾气,故意跟他作对。 “温芸,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都退步了,你还要怎么样?” 别给脸不要脸。 狠话落下,阁楼里一片死寂。 温芸自嘲一笑,也不知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没有以后了,朵朵死了。” “不会回来了。” 第151章 什么朵朵死了?谁跟你说的? 什么? 朵朵死了? 短短两句话,没有半点起伏,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大石,狠狠砸在江砚的心口上。 江砚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你胡说什么?” “什么死了?谁跟你说的?” 她胡说什么呢? 朵朵只是生病住院,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做骨髓手术,好好休养几天就会痊愈了。 温芸见他不信,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麻木。 事实就摆在眼前,信不信,都改变不了结局。 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砚盯着温芸死寂的眼神,心口莫名发慌,心底那股慌乱又涌上来了,却硬生生被他压下去了。 温芸真是越来越神经病了,为了报复自己,竟然诅咒孩子,她还是人吗? “温芸,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跟我闹脾气,你什么瞎话都敢编?连孩子这种事你都拿来胡说八道,你的良心呢?” 他认定了,这就是温芸的手段,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温芸听着他的指责,依旧淡漠。 不辩解。 不反驳。 不争不吵。 解释无用,多说无益。 有些人,永远叫不醒,也永远不会愧疚。 江砚见她不说话,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底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他最受不了温芸这副样子,仿佛不管他说什么,都撼动不了她半分,都像个笑话。 “你闹够了没有?” 江砚低吼一声,戾气滔天。 他一刻都不想再多待了,只觉得温芸真是疯了,如果她再不改改,早晚有一天要把进送进精神病院。 “温芸,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反省,我懒得跟你疯!” 说完,江砚转身走了。 “砰!” 一声巨响。 阁楼的门被他狠狠摔上了,震得整个小阁楼都颤了颤。 真是神经病。 以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越来越癫了。 江砚满心烦躁,完全没把温芸的话当真,甚至还有些想笑。 什么朵朵死了。 纯属胡扯。 说白了,不就是招数用尽了,开始拿孩子来威胁他吗? 她以前就爱这样,动不动就拿话刺激他,拿小事闹脾气,现在愈发离谱了,也不知道被谁带坏了。 江砚坐在沙发上,胸口闷得不行了,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呼……” 一口浊气。 其实,江砚根本没想过朵朵,也没想过手术推迟的事。 他满脑子只有温芸。 他厌烦她的冷漠,厌烦她的无视,更厌烦她的油盐不进。 要知道,他都愿意退步了,承诺等朵朵手术结束就给她换房间,她偏偏不领情,非要跟他硬碰硬,简直不可理喻! 江砚眉头紧锁,心里越想越烦了。 他甚至觉得,温芸这次闹得这么离谱,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要么是她工作室的朋友,要么就是别的男人。 算了。 懒得管她。 爱闹就闹,爱演就演。 等她闹够了,自然就会乖乖服软的。 这时,苏晴晴带着江子睿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意。 一进家门,苏晴晴完全不拘束,也半点不见外,俨然一副这个家女主人的姿态,熟练又自然地使唤着旁边候着的佣人。 “给我倒杯温水过来,别太烫了。” 佣人们不敢怠慢,早就习惯了她这般做派,平日里江砚偏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谁在这个家里的分量更重。 没一会儿,佣人端着一杯水出来了。 苏晴晴抬手接过,随口说道:“这个杯子还挺特别的,丑丑的,但丑得可爱。” 那杯子样式简单,手工质感粗糙,却格外特别。 是很久以前,江砚和温芸两人亲手去陶艺馆做的,温芸一直很喜欢,平日里舍不得让人碰的。 苏晴晴一清二楚,却偏偏挑了这个杯子,仿佛这就是她的东西一样。 她就是要这样,明目张胆地占尽一切,无声无息压温芸一头。 这才够爽嘛。 江砚本就心头烦躁,一眼瞥见了那个杯子,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 别的东西他都无所谓,唯独这个杯子,是他和温芸为数不多的念想,哪怕两人的关系再僵,哪怕他再偏心子睿和苏晴晴,这个专属的东西,他也不许任何人乱动的。 尤其是苏晴晴。 如果温芸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江砚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晴晴,你把杯子放下。” “???” 苏晴晴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了,她错愕地看向江砚,既震惊,又不解。 她从没见过江砚为了一个杯子跟她黑脸。 以往不管她要什么,江砚从来都是纵容的,更不会多说半个字。 怎么偏偏今天,为了一个破杯子,当众让她难堪了? 江砚眼神冷沉,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思,“那是温芸的东西,你别动。” 他已经够心烦了,苏晴晴也该悠着点了。 以往他不是不清楚苏晴晴的小心思,却只当她是小女生心态,不仅不厌烦,还挺新鲜的。 现在,他突然有些腻了。 这一刻,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手里握着那个杯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僵在原地,心里涌上了满满的委屈和不甘。 “江总,你别生气了,我放下就是了……” 苏晴晴怯生生的,仿佛被他的怒火吓到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 江砚见了,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了,不由得放轻了语气:“晴晴,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有些心烦,你别介意。” “好……” 第152章 江子睿:“那个死病鬼怎么还不 一夜无眠。 温芸蜷缩在朵朵的小床上,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夜里,阁楼闷热极了。 晚风一点都吹不进来,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慌,她却半点感知都没有。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早已经干了,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 温芸却浑然不觉,她一直睁着眼睛,仿佛还能看到朵朵的影子,哪怕是自欺欺人。 渐渐的,她愧疚极了。 既恨自己没用,又恨自己没能护住孩子。 朵朵那么乖,那么懂事,从来不会哭闹的,哪怕住得再差,吃得再简单,也从来不会闹脾气的。 温芸也一直觉得,只要再忍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忍到最后,不是变好,而是天人永隔。 渐渐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了。 别墅楼下,早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佣人早起忙碌,打扫卫生,准备早餐…… 一切如常。 唯独温芸的心,彻底死了。 温芸熬了一夜,浑身僵硬,四肢麻木,缓缓站起身的时候,不禁晃了一下。 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苟延残喘地活着。 楼下。 餐桌摆满了丰盛的早餐,香气四溢。 江子睿正坐在餐桌旁,一个人坐着吃早餐,小脸吃得油光发亮,心情极好。 苏晴晴则坐在一旁,细心给他剥鸡蛋,递纸巾,照顾得无微不至,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 江子睿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下楼的温芸,顿时不开心了。 他从小被江砚宠着,被苏晴晴惯着,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副小霸王的左派。 在这个家里,谁都得让着他,顺着他。 唯独温芸! 哼,这个坏女人,只会让自己生气! 江子睿抬手,直接把手里的牛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咚!” 牛奶溅出来了。 江子睿瞪了一眼,张口就指责起来了,半点礼数都没有,“喂,你还知道回来?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他年纪不大,语气却学得有模有样,全是平日里耳濡目染的戾气和强势,半点不像个孩子,反倒像个小主子在训狗。 “你知不知道爸爸很担心你?” 哼,爸爸都说好了要带他去玩的,都是因为这个坏女人,天天乱跑,乱发脾气,害得爸爸心情不好,都去不了了。 在江子睿心里,所有不顺心的事,全都是温芸的错。 温芸听着他的指责,神情麻木。 她没有回话,没有争辩,连眼神都没怎么落在江子睿的身上。 没必要了。 跟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争辩,没有意义了。 跟一个根本不懂善恶、不懂生死、不懂人心冷暖的孩子解释,更是多余。 温芸默默拉过椅子,安静坐下了。 江子睿见她理都不理自己,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谁见了他不是哄着让着,这个死女人竟敢无视他? 江子睿更生气了,毫无顾忌地开口:“喂,你哑巴了吗?” 语气尖锐,带着浓浓的恶意。 没等温芸有任何反应,他又接着开口了,字字恶毒,句句扎心,完全是平日里听多了闲话,潜移默化学来的狠话。 “你说,你是不是又跑去医院找那个死病鬼了?” 嗯。 他说的是朵朵。 也是温芸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了。 “那个死病鬼怎么还不死啊?” “早点死了算了!” “她死了,你就不会整天往外跑,不会没人陪我,也不会惹爸爸生气了。” 这句话堪称恶毒。 从一个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温芸却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喝水,看着就像一个伪人,神情愈发麻木了。 就在这时,江砚从下来了,脸色算不上好,因为他清清楚楚听见了江子睿那些恶毒的话。 他再偏心子睿,再跟温芸置气,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胡言乱语。 “子睿,不许这么说妹妹!” 江砚开口了,语气不算严厉,只是简单呵斥,象征性管教一下,不痛不痒的。 在他心里,这只是小孩子随口乱说,没必要当真,也没必要苛责。 江子睿被江砚说了一句,心里不服气了,立马委屈地“哼”了一声,小嘴撅得老高了,满脸不服。 “哼,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江子睿有恃无恐,知道爸爸最疼他了,就算顶嘴也不会挨骂的。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了。 苏晴晴一言不发,继续低头吃早餐,假装没听见,任由江子睿放肆。 江砚看着温芸一言不发的背影,心底莫名的烦躁又一次翻涌上来了,比昨夜更甚。 他最受不了温芸这样。 不吵不闹,不解释不辩驳,仿佛把这个家当成了牢笼,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终于追出去了。 “温芸,你吃了吗?” 这是一个台阶。 如果她足够聪明,该顺驴下坡了。 温芸却说:“我不饿。” 江砚僵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口堵得发闷,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搞什么? 温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为什么她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这时,苏晴晴也跟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温芸离去的背影。 孤零零的,看着格外可怜呢。 哈哈。 她盼这一天太久了。 只要温芸滚出江家,就没人碍事了。 不过,哪怕心底早就乐开了花,苏晴晴依旧维持着一贯柔弱又懂事的模样,半点不露锋芒。 “江总,你别气了,姐姐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给温芸上眼药。 她早就看透了,江砚吃软不吃硬的。 温芸越不低头,江砚就越反感,而她只要乖乖示弱,假意懂事,就能轻轻松松拿捏人心,稳稳坐享其成。 此刻,江砚满心烦躁,压根没留意到苏晴晴细微的表情变化,只当她是真心劝慰自己。 “不用管她,闹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江砚说得强硬,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那股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只是他不愿承认,更不愿表露。 苏晴晴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轻柔了,“唉,姐姐这次闹得太过了,我都替你累了。” “如果姐姐的心里真有这个家,就不会这般不管不顾了吧?” “江总,你每天在外打拼,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受她的冷脸,换谁受得了呀?” 一番话,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温芸的身上。 说完,苏晴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继续补刀了。 “再说了,朵朵生病了,需要人静心照顾,但姐姐还成天忙着调香,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江砚听后,脸色愈发冷沉了,“哼,她就是那样的人。” “江总,你也别生气了,不值得。” “姐姐性子犟,等她在外头冷静够了,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苏晴晴说着,轻轻挽住了江砚的胳膊,在无形中宣示着自己的地位。 一旁,江子睿更是有恃无恐,大声嚷嚷道:“就是,我们别管她了,她爱走就走,还是晴晴姐姐最好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心。 江砚闻言,心里最后那点微妙的异样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不满。 第153章 温小姐,这是傅先生让我送来的 工作室。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她之前调的那款,还没散尽。 夏冉听见门响,下意识地抬头,在见到温芸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啊?” “温总监,你怎么来了?” 此时,温芸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瘦了,锁骨凸得厉害,手腕上的骨头分明,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 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 像一潭死水,连风吹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林薇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看到温芸的那一刻,计划书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温芸?”林薇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和担忧,“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家休息。” 温芸勾了勾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学姐,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薇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曾经,温芸的眼睛会闪闪发亮的,此刻却空得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间,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节哀吗? 还是让她别难过了? 说了,朵朵就会复活吗,温芸就会好起来了吗?有人信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温芸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这份体面。 工作台上,那些东西都还维持着原样。 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林薇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计划书捡起来了,然后朝夏冉几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了。 既然温芸想一个人静静,那就别吵着她了。 此时,温芸坐在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雪松精油,白桃香精,小苍兰,琥珀,檀香…… 哦,朵朵最喜欢小苍兰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温芸不禁顿了一下,恍惚地拿起了一瓶已经调配好的香水。 她拧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 清冽的雪松最先浮上来,冷而干净,像山间的风。 紧接着是中调的白桃,清甜却不腻,带着一丝极淡的奶香。 后调是小苍兰和琥珀,温温柔柔地缠上来,把雪松的冷意包裹在其中,像春日照进雪地。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恍惚。 “这瓶是谁调的?”温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嗯,还挺好闻的。” 空气骤然凝固了。 苏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温芸察觉到不对劲,微微蹙了一下眉,把香水瓶转过来看了看瓶底的标签。 上面写着一个编号,还有一个日期。 是她自己写的字。 日期是七天前。 “温总监……” 苏沫的声音在发抖,有些担心地说:“这是你调的,你忘了吗?” 温芸愣在那里,手里的香水瓶突然变得很重很重了,连那清冽的雪松香气都有些刺鼻。 自己调的吗? “是吗?”温芸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不记得了。” 林薇见了,走到温芸的身边,把那瓶香水从她手里抽走了。 “温芸,你过来休息一下。” 林薇拉起温芸的手腕,将她从工作台前带开了,引到了角落的休息区。 “坐下。” 林薇按着温芸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倒了杯热水。 温芸的手指冰凉,被热水一烫,轻轻颤了一下。 “你多久没睡觉了?”林薇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关切。 “……” 温芸没有回答。 她捧着那杯热水,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她的表情看起来更淡了,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林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温芸的肩上,像是怕她倒下了。 “温芸,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这里没有外人。” 温芸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想哭,是眼泪早就流干了。 林薇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在真正的痛苦面前说“我理解你”。 她理解不了。 也没有人能理解的。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温芸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慢慢打字:工作室。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已读。 那边沉默了。 温芸看着对话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退出,就那样看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你吃饭了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平常到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之间的寒暄,但温芸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寒暄的人。 一时间,温芸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吃了?可她早上什么都没吃,但也不饿。 没吃?那他又会说什么?会问她想吃什么?会让人送过来?会…… “啊!” 温芸忽然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垂下眼眸,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回复。 林薇无意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温芸的肩膀。 “我让夏冉去给你买点吃的。” 温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还是傅景琛的助理。 温芸认得他。 他径直走进来,目光在工作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休息区的温芸身上,将食盒放在了茶几上。 “温小姐,这是傅先生让我送来的。” 工作室里又一次安静了。 众人看了看食盒,又齐刷刷地看向温芸。 温芸也愣住了。 “傅先生说,请你务必按时吃饭。”助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食盒里有汤和小菜,都是清淡的。” “如果不合胃口,随时可以跟我说。”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这是给温小姐同事的。” 是几份甜点。 助理说完,也不多停留,对温芸微微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了。 第154章 太太,这是江总让我送来的 “等等!” 温芸叫住他,声音有些迟疑,“傅先生他……” 助理停下脚步,等着她说完。 可温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替我谢谢他。” 其实,温芸也能猜到了,或许傅景琛就在马路对面吧,否则他的助理不会来得这么快的。 助理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离开了。 按理说,她应该自己去道谢的。 但…… 温芸迟疑了,她现在很消沉,也很麻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傅景琛了。 再说了,他们也没有那么熟稔的…… 有些事,一旦挑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食盒放在茶几上,盖子严丝合缝,却仿佛已经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香气。 夏冉几人面面相觑,都震惊了。 傅景琛。 那个京圈最最不近女色的男人,竟对温总监如此上心吗? 林薇看着那只食盒,又看了看温芸微微发愣的侧脸,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不用挑明,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打开了食盒。 第一层是一碗清淡的鸡丝粥,粥熬得软烂,米粒都化开了,上面飘着细细的鸡丝和几颗枸杞。 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清炒时蔬。 第三层是一个小汤盅,汤色清亮,浮着几片百合和银耳。 都是清淡的,养胃的。 温芸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没动了。 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在她最不配被照顾的时候,有人偏偏照顾了她。 林薇看着她的样子,劝道:“温芸,你好歹吃一些吧。” “好……” 温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很好吃。 不多时,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李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深蓝色的面料,拉链上坠着江氏集团旗下酒店的烫金logo。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 “太太。”李助理快步走过来,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江总惦记着你,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江总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李助理一样一样往外拿,却忽然愣住了。 啊? 太太已经吃上了? 李助理认得那个食盒的样式,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是傅家老宅的私厨才会用的定制款,他在一次商务晚宴上远远见过一次。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用了,替我谢谢江总,你带回去吧。” 一时间,李助理有些进退两难,他看了看茶几上的食盒,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保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太,这是江总特意让我送来的。” 李助理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上午,江总开会的时候还问起你了,说你最近瘦了不少,让厨房多炖点汤。” 这话半真半假。 江砚确实问了,但不是在会议上,是在办公室里随口提了一句,语气也算不上温柔,更像是烦躁之余的一丝不放心。 “李助理。”温芸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你别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助理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温芸,只觉得她太平静了。 要知道,他在江砚身边做了多年助理,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平静到近乎透明的温芸,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李助理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把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 “太太,那你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 “嗯。” 李助理拎着保温袋走到工作室的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芸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继续吃着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鸡丝粥。 ——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江砚有些发呆,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李助理去送个饭,怎么这么久? 终于,有人敲门了。 “进来。” 李助理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江砚的目光落在那只保温袋上,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骤然停了。 “送到了吗?温芸吃了吗?” 李助理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江总,太太已经吃上了。” 江砚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李助理又开口了。 “但不是我送去的,似乎是傅家送的……” 空气骤然凝固了。 傅家? 傅景琛吗? “然后呢?”江砚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太太说不用了,让我把东西带回来,她还说……替她谢谢江总……” 呵呵。 江砚的嘴角扯了一下,火气又一次上头了,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还好吗?” 李助理顿了顿,回答得很谨慎:“太太瘦了不少,精神不太好,但还是有些胃口的,正在吃着傅家送去的粥。” 粥吗? 江砚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退回来的保温袋上,里面都是温芸以前爱吃的东西,但她一口没动。 甚至,她还吃了别人送的粥。 呵。 呵呵呵。 江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巴巴地让人炖汤,让人送过去,想着她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想着她看到这些总该知道他的意思了吧。 可她不需要了。 有人替她想到了这些。 做得比他快,比他细致,比她一个丈夫还要周到。 江砚靠在椅背上,脸色更阴沉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温芸出门时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安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但没想到,这都过去半天了,她还在怄气。 “东西放着吧,你出去。” 李助理轻轻放下保温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江砚一个人坐着,面前是那个被退回来的保温袋,还有一堆没看完的文件。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第155章 江砚:“朵朵的病情怎么样了? 苏晴晴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白色的百褶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个弯,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咖啡杯是她和江砚去旅游时买的,上面印着两人的头像,很幼稚。 “江总,你忙了一上午了,喝杯咖啡歇歇吧。” 苏晴晴把咖啡轻轻放在江砚的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了。 放完咖啡,苏晴晴没有立刻走,而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了:“江总,姐姐这几天还好吗?” 江砚正翻着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不知道。” 苏晴晴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种替人操心的无奈。 “姐姐也真是的,朵朵都那样了,她还闹脾气呢。” “你说她一个人跑出去,几天不回家,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这算什么呀?江总你每天忙成这样,还要操心她的事,我看着都替你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替江砚打抱不平,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给温芸泼脏水。 苏晴晴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替江砚委屈。 江砚没有反驳,他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但显然没在看。 苏晴晴注意到,他翻文件的动作停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她等了几秒,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轻快了一些,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听说朵朵这几天的病情好像稳定了。” 江砚的手指终于动了,“是吗?” “是呀,朵朵那么乖,又有专业的医生候着,一定能撑过去的。” 江砚听着,隐隐松了口气。 是了,朵朵怎么可能出事呢,一定是温芸在闹脾气罢了。 苏晴晴见了,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她知道朵朵死了。 从朵朵宣布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那天她躲在公寓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觉得该啊。 温芸最后的筹码没了,那个碍眼的死病鬼也终于消失了,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呢。 不过,她不会让江砚知道的。 只要江砚还觉得朵朵活着,还觉得温芸是在拿孩子的病跟他怄气,跟他玩欲擒故纵,那温芸所有的冷漠和决绝,在江砚的眼里就全是另一种模样。 无理取闹的模样。 苏晴晴看着江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眼底的得意差点没压住。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把那个几欲上扬的嘴角硬生生压了回去。 “江总……” 苏晴晴再抬起头时,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关切,“你说姐姐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让子睿捐骨髓,才故意躲着你的呀?” 江砚翻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苏晴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豫,“你想啊,姐姐一直不肯接受手术推迟的事,现在突然就不闹了,也不催了,整个人躲得远远的。” “你说……” “她是不是找到别的匹配者了?” 江砚猛地抬头,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微跳的审视,“你说什么?” 苏晴晴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慌张,像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我就是瞎猜的,江总你别当真。” “哎呀,我哪懂这些呀,可能就是姐姐想通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小半步,两只手绞在身前,看起来无辜又紧张。 江砚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但从他放下咖啡杯时杯底磕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脆响来判断,那句话已经戳进去了。 苏晴晴看在眼里,心里更得意了。 她端起江砚喝完的那杯咖啡,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体贴。 “江总,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苏晴晴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苏晴晴捧着空杯子往茶水间走,路过洗手间时还特意拐进去,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把那个笑意慢慢收敛成一个温柔乖巧的弧度。 补完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温芸,你完了。” 这个信息差太完美了。 江砚在外面风花雪月的时候,朵朵在抢救室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温芸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心也死透了,而江砚还蒙在鼓里,还在以为温芸是在拿孩子的病当筹码。 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因为温芸已经不需要他了。 苏晴晴想到这里,又想起那天在酒吧里偶遇的傅景琛。 那个男人看温芸的眼神,让她嫉妒得发疯。 但没关系,就让温芸先爽爽吧,只要她能彻底消失在江砚的生活里,这个江太太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就连傅景琛,也会是她的。 她有这样的信心。 苏晴晴放下口红,又理了理头发,这才施施然往茶水间走去了。 另一边,苏晴晴走后,江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那份文件还摊开在同一页。 他盯着上面的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找到别的匹配者了? 这个念头一旦扎进来,就开始疯长。 他想起了温芸最近的反常,也开始怀疑起来了,因为这不是没可能的。 “啪!” 江砚猛地合上文件,翻到了陆沉的号码,迟疑几秒后,还是打过去了。 陆沉接了。 “……江先生,有事吗?” 江砚张口就问:“朵朵的病情怎么样了?你们是不是找到了别的骨髓捐赠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江砚没在意,继续说下去,“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那就继续延后手术的时间,你尽管用好药,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陆家不差那点钱。” 他还是说出口了。 这句话他酝酿了一整天,觉得这样说既不失面子,又表达了自己对女儿的关心。 如果温芸知道了,也会明白他的心意吧。 偏偏,陆沉久久沉默了。 第156章 温芸呢?你叫她出来! 江砚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还在通话中。 “喂?” 陆沉冷冷一笑,与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截然不同,“江先生,你说完了吗?” 江砚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些不爽,“你什么态度?我问你朵朵的情况,你是主治医生,不应该跟我汇报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就在江砚以为信号断了,陆沉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先生,朵朵已经死了。” 江砚气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蔑。 “陆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配合温芸演戏了?她给你多少钱?还是你陆大医生不缺钱,就是乐意捧她的臭脚?” “……” 江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更冷了。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台阶下,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也不客气了。” “温芸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一个接一个陪她演这出戏?林薇说朵朵死了,你也说朵朵死了,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让子睿捐骨髓?”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我告诉你们,没门。” “子睿必须状态好了再捐,手术推迟一天也不会怎么样。” “温芸想逼我?行,让她自己来跟我说,别派你们这些传话筒,我看腻了。” 陆沉始终没有打断他。 等江砚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程度。 “江砚,朵朵的遗体是我亲手推去太平间的,死亡证明也是我签的字,墓地则是温芸一个人选的。”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可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陆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他听着,却有些恍恍惚惚。 不可能。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呵,他们串通好了的。 一定是的。 温芸为了逼他让子睿捐骨髓,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以前只是哭闹,现在倒好,连“女儿死了”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她还要疯到什么程度? 江砚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沉声说道:“陆沉,你差不多够了,别再陪温芸演戏了。” “她有妄想症,你应该去看精神科。” “至于朵朵到底好不好,改天我亲自去医院看,到时候要是拆穿了,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 他说完,没有等陆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江砚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眉头皱得死紧,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呵。这出戏真够降智的。 温芸怕是已经黔驴技穷了,竟然想到这种馊主意,以为找几个人配合演戏就能让他心软? 可笑。 女儿死了?不可能。 他是朵朵的亲生父亲,如果朵朵真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随后,江砚又开始工作了,却迟迟不能进入状态。 于是拨了温芸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苏晴晴发来的:[江总,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提前准备。] 江砚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翻到和温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但温芸没有回复。 江砚越想越烦躁,直接起身出去了。 几个员工见他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江砚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吓得众人谁也不敢出声。 这时,苏晴晴也看到他了,愣了一下,“江总?你要出去吗?下午还有个会……” 江砚没有回头,直接进了电梯。 苏晴晴僵在原地,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无视的滋味。 旁边的两个女同事也看见了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压着若有若无的笑。 “苏助理可真有意思。”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江总的心头宝呢。” “心头宝?我怎么看着像脚底板呢。” “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晴晴听见。 苏晴晴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了,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没关系。 江砚现在烦,是因为温芸还在闹。 等温芸彻底从江砚的生活里消失了,他的眼里就只会有她一个人了。 苏晴晴坐回工位,拿起手机给江子睿发了一条消息:[子睿乖,想吃什么?晴晴姐姐晚上给你做。] 发完,她放下手机,嘴角勾了一下。 她要稳住。 稳住江子睿,稳住江家,稳住一切能稳住的东西。 至于江砚去找温芸又怎么样?温芸现在心都死透了,别说江砚亲自去,就是他把整个江家搬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苏晴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格外甘甜。 —— 下午的阳光很好。 江砚的车停在街对面,下车的时候用力甩上了车门,声音大得引得好几个路人侧目。 他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穿过马路,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几个人都埋头忙着自己的事,听见门铃响,习惯性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所有人都顿住了。 江砚站在门口,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休息区。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深色的木质食盒,盖子已经盖上了,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 那食盒的样式,确实是傅家的东西。 “温芸呢?我找她有事。” 夏冉抄着手走到江砚的面前,没有半分客气,“你来干什么?” 江砚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把这个小助理放在眼里,“我来找温芸,她在哪里?” “温总监不在,你请回吧。”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夏冉的语气里听出了明显的不善,这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他没必要跟一个助理过不去,又往工作室里面扫了一圈。 “温芸——” 他直接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第157章 你辞职,你不要再工作了 苏沫站起来,走到夏冉的旁边,和夏冉并肩站着,挡住了江砚的视线。 江砚看着这个阵势,心底的火气开始往上窜,“我问你们话呢,温芸在不在?” “你听不懂人话吗?不在!”夏冉的声音拔高了,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找她?” “我是她丈夫。” “丈夫?”夏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知道你是她丈夫了?你早干嘛去了?” “你女儿躺在icu的时候你在哪?你女儿葬礼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你跑来装什么好丈夫?” 江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什么葬礼?你们编谎话编上瘾了是吧?” “编谎话?”夏冉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朵朵已经……” “夏冉!”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场。 “江总,这里不欢迎你。” 江砚看着林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林薇,你是温芸的朋友,我不想跟你说难听的话,我只问一句,温芸在哪里?” “她不想见你。” “让她自己跟我说。” “她不想。”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冷冰冰的,“江总,你是聪明人,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既烦躁,又深深的不耐烦。 呵。 温芸也就这样了,连交的朋友都如此不知所谓,简直上不得台面。 不过,他不想跟林薇吵架,更不想跟一群女人闹得太难看,因为没必要,他可是男人。 但他今天必须见到温芸。 他要亲口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温芸!” 江砚往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林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工作室最里面传出来了。 “学姐,让他进来吧。” 是温芸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薇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但不忘警告道:“姓陆的,温芸的心情很差,你最好管好你的嘴。” 江砚不屑笑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工作室里面,是一间小的调香室,门半开着。 江砚推开门,看到温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试剂瓶。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 江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芸拿起一支试剂瓶,低头闻了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这才放下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砚的身上,那眼神让江砚心口一堵。 “江总,你有事吗?” 江砚张了张嘴,那些在路上酝酿好的质问,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瘦了太多,仿佛骨子里都被掏空了。 “你……” 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温芸沉默了,但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扫了一圈调香室。 工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试剂瓶和香材样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配方数据。 一切都井井有条,和她这个人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可就是这种体面,让他莫名地不舒服。 “温芸,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那些什么朵朵死了的话,我不想再听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准不准备回家?” “回家?” 温芸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哪个家?” 江砚被她问得一怔,“当然是我们的家,江家。” 嗯。 江家,那是他和江子睿的家,却不是自己的家。 “江总,我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 江砚呼吸一滞,从这句话里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什么叫该回去的时候? 她现在不回家,是因为不该回去吗? “所以,你不愿意不回家,是因为有人不许,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回来?” 温芸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但没有接。 “江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言下之意,他该离开了。 江砚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腕。 她的手腕太细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骨头硌得他掌心微微发疼。 “放手。” “我不放。”江砚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这里,躲到我受不了为止?” “还是你早就想好了,等哪天我不注意,你就跟别人跑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江总,你弄疼我了。” 江砚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收紧了。 他没有放手,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辞职。” 温芸微微蹙了一下眉,“什么?” “我说,你辞职,你不要再工作了,也不要再想着往外跑。” “你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子睿和朵朵,作为交换,我不会再停你的副卡了,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芸就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却让江砚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笑什么?” 温芸抬起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让江砚看不透的东西。 “江总,你觉得我工作,是因为你断了我的卡?” 江砚被她问得一噎。 “你觉得我每天早出晚归,在这里对着这些瓶瓶罐罐,是为了跟你赌气?是为了逼你把副卡还给我?” 江砚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芸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江总,你从来没有懂过我。” “以前我没有工作,是因为你不让我工作,你说江家的太太不需要抛头露面,我信了。” “后来离婚那两年,你封杀了我,让我找不到任何一份正经工作,我认了。” “现在我有了一份自己想做的事,有了一个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的机会,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了。” 她不想再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了。 说到这里,她将江砚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我不会离职的。”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还是以前的温芸吗? 她到底怎么了? 第158章 子睿妈妈,请你过来一趟幼儿园 下班前。 温芸刚把最后一组配方数据录进笔记本,手机就响了。 嗯? 是幼儿园老师? 温芸接了。 “你好,请问是江子睿的妈妈吗?我是圣约翰幼儿园的陈老师。”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子睿今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发生了冲突,把别的小朋友头打破了,请你过来处理一下吧。” 温芸却说:“你找他爸爸吧。”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为难地说:“我打过了,但江先生说,让你去处理……” 温芸懂了,江砚是故意的。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既然她是江太太,孩子的事就该归她管。 他甚至可能觉得,让她来处理江子睿的事,是一种示好,是在变相承认她的地位。 想到这里,温芸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只觉得荒诞。 “好,我现在过去。” 这是江砚的意思,为难一个老师没用的。 很快,温芸赶到了圣约翰幼儿园。 大部分孩子都已经被接走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操场边的滑梯上玩耍。 温芸到的时候,陈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起来比电话里更局促,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看到温芸的那一刻,明显松了口气。 “子睿妈妈,你来了。” 陈老师引着她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情况。 “今天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子睿和另一个小朋友因为抢玩具起了争执,子睿拿了玩具筐里的木质积木,砸在了那个小朋友的额头上,当场就出血了。” “我们保健老师已经处理了伤口,但可能需要缝针。” 温芸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还没走进去,温芸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一个年轻妈妈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你看看这口子,要是留了疤怎么办?谁家的孩子能下这么重的手?到底有没有教养?” 温芸推门进去了,只见一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淡淡血迹。 他妈妈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替他擦眼泪,自己也气得眼眶通红。 而在办公室的另一头,江子睿站在靠窗的位置,一脸不忿。 他的小西装外套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领口的扣子也扯开了一颗,但他的小脸仰得高高的,似乎不觉得自己错了。 不哭。 也不害怕。 听到门响,苏晴晴转过头来,看到是温芸,脸上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满。 “喂,怎么是你?我爸爸呢?” 陈老师的脸色尴尬极了,连忙在旁边打圆场,“子睿,妈妈来了也是一样的,你先跟妈妈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不要她!” “她不是我妈妈,我要我爸爸来,不然晴晴姐姐也行!” 温芸没有理他,而是走到那个小男孩的面前,蹲下身问:“小朋友,你还好吗?” 小男孩抽噎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温芸也不恼,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说完,温芸站起来,转向孩子妈妈,微微欠了欠身。 “很抱歉,我们会全额承担医药费的。” 那妈妈愣了一下,因为江子睿太调皮了,她以为他妈妈也是一个难缠的人,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 可眼前这个女人,态度诚恳。 她张了张嘴,忍不住多看了温芸几眼,觉得她不像传闻中的不堪。 “算了,孩子也没大事,回头去复查一下就行了,但江子睿必须对我儿子道歉。” 温芸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江子睿。 “哼,我不会道歉的!” 休想! “子睿,你做错事了,你应该道歉的。” “凭什么?” 凭什么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是法律规定的吗? 小男孩吓到了,又开始哭了。 他妈妈连忙搂紧了孩子,刚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温芸说:“凭你先抢玩具,凭你先动手,凭你把别人的头打破了,如果你不道歉,我不会带你回家的,你就等你爸爸来接你吧。” 江子睿更气愤了,只觉得温芸果然是坏女人,非但不帮着自己,还骂自己。 “哼!” “你们都去死吧!” 江子睿吼了一嗓子,竟猛地冲出去了。 温芸叹了叹气,正要开口时,对方妈妈却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去追吧,别要让孩子跑远了。 还好,幼儿园的安保很严格的,江子睿刚跑下楼梯就被拉住了。 温芸出去时,江子睿正两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走吧。” 江子睿愣了一下,本来已经做好了跟她对骂的准备,连台词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了,但她就这态度吗? “我不走,我要爸爸来接我!” “好。” 温芸没有跟他争辩,对陈老师微微点了点头,“陈老师,我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了。” 然后,就真的走了。 江子睿张着嘴,见她真的离开了幼儿园,整个人都懵了。 她居然真的走了? 她不是来接他的吗?她怎么可以一个人走了? 她不管他了吗? 该死啊,她就不怕自己告状吗? 如果爸爸知道了,她就完了,到时候还不是又哭又叫的,这会儿装什么呢? 江子睿又气又怒,用力跺了一下脚,然后追出去了。 “喂——” “坏女人,你等等我啊——” 温芸坐在车里,倒没让司机直接开车,还是等了等他的。 但也仅限如此了。 第159章 你要跟我爸爸离婚? 回到江家时,天已经黑了。 江子睿从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开大门,鞋子也不脱,直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小脚印。 管家听见动静从偏厅出来,刚要开口时,就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滚开!” 管家脚步一顿,但也不觉得生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江子睿一把扯下身上的小西装外套,随手往地上一甩,然后大剌剌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倒,朝门口的方向喊。 “喂,我饿了,你赶紧做饭!” 温芸从门口走进来,先换了一双居家的拖鞋,又把江子睿甩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然后绕过客厅,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江子睿翻身坐起来,瞪着她的背影,“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我说我饿了,你聋了吗?” 温芸一步不停。 江子睿看呆了,她居然真的不理他吗?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他怎么闹怎么骂,她都会忍着,会低声下气地哄他吃饭,现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一时间,江子睿觉得烦死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嚷嚷。 “喂,你要造反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竟敢不理我?” 温芸没有回应,直接上楼了。 哼! 坏女人! 江子睿站在楼梯口,气得不行了。 主卧。 温芸推开门,房间里还是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半开着,外面的夜色从玻璃上透进来,和屋里的暖光融成一片。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 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江砚的衬衫和西装,按色系排得整整齐齐。 右边是她的衣服。 准确地说,是江砚陆陆续续给她买的衣服,吊牌都还没拆完,有些是当季的新款,有些是限量款,有些甚至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下面还有几个抽屉,拉开一看,全是首饰。 钻石的,珍珠的,翡翠的,金的银的白金的,各种各样。 一层一层码在丝绒格子里。 其实,江砚在物质上从来不会亏待她的,从结婚那天起就是这样了。 别的豪门太太需要开口才能拿到的东西,她不用开口,他就会让人送到她面前。 别的女人需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她只要多看一眼,隔天就会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 可他从来不知道,她不喜欢这些。 他给她买衣服,买首饰,买包包,买一切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仿佛这样就算尽了丈夫的本分,仿佛这样她就不该再有别的要求。 可他从来不懂,她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他一早回家,要的是他在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她,要的是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在她这边,要的是他信她一次。 就这么简单。 可他给不了。 温芸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首饰,然后轻轻合上了抽屉。 然后,温芸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就算不是现在就走,先该先整理出来了。 等哪天离婚了,就能立刻离开。 她的动作不快,却很利落,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调香笔记,一些零零碎碎的个人用品。 她带进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箱子绰绰有余。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外面探进来了,乌溜溜的,带着一种窥探。 温芸知道他在偷看,却也不理会。 “喂,你在干什么?你要去哪里吗?”江子睿自顾自进来了,语气依旧很冲。 温芸没有回答,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江子睿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扯掉她叠好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温芸看了他一眼,弯腰把衣服捡起来了,重新叠好。 “哎呀!” 江子睿更气了,把她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拽了出来,一地凌乱。 很快,枕头也被他掀掉了,床头柜上的杯子被他撞翻了,就连一包纸巾也被他扯得到处都是。 他像一头失控的小兽,把这个房间弄得一团糟。 温芸看着他闹,既不喝止他,也不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江子睿闹够了,等着她发作的时候,温芸才开口了。 “闹完了?” “如果你不闹了,我就开始收拾了。” 江子睿愣住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让他憋屈极了,比挨骂还难受。 “你不许收拾!”江子睿又喊起来了,声音比刚才更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以为你不理我,就能气到我了?” “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你滚!” “你滚出这个家!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我和爸爸的家,还有晴晴姐姐的家!” 温芸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东西,像是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滚!”江子睿跺着脚,眼圈都红了,“你滚出这个家!现在就滚!” 温芸捡东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声音平静极了,“你放心,我会离开的。” 江子睿的喊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温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离开的。”温芸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不舍,“在我和你爸爸离婚之后,我就会走了,所以你不用着急,不会太久的。” 江子睿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应该哭吗?她不是应该求他吗? “你……你要跟我爸爸离婚?”江子睿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嗯。” 江子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骗谁呢,你怎么会离婚?你就是个孤儿,你离了婚就什么都没了,没人要你了。” 他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不料,温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反驳,“是啊,没人要我了,不过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把最后一支笔放回笔筒里,这才站起身。 “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江子睿噎了一下,似乎真被气狠了,一下子就跑走了。 第160章 我只是让你煮碗面,有那么难吗 晚上。 江砚回来了,身边还跟着林婉。 林婉今天穿了一条烟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淡淡的,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得体,却掩不住眉眼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尴尬。 她站在玄关处,有些踌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进来吧。” 江砚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 他就是要让温芸看看,他不是非她不可。 她不理他,不回消息,不回家,对他冷冷淡淡,那他就带别的女人大大方方地回来。 她不是不在乎吗? 那就让她亲眼看看,他江砚从来不缺女人的。 林婉却问:“江总,温小姐在家吗?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来拜访。” “来都来了,走什么。”江砚不以为意,径直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 温芸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准备去厨房倒水。 她听见玄关的动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江砚身上掠过,又落在他身后的林婉身上。 只一眼。 不惊不诧,无波无澜。 林婉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温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是江夫人让我送些东西过来的,我很快就走了。” “没关系,你们随意。”温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的,却也不算失礼。 说完,她端着杯子继续往厨房走。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股酝酿了一路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他特意挑这个时候带林婉回来,就是想看她会不会红眼眶,会不会质问,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吃醋。 可她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江砚几步走上前,拦住了温芸的去路,“家里有客人,你不会招待一下吗?” “好的。” 既然他开口,她自然可以招呼林婉的。 江砚噎了一下,又说:“你把客房收拾出来,林婉要住下了。” “不用了,你们今晚住主卧吧,我去客房。”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手,“温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砚却彻底怒了,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腕,力道很大,让温芸不禁皱了皱眉。 “温芸,你在欲擒故纵吗?” “你觉得是,那就是。” “你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江砚咬牙切齿,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慌,“温芸,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复婚的?”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狠狠扎向温芸的心口。 温芸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很轻,“嗯,是我求的,那时候朵朵还活着,我需要钱给她治病,所以我求你了,但现在不需要了。” 其实,温芸没有求他半句,是江砚主动开口复婚的。 但没必要争辩了。 “呵,又来了,又是要死要活那一套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芸顿了顿,既然他问了,便顺着他的话说了:“江砚,我想跟你离婚,我净身出户。”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了。 江砚僵住了,他看着温芸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底那股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是不满。 也是愤怒。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吧。”温芸又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犹豫。 江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种彻底的放弃,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江砚心慌。 “你以为我会同意?” “离不离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是我江砚的太太,这辈子都是,你想离婚?想都别想。” 说完,江砚就甩开了她的手。 温芸的身子被他甩得微微一晃,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显得更清瘦了。 林婉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江砚的手臂,不满地说:“江总,你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温小姐也会不舒服的。”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呢? 然后,林婉又转头看向温芸,眼中满是歉意,“温小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晚上是江夫人让我给江总送几份文件过来,我说送到公司就行,但江总偏让我来家里坐坐……” “我不知道情况是这样的,真的很抱歉。” 温芸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道歉。” 她拿着杯子,要去倒水了。 “温芸!” 忽然,江砚又一次喊住了她。 “江总,还有事吗?” “我饿了,你给我煮碗面。” 温芸摇了摇头,竟罕见拒绝了,“我的手受伤了,让佣人给你煮吧。” 江砚一看,她的手根本没有伤口,分明是借口。 “温芸,你不想煮就直说,不用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好,我不想煮。” 可以了吗? “温芸,你是不是故意的?”江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 “你说呢?” “我要你说!”江砚气得不行了,觉得温芸真是越来越癫了,竟然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就敢不给自己面子吗? “江总,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我跟着学。”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 “我只是让你煮碗面,有那么难吗?” 温芸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江总,我的厨艺不好,你又何必纠结呢?” 难吗? 其实不难的,她只是不想再讨好江砚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温芸说完,连水都不想喝了,直接上楼了,仿佛只要能离江砚远远的,渴死也没关系的。 林婉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此时拿起了自己的手包,懒得再看下去了。 “江总,我先回去了。” “你以后,别再拿我当挡箭牌了,其实挺无聊的。” 林婉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江砚拿自己当筏子,故意气温芸,但真的很无聊。 算了,反正她也不喜欢江砚,回去就跟老爷子好好说说,她可不想跟这样的人联姻,否则下辈子都完了。 大不了,就又出国好了,反正世界这么大,去哪里不是去? 啧。 第161章 以后晴晴的事,我不管了 温芸以为他会摔门走的。 以前每次吵完,他都是这样的,甩下一句狠话,摔门而出,然后几天不回来。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在心里默默算好了,等他走了,她就去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 但这次,江砚没有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房间,在她旁边的那一侧床边坐下了。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温芸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另一侧偏了偏。 江砚躺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了,搭在她的腰上。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 温芸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回头,而是将那只手推开了。 江砚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片刻后,又伸了过来,这一次力道更大了,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像是不想再被推开了。 温芸又推开了,由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江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阴沉沉的,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的愠怒,“温芸,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在给你台阶下吗?” 温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了:“江总,我不舒服,你可以去找苏晴晴,别的女人也行。” 江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起来,盯着温芸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模糊不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可以摔门就走,可以骂她不知好歹,甚至可以不管不顾地把她拽过来,但当他看到她那副样子,忽然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太瘦了,那截曾经被他一只手就能环住的细腰,现在更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了。 眼下泛着青黑,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怒意一点一点地压下去,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拂开了她额前垂下的碎发。 “温芸,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疲惫。 温芸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穿透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是近是远。 “你瘦了,以前你没这么瘦的。”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比现在胖一些,脸上有肉,笑起来时有两个小酒窝。” “你那时候老缠着我,让我早点回家,说一个人睡不着,我晚回来一会儿,你就红着眼眶在沙发上等我。” 江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后来有了子睿,你坐月子的时候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起来喂奶。” “再后来,又有了朵朵……” 提到朵朵,江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朵朵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多,那么小,那么软,我都不敢抱,怕抱坏了。” “还有……” 江砚停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温芸,你且放宽心吧,朵朵会好起来的。” 这是他的承诺。 温芸听着,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朵朵,眼泪从眼角无声流下了。 忽然,手机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是苏晴晴。 江砚看了看温芸,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总,我这边突然断电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好害怕呀,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江砚听着,目光却没有从温芸的脸上移开。 他知道,温芸也听到了。 “你找物业吧。” “……” 苏晴晴明显愣住了,大概从来没想过江砚会拒绝她吧。 她愣了好几秒,声音更委屈了,“江总,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那我……” “没什么不方便的。”江砚打断她,语气多了一丝冷硬,“我在家,温芸也在,你那边断电了就找物业,以后这种事就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他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砚看向温芸,声音微微扬起,似乎在邀功,“以后晴晴的事,我不管了。” “她年纪小,不懂事,以前是我太纵着她,以后不会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温柔,但比平时软了很多。 他说完,等着她的回应,哪怕她只是轻轻“嗯”一声,也算是好的回应了。 此时,温芸终于看向他了,但眼角的水光已经干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就在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啊。 知道他每一次把苏晴晴放在她前面,她会难过。 知道他每一次半夜接了电话就走,她会耿耿于怀,甚至失眠到天亮。 知道他每一次为为苏晴晴撑腰,她会失望。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照样做了。 做了那么久,那么多次,那么狠。 现在他示软了,不是因为知错了,而是觉得她太闹腾了,想清静一会儿罢了。 温芸移开目光,像是在自言自语,“江总,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的。” 江砚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温芸,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你好歹是我的太太,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这个家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 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温芸没有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看天花板,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江总,我累了,我可以休息了吗?” 江砚又是一顿,看向她的目光中愈发复杂了,便在下一秒起身出去了。 第162章 你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 第二天。 江夫人约了温芸在咖啡厅见面。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很有气氛。 江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身湖绿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颈间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得体,整个人坐在那里,矜贵,倨傲。 温芸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夫人正端着一杯花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抬眼扫了温芸一下,目光从她素净的脸庞滑到她清瘦的身形上,然后淡淡地移开了。 “坐吧,别站着了,我看着就碍眼。” 温芸没有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服务员走过来。 温芸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点东西。 江夫人放下茶杯,又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瘦了。” 她说,语气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嫌弃。 “不过也好,你以前太胖了,看着就碍眼,我就喜欢你这副没福气的样子。” 温芸听了,没有什么反应。 江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也懒得再绕弯子了,“听说那个丫头没了?” 温芸一听,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夫人神色淡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通透与慈悲,“也是命,本来就病恹恹的,拖了这么久,走了也是解脱。” 解脱? 这就是这些人的态度吗? 温芸没有接话,江夫人也并不期待她接话,直接拿出一张卡,“这里有两千万,你拿着。” 而后,是一份离婚协议。 “条件有两个。” “第一,离婚后不准再见子睿。” “第二,不准在外面承认你是子睿的妈妈。” 原来,江夫人打算拿两千万来打发她吗? 两千万,买她十年青春,买她两个孩子,买她彻底消失。 此刻,温芸看着那份协议,却不禁想到了江子睿。 她生江子睿时,疼了好久好久。 月子里,江子睿整夜整夜地哭闹,她抱着他,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一遍一遍地哄,一遍一遍地唱摇篮曲。 她太累了,累到站着都睡着了。 后来,江子睿长大了些,开始学走路。 她便弯着腰,两只手虚虚地圈在他身后,怕他摔了,又怕他不敢走。 他摔倒的时候她比他还疼,膝盖上磕破的那块皮,她给他吹了又吹,涂了药膏又怕他蹭掉,守到半夜才敢睡。 他第一次叫妈妈,是在八个月的时候。 那天她在厨房给他热牛奶,他扶着婴儿床的栏杆站起来,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又哭又笑,只觉得感动。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离开他。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苏晴晴出现之后,江子睿就开始不跟自己亲近了,他还想让苏晴晴当自己的妈妈。 但…… 他不是天生这样的…… 当然了,江砚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父子还挺像的,一样的无情,一样的自私。 温芸想起很久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曾说过一句话,她说这世上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那时候她不信,觉得只要够努力,只要够真心,总能捂热一个人的心。 现在她信了。 温芸自嘲一笑,直接签了。 签完,她合上笔帽,把笔放在一旁,然后起身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再见江子睿,我们的母子情分尽了,所以你不必担心了。” “站住。” 忽然,江夫人喊住了她。 “你把协议带走,想办法让江砚签了。” 江夫人很清楚,江砚的心里还是有温芸的,他不可能答应离婚的。 这句话从江夫人的嘴里说出来,像一个讽刺。 她不喜欢温芸,从来都不喜欢。 她觉得这个女人没出身没背景,配不上她的儿子,更配不上江家的门楣。 她赶了她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现在温芸终于肯走了,她应该高兴才对的,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隐隐的不满。 对江砚的不满。 他对谁都冷,对谁都硬,唯独对温芸,他放不下,也舍不得。 江夫人不明白,温芸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女人,带着一个病秧子女儿,脾气倔得像驴,有什么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可他不放手。 她逼了他多少次,他都不放。 “江夫人,你为什么不让江砚自己签字?” “他要是肯签,我用得着来找你?” 江夫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觉得温芸至今都不上道。 温芸沉默了一会儿,把协议收起来了。 “好。” 江夫人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看来,那个病秧子的死,对她的打击还蛮大的,也算她的不幸了。 江夫人端起茶杯,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不禁“啧”了一声,觉得温芸果然克她。 “你走吧,别杵在这里了。” 温芸没有再多停留,直接出去了。 江夫人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别怪她,这都是温芸自找的。 人各有命嘛。 另一边,温芸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却遇到了林婉。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旁边的书店出来,帆布袋里露出几本书的边角。 “温小姐。” “林小姐。” 两人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温芸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温芸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回工作室。” 林婉没有勉强,解释道:“温小姐,昨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 “我直说了吧,我不喜欢江总,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以后更不可能喜欢,联姻的事是我爸和江夫人一厢情愿,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了,我不会答应的。” 林婉两手一摊,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其实,我也很为难,家里逼得紧,江夫人又总在撮合,我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但温小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介入你们之间,我不是那种人。” 温芸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就这? 林婉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小姐,你和江总……” “你们还好吗?” 温芸说道:“我打算离婚了。”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温芸,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不是。”温芸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跟昨晚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想做的决定,很久以前就想好了。” 现在,也该落实了。 “那……祝你好运了……” “谢谢。” 第163章 姐姐太过分了,怎么不知好歹呢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气压很低。 秘书处的几个女孩子连午休时间都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缩在工位上,连去茶水间倒杯咖啡都要踮着脚走。 李助理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 “李助,江总又发火了?”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李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的老员工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何止今天,这都连续几天了,开会的时候直接把第三季度的方案摔桌上了,说谁再做这种糊弄鬼的东西就收拾东西滚蛋。” “我听说昨天财务部的陈经理被骂了整整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二十分钟算什么?市场部那边上周交的预算直接被打了回来,连改的机会都没给。”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小声议论着。 忽然,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江砚大步走出来,愤怒地说:“为什么季度报告还没送到,你们秘书处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敢接话。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江砚把文件往李铭手里一摔,“催一下,让人三分钟之内把东西送过来,否则就别来了。” 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几个秘书面面相觑,走在最后一个的实习生小声问:“江总到底怎么了?以前也没见这样啊……” 老员工叹了口气:“别问了,干活吧。” 苏晴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却一口都没喝。 她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上,心里愈发不满了。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总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出过办公室?以前他下班的时候苏助理还能跟上去说几句话,现在连苏助理都近不了身了。” “嘘!小声点,她就在那边坐着呢!” 苏晴晴冷冷一笑,根本没把那些多舌的女人放在眼里。 她知道,江砚之所以反复无常,不是因为季度报告,不是因为那些糊弄鬼的方案,更不是因为财务部或市场部,而是因为温芸。 那个死女人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竟然能让江砚情绪波动成这样。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以前的江砚,对温芸只有不耐烦和敷衍,提到她的名字都嫌烦。 可现在呢? 呵呵。 苏晴晴不想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扭曲。 她站起来,从茶水间重新倒了一杯咖啡,换了一副温柔乖巧的表情,端着杯子走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江总,我给你倒了一杯咖啡。” “进来。” 苏晴晴推门进去了。 此时,江砚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胡乱挽到手肘,整个人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苏晴晴把咖啡放在他手边,主动给他捏了捏肩膀,就像往常一样。 “江总,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着都憔悴了。” “还好。” 苏晴晴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了,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江总,工作是忙不完的,你得心疼心疼自己呀。” “你要是累垮了,谁还能把那些难缠的老总们镇住呀?我可是一点都不放心的。” 江砚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丝。 苏晴晴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江总,你有什么心事吗?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听听总是可以的呀。” “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树洞,说完了就舒服了。” 江砚沉默了几秒,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的阴霾似乎散了一些。 苏晴晴心中一喜,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见他的表情又收敛回去了,还拿起手机看了看。 没有任何新消息。 江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了,“今天温芸来过吗?” 苏晴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但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没有呀,我今天一直在公司,没见到姐姐,而且她从来不主动来公司的。” 江砚又问:“她就没打过电话?” “也没有。”苏晴晴的语气愈发无辜了,“李助理那边我也问过了,姐姐这几天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江砚没有说话,脸色却更阴沉了。 苏晴晴咬了咬唇,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替温芸解释,却句句都在往温芸的身上扎刀。 “姐姐也真是的,江总对她那么上心,她却连个电话都不打,连个消息都不发,分明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嘛。” “你看你每天这么忙,她呢?” “怕是正嘻嘻哈哈的。” 苏晴晴一边给他揉捏肩膀,一边叹了叹气,似乎也觉得心累了。 “我要是姐姐,我肯定天天来公司给你送饭,天天给你打电话关心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的。” “可是姐姐她……” “她性格就是那样嘛,太倔了,又不懂得珍惜。” “江总对她那么好,她还总是冷着一张脸,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苏晴晴顿了顿,还说了一句更过火的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姐姐心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你。” “她只在乎她自己,只在乎她能拿到多少钱,要不然她怎么会在江夫人的面前签那份离婚协议呢?” “够了!”江砚突然怒了,硬生生截断了苏晴晴所有的话。 苏晴晴愣在原地,嘴唇还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江砚转过头,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温芸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了解她。”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她只是累了……” 江砚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服自己。 “温芸以前不这样的,她只是太累了,所以情绪起起伏伏,但这也正常,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他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第164章 温芸,你吃醋了? 忽然,江砚坐直了身体,叫李助理进来了。 苏晴晴一头雾水,不知道江砚突然叫李助理进来干什么,是有工作要交代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她的目光在江砚脸上转了一圈,试图从他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看不出任何端倪。 很快,李助理推门进来了,“江总,有什么吩咐吗?” 江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你给温芸打个电话,就说关于幼儿园的事,让她过来一趟,我要当面跟她聊聊。” 李铭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江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了:“等等。” 李铭回过头。 江砚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来了之后,你亲自下去接,别让她在楼下等着了。” “你再跟前台交代一声,态度客气点,不要惹她生气了。” 别看温芸温温吞吞的,实则性子可大了,要是惹恼了她,说不定会转头就走的。 想到这里,江砚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了,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李助理愣了一下,他跟江砚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但他毕竟是李铭,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微微躬身。 “江总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苏晴晴听了,心中嫉恨难当,手上还维持着给他捏肩的姿势,可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力道失了分寸。 江砚微微偏头,苏晴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江总,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刚才走神了,都是我的错。” 江砚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不用在我身边晃悠了。” 苏晴晴心头一沉,觉得江砚果然变了,以前他从来不会赶她走的。 她咬了咬唇,非但不走,反而从背后环住了江砚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 “江总,我不出声,也不打扰你,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你,好不好嘛?” “你一个人等着多闷啊,万一姐姐来了又跟你闹脾气,我还能帮你劝几句呢。” 江砚被她柔软的头发蹭得有些痒,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眼尾那点刻意晕开的粉色眼影。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小女孩式的撒娇和讨好。 江砚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他承认,他很吃苏晴晴这一套,让他觉得很新鲜。 苏晴晴给他的永远是笑脸,是讨好,是让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行了,随你吧。” “江总,你太好了吧,我真是爱死你了!” 苏晴晴咯咯笑了两声,继续说着那些软绵绵的俏皮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铭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温芸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唇色淡淡的。 见到她时,江砚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把苏晴晴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甩开。 但苏晴晴不仅不松开,反而往他身边又贴了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姐,你来啦。” 温芸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平平地掠过,然后移开了。 “江总,你找我?” 江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芸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到一丝情绪变化,但一直没有。 苏晴晴嘴角上扬,声音甜丝丝的,“姐姐,你别站着呀,快坐吧。” “江总刚才还说,你最近太累了。” “唉,其实江总也好累的,我都心疼死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他就不听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把脸颊往江砚的方向偏了偏,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分享一个只有她和江砚才知道的小秘密。 江砚听着,却没有推开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芸的身上,看着她站在那里,那么安静,那么疏离,像一层淡淡的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不信温芸真的不在乎了。 她以前那么爱吃醋,看到他和苏晴晴多说一句话都会红着眼眶闹脾气的,现在呢? 他把苏晴晴留在身边,让她挨着自己撒娇调笑,温芸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姐姐,你别误会哦。”苏晴晴撅了撅嘴,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语气,“江总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就在旁边陪他说说话,逗他开开心。” “这些事本来该是你做的,可是你太忙了嘛,我就替你分担一点点啦。” 她把“替你”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铭站在门口,看着这诡异的三人场面,默默地往后退了几布,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这种场面,他一个助理还是别掺和了。 温芸看着苏晴晴,见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得意和挑衅,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炫耀,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演员。 “苏小姐,你不用替我分担什么的。” “我的位置,你如果能坐得上去,尽管坐。” 无论是江太太,还是江子睿的妈妈,只要她愿意,尽管拿去吧。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想到温芸会直接把话挑明的,这就很没意思了。 江砚听着,却忽然笑了一声。 她终于还是吃醋了。 她说得好听,看似把他往外推,实则还是在意的。 如果真的不在乎了,根本连提都不会提。 “温芸,你吃醋了?” 此刻,苏晴晴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砚语气里的变化。 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太了解他了。 他这会儿心情很好,不是因为终于能甩掉温芸,而是因为他终于从温芸嘴里听到了他想听的话。 哪怕那话里带着刺,他也能把那刺当成是花。 可自己呢? 自己替他按摩,陪他说笑解闷,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让他的脸色缓和下来,但温芸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呵呵。 真是让人生气啊。 第165章 江总,我们离婚吧 “江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什么可辩解的。 温芸看了看时间,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江总,你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没什么事,我要走了,我还约了人。” 江砚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问:“你约了谁?姓陆的医生?还是傅景琛?” 苏晴晴听到“傅景琛”三个字时,心跳乱了一拍。 哪怕江砚再好,她还是更喜欢傅景琛的。 只可惜,傅景琛的眼里只有温芸,一定是温芸太坏了,暂且蒙蔽了他的眼睛。 “是呀姐姐,你约了傅九爷吗?”苏晴晴忍不住打听。 “与你们无关。”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他们的脸上。 江砚还没出声,苏晴晴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惋惜:“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江总说话呢?” “这几天,江总为了你的事吃不好睡不好。” “你倒好,张嘴就是刻薄的话,还约了别人,你这不是往江总的心口上捅刀子嘛。” 江砚深以为然,脸色更难看了。 温芸看了苏晴晴一眼,却懒得回应了,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似乎真的很着急。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 江砚喊住了她,面带薄怒。 温芸微微回头,无声问他究竟有什么事。 江砚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却又在下一秒把火气压下去了,“明天是幼儿园的家长会,你会去吧。” 温芸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我没空,你去吧。” “如果你也没空,就叫管家去,或者让苏小姐去也行的,我不介意。” 如果江子睿见到了苏晴晴,想必会更开心的。 “你乱说什么?” “你是子睿的妈妈,叫晴晴去像什么话?她以什么身份去?” 苏晴晴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弧度,“江总,如果姐姐实在没空的话,我可以……” “你去干什么?”江砚头也不回地打断她,“你又不是他妈妈,你去像什么话。” 苏晴晴脸色一白,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温芸听着这番话,心里却没有一丝痛快。 他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的,现在他当着苏晴晴的面划清界限,像在向她做出了保证,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温芸,你听到了吗?”江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容商量,“你是我的太太,也是江子睿的妈妈,这是你的责任,你别忘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心知这件事拒绝不了。 “好。” “还有事吗?” 江砚噎了一下,“没有了。” 温芸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推到了江砚的面前。 既然来了,这个也一并解决了吧。 “江总,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了,你签个字就行了。” 江砚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我妈又去找你了?她又逼你签字了?” 温芸摇了摇头,她只是不想再耗下去了,与其两个人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了。 “江夫人没逼我,我是自愿的。” “江总,我们离婚吧。” 江砚死死盯着她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苏晴晴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某一处时,不禁惊呼了一声:“姐姐,你竟然愿意净身出户?还有这一条……” “离婚后不准再见子睿,也不能在外面承认你是子睿的妈妈?” 她抬起头,看向温芸,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姐姐,你是认真的?” “嗯。” 江砚的脸色彻底变了,猛地一拍桌子,“净身出户?不见子睿?温芸,你是不是疯了?” 他又气又怒,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子睿是你亲生的儿子,你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你怎么能签这种协议?” “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怂恿你?” 是谁? 傅景琛吗?还是林薇? 他们跟她说了什么,让她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温芸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的,“没有人怂恿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 江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毕竟京圈人尽皆知,温芸爱他,爱得像一条狗,撵都撵不走。 这会儿却想离婚? 呵。 骗鬼呢。 “温芸,你别骗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 江砚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沉下去,“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不信你,恨我偏心晴晴,恨我没能让子睿捐骨髓救朵朵?” “所以,你拿离婚来报复我,是不是?” 温芸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恨他? 报复他? 她轻轻摇了摇头。 “江总,你想多了,我不恨你,也不报复你,我只是不想再跟你过了。”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不是气话。 江砚还没开口,苏晴晴就看不过眼了,不满地说:“姐姐,你这话说得也太绝了吧?江总对你那么好,你说不想过就不过了?” “再说了,子睿可是你亲生的,你连他都不见,这……”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唉”了一声,那声叹息里藏着的意思却比任何话都刺人。 江砚听着苏晴晴的话,最后一丝隐忍也崩断了。 他一把将那份协议拍在桌上,声音大得连苏晴晴都吓了一跳,“你不想跟我过了?行!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跟谁过?傅景琛吗?” “温芸,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温芸说道:“江总,我累了,我不想跟你过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信我一次,等你站在我这边一回,现在我不想等了。” “你问我是不是恨你?我不恨的,因为恨是要有力气的,我没有了。” 江砚张口结舌,有那么一刻,竟莫名觉得温芸变了许多。 苏晴晴眼神一暗,一把挽住了江砚的手臂,柔声劝道:“江总,你别这样,姐姐可能是一时想不开吧。” “你让她冷静几天,她想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反倒是姐姐签的那份协议……” “唉,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太伤子睿的心了,你的心里当真没有这个家了吗?” 江砚冷着脸说:“温芸,你要你说!” “江总,子睿不需要我,他需要的是苏小姐。” “你也是。”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父子是一样的。 第166章 姐姐,我和江总清清白白的! 苏晴晴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更柔软了,“姐姐,你别这么说,子睿还小呢,他不懂事。” “当然了,江总心里也是有你的,他就是不说。” 她挽着江砚的手臂,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你闭嘴,我在跟温芸说话。” 江砚甩开了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干脆利落。 苏晴晴被甩得一愣,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尴尬地挂在脸上。 此时,江砚压着火气,也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温芸,这份协议我当没看见,你签了也没用,只要我不签字,你就还是我江砚的太太。” 言罢,他直接将那份协议扔在了地上。 温芸也不恼,静静地把那份协议捡起来了,放回了包里。 “你不签,我可以等。”温芸直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江总,你知道的,以前我等的是你,现在我等的不是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往门口走去了。 江砚转过身,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温芸,你走了就别回来!” 温芸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此时微微侧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走廊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回来了。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温芸离去的背影,心底又是畅快又是复杂。 她走到江砚的身边,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臂。 江砚侧身避开了。 苏晴晴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温柔终于开始慢慢冷却了,“江总,我出去劝劝姐姐。” 她找了个由头,便追出去了。 “姐姐,你等等!” 她的声音不小,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姐姐,你别走,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苏晴晴的声音又软又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芸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觉得是我抢了江总,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陪在江总身边好好工作,帮他分担一点压力,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真的太伤人了,你知道江总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有多难受吗?他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东西,我在旁边看着都心疼。” “姐姐,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他吗?” 周围的人听着,互相递了个眼神。 苏晴晴越发动情,伸手去拉温芸的手,“姐姐,你要是心里有气,你冲我发,你别对江总撒气了。” “昨晚,我和江砚在一起时……” “啊!”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温芸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苏晴晴。 那眼神平静如水,却让苏晴晴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 “苏小姐,你用过的男人,我不要了。”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 苏晴晴愣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旁边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嗤”了一声,又飞快地憋了回去。 苏晴晴的脸从白变红,差点就维持不住体面了。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让温芸走了。 她追出来,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温芸是一个不懂事的疯女人,不是为了让温芸一句话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姐姐,你冤枉我了。” 苏晴晴又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焦急和担忧,眼眶说红就红了。 “我和江总清清白白,你那些话不是在羞辱我,是在羞辱江总啊。” 她又去拉温芸的衣袖,动作看着轻柔,指尖却暗暗用了力,拽着温芸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只要温芸稍微挣扎一下,哪怕只是下意识地甩一下手,她就能顺势往后倒下去。 不料,温芸侧身避开了。 苏晴晴拽了个空,身体重心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了。 “苏小姐,你是不是打算我甩开你,然后你就往后倒,告诉所有人我推了你?”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员工干脆不走了,站在走廊拐角处,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晴晴僵在原地,辩解的话还没出口,温芸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上次在酒吧,你就是这么做的,这次还是这套。” “同一个套路用太多,就不灵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把苏晴晴精心编织的伪装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有鄙夷,有好奇,有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那些哭哭啼啼都是演出来的啊。 苏晴晴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咬着嘴唇,声音都在发抖:“我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想再摔一跤?”有人看不过眼了,呛了她一句。 噗嗤! 刚才还只是低低窃笑的人群,这下彻底放开了。 众人凑在一起,一边笑一边用眼神往苏晴晴的身上瞟,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我说呢,上次在酒吧那事就邪门,人家江太太碰都没碰她,她自己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哭。” “你还没看她那条朋友圈呢,哭得那个惨。” “唉,江太太也是可怜,天天对着这么一块狗皮膏药,可不嫌弃死了?” “……” 苏晴晴僵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愣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想劝劝姐姐,我没有要装摔倒,你们别乱说……” 没人接她的话。 大家只是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拆穿了把戏的小丑,再怎么扑腾都只是一个笑话。 温芸看了一眼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又看了看苏晴晴那张红白交加的脸,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直接进电梯了。 第167章 陆医生,你刚才和我太太聊了什 温芸从江氏集团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有的低头看手机走得飞快。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去哪里呢? 工作室没什么事了,林薇让她好好休息。 江家…… 她不想回去。 温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很多。 然而,温芸看着这些人,却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了。 她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渐渐的,温芸走累了,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明明灭灭的。 她低头看着那片光斑,看着它从指尖移到手腕,又从手腕移到膝头,直到被一片云遮住,消失了。 “美女,一个人啊?” 两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 一个染着黄头发,另一个穿着花哨的衬衫,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温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准备走了。 花衬衫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她的去路,“哎,别走啊,交个朋友嘛,我们看你一个人坐这儿发半天呆了,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我们陪你去喝一杯?” 温芸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却冷淡,“不用了,请让开。” 黄毛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些,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别这么高冷嘛,我们又不是坏人。”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温芸的肩膀。 “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你们有什么事吗?”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分量。 黄毛和花衬衫对视一眼,讪讪地笑了笑,“没事,误会误会。” 两个男人走远了。 那只手也从温芸的肩上收了回来。 “温小姐,你还好吗?” 温芸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恍惚了一瞬,这才认出眼前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陆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陆沉说。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早就看到她了,但一直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那两个男人凑上去,他才快步穿过马路。 温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陆沉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刚才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心情好不好。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替她挡掉了午后过于灼热的阳光。 街上的喧嚣似乎变得更远了。 此刻,温芸的心情很平静,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轻轻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说:“陆医生,谢谢你,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沉也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温小姐,你多保重。” “好。” 温芸点了点头,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陆沉站在原地,直到她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下一秒,两个保镖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拦住了陆沉的去路。 “陆先生,江总请你过去一趟。” 为首的保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半开着,就等着他上车了。 “江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们不清楚,陆先生去了就知道了。”保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脚下的站位也隐隐封住了陆沉的退路。 陆沉点了点头,跟着两个保镖上车了。 不多时,车子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门口停下了。 保镖引着他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门内是一个雅致的包间,茶香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江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两个杯子。 他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江砚抬起头,幽幽地看了陆沉一眼,“坐。” 陆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保镖从外面带上了门,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江砚端起茶壶,往两只杯子里各斟了半杯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作。 茶水是刚沸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陆医生,刚才在街上,你跟我太太聊了很久。” “你们聊了什么呢?” 陆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偶遇罢了,温小姐一个人坐在路边,状态不太好。” “我陪她坐了一会儿,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江砚呵呵笑了,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满,“陆医生倒是一如既往的热心,比我这个做丈夫的还上心。” 陆沉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上江砚的视线,“江总,你误会了,温小姐只是心情不好,我没有多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江砚盯着他,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陆沉,你陆家也是京圈豪门了,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为什么要盯着一个有夫之妇?” “江总,你既然查过我,就该清楚我和你太太之间没有任何越界的事,何必还要再试探我呢?” 江砚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在深色的木纹上迅速洇开。 “我不清楚!”江砚顿时怒了,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烦躁,“你们干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难道我该清清楚楚吗?” 他倒是想知道,但温芸会心虚吧。 “江总,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信任她,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这场对话。” “正是因为你从来不信她,所以她才会一个人坐在路边发呆,她的心是一点一点凉透的,你要找原因,不用往外看,看你自己就够了。” 江砚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看着陆沉,眼底的怒火翻涌着,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第168章 没有以后了,也没有朵朵了 江砚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烫得他舌尖发痛,但他将这种灼痛也当成了发泄。 “陆沉,你少在这里装君子。” “你看她的眼神,你给她垫医药费,你半夜给她打电话,你带朵朵回江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跟我说只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 江砚说到这里,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却也极重,“我告诉你,温芸是我太太,我不管她签了多少份协议,只要我不签字,她就一辈子都是。” “所以,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温芸只能是他的妻子,没有别的可能性! 陆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总,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太太,可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本来都该是你做的。” “你没做,我做了,你还来质问我。” 陆沉站起身,罕见露出了自己的锋芒,“我只能说,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拍桌子,不如回去想一想,那些该你做而你没做的事,你打算用多久才能补回来。” 说完,他对江砚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江砚猛地站起来,彻底把话说开了,“陆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温芸!” 陆沉说道:“我是欣赏她,一个被生活逼到那个份上还能咬着牙站起来的女人,值得任何人欣赏,但这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他走了。 包间里只剩江砚一个人。 江砚咬了咬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沉最后那句话,只当他承认了。 果然,他喜欢温芸。 江家。 温芸刚换下鞋,还没来得及放下包,一个小身影就从跑过来了。 “喂,你回来了?” 江子睿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看她,小胸脯因为跑得太急还微微起伏着。 他换了一身蓝色的卡通睡衣,已经洗过澡了。 温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绕过他往楼梯口走。 江子睿跟在她屁股后头,亦步亦趋,“你今天去哪了?我听管家说你去江氏集团了,你又去问爸爸公司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跟爸爸吵架了?” 温芸没有回答。 江子睿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继续巴巴地说着:“明天家长会的事你知道了吧?爸爸跟你说了没有?” “我跟你说,你可别穿得太难看,上次你来幼儿园接我,我们班的小朋友都说你像送外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我可不是在邀请你,我只是在教你”的表情。 温芸在楼梯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想我去,可以叫苏小姐去的,你不是一直想让她当妈妈吗?” 温芸相信,只要他开口了,苏晴晴一定有空的。 江子睿愣了,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茫然,“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去家长会吗?” “你每次都这样!” “运动会你也不来,亲子日你也不来,现在家长会你也不想去,还要把我往晴晴姐那里推!你就是不喜欢我!” 江子睿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温芸看着他,那张酷似江砚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委屈,可她说不出哄他的话。 “是你不想让我去的,我只是顺了你的意,但如果你非要我去,我就去。” “至于你喜不喜欢我……” “那是你自己的事,不强求了。” 她说完,转身上楼了。 江子睿站在楼梯口,冲着她背影喊:“你站住,我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是不是我妈妈?” “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只喜欢那个死病鬼,她死了你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丝说不出口的失落。 —— 卧室。 王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了。 “太太,喝杯牛奶吧,我看你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 王妈放下后,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温芸看了她一眼,“王妈,有话你就说吧。” 王妈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劝道,“太太,你别嫌我多嘴,小少爷这几天一直在念叨明天的家长会。” “他嘴上不饶人,可他心里是在意的。” “今天下午放学回来,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翻了好久,把他前段时间画的那幅全家福找出来了,又让管家给他找了个相框装起来,说要明天带去给小朋友们看看。” 温芸没有说话。 王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还跟陈老师说,明天他妈妈会来。” “上次运动会你没去,他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可这次他到处跟人说他妈妈会来。” “太太,小少爷这孩子是被惯坏了,嘴又毒,脾气又倔,可他心里是想要你这个妈妈的。” 温芸听后,勉强笑了笑,“王妈,我不是不想对他好,我以前试过太多次了,可他不需要。” “但他需要的是苏晴晴,不是我。” “明天的家长会我会去的,这是我的责任,但其他的,我给不了了。” 王妈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温芸也听到了,看向门口。 江子睿快要气哭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你胡说,谁说我不需要你了?谁说我只认晴晴姐姐了?你根本就没问过我!” 吼完,江子睿终于哭出来了。 他抬起手臂胡乱地去擦泪,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糊花了。 “晴晴姐姐说的对,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只喜欢那个死病鬼!” 江子睿吼完最后一个字,转身就跑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王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又带着一丝无奈,“太太,你别往心里去,小少爷长大后就好了,他也会疼妹妹的。” 温芸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没有以后了,也没有朵朵了。” “朵朵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没抢救过来,死了。” 王妈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 “太太,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你一个人怎么扛过来的?” 温芸轻轻地说:“没事,都过去了。” 王妈心疼极了,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啊,怎么能在太太的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呢? “太太,你该有多难过啊。” 难过吗? 温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空空洞洞的。 第169章 温芸:“我女儿去世了,白血病 第二天。 温芸还是去了幼儿园的家长会。 圣约翰幼儿园的走廊里,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 有五颜六色的纸片拼成太阳,有小花和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窗台上还摆着一排黏土捏的小动物,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狗,有的看不出像什么。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这些稚拙的作品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温芸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几个相熟的妈妈围坐在一起,聊着孩子的兴趣班和暑假计划。 她一出现,就有几个家长认出了她。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子睿妈妈吗?很少见她来啊。” 旁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下打量了几眼,“可不是嘛,上次亲子日没来,运动会也没来,都是那个年轻助理来的。” “听说离婚了又复婚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看她脸色,不太好啊。” 议论声细碎地响了一阵,又渐渐低了下去。 温芸听得很清楚,但她只是从签到处拿了一张表格,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老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笑。 看到温芸时,她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在办公室里处理打架事件时温芸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子睿妈妈,你来了。” “子睿今天一大早就来了,还帮我摆椅子呢。” 陈老师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温芸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子睿今天挺乖的。” 陈老师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有底气,毕竟江子睿在班上是出了名的难搞,三天两头跟小朋友起冲突,她当老师的比谁都清楚。 正说着,江子睿进来了。 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白衬衫塞进小西裤里,头发还用水抹了两把,显然是自己拾掇过的。 一进门,他的眼睛就在家长堆里扫了一圈,看到温芸的那一刻,先是一亮,然后立刻就垮了下去。 “喂,你来干什么?” 陈老师连忙弯下腰,“子睿,妈妈来参加家长会,你不是一直盼着妈妈来吗?” “我才没盼!”江子睿梗着脖子,有些口是心非了,“她不是我妈妈,我要晴晴姐姐来,你去把晴晴姐姐叫来!” 温芸语气平静地说:“你的晴晴姐姐不会来了。” 江子睿气得跺了一脚,“我不要你来开家长会,你现在就走!” 周围的家长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啧”了一声,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则幸灾乐祸。 温芸没有哄他。 要闹,那就闹着吧。 江子睿又吵了几句,见她不接招,自己也觉得没趣,瓮声瓮气地走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坐下,背对着她,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家长会按流程往下走。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孩子们这学期的进步,接下来的亲子活动安排等等。 几个活跃的家长时不时插几句嘴,气氛还算轻松。 温芸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窗外。 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在阳光下泛着光,有风吹过,树影晃动。 自由交流环节的时候,几个妈妈凑在一起聊起了暑假的安排。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转过头来,笑着看向温芸:“你是子睿妈妈吧?上次在幼儿园门口见过你,你女儿也来了,扎两个小揪揪,挺可爱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好奇。 “你今天怎么没带她一起来呀?她不在这个幼儿园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在聊天的家长也纷纷转过头来,毕竟打听其他家长的情况也是一种共识。 温芸知道,她们没有恶意的,毕竟家长会就是这样的,聊聊孩子,聊聊家庭,偏偏她问的是朵朵。 “我女儿去世了,白血病。” 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那个问话的家长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僵在那里,嘴角抽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这样啊……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她飞快地转回身去,连脖子都红了。 其他家长也纷纷移开目光,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妈妈轻轻碰了碰温芸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我女儿去年走的,也是白血病。” “……是吗?” 原来可怜的人,不止朵朵吗? 江子睿原本趴在桌上乱画,听到周围的动静,有些奇怪了。 “她们刚才说什么?”他拿蜡笔戳了戳旁边的小朋友。 “她们说,你妹妹去世了。” “去世是什么意思?”江子睿皱着眉,一脸茫然。 “就是死了。” 江子睿愣了一下,然后把蜡笔往桌上一摔,“死了活该,谁让她抢我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了。 陈老师想拦没拦住,教室门被他撞得弹回来,拍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旁边几个孩子被吓了一跳,有个胆小的女孩子直接哭了出来,她妈妈连忙把她搂在怀里,抬眼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温芸,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一个坐在前排的爸爸摇了摇头,“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 “子睿妈妈,你要不要出去看看?”陈老师问。 温芸站起来,对陈老师点了点头,“陈老师,今天麻烦你了,下次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 她说完,往教室外走去了。 “子睿妈妈,”陈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一句,“子睿一大早就来帮我摆椅子了,还问了我好几遍妈妈来了吗?” “他其实是盼着你来的。” 温芸点了点头,去追江子睿了,毕竟家长会还没结束呢,就这么中途走了,不太好。 第170章 江子睿,你跟妈妈道歉!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率先转过头来,往门口瞟了一眼,确认温芸已经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真可怜,女儿才三岁吧?说没就没了。” “我刚才看她那个样子,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女儿什么病啊?” “好像是白血病,上次我们家孩子回来说,子睿跟他妹妹在幼儿园门口吵过架,那时候那小姑娘看着就瘦瘦小小的,脸色不太好。” “她老公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们还不知道啊?”一个年轻妈妈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我听说她老公外面有人了,是个女大学生,就在他公司实习。” “之前网上都传遍了,说那个女大学生把她女儿弄丢了,后来找回来的。这事闹得挺大的。” 另一个家长接话:“我也看到了,当时热搜霸了整整两天呢,那个女大学生哭得可惨了。” “有些人就是会装,你们是没见过那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又会来事,上次子睿在门口跟人打架,就是她来接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亲妈呢。” “她老公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女儿病成那样,还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卷发女人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人家的家事,我们别在这里瞎议论了。说来说去,最可怜的是孩子。” “是啊,那个小男孩也挺可怜的,你看他那个脾气,不就是被大人惯出来的?直接养废了。” 温芸还没有走远,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早就无所谓了。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 从结婚那天起,她身上就一直挂着各种标签,比如攀高枝的孤儿、配不上江家的儿媳、管不住丈夫的蠢女人…… 以前她会在意,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整夜整夜地失眠。 现在不会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走廊拐角处。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江子睿并没有跑远,他正蹲在墙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看到温芸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立刻别过头去,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出来干什么?”江子睿一脸不忿,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倒,“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你不许告诉爸爸,否则我就让爸爸把你赶出去。” 温芸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江子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你看什么看?我说的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在乱说话,我让你好看!” “还有,那个死病鬼死了就死了,我才不难过,你也别难过。” 温芸等他说完,这才开口问道:“你说完了吗?” 江子睿的表情僵了一瞬。 “说完了,就回教室去,家长会还没结束,你不可以中途离开。” “你管我!” “我想出来就出来,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妈妈!” 温芸说:“凭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的晴晴姐姐。还有,如果你再继续在这里闹,其他小朋友都会听到的。” 江子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有几个小朋友正从门口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把还想骂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教室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温芸一眼。 “你别以为我等在这里是为了找你,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跟你没关系!” 温芸看着他跑回教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了。 她洗了把脸。 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 脸色惨白,眼底泛着青黑,似乎许久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这才转身往回走。 家长会快结束的时候,竟来了一个意外之人。 是江砚。 “子睿爸爸来了,快请进。”陈老师也很意外。 江砚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像是从公司匆匆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倦意。 他看了一圈,视线落在温芸的身上,随后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子睿爸爸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前排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转过头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意味。 另一个家长则说:“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啊,一起来开家长会。” 江砚点了点头,还往温芸那边偏了偏身子,做出一个“我们很好”的姿态。 温芸却没有开口,没满足旁人的八卦之心。 那个妈妈笑容讪讪,又坐好了。 很快,家长会在陈老师的总结声中结束了。 家长们纷纷起身,有的围上去跟老师攀谈,有的牵着孩子往外走。 温芸站起来,竟直接走了。 江砚从后面追了上来,“温芸,你怎么不等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 江砚噎住了,想说你是我太太,难道不应该一起离开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子睿也饿了。” 温芸还没开口,江子睿却一抱住江砚的大腿,不服气地说:“爸爸,我不要跟她一起吃饭,我们和晴晴姐姐一起去吧。” “你晴晴姐姐今天没空,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不!”江子睿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整个人往后仰着,像一头撒泼的小牛犊,声音越来越大了,“她根本就不是我妈妈,晴晴姐姐才是我妈妈,我就要晴晴姐姐!” 几个家长纷纷看过来了。 还有两个小朋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却被各自的妈妈赶紧拉开了。 “江子睿,你给我站好!”江砚的声音沉下去了,带着冷厉。 江子睿被他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抖,抱着他腿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刚才说的话很过分,你跟妈妈道歉。” 江子睿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爸爸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眼眶顿时红了,却不敢哭出来。 温芸却说:“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江砚往前追了一步,有些不悦了,“我们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吗?” 温芸停下脚步,看了看江砚,又看向江子睿。 那孩子正恨恨地瞪着她。 “江总,子睿并不想看到我。” “你让我去,他这顿饭吃不痛快,我也吃不痛快,何必呢?” 这不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吗? 第171章 什么?原来她女儿没死啊? 幼儿园门口。 那些还没走的妈妈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有的在等车,有的在等孩子从洗手间出来。 温芸独自出来时,那些妈妈互相递了个眼色。 “子睿妈妈!”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率先迎了上去,手里还拎着儿子的书包,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你这么快就走了?陈老师刚才还说想跟你聊聊呢。” 温芸看了她一眼,脚步没有停,“他爸爸来了,让他们聊吧。” 这话刚落下,旁边几个妈妈就默契地围过来了。 “子睿妈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老实了,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就这么算了?男人都是这样的,你不看紧一点,他就往外跑。” “可不是嘛,对付这种小三,你不能太软了,因为你越软,她越得寸进尺。” “是啊,都跑到公司当助理了,谁知道存了什么心?” “也不能光说那个小姑娘,”一个年纪稍长的妈妈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世故的精明,“子睿妈妈,你自己也要注意。” “男人嘛,在外面打拼压力大,回家就想看个好脸色。” “你整天冷着一张脸,他能不往外跑吗?” “我老公以前也是这样,后来我跟他说了,你再敢往外跑,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家里存折全在我手里,他敢吗?” 一个年轻妈妈立刻附和,“对对,你得把经济大权攥在手里了,有钱才是真的。” 也有人站在外围,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温芸站在人群中央,没什么表情。 一个妈妈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往跟前凑了凑,“对了子睿妈妈,你刚才在教室里说你女儿去世了,是真的吗?什么病啊?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还有你老公那个小助理……” 温芸微微抬起眼,刚要说那两个字,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冷沉的声音。 “温芸。” 此时,江砚从幼儿园大门里走出来,一只手牵着江子睿,脸色难看极了。 他显然听到了那些话。 那几个女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芸,你在跟人家乱说什么?”江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在这里跟外人说晴晴的坏话?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江家?怎么看你?” 几个家长听了这话,纷纷挤眉弄眼。 “子睿爸爸,你别误会,子睿妈妈也没说什么,我们就是关心几句。” 江砚深吸一口气,像被人触碰到了逆鳞,“晴晴是我公司的实习助理,照顾子睿是她的工作职责,仅此而已。” “你们要是再在外面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语气很重。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温芸见他怒气冲冲,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这些,到底是为了维护苏晴晴,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了。 气氛正僵着,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了。 “子睿爸爸,你少说两句吧,你们没了女儿,子睿妈妈的心里也难受。” “你们有什么事,回家再好好说,别在这里嚷嚷。” 说话的,是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妈妈,就是刚才在教室里偷偷握过温芸手的那位。 她的女儿也得白血病死了,此刻有些看不过眼。 江砚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女儿都去世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好好说,非要在这里吵?”那位妈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江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温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愤怒,“温芸,你跟外人说你女儿死了?你疯了吗?朵朵明明还好好的,你为了争宠连女儿都敢诅咒?”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众人看了看江砚,又猛地看向温芸,全都错愕了。 什么? 她诅咒女儿死了,以此争宠? 这女人心机也太深了吧。 “什么嘛,原来是胡说八道,亏我刚才还可怜她了。” “有病哦。” “呵呵,我就说嘛,哪有当妈的当众说女儿死了,还能不哭的?” 温芸站在人群中央,听着江砚的质问,听着周围那些从同情变为质疑的窃窃私语,却依旧平静极了。 当初,她求江砚让江子睿捐骨髓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拿孩子争宠,编瞎话骗他。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坚信她是那种会拿女儿的死来演戏的女人,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温芸没有辩解,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了,“江总,我可以走了吗?” 他应该说完了吧? 江砚皱了皱眉,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得更旺了。 他想质问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了。 “江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温芸转过身,往街角的方向走去。 “温芸!” 江砚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几个妈妈面面相觑,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有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示意该走了。 此时,江子睿也有些愣愣的,“爸爸,我们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那个坏女人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吗? 怎么走了呢? 第172章 你一次次提离婚,想逼我什么吗 晚上。 温芸早已回到了江家别墅。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调香笔记。 别墅里很安静。 直到别墅外传来了车声。 很快,江子睿第一个冲进来了,踢掉鞋子就往里跑,嘴里嚷嚷着“渴死了”。 江砚跟在他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垮垮地垂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而他的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苏晴晴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轻车熟路地换了客用拖鞋,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抬眼看到沙发上的温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姐姐,你也在呀?”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捂住了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眼睛飞快地瞟了江砚一眼,声音立刻软下来,带着一丝慌张和歉意。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不知道你在家,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都怪我,是我没说清楚。” 江砚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晴晴,你不用道歉,你拿这里当自己的家就行了。” 江子睿也跟着帮腔:“就是!晴晴姐姐你别怕她!这是我家,不是她家!她想走随时可以走,你才是我们家的人!” 他说完,还瞪了温芸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满。 苏晴晴蹲下来,揉了揉江子睿的头发,叹了叹气,“子睿,你别这么说姐姐,姐姐是你妈妈,她听了会难过的。” “唉,她虽然对我凶,但对你是不错的。” 这话说得又软又体贴,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江砚的神经上。 他走过去,声音沉沉的。 “温芸,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癫了,今天在幼儿园门口,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胡说八道,现在回了家,又对晴晴摆脸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太安宁了,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你才舒服?” 苏晴晴黄了,一边拉住江砚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江总,你别这么说姐姐嘛。” “姐姐最近心情不好,我理解的。” “她今天在幼儿园门口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可能就是一时嘴快,没过脑子,你也别骂她了。” 江砚冷哼一声,却还是放低了语气,对苏晴晴说道:“晴晴,你不用替她说好话,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 “还有,她在江氏集团为难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说着,又转向温芸。 “温芸,你现在就给晴晴道歉!” 苏晴晴连忙摆手,一脸惶恐,“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 “姐姐没说什么,她只是说不要你了,但我觉得姐姐肯定不是真心的,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江砚听后,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温芸,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 温芸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江砚全部说完了,这才问道:“江总,我说什么了吗?” 江砚欲言又止,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温芸确实一句话都没说。 苏晴晴见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江总,还是算了,姐姐真的没凶我,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我还是走吧,我留在这里只会让姐姐不开心。” “子睿乖,晴晴姐姐改天再来看你。”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江砚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晴晴,你不用走。” 他看了看苏晴晴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又看了看沙发上一脸漠然的温芸,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 苏晴晴故作感动,声音软得发腻,“江总,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她说着,又看了温芸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温芸有些烦了,干脆放下手里的水杯,从一旁拿出一份文件。 “江总,上次的离婚协议你没签,我又打了一份,你看看吧。” 江砚脸色一沉,没想到她还敢再提,就不怕自己真的跟她离婚了吗? 苏晴晴一看,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换上了担忧的表情,“姐姐,你怎么又提离婚了呢?” “今天子睿刚开完家长会,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你何必非要这样扫兴呢?” 江子睿正准备开电视,听到“离婚”两个字,顿时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坏女人,你又想干什么?” 温芸也不回答,只对江砚示了示意。 江砚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翻过去,和上次的条款一模一样。 放弃共同财产,放弃江子睿的抚养权,净身出户,此生不见。 她名字已经签好了。 “你什么时候又签的?”江砚问。 “我签了很多份。” 言下之意,便是他又撕了这份离婚协议也没用的,她还有更多的离婚协议。 江砚瞳孔放大,罕见恐慌了。 “温芸,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江砚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一次次提离婚,是想逼我什么吗?” “我没想逼你什么。” “我只是觉得,该解决的事,拖着也没意思。” 苏晴晴叹了口气,柔声劝道:“江总,你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想通了就好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你先别气坏了身体。”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份协议,心跳快了几拍。 江子睿突然冲过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大声嚷嚷道:“你走!你现在就走!” “你不是要离婚吗?离就离!” “晴晴姐姐说得对,你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家,你只想要那个死病鬼!你走了,就别回来!” 江砚猛地转过头,“江子睿,你给我住嘴!” 江子睿被他一吼,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依旧死死地瞪着温芸。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温芸,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同意。” “我不签字,你就还是我江砚的太太。” “江总,你觉得有意思吗?”温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砚盯着她看了很久,想从那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赌气的痕迹,但他找不到。 一时间,江砚的恐慌更深了。 他以为,温芸还在吃苏晴晴的醋,于是也愿意低一次头。 “晴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子睿冲着温芸“哼”了一声,转身跑上楼了。 哼。 坏女人。 天天就知道欺负晴晴姐姐,早晚有一天要让她好看,比如打破她的头,比如扎了她的车胎,这才解气嘛。 客厅里,只剩下江砚和温芸两个人。 太安静了。 第173章 温芸,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 江砚没走,他在温芸的面前蹲下来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了,只觉得她又清瘦了。 “温芸,你最近没睡好吗?” “嗯。” 江砚见她愿意开口,心头微微一松,只当温芸也愿意和他缓和关系。 “还是因为朵朵的事吗?” 温芸不说话了。 江砚自知理亏,安慰道:“今天,我又问过医生了,还把朵朵最近的检查报告都发给他看了,他说情况还算稳定。” 虽然指标有些波动,但整体上没有大的恶化,可以再撑一段时间的。 她不用太担心。 温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别怄气,我也不是在拖。” “子睿现在状态不好,你也看到了,一提捐骨髓他就又哭又闹,只能等他情绪平稳下来,不那么抗拒了,再让他捐骨髓吧。” “毕竟朵朵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也是在乎她的。” 温芸却问:“真的吗?” 江砚立刻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他说完,大概也意识到这话站不住脚,微微偏过头去,把那一瞬间的不自在掩饰过去了。 “朵朵从小身体就弱,你还记得她刚出生那会儿吗?才这么小一个,” 他用手比了个长度。 “你抱在怀里,我都不敢碰她,怕把她弄疼了,护士说她虽然是足月生的,但比人家早产儿还轻。”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儿我一定要好好养,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她受了太多委屈。”温芸说。 江砚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垂下眼,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知道,那两年你一个人带她很辛苦,但温芸,当初要不是你非要离婚,非要带走朵朵……”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都过去了。” 不提了。 江砚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说:“等朵朵的病好了,就送她去子睿的幼儿园,他们兄妹从小没怎么在一起玩过,也该好好培养感情了。” “不用了。” 江砚皱了皱眉,以为她是在担心子睿会对朵朵不好,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怕子睿欺负她,找别的幼儿园也行。” “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我去安排。” “至于子睿……” “我会好好教他的,他最近是有点叛逆,但他骨子里不坏,就是被惯坏了。” “以后他跟朵朵相处久了,自然就懂事了。” 江砚可以保证,他以后不会再让朵朵受委屈了,所以温芸也该适可而止了。 温芸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每次提到朵朵,说的都是以后,但朵朵没有以后了。 “江总,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的。” 不必迂回。 江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能觉得温芸的语气太生硬了吧。 “温芸,你往后不要在公司让晴晴难堪了。” “我不是在袒护谁,我只是在讲道理,毕竟晴晴还小,做事毛毛躁躁的,说话也不会分场合,但她对你没有恶意的。” “她之前还跟我说,怕你误会她,怕你多想,让我多回家陪陪你。” “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真的不容易。”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温芸的脸色。 温芸轻轻问了一句:“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苏晴晴,对吗?” 江砚想说不是,可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却又说不出来了。 “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这个家。” “子睿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朵朵也是。” “你是我太太,这个家离不开你,只要你不再闹了,不再跟晴晴过不去,我们完全可以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的,你还不明白吗?” 温芸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长到江砚以为她又在用那种方式冷暴力他,正要开口时,她说话了。 “不用了。” 江砚一愣,“什么不用了?” “朵朵不用去幼儿园了,也不用江子睿捐骨髓了。” 江砚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温芸,你又来了,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朵朵死了?” “嗯。” “朵朵死了。” 江砚猛地站起来,语气更重了,“温芸,我知道你怨我让子睿推迟手术,但子睿也是你儿子,你就不心疼他吗?” “每次吵到最后,你都说朵朵死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这时,温芸罕见打断了他的话,“江总,你去医院看过朵朵吗?” 江砚顿住了。 这几天,他去过公司,去过苏晴晴的公寓楼下接她下班,去过幼儿园开家长会,唯独没有去过医院。 “我……” “我这几天太忙了,公司那边……” “所以,你没有去过医院,对吗?”温芸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江砚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恼怒到狼狈,从狼狈到心虚,最后理亏了。 “我明天就去,行了吧?” 他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疏忽了。 如果温芸因为此事生气了,虽然说得过去,但也没必要,他太忙了,不可能天天围着她们母女打转的。 “对了,朵朵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准备点。” 温芸却说:“不用了。” 江砚的话戛然而止,有些不悦地问:“什么叫不用了?你不是怨我不去看她吗?我现在说去了,你又说不用。” “温芸,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满意的。” “你……”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电话响了。 傅景琛打来的。 第174章 你不想让子睿救朵朵了? 江砚离她不远,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字,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从刚才的理亏和不耐,变成了尖锐的怀疑。 “怎么不接?” “接啊。” 温芸接了电话:“……傅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了傅景琛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隐约可闻。 “温小姐,我有一些药,对治疗失眠很有效,你现在在家吗?我给你送过去。” 温芸沉默了两秒,“好。” “五分钟后到。” “嗯。” 此时,江砚全都听到了,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傅景琛?”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温芸,你跟他的关系倒是挺好的,他还知道你失眠?还亲自来给你送药?我怎么不知道你最近失眠了?” “你不知道的事有很多。”温芸说。 江砚往前逼了一步,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心虚或者闪躲,但他失望了。 “温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还觉得这没什么吗?” “他是来送药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江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傅景琛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亲自给别人送过东西?他对你这么上心,你跟我说仅此而已?” 那是傅景琛! 傅家唯一继承人,跺跺脚都能让京圈抖三抖的人! 温芸沉默了。 但在江砚眼里,她就是默认,就是心虚,就是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 “去哪里?” “他不是要来吗?我跟你一起出去。” 也好叫傅景琛知道,究竟谁才是温芸的丈夫! 温芸没有挣扎,因为没用的。 别墅外。 车道很安静。 江砚紧紧抱着温芸,似乎在宣誓所有权。 很快,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近了。 傅景琛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印着一家私立医院的logo。 傅景琛先是看了看温芸,这才看向江砚,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温小姐,这是药,用法写在里面了。” “谢谢。”温芸接过纸袋。 此时,江砚看着这只横过来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有意无意地将温芸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同时伸出一只手,想跟他握手。 “傅先生,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辛苦了。” 傅景琛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却没有握,继续跟温芸说道:“温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医生,你约了吗?” “还没。” “你尽快去吧,失眠拖久了,身体会垮的。”傅景琛说。 “好。” 江砚僵住了,仿佛被人在无形中打了一个耳光,一只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看向温芸:“什么医生?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了,有用吗?” 江砚噎住了,他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商场上翻手为云,可此刻站在别墅门口,面对自己的妻子和一个深夜来送药的男人,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他们的对话,他插不进去。 他们之间有一种他触碰不到的默契。 傅景琛没有理会江砚的情绪,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温小姐,你注意休息。” 他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很快就开车走了,仿佛真的只是来送药的。 别墅门口,只剩下江砚和温芸两个人。 此时,江砚还抓着她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大了,“温芸,你跟傅景琛很熟啊,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江砚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拽了一步,“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温芸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顿,“但如果有一天我跟他有了关系,那也是离婚之后的事,跟你无关。” 江砚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温芸的脸,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在说气话。 “呵呵,你连离婚之后的事都想好了?你想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你们是不是早就跟他好上了?” “你放手。”温芸又说。 “我问你话!” “我已经说了,放手。” 江砚气疯了,他从来没被温芸这样对待过,一时急火攻心。 下一秒,他将她整个人都扛起来了。 温芸的身体骤然腾空,顿时不悦了,“江砚,你放我下来!” 江砚充耳不闻,扛着她大步走进别墅。 王妈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副场景,吓得脸色都白了,“先生……” “滚!” 王妈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他扛着温芸上楼了。 “砰!” 房门踹开。 江砚把她扔在床上,沉沉压下来了。 “江砚,你想干什么?” “你是我太太,你说我干什么?”江砚两眼猩红,显然气得不轻了,“你不是要离婚吗?好,那我就让你记住,你究竟是谁的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强。 “温芸,这是你逼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雨骤歇。 江砚终于停下来了,带着一丝餍足。 只不过,温芸却一身狼藉,就像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江砚看着她,一时有些不忍了,因为他这次确实过火了,以后得收着一点的。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避开了。 “你躲什么?” 他们是夫妻,难道他想碰碰她,都不可以了吗? 温芸哑着嗓子问:“江总,你要够了吧,我可以离开了吧?” “你……” 温芸起身,一件件穿好衣服,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 “我去客房睡,不可以吗?” 对了,她还得好好洗澡,否则真会吐出来的。 太脏了。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江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她身后,却没有伸手去拦她,只是哑着嗓子开口,“温芸,你现在走了就别回来。” 此时,温芸已经拉开了房门。 江砚咬了咬牙,“你不想让子睿救朵朵了?” 温芸的手停住了。 “我告诉你,你离傅景琛远一点,不许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否则子睿捐骨髓的事,我就得重新考虑了。” “你不信,就尽管试试看。” 温芸背对着他,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江总,你放心,子睿不需要再捐骨髓了。” 所以他威胁不了自己了。 说完,她出去了。 第175章 温芸,你真想离婚吗? 次日。 工作室。 苏晴晴进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白色的百褶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个弯,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大家辛苦了,我顺路买了些点心,你们尝尝。” 苏晴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仿佛跟这里的人很熟悉。 众人见她来了,纷纷翻起了白眼。 苏晴晴却笑容不变,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人的冷淡。 她拿起一杯拿铁走到夏冉的面前,愧疚地说: “小姐姐,上次我来的时候态度不好,是我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这杯拿铁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少糖的,你尝尝。” 夏冉看了一眼那杯拿铁,又看了一眼苏晴晴那张笑容可掬的脸,警惕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苏晴晴笑着说,又拿起一盒饼干走到苏沫的旁边,“苏沫姐,这是手工饼干,低脂的,不会胖。” 苏沫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碰那盒饼干。 苏晴晴依旧不急不恼。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工作室,试探地问:“姐姐不在吗?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她忙。”夏冉挡在她面前。 “那我等她一会儿。”苏晴晴笑了笑,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乖巧极了。 林薇刚好出来了,态度也算不上好,“苏小姐,你又跑这里来干什么?我们这儿又不是茶馆,没空陪你逼逼。” 苏晴晴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林薇姐,我是来找姐姐的,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这次是特意来道歉的。” “道歉?”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你?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晴晴笑容依旧,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林薇姐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嘛,我也在慢慢学。”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从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苏晴晴就那么笑着,既不心虚也不闪躲,仿佛连她自己都信了这番鬼话,也算极品人才了。 林薇“啧”了一声,刚要让她出去时,温芸正好出来了。 “姐姐,我今天特意带了点心来看你。” 苏晴晴立刻站起来,笑着走过去,还自来熟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买了你喜欢的抹茶蛋糕,你尝尝。” 温芸说:“苏小姐,你有话就说,我没空陪你演戏。” 苏晴晴撅了撅嘴,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样子,“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嘛,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温芸心知,如果不接招,她就会一直赖在这里的,于是出去了。 两人在工作室对面的咖啡厅坐下了。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桌上,光影分明。 苏晴晴点了一杯拿铁。 温芸什么都没有点,而是看了看手机,语气算不上客气,“苏小姐,我只有三分钟。” 苏晴晴端着那杯拿铁,轻轻搅了搅,奶泡在杯子里转了又转。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像是在跟闺蜜聊心事,眼中却又闪过了一丝讽刺的光。 “姐姐,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朵朵的事,我也很难过。”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低头抿了一口拿铁,像是在平复情绪,却丝毫不掩饰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姐姐,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在江总面前说了我什么?” 温芸反问:“你想说什么?” 苏晴晴见她不接茬,有些不满了,“江总最近对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让你好伤心呢。” “姐姐,如果是你在江总面前说了我什么,你直说就好,我可以改,但你不能这样背后捅我刀子呀。” 温芸听了,当即就要走人。 苏晴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温芸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苏晴晴。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苏晴晴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苏小姐,如果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真是浪费时间。 “等等!”苏晴晴咬了咬牙,把那些恼怒全都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更真诚的表情,“姐姐,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想跟你说的,你先坐下,好吗?” 温芸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了。 苏晴晴也不再绕弯子。 “姐姐,我直说了吧,朵朵病故的事,我也很遗憾。” “朵朵那么小,那么可爱,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到,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太难过。” “我相信,如果江总和子睿也知道朵朵死了,一定也会很痛心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温芸的脸色。 偏偏,温芸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等她把废话说完。 “你说完了?” 温芸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苏晴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那支录音笔,脸上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在录音?” “嗯,很奇怪吗?你不也录了吗?” 苏晴晴僵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包,里面确实有一支录音笔的。 她沉默了几秒,将录音笔放在了桌上,按下了停止键。 “姐姐,我关掉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你还有一分钟。”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装模作样了,“姐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真心想跟江总离婚吗?” “是。” 苏晴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你早该如此了。”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配不上江总。” “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除了那张脸,你有什么呢?学历一般,家世全无,嫁进江家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教不好,你拿什么跟江总站在一起?你早该让位了。” 温芸听着这番话,忽然笑了。 苏晴晴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温芸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指示灯还亮着。 “你的录音笔关了,我的还没有。” “苏小姐,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里面了,如果我把这段录音发出去了。” “你说,他们还会觉得你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吗?”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在下一秒掩饰过去了。 “姐姐……” 她的眼眶说红就红,声音说软就软。 “姐姐,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跟你道歉,好吗?” 温芸看着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直接甩开了。 真是废话多啊。 “苏小姐,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了,如果你能让江砚也签了,你就能上位了。” 苏晴晴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说真的?” “真的。” “能不能让他签字,就看你的本事了,但你尽快。” 她一天也不想再待在那个家里了。 说完,温芸起身走了。 苏晴晴嘴角微勾,把那份离婚协议放在了自己的包里,心情好极了。 第176章 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温芸回了工作室。 夏冉问:“温总监,那个苏晴晴没缠着你吧?” 温芸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调香室。 工作台上还摆着她上午没调完的那组配方,几支试剂瓶按顺序排成一排,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香材的比例和调性。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最左边那支试剂瓶,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就那么举着那支试剂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温芸?” 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芸,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温芸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试剂瓶轻轻磕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只见林薇站在调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用一种疑惑又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学姐,你刚才说什么?” 林薇皱了皱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了,“我是问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今天又打电话来催了,问你什么时候能给他们答复。” 温芸看着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什么项目?” 林薇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盯着温芸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这才开口了。 “三天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她不想说谎,也不想糊弄人,但她确实不记得了。 林薇的脸色微微变了,“那昨天的事呢?昨天我跟你说,这周五要一起去见一个客户,你还说要提前准备样品,这个你也不记得了?” 温芸又沉默了几秒,“我也不记得了……” 林薇脸色大变,说不担心是假的。 “温芸,你这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健忘,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上次你在工作室里连自己调的香都认不出来,今天连三天前的事都想不起来……” “不行!你跟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用了。”温芸摇了摇头,抽出了自己的手,“学姐,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但你的身体……” “学姐。”温芸打断了她,淡淡笑了一下,虽然弧度很浅,但已经是她这些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了,“我答应你,我会去看医生的,但不是今天,好吗?” 林薇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林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拉钩。” 温芸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行了,你忙吧,我去跟那个客户说一下,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一推。”林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芸已经转回去,重新拿起了那支试剂瓶,背影单薄而安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薇走后,温芸放下试剂瓶,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朵朵的照片。 小小的脸蛋,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冲镜头笑得可可爱爱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最爱妈妈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发现,她竟然不记得朵朵是什么时候病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化疗的。 曾经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从她的脑子里消失。 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温芸想,她或许真的病了。 她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像往常一样记录:上午,苏晴晴来工作室,我把离婚协议给了她,我还答应了林薇去看医生。 除此之外,笔记本上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事,就像一本回忆录,提醒她不该忘记什么事情。 下午,温芸就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姓周。 在京圈颇有些口碑。 只可惜,周医生最近的号都已经约满了,大概要等两到三周。 温芸也不可惜,只说知道了。 但不到三分钟,对方又打回来了,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温小姐,我刚才帮你核实了一下,周医生明天下午有一个取消的预约,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可以过来。” 温芸有些迷茫。刚才还说约满了,现在突然又有号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声“好”,然后记下了时间和地址。 另一边,周医生的工作室。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很帅,很有魅力,此刻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是陆沉。 “不得了啊,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走这种后门了?” “举手之劳罢了。” 周医生看着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笑意更深了,“那个温小姐,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吧?” “是。” “你对她倒是挺上心的。”周医生的语气里带着揶揄,目光却很认真,“陆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跟我说说?” 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陆沉又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周医生不信,“你对她……” “别问。” “行行,我不问了。”周医生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笑笑说道,“你放心,她交给我吧。” 陆沉微微点了一下头,准备走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那可得去个好地方。”周医生笑道。 陆沉走到门口,却又回头说了一句:“还有,她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安排的,你别说。” “知道了。” 这小子难得心动,他可得把人看紧了。 第177章 温小姐,你得了解离性遗忘 第二天下午,温芸准时到了周医生的诊所。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信息,引她到诊疗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飘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温芸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周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干练,眉眼温和,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见到温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很漂亮,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单薄,素净,但也安静。 周医生收回目光,在心里暗暗了然。 原来陆沉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那小子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身边多少名媛闺秀都没正眼看过,原来是在等这样一个人。 “温小姐,请坐。”周医生笑了笑。 温芸在椅子上坐下了。 周医生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 温芸一一回答了,语气平缓,看不出有什么心理疾病。 此时,周医生一边记笔记,一边继续问:“你说你最近记忆力减退,能具体说说吗?” 温芸顿了顿,继续说起来了。 周医生越问,表情就越凝重,“温小姐,我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女儿去世之后,你有没有出现过断片的情况?就是某一段时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有过的。” “几次?” “七八次了。” 周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她女儿的问题。 温芸能回答的,但问到细节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眼神里出现了一种空茫的神色。 她记不清了。 那些曾经刻在她骨头里的记忆,比如化疗的日期、药物的名称,或者护士的口头医嘱,她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却渐渐忘记了。 就连和江砚的过往,也忘记很多了。 周医生又做了一些别的检查,这才说道:“温小姐,你的记忆力减退,不是器质性的问题,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形式,叫解离性遗忘。” “换句话说,你的大脑在主动删除那些让你太痛苦的记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温芸沉默了很久,语气更轻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治了吧。” 周医生微微一愣。 温芸想说,忘记就忘记吧,她真的太痛苦了。 她快活不下去了。 如果能忘记江砚,能忘记江子睿,也忘了朵朵,忘了曾经的一切过往,那就这样吧。 她可以的。 刹那间,诊疗室里很安静。 周医生看着她,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应该劝她接受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不干预,解离症状可能会越来越严重,甚至会影响到她正常的生活功能。 但见她一脸平静,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病人,有的人歇斯底里地求他救命,有的人满不在乎地拒绝治疗,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跟他说: 忘了就好,忘了就能活下去了。 最终,周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温小姐,今天先到这里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温芸站起来,对他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料,刚一开门,却迎面碰到了两个熟人。 苏晴晴第一个看到温芸,捂嘴惊呼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说完,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温芸身后的门牌,那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几个字。 “姐姐,你不会是来跟踪我和江总的吧?” “对不起姐姐,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缠着江总的,是我预约了周医生,我好说歹说才让江总陪我来一趟的。” 此时,江砚看了看温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今天本来是拗不过苏晴晴的软磨硬泡,才陪她来做心理咨询的。 苏晴晴说她的抑郁症最近又犯了,晚上睡不着,白天心慌,求他陪她来一次。 他答应了,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芸。 “温芸,你怎么在这里?”江砚也问。 温芸还没开口,苏晴晴就先接话了,“江总,你别怪姐姐,她应该也是来看心理医生的,毕竟姐姐也有很大的压力呀。” 江砚听了这话,脸色沉了几分。 他看着温芸,那目光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你又来了”的不耐烦。 “温芸,你是不是听说我今天要陪晴晴来,所以特意过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医生站在门边,很快就猜出了两人的身份,有些恍然了。 怪不得温小姐不愿意治疗,这便是原因了。 温芸也不辩解,只是淡淡地手说:“江总,你想多了,我没有跟着你们,我只是来看医生的。” “你看什么医生?”江砚追问。 “没什么。” 区区小事罢了。 苏晴晴又插嘴了,像是真的在为温芸担心,“姐姐,你是不是也得抑郁症了?” “我听说抑郁症是会传染的,我身边的病友说,跟抑郁症的人待久了,自己也会被拖进去。” “姐姐,你不会是学我吧?” 她说到这里,连忙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在装病!” 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温芸,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 “晴晴是真的抑郁症,确诊好几年了,你又凑什么热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跟她一样,我就会心疼你了?” 温芸看着他,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连周医生都觉得有些意外。 “我很好,我没有抑郁症。” “再见。” 她说完,对周医生微微点了一下头,“周医生,谢谢你,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江砚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温芸,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来看医生?” 温芸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利落。 “没什么,小事罢了。” 江砚还想追上去,苏晴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得发腻,“江总,算了算了,姐姐不想说你就别逼她了。” “我头有点晕,你陪我进去好不好?” 江砚站在走廊里,看着温芸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觉得胸口闷闷的。 周医生站在诊疗室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对江砚和苏晴晴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第178章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忘 晚上。 李助理来了,亲自将温芸请去了江氏集团。 温芸到的时候,江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窗外是京圈的夜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把他的侧脸衬得半明半暗。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也没在看。 “江总,太太来了。 李铭将温芸请进来后,直接就带门出去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和今天下午在周医生诊所里见到时一模一样。 江砚看着她走进来,忽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素净,安静,不施粉黛。以 前他觉得这样的她太寡淡,不如苏晴晴鲜活娇俏。 可现在,他看着这张憔悴的脸,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酸。 “江总,你找我?”温芸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淡。 江砚回过神来,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温芸愣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回想什么,但显然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要说什么?”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今天给我送饭,你是不是忘了?” 温芸恍惚了一下,她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好久之前说好的了,因为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江砚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 但她忘了。 “抱歉,我忘了。” 江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见她连掩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心头那股隐隐的期待瞬间被浇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你也忘了?” 温芸点了点头,“嗯,也忘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没有任何想要弥补的意思。 “江总,结婚纪念日也什么大不了的,那就这样了吧,我也不需要你送我礼物。” “你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不行吗?” 这不是他曾经说过的话吗? 结婚纪念日罢了,过或者不过,有什么两样吗? “江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温芸觉得这里太闷了,她快不能呼吸了。 “站住!” “你就这么走了?” 温芸转过身,“江总,你还有什么事吗?” 江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计较,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推了过去。 “这是给你准备的,看看。” 温芸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却没有立刻去拿,直至江砚又一次对她示意了。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细细的链条,镶嵌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很漂亮,也很贵重。和苏晴晴上次炫耀的那条一模一样。 “谢谢江总。”温芸合上盒子,语气很轻。 江砚见她反应平平的,忽然有些不舒服了,“你就这样的反应?” “江总,我应该是什么反应呢?你说,我可以照做。” 江砚噎住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压着怒火问道:“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温芸却说:“这个礼物,是苏晴晴挑的吧。” 江砚顿了顿,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似乎有些心虚了。 “晴晴有空,帮我参谋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太会挑这些东西,她是女孩子,眼光总比我好一些。” “你以前不也说过我挑的礼物不好看吗?这次让她帮忙选,还不是为了让你满意。”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解释。 江砚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这只是个礼物,跟谁挑的没关系。” 温芸点了点头,“好,谢谢江总,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如果这样的回答,能让他就此住口,那便这样吧。 江砚听了,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他送过她一条珍珠项链。 不是什么贵重的牌子,只是他在出差时路过一家小店橱窗看到的,觉得衬她的锁骨会很好看。 她打开盒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那时候的她,会因为一条几百块的项链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他送她一条几十万的手链,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真的变了。 一时间,江砚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像是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主动问道:“温芸,你今天下午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了?” “没什么,失眠而已。” “只是失眠?” “嗯。” 她没有说谎,只是没说完整罢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当她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朵朵的病。 她一定还是在担心朵朵,一定是因为他迟迟没让江子睿捐骨髓,她才一直睡不着,也吃不下,甚至对他冷冷淡淡的。 只要这件事解决了,她就能好起来,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行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朵朵,但你也别太担心了。” 江砚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一直在做子睿的思想工作,他最近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抗拒了。”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很快就会答应的。” “到时候朵朵做了手术,病好了,你也不用天天失眠了。” 温芸点了点头,“好。”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种隐隐的发酸又泛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很多了,可她还是这样,不近不远,不冷不热,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越想,就越怀疑。 自从复婚,温芸的身边就多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陆沉,一个是傅景琛,个个都让他心里不舒服。 还有,她天天提离婚,难道是想另嫁豪门吗? 哼。 真是翅膀硬了。 温芸深色平静,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直接说道:“江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直接走了。 至于旁的话,她实在没力气说了。 楼下。 夜风徐徐,行人不少。 温芸站在一个垃圾桶的旁边,沉默了几秒后,直接把那条钻石手链扔进去了。 苏晴晴碰过的东西,她不要了。 第179章 江总,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晚上十点。 苏晴晴打电话来了。 江砚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上车,手机就响了。 他一秒就接了。 “江总,我心情不好,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江砚捏了捏眉心,“又怎么了?” “我就是想喝点酒,但一个人喝太闷了,你来陪我好不好?就喝两杯,我不多喝。” 苏晴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你忙,我不该麻烦你的。” “我没事,我一个人也能喝。” 江砚沉默了两秒,说了声“在哪儿”,便让司机掉头了。 酒吧。 灯光暧昧。 苏晴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已经喝两瓶酒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裙,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已经哭过一轮了。 看到江砚走过来,她泪眼汪汪的,可怜极了。 “江总,你来了。”苏晴晴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为你不会来。” 江砚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子,眉头微皱,“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心里难受。”苏晴晴又灌了一口酒,却更难受了,“江总,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工作做不好,人也做不好,姐姐讨厌我,公司里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都止不住。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把她手里的酒拿走了,“行了,别喝了,你已经喝不少了。” “不,我还要喝!” 苏晴晴抢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到一半,酒瓶歪了,酒液洒出来溅在桌上,她慌慌张张地拿纸巾去擦,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江砚叹了口气,又把酒瓶从她手里抽走了。 “江总,你别管我了。” “我这种人,活着就是拖累别人,你让我喝死算了。” “你胡说什么呢?”江砚招来服务生,把酒瓶递过去,“把这些都撤了,不准让她再喝了。” 服务生应声,收走了酒瓶。 苏晴晴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隔了一会儿,苏晴晴抬起眼,泪眼模糊地看着江砚,“江总,我想去洗手间。” “去吧。”江砚说。 苏晴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桌子走了两步,差点摔了。 江砚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顺势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下巴上,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江总,你别走,等我回来。” “嗯。”江砚松开手。 苏晴晴摇摇晃晃地走了。 卡座里只剩下江砚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然而,苏晴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在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快步走到吧台边,对调酒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给那桌的先生调一杯醒酒茶,再加一勺蜂蜜,他喜欢甜的。” 调酒师点头。 苏晴晴站在吧台边,等那杯醒酒茶调好了,自己端走了。 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里倒了一些粉末。 “江总,我让调酒师给你调了杯醒酒茶。”苏晴晴坐回去了,把杯子推过去,“你喝一点吧,别回去了也头疼。” 江砚喝了几口、 苏晴晴托着腮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苏晴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的事。 说着,她又红了眼眶。 “江总,你对我真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 江砚听着这些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靠在沙发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了,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今天怎么这么困?” “江总,你醉了,我送你去休息吧。” 江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往外走。 苏晴晴从前台拿了房卡。 房间门一推开,她把江砚扶到床上,让他躺下了。 灯光下,江砚侧脸的轮廓依旧冷硬,即便是昏睡着,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苏晴晴站在床边,将他的皮鞋脱掉了,又解开他的领带,脱下他的外套和衬衫,又慢慢脱掉了自己的裙子。 她躺到他身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 她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和床上的江砚拍了几张照片,一一给温芸发过去了。 [姐姐,江总今晚不回去了,你别等他。] 江家。 阁楼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温芸坐在地板上,面前是叠成小山的衣服。 有朵朵刚出生时穿的小连体衣,袖口洗得发白了。 有她一岁生日时穿的那条粉色蓬蓬裙,领口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奶油渍。 有她最后一次出院时穿的那件小毛衣,袖子上还别着住院的手环。 每一件她都承载着记忆,每一件她都舍不得扔。 手机在脚边震了一下。 温芸点开看了。 画面里,江砚躺在床上,赤着上身,苏晴晴则靠在他胸口,脸贴得很近,嘴角挂着笑。 温芸看了几秒,默默保存了。 既然是苏晴晴送上门的证据,有何不可呢? 万一江砚真的不愿意离婚,她还得打官司的,这就是感情破裂的证据了。 温芸放下手机,继续叠手里那件小小的毛衣。 她把毛衣对折,又对折,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旁边的整理箱里。 箱子已经快装满了。 这个小小的阁楼也在一点一点地变空。 第180章 姐姐,我和江总睡了呢 因为温芸迟迟没反应,苏晴晴终于忍不住了,主动打来了电话。 温芸接了,但没有先开口。 “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却腻得慌。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今晚心情不好,找江总出来喝了几杯,我喝多了,江总也喝多了。” “我只是太难受了,江总他安慰我,然后……” “然后就……” 温芸淡淡地问:“所以呢?”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苏晴晴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准备好的台词卡了一瞬,但很快就接上了,声音更加泫然欲泣,“姐姐,你别怪江总,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控制住自己,你要怪就怪我吧。” “就这些吗?”温芸说。 苏晴晴沉默了几秒,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姐姐,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样的把戏,苏晴晴不是第一次玩了,但或许她自己都忘了。 苏晴晴惊讶地说:“可是,江总是你丈夫呀,你们还没离婚,你们还是合法夫妻,但他不小心跟我睡在一起了,你不生气?” “很快就不是了。”温芸说。 她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件小毛衣,朵朵最后一次穿它的时候瘦得厉害,领口空了一大圈,袖子卷了两道才不拖地。 一时间,苏晴晴沉默得更久了。 呵呵。 该死的贱人啊,气死她了。 苏晴晴精心设计的这一出,就是为了扎温芸的心。 她要让温芸亲眼看到江砚躺在自己身边的样子,要让她彻彻底底地对这个男人死心。 可她设想中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 温芸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仿佛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姐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很快就不是了?”苏晴晴不死心,还在套话。 “没什么意思。” 说完,挂了电话。 太没意思了。 温芸已经签好了离婚协议,甚至交到了苏晴晴的手上,但她还要试探自己吗?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温芸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朵朵的遗物。 窗外有风吹过。 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 温芸的动作不快,却一直没停,只是继续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好。 然后她撕下一截胶带,封上了最后一个纸箱。 另一边,苏晴晴握着手机,脸色难看极了,没有半点楚楚可怜的影子,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怨毒。 她之所以设计这一出,要的是温芸彻底死心,要的是江砚醒过来之后无法收场,必须对这件事有个交代。 但这也不能怪她的。 苏晴晴已经试探过江砚太多次了。 她在他耳边吹过风,可每次一提离婚他就翻脸,最近几次更是连翻脸都懒得多翻,只是用一种越来越疏远的语气让她别管。 她跟在他身边不短了,从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围着他转,把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几年都押在他身上。 可他呢?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过,明明为了她冷落过温芸那么多次,明明说过她是这世上最单纯最善良的人,现在却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 她等不了了。 既然他不肯签离婚协议,那她就推他一把。 等明天早上他醒过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他想不认也得认了。 苏晴晴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 第二天早上。 江砚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涌。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却在看到这陌生的房间时,不禁微微顿了一下。 下一秒,江砚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间。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脑袋里“嗡”地一声。 “唔……” 旁边传来一声嘤咛。 苏晴晴揉着眼睛,像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翻了个身,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 她抬起头,对上江砚的目光,先是迷茫了一瞬,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又轻又软。 “江总,你醒了?” 江砚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昨晚那些模糊的片段才一点点地浮现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江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苏晴晴裹着被子坐起来,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江砚避开了。 他翻身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她一件一件穿上。 苏晴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了。 她从床上跪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光裸的肩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 “江总,我喜欢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深深喜欢你了。” “所以,你不用对我负责的,我也不要什么名分,只要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姐姐不喜欢我没关系,公司里的人笑话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偶尔看我一眼,我就满足了。” 江砚的后背僵了一下。 苏晴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跟姐姐争的。” “我知道,你喜欢姐姐,我不奢望你能娶我,只是昨晚的事……”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砚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白嫩的手,将她拉开了。 “昨晚的事,你不许说出去。” 苏晴晴:“?” 江砚又说:“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好好过了,你想出国也行,想换家公司也行,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苏晴晴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裂缝。 她要的不是钱。 她要的是江砚这张长期饭票,是江家少奶奶的位置。 如果换家公司就能打发她,她当初何必辛辛苦苦攀上江砚呢?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苏晴晴眼中含泪,声音都哽咽了,“江总,我不要你的钱,我跟你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姐姐。” “我不逼你。只是昨晚的事已经发生了,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可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疏远我,我真的……” 苏晴晴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喝了那几杯酒之后,后面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他不确定有没有做那些事。 “我说了,昨晚的事,你不许说出去,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江砚看着苏晴晴,目光里没有往日的纵容和宠溺,只有一种几乎逼人的疏离。 说完,他直接走了。 苏晴晴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然后,她打了一个电话。 “……妈,你说得对,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苏晴晴的声音冷漠极了,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有什么办法?” “他把离婚协议压着不签,连那个贱人净身出户他都舍不得放人。”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别的法子。” 苏晴晴又说了一会儿,这才挂了电话。 她把昨晚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丝笑。 江砚想用一笔钱打发她?那就别怪她不念旧情了。 第181章 江太太,请问你对江总出轨怎么 一大早,热搜就开始发酵了。 网上流出了一些照片,甚至有两个暧昧不清的视频。 虽然最关键的部位都被遮住了,但两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好恶心啊,我得洗洗眼了。” “不要脸。” “我记得,她是小三吧?小三去死。” “好甜!” “不爱才是原罪,勇敢追爱有错吗?” “祝福祝福。” “……” 很快,有人扒出了苏晴晴的身份,江氏集团实习助理,名校毕业,据说是江总亲自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也有人扒出了江砚和温芸离婚,又复婚的事。 热搜上,挂了几个词条。 #江砚出轨# #苏晴晴死绿茶# #江太太好惨# 一时间,舆论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站在温芸这边。 “这才复婚多久啊,就被抢走老公了?也太可怜了吧。” “姐姐太漂亮了吧,支持离婚!” “绿茶去死!!” “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呢?” 另一派则站苏晴晴。 “人家是真爱,江太太占着位置不放,有意思吗?” “苏晴晴多漂亮啊,又年轻,又温柔,江总跟她才般配。” “我听说江太太脾气可差了,整天板着张脸,哪个男人受得了?” “苏晴晴从大学就跟着江总了,说小三谁是三?人家只是输在没领证。” 还有一小撮人把矛头指向了温芸。 “江太太也不简单,她不是跟傅九爷有一腿吗?” “这种话都敢说?你们不要命啦。” 温芸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昨晚整理朵朵的遗物到凌晨,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然后下楼去吃早餐了。 刚下楼,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里几个正在擦桌子的佣人一看到她,立刻低下头去,擦桌子的动作快了几分,另一个正在摆餐具的年轻女佣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此时,王妈看到她来了,也有些不太自然,“太太,早上好……” 温芸坐下后,拿起一片吐司,抹了一层薄薄的果酱,这才问道:“王妈,出什么事了吗?” 王妈的表情更慌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事,太太你先吃早饭吧,豆浆趁热喝。” “王妈,你说吧。” 王妈咬了咬牙,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了温芸,“太太,你自己看吧。” 手机上,热搜第一条,标题写着“江砚出轨实锤”。 她往下划了几下,看到了那些照片和视频,自然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有人说她可怜,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不配当江太太。 温芸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把手机还给了王妈。 “太太,你……” 王妈小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嗯?” “你没事吧?” “没事。”温芸自顾自地吃早餐,似乎真没被热搜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温芸吃完早餐,直接出去了。 刚一出门,她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原来,一大群狗仔早就蹲守着她了,对着她拍个不停。 “江太太,请问你对江总出轨这件事怎么看?” “江太太,网上的照片你看到了吗?苏晴晴是不是小三?” “江太太,你跟江总是要离婚了吗?上次在幼儿园门口你跟别的家长说你女儿去世了,是真的吗?” “江太太,傅景琛跟你是什么关系?有人拍到傅九爷关系密切,你和傅家九爷是在交往吗?” “江太太!江太太看这边!” “……” 温芸被挤得后退了一步。 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有人把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有人踩到了她的脚。 于是,温芸往旁边偏了一下,想绕开人群,但人群像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 身后又有人推了一把。 “啊!” 温芸站不稳,差点摔了。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温芸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峻的眼睛。 是傅景琛。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一只手扶着温芸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她身前,将她从拥挤的人群中带了出来,护在身侧。 狗仔们的快门声顿了一瞬。 所有人都认识他。 傅家唯一继承人,京圈最不能招惹的太子爷,那个曾经让一个纠缠他的名媛整个家族一夜消失的傅景琛。 没人敢把话筒戳到他脸上。 “傅九爷,请问你和江太太是什么关系?”有个胆大的狗仔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傅景琛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那目光太冷,冷到那个狗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傅景琛收回目光,对温芸说:“走吧。” “好。” 虽然不知道傅景琛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此刻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傅景琛霸道极了,带着她穿过人群,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自己才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了。 豪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那些狗仔还站在原地,没人敢追。 第182章 谁让你发给温芸的?你有脑子吗 傅景琛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车里很安静,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 “温小姐,你还是没睡好吗?” “还好。” “上次给你的药,吃了吗?” “吃了,管用的。” 温芸确实吃了药的,但她还是失眠,还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傅景琛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车子拐过一个缓弯,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扫进来,在他侧脸上掠过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 “周医生那边,你后来去了吗?” 温芸顿了一下,没想到傅景琛也知道她去看心理医生了,难打是林薇说的吗? “去了。” “医生怎么说的?” “没什么大事,失眠而已。”温芸说谎了。 傅景琛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不信她的话,但她不想说,他也不追问。 车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谁也没有看谁,但那丝暧昧的气息更重了。 温芸有些坐不住了。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看热搜,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热搜,竟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娱乐新闻和社会热点。 她往下划了好几屏,连一条相关的词条都没找到。 评论区也清了,那些吵架的、辱骂的、幸灾乐祸的留言全都消失了,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席卷全网的风暴只是一场错觉。 “咦?” “怎么了?”傅景琛侧过头。 “热搜没了。”温芸又划了几下屏幕,确认不是手机缓存的问题,才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刚才还在的,现在全没了。” 傅景琛扫了一眼屏幕,“这是好事。” 刹那间,温芸明白过来了。 能在半小时之内把所有热搜撤得一干二净,让所有主流平台同时噤声的,江砚能做到,傅景琛也能做到。 “傅先生,是你撤的吗?” 傅景琛沉默了。 但有时,沉默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温芸将手机收起来,声音轻轻的,“傅先生,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不知道怎么还。” 傅景琛却说:“你现在就可以还。” “……现在?”温芸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我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力一年不如一年,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但她一直记挂着我还没结婚,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我成家。” “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 “所以,温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假装我的未婚妻吗?” “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去见她一面,告诉她我们订婚了,让她放心。” 温芸沉默了几秒,点头答应了。 “好。” 傅景琛听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乎心情一瞬间好极了。 “温小姐,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要说谢谢,那也应该是她说谢谢的。 ——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江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新一季度的项目报告,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晚,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昨晚的事像一团模糊的雾,他记不清细节,但残留的眩晕感和胃里的翻涌让他隐隐不适。 李铭推门进来时,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江总,出事了。” 江砚抬起头,看着他这副难得慌乱的样子,“说。” 李铭说了热搜的事。 “……江总,公司的公关部电话都被打爆了,好几家媒体堵在楼下,股东那边也在问情况。”李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立刻撤下热搜!” 万一被温芸看到了,一定会胡思乱想的。 她最近在闹离婚,江砚不想在这等关头,再让她胡思乱想了。 李铭顿了一下,“热搜已经撤下来了。” “撤下来了?谁撤的?” “不是我们撤的。”李铭也很不解,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就在刚刚,热搜被撤得干干净净了,评论也清了。” 江砚想到了一个人。 傅景琛。 原因也很明显了,他在护着温芸。 李铭见江砚脸色阴沉,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江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铭几乎以为他要摔东西或者踹桌子时,忽然说道:“你把苏晴晴叫进来。” 李铭连忙应是,如蒙大赦般出去了。 没过多久,苏晴晴进来了。 她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乖巧极了。 “江总,你找我?”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审视,“你看到网上的热搜了吗?” 苏晴心头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一无所知的表情。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什么热搜?我没看手机,出什么事了吗?” 江砚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苏晴晴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都红了。 “江总,这……这不是我发的……” “真的不是我!” “我怎么会把这种照片发出去呢,我疯了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晴晴要哭不哭的,真是好不可怜。 “江总,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你觉得是我放出去的照片?” 江砚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有些不耐烦了,“我没说是你放出去的,但昨晚的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这些照片如果不是你拍的,难道是我自己拍的吗?” 苏晴晴咬了咬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总,我手机里确实有这些照片,但我是因为想留个纪念。” “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我对你的心思你知道的,我舍不得删,可我真的没有发出去。” “你把我的手机拿去查好了,如果我发给狗仔的,就让我就出门被车撞死!” 江砚摆了摆手,“行了,我没让你赌咒。” “热搜已经撤下来了,但这件事闹得太大,股东那边也知道了。” “这几天你低调一点,等风波过去再说。” 苏晴晴连连点头,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却又在下一秒想起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 “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晴晴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这些照片,姐姐也有的,因为我昨晚就发给她了。” 江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温芸早就知道了? “江总,你别生气。我当时喝多了,又跟你……” “我怕姐姐误会,觉得我们有什么,所以我就拍照片发给她了,想跟她解释清楚。” 不料,江砚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脸色更难看了,“谁让你发给温芸的?你说话做事都不会动动脑子的吗?” 苏晴晴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江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姐姐误会我们,所以才想着解释一下,但那些照片真不是我发给狗仔的!” “江总,求求你相信我吧!” 此时,江砚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气息更乱了。 “你出去吧,这几天先别来公司了。” “你的工作暂时交给李铭安排,等风波过去了再说吧。” 苏晴晴还想说什么,但见他阴沉着脸,最终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江总,你别太累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苏晴晴没忍住,又一次笑出来了。 第183章 好孩子,你就是景琛的未婚妻吗 傍晚时分,温芸回了江家别墅。 她难得打扮起来了。 柜子里,那些江砚买的名牌衣裙她很少碰,指尖从衣架上滑过去,最后挑了一件素雅的连衣裙,颜色是淡淡的烟灰蓝,款式简洁,只在腰间有一条细细的带子。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梳子梳顺,又对着镜子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镜子里的人依旧消瘦,但比起前些天那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样子,总算多了一丝生气。 她下楼的时候,王妈正在客厅里擦茶几。 听到脚步声,王妈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眼睛亮了一下,“太太,你今天真好看。” 温芸微微笑了,“我要去见一个长辈。” 王妈没有多问。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擦茶几。 在她印象里,太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扮过了。 傅景琛的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他见到温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此时,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那条烟灰蓝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冷,素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傅景琛拉开车门,动作很自然,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谢谢。” 温芸微微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速不快不慢。 依旧安静。 不过,此时的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不再有那种隐隐的尴尬和暧昧,更像是两个人都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距离,不需要刻意找话,也不需要刻意回避。 傅景琛开车很稳,不时去看温芸的神色,似乎怕她累了。 “我奶奶身体不太好,可能认不清人。” “她可能会把你当成别人,也可能拉着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不接话的。” 温芸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枝叶在空中交错,把傍晚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挡风玻璃上。 “这里很安静。”温芸看着窗外,轻声说。 “奶奶喜欢安静。” 很快,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大门是老式的黑色铁艺门,门柱上爬满了藤本月季,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佣人从里面拉开铁门,看到傅景琛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少爷回来了,老夫人在院子里坐着呢。” 温芸拎着准备好的点心下了车。 “紧张吗?” “还好。” 这里很安静,温芸还挺喜欢的。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然后曲起手臂,递到她面前。 温芸顿了一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他的手臂很稳,隔着西装外套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傅家老宅的院子。 院子很大,没有那些刻意的景观设计,只是种满了花。 月季沿着围墙爬了满墙,栀子花在角落里静静地开着,几丛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的紫的粉的挤在一起。 院子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藤编的圆桌和几把椅子。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傅景琛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了,“奶奶,我回来看你了。”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盯着傅景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落在挽着他手臂的温芸身上。 “……景琛?”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是我,奶奶。”傅景琛接过她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的圆桌上,“奶奶,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温芸站在老太太面前,微微欠身,声音温温柔柔的,“奶奶好,我叫温芸。” 老太太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甚至,她还拉住了温芸的手。 那只手干瘦而温暖,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握着她的时候却微微用力,像是怕她跑掉了一样。 “这姑娘好看。”老太太转头对傅景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一丝藏不住的喜悦,“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带回来给我看看?” 傅景琛站在一旁,看着老太太紧紧握着温芸的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眼底的笑是藏不住的。 温芸见了,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冷得像一块冰,此刻却有着一种异样的成熟魅力。 傅奶奶拉着温芸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傅奶奶看看温芸,又看看傅景琛,揶揄地问。 温芸微微侧过头,看了傅景琛一眼。 他站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抄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态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身上。 “有一阵子了。”他说。 傅奶奶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啧了一声,又转向温芸,“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他不说,你说吧。” “你们认识多久了?是他追的你吧?” “肯定是他追的你,他那个脾气,不追人家姑娘能看上他?” 温芸笑了笑,知道老太太把自己当成了傅景琛的未婚妻,也不解释,“奶奶,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傅先生沉默寡言,但人很好。” 傅景琛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傅奶奶又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温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准备范围内,下意识地看了傅景琛一眼。 傅景琛走过来,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姿态自然而然地护着,“快了,已经在准备了。” 傅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个玉镯子。 镯子是老坑翡翠,碧莹莹的,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水头。 她拉过温芸的手,把镯子往她手上套。 “奶奶,这太贵重了!”温芸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你戴着吧,这是傅家传给儿媳妇的。” “景琛他妈妈走得早,这镯子在我手上戴了三十年,现在该给你了。” 她端详着温芸的手腕,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你手白,戴玉好看。” 温芸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 翡翠是冰种的,在光下透出淡淡的绿意,衬得她本就白净的手腕更细了几分。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不知道是因为老人的慷慨,还是因为这份慷慨背后的含义。 “谢谢奶奶。” 傅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了。” 傅景琛在一旁没有出声,心情却更好了。 第184章 温小姐,你想不想看看我以前的 佣人端了茶过来。 傅奶奶兴致很高,让佣人把家里的老相册翻出来。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缎面册子,边角磨出了毛边,翻开的时候纸张发出哗哗的脆响。 她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照片说:“你看,这是景琛小时候。” 温芸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一件格子衬衫,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紧抿,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镜头。 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和身边这个男人如出一辙。 “跟现在一样。”温芸说。 哈哈。 原来傅先生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呢。 傅奶奶又翻了几页,指着一张全家福给她看。 照片里傅奶奶还年轻,身边站着她的儿子和儿媳,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是他爸妈。” “他妈妈走了以后,这孩子就不怎么说话了。” “还有啊,景琛从小就倔,在学校跟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他爷爷气得不让他吃饭,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饿死也不肯认错。” 温芸听着,目光落在傅景琛的身上,很难看出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跟人说。”傅奶奶合上相册,叹了口气,“不过我看他跟你在一起,倒是比以前爱说话多了。” “可见,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这话一出,温芸和傅景琛双双沉默了,空气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暧昧。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吃晚饭了。 佣人端上来的菜都是家常口味,清蒸鲈鱼、芦笋炒虾仁、一碟腌萝卜皮,还有一小锅排骨莲藕汤。 傅奶奶不停地给温芸夹菜,“你太瘦了,是不是景琛没照顾好你?” 温芸看了傅景琛一眼,“没有,他对我很好。” 傅景琛说道:“奶奶,你放心吧,温芸是我未婚妻,我会用一生去保护她的。”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主见就好了。” 吃完饭,傅奶奶有些乏了,被佣人扶回房间休息。 临走前又拉着温芸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说桂花糕还没做呢,下次一定要来吃。 温芸一一应下,她才放心地走了。 “温小姐,你想不想看看我以前的房间?”傅景琛开口道。 “可以吗?” “可以的,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搬出去就空着了,但佣人每周打扫,还留着以前的样子。” “好……” 其实,温芸还挺好奇的,有一丝丝想了解他。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 温芸走进房间,站在书架前,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又轻轻放回去了。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傅景琛看着也就四五岁,坐在台阶上,旁边蹲着一只黄色的狗。 “你小时候养过狗吗?” “邻居家的,它天天跑来找我,后来邻居搬家,它跟着走了。”傅景琛说。 温芸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窗台上。 那里摆着一排小小的石头,每一颗都不一样。 有的是河滩上捡的鹅卵石,光滑温润;有的是山里的碎石子,棱角还没被磨平;还有一颗是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 “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吗?” 傅景琛拿着一颗小石头,有些怀念了,“这些是我小时候捡的,我妈说是陨石。” “她说陨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碎片,能许愿。” “我那时候信了,捡了好多。” 后来就不信了。 但这些小石头都还留着。 傅景琛把那颗石头放回窗台上,摆回原来的位置。 温芸忽然说道:“你妈妈很爱你。” 她是孤儿,从来没体会过父母的爱,但想必很美好吧。 傅景琛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怅然了,或许是想起了更多的往事吧。 “傅先生,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 得知温芸要回去了,傅奶奶拉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好孩子,你下次再来。”傅奶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认真。 “好。” “你下次来,我让厨房给你做桂花糕,我年轻时做的桂花糕,整个院子都能闻到香。”傅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手还是不肯放。 “我会来的。”温芸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 两人离开了。 车子缓缓驶出了那条梧桐巷。 巷子里路灯亮了,透过车窗投下一道道光影。 温芸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还是摘下来了,“傅先生,这个太贵重了,还给你吧。” 这是传家的东西,不该她拿着。 傅景琛侧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镯子,没有接。 “奶奶给你的,你收着吧。” “但……” 温芸刚一开口,就被傅景琛打断了,“温小姐,你今晚帮了我很多,这个镯子就当是谢礼吧。” “如果你奶奶知道我是你假扮的未婚妻,那该如何呢?” “那我就是骗了她,该心虚的是我,不是你。” 温芸微微一愣。 傅景琛又说:“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就当暂时替我保管吧。” 温芸又看了看那只镯子,知道拒绝不了,便戴在手上了,“谢谢,我很喜欢。”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来了。 温芸下车了,“傅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傅景琛看着她,竟有些欲言又止,这和他平日里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那我先进去了。” “温小姐,今晚的事谢谢你。” “你今晚已经谢过了。” 傅景琛又说:“我是说真的,奶奶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我也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有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不能挑明。 “傅先生,我先进去了。” “好。” 傅景琛坐在车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忽然喊了一声:“温小姐!” “还有事吗?”她问。 傅景琛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早点休息。” 温芸点了点头,也让他早点休息。 直至温芸进去了,连背影都看不着了,傅景琛这才开车走了。 第185章 温芸,热搜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温芸回到江家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在傅家老宅待了三个小时,陪傅奶奶聊天、看相册、吃晚饭,又在傅景琛小时候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说不累是假的。 现在,她只想安静一会儿。 温芸在玄关换了鞋,刚一进去,便看见了客厅里的灯光。 江砚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碾灭了,有的还冒着细细的余烟。 他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换家居服,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身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胡乱地卷到手肘。 他靠在沙发上,像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说起来,江砚很久没有这么早回来过了。 今晚不用陪着苏晴晴吗? 温芸收回目光,然后往楼梯口走去了。 “等一下。”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温芸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下的青黑在灯光里格外明显,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温芸,热搜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江砚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不用了。” 江砚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了温芸的面前。 “我跟晴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晚她心情不好,我们喝了一些酒,我喝了几杯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酒店了。” 江砚顿了顿,放缓了语气。 “我承认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但热搜上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就算他和苏晴晴躺在了同一张床上,但他什么都做过,就只是睡了一觉,仅此而已。 相信温芸会理解他的。 他把话说完了。 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既不推卸责任,也不过多辩解,是他所能做到的最诚恳的解释。 此时,江砚等着她问细节,问他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他甚至准备好了接她的愤怒和质问。 “哦。”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砚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就不问问我?” “问什么?” “问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问我为什么去喝酒,问我到底有没有跟她……” 江砚没说下去。那个词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但刺客,温芸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好继续上楼。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解释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要他的解释,不要他的坦诚,不要他任何一句真心话。 她…… 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生气吗?” 温芸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是我太太。看到我跟别的女人上了热搜,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丈夫出轨,你就不在乎吗?”江砚很在乎温芸的态度。 “江总,你是自由的。”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和谁在一起也可以,这些都不用跟我解释的,反正……”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江砚愣住了。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他了?怎么可能呢? 温芸说完,转身上楼了。 “温芸。” 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温芸停下脚步,“哪样?”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爱吃醋了吗?现在呢?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温芸静静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焦躁,很挫败,像一个怎么都砸不开门的困兽。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紧抿着,下颌的肌肉在微微抽动。 她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他很可笑。 以前她追着要解释的时候,他说她在发疯,让她不要跟一个小朋友计较,说她小题大做。 现在她不计较了,她乖了,她什么都不问了,他又追上来问她为什么不在乎了。 “江总,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温芸的语气依旧平静。 江砚微微一怔。 “你要我乖,要我听话,要我不闹。” “你说我对苏小姐太凶,说我小题大做,说我不可理喻,你要我在江太太的位置上好好待着,不要失了江家的体面。” “你说复婚不是为了爱,是因为子睿需要一个妈妈,江家需要一个女主人。” “我每一项都按你要求的做了。” “你不回家我不追问,你跟苏小姐在一起我不计较,你上了热搜我当成没看见。” 温芸说着,神色也更困惑了,“江总,我现在乖了,你为什么又不满意了呢?” 江砚站在那里,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飞快地流逝,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温芸又说:“江总,我去客房睡。” 江砚愣在原地,心头更闷了,仿佛有些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江砚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缓缓坐回沙发上,拿起了那杯凉透的茶。 茶水苦涩,他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太涩了。 太难喝了。 而且,已经凉透了。 不知为何,江砚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他已经回家了,但这个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186章 江砚签下离婚协议了 江砚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最终,江砚还是上楼了。 走到客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抬手敲了一下,没有等回应就推开了。 此时,温芸坐在床边,手里摊着一本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笔记本,动作很自然,却也很迅速,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她在写什么。 “江总,还有事吗?” 江砚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在她合上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记得这本笔记本。离婚那两年她在上面记过账,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复婚之后他很少再见她翻开它,现在她又开始写了。 写什么? 他不知道,想必她也不会说的。 “我一个人睡不着。”江砚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示弱,“你回来主卧吧,客房床太小了,你睡不好。”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温芸说。 江砚往里走了几步,沉声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热搜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我没生气。” 她早就没力气生气了,也不值得了。 “那为什么不回主卧?” “我想一个人待着。” 江砚沉默了几秒,只觉得此刻的温芸安安静静的,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她不是不想回主卧,是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温芸,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该解释的解释了,该低头的低头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温芸有些想笑,毕竟她从没要求过他什么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是苏晴晴。 不过,江砚竟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而是看了温芸一眼。 “你接吧。” 如果他不接,如果苏晴晴又又又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自己背锅吗? 对于这样的把戏,温芸早就厌恶透了。 江砚顿了顿,还是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江总,我好难受,我今天吃了药,但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在家也怕怕的,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就一会儿。” 江砚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 她拿着笔,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江砚对着电话说:“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对温芸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温芸却说:“你去吧。” 江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盯着她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再说一遍。” “你去吧。” 这不是想要的吗? 江砚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摔门出去了。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楼下,王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只来得及看到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她站在厨房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客房里,温芸听到了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却也不吃醋,只觉得心情都平复下来了。 —— 苏晴晴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唇色淡淡的,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弱了几分。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旁边是几瓶打开的药。 门铃响了。 苏晴晴立刻站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 江砚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阴霾。 “江总,你来了。” 苏晴晴的眼眶瞬间红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撒娇着说:“江总,我好怕,我吃了药还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你别走好不好?” 江砚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苏晴晴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哼。 今晚这一局,又赢回来了。 苏晴晴把江砚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挨着他坐下了,姿势亲密。 “江总,你今晚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我还以为姐姐会吃醋,会不让你来呢,不过我不怪姐姐,毕竟她是孤儿院出来,从小到大都缺爱,所以也不知道怎么爱人。” 江砚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苏晴晴见他不接话,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更柔了,“其实姐姐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朵朵,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不能拿你撒气呀。” “你是她丈夫,你在外面打拼一天回来,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这算什么呀?” “我要是她,我肯定天天在家等你回来,给你煲汤,给你放洗澡水……” “别说了。”江砚打断她,眉头也皱起来了,似乎真的生气了,“温芸不是那样的人,你对她有误会。” 苏晴晴神色一僵,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江总,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要说姐姐坏话,我只是心疼你。” “你一提到姐姐就皱眉,我看着心里难受。” 江砚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脸上的冷硬缓和了几分,“行了,我没生你的气。” “真的吗?” 苏晴晴一秒就开心了,用力挽着他的手臂,吊带睡裙的肩带几乎兜不住了。 江砚看了一眼,却立刻移开了目光,“你既然没事,就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苏晴晴跟着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江总,你别走嘛,我一个人真的害怕,你不让我说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陪我喝两杯吧,好不好?” 江砚被她两条手臂箍得死紧,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只能两杯。” 苏晴晴立刻笑了,放开他去酒柜里拿酒。 几瓶洋酒,两只玻璃杯。 各倒了半杯。 江砚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酒比他平时喝的度数要高,入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看了一眼。 六十度。 “你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苏晴晴正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听到这话,立刻把杯子放下了,“你不喜欢吗?那换一瓶。” 她又给江砚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的酒闻起来温和了许多,入口也不怎么辣。 江砚心烦意乱,喝了一杯又一杯,喝了一瓶又一瓶,只想借酒消愁。 苏晴晴心情大好,连连给他倒酒。 “江总,再喝一杯吧……” “江总……” 渐渐的,江砚的眼皮又开始发沉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灯光开始发晕,苏晴晴的脸在他视线里晃成了重影。 “江总?” 苏晴晴推了推他的手臂,“江总,你还好吗?” 江砚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彻底迷糊了。 苏晴晴又喊了两声,确认他彻底喝醉了,这才取出那份离婚协议。 “江总,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名哦。” “好……” 江砚浑浑噩噩,签名了。 苏晴晴拿起那份协议,对着光看了又看,差点笑出来了。 成功了。 第187章 还有最后一个月了 第二天上午。 温芸刚到工作室不久,玻璃门上的风铃就响了。 苏晴晴推门进来,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卷过,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整个人容光焕发。 林薇看到她,脸色立刻沉下来了,“苏晴晴,你又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苏晴晴笑了,“我找姐姐有事。” 林薇正要赶人,调香室里却传来了温芸平静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苏晴晴嘴角微微上扬,绕过林薇,推门进了调香室。 温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几支试剂瓶,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 她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了苏晴晴一眼。 苏晴晴把文件袋放在工作台上,推到温芸的面前,“姐姐,这是离婚协议,江总已经签了。” 她的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温芸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一看,江砚果然签名了。 “好。” 苏晴晴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来应对她的追问,但没想到她如此淡定。 “姐姐,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让江总签的?” “签了就行。” 至于江砚是怎么签的,重要吗? 苏晴晴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了,试探般问道:“姐姐,你之前说签字就离婚,不会是耍我的吧?现在江总已经签了,你要是反悔……” 温芸打断她:“你怕我反悔?”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协议是你拿来的,字是他签的,你该担心的不是我反悔,是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认。” 苏晴晴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不装了。 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打量着温芸。 “姐姐,还算你识相。” “说实话,你要是早这么痛快,大家都省事。” “江总也好,子睿也好,你根本就不适合他们,毕竟你太闷了,又不会撒娇,又不会讨人欢心,早就该让位了。” 温芸没有说话,只觉得她很吵。 苏晴晴见她不为所动,也觉得没趣了,站起来理了理裙摆,“那我就不打扰姐姐工作了,离婚手续那边,你抓紧办。” “等手续办完了,我就带子睿去马尔代夫度假,江总说那边的海岛可漂亮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阵,安静下来了。 林薇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温芸知道她想说什么,反倒先开口安慰了,“学姐,这是好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江家吗?现在快了。” “谢谢你上次给我介绍的律师,等手续办完,我就彻底自由了。” 林薇看着她这副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不禁更心疼了,“温芸,你值得更好的。” 温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接话。 林薇松开她,转身走出调香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走到工作室外面的走廊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傅九爷,江砚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苏晴晴刚送过来的。” “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薇战战兢兢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这才发现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呼! 不愧是傅九爷,压迫感太强了。 苏晴晴走出调香工作室的时候,心情好极了。 只要离婚手续一办,江太太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她就有机会上位了。 不过,苏晴晴没有回去江氏集团,而是去了傅氏集团面试。 唉。 江砚好归好,但比起傅景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的。 而且,傅景琛是她一见钟情的人。 更有钱,更有权势,也更难以拿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呢。 再说了,就连温芸那样的女人都能获得傅景琛的青睐,又何况是自己? 温芸比她老,比她闷,不仅离过婚,还生过两个孩子,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呢? 她苏晴晴年轻漂亮,会撒娇会讨好人,只要给她一个接近傅景琛的机会,她一定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苏晴晴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傅氏集团的地址。 傅氏大厦矗立在京圈最寸土寸金的商圈中央,整栋楼都是冷色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 苏晴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借着玻璃门的反光理了理头发,又补了一层口红,这才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化着淡妆,表情礼貌而疏离。 苏晴晴走过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好,我来面试总裁助理。”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低下头翻看预约表,“姓名?” “苏晴晴。” 前台小姑娘的手指在预约表上划了几行,又划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没有你的预约记录,你是在哪个平台投的简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不变,翻出一条面试通知给她看了,“我是在猎头那边投的,昨天收到的面试通知,请你再查查吧。” 前台小姑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拨了一个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苏晴晴说:“苏小姐,你稍等一下,人事部的人下来跟你对接。” 苏晴晴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在旁边的候客区坐下来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又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侧脸落在最好的光线里。 傅景琛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只要面试通过了,她就是他的贴身助理。 到时候每天朝夕相处,他总会注意到她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 电梯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 “苏小姐,你好。” 苏晴晴站起来,露出她最甜美的笑容,“你好,我是苏晴晴,我来面试总裁助理。”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你的条件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请回吧。”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故作迷茫地问:“我还没面试,你怎么知道我不符合呢?” 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女人,他见得太多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简历写得花里胡哨,嘴上说着对岗位有信心,实际上冲着什么来的一目了然。 “苏小姐,傅总的助理不是谁都能做的,况且你不是陆氏集团的实习生吗?怎么,在那边待不下去了?”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我只是觉得傅氏集团更适合我的职业发展,所以才想换一个平台。” 不远处,前台小姑娘也看了过来,似乎想起了苏晴晴的身份,眼中流露出一丝讽刺的精光。 哦,就是她啊,那个和江总裁拍了床照的实习助理,才刚跟江总上了热搜,转头就来傅氏面试了。 这跳板踩得,也不怕硌脚。 苏晴晴也注意到了旁人嘲讽的目光,说不怨恨是假的。 但她不能走。 她咬了咬下唇,还想再争取几句,男人却已经没有耐心了,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苏小姐,傅总身边不缺助理,更不缺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请回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晴晴脸色阴沉,也灰溜溜地走了。 第188章 苏晴晴搬进来了 当晚。 苏晴晴搬进了江家别墅。 她的行李不多,但每一件都很精致,浅粉色的行李箱,镶着金边的化妆箱,怀里还抱着一束百合花。 “王妈,帮我把花插起来吧。”苏晴晴把百合递过去,笑吟吟的。 王妈接过花,看了一眼空了许久的花瓶。 那个位置以前是温芸放花的地方,有时候是一束雏菊,有时候是一把玫瑰花,每天都换的。 后来朵朵病了,温芸顾不上买花,花瓶就空了。 王妈叹了口气,还是把花插上了。 苏晴晴又把行李箱拎上楼。 她没有去客房,而是推开了主卧的门。 江砚不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傍晚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主卧的洗手间,把化妆箱打开,将护肤品一瓶一瓶摆在大理石台面上,还把原本属于温芸的东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王妈进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苏小姐,这是太太的东西。” “王妈,姐姐就要走了,这些东西放着也占地方,我先帮她收起来,省得她搬的时候手忙脚乱。” 这是收起来吗? 难道不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吗? 王妈站着没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晴晴也不再理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出去了。 这时,温芸也刚好进来了。 “姐姐,你回来啦。” “唉,我也知道我挺冒昧的,但我最近抑郁症又严重了,前几天差点……” “江总怕我出事,才让我搬过来住一段时间的。” “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温芸也不说话,自顾自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苏晴晴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姐姐,你不用搬去客房呀。” “我是客人,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哪有客人住主卧,主人睡客房的道理?” 说是如此,但苏晴晴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了。 温芸却嫌她太吵了,“你说完了吗?”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来是说完了,那你可以闭嘴了,我现在要收拾东西,没空听你说话。” 苏晴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冷冷说道:“温芸,你都到这一步了,还跟我摆什么谱呢?” “是江总让我住进来的,他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刻薄。 “你以为你还是江太太吗?哈哈,很快就不是了。” 离婚协议都签了。 恨只很,离婚冷静期还得一个月。 但还好,一个月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再忍忍就是了。 早晚有一天,江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苏晴晴越想越得意,仿佛自己已经成为江太太了。 “姐姐,我只是不想弄得太难看,才跟你客气两句的。” “你倒好,还跟我摆起脸色来了。” 温芸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淡淡点了一下头。 “嗯,那你加油。” 争取早日上位,成为新一代的江太太。 苏晴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刚想再呛几句时,江砚却正好进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苏晴晴一秒变脸,差点就哭出来了,“江总,姐姐不欢迎我住进来,这可怎么办呀?” 江砚见温芸收拾了东西,不禁皱了一下眉,“你要去哪里?” “我把房间让出来,我去客房。” 一时间,江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认可地说:“你又胡来了,哪来让你住客房的道理?你才是我的太太。” 苏晴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有那么一刻,仿佛被人在无形中打了一个耳光。 “姐姐,江总说得对,你别搬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跟你争这个房间。”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只是客人,我睡哪里都可以的。” 她说完,转头看向江砚,像是在寻求他的肯定。 你看,我多大度,多懂事。 偏偏,江砚没有看她,他还看着温芸,等着她回应。 温芸却说:“江总,苏小姐的东西已经搬进来了,我不搬去客房,也不合适吧?” 江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温芸,你非要这样吗?” “我已经说了,你才是江太太,你住主卧天经地义,晴晴只是暂时借住,等她的情绪稳定了就会搬走的。” 苏晴晴听着,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了。 但她还是在温芸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语气更软更委屈了,“姐姐,你就听江总的吧,我真的只是借住一段时间,不会打扰你们很久的。” “这样好了,我搬去阁楼吧。”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大的牺牲,“那里虽然旧了点,但我一个人住够了。” “反正朵朵还在医院,阁楼也是空着。” 温芸的脚步顿住了。 朵朵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刺人。 “苏晴晴,如果你再敢提朵朵的名字,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明知道朵朵死了,却还这么说,当真可恨啊。 苏晴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江砚的身边靠了靠。 “江总,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此时,江砚还没开口,温芸便直接越过他们,去了客房。 第189章 温芸,我们重新开始吧 晚饭。 长长的餐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比平时丰盛许多。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一盅花胶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全都是江砚和江子睿爱吃的。 苏晴晴系着一条围裙,忙前忙后地端菜盛饭,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江总,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一下午,烂得很。” 苏晴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江砚的碗里,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芸,“姐姐,你也吃呀,这道蒜蓉菜心是我特意为你炒的,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吃清淡的。” 温芸没有抬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米饭,“不用了,我自己来。” 苏晴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了江砚一眼,带着淡淡的委屈。 江砚没有说话,他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口便放下了,似乎不太合他的口味。 江子睿坐在一旁,平时他吃饭总是狼吞虎咽的,今天却异常安静。 他埋着头扒饭,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温芸一眼。 瞟一下,收回去。 又瞟一下,又收回去。 温芸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问道:“怎么了?” 江子睿被抓了个正着,干脆问了:“喂,你是不是要搬走了?”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晴晴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江砚也抬起了头。 “还有一阵子。”温芸说。 “那你搬去哪?” “还没定。” 江子睿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然后不说话了。 江砚放下筷子,看着温芸,眉头皱了起来,“温芸,你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什么搬走不搬走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搬到哪里去?” 温芸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苏晴晴连忙笑着打圆场,伸手摸了摸江子睿的头,“子睿,你放心吧,姐姐跟你开玩笑的。” “再说了,就算姐姐搬走了,她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对吧,姐姐?” 江子睿一把拨开她的手,抬起头看着温芸,那双酷似江砚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她都不喜欢我,怎么会回来看我。” 温芸放下筷子,不冷不热地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不在乎你了。” 江子睿愣住了,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吧。 下一秒,江子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冲冲地跑了,“我才不稀罕!谁要你在乎了,反正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苏晴晴见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姐姐,子睿还是孩子呢,你跟他怄什么气呢?” “哦,你说的都对。” “我吃好了。” 温芸不吃了,直接上楼了。 苏晴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转过头,正要给江砚再夹一块排骨,却见他把自己面前的碗也推开了。 “江总,你吃这么少?” “我没胃口。”江砚站起来,也跟着上楼了。 客房的门虚掩着。 江砚推开门时,温芸正蹲在地上,把下午从主卧搬出来的几本书码进整理箱里。 她的动作不快,一件一件,码得整整齐齐,和她在工作台上排列试剂瓶的习惯一模一样。 “温芸,你刚才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温芸的手顿了一下。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但这一个月冷静期还没过,她不想节外生枝。 闲杂,她只是想把最后这段时间安安稳稳地过完,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就像她的来时路。 “我要出差。” 温芸一边说,一边继续整理行李,“林薇学姐接了一个外地的项目,我要跟一段时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砚听后,缓缓松了口气,似乎压在心头的大石也随之落地了。 有那么一刻,他真以为温芸要彻底离开了。 真的慌了。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毕竟朵朵还在医院呢,她又能跑去哪里? 江砚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口袋里,眉目舒展了许多,“你去多久?去哪个城市?那边气候怎么样?你最近身体不好,别去太远的地方。” 而且,朵朵还等着骨髓移植呢,她在这时候出差,着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难道…… 因为苏晴晴搬进来了,她还在怄气吗? “几天就回来。”温芸说。 江砚点了点头,就当信了她的话,“你那个工作室,也别太拼了。” “我之前去了一次,看着没几个人,接的项目倒不少。” “林薇能撑就让她自己撑,你帮她打打下手就行了,别把自己当主力用,家里又不差你赚的那点钱。” “你要是喜欢调香,就当玩玩,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犯不着把自己熬成那样。” 他说得很自然,似乎真在为温芸着想。 温芸也不解释,淡淡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江砚神色稍缓,只觉得她安静多了,也乖多了,又何尝不是一种示弱呢? 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温芸微微一顿,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裙子,似乎不太习惯他的亲密。 江砚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温芸,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我最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忽略了你,但以后真的不会了。” “如果你不喜欢晴晴住在这里,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就让她搬走,主卧你想住就住,不想住我也不勉强你。”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温芸,我们重新开始吧。” 江砚不愿承认,他在此时此刻竟有些忐忑,既怕温芸不愿意,也怕温芸说出一些凉薄的话。 温芸说:“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江砚的心情骤然轻快了。 他抬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 “那你早点休息。” “嗯。” 第190章 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第二天。 温芸到工作室的时候,阳光刚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把那些试剂瓶照得透亮。 她把包放下,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她在调一款新的香。 前调已经差不多了,雪松的清冽感稳稳地托住了底。 中调的白桃和小苍兰还差一点,比例要再调。 温芸一言不发,把袖子卷到手肘,开始调配新的样本。 白桃香精滴三滴,小苍兰滴两滴,用玻璃棒轻轻搅匀,静置片刻,再闻。不够柔。 她又加了一滴白桃,再闻。 又太甜了。 她把整支试剂瓶搁到一边,重新拿了一支空瓶,从头开始。 林薇中午推门进来的时候,温芸正一只手举着试剂瓶,另一只手拿着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行数据,全是今天上午试过的配方。 “你看看几点了。”林薇把一份盒饭放在工作台的边角上,叉着腰看着她。 温芸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我忘了。”温芸放下试剂瓶,但没有去碰那份盒饭,又拿起另一支瓶子对着光看了看色泽。 林薇走过来,把盒饭往前推了推,盖子直接掀开了,“你再不吃我就生气了。” 温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份盒饭。 米饭上盖着几块红烧肉,旁边码着西兰花和半个卤蛋,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吃得很快。 “我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林薇瞪大了眼睛。 “学姐,我真的不饿。” 林薇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我让夏冉放冰箱里,等你饿了自己去微波炉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芸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下午,夏冉和苏沫在外面整理香材架。 调香室的门半开着,偶尔能听到里面试剂瓶轻轻磕在工作台上的脆响。 “温总监今天调了几遍了?”夏冉小声问苏沫。 “上午五遍,下午这是第三遍了。”苏沫推了推眼镜,往调香室方向看了一眼,“她最近特别拼,昨晚我没走的时候她还在调香。” 夏冉把一瓶新到的雪松精油放进架子里,压低了声音,“她女儿的事刚过去,工作室这边其实可以缓缓,林薇姐不是说了可以给她放假吗?” “她不要。”苏沫说,“林薇姐问过好几次了,她都说调香的时候反而能静下来。” 正说着,调香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温芸把刚调好的样本倒掉了。 她已经站在这里一整天,调了七八遍,始终不满意。 后调的琥珀总是压不住中调的白桃,两种香韵缠在一起,分不出层次。 她把空瓶冲洗干净,倒扣在晾架上,又拿了一支新的。 忽然,温芸摇晃了一下,险些晕倒了。 不好! 果然是低血糖了吗? 温芸缓了又缓,这才缓过来了,却突然觉得饿极了。 她翻了翻抽屉,里面除了几包速溶咖啡和半盒苏打饼干,什么都没有。 温芸吃了一口饼干,太干了。 嚼了几下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陆沉站在门口,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 温芸有些意外,“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陆沉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他下班后开车绕了一大圈,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街,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这扇门。 他也不能说,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这才忍不住进来了。 “我路过,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陆沉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有些担心了,“温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饭?” 温芸心知,他并非刚好路过,而是特意来探望自己的,不禁有些感动了。 “陆医生,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陆沉笑了笑,从里面拿出一个三明治、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他把三明治的包装拆开了,这才递到她面前。 温芸吃了一口,觉得舒服多了。 陆沉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 “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温芸问他。 “我猜的。” 温芸微微一愣,随即笑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最近医院不忙,她说今天调了一款新香,后调总是压不住中调。 他问她调的什么香,她说是给一个客户定制的,对方想要一款能让人安心的香水。 两人又一起吃了水果拼盘,全都是温芸爱吃的。 时间渐渐流逝了。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温芸才回到江家别墅。 上楼的时候,苏晴晴正好从江砚的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真丝外搭,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看到温芸,苏晴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挑衅的弧度。 “姐姐,你回来了,我给江总送杯热牛奶,他晚上睡得不太好。”苏晴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轻快。 温芸“嗯”了一声,绕过她回房间了。 苏晴晴端着那杯热牛奶,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在温芸的面前。 “姐姐,你别急呀。” “你这么晚才回来,工作很辛苦吧?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的,江总又不是养不起你。” “再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江太太嘛。” 只是现在哦,以后就不是了。 苏晴晴噗嗤一笑,压低声音说:“江总刚才跟我说,你最近好像变乖了。” “姐姐,你终于学会怎么讨江总的欢心啦?” “可惜啊,有点太晚了,你要是早这么乖,说不定我不会这么快住进来呢。”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捂嘴笑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这么晚回来,家里也没人等你,怪可怜的,你是不是很难过呀?” 温芸淡淡地说:“江砚在你后面。” 苏晴晴的笑容凝固了,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猛地回过头。 万一被江砚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可就不好了。 但……身后空无一人…… 该死! 她被温芸耍了! 这时,温芸已经绕过她,推开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苏晴晴站在走廊里,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贱人! 该死的贱人啊!! 第191章 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围 苏晴晴去了书房。 “江总,我刚才碰到姐姐了。” “她刚从外面回来,我跟她打招呼,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故意耍我。” 苏晴晴是来告状的,委屈极了。 “我就是好心跟她聊几句,问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就那样对我,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江砚正翻着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却问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她刚回来?这都几点了?” 苏晴晴噎了一下。 她不是来说温芸几点回来的,她是来告状的。 “是啊,姐姐刚回来呢。” “她最近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 “你说一个女人家,这么晚才回家,在外面能干什么正经事?”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江总,不是我要说姐姐坏话,我就是担心。” “你想呀,姐姐可是江家太太,万一被人拍到她半夜在外面乱晃,传到网上又是一场风波。” “行了。”江砚打断了苏晴晴的话,把管家叫来了。 苏晴晴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勾起。 哼。 告状还是有效的,江砚要当面查问温芸的行踪了。 她端着那杯牛奶,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看温芸被叫来对质时的狼狈样子。 管家很快就来了。 “太太最近都回来得很晚吗?”江砚开门见山。 “是,”管家如实回答,“太太最近都是十一点左右才到家,有时候更晚一些。” 江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绪有些烦躁了。 “她最近也没有去幼儿园接子睿吗?” 管家点了点头,“太太最近没有去,小少爷放学都是我去接的。” 苏晴晴捂了捂嘴,故作惊讶地说:“子睿最近还问我呢,说妈妈怎么不来接他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妈妈太忙了,忙到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上吧。” 江砚没有接她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管家说:“你把太太叫过来。” 管家应声出去了。 苏晴晴往江砚的身边靠了靠,正想再说点什么添柴加火,却见他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了文件,显然没有要继续跟她聊下去的意思。 她讪讪地闭上嘴,但心情还是愉悦的。 很快,温芸来了。 “江总,你找我?” 江砚看着她,觉得她的脸更苍白了,难道是工作太累了吗? “你这么晚才回来吗?去哪了?” “工作室。”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温芸,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人骗了。” 所以,她最好说的是实话。 温芸淡淡问道:“江总,你想说什么?” 江砚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林薇打了一个电话,甚至还开了免提。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林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了,带着一丝被人半夜吵醒的不耐烦,“喂?谁啊?” “林薇,我问你,温芸今天在工作室忙到很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江砚,你又在查岗?你烦不烦啊?大半夜打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林薇的语气很冲。 “她在不在?” 林薇冷笑了一声。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温芸说自己在工作室,也大概猜到了江砚是当着温芸的面打的这通电话,于是声音更冲了。 “她在或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是警察吗?” “你还好意思查岗,你半夜不回家的时候,温芸查你的岗了吗?你没点逼数的吗?” “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江砚皱了皱眉,哪怕早就认识林薇了,却还是接受不了她暴躁的性子。 “林薇,你有话好好说!” “我就不好好说,你又能怎么样?你报警啊,你抓我去枪毙啊。” “……” 江砚彻底无语了,咬牙切齿地说:“我允许温芸出去工作,是让她玩玩的,不是给你打黑工的,你少给她派任务。”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让步的。 把自己累死累活的,何必呢? 江家不差钱,他也不会差了温芸的钱,不必在外面风吹雨晒的,太累了。 当她的女人,好好享受人生就行了,不必吃苦受累。 那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不料,林薇听了他的话,又一次炸了,“江砚,谁跟你玩玩了?” “温芸调的香拿了多少订单,你知道吗?” “上次法国那边来的客户指名要她亲自调配,市面上现在最火的那款白茶香就是她调的,你知道那款香赚了多少吗?” “她手上有多少回头客,又有多少排单,你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说玩玩?”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又快又准。 林薇还没有说完。 她大概是彻底炸了,连珠炮似地继续往下说。 “还有,你了解温芸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你知道她最擅长调什么调性的香吗?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跟我说玩玩?” 他妈的,谁跟他玩了! 滚蛋! 江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自觉地看向温芸,有那么一刻,竟也觉得自己是不了解她的。 这时,林微又开口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姓江的,你要没什么事就挂了。” “温芸这会儿应该到家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让她早点睡觉,别半夜三更把她叫过去审问,她够累的了。” 电话挂断了。 书房里很安静。 江砚目光晦涩,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此时,温芸就站在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可他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怎么伸手都够不到了。 苏晴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沉默的一幕,心底的警铃隐隐作响。 她站起来,走到江砚的身边,柔声劝道:“江总,你别生气了,姐姐在外面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只是以后别回来太晚就行了,毕竟家里还有人等她呢。” 她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替温芸开脱,实际上句句都在指责温芸不顾家。 “温芸,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砚问。 第192章 你是不是又和傅景琛在一起了? 温芸不说话了。 江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温芸。 “你最近天天这么晚回来,我问你去哪了,你说工作室。” “好,我信你。” “但你这样我不放心。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装个定位。” 温芸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江砚的眉头拧起来了,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你是江太太,天天半夜才回家,我给你装定位怎么了?” “我不是要监控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好去找你。” “我不会出事。”温芸说。 “你说了不算。”江砚伸出手,铁了心要给她装定位,“把你的手机给我。” 温芸没有动。 她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和平时一样平静,却让江砚觉得比任何反抗都难以对付。 “江总,我不需要被人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再说了,他真的在乎吗?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中,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不是要控制她,他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 她是他太太,他担心她不行吗? “我是你丈夫,我连知道你在哪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不想。” 至于权不权利,就有些可笑了。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伸着手僵在半空,一个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苏晴晴看着这一幕,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江砚从来没对她这样过。 他从来不会问她去哪了,不会查她的岗,不会因为她晚归就坐立不安地等她回来。 他对她永远是信手拈来的纵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好是好,却从来不曾紧张过。 紧张和在乎是两回事。 或许连江砚都不曾意识到,他真的很在乎温芸,甚至想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苏晴晴越想,就越嫉妒,却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假意劝道:“姐姐,江总也是关心你,你就把手机给他装一个定位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除非……” “你外面真有什么不能让江总知道的事……” 苏晴晴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是傅景琛吗? 温芸最近天天晚归,该不会又和傅景琛在一起吧? 一想到那个冷峻矜贵的男人可能和温芸一起吃饭,苏晴晴心口就烧得慌。 凭什么? 温芸的年纪大了,又生了两个孩子,凭什么还能攀上傅景琛那样的男人? 靠她够骚吗? 呵呵,真让人嫉妒啊。 苏晴晴一脸怨毒,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姐姐,你让江总装一个定位又不会少块肉,除非你心里有鬼。” 温芸没有看她,只是对江砚说了一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转身出去了。 江砚在身后喊了一声,但她没有停。 苏晴晴咬了咬下唇,不知和江砚说了什么话,快步追出去了。 走廊。 “温芸,你给我站住!”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书房里那副柔柔弱弱的表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 “我问你,你最近天天晚归,是不是又和傅景琛在一起?” 温芸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 苏晴晴往前逼了一步,字字句句都带着蚀骨的恨意。 “你别忘了,你还没离婚呢,你现在还是江太太,你半夜三更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丢的是江总的脸。” “你不要脸,江总还要。”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住温芸的手腕。 那只镯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苏晴晴见过不少好东西,江砚也送过她不少首饰,但她一眼就看出那只镯子不是寻常货色。 这种成色,这种水头,江砚没送过,江家也没有。 “这镯子哪来的?是不是傅景琛送的?” 温芸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身后收了收。 那只镯子是傅奶奶给的,她答应过老人会好好戴着。 “不是。” “不是?”苏晴晴冷笑一声,“你骗谁呢?这种成色的翡翠,江总没送过你吧?你自己买得起吗?” “你那个破工作室干一年都赚不到这只镯子的零头,不是傅景琛送的还能是谁?你还敢说你们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抓温芸的手腕。 “我倒要看看,这镯子到底是不是傅景琛送的!” 温芸侧身避开了。 苏晴晴抓了个空,身体重心往前倾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温芸,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了。 “你还躲?你心虚了是不是?”苏晴晴往前逼了一步,不再压着了,“温芸,你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仗着那张脸到处勾引男人吗?” “你先骗江总,又骗傅景琛,你可真行啊。” “你以为傅景琛真看上你了?你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离过婚生过两个孩子,人家傅家会娶你?做梦去吧!” 她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淬上毒。 温芸有的,她都没有。 温芸不要的,她求都求不来。 何其不公!! 温芸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就要走了。 苏晴晴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激得胸口发闷,竟忽然伸出手,想去抢她的镯子。 “放开!” 温芸怒了,一把将她甩开了。 “啊……” 苏晴晴一个站不稳,摔在地上了,当即又哭又叫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呜呜呜……” 这时,书房开门了。 江砚大步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苏晴晴摔在地上,哭得不行了。 “怎么回事?” 苏晴晴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江总,你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追出来跟她说那些话的。” “我只是想劝她把手机给你装个定位,让你放心,她就生气了。” “姐姐也没有推我,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别怪她……” 江砚满眼复杂,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极了,“温芸,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江总,你说是,那便是吧。” 反正解释了,他也不会听的,那便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温芸拉了拉袖子,遮住了手腕上那几道指甲掐出的红痕,直接去了自己的客房。 江砚半抱着苏晴晴,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心情却更烦躁了。 第193章 江砚,我怀孕了 书房。 江砚让苏晴晴坐在沙发上,自己半蹲下来,将她的脚踝轻轻搁在膝头。 红肿已经泛起来了,脚踝处鼓着一小片青紫,看着确实有些唬人。 他的手指沾了药酒,轻轻揉上去。 苏晴晴“嘶”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了,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袖,声音软得发颤。 “江总,我好疼呀……” “你轻一点……” 她咬着下唇,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似乎连骨头都软了。 “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好心追出去想劝劝她,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也可能是我说错话吧,都是我的错。” 江砚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想什么。 “……江总?” 苏晴晴又喊了他一声,他也没反应。 “江总!江总!”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手指在她脚踝上停住了,“你喊我?” 苏晴晴见他心神恍惚,不禁更吃醋了。 他在想谁? 或者说,除了温芸还能有谁? 她的脚踝都肿成这样了,他竟然都不心疼的吗? “江总,你在想什么呀?” “我都叫你几次了,你都不理我,哼哼。” 苏晴晴说着,想依偎在他怀里,却被直接推开了。 江砚站起来,也不管苏晴晴的脚还痛不痛,直接就赶人了,“我还要看几份文件,你早点去睡吧。” 苏晴晴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江总,我脚还疼,走不了路啦。” “我让佣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苏晴晴站起来,故意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等着他抬头看她一眼,可他已经在翻文件了,眉头微拧,目光落在纸页上,连余光都没有给她。 苏晴晴不甘心,却依旧温温柔柔的。 “江总,你别太累了,早点休息,我明天给你炖汤哦。” 江砚“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见他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才推门出去了。 一关门,她的嘴角慢慢垮下来了。 现在她还没攀上傅景琛的高枝,可不能连江砚也失去了。 哼。 等着瞧吧。 ——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江砚在找一份旧合同,翻到抽屉最底层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不是他要找的那份,但封面上印着医院的字样,让他停了一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朵朵的入院记录,日期是一个月前。 第二页是病程记录,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里夹着一行诊断意见:病情危重,建议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下面是温芸的签名。 他翻到第三页,是化疗知情同意书,签名栏里还是温芸的名字。 第四页是骨髓配型申请单,第五页是病危通知书。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有她的签名,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咦? 这是什么时候的文件,他怎么不知道? 江砚深深皱眉,把那份病历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凝重了。 说起来,他确确实实好久没见过朵朵了,怪不得温芸会生气的。 他给李助理打了电话。 “……你去查查朵朵最近的住院记录,看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是,江总。” 江砚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有风。 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晃。 很快,李助理打来电话了,只是语气有些迟疑,“江总,我查了系统,朵朵已经没有住院记录了。” 江砚问:“温芸给她转院了?转去哪里了?” “没有转院记录,系统里也没有后续的治疗记录。” 电话挂断了。 江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推开客房的门时,温芸正坐在床边,在看一些医院的单子。 听到门响,温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将那几张单子折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愿让他看到的意味。 “温芸,你在看什么?”江砚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刚合上的抽屉上,“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 “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在看什么?给我看看。”不知为何,江砚这次格外固执。 温芸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没什么,只是我又怀孕了。” 江砚愣了愣,随即笑出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每次都戴套了,你怎么可能怀孕?” “再说了,家里已经有子睿和朵朵了,两个孩子够吵的了,再要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现在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好。” 这个孩子不被期待,那就不要了。 江砚没把此事当真,换了另一个问题:“我问你,朵朵最近怎么样了?你没有去医院看过她吗?” 温芸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朵朵。 “朵朵死了。” 这四个字,她说过太多次了,每次都让她心如刀绞。 但偏偏,他问了一次又一次,逼着她说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快麻木了。 “你说什么?” “我说,朵朵死了。” 无论他信或不信,朵朵都不会活过来了。 江砚久久沉默了,脸色阴沉得吓人,最后直接摔门出去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很快,别墅外传来了车声。 温芸不在乎他要去哪里,也不打算过问。 随便吧。 第194章 呵呵,你终于知道朵朵死了? 江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医院的。 深夜的街道很空,路灯透过车窗一道一道地扫过去,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住院部的大楼还亮着灯,和以前一模一样。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年轻护士,正低头整理值班记录。 江砚说道:“我找江朵朵,她之前住在这里,儿童血液科。”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江朵朵小朋友已经出院了。” “我想查一下她的病历。” 护士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西装革履,但脸色灰败,“病历属于病人隐私,你是……” “我是她爸爸。” 护士有怜悯,有惊讶,还有些欲言又止,“你稍等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江砚站在护士站前,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来,朵朵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会不会害怕呢? 温芸呢? 温芸也会害怕的吧? “江先生。”值班医生出来了。 不是陆沉。 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江砚的眼神却很复杂。 女儿都死那么久了,他当爸爸的,竟然还不知道吗? “江朵朵的病历我可以给你看,但请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江砚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医生翻到最后一页,沉声说道:“江朵朵小朋已经去世了。” “!!!” 刹那间,江砚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成了一片空白。 护士站的灯光白得晃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变得刺鼻,刺得他想吐。 他伸手扶住护士站的台面,心慌极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江朵朵小朋友的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 “抢救?”江砚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猛地抬起头,“什么抢救?不是病情稳定了吗?不是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吗?”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档案夹合上了。 “朵朵小朋友的病情一直不乐观,之前骨髓库有过一个匹配者,但后来对方拒绝了,之后就一直没等到合适的配型。” 哦不对,后来也等到了配型的,听说还是她的哥哥。 但…… 在最后的关头,对方又不捐骨髓了。 “江先生,我们尽力了。”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江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朵朵死了? 怎……怎么会死了呢? 江砚两眼发黑,脚步都有点踉跄了,却突然就大步离开了,那风风火火的背影,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江砚几乎是把油门踩到底了。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下格外刺耳。 —— 凌晨两点。 陆家。 陆沉出门了,只见江砚站在大门口,眼里布满骇人的血丝。 “陆沉,朵朵在哪里?” “我去了医院,护士说她已经出院了,你们把她转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转去别的医院了?还是送去了国外?” 陆沉无动于衷,更对他生不出一丝同情。 “江总,你既然去过医院,就应该知道朵朵怎么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江砚却说:“我不信,你们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温芸说要跟我离婚,她是不是拿朵朵的事在逼我?你们联手演这出戏。”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又沉又狠。 “陆沉,朵朵是我女儿,你立刻把她交出来。” 陆沉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深深的荒谬。 朵朵活着的时候,他一次都没去过医院,现在人没了,他却后悔了? “江总,朵朵半个月前就去世了,你现在找我要人,是不是太晚了?” 江砚瞳孔骤缩,似乎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方才,他一直在回避“死”这个字眼,但此刻从陆沉的嘴里说出来,却无异于当头一棒,让他彻彻底底慌了。 陆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问我们把她藏到哪里了?我告诉你。” “朵朵病危的时候,你在陪苏晴晴喝酒,她抢救的时候,你和你儿子在陪苏晴晴放烟花,现在你来问我?” “朵朵是你女儿,你什么时候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陆沉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江砚心口最痛的地方。 江砚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他攥紧了拳,却又松开了。 “我……” “你们骗我,我不信……” 陆沉“哦”了一声,没有逼他相信的义务,“江总,你爱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最对不起的人,是温芸。 那么,就这样吧。 陆沉进去了,还特意吩咐佣人,如果下次这个人又来了,就不必给他开门了。 江砚从陆家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引擎没有熄火,车灯照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 回去面对温芸吗?他做不到。 此刻,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了林薇。 林薇是温芸最好的朋友,她一定知道真相。 凌晨三点,林薇被砸门声吵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从猫眼里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江砚,你是不是有病?半夜查温芸的岗还不够,现在查到我家来了?”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红血丝林薇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皱了皱眉问:“出什么事了吗?” “朵朵呢?”江砚两眼猩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把她藏在哪里了?” “温芸说朵朵死了,你们是不是联起手来骗我?你们把她送出国了?是谁的主意?温芸的?还是陆沉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薇冷冷一笑,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哦,我明白了,你知道朵朵死了,但不能接受,所以大半夜跑来质问我,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心头上,让江砚骤然清醒过来了,但也更疯了。 “朵朵没死!!”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你们一个个说她死了,是不是在配合温芸演戏?” 林薇气笑了,“你有病吧,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撒泼,就是为了证明你女儿没死?” “江砚,我告诉你,朵朵是我看着下葬的,墓碑在城西墓园。” “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 “好有,温芸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嫁给你。” 下一秒,林薇重重关门了。 江砚浑身冰冷,在此时此刻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向谁求证。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第195章 你找的医生,为什么说朵朵的病 凌晨四点。 江砚的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 李助理走近时,被江砚的样子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抽了多少烟,整个人都颓废极了。 “江总……” 江砚抬起头,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了,脸上却没有一点血色。 他把烟掐灭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查清楚了吗?” 李助理沉默了几秒,把一份文件递过去了。 “江总,朵朵真的死了。” “朵朵的病情一直不太好,但如果能及时移植骨髓……” 他点到即止,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朵朵进行骨髓移植了,就很有可能不会死的。 江砚接过文件,手抖得厉害。 他翻开第一页,是朵朵最后一次入院的记录。 再往下翻,是一页一页的病危通知书,每一张下面都有温芸的签名。 最下面那张是死亡证明。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朵朵时,她很瘦很瘦,浑身都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时,眼睛却亮亮的。 她小声说:“爸爸,你来看我了”。 他没抱她,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他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温芸又在演戏了,朵朵明明看着还好好的,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朵朵一直都很不好,她只是太乖了,哪怕不舒服,也不说出来。 江砚又问:“那天晚上,只有温芸一个人在医院吗?” “是。” “抢救结束之后,也是太太把朵朵推进太平间的。” 江砚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朵朵死的那晚,他和江子睿在陪苏晴晴放烟火。 此刻,他甚至不敢想象,温芸当时该有多痛苦,又有多绝望。 她…… 她很恨自己吧…… 天快亮的时候,江砚把车开回了江家别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来的,一路上眼前全是重影,有辆车差点撞上他,对方摇下车窗冲他破口大骂。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还早,佣人都还没起。 苏晴晴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从房间里跑出来了,一脸担忧,“江总,你去了哪里?我好担心你呀。”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砚默不作声,直接绕过她往楼上走,脚步沉重而迟缓。 “江总?”苏晴晴追了两步。 “别跟上来。” 苏晴晴骤然停下了,眼中流露出一丝丝不满。 但很快,她还是跟过去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江砚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苏晴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向来是运筹帷幄的,是高高在上的,是永远不会低头的。 可此刻,却有满腹心事。 苏晴晴走过去,在他脚边蹲下来了,像一只温顺的猫儿。 “江总,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仰起脸,眼里盛满了担忧。 江砚无声看着她,但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朵朵死了。” “温芸不会原谅我了。” 苏晴晴心头一顿,没想到江砚还是知道了。 但还好,温芸早就死心了,江砚也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只要离婚冷静期一到,这件事就再也翻不了盘。 苏晴晴故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捂了捂嘴,“怎么会?朵朵不是一直在医院吗?姐姐怎么没告诉我们?她怎么能瞒着你这么大的事?”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苏晴晴把脸贴回他的膝盖上,声音更柔了,“江总,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给朵朵找了最好的医生,也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姐姐一直不让你去医院看她,你怎么会知道呢?” “唉,朵朵走了我也很难过,但姐姐不该这样对你的,她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而不是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 “她这样做,不是在惩罚你吗?” 江砚听到“温芸”两个字,眼神又涣散了几分。 他想起她第一次说朵朵死了时,觉得她疯了。 但她不是疯了,她是死了心。 她现在对他的冷淡,全都是他应得的。 “江总!江总!” 苏晴晴喊了几声,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江总,你别太难过了,朵朵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江砚低下头,深深看着她。 那目光让苏晴晴心里微微发毛,但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关切的表情。 “你找的医生,为什么说朵朵的病情很稳定?” 苏晴晴心头一惊,因为那个医生是她找的,是她塞了钱让他在江砚面前说朵朵没事,让他觉得温芸是在装病争宠的。 她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苏晴晴愣了一瞬,然后眼眶迅速红了,“江总,你是在怀疑我吗?那个医生是我找的,可我也是听他说朵朵没事才放心转告你的。” “难道我会害朵朵吗?我有什么理由害她?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我心疼她还来不及……” 她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如果你怀疑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砚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怀疑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 他只是忽然发现,当初让他深信不疑的那些话,全都错了。 既然那些话是错的,那他因为那些话而对温芸做的一切,也全都错了。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最起码,他现在不想见到苏晴晴,也不想听她解释。 “是……” 第196章 江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亮了,窗外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这才去了客房。 他停了好几秒,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江砚便又敲了两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很快,门终于开了。 温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睡裙,头发随意地散乱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看到是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惊讶。 不厌恶。 “有事吗?”她问。 江砚张了张嘴,他有太多话想说了。 想说朵朵的事他知道了,想说他昨晚去了医院,想说他翻遍了那些病历和死亡证明,想问她为什么不早告诉他,想问她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想问她恨不恨他…… 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睛,却全都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 “你……你昨晚睡得好吗?” 温芸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怪怪的,“还好,如果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 她往后退了半步,准备关门。 下一秒,江砚一把按住了房门,“等等!” 温芸停下动作,等着他开口。 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又动,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温芸等了几秒,又要关门。 偏偏,江砚的力气太大了,她关不上。 算了。 要站就站吧。 温芸干脆不关了,转身往房间里走去,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 江砚愣了一下,竟跟着进去了。 “你……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那你饿不饿?” “……” 温芸转过头,神情近乎麻木,似乎无声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砚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紧。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蠢,但他不敢说别的。 “我让厨房给你煮点粥吧。” “我不饿。” “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你最近还失眠吗?” “还好。” 一问一答,仿佛陌生人。 不过,温芸终究觉得他烦了,又要请他出去。 江砚不想走。 “江总,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 江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朵朵”两个字,她会更冷漠。 他怕看到她恨他。 他更怕她不恨他。 “没什么。”江砚苦笑一声,默默出去了。 温芸看了他最后一眼,反手把门关上了。 “咔哒!”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锤敲在他心口上。 不过,江砚依然没走,他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空间映得温暖而明亮。 他就那么坐着,久久没动一下。 —— 天亮了。 王妈照例上楼打扫。 拐过楼梯口,却猛地停下脚步。 客房门外,蜷着一个身影,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也不知在这里睡了多久。 王妈干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江砚这幅模样。 “先生?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一整晚都坐在这里吗?” 江砚醒了,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温芸早就离开了。 王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说道:“先生,太太已经出门了,去工作室了。” 江砚有些恍惚了,哑着嗓子问:“她最近都这么早出门吗?” “是啊,太太最近天不亮就走了,有时候早饭也不吃。” “我说了她几次,她只说工作室忙,说林小姐那边催得紧,可我看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走路都没什么力气,劝她去看医生,她嘴上答应,转头又忘了。” “先生,你劝劝她吧,太太她……” 王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她忽然意识到,以前先生从不过问太太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砚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晚上回来呢?也吃不下东西?” “晚饭也不怎么吃,我给她炖的汤,有时候喝两口就放下了。”王妈叹了口气。 江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很快,江砚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对着镜子刮了胡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下楼时,苏晴晴早就起来了了,正把煎蛋装进盘子里。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江总,你醒啦。” “我煎了你爱吃的煎蛋,流心的,你趁热吃吧。” 她把盘子放下,又转身去倒咖啡。 江砚却没有坐下,“晴晴,你今天不要去公司了。” 苏晴晴顿了一下,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呀?我手上还有好几个项目呢,市场部那边……” “你帮我照顾子睿,他最近都没人接送。” “可是,管家在家呀,而且子睿最近可乖了,昨天放学还主动做作业呢。”苏晴晴绕到他面前,主动抱住了他的腰,“江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 江砚沉默了。 以前她这样撒娇的时候,他会觉得很新鲜,也很受用。 但现在,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别说了,你就待在家里。” 他取下外套,往门口走去。 “江总!” 苏晴晴又叫了一声。 江砚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哼!” 一个个的,还真把她当佣人了? 她可是要当江太太的。 苏晴晴不爽了,把咖啡壶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时,江子睿也起来了,光着脚踩在楼梯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晴晴姐姐,我爸爸呢?” 他揉着眼睛,却只看到苏晴晴一个人。 “你爸爸去公司了。”苏晴晴放下筷子,给他穿上了拖鞋。 江子睿往后退了一步,故意不穿拖鞋,也不知是哪来的臭毛病,“对了,那个女人呢?” 苏晴晴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了。 她知道江子睿说的是谁。 在这个家里,江子睿嘴上骂温芸是坏女人,可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苏晴晴很不舒服,但脸上还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姐姐也出门了,应该是去工作室了。” 江子睿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她又不送我上幼儿园吗?她是不是看我不爽?” “没有没有,姐姐只是太忙了,我送你去幼儿园吧。” “我不要!”江子睿一把甩开她的手,直接发怒了,“我就要那个坏女人送!” “她在我家白吃白住,连送我上幼儿园都不肯,她算什么妈妈?” “晴晴姐姐你说,她凭什么不送我?“ “她就是个坏女人!” 苏晴晴看着他跺脚撒泼的样子,心里那点伪装出来的温柔几乎要绷不住了。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温芸在这个家里的时候,江子睿对温芸横眉冷对,骂她坏女人。 温芸不在时,他又满屋子找她,找不到了就发脾气。 这算什么?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霸王,谁离他近他就咬谁,谁离他远他反而惦记,跟一条疯狗似的。 苏晴晴蹲下来,伸手按住江子睿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软了,“子睿,你说得对,姐姐应该送你上幼儿园的,她天天往外跑,连你都不管了,是她做得不对。” “但今天,让晴晴姐姐送你好不好?下午放学我给你带巧克力蛋糕哦。” 江子睿哼了一声,不再闹了,但脸上的不满还在。 第197章 温芸跟你说过什么吗?她恨我吗 工作室门口。 江砚的车停了整整四十分钟。 透过那扇玻璃门,能看到温芸站在工作台前的身影。 她似乎又清瘦了,头发挽起来,正拿着一支试剂瓶对着光看色泽。 旁边摊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几笔。 她没注意到他。 也对。 现在的温芸,一定恨透了自己吧,就算她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到的。 江砚靠在驾驶座上,觉得这画面安静得有些刺眼。 以前在家里,他也曾这样远远看她的。 她在厨房热牛奶,在客厅叠衣服,在朵朵的小床边哄孩子睡觉。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太平常了,平常到不值一提。 现在隔着玻璃门,隔着这条不宽的马路,他才发现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薇从侧门出来的时候,拎着一袋垃圾,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车。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走过来了。 “喂!” 林薇敲了敲车窗,脸色很不耐烦。 江砚把车窗摇下来了,因为不是温芸,隐隐有几分失望。 “江砚,你来干什么?”林薇的语气硬邦邦的,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来看看温芸。”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 林薇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走了,听到这两个字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 “你……你怎么了?”林薇的语气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硬的样子。 “朵朵的事,我知道了。” 林薇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 “那还挺快的。”林薇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给他面子,“朵朵都下葬多久了,江总的效率不错啊。” “不过你现在知道有什么用?” “温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江砚没有接这个话,声音干涩:“温芸跟你说过什么吗?她恨我吗?” 林薇又笑了,那笑声刺耳得很。 “江总,你问这种话是真心的吗?你跟你那个助理眉来眼去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温芸恨不恨你?你在幼儿园门口当着那么多人骂她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我跟苏晴晴什么都没有。”江砚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林薇嗤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能上热搜?什么都没有她住进江家了?行啊,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关我屁事。” 林薇可不是软柿子,她想骂就骂,又怎么了? 江砚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是不想解释,是发现自己说出来的任何话,在林薇面前,都站不住脚。 林薇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脸上的嘲讽淡了一些,冷冷地说:“温芸从未说过恨你,但你心里没点数吗?” “朵朵死了,苏晴晴搬进了江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爱吗? 难道温芸的爱就那么廉价吗? 林薇说:“你走吧,温芸只想安静地调香,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就别来打扰她了。” 江砚沉默了,但也不走。 林薇“啧”了一声,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拎着垃圾袋就走了。 工作室里,温芸还在工作,神情专注。 江砚一直等到她下班。 工作室的灯灭了,温芸从玻璃门里走出来,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手里拿着一份没吃完的三明治。 她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没有看到他。 很快,江砚发动了车,拐出了这条街。 后视镜里,温芸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苏晴晴还没睡,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一手拿着小镜子在看自己的脸,说话娇娇软软的,大概是和姐妹讨论待会去哪喝酒。 听到门口动静,苏晴晴立刻就把小镜子放下了,换上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几步便迎了过来。 “江总,你终于回来了,你吃饭了吗?厨房留了汤,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跟在江砚的身后上了楼。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江砚停下来,语气还算平静:“今天子睿怎么样?” “啊,他挺乖的。” “还有吗?” 苏晴晴支吾了一下:“他放学回来问你去哪了,后来又问他妈妈去哪了,我说你上班了,姐姐在加班,他才答应先去睡。” 江砚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让人发慌。“他没有闹,也没有骂他妈妈吗?” “没有,今天挺乖的。” 苏晴晴说完这句话,又赶紧补了一句:“江总,你今天去哪了呀?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好担心。”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自己去公司,你继续在家照顾子睿。” “为什么?”苏晴晴愣了愣,连忙追上去了,“江总,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又不让我去公司?” “那个热搜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你不能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呀。” “我会胡思乱想的,我抑郁症又要犯了……” 她说着,就去拉他的手臂。 江砚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白嫩小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拿开了。 “你没有什么错。” “那你为什么……” “公司里最近会议比较多,天天加班,顾不上你。”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江砚推开书房门,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阴鸷,又怨毒。 怎么回事? 江砚也太不对劲了,难道温芸那个死贱人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吗? 她怎么不直接去死呢? 第198章 朵朵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文件摊在桌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烟抽了三根,茶凉了两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反复了几次。 最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去了主卧,却又在放门口停下了。 温芸回来了吗? “咚咚咚……” “咚咚……” 江砚敲了几次门,却迟迟无人开门,难道温芸还没回来吗? 里面黑着灯,床铺得整整齐齐。 果然,温芸还没回来。 江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了。 王妈还在忙活。 江砚问道:“太太回来了吗?” “还没有。” “先生,要不要我给太太打个电话?” “不用了。”江砚说摇了摇头,不想让温芸觉得自己在查岗,却又忍不住问了又问,“她最近都这么晚回来吗?” “差不多吧。” 这时,苏晴晴刚好下楼了,她换了一条浅粉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件薄开衫,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 “江总,你还在忙吗?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 “不用了。” 他现在很烦,什么都不想吃。 他只想见到温芸。 “那……” 苏晴晴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软糯糯的:“江总,你最近好累的样子,我给你捏捏肩吧。”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推开了。 一时间,苏晴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江总,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我今天在家一个人好无聊,子睿放学回来也不跟我玩,你又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他那边挪了过去,声音越来越软了。 “江总,你明天带我去公司好不好?我在家真的会闷坏的,我保证不打扰你,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江砚没有说话。 苏晴晴又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好嘛好嘛。” “晴晴。” 江砚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 以前他觉得这张脸娇俏可爱,此刻却莫名觉得腻味,也不过如此。 “我明天有很多会,顾不上你。” “你在家好好休息,子睿那边你也多照看着点。” 苏晴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江总,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热搜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那些照片不是我放出去的!” “而且,你最近天天早出晚归,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苏晴晴的眼眶说红就红,声音都哽咽了。 可江砚看着这张泫然欲泣的脸,心里没有以前那种想哄她的冲动。 “我出去一下。” 他绕过苏晴晴,直接就出门了。 “江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苏晴晴追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江砚没有回头,甚至走快了几步。 夜深了。 江砚漫无目的地开车,在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去了医院。 血液科。 护士见到是他,不禁愣了一下,“江先生?你怎么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上次来查病历,也是她接待的。 “我找陆沉。” “陆医生今天不值班哦。” 江砚深吸一口气,给陆沉打了电话。 “……喂?” 陆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了,不冷不热的。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我过去。” 江砚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走。 咖啡厅开在医院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很小的一家店。 江砚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一个客人。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看向江砚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江砚在他对面坐下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背景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低沉慵懒。 “朵朵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砚先开了口。 陆沉反问:“江总,你问过我吗?”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陆沉替他回答了,只觉得讽刺,“你每次来医院,都是来质问我和温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朵朵的病情怎么样了,也没有问过我她需要什么治疗。” 江砚辩解:“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你是安排了医生,但那个医生对你说谎了,他告诉你朵朵没事,不急于移植骨髓,这就是你所谓的安排。” 江砚的脸色变了,“那个医生不是我安排的,是苏晴晴……” “苏晴晴是谁的人,不是江总自己的人吗?她做的事,难道江总能说跟你没关系吗?”陆沉的语气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道:“我不知道朵朵的病那么严重,温芸每次跟我说,我都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她用女儿的病来争宠,你以为她在演苦肉计。” “你宁愿相信苏晴晴的话,也不相信你太太的话。” 江砚皱了皱眉,觉得陆沉这话有失偏颇了,“我没有……” “你有没有,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陆沉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江总,你不用跟我解释,朵朵已经不在了。” “你跟我解释这些,她听不到,温小姐也不需要了。” 江砚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朵朵死后,温芸是怎么过来的?” 陆沉直接起身,懒得再应付他了。 “江总,你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先这样吧。” 陆沉走了很久,江砚却还坐着那里,一会儿想到温芸,一会儿想到苏晴晴,一会儿又想到了两个孩子,心里乱极了。 直至咖啡厅结束营业,他才离开了。 江砚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沉闷。 车上。 江砚靠在椅背上,本想抽几根烟的,但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 就在这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来了:“先生,要不要借个火?” 江砚转头,见到了一个美艳的女人。 大波浪卷发,红唇,穿着一条吊带裙,外面罩了件皮草短外套,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艳丽又招摇。 女人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一簇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起来了。 “先生,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呢?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了。”女人娇滴滴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老练的勾人意味。 “怎么,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喝一杯?前面有家酒吧不错,我请你。” “不用了。”江砚收回目光,发动了引擎。 女人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往后退了小半步。 “行吧,帅哥,下次心情不好记得来找我借火。” 江砚对她丝毫不感兴趣,开车走了。 太艳俗了。 完全不像温芸。 第199章 温芸,我不是故意封杀你的! 温芸迟迟没有回家。 江砚在京圈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兜了不知道多少圈,又给李铭打了电话,让他查温芸可能会去的地方。 李铭的效率一向很高,很快就打回电话了,语气有些为难:“江总,太太的手机关机了,定位查不到,林薇小姐那边我也问过了,她说太太下班后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砚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那是京圈最老的一片城中村。 说是城中村都算客气的,其实就是一片等着拆迁的老宅区。 巷子窄得连车都开不进去,墙根下常年积着污水,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楼与楼之间。 他上次去那里,还是很多年前了。 温芸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她一个人,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的隔断间。 江砚那时候追她,开着跑车停在那条巷子外面,引来一整条街的人围观。 温芸从楼上跑下来,脸红扑扑的,觉得他太张扬了。 后来她嫁进了江家,那段日子就再也没人提起了。 江砚把车停在巷口。 这个点了,巷子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不时还能听到打游戏的声音。 踩过坑洼不平的水泥路,拐了两个弯,找到那栋最破旧的三层小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江砚摸黑上了二楼,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温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布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 她洗过澡了,身上有淡淡的皂香。 看到是他,温芸的表情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冷淡。 江砚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来找她,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还是温芸先开了口。 “你不回家,我出来找你。” “那不是我的家。” “……” 江砚喉头滚了一下。 楼道里很暗,只有屋里透出来的一小片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你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你。” “手机没电了。” “你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嗯。” “温芸……”江砚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很晚了,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了。” 温芸一动不动,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江砚却愣是厚着脸皮,挤进去了。 此时,温芸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房间很小,比他记忆中更小。 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角,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床头摆着一个小台灯,灯罩泛了黄。 窗台上晾着一双洗干净的帆布鞋,鞋头已经磨破了皮。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有的封了口,有的还敞着,里面塞满了旧衣服和杂物。 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床尾那个小小的折叠床。 折叠床只有半米宽,刚好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睡。 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海绵垫,枕头上放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 小凳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陶瓷碗,碗底印着一只小黄鸭。 江砚看着那只碗,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认得这个碗。 朵朵刚学会自己吃饭的时候,温芸给她买的。 她说这个碗好看,朵朵喜欢小黄鸭。 那时候他正在跟苏晴晴吃饭,随手回了个表情包,连照片都没点开看。 江砚弯下腰,从床上拿起了一个笔记本。 但他刚翻开第一页,温芸的手就伸过来,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走了。 江砚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又拿起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朵朵和温芸的合影。 温芸又把相框抽走了。 他拿起那只小黄鸭的碗,温芸又拿走了。 他拿起一个旧玩具,她又拿走了。 每一样东西,她都从他手里一样一样地拿走,放回原来的位置,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温芸。”江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一定要这样吗?” 温芸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只碗在小凳子上摆正了,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江总,你到底有什么事?” 江砚沉默了。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可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够。 他想说他知道朵朵的事了,想说他对不起她,想说他不该不信她,想说他后悔了。 但这些话,他说出来,她还会信吗? “离婚那两年,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温芸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今晚她脸上第一个真正的表情变化。 “不算一直,也就住了半年吧。” “离婚那两年,你封杀了我,我找不到工作,租不起好房子,是这里的房东可怜我,才让我欠了三个月的房租。” “朵朵在这里学会走路的。” “她生病的时候,半夜发烧,我抱着她从这里走到医院,得一个多小时。” “后来,有一个寡汉一直骚扰我们,还想猥琐朵朵,我便带着朵朵搬走了,租了别的房子。” 江砚浑身僵住了,哪怕温芸说得轻飘飘的,却依旧听出了其中的艰难。 “温芸,我不是故意封杀你的!” “是吗?”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砚的心口上,“那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封杀我?” “我……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对,你让我找不到工作,你是想让我活不下去,然后逼我回去找你。” 江砚说爱她,这就是他的爱吗? “温芸,我可以解释的!” “好,你说吧。” 既然他想解释,温芸也想听一听的,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她的执念,她一直都想要一个答案。 不料,江砚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解释的字了。 第200章 江总,我们打个赌吧 温芸静静看着他,替他把话说了。 “江总,你不是怕我离开你,你是不能接受我不需要你。” “你不喜欢我有自己的事业,你不喜欢我有自己的朋友,你不喜欢我有任何不靠你就能活下去的能力。” “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你要的是一个永远离不开你的附属品。” 偏偏,她是一个人,不是一样物品。 “不是那样的。”江砚的呼吸急促起来了,眼眶微热,“温芸,我是真的爱你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你从来不跟我要什么。” “你那么倔,那么硬,我送你一条项链你都觉得太贵重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我要娶回去,我要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他说他喜欢她,明明一无所有却从不低头。 他喜欢她明明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却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她那双眼睛,永远亮亮的,好像没有什么能把她压垮。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开始觉得她的倔强是麻烦,她的独立是不需要他,她的沉默是在跟他赌气。 他在苏晴晴的身上看到了她曾经的影子,单纯,爱笑,会撒娇。 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感觉,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温芸,只是温芸变了。 或者说,是他把她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温芸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江总,我现在只想离婚,别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 江砚愣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来找她的一路上,设想过很多种她可能说的话。 他觉得她会哭,会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她,他甚至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要离婚。 “我不同意!” “温芸,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温芸不说话了,反正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现在只是倒计时的问题了。 “温芸,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江砚说不下去了,因为温芸正在用一种让他心底发寒的眼神看着他。 她问:“如果我偏要离呢?” 江砚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慌了。 他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前那种吵完架等他去哄的小脾气。 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从朵朵走的那天起,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需要了。 江砚慌了,此时此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温芸,说起了乱糟糟的话。 “你……你饿不饿?”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巷口那家馄饨摊还在不在?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鲜肉馄饨,说汤底好。” “我去买一碗上来,你等我,很快的。” 温芸却说:“不用了,我已经不喜欢吃馄饨了。” 那两年,她吃了太多太多馄饨,早就吃伤了。 “好好,那就不吃馄饨了,不然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煲的汤很正。你最近瘦了好多,该补补。” “……” “你不想吃粤菜也行,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朋友,这个点应该还没关门。” “他家的桂花糕做得特别好,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吗?” 江砚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边念给她听:“这家评分很高,你看这个照片,环境也不错,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拼命填满这片沉默,怕一停下来,她就会说出那句他不想听的话。 温芸久久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说话,他头也不抬地“嗯”两声,继续看着文件,连余光都不给她。 “江总。” 江砚立刻停下来了,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也是这么哄苏晴晴开心的吗?” 江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放下手机,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替苏晴晴辩解,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晴晴跟我不算什么的,你别多想。” “她年纪小,刚出社会,很多东西不懂,有时候做事没有分寸,但她对你没有恶意……” “她就是需要人照顾,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因为温芸的眼神太平静了,让他心底发凉。 “江总,你说完了吗?”温芸问。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温芸看了他很久,久到江砚以为她会直接让他走。 但她没有。 “江总,我们打个赌吧。” “十分钟之内,如果苏晴晴不给你打电话,如果你能不走,我们就重新开始。” 江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抱她,却被温芸侧身避开了。 “别碰我。” “好,不碰。”江砚立刻收回手,依旧欣喜若狂,“温芸,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他呼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墙角那台旧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江砚坐在床边,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不停地说着话,说他以后会改,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不该不信她,说他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 他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温芸始终没有回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江砚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而温芸手里握着他唯一的赦免令。 手机上每跳一个数字,他的底气就足一分。 他觉得自己能赢。 五分钟。 江砚看着温芸,她依旧低着头看那张照片,侧脸的轮廓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出租屋的床边低头看书,他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那是苏晴晴特意给自己设的专属铃,一段甜腻的网络热歌。 那首歌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来电提示:晴晴。 温芸的目光从手机上掠过,然后落在江砚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第201章 傅景琛,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温芸问:“江总,你不接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 “挂掉。” “挂掉就够了,我不要求更多。” 江砚还是没动。 手机响了又响,铃声一遍一遍地重复,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温芸,现在很晚了,晴晴可能出什么事了,我……我还是接一下吧……” “好。” 温芸应得太快了,反倒让江砚愣了一下。 “江总……”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江总,我的手被刀割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我不敢去医院,我一个人在家……” 江砚握着手机,不禁看向了温芸。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有难以开口的请求。 他还没有说出口,但温芸已经懂了。 江砚开口了:“温芸,晴晴的手割伤了,流了很多血,你知道她一个人在京圈没有别的朋友,我要是不去的话她就只能一个人去医院了……” “我过去处理一下就回来,最多半个小时,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温芸没有说话。 江砚又说:“温芸,人命大于天,我不能不管晴晴的,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温芸淡淡说道:“江砚,如果你现在走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江砚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看着温芸,又看了看手里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温芸,你别逼我,我真的只是去处理一下……” “好,你走吧。” 江砚哑口无言,看着她背对着自己。 台灯的光把她单薄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送他出门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会回头笑着冲他挥手。 后来这个背影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 直到现在,她已经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最后,江砚还是走了。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江砚走后,温芸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的肚子隐隐有些发紧。 一开始,温芸没在意,以为是没睡好。 直起腰的时候,小腹忽然抽了一下,随即痛得越来越厉害了。 “唔……”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了。 温芸低头一看,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此时,她想起了医生说过的话,先兆流产,孕酮低,必须卧床休息。 ……这个孩子终究要失去了吗? 温芸痛得浑身发抖,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她翻到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江砚的,再往上,还是江砚的。 再往下翻翻,找到了林薇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么晚了,林薇明天还要开会。 她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一个地滑过去,每滑过一个,就有一个理由让她放弃。 “砰!” 忽然,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不小心打了江砚的号码。 江砚接了。 “温芸,你又怎么了?我不是说了明天就回去吗?” 温芸说道:“江总,我肚子疼,我流了好多血……” “你又说这种话了。”江砚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以为她又在装病争宠,“我真的有事,今晚走不开,你别闹了,明天我回去再说。” 他的语气软了一些,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打发。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江总,我还是好疼呀……” “你忍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江砚的声音远了,显然是在对苏晴晴说话。 然后他的声音又近了,是对她说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敷衍的冷淡,“我先挂了,你也早点睡吧。” 电话断了。 温芸靠坐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了。 小腹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她能感觉到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把裤子和地板都浸透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忽然觉得很冷。 她想起朵朵走的那天晚上,她也是一个人坐在地上,从深夜坐到天亮。 温芸看了看那摊血…… 这个孩子,注定和这个世界没有缘分。 不一会儿,温芸又拿起手机,打了另一个号码。 “……温小姐?” 傅景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低沉平稳,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温芸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傅先生,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好像……”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你在哪里?” 温芸把定位发过去了,然后靠回墙上。 她没有挂电话。 意外的是,傅景琛也一直没有挂电话,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她撑着墙,想站起来开门,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手机里传来说话声:“你别动!” 下一秒,傅景琛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看到温芸一身的血,平日里冷峻到近乎淡漠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几步走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了。 她很轻,轻得让他心疼。 于是,傅景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尽量不颠着她。 “温芸,我来了。” 温芸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想说谢谢你,又想说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太疼了,也太累了,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闭上眼睛。 傅景琛抱着她大步走出楼道。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来,他抱着她走了一整条巷子。 她的血蹭在他的白衬衫上,看着触目惊心。 司机远远看到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傅景琛抱着温芸坐进去,沉声说道:“去医院,快!” 车子发动了。 傅景琛把她抱在怀里,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腿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西装裤。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吃惊,他跟傅景琛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位傅家的继承人,商场上翻云覆雨从不皱一下眉头,多少名媛千金往他身上扑连眼皮都不抬。 可此刻,他搂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指在微微发抖。 第202章 温芸流产了 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了。 傅景琛站在走廊里,衬衫上全是她的血,掌心还有她残留的温度,但心跳却彻底乱了。 他不敢想,温芸到底怎么了?她会出事吗?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 温芸脱离了危险,但孩子没保住。 孕酮太低,加上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胎儿本身就不稳,这次大出血是必然的。 “病人之前就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如果能好好卧床休息,也许还有机会……” 此刻,傅景琛的心情复杂极了,但不忘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医生又说了一些医嘱,傅景琛都一一听着,不时点点头。 温芸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病房的窗户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小腹的坠痛已经变成了木木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掏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她垂下眼,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还是流产了…… 忽然,她看到了傅景琛。 他趴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沾了血的衬衫,头发有些乱,平日里冷峻矜贵的傅九爷,此刻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心事。 温芸愣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下一秒,傅景琛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傅景琛的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 刹那间,病房里安静极了。 温芸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空气隐隐弥漫着一丝暧昧。 “还疼吗?” 温芸摇了摇头,其实还是疼的,但她能忍的。 “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 傅景琛沉默了两秒,又问:“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 她浑身酸痛,睡着更痛。 “傅先生,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好。” 傅景琛掀开被子,将她整个人连带着输液管一起抱起来了。 她太轻了,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傅先生?”温芸有些茫然。 “你还不能下地,我抱你出去透透气吧。” 病房里闷了一整夜,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是该透透气了。 温芸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傅先生,我欠你的太多了。” “不急,慢慢还。” 傅景琛抱她下楼了。 电梯缓缓下行。 不料,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站着两个人。 江砚扶着苏晴晴,苏晴晴的手上缠着一圈纱布,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楚楚可怜的泪痕。 四个人同时顿住了。 江砚的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看着她被傅景琛抱在怀里,当即愣住了。 “温芸,你怎么在这里?” 江砚的目光死死钉在傅景琛抱着温芸的那双手上。 温芸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她整个人蜷在傅景琛的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莫名的放肆。 “温芸,你怎么在这里?” 江砚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着的质问。 因为刚刚流产,温芸真的没力气了,也不想跟他在医院里吵。 此时,苏晴晴站在江砚的身后,看着傅景琛抱着温芸的样子,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昨晚缝了三针,疼得她一夜没睡好。 她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江砚多陪陪她,没想到在医院电梯里撞上了这一幕。 她看着傅景琛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温芸的姿态,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费尽心思想接近傅景琛,连面试都去了,结果连傅氏集团的大门都没进去。 温芸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傅景琛亲自抱着她上医院。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苏晴晴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和江总昨晚来缝针,折腾了一晚上,刚从楼上下来。” “你也是来看病的吗?还是……” 苏晴晴顿了一下,目光在傅景琛和温芸之间转了转,“还是你昨晚就跟傅先生在一起了?”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她没有直接说温芸和傅景琛有什么,但“昨晚就在一起”这几个字,足够让江砚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果然,江砚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温芸,又看了看傅景琛衬衫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开始自动拼凑成一幅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错过了什么? “温芸,你到底怎么了?”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沉了。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姐姐,你昨晚给江总打电话的时候,傅先生就在旁边吗?怪不得……” 她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欲言又止里了。 苏晴晴怯生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替他委屈的心疼,“江总,你别多想,也许姐姐只是刚好和傅先生在一起,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江砚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着温芸,眼神里最后一点关心也被嫉妒和愤怒烧干净了。 “温芸,你行啊,你竟敢整晚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搞到黄体破裂了?” 呵呵,她不仅被男人玩到黄体破裂,还敢给自己打电话? “不是!” “那是哪样?” 温芸闭了闭眼,觉得解释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无比疲惫。 江砚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朝她伸出手,“你过来,跟我回家。” 至于别的,他再慢慢跟她算账。 第203章 傅先生,你刚才怎么不解释一下 江砚的手还没碰到温芸,就被傅景琛侧身避开了,眼神冷厉至极。 “姓江的,昨夜温小姐流血到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怎么敢凶她的?” 究竟谁给他的脸? 想死吗? 江砚的脸顿时白了,“你说什么?温芸流了很多血?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苏晴晴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江砚的袖子,小声说道:“江总,你别着急,也许只是个小意外呢,姐姐这不是好好的吗?傅先生把她照顾得挺好的……” 她说着,又看了傅景琛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殷勤。 “傅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么晚还麻烦你送姐姐来医院,改天我和江总一定好好谢谢你。” 傅景琛终于看她了。 但那目光冷得像刀刃,苏晴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小姐,你以为是谁?你以什么身份谢我?”傅景琛的声音冷冷冰冰,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苏晴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江砚的助理,又想说自己是江家的客人,可她忽然发现无论哪个身份,在傅景琛面前都不够分量。 于是,她下意识地往江砚的身后缩了缩,眼眶又红了。 傅景琛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苏小姐,你的眼泪在我这里不值钱,以后在温芸面前,把你的演技收一收。” “她不屑跟你计较,我不一样。” 苏晴晴的眼泪硬生生被这句话逼了回去,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傅景琛收回目光,又看向江砚,“还有,管好你的人,下次她再在温芸面前搬弄是非,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善罢甘休的。” 说完,他抱着温芸,继续下电梯了。 江砚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浑身流露出浓浓的阴暗气息。 苏晴晴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委屈还没收干净,却不敢再开口了,因为此刻的江砚就像一头几近失控的野兽,随即都可能咬自己一口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了。 傅景琛抱着温芸下了楼。 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鸟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晨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长椅上,落在石板路上,也落在温芸苍白的脸上。 傅景琛在长椅边上把人放下来了。 “温小姐,你会不会冷?” “不会。” 温芸靠在长椅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把病房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不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一些。 这时候,一条大金毛从草坪那头颠颠地跑过来了。 它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的项圈,皮毛在阳光下发着光,跑到两人面前时刹了个脚,歪着头看温芸,尾巴摇来摇去的。 温芸愣了一下,然后伸了出手。 大金毛立刻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掌心。 温芸忍不住笑了,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你喜欢狗吗?”傅景琛问。 “喜欢,小时候在孤儿院,院子里也有一条大黄狗,没这么漂亮,毛都打结了,但很乖,每次我哭的时候它就跑过来舔我的手。” 温芸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金毛的耳朵,金毛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直接翻了个肚皮。 傅景琛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照得那张苍白了几天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他忽然觉得,这条狗来得真是时候。 “傅先生,你笑什么?”温芸抬起头问他。 “我也喜欢狗。” 是吗? 这倒是真看不出来。 大金毛显然是个自来熟,在温芸的脚边滚了两圈之后,又颠颠地跑到傅景琛的面前,把脑袋往他膝盖上搁。 傅景琛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熟练得让温芸有些意外。 “你养过狗?” “小时候邻居家有一条,天天跑来找我,后来邻居搬家,把狗也带走了。” 温芸看着他那副冷冷淡淡却又认真撸狗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平时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傅九爷,这会儿坐在长椅上揉狗耳朵,这画面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大金毛在两人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尾巴摇得更欢了。 温芸被它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去挠它下巴。 就在这时,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手里还抓着一根牵引绳。 “哎哟,不好意思啊,我家大宝一松绳就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往这边跑。”她一边给金毛套上牵引绳,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 坐着的女人穿着病号服,瘦瘦的,一看就还在恢复期,但那张脸是真的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旁边的男人穿一件染了血的衬衫,可那周身的气度半点没被这身狼狈压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看那女人的时候,眼神温柔得不加掩饰。 “你们小两口真是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狗主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温芸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却见傅景琛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也不说了。 狗主人牵着金毛走远了。 金毛一步三回头,尾巴还在摇。 长椅边又安静下来了。 温芸有些不解:“傅先生,你刚才怎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她说我们是……” “那就让她说吧,我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甚至有点暗爽,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温芸沉默了,耳根也更红了。 第204章 江砚,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 中午。 温芸正靠在病床上翻一本杂志,护士刚把输液针拔掉,她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胶布。 有人进来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其中一个微微欠身,“太太,江总让我们来接你过去一趟。” 温芸翻杂志的手没停,“不去。”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说话的那个又躬了躬身,“太太,江总说了,请你务必过去,他有话跟你说,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温芸翻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恭敬却不容商量。 一时间,温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了,江砚永远是这样的,想见她的时候她就必须出现,不管她在干什么,不管她愿不愿意。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换衣服。”她合上杂志。 保镖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妥协,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温芸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那条裙子是傅景琛清晨让人送来的,她原来的衣裤已经没法穿了。 温芸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白,但比昨晚好些了。 办完出院手续后,她坐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江氏集团的前台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李助理早早在电梯口等着了,“太太,江总在办公室等你。”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温芸推门进去时,江砚依旧脸色阴沉,却不似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你来了。” 温芸一声不吭,等他说正事。 江砚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逆着光,把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手腕上的骨头凸得更明显了。 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裙子,此时安安静静的,和清晨蜷在傅景琛怀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昨晚流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砚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他过激了,就傅景琛那样的人,哪怕他真和温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也不会乱来到那个地步的。 是他想多了。 现在,他想问个明白,不让两人之间存在嫌隙。 “江总,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温芸说。 江砚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了,因为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你昨晚是一个人吗?” “嗯。” “傅景琛什么时候到的?” “你走了之后。” 江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便又换了一个问题,“所以,你昨晚怎么了?” “没怎么,小事罢了。” 流产了。 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仅此而已。 “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让我好好休息。” 一问一答,简洁到不能再简洁了。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跟傅景琛走得太近。” “嗯。” 温芸懂了,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而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 “你是江太太,你昨晚跟傅景琛在一起待了一整夜,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江砚的语气不算重,但话里的刺很明显。 “也没有一整夜。”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不重要。”温芸打断他,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让江砚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绕弯子。” 江砚眼神复杂,那个惯常的掌控者姿态又回来了。 “好,那我直接问了,你跟傅景琛联系多久了?你们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过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江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拍桌子,想质问她这是什么态度,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却突然哑声了。 一时间,江砚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副更缓和的语气,“温芸,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担心你,你昨晚不知哪里流了血,如果傅景琛没送你去医院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后面的话太可怕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很担心你,所以你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要第一时间打给我,好吗?” 温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动,只有困惑。 “江总,我说过了,我给你打过电话的,难道你真忘了吗?” 应该没有吧? 江砚张口结舌,或许有意识到自己无理了吧。 “温芸,你往后不要再和傅景琛拉拉扯扯了,我可以最后原谅你一次。” “我们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掉。” “子睿还小,需要妈妈,他天天盼着你去接他放学。” 偏偏,温芸还是沉默。 江砚咬了咬牙,换了一副更和软的语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散步吗?今晚我早点回家,陪你去江边散散步,好不好?” 温芸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解,“江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散步了?” “你以前不是……” “我不记得了。”温芸打断他的话,是真不记得了,也不在乎了。 江砚见她不似开玩笑,声音有点不稳了,“温芸,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不肯原谅我,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的。” “我没有故意。” “江总,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的小腹还是很痛,都快站不稳了。 “等等!” 江砚喊住她,朝她伸出一只手,“你手机给我。” 温芸微微皱了一下眉,“干什么?” “你给我就是了。” “江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砚见她迟迟不动,直接抢过她的手机,装了监控定位。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你,如果你哪天真出事了,我至少能知道你最后出现的位置。”他 温芸又问:“还有呢?” 应该不止定位吧。 江砚顿了顿,在此事上没有隐瞒,“你的通话,我也要录下来。” “为什么?” “你不为什么,你是江太太,我有理由掌控你的一举一动。” “你把我当犯人吗?”温芸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当然不是,我只是关心你。” “那之前呢?之前朵朵病得那么重,我一个人在医院守夜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给我装定位?”温芸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像在问一个她真的想不明白的问题。 江砚的表情僵了一瞬,却在下一秒掩饰过去了,“你别问,你不要反骨。” 听他的就是了。 温芸接过手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了。 “江总,有时候我觉得,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管理、被监控、被掌控的东西。”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拉开门出去了。 第205章 你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了个儿子 温芸回到江家别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薇今天特意放了她的假,说她刚出院,不准去工作室。 她其实不想回来,但不回来又能去哪呢? 温芸推开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人。 江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茶已经泡好了,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王妈站在一旁,看到温芸进来时,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回来了?” 江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看她,“过来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温芸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江夫人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听说你又进医院了?”江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出卖了她,“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江家怎么虐待你了。” 温芸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江夫人不是来寒暄的。 江夫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也好,你不在家时,我瞧着家里倒是清静了不少。” “子睿乖得很,江砚也天天去公司,没人跟他闹,他心情好多了。” “你说你这人也是奇怪,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好,你一回来就鸡飞狗跳的。” 温芸依旧沉默,心绪泛不起一丝波澜了。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江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 “你说,我听着。” 江夫人挑了一下眉,这个反应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以前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温芸要么红着眼眶辩解,要么低着头认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既不反驳也不认错,活像一个死人。 “你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气了。”江夫人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不过也是,你那个女儿都没了,你还有什么可闹的呢?” “说到底,那孩子也是个没福气的,生在我们江家却一天福都没享过。” “你说她投胎到你肚子里,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这话像一把刀,温芸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开口。 她看着茶几上那套功夫茶具,茶汤的颜色很漂亮,是江夫人自己带来的正山小种,以前她泡给江夫人喝,江夫人说她不配碰这么好的茶叶。 江夫人见她始终不接招,心里那股火反而没处撒了。 她又说了一些话,说温芸的出身,说她不配当江家的儿媳,说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嫁给了江砚,可她偏偏不知好歹,把好好一个家搅得乌烟瘴气。 最后还是那句话,让她赶紧滚蛋,别耽误了江砚的前程。 温芸等她全部说完了,这才开口:“江夫人,你的话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我先上楼了。” “我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不能陪你久坐。” 江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想到温芸还能如此平静的。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温芸像一块软木头,她敲一下,木头就凹一个坑。 现在的温芸像一堵墙,她敲上去,墙纹丝不动,疼的是她自己的手。 了不得啊。 “你倒是比以前难对付了。”江夫人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不过没关系,你再怎么硬气,也改变不了事实。” “一旦你和江砚离婚了,到时候你什么都带不走。” “嗯,你说得对。”温芸也不争辩。 江夫人冷冷一笑,只当她在死鸭子嘴硬,又把一份文件拿出来了,“你把这份补充协议签了,离婚后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外发声,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不得在任何平台发布与江家相关的内容。” “包括你那个女儿的事,也不能再提。” “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温芸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我上次签的协议里已经有保密条款了。” “那条不够详细。”江夫人翘起二郎腿,语气毫不客气,“你现在翅膀硬了,谁知道离婚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你在网上说什么江家虐待你、江砚出轨之类的话,我们江家的脸往哪搁?” “再说了,你那个女儿的事,你要是到处跟人说是江砚耽误了她的病,那可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 江夫人一想到那个死掉的丫头,便觉得不安。 “你记住了,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底子就在那里摆着,再怎么扑腾也翻不了天。” 温芸沉默了几秒,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 条款写得很细,细到连她不能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每一类内容都列出来了。 她把协议放回茶几上。 “这协议不公平,我不签。” “不公平?”江夫人笑了一声,“你跟江砚结婚这些年,你为江家做过什么?你除了生了个儿子没让江家断了香火,还有什么贡献?” “哦对了,你别说你还生了一个女儿,江家不需要一个早夭的孩子。” 太晦气了。 温芸抬起眼,直直地对上江夫人的目光,“朵朵是你儿子的亲生女儿,是你的亲孙女,你不该一次次侮辱她。” 江夫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你倒是学会顶嘴了。” “怎么,那个姓傅的给你撑腰,你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我告诉你,傅家那样的门第,不可能要你这种离过婚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你以为他当真看上你了?不过是玩玩罢了,玩腻了自然就扔了。” 温芸薄唇紧抿,摆明了不认可她的话。 一时间,江夫人的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温芸这副模样了,倒显得她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江夫人端起前面的茶,照着温芸的脸泼了过去。 茶水不烫,但也说不上凉。 温芸闭上眼睛,茶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说不屈辱是假的。 “温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了?”江夫人把空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我告诉你,你最好放清醒点!” “你那个女儿的事,以后不准再提半个字!她死了就死了,别想着拿她的死来博同情!” 温芸缓缓睁开眼,茶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隔着那层模糊的水光看着江夫人那张保养得宜却扭曲的脸,脸色阴沉极了。 这时,王妈连忙把那个空茶杯收走了,又给了温芸几张纸巾。 江夫人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施施然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温芸一个人,她拿起抹布,慢慢把脸上的茶水擦干净了。 第206章 温芸,你对孩子发什么脾气? 江砚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 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大。 江子睿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闷闷的。 王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是他,连忙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小少爷今天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了。” 江砚皱了皱眉,“为什么打架?” 王妈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有个小朋友说他没有妈妈,说他是没妈的孩子,小少爷听了就动手了,把那个小朋友的鼻子打出血了。” 江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江子睿的面前蹲下了。 此时,江子睿依旧低着头,两只手抱着平板,屏幕上的动画还在放,但他的手指没有在划,就定定地停在一个画面上。 他穿着幼儿园的小西装,领口歪了,嘴巴撅着。 “子睿,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他们说我没有妈妈。”江子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强撑着的倔强。 江砚看着他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不禁叹了叹气,“你有妈妈,温芸是你妈妈。” 江子睿猛地抬起头,眼睛更红了,“她才不是!她都不要我了!她要走了!” “她是你妈妈,你在这里,她不会走的。” 江砚对此很有信心。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此拿捏温芸的。 江子睿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江砚几乎听不清,“那个死病鬼呢?她去哪了?” 江砚愣住了。 “他们都说那个死病鬼死了。” “说你不给她看病,说她病了很久你都不管她。” “他们说你光顾着跟晴晴姐姐在一起,不管自己的女儿,那个死病鬼才死的。” “他们说晴晴姐姐是小三,还说我迟早也会被赶出去。” 江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谁说的?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小朋友们说的。”江子睿的双眼睛红透了,都快哭出来了,“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妹妹,因为我不肯给她捐骨髓,所以她死了。” “爸爸,是不是这样的?” 江砚伸出手,想把儿子抱进怀里。 江子睿僵着不动,既不躲也不靠,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里,像一块又倔又硬的小石头。 “不是你的错。”江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妹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你。” 江子睿瞪着他,终于憋不住了,“你骗人!” 他一把推开江砚,直接跑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动画片的配音,嘻嘻哈哈的,和这个家的气氛格格不入。 江砚蹲在沙发前面,久久没动。 —— 晚饭好了。 温芸下来的时候,江砚和江子睿已经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江砚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被江夫人泼了一脸茶水的事,王妈已经告诉他了。 他想问她有没有烫着,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边的小碟子里。 “温芸,子睿,大家吃饭吧。”江砚说道。 温芸没有看那块排骨,也没有看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少,菜几乎没怎么动。 江子睿坐在对面,一边瞪着温芸,一边等着她给自己夹菜。 以前每次吃饭,她都会往他碗里夹菜,他不爱吃青菜,她就变着法子哄他,把胡萝卜切成小星星,把西兰花摆成小树。 他每次都不领情,有时候还会发脾气。 但现在,她始终没有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碗里的饭,筷子从不越过桌子中线。 江子睿忽然喊了一声:“喂!” 温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江子睿把碗往前推了推,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赌气的劲儿,“我要吃排骨。” 排骨就在他面前,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但他就不动手,就那么瞪着温芸,等着她给自己夹。 温芸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子睿没想到的话:“你自己夹。”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这时,江砚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僵在那里的江子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明显:“温芸,你就给他夹一块,孩子想吃。” 温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江砚又给她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边,像是在做什么交换。 “你最近没怎么管子睿,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在乎的。” “你当妈妈的,你就别跟他生气了。” 温芸放下筷子,那眼神让江砚有些不自在,“江总,我没有生气,他想吃排骨,但排骨就在他面前,他够得到。” “他够得到是一回事,你给他夹是另一回事。”江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他是想让你理他,你看不出来吗?” 江子睿在旁边听着,小脸绷得更紧了。 他把碗又往前推了推,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也不说话,就拿眼睛使劲瞪着温芸,好像在等她认错。 温芸深吸一口气,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江子睿的表情松了一瞬,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温芸开口了。 “排骨我给你夹了,但我不欠你的,这顿饭我也不欠任何人的。” 江砚放下筷子,此时也不满了,“温芸,你对他发什么脾气?你是个大人,他还是个孩子。” 温芸却道:“我没有对他发脾气,我只是不想再哄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就上楼了。 第207章 那个死病鬼真的死了? 温芸在书房里整理文件。 离婚协议、财产清单、还有那几份江夫人塞给她的补充协议,她一份一份归好类,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这些事本该交给律师做的,但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尽快把这些东西理清楚,该签的签,该交的交,然后从这个地方彻底消失。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走,就在门缝外面看。 “你要走了吗?”江子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嗯。” 门又被推开了一点。 江子睿整个人挤进来了,站在书桌旁边。 他还是穿着那身幼儿园的小西装,领口歪歪的,袖子上的圆珠笔印子还在。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肿了,换了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眼神,不像生气,也不像要骂人。 “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了?” “对。” 江子睿沉默了一会儿,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你为什么要离婚,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爸爸复婚吗?” 温芸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你……你管我呢!” “好。” 温芸想说,她本来就不想管他了。 江子睿愣了愣,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正你们都不告诉我,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 “小朋友们都说我马上就变成没妈的孩子了,说你要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我了。” 温芸淡淡地问:“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江子睿被她的目光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没有人教我,我自己知道的。” 温芸也不追问,继续整理文件。 “……喂?” 江子睿又往前凑了一步,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要是不想走,我也不会赶你走的……”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努力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温芸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了,“我不走,苏晴晴怎么当你的新妈妈?你不是一直都想换一个妈妈吗?” 江子睿的表情僵住了,眼神躲闪。 “我……我没说过那种话……” “你说过,你说苏晴晴才是你妈妈,你让我趁早滚出这个家。” 江子睿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确实说过这些话。 每一句都说过。他不记得是哪一天说的了,因为他几乎每天都这么说。 放学回来看到她没去接,他会说。 她做的菜不合他口味,他会说。 她催他去洗澡去睡觉,他也会说。 这些话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它们会有什么分量。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江子睿别过头去,不看她了。 温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五岁了,应该能听明白别人的话,我和你爸爸离婚之后,你想认谁当妈妈,都与我无关。” 江子睿猛地转过头来,眼眶又红了,“你说了这么多,那你为什么要离婚?”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我如你所愿了,你为什么又不开心了呢?” 江砚是这样,江子睿也是这样,他们父子真是出奇地相像啊。 江子睿瞪着她,小脸涨得通红。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我不要新妈妈了”,但又觉得说这个很丢人,因为他明明天天喊着要晴晴姐姐当妈妈的。 他想说“你别走”,但更说不出口了,他是江家的小少爷,怎么能求别人不要走。 于是,江子睿站在那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最后只挤出了一句:“你就是故意的,你不喜欢我,所以故意让我难堪,对不对?” 温芸看了他片刻,也不拿他当小孩子,用最简单的话说道:“你放心,你爸爸会继续抚养你。” “你也会继续住在这里,一切都不会变。” “……那你呢?” “我会搬出去,我也不再是你的妈妈。” 江子睿越想越气,声音都在发抖,“你说话不算话!你以前说过会一直陪我的,你就是骗子!” 他说着,终于哭出来了。 “你以为我稀罕你吗?我告诉你,最讨厌你了!” 江子睿转身跑出去了。 温芸把那几份文件装进档案袋,封口折好,放在桌角。 书房里很安静,走廊那边隐约传来江子睿跑回房间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门响,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草坪照得泛白。 不多时,又有人进来了。 是苏晴晴。 “姐姐,我来看看你。” 苏晴晴把一杯牛奶放在书桌上,甜腻腻地说:“姐姐,我刚才路过子睿的房间,听到他在哭呢。” “这孩子平时多倔啊,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的。” “姐姐,你是不是又说他不爱听的话了?他毕竟是小孩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冲我发也是一样的。” “我没关系的。” “你来就是说这些?”温芸问道。 苏晴晴僵了僵,却又在下一秒笑起来了,“不是,我就是担心你和子睿,毕竟你们是母子,闹得太僵多不好呀。” “而且,子睿这孩子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较真,他越跟你对着干。” “我以前哄他的时候,从来不说重话,给他个台阶他就下来了。” “小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炫耀。 温芸静静看着她,此刻也不惯着她,“你觉得你能教我怎么做妈妈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子睿其实很好哄的,你对他温柔一点,他自然就跟你亲了。” “以前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凶过他,他现在跟我多亲啊。” “你觉得他跟你很亲吗?”温芸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句句带刺,“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知道我要离婚时,看起来不太开心呢?” 刹那间,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姐姐,我是好心来看你,你何必把气撒在我身上呢?” “子睿哭了我也心疼,我不过是想让你们母子好好的,你倒好,句句都针对我。” “你把牛奶端走吧,我不喝。”温芸收回目光,懒得再跟她多说废话。 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在无形中挨了一个耳光。 “行,我走。” “不过姐姐,你也别太得意了,我们来日方长。” 她说完,端着那杯牛奶出去了。 走到门口,苏晴晴又停下来了,嘻嘻地补了一句:“对了,姐姐,你放心走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子睿的。” 最好,她跟朵朵一起死了。 省得碍眼。 第208章 温芸,你终于肯理我了! 今晚,江砚心情烦躁,喝了很多酒。 正躺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没有开,视线不清。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砚没有睁眼,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面前停下来了。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指尖微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白桃和小苍兰。 那是温芸调的第一款香,也是她身上常有的味道。 江砚猛地睁开眼。 漆黑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温芸那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素净而温柔。 “温芸?” 江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的惊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又走了半步,现在她离他很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那件睡裙是温芸的,香气也是温芸的。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温芸,你终于肯理我了,你不生气了,是不是?” 他抱得很用力,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忽然松开了。 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话,说他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他以后会按时回家,说他再也不让她一个人了。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很软,顺着他的领口往上摸索,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江砚愣了一瞬,然后伸手去摸她的脸。 那张脸上画了伪素颜的淡妆,眼影是淡淡的水蜜桃色,灯光昏暗,但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刻意修饰过的痕迹。 不对! 不是温芸!! 江砚瞬间清醒了,猛地推开她。 “啪嗒!” 灯开了。 整个客厅被照得通明。 苏晴晴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无处遁形。 她穿着温芸的真丝睡裙,喷着温芸喜欢的香水,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也特意学过了。 “是你!” 江砚的声音冷下来了。 苏晴晴从沙发上坐起来,声音软得发颤,“江总,我看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你那么想姐姐,我看你太难受了,就想替姐姐安慰安慰你……” 她又往前凑过来,想去拉江砚的手。 “江总,我不比姐姐差,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会比她更照顾你……” 江砚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走吧,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苏晴晴站在原地,穿着那件不属于她的睡裙,在刺眼的灯光下,所有的精心设计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但她不甘心。 她咬了咬下唇,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总,我不走。” “姐姐根本不爱你,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你,但我比她听话,比她懂事……” “够了!”江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忽然觉得很腻。 下一秒,江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立刻上楼,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江总……” 苏晴晴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在喊他的名字,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候,温芸刚好从客房里出来了。 她看到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苏晴晴还被江砚拽着,姿态狼狈而难堪。 江砚的手在看清温芸的那一刻突然松开了,有些慌了。 “温芸,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穿成这个样子,我以为是你,我以为你愿意原谅我了!” 江砚一边解释,一边想去拉温芸的手。 温芸侧身避开了。 苏晴晴站在两人之间,此刻也不挣扎了,反而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拽红的手腕,露出了一个抱歉又为难的表情。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穿你的衣服,也不该喷你的香水。” “可我真的只是想安慰一下江总,你不会误会吧?” 她说着,往江砚身边靠了靠,那只手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走廊里很安静。 温芸端着水杯,先看了看江砚,又看向苏晴晴,既不生气,也不质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去倒水,你们继续。” 江砚甩开苏晴晴的手,追到厨房门口。 温芸背对着他,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身后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温芸,你听我说,我一开始真以为那是你。”江砚生怕她不信,又往前走了半步,“我已经跟晴晴说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温芸端着水杯,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太轻了,轻到江砚分辨不出她是信了还是没信,是原谅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江砚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在往一堵棉花墙上撞,所有的力气都打出去了,墙上却连个印子都不留。 另一边,苏晴晴也追过来了。 “江总,你别这样,姐姐对我有偏见,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苏晴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体贴。 像一朵无害的小白花。 “江总,我不怪姐姐,是我自己太傻了,我就是看你这几天太难过了,想替她分担一点。” 江砚冷冷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苏晴晴太多嘴了。 “晴晴,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晴晴一听,顿时哭出来了,“江总,你别赶我走,我真的只是想陪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江总,你别犯傻了,姐姐的心里早就没你了,她只在乎什么时候能跟你离婚!” “你说够了吗?”江砚猛地转过身。 苏晴晴被他的表情吓得退了一步,虽然眼泪还在流,但刚才那点歇斯底里已经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委屈和慌乱。 “我……”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就是太在乎你了。” 她又往回找补,去拉他的手臂。 “江总,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别生气。” 江砚抽回手臂,只在乎温芸的态度。 苏晴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委委屈屈地说:“姐姐,对不起,我刚才太大声了,你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温芸打断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江砚上前一步拦住她,“温芸,我跟晴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信我!” 温芸“哦”了一声,直接绕过他,上楼了。 这一幕,她真的看腻了。 第209章 还有你那个女儿,她死了活该啊 江砚愣了很久。 但…… 不该是这样的…… 苏晴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淡淡的不甘。 “江总,你还在想姐姐的事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为她难过成这样,她看都不看你一眼。” “唉,姐姐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她顿了顿,话中带着某种暗示。 “江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 江砚把手抽回来了。 苏晴晴的手落了空,僵在那里。 她咬了咬嘴唇,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更软了:“江总,你是不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穿姐姐的衣服了,也不喷她的香水了。” “我就是太想让你开心了,才做了傻事,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比姐姐年轻,我也比姐姐体贴,子睿也喜欢我,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也可以给你生儿子的。” “晴晴。”江砚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苏晴晴立刻停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江总,我在呢。” 江砚深深看着她,没有了曾经的纵容。 渐渐的,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了,故作不解地问:“江总,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晴晴,你搬出去吧。” “???” 苏晴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再也笑不出来了,“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试探。 “你从江家搬出去。” “今晚先住酒店,明天我让李铭给你找房子。” 苏晴晴愣住了,嘴唇开始发抖,“江总,你让我搬出去?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听你的,我就想留在你身边,这样也不行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知道了,是不是姐姐又跟你说什么了?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她……” 苏晴晴忽然停住了,因为江砚的眼神更冷漠了。 “跟温芸没关系。”江砚神色淡淡,看着苏晴晴那张哭花的脸,只觉得厌烦,“是我想让你走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苏晴晴彻底慌了,如果连江砚都不要她了,她该如何是好? “江总,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跟了你这么久,我什么都给你了,你现在让我走?” 她仰起脸,哭得楚楚动人。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吵你了,我先回房间,明天起来你就好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管家!”江砚没有看她,朝一旁喊了一声。 管家立刻过来了。 他在江家做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还是被客厅里这阵仗弄得脚步一顿。 苏晴晴衣衫不整地挂在江砚的身上,哭得满脸都是眼泪,看到管家进来,下意识地往江砚的身后缩了缩。 “江总,有什么吩咐?” “带苏小姐去收拾东西。今晚就送她去酒店,明天让李铭联系中介。” 管家应声走上前。 苏晴晴不依,死死抱着江砚的手臂不肯松。 她还在哭。 还在说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一会儿说温芸的坏话,一会儿说自己的好话,一会儿又说自己知道错了,说她以后再也不闹了。 渐渐的,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呢喃。 江砚掰开她的手指,直接上楼了。 一步也没回头。 苏晴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说不怨恨是假的。 “苏小姐,我去帮你拿行李箱。” 说完,管家便自己上楼了。 很快,他拎着那个浅粉色的行李箱下来了,轮子在楼梯上咕噜咕噜地响。 到了这一步,哪怕苏晴晴再不甘,也只能走人。 走到玄关,她停了一下,回过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怨毒。 客房里,温芸坐在床边。 门外的吵吵闹闹她都听见了,她以为自己会有些许快意,或者至少有些感慨,但什么都没有。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朵朵的照片。 朵朵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那件粉色的裙子,冲镜头笑得可可爱爱。 她盯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时候了。 她记得那天很热,朵朵说想吃冰激凌,她没给买,因为化疗期间不能吃凉的。 朵朵很乖,也不哭。 她抱着她走回出租屋,两个人都是一身汗。 但后来呢? 后来朵朵有没有吃到冰激凌? 温芸不记得了。 黑暗中,温芸睁着眼睛,久久睡不着。 她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解离性遗忘。 她的大脑在主动删除那些让她太痛苦的记忆,她甚至不记得很多江砚的事了。 另一边,苏晴晴一个人在酒店里,越想越气。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哭肿的眼睛照得格外狰狞。 然后,她给温芸发去了一条条消息。 [温芸,你以为你赢了吗?江砚赶我走又怎样,他早晚会接我回来的。他以前也赶过你,你不是也巴巴地回来了?我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现在轮到你得意几天罢了。] [你知道江砚为什么不跟你离婚吗?不是因为他爱你,是因为他可怜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还有,你以为傅景琛真看上你了?你一个离过婚的老女人,你也不照照镜子,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玩玩罢了。] [还有你那个女儿,她死了活该啊!] 苏晴晴快要气疯了,嘴角勾起了一丝扭曲的笑。 等着吧,她就是要往温芸最疼的地方戳。 此时,温芸确实看到了那些消息,但只回了一句话:[我已经截图了,我会发给江砚的。] 对面瞬间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那些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被撤回了,像一场仓皇的溃败。 温芸没有再回复,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苏晴晴费了那么大力气想刺痛她,可那些话她早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别人捅刀子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第210章 陆医生,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第二天。 周医生的诊所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温芸来复诊了。 “温小姐,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周医生坐在她对面,语气很随意。 “老样子。” “还是失眠?吃药了吗?” “吃了,但总是半夜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那白天呢?白天会觉得累吗?注意力能集中吗?” “还行。” 周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上次你说记忆力不太好,最近有没有好转?” 温芸说道:“没有好转,好像更严重了。” “能具体说说吗?” “昨天,我想给以前的房东打个电话,感谢她当时来参加朵朵的葬礼。” 但她翻了很久,死活想不起来那个房东叫什么了。 她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卷头发,戴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但名字就是想不起来了。 周医生点了点头,“那前天的事呢?前天你做了什么,现在还记得吗?” “记得。” “前天上午在工作室,林薇让我签了一份项目合同,下午我去了一趟墓园,给朵朵带了一束雏菊。” “还有别的事吗?”周医生问。 “……我忘了。” 周医生换了个坐姿,语气依旧随意,“温小姐,我们换个话题吧,你最近有没有看什么电影?或者电视剧?” 温芸摇了摇头,“没怎么看,没什么时间。” “那书呢?上次你说在翻一本调香方面的专业书,看完了吗?” “什么书?”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显然,温芸又忘记了,但她并未意识到此事。 周医生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了,“温小姐,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最近比较多。” “那生活里的小事呢?比如出门的时候记不记得有没有锁门?或者走到某个房间,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么?” “有过的。” “我听说,林薇是你大学学姐?” “嗯。” “她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吗?” “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她以为我只是累了,让我多休息,我不太想让她担心。” “为什么呢?” 温芸沉默了几秒,有些不太想说了,“她帮我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所以你宁可她以为你只是累了,也不愿意让她知道你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对。” 周医生把这个回答也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那其他人呢?你平时跟谁联系比较多?除了林薇之外。” “工作室的几个同事,偶尔发消息。还有就是……” 傅景琛。 但这个名字太敏感了,温芸没有说出来。 周医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温小姐,你觉得自己现在最害怕的是什么?” 温芸想了很久,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我怕我忘了朵朵……” 朵朵死的时候才三岁,如果连自己都把她忘了,还有谁记得她来过? 但…… 她现在生病了,她正在忘记朵朵…… 周医生听后,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措辞明显比刚才更正式了,“温小姐,你的解离症状在加重,这不是你能靠意志力控制的事。” “所以会越来越差吗?”温芸轻轻地问。 “不一定,解离性遗忘不是不可逆的,但需要系统的治疗,也需要你自己给自己创造恢复的条件。” 温芸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些话。 最后,温芸起身离开了,说了声谢谢。 诊疗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沉从里间推门出来了。 周医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之前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褪下去了,换成了一种老同学之间才有的坦率。 “陆沉,你都听到了?” “嗯。” “那就不用我重复了,解离症状加重,她会渐渐忘记一切的事。” “我知道了。”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脸上看不出所思所想,“不怎么办,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温小姐的选择,我只能尊重。” 说完,陆沉也离开了。 万万没想到,陆沉从诊疗室里推门出来时,却迎面见到了温芸。 “温小姐,你没走吗?”陆沉愣了一下。 “我在等你。” “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你的车停在停车场了。” 陆沉沉默了,此时有些淡淡的局促,“你都知道了?” “嗯。” “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周医生的号很难约,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说约满了,过了几分钟又突然有人取消了,是你帮了我吧?” “是。” “第一次来看诊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 陆沉没有否认,他知道以她的细心和敏感,不想骗她。 温芸点了点头,“陆医生,真的谢谢你,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好。” 咖啡厅。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说着一些话。 他们都没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车。 苏晴晴坐在驾驶座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本来只是路过,刚从酒店出来想找个地方吃饭,结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激动啊,一连偷拍了十几张照片。 此时,苏晴晴翻看那些照片,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扭曲。 温芸还没离婚,就敢跟别的男人喝咖啡? 就她还是江太太呢? 哼。 这些照片,她一定会发出去的。 她倒要看看,到那时候温芸还怎么装清高。 苏晴晴一刻都等不了了,把那些照片发给了几个相熟的狗仔,附了一条消息:“江氏集团总裁夫人婚内出轨,对象是陆家那位医生。照片独家,先到先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十几条回复。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发现那些回复的内容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苏小姐,这个我们发不了。] [苏小姐,照片收到了,但这个活儿我接不了。] [你是不是跟温小姐有什么过节?我劝你别碰这个,真的。] [你找别人吧,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聊了。] [……] 苏晴晴懵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发了一条:“谁先发谁独家,我不收钱。” 这次连回她的人都没有了。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苏小姐,你别问了,反正这个活儿我干不了,你也别找别人了,圈子里没人敢接。” 然后电话就挂了。 此刻,苏晴晴彻底愣住了,圈子里没人敢接? 这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苏晴晴想到了一个人。 傅景琛! 她不是傻子,上次热搜被秒撤,这次照片连发都发不出去,能让所有狗仔都闭嘴的人,京圈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一时间,苏晴晴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费尽心机攀上江砚,以为从此就能在京圈站稳脚跟,结果江砚说赶就把她赶出来了。 她恨啊!! 恨温芸什么都不用干,却有人抢着替她出头。 恨傅景琛对温芸百般维护。 可她最恨的是,她发现自己除了在这里生闷气,什么都做不了。 这世道何其不公? 第211章 姐姐,你又输了呢 晚上七点。 江砚来了工作室,手里还捧着一束白玫瑰。 林薇见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哟,江总又来查岗啦?” 江砚没接话茬,只问:“温芸下班了吗?” “她下没下班关你什么事?”林薇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江砚也不恼,就那么站着等。 林薇见他这副样子,倒有些稀奇了。 以前这位爷哪有过这种耐心,哪次来找温芸不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今天倒是换了个人似的,被怼了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等着。 又过了半小时,温芸才从工作室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到江砚时微微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径直往路边走。 江砚几步跟上去:“温芸,我送你回去。” 温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江砚把手里的花递过去,“路上看到的,想着你应该喜欢。” 温芸低头看了看那束白玫瑰,没有伸手去接。 江砚也不勉强,自己捧着花跟在她身后,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路上,江砚开车很稳,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温芸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外面掠过的街景上,没有说话的意思。 “你今天累不累?”江砚主动开口。 “还好。”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你一直都很想去吃的。” 温芸看了他一眼。 江砚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怎么了?不想吃私房菜?那换一家也行,你想吃什么?” “江总今天倒是有耐心。”温芸的话听不出意味。 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前是我脾气不好,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认真的。” 温芸没有接话,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 到了餐厅,江砚提前订了包间。 点菜时,他没看菜单,直接报了七八个菜名,全是温芸以前爱吃的。 温芸听着,也没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菜上来后,江砚给她盛了碗汤,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鱼,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裂痕。 “温芸,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年吗?”江砚一边给她剥虾,一边开口,“你那时候总爱给我做饭,但每次都做不好。” “有一回你炖了锅排骨汤,盐放多了,咸得我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他把剥好的虾放在温芸面前的碟子里,笑了一下。 “但你非让我喝完,说那是你炖了两个小时的,我就硬着头皮喝了,后来灌了一整壶水。” 温芸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后来你厨艺练出来了,我却很少回家吃饭了。”江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温芸,我知道这些年我欠你太多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温芸放下筷子,终于抬起眼看他:“江总,你今天来接我下班,带花,点我喜欢的菜,还说这些以前的事,但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重新开始。” 温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江砚心里一阵阵发慌。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响了。 是苏晴晴发来的消息。 几张照片。 照片里,苏晴晴躺在浴缸边上,一只手垂在外面,手腕上是一道深深的血痕,浴缸里的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闭着,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 配文只有一行字: [江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了。下辈子再见。] 江砚猛地站起来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往包间门口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了,回头看向温芸。 温芸还在吃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江砚要去哪里,要去见谁,统统都与她无关了。 “温芸……” 江砚的声音有些发抖,“晴晴割腕了,我得过去一趟……” 温芸又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砚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刺了一下,反而走不了了,“温芸,事出有因,晴晴真会死的。” “我知道。” “你不信我?” “我信。”温芸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但……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江砚愣住了,他没想到温芸会说这句话。 从他去接她下班开始,她就一直淡淡的,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他以为她还在生气,以为她需要时间,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体贴,就能把她一点一点捂热。 可现在她突然丢出了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他最痛的地方。 “温芸,你别闹了。”江砚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急躁,“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晴晴她有抑郁症,她是真的会死的,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温芸问。 江砚张了张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温芸那双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你每次都这样。” “每次我和苏晴晴同时需要你的时候,你选的都是她。” 以前是这样,今晚也是这样。 从来不会变。 “那是因为……” “因为她的抑郁症是真的?因为她会死?”温芸替他把话说了,“那我呢?我那晚流了很多血,你说我在装病,让我别闹,挂了电话。” 甚至,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流产了。 江砚的脸白了一瞬。 “如果那天晚上傅景琛没有踹开门……” “算了,你也不在乎,你在乎的人一直是苏晴晴,所以她的命是命,我的命不是。” “不是这样的!”江砚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和愤怒,“我当时不知道你真的在流血,我以为你又在……” “又在演戏?又在装病争宠?又在拿孩子的事逼你?”温芸打断了他的话。 “江砚,你从来没信过我一次。”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江砚捏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苏晴晴那张血淋淋的照片。 他低下头,在温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芸,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 温芸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江砚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温芸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晴发来的。 一张照片。 江砚急匆匆的身影。 配文:[江总还是来了。姐姐,你又输了。] 温芸看了一眼,但根本不在乎了。 第212章 我不能再让温芸受委屈了 另一边,苏晴晴被推进抢救室了。 江砚被护士拦下了,还递给他一封信,说是病人留下的。 他拆开信封。 信纸是浅粉色的,上面洒了淡雅的香水,字迹工整而清秀,一看就是用心写过的。 江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为我难过,因为能在你身边这几年,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 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是那种女人,从来不管我。我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以为人生终于要好起来了。可我太天真了,在京圈这种地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想要活下去,太难太难。 如果不是你资助我,我可能早就辍学回了那个小县城,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过完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 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你给我交学费,给我买衣服,带我去吃我从没吃过的东西。 你说话的时候很温柔,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我还是忍不住爱上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姐姐,每次你提起她的名字,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我嫉妒姐姐,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可我又忍不住学她,学她说话的语气,学她穿衣服的风格,甚至学她身上那种清冷的香气。 我知道这样很可笑,可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 我做错了很多事。 我不该让姐姐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缠着你不放,更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让她难堪的话。 我知道我不配和她比,她是天上的月亮,我只是地上的泥。可我就是不甘心。 江总,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我装得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善解人意,可到头来你还是让我搬出江家。 我知道你是怕姐姐生气,我不怪你。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付出了全部,到头来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姐姐很幸运,能成为你的妻子。 下辈子,能不能让我也幸运一次? 不要怪我,也不要觉得愧疚,因为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不自量力,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祝你和姐姐幸福。 晴晴绝笔。 “嘶!” 江砚看完信,满脑子都是苏晴晴刚来江氏集团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怯生生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跟在他身后叫他江总,声音软得发颤。 是他把她带进这个圈子的,是他给了她希望,也是他亲手把这份希望掐灭了。 江砚后悔了。 时间过去,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她的抑郁症非常严重,这次是典型的自杀未遂,如果再受到刺激,下次可能真的救不回来了。” “家属一定要重视,不能让她独处,不能让她情绪波动太大。” 江砚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护士把苏晴晴推出来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血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还在哭。 江砚跟着推床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了。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又或者两者都有。 当夜,沈浩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男人,都是圈子里的人。 一个叫周彦,另一个叫陈柏年。 他们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沈浩看了看苏晴晴,又落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啧了一声:“真割啊?我还以为她就是吓唬吓唬你。” 周彦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比沈浩多了几分正经:“医生怎么说?真抑郁症还是装的?” “真的。”江砚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干得发紧,“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下次可能救不回来。” “操。”周彦骂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女人也是够狠的,对自己下得去手。” 陈柏年一直没开口,他是三个人里最沉默的一个,也是最了解江砚这些年所有事的一个。 他看着病床上的苏晴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掂量什么难办的事。 他道:“江砚,你打算怎么办?” 江砚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晴晴跟了他快三年。 她在他最烦闷的时候出现,用一种温芸从来没有过的方式讨好他,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可他那时候就是贪恋那点轻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苏晴晴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心疼,是一种沉甸甸的负担。 像背了一块石头,怎么都甩不掉。 沈浩见他迟迟不开口,替他出了主意:“要我说,送她出国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这个圈子谁还没养过几个人?但闹到割腕这一步,就不好看了。 传出去对江家也不好。 “送出国?你觉得她愿意吗?”周彦嗤了一声。 “那你说怎么办?”沈浩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爽,“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耗着吧?江砚不是想挽回温芸吗,这下怎么挽回?” 提到温芸,病房里的气氛明显僵了一瞬。 三个人都看向江砚,等着他表态。 江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满心烦躁,“你们别说了,让我想想。” 陈柏年说道:“大不了,就把她养在别墅里呗。” 金丝雀嘛。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多得去了。 沈浩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江砚,我觉得柏年说的可行,反正又不给名分,温芸也无话可说。” 江砚听后,声音沙哑道:“不行,我不能再让温芸受委屈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周彦最先打破了沉默:“行,你不养就不养,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继续瞒着呗。 第213章 江总,你能不能陪我办一场婚礼 早上。 苏晴晴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进来了。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几乎透明。 “唔……” 苏晴晴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江砚。 只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嘴唇也开始发抖。 “江总……” 苏晴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总,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难受了……”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苦涩到近乎绝望的表情。 “我怎么没死呢?”苏晴晴怔住了,声音也恍恍惚惚的,“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也不用为难了,姐姐也不会因为我生气了,大家都解脱了。” 江砚皱起眉头,语气比以往重了几分,“晴晴,你别说这种话。” 什么死不死的。 只要他还还活着,就一定会护着她,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这是以前答应过他的。 苏晴晴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总,你不会怪我吧?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医生说我这是重度抑郁,我也在吃药了,可有时候就是觉得活着好累好累,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讨厌我,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那种无声的绝望比她以往的每一次哭闹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江砚看着她的脸,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多年前,温芸也这样在他面前哭过的。 那时候她刚生完子睿,产后抑郁很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然后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温芸再也不在他面前哭了? “……江总?” 苏晴晴察觉到他走神了,轻轻唤了一声,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你在想什么?” 江砚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苏晴晴的脸上。 她太年轻了。 是他把她带进这个圈子的,是他给了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也是他在每一次她越界的时候选择了纵容。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就算做错过再多事,这条命终究是他欠下的。 “没想什么。” 江砚的声音软和下来了,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晴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嘴角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眨了眨眼,姿态近乎卑微。 “江总,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有一个遗愿,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江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这辈子没有穿过婚纱……” “小时候在老家,同龄的小女孩都有新裙子穿,我没有。” “我妈从来不管我,我爸更是个烂赌鬼,别说新衣服了,连学费都是我自己捡废品攒的。” “后来你资助我上大学,带我来了京圈,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我太贪心了……” “我不仅想要你的资助,还想要你的喜欢……” 苏晴晴说到这里,抬起眼看着江砚,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医生说我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不怕死,但我怕死之前,连穿一次婚纱的机会都没有。” 江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江总,你能不能陪我办一场婚礼?假的也行。” “我不求别的,我只想穿一次婚纱,让我站在你身边,做一天假的江太太。”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恳求一件自己也知道太过分的事。 “就一天,一天就够了。” “江总,婚礼结束后我就离开,再也不纠缠你了。” 江砚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苏晴晴见他不答,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真急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血肉里,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你不想对不起姐姐,可她已经不要你了呀。” “江总,你苦苦撑着不离婚,你为了姐姐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她心疼过你吗?” 江砚的脸色变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苏晴晴打断了。 “我不是要抢她的位置,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有那么一天,能假装自己是你的江太太。” “哪怕只是假的,哪怕只有一天,我这辈子也值了。” “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总……就当可怜一个快死的人……” “呜呜呜……” 忽然,苏晴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都开始发紫了。 “滴——”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条原本还算平稳的曲线突然开始剧烈波动,然后又急速下降。 江砚吓了一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晴晴!晴晴!” 苏晴晴没有回应,她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江砚慌了,冲着门外大声喊:“医生!医生!” 很快,医生和护士冲进来了。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给苏晴晴做紧急处理。 护士在旁边帮忙,动作迅速而熟练。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但江砚觉得那两分钟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等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恢复到正常范围,医生才直起身,公事公办地说:“江先生,病人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刚才这种情况叫急性应激反应,如果处理不及时,随时可能导致心脏骤停的。” 江砚站在那里,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想刺激她。”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病人患有抑郁症,伴随有明显的自杀倾向。” “这种情况下,病人需要的是绝对的稳定和安全感,任何来自外界的情感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说完,他们出去了。 第214章 李助理,你帮我安排一场婚礼吧 江砚站在病床边,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低下头,看着苏晴晴那张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因为刚才的窒息而有些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他是真的怕了。 不管苏晴晴做错过多少事,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也是舍不得的。 江砚叹了叹气,握住了苏晴晴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那只手冰凉的。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声音低哑:“晴晴,我答应你了。” 苏晴晴一脸感动地问:“……真的吗?” “真的。” “但我们只是假结婚,为了让你安心养病的。” “等婚礼结束,你就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苏晴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挣扎着坐起来,整个人扑进江砚的怀里,像一只柔弱无依的小小猫儿。 “江总,谢谢你。我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满足。 江砚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苏晴晴那张还挂着泪水的脸上,嘴角正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呵呵。 成功了呢。 —— 走廊里很安静。 江砚站在走廊上,竟有些恍惚。 李铭匆匆赶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江砚这副样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跟江砚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这位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江总。” “李助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李铭点了点头,等着他交代。 “你帮我安排一场婚礼,越快越好。” “要最好的场地,最好的布置,最好的婚纱,场面越大越好。” 李铭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江砚,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婚礼?江总,你要和谁结婚?” “苏晴晴。” 李助理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江总,这……” 李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你和太太还还婚姻存续期,现在突然办婚礼,传出去怎么说?” “是假的。” 他不是真要和苏晴晴结婚,只是为了给她圆梦。 李铭又愣住了,比刚才更懵。 “苏晴晴的抑郁症很严重,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穿一次婚纱。” “我给不了她真的婚姻,但假的这一场,我不想让她受委屈。” 江砚说着,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铭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什么人,他只是江砚的助理,拿的是江氏的工资,干的是江砚交代的活儿。 按理说,他只需要照做,不需要多嘴。 但他还是开口了。 “江总,如果此事被太太知道了……” 江砚薄唇紧抿,指节慢慢收紧了,似乎在自言自语:“温芸爱我,她会理解我的。” 说完,他又进去病房了。 此时,苏晴晴正坐在病床上,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看到他手里拎的保温桶,苏晴晴的眼睛立刻亮了,把镜子往枕头底下一塞,两只手朝他伸过去,撒娇的意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总,你还不去医院吗?公司不忙吗?” “还好。” 江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方才李助理带来的。 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 江砚先试了试温度,这才给苏晴晴盛了一碗汤,亲自喂到她嘴边,“晴晴,你趁热喝吧,我特意让厨房炖的。” 苏晴晴凑过去喝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又软又糯:“好香,是姐姐以前爱喝的那种吗?我记得你说过,姐姐炖汤喜欢放红枣。” 江砚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苏晴晴乖乖喝了,也不再提温芸。 护士进来送药时看到这一幕,笑着说了句:“江先生对女朋友真好。” “才不是呢。” 苏晴晴立刻红了脸,往江砚身后躲了躲,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江砚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辛苦了”,把药接过来,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护士出去后,苏晴晴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仰起脸看江砚:“江总,以后我们每一天都这样好不好?你上班,我在家里等你,晚上你回来我给你煲汤,给你放洗澡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憧憬,让人不忍心戳穿。 江砚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终究没有说什么。 “好了,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嗯嗯。” 苏晴晴用力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脸颊边,闭上眼睛蹭了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甜的。 软糯的。 让人分不清真假。 “江总,我觉得我好幸福哦,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你又说胡话了。” 江砚笑了笑,却又一次纵容了她的小性子。 “哼,我才没有说胡话。” 就是很幸福呀。 苏晴晴笑得眉眼弯弯,要不是江砚及时躲开了,就亲到他的脸了。 “晴晴,不可以的。” “怎么不可以了?姐姐可以,我却不可以吗,这也太偏心了吧?” “你们是不一样的。” 在江砚看来,苏晴晴终究是妹妹一样的存在。 此刻,苏晴晴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面上却丝毫不显,又一次紧紧抱住了江砚的手臂,一晃一晃的。 “江总,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江砚无奈了。 算了。 毕竟还是一给小孩子。 江砚想,只要了了苏晴晴的心愿,他就能好好解决掉两人之间的关系。 到那时,他和温芸就能回到从前了。 他有这样的信心。 第215章 江砚,我不要你和儿子了 傍晚。 江砚回到别墅了。 苏晴晴下午做了个检查,折腾到四点多才睡下。 他在病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临走时嘱咐护工夜里警醒些,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回到江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车道两旁的梧桐树照得半明半暗。 江砚在门口停下车,没有立刻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根烟。 他这几天不太想回来。 说不出为什么。 以前,哪怕他再晚也会回家,温芸也会等着他的。 那时候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有时候会觉得烦,她等他干什么呢?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现在每次回到这栋空荡荡的别墅,推开那扇主卧的门,看到床上连枕头都只剩他一个人的,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烟抽完了。 江砚推开车门进去了。 客厅里亮着灯。 看到他进来,王妈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早吧。 “先生,你回来了,我去把汤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江砚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太太今天回来了吗?” 王妈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开口:“太太下午回来过,拿了些东西就走了。” “拿东西?” “嗯,拿走了几个箱子,太太说她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完了,剩下的改天再来取。” “她还说,她以后不回来吃饭了。”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王妈的话。 以后不回来吃饭了? 什么意思? 楼上,客房的门虚掩着。 江砚推开门,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也空空荡荡的。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他认得那几件空出来的位置,之前放的是温芸常穿的几件家居服和两件她最喜欢的毛衣,现在都不在了。 属于她个人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江砚懵了,也慌了。 他从来不曾发觉,温芸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 忽然,他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他见过这个本子很多次了,以前温芸会用它记账,也会记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他从来没翻过,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管。 但今晚他拿起来了。 翻开第一页,是温芸的字迹,清清瘦瘦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离婚第一年,房租欠两个月,王姐催了三次。今天去面试了三家,都不要我,说江总打过招呼了。回来的路上买了半斤苹果,朵朵高兴得跳起来,说好久没吃苹果了。看着她笑,我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今天送外卖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碰到苏晴晴,她故意泼了我一身咖啡。” 再往后翻,江砚的呼吸慢慢变重了。 “5月5日,收生活费3万,朵朵化疗费-29900,医保报销还没下来,暂时垫付。余额100。朵朵说想吃草莓,没舍得买,回来又后悔了,她那么小,也许以后吃不到几次了。” 他的手指划过那行数字,又翻过一页。 “5月12日,子睿今天又故意摔坏我的手机。修屏幕花了800,这个月的药费缺口又多了800。” 再往后翻。 “今天我跪在客厅里求子睿捐骨髓。他让我跪下,我就跪了。他把牛奶泼在我脸上,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活该,说晴晴姐姐说得对,妈妈就是欠教训。江砚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没有阻止。他让我不要跟孩子计较。我跪在地上擦牛奶的时候,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朵朵死了。” “今天在墓园,林薇说我站在那里太久了,让我回去休息。我没有告诉她,我站在那里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朵朵一个人躺在那里,她才三岁,她怕黑的。” 江砚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那一页纸,没有翻过去。 他不敢看了,但他还是翻了,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更狠的在等着他。 果然有。 “今天晚上流了好多血,我给江砚打了电话,他说我在装病,让我别闹,挂了。我躺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还好傅先生来了。” 这一页下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医院的就诊记录。 展开一看,上面印着医院急诊科的字样。 流产。 住院清宫。 病历上还有时间,正是他挂断电话,奔向苏晴晴公寓的那天晚上。 “!!!” 刹那间,江砚仿佛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了。 温芸流产了?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怎么会呢?他从来都不知道啊!! 江砚慌了,又看了看那张病例单,像是不认识上面那些字,又像是不敢相信那些字拼在一起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去了苏晴晴的公寓。 那时温芸正一个人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全是血,她该有多绝望啊。 怪不得…… 怪不得她会想离开自己,一定是失望透了吧。 他都做了什么啊。 再往后翻。 后面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写错了又重新划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最后一页。 没有日期。 字迹端端正正,只有一行字。 “江砚,我不要你和儿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要他和子睿了? 江砚不敢深想,因为他怕真相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此刻只觉得心如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笔记本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楼梯口的壁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和从前一样。 江砚忽然停下来了,就那么坐下了。 王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自家先生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有些吃惊了。 先生这是怎么了? 第216章 你流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夜。 江砚又去了工作室。 他把车停在工作室对面的马路边上,迟迟没有下车。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街对面那扇玻璃门,里面亮着暖黄的灯。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林薇早就走了,工作室里只剩温芸一个人。 她为什么不回家? 难道她宁可在工作室里消磨时间,也不想见到自己吗? 江砚在车上坐了很久。 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流产之后,他堵在门口质问她为什么彻夜不归,为什么和傅景琛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很难听的话,每一句都是在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后来是林薇挡在门口,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温芸差点死在了出租屋里,说他根本不配当她的丈夫。 他那时候不信,觉得林薇在配合温芸演戏。 现在他把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终于知道林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江砚深吸口气,穿过马路。 风铃响了。 温芸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将她当成了空气。 江砚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想了很多说辞,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冷冷淡淡的神色,那些话忽然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温芸,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哦。” 温芸心知,能让江砚主动来找她的,无外乎是苏晴晴的事了。 果然,她猜对了。 “最近晴晴的抑郁症更严重了,还自残了,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家里不管她,在京圈也没什么能依靠的人,我不能就这么把她扔在医院不管。” 江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温芸接话,但她没有。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没穿过婚纱,想要圆一个梦。” “就是一个念想,不是真的!” 江砚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好像只要强调它是假的,这件事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晴晴答应了,一旦我们办完了婚礼,她就会彻底离开的。” 温芸还是没有说话,她拿起旁边的试剂瓶对着光看了看色泽,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江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觉得自己像一个在跟空气说话的人。 他叫她:“温芸,你在听吗?” “在听。”温芸依然背对着他,“你说你要和苏晴晴结婚。” “是假的!” 江砚一再强调,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不领证,不算数,就是为了让她的病能稳定下来。” 温芸终于转过身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他,那张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没有红眼眶,也不质问了,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找不到。 “你来跟我说,是希望我拦住你吗?” 江砚被她这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来跟我说干什么?”温芸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一个她真的想不明白的问题,“你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以前不会,这次也不会。” “你来这一趟,不是来跟我商量的,是想让我知道,让我说一句没关系,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江砚的脸白了一瞬。 “我不是……” “你是。”温芸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准得让人无可辩驳,“你一向都是这样的,你做了决定,然后来找我,让我接受,让我理解。” 以前每次都是,今天也是。 “江总,你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只是不想背这个愧疚。” 她说完,拿起刚才那支笔,又翻开新的一页。 这本笔记本和她放在客房的那本很像,封皮是一样的牛皮纸色,边角也有些磨损。 江砚忽然想起,他在来之前,还特意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刮了胡子,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也许是为了让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不那么狼狈。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你就没有意见吗?” 声音干涩。 带着一丝丝茫然,也有一丝不解。 温芸淡淡看了他一眼,“苏晴晴盼这一天很久了,恭喜你们。” 刹那间,江砚被这种彻底的无所谓刺痛了。 他想起以前,苏晴晴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被人跟踪了,他直接把温芸扔在半路上,选择送苏晴晴回学校了。 温芸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后来回家后,温芸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等他,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问他和苏晴晴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觉得她小题大做,说她心眼小,说他不过是助人为乐,这也不行吗? 她哭了很久,他越哄越烦,最后还是摔门走了。 那时候她多在乎啊。 现在他要办婚礼了,和那个让她吃了无数醋的女人,她就说了一句恭喜。 “你流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砚脱口而出。 温芸顿了顿,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好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怀了孕,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发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会在乎?难道我不配知道吗?” “那是我的孩子。”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就做了决定?你怎么可以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温芸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候才开口了:“江总,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江砚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回来,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说我开什么玩笑,说你每次都戴套了,说我怎么可能怀孕。” “你还说家里已经有子睿和朵朵了,两个孩子够吵的了,再要一个你应付不来。” 她每说一句,江砚的脸就白一分。 “所以你让我别闹了,说你明天还要开会,很忙,让我早点睡。” 江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刚陪苏晴晴逛完街回来,心情不错,还给温芸带了一条苏晴晴挑的手链。 温芸说她怀孕了。 他觉得她是在试探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不要忘了还有她这个妻子,所以很烦躁,觉得她又来这一套了。 温芸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终于想起来了。 “所以你现在问我没有告诉你……” “江总,我告诉你了,你亲口说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所以你现在又在气什么呢?” 桩桩件件,难道他都忘了吗? 此刻,江砚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总,你走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祝你们百年好合。” 无论他们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都无所谓的。 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江砚站在那里,只觉得走也不是,也不走也不是。 第217章 朵朵的死,和苏晴晴有关系吗? 江砚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街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光。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朵朵的死。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他很少去医院,但也不是完全没当回事。 江砚托人找了一个血液科的专家,把朵朵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都发过去给对方看过。 对方回复说,从现有指标看,孩子的病情还算稳定,没有到必须立刻移植的地步,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就是这句话,让他放下了心,让他觉得温芸又在夸大其词,让他同意推迟子睿的骨髓移植。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如果朵朵真的情况稳定,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江砚拿出手机,拨了李助理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来一趟公司。” 李助理到的时候,江砚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没有开电脑,没有翻文件,只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从温芸笔记本里找到的就诊记录。 他已经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李助理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江砚的脸色。 阴沉极了。 “江总,出什么事了?” “当初那个姓孙的医生,你去查查。”江砚开门见山,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在哪家医院,什么科室,跟苏晴晴认不认识,有没有金钱往来。” “我当初把朵朵的病历发给他,他说孩子没事,不用急着手术。” “现在朵朵死了,我要知道他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助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有多问:“我马上去。” 接下来两天,李助理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跑了市里好几家医院,找到那位姓孙的副主任所在的科室,又辗转联系上了一个跟孙医生同科室的年轻医生,是他大学同学的弟弟,才勉强撬开了一条缝。 他越查越心惊,每挖出一个新的点,背后都连着同一条线。 两天后,李助理把所有查到的资料整理好,敲开了江砚办公室的门。 江砚还是坐在那张办公桌的后面,和两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接过资料,但没有急着打开。 “你查到了什么?” 李助理说道:“江总,孙医生确实是血液科的专家,但他在另一家医院任职,从来没有给朵朵看过病,也没有开过任何药。” “你当初把病历发给他,是请他帮忙评估一下孩子的病情,他没有收任何费用,算是卖你一个人情。” “他看完之后给你的回复是,朵朵的情况暂时稳定,不需要急于移植。” 江砚的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着,没有打断他。 “但问题出在他给这个结论之前……” 李助理的声音沉了沉,拿出了一份通话记录,“在孙医生给你打电话的前一天晚上,他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钱,转账方用的是个人账户。” “我查了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曾经和苏晴晴是一个班的同学,叫卢世科,据说两人还早恋过的。” 这就太巧了。 江砚敲文件袋的手指停住了。 “孙医生看完病历之后,本来打算怎么回复?”江砚又问。 李助理苦笑了一声。 “我托人套过他的话。” “他说,他当初看完病历之后,应该建议尽早准备移植骨髓的。” “他本来打算如实告诉你,但苏晴晴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让他往轻了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她收买了一个不相干的医生,就为了让我觉得朵朵没事。”江砚缓缓说出这句话,脸色却更阴沉了,“她觉得只要医生说没事,我就不会催子睿捐骨髓。” “只要子睿不捐骨髓,朵朵就等不到合适的配型。” “只要朵朵等不到配型,早晚会死。” “她要我女儿死。” 江砚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愉快的成分,全是自嘲。 “我信了,苏晴晴说什么我都信了。” 她说朵朵病情稳定,他信了。 她说温芸在装病争宠,他信了。 她说她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他也一次次信了。 江砚喉头发紧,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我因为她的一句谎话,亲手把我女儿最后的希望掐断了。” 李助理张口结舌。 他能说什么呢?说江总你别太自责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件事上,江砚的责任逃不掉。 如果说,苏晴晴是递刀子的人,但把刀子捅进温芸心口的,是他自己。 “还有别的吗?”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助理沉默了,以他对苏晴晴的了解,这个女人从大学时期就能一步一步攀上江氏集团总裁的身边,靠的绝不仅仅是掉几滴眼泪和装可怜。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手里沾了多少东西,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件事,我不太确定,但目前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李助理斟酌着用词,免得引火烧身。 “江总,太太出车祸那一次,你还记得吗?当时太太自己打了急救电话,在昏迷前报了傅先生的号码。” “那辆撞她的货车是套牌车,司机事后逃逸,警方一直没有抓到人。” “我这次在查卢世科的通话记录时,发现那段时间他跟一个货运公司的前员工有过频繁联系,那个员工在车祸发生后不久就辞职离开了京圈,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助理看了看江砚的脸色,还是继续往下说了:“这件事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能把苏晴晴和车祸联系起来,但有点太巧了。” 江砚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助理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这时,他拿出资料了。 通话记录,转账流水,证词笔录,购车记录…… 每一张纸都像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却从来不曾真正看清的人。 “我知道了。” “这件事,在苏晴晴的面前,你一个字都不要提。” 李助理:“是!” 第218章 江总,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另一边。 孙医生慌了,连夜给卢世科打电话,问他当初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江砚的人在查他。 卢世科一听也慌了,转头就联系了苏晴晴。 苏晴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病房的窗边,护工刚给她削完一个苹果。 她听完卢世科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了,但她没有慌。 她挂掉电话之后,把那个苹果慢慢吃完了,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孙医生的号码。 没有人知道她和孙医生说了什么。 但那通电话之后,孙医生立刻就主动联系了李助理,说自己想起来了,当初苏小姐确实找过他,让他往轻了说朵朵的病情。 但不是为了拖延治疗,是因为江夫人的意思。 孙医生在电话里说得很详细,他说江夫人一直不喜欢温芸,更不喜欢朵朵,觉得这个孙女是个累赘。 江夫人怕江砚心软,真的让子睿去捐骨髓,所以才让苏晴晴出面,委托他往轻了说。 他自己也是左右为难,一个是江家的夫人,一个是江总身边最亲近的助理,两头都得罪不起,最后一时糊涂才答应了。 “苏小姐也不容易,” 孙医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似乎苏晴晴真是无辜的。 “她当时跟我说,她也觉得对不起温小姐和朵朵,但她没办法违逆江夫人。” “她让我一定要保守秘密,说如果让江总知道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完了。” “李助理,我把知道的都说了,其实苏小姐也是被逼的。” 李助理把孙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江砚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信吗?”江砚问。 李助理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太巧了。” 太巧了。 每一个环节都太巧了。 孙医生收钱是真的,说假话是真的,但他收的不是苏晴晴的钱,是替江夫人办事。 苏晴晴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中间人,一个因为孝顺而不得不做违心事的小辈。 这个说法虽然经不起细敲,但也找不到明显的漏洞,因为江夫人确实不喜欢朵朵,确实一直反对子睿捐骨髓,这些都是江砚亲眼见过的事实。 江砚想了想,亲自去了医院。 有些事。 他需要自己去问个明白。 “江总,你来了。” 病房里,苏晴晴见到江砚时,先是惊喜,而后露出了一丝怯怯的神色。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在查朵朵的事,我的心里也很难受,实在是憋不住了。” 江砚看着她,失意她说吧。 苏晴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江总,是我找的孙医生,是我让他跟你说朵朵没事的。” “我当时跟你说,怕你太着急逼子睿捐骨髓,让他情绪崩溃。”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江夫人不想让子睿捐骨髓,她说朵朵的死活不要紧,但子睿是江家的长孙,不能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冒险。” “她让我出面找孙医生,说她不能亲自做这件事,怕你们母子之间生了嫌隙。” “我当时太害怕了,又觉得长辈的安排总归是有道理的,就帮她办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但后来,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每天看着姐姐那么辛苦,看着朵朵那么遭罪,我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但我已经做了,回不了头了,只能硬撑下去。” “江总,我知道我罪该万死,那天割腕,不只是因为想你,也是因为实在扛不住这份愧疚了,你要是想报警,你就报吧。”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每一句都在认错,每一句都在自责。 李助理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孙医生刚才那番话和苏晴晴现在的表态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发现两套说辞严丝合缝,连江夫人的态度和反对子睿捐骨髓的细节都能一一对上。 江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苏晴晴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内心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不全信她,但他想起母亲这些年对温芸的态度,想起母亲一次次逼温芸离婚,想起母亲说过无数次“那个病秧子死了就死了”。 一时间,江砚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如果他母亲真的做过这件事,苏晴晴的确很难拒绝。 而他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没阻止。 他有什么资格追究?他自己就是帮凶。 江砚看着苏晴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声,一声接一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舔伤口。 他想起她刚来江氏集团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怯生生的,跟在他身后叫江总,声音软得发颤。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单纯又善良,很需要人保护。 现在他看着同一张脸,却觉得陌生。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江砚问。 “我不敢……” 江砚深吸一口气,不知谁真谁假,又或许人人都在骗他。 “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以后再说。” 苏晴晴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又说了几句对不起,说了几句谢谢,直到护士进来送药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江砚走到病房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还在轻轻发抖,看起来脆弱极了。 然而,他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苏晴晴还在发抖的肩膀忽然停了。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抽了一张床头柜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动作不紧不慢,和刚才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呵。” 又演爽了呢。 苏晴晴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怕什么? 就算他把所有事都翻出来又怎样? 所有的事,还真是江夫人指使她干的呢,她可没有说谎。 苏晴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靠在床头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找到一个正在播综艺节目的频道,调大音量,跟着笑了一声。 第219章 江砚:“我选温芸。” 离开医院后,江砚直接去了江家老宅,因为他要亲口问出一个真相。 此时,江夫人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江砚这副样子闯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看你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吗?” 江砚的脸色难看极了,直接开口:“当初那个孙医生跟我说朵朵病情稳定不用急着手术,是你让苏晴晴去办的?” 江夫人顿了一下,表情也不好了。 “苏晴晴说出去的?” 她抬起眼,语气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哼,我早就知道她靠不住,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就是这样,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改不了那身泥巴味儿,遇事只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把她留在身边。” 江砚没有被她带偏。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又问了一遍:“是你指使她的?” 江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目光毫不闪躲:“什么叫指使?我让她去办点事,是看得起她。” “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那个死丫头病恹恹地躺在医院里,温芸天天缠着你让子睿去捐骨髓。” “我不拦着,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孙子为一个丫头片子冒险?” “我告诉你,子睿的身子是江家的命根子,别说捐骨髓了,就是扎一针我都嫌疼!” 她越说越激动,一脸愤怒。 开玩笑,阿猫阿狗都敢来质问她了?凭什么? “江砚,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做这些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是为了江家的基业,是为了子睿的将来!” “温芸那个女人我是一百个看不上,她带进江家的晦气还不够多吗?”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一天安生日子,我早就说过那是个讨债的命,早走晚走都是走,难道要我们江家赔上嫡长孙去换她一条烂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值当!” 江砚平时已经习惯了母亲这张刻薄的嘴,对于温芸,她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对于朵朵,她更是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冷漠。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听着她亲口承认是她让苏晴晴去找的孙医生,是她让孙医生在他面前说朵朵没事,是她亲手把他对朵朵病情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掐断了,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是一条命。” “朵朵是我女儿,是你的亲孙女,她才三岁,医生说如果及时移植骨髓了,她能活下来的。” “是你让人跟我说她没事,让我觉得温芸在演戏,让我把手术一推再推。” “是你亲手耽误了她的治疗。” 江夫人被他这几句话刺激到了,猛地站了起来。 贱人! 全都是贱人啊! 为了一个孤儿,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在跟她嚷嚷?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耽误了她的治疗?呵呵,那是她自己的命不争气!” “再说了,就算我把医生说通了又怎样?如果那个丫头命大,她就能挺过去的,挺不过去就是她的命!” “你自己当初不也不信温芸吗?你要是真信她,我说什么有用吗?”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客厅里的戏曲频道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电视屏幕上花旦的水袖甩得流光溢彩,和此刻这间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你说朵朵的命不争气。” 江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让江夫人停住了话头。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吼的时候不可怕,拍桌子摔东西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现在这样,声音越说越轻,眼神越来越沉,像一潭死水下面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朵朵从生下来就体弱,温芸为了照顾她呕心沥血。” “后来离婚,你让温芸净身出户,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没钱的时候去送外卖,去工地食堂给人做饭,冬天凌晨四点起来去批发市场给人搬货。” “那时候你在哪?我在哪?我们江家的人在干什么?” 他的眼眶泛着红,但声音还是稳的,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指尖在发抖:“你为了那个女人,跟你亲妈这样说话?我生你养你三十多年,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算账?” 这个就是她的好儿子,没有良心的! 江砚却说:“她叫温芸,不叫那个女人,她还是我两个孩子的妈妈。” 刹那间,江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好气好气啊。 呵呵,她竟然被自己最亲的人从背后捅刀了? “好,好好好,你跟我算账是吧?” “行!可以的!”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要么现在就把那个女人从江家彻底赶出去,要么你以后别叫我妈,也别踏进这个门,你自己选!”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电视里的花旦还在唱,佣人们早在争吵开始时就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连管家都躲进了偏厅,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 江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夫人以为他犹豫了,以为他会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在她和温芸之间选择妥协,毕竟他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一次,江砚要她失望了。 “我选温芸。” 江砚抬起头,对上江夫人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这就是他的选择。 “温芸是我妻子,她跟了我快十年,我从来没选过她,这次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江夫人的表情,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然后是江夫人变了调的嘶喊,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 “江砚,你真是疯了,你被那个女人下了降头,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你这个白眼狼,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还有温芸那个贱人,她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早晚不得好死!”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江砚脚步未停,直接出去了。 老宅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些尖锐的咒骂。 一阵风吹来,凉飕飕的。 江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大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第220章 姐姐,你来参加婚礼好不好? 江砚从江家老宅出来后,最想见的人就是温芸了。 他又去了工作室。 一路上,江砚想了许多话,想告诉她苏晴晴做过的那些事他已经查清楚了,想告诉她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不会再袒护了,想告诉她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草稿,每一句都斟酌过,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迫切。 不料,他刚踏进工作室,就猛地停住了。 苏晴晴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听到风铃声响,苏晴晴回过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对上江砚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肩膀又开始发抖了。 “晴晴,你怎么在这里?” 江砚深深皱眉,想把她拉起来,但苏晴晴说什么也要跪着。 “江总,我是来跟姐姐道歉的,我知道姐姐恨我,孙医生的事是我对不起朵朵,也对不起姐姐。” “我不敢求姐姐原谅,我只求姐姐不要误会你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哭很久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由得看向了温芸。 林薇也在。 “江砚,你来得好。”林薇双手抱胸,下巴朝苏晴晴的方向一抬,“你赶紧把这个人带走,别让她在这儿恶心我们了。” “林薇姐,求你别说了。” 苏晴晴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但我只是想当面跟姐姐说一声对不起,我真没有恶意的。”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林薇翻了个白眼,可不会惯着她,“你进门的时候就往地上一跪,哭得跟死了亲妈一样,你演给谁看呢?” 苏晴晴被她这几句话刺到了,呜呜咽咽地摇头,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江砚见她逆来顺受,心口有些发闷了。 “江砚,你说句话。”林薇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又冲又硬,“你今天是打算继续装瞎,还是终于舍得把你的眼睛睁开了?” 江砚没有回答林薇,而是又一次看向了温芸。 “温芸,是这样吗?” “你跟我说,只要你说,我就信。” 温芸却问:“江总,我说不说,有区别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江砚站在原地,那些一路上反复斟酌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晴晴目光微闪,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开口了。 她跪在温芸的面前,泪流满面。 “姐姐,我真得了抑郁症,我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不怕死的,但我怕死之前你还不肯原谅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至于婚礼的事……” “我都听江总的,他要取消就取消,我不怨任何人。”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跟江总好好过几天,过完了就把他还给你。” “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成全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她说完,重重磕了几个头。 “苏晴晴,你真是有够恶心人的。”林薇看得想吐,当即就想扇她一巴掌,却被江砚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拦我?”林薇气笑了,只恨没在工作室里养条狗,“她刚才在温芸面前磕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你现在倒护上了。” “苏晴晴每回这么演的时候,你都在旁边看着,一次次都说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她到底还要几岁才懂事?” “你的眼睛到底还能不能治好了?” 江砚迟疑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晴晴,想到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了,别磕了。” 江砚弯下腰,把苏晴晴从地上拉起来。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靠在他手臂上,额头磕破的地方渗着血丝,眼泪糊了满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晴晴,我先送你回医院。” 苏晴晴却不肯走,拽了拽江砚的袖子说:“江总,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说完,又看向温芸,又哭哭啼啼起来了。 “姐姐,你来参加婚礼好不好?” “我不是要抢你的位置,婚礼是假的,不作数的。” “我只是想穿一次婚纱,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开心的回忆,等我走了,他还是你的,什么都没变。” 林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开口。 江砚深吸一口气,也对温芸说道:“温芸,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江家太太,没人能夺走你的位置。” 温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隐隐挑衅的苏晴晴,不冷不热地问:“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走吧,我还在工作。” 江砚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她不在乎婚礼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在乎他今天做了什么决定。 她只在乎他什么时候走。 这时,苏晴晴又拉了一下江砚的袖子,“江总,我们走吧,姐姐可能心情不好,我们别在这里打扰她了。” 江砚没有动。 他看着温芸,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但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太重了她不在乎,太轻了更没用。 “温芸……” “江总,你走吧,其实你们挺吵的。” 这话一出,江砚又一次怔住了,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好,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他带着苏晴晴往外走。 苏晴晴浑身无力,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走到门口时,苏晴晴回过头,朝温芸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乖乖跟着江砚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阵,安静下来。 林薇气得不行了,立刻把门关上了,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显着他们了。” 祝他们走路扑街! 第221章 温小姐,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下班时间到了。 傅景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林薇还在,她看看傅景琛,又看了看温芸,嘴角一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拎起包快步出去了。 乖乖,看来傅九爷真对温芸上心了。 但这样的话,林薇可不敢说出来,毕竟傅景琛对温芸有耐心,可不代表对自己也是这样的。 “温小姐,好久不见了。” 傅景琛打了声招呼。 其实,他们并没有很久不见,是他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罢了。 “傅先生,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带东西,太麻烦你了。” 温芸看着那个纸袋,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她上次在傅家老宅多吃了几口的桂花糕。 “顺路。” 温芸沉默了,傅氏集团在京圈的另一头,她的工作室在文创街区最深处,从傅氏到这里要穿过大半个京圈,怎么都算不上顺路。 但她没有拆穿他,给他倒了杯水,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温小姐,你最近还失眠吗?”傅景琛接过水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比上次见到时又清瘦了些,手腕上的骨头凸得更明显了,但脸色比他半夜踹开那扇出租屋的门时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些血色。 “好多了。” “傅奶奶上次让佣人送来的安神茶,我每天都泡着喝。” “那就好。”傅景琛也不绕圈子,直接说起了正事,“我奶奶想请你去家里吃饭,说上次答应好的桂花糕还没做,不能说话不算数。” 温芸听完笑了笑:“奶奶还记得呢。” “她记性不好,但答应你的事她不会忘。”傅景琛说着,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一闪就过去了。 温芸答应了。 今天是周五,明天工作室休息,她确实没有别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傅奶奶的情况。 阿尔茨海默症。 记忆力一年不如一年。 老人家记得的事不多了,但还记得她,其实挺感动的。 傅家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正开着花。 傅奶奶仍坐在树下那把老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起来精神不济。 温芸被老太太拉着手坐在藤椅上,一样一样回答她的问题。 最近不累。 都有按时吃饭。 傅景琛对我很好。 傅奶奶听着,时不时点头,又时不时拿眼睛瞟一眼站在一旁的傅景琛。 “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去厨房把新蒸的那屉桂花糕端来,还有上次她爱吃的那个红豆酥,都拿来。” “疼老婆才能发大财。” 傅景琛挨了训,也不辩解,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温芸看着他被老太太支使得团团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没散尽。 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傅奶奶坐在旁边,看着温芸吃,又看着傅景琛给温芸递纸巾,忽然说了一句让他们都顿住的话:“你们在一起,我看着高兴。” 温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傅景琛也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却深得让人无法忽视。 吃完饭,佣人扶着傅奶奶回房间休息了。 温芸和傅景琛在花园里散步,桂花树下铺了一地淡黄的花瓣,空气里那股甜香比饭前更浓了几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了。 就这样,两人安静地走了大半圈,谁也没说话。 “温小姐,离婚手续办完后,你打算怎么办?”傅景琛忽然问道。 “先把工作室的事整理好,林薇那边有几个项目要对接,积压了不少。”温芸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了,“然后就不知道了。” 她以前的生活是被江家填满的。 接送子睿,照顾朵朵,应付江夫人,等江砚回家…… 现在朵朵走了,江砚也不用她等了,她的时间突然空出来一大块,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补。 也许去别的城市看看,也许出国进修一段时间。 但所有计划都还只是几个模糊的念头,被她搁在心里某个角落里,还没顾得上细想。 傅景琛停下脚步,他站在桂花树下,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平日里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此时有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看着温芸,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克制,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些话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过许多遍了。 “温小姐,你可以先去国外散散心,刚好我也想出国旅游,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的。” “这是机票。” 他拿出一个信封,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时间上,刚好是她和江砚领离婚证的那一天,也是江砚和苏晴晴举行婚礼的日子。 温芸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不接。 “傅先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到现在也没变过。”傅景琛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坦诚,“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也不用觉得有压力。”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话说开,不是要你马上给我一个结果,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有些话现在不说,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也许我已经没有立场再说了。” 温芸沉默了很久,心跳乱了几拍。 “傅先生,我配不上你的,我离过婚,还有两个孩子,我……”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傅景琛打断她的话,眼神深邃极了,“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一时间,温芸的心更乱了,指甲深深掐着掌心,像是要把自己掐醒。 她的心跳很乱,脑子也乱,眼前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但她不敢有任何回应。 她怕了。 她曾经也以为一个人能给她一辈子的安稳,后来那个人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谷底爬出来,浑身都是伤,还没结痂,不敢再轻易把心掏给任何人。 “……我不知道。” 温芸苦涩一笑,对上傅景琛的目光,眼中尽是茫然,就像一个在废墟里蹲了太久的人,面对一只伸到面前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握上去。 傅景琛把机票给了她。 “好,那就先别想。” “机票留在这里,你想去就拿着,不想去就撕了。” “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说完,傅景琛退后一步,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空气有些暧昧了。 第222章 就算没有苏晴晴,你也要走? 傅景琛的车停在江家别墅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 傅景琛熄了火,绕到副驾驶那边,替温芸拉开车门。 温芸下车时,肩上挎的帆布袋带子滑下来,他伸手替她扶了一下,动作自然而克制。 “温小姐,你的精神不太好,早点休息吧。” 温芸点了点头。“傅先生,你也是,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奶奶的桂花糕替我谢谢她。” “好。” 温芸微微笑了一下,跟他道别了。 傅景琛目送她走远,有那么一刻,真想将她带走,将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与此同时,江砚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傅景琛俯身替温芸开车门时,两个人的身影被车门挡了一半,像是靠在了一起。 他不确定傅景琛有没有亲她,但他确定自己的血液在往头上涌。 呵呵。 他一遍遍让温芸离傅景琛远一点,不准跟他纠缠不清,她却转头忘了? 这算什么,把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另一边,温芸刚要上楼时,却被江砚拦住了,任谁都能看出他阴沉的脸色。 “谁送你回来的?傅景琛吗?” 温芸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高高站在楼梯上,双手抄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随意,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是他。” 江砚盯着她,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我不喜欢你和傅景琛拉拉扯扯,你不知道吗?” “江总,你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现在用的是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说了,那是假的!” 江砚怒了,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真真假假,有关系吗?你和她上热搜是真的,你让她住进这个家是真的,你每一次选择她放弃我是真的。” “假的婚礼,不过是在这上面再加一根稻草。” 再说了,到时候媒体报道时,他敢说自己还是婚姻存续阶段吗? 他会说,他已经和自己协议离婚了吧。 江砚噎住了,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江子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了,一把抱住江砚的大腿。 “爸爸,我看到了,刚才这个坏女人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了,还亲嘴了。” “她还说不要爸爸了,她要给别人生小宝宝。” 温芸一听,表情更冷了。 这种话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要么是有人教过,要么是他在长期的耳濡目染中学会了一件事。 那便是,羞辱自己的母亲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子睿,你在说谎。” 江子睿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我没有!我就是看到了!你跟那个叔叔抱了好长时间,还摸他的脸!” “爸爸,我跟你说,她还说傅叔叔比你好一千倍,说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奶奶说了,她就是不要我们这个家了,要跟外面的野男人跑!” 江砚呼吸一沉,已然信了五分,“温芸,你不打算解释吗?” “我该解释什么?”温芸也不恼怒,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我说了,子睿在说谎,你信或不信都无所谓了。” 江砚气笑了,只觉得温芸心虚了,毕竟子睿才五岁,难道他会说谎吗? “子睿还是个小孩子,他能捏造出那些话吗?” 温芸看着他,又看向江子睿。 江子睿躲在江砚身后,朝她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 “我没有碰傅景琛,也没有说过那些话。” 爱信不信吧。 江砚死死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可他判断不出来。 他曾经信过她,后来不信了。 后来又信了。 反反复复太多次,他连自己的判断力都不敢相信了,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她从傅景琛的车里出来,也看到他们站在路灯下面,更看到傅景琛替她拉车门时笑了一下。 “你跟傅景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每次见完他回来,对我的态度就更冷一些,你敢说你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温芸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江总,我问过你和苏晴晴是什么关系吗?” “所以,你还在吃苏晴晴的醋?”江砚吐口而出,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她还在吃醋,那就说明她还在乎他。 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没有吃醋。” “以前吃醋是因为还在乎你,但现在不在乎了。” 江砚听后,心头更是堵得慌,“你是说,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以前那些事,那些年,你说放下就放下了?就算没有苏晴晴,你也不会再跟我过下去了?” “不会了。” 温芸说完这两个字,好像忽然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语气反倒比之前更轻松了些。 “就算没有苏晴晴,也会有别人。” “江总,你身边从来不缺对你好的人,是我以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但以后不会了。” 江砚红了眼,微微摇头说道:“我不信。” 她是爱自己的。 她爱了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如果是因为朵朵的事,他可以解释的,他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的。 她喜欢女孩,就要女孩。 她喜欢男孩,就要男孩。 哪怕她不想再生了,他也绝不会勉强的。 这个家里,有他,有她,还有子睿,也够够的了。 在他和苏晴晴办完婚礼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苏晴晴,也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她却不愿意相信自己了呢? 难道他们的幸福不重要吗? “温芸……” “江总,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先这样吧。” 太累了。 好想好好睡一觉啊。 江砚张口结舌,眼睁睁看着温芸进了客房,竟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自己,心头又隐隐发慌了。 第223章 九爷,温小姐出事了! 周六上午。 温芸一个人去了墓园。 她带了一束雏菊,用浅蓝色的包装纸裹着,那是朵朵最喜欢的花。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答应过朵朵下次会带雏菊来,今天特意绕到花店挑了很久,每一朵都是她亲手挑的。 花店的小姑娘问她是不是送给重要的人,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离婚冷静期快结束了。 她和江砚之间那本烂账终于要翻到最后一页,她不知道该跟朵朵说什么,只是想来看看她,告诉她自己要开始新生活了。 墓园在城西,离市区有些远。 出租车在山脚下停下来,她抱着花沿着石阶往上走。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数出每一段有多少级台阶。 朵朵的墓在最上面一排,旁边种着一棵不大的银杏树,是后来补种的,叶子还没有完全变黄。 她每次来都会先远远看一眼那棵银杏树,再走过去。 但今天她远远看到的不是银杏树。 是碎掉的墓碑。 “???” 怎么回事? 难道走错了吗? 一开始,温芸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往上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朵朵的墓碑被人砸碎了。 黑色的石碑裂成了几块,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墓碑上那张照片被人用尖锐的东西刮花了,朵朵的小脸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墓碑前面用红漆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野种不配有坟。 刹那间,那束花从她手里掉下来了。 “朵朵!” 温芸疯了一样冲过去,用手去扒拉那些碎石块。石头边缘很锋利,她的手指被割破了,流出了血。 偏偏,温芸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在碎掉的底座下面翻了又翻,翻了又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骨灰盒不见了! 啊! 朵朵的骨灰盒不见了!!! 温芸红了眼,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管理处的方向跑。 那条石子路她来来回回走过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那么长,在不知不觉中哭出来了。 此时,墓园管理处的人正坐吹空调,看到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跑过来时,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怎么了。 “我女儿的骨灰盒呢?谁干的?” “……啊?” 管理员被她这副样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几秒才认出她是哪个墓位的家属。 了解后,管理员的头皮都发麻了。 衰啊。 竟然出现这样的事了? 完了完了,这下工作要不保了。 管理员见多了死者,也见过了崩溃的家属,早就不会同情心泛滥了,此刻只在乎自己的工作。 于是,他连忙查了监控。 “……温小姐,真的很抱歉,那个角落是新扩建的,监控还没有覆盖到。” 管理员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女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马上调其他出入口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很可惜,并没有查到可疑的人。 他只是一个墓地管理员,无权调动马路边上的监控,只能建议她报警处理了。 温芸听后,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棍,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朵朵,我的朵朵……” 是谁干的? 就算那人恨自己,难道毁了朵朵的墓地还不够,竟要把骨灰盒也带走吗? “呕——” 温芸浑浑噩噩,在极度的伤痛中,竟止不住地干呕起来了。 她蜷缩在墓地前,仿佛这样就能抱住朵朵了。 林薇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即心都痛了。 “温芸,你怎么了?” “朵朵不见了。” 温芸怔怔看着她,那双眼睛红肿而空洞,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学姐,朵朵不见了,骨灰盒也不见了……” “温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林薇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先起来,地上凉。” “不管是谁干的,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 温芸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了。 她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忽然,一道血泪缓缓流下了,近乎崩溃。 “温芸!”林薇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捧住她的脸,“你别吓我!你看着我,深呼吸!” 偏偏,温芸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流血泪,近乎麻木地说:“学姐,朵朵不见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林薇咬紧牙关,猛地转过头去。 管理员站在不远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而后,林薇把温芸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几步走到管理员的面前,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墓园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孩子的坟被人刨了,骨灰盒被人偷了,你们一句监控没覆盖就完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查清楚,你们墓园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 管理员被她骂得连连后退,弯着腰连声道歉,说已经报了警,又说会配合警方调取外围道路的监控,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套话,一句实质性的都没有。 他不敢还嘴,面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而坐在石凳上那个满脸血泪的女人更是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他干了这么多年墓园管理,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悲痛欲绝的,但一个人能流出血来,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其实挺震惊的。 林薇骂完他,又立刻拨了傅景琛的号码。 与此同时。 傅景琛正在开会。 忽然,助理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把一部手机递到了傅景琛的面前。 刹那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了,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助理。 敢打断傅景琛开会的人还没出世呢。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这个助理跟在傅景琛身边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规矩。 助理低声说道:“九爷,林小姐的电话,说是温小姐出事了。” 傅景琛接过手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真空,都在好奇温小姐是谁。 “好……”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下一秒,傅景琛猛地站起来了,说了一句会议结束,就大步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让傅景琛扔下一屋子人起身就走的事,在京圈屈指可数。 而能让他在会议室里接电话的人,以前从来没有过。 第224章 朵朵的骨灰盒呢? 傅景琛赶到墓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乌云阴沉沉的。 他走得极快,跟在身后的助理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很快,傅景琛远远就看到了那片狼藉。 墓碑碎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红漆喷在碎石上。 温芸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林薇拿着纸巾在擦她脸上的血痕,看着极其惊心。 林薇一见到他,立刻让出来了。 “温小姐,你还好吗?” 好? 她应该好吗? 温芸久久怔住了,整个人像三魂不见了七魄,嘴唇翕动了一下:“傅先生,朵朵的骨灰盒不见了。” “我知道。” “我已经让人去调周边道路的监控了,警方也在加紧调查。”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骨灰盒找回来的。” 说完,他对身后的助理交代了几句。 助理边听边点头,立刻去办了。 警方的人来得很快。 傅景琛站在一旁,和带队的警官低声交谈,沉稳又可靠。 那警官听完他的话之后,神色明显更严肃了几分,回头又对身后的警员交代了几句话。 调取外围道路的监控需要时间,但傅景琛等不了。 他让人从另一个渠道去查。 很快,便找到几个凌晨在这一片晃悠的混混。 傅家的人办事向来利索,不到一个小时,三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小混混就被带到了墓园下面那间空置的管理用房。 傅景琛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亮着一盏日光灯。 惨白的光照在那三个人脸上,把他们脸上的青紫和惊恐照得一览无余。 带他们过来的人下手不轻,但都打在看不见的地方。 三个人蹲在墙角,看到傅景琛进来,其中一个黄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打了个哆嗦。 傅景琛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在三人面前坐下了。 小混混们一看,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蠢,能看出来傅景琛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墓碑是谁砸的?”傅景琛问。 黄毛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给钱让我们干的!他说就是砸几块石头,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就信了!” 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 这时,一个黑衣保镖从傅景琛的身后走出来了,还没动手呢,那黄毛当即吓得不行了,一边往后缩,一边倒豆子般把经过全交代了。 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来墓园砸一个孩子的坟,还让他们把骨灰盒带走。 他说他们也是拿钱办事,不认识那个人。 “骨灰盒呢?”傅景琛脸色铁青,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扔了……” “那人让我们扔到山脚下的垃圾桶里,他会去取……” 黄毛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傅景琛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保镖就出去了。 管理用房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如纸。 三个小混混缩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傅景琛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缓缓敲着桌面,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给他们倒数。 保镖很快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 “九爷,垃圾桶里没有骨灰盒,估计被人带走了。” 刹那间,傅景琛的脸色更难看了,别说那三个小混混了,就连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保镖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黄毛吓得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们真的扔在山脚下的垃圾桶里了,不敢骗人。 但他还没说完,傅景琛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然后狠狠踹了一脚。 “啊——” 黄毛惨叫连连,缩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 另外两个人吓得连滚带爬往旁边躲,嘴里喊着饶命,说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什么都不懂。 傅景琛一步不停,拽起第二个人的头发,照着那张吓得扭曲的脸就是一拳,又补了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才转过身去看最后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瘦高个。 瘦高个当场就哭着跪下来了,双手合十使劲磕头,说他们真的不知道骨灰盒被谁拿走了,求他饶命啊。 呵呵。 求他饶命?那么有谁放过温芸了? 此时,保镖们站在一旁,没有一个敢上前。 他们跟了傅景琛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过他一个电话让一个家族破产,但极少见过他亲手揍人。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 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在宴会上对傅家老太太出言不逊,被他一拳砸断了鼻梁,又踹断了几根肋骨,命都没了半条。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傅景琛面前放肆。 他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九爷动手了,没想到在这个逼仄的管理用房里,为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他再一次动了拳头。 三人哀嚎不止。 傅景琛冷冷看了一眼,三人连呻吟都憋回去了。 “九爷,九爷,我们真的不敢了!” “九爷饶命啊!” 三人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傅景琛扯了扯领带,嫌他们太吵了,对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出去了。 温芸还在哭,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身后,又传来了惨叫声。 —— 转账记录查起来不难。 顺着黄毛交代的那个收款账号一路往上追,钱是从一个叫艳彩的人那里转出来的。 傅景琛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江家别墅做了,从她被温芸开除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打零工,住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傅家的人把她带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腿一软,直接就跪下去了。 她哭着说不是她,她只是给了一笔钱,其他的事都不知道,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干的。 那人叫卢世科。 以前她在江家做佣人的时候,曾见过他偷偷来找苏晴晴,知道他对苏晴晴言听计从。 这回的事也是卢世科找的她,给了她十万块现金,让她找人去砸朵朵的坟。 至于卢世科背后是谁,她也不敢肯定。 但除了苏晴晴,还能是谁呢? 不过,艳彩从头到尾都是拿的现金,根本没有证据。 傅景琛听完,立刻让人去追查卢世科。 只可惜,那小子极其敏锐,似乎知道有人在查他,早就偷偷躲起来了。 第225章 温芸,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温芸直接去了医院。 苏晴晴还在住院,此时正躺在病床上和人聊天。 她恢复得不错,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其实已经能出院了,却因为贪恋江砚的关怀,故意不出院罢了。 看见温芸来了,苏晴晴先是一愣,然后温温柔柔地笑了,“姐姐,你怎么来了?” 温芸怒火攻心,一把抓住苏晴晴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下来了。 “啊!” 苏晴晴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朵朵的骨灰呢?” 苏晴晴跪坐在地上,仰起脸看她,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无辜逼真到让人想吐,“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骨灰?要是我又做错什么了,你好好说,但我是真不明白呀。” “艳彩已经招了,是卢世科指使她干的,卢世科是你的人,你别装了。”温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冷到了骨头里。 苏晴晴表情微变,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姐姐,艳彩是被你开除的,她恨你,才会攀扯我,但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呀。” “卢世科是来找过我几次,可他就是一个小混混,我连他最近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苏晴晴说着,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卢世科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什么呀?” 苏晴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病号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砚还没来,她连装都懒得装太久,只是碍于病房门随时可能被推开,声音依旧维持在楚楚可怜的调子上,但眼神已经变了,阴毒,又挑衅。 “姐姐,我真的听不懂。” “朵朵的命不好,死了也就死了,但你也不能把什么账都算在我头上呀。” 温芸听后,直接不忍了,她把苏晴晴死死按在病床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啪!” 苏晴晴尖叫一声,整个人懵了一瞬,她没想到温芸会在医院里动手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巴掌落下来了。 “啊!” “贱人,你敢打我?” 啪! 啪啪啪! 又是几个巴掌,一下比一下重。 渐渐的,苏晴晴骂不出来了,只觉得一张脸又肿又痛,甚至嘴角渗血了。 “住手!” 忽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江砚冲进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只见温芸把苏晴晴按在床上打,苏晴晴的脸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拼了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温芸,你疯了!” 江砚冲过去,一把抓住温芸的手腕,想把她从苏晴晴身上拉开。 不料,温芸用力甩开他的手,反手又给了苏晴晴一巴掌。 苏晴晴趁着这个间隙从床上滚下来,爬向江砚,抱住他的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江总,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我是冤枉的……” “呜呜呜……” “姐姐为什么打我?医院里这么多人看着,我以后还怎么做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去跳楼。 “晴晴!” 江砚惊到了,连忙拉住她,怎么可能让她做傻事呢? 这时,温芸还觉得不够解气,还想再打。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朵朵。 她怎么敢毁了朵朵的墓地,又带走了朵朵的骨灰?欺人太甚了!! 但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江砚一把捏住了。 江砚见苏晴晴哭得死去活来,又见温芸一脸癫狂,理智在一瞬间断掉了。 他抬手就给了温芸一个巴掌。 “啪!”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温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扶住床尾的护栏才站稳。 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了。 江砚看着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猛地收回来,解释道:“温芸,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打你,但你也不该打晴晴的……” 话没说完,温芸却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苏晴晴傻眼了,一时竟忘了哭。 江砚被打得偏过头去,还没反应过来,又狠狠挨了一个耳光。 此时,温芸用了全力,两只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失望和绝望全都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啊!” “姐姐,你干什么呢?” 苏晴晴惊呼一声,连忙挡在江砚的面前,当即又哭起来了,“姐姐,你要打就打我吧!” “都是我的错,你别打江总了,他只是心疼我而已。” 苏晴晴喊着,又开始摇摇欲坠了,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说心口疼,说头好晕。 江砚下意识地扶住她,“晴晴,你怎么了?” “江总,我好怕……” “我怕姐姐以后还会来找我,我怕我活不到婚礼那一天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几天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江砚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苏晴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温芸,眼神复杂极了。 “温芸,你跟晴晴道歉。” “凭什么?” “就凭你打了她,难道还不够吗?” 温芸听后,直接笑起来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一滴泪水。 “你笑什么?” “江砚,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吗?” 苏晴晴听到这里,又一次哭着插话了:“江总,姐姐说我挖了朵朵的坟,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我天天都在医院,连病房的门都没出过,我找谁去挖坟?” 江砚愣住了,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事。 朵朵的坟墓被人挖了? 怎么会呢? “温芸,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晴晴一向善良,又很喜欢朵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对呀!” 苏晴晴连连点头,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但在江砚看不见的角度中,她却对温芸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 此时,温芸静静看着他,眼神既复杂,却又简单。 复杂到里面有失望、有嘲讽、有疲惫,还有一丝早就料到如此的漠然。 简单到只剩下一句话:你看,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苏晴晴一哭,江砚就会无条件信她。 从来如此,没有例外。 江砚僵住了,只觉得心慌得厉害,“温芸,你别急,我会查清楚的。” 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向温芸承诺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折中的台阶。 “不管是谁干的,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温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却比他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让他心慌。 下一秒,温芸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砚追了两步,苏晴晴却开始不好了。 “江总,我的心口好难受,我好像不能呼吸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江砚立刻止住了脚步,一边把她抱到病床上,一边叫医生。 第226章 江总,你的伤跟我有关系吗? 江氏集团。 李铭推门进来的时候,江砚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查到了?”江砚没有回头。 李铭沉默了几秒。 他刚从墓园那边回来,亲眼见过那片被砸碎的墓碑。 他在江砚身边做了几年助理,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这一次他是真有些不敢开口。 不是因为事情有多大,是因为他不知道江砚听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江总,太太今天早上去墓园的时候,朵朵的墓确实被人砸了。” “墓碑碎了,骨灰盒也被带走了。” 李助理顿了顿,有些不敢往下说了:“太太当时一个人在那里,用手扒了很久的碎石,十根手指全是血……” 江砚僵住了,不敢想象温芸当时有多绝望。 “卢世科找到了吗?” 李铭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去晚了一步,卢世科之前住在一个出租屋里,房东说之前还见他在楼下买过烟,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行李箱都没带走,看起来像是匆忙离开的。” 还有一句话,李助理没敢说出口。 那便是,不仅他们的人,就连警方和傅景琛的人也在追查卢世科的踪迹。 江砚听后,脸色铁青极了。 “一个大活人,说跑就跑了?” 就时,李铭的手机响了。 他听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意外,又变成了急迫,匆匆挂了电话后,连忙说道:“江总,查到卢世科的踪迹了!” “有人见过他。” “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江砚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竟是要亲自去抓人。 李铭连忙追过去了。 —— 一片老城区。 巷子里黑漆漆的,长年不见天日。 江砚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和领口早就被汗浸透了,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溅起一片泥点,裤脚上全是斑斑点点的污渍。 李铭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接电话联系前方的人,说有人在三号巷和四号巷的交叉口看到过一个跟卢世科很像的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正在四处躲藏。 江砚拐进三号巷的时候,远远见到了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人影。 是他了! 那个带走了朵朵骨灰盒的人! 这时,卢世科也看到了他,撒腿就跑了。 “站住!” 江砚拔腿就追,跑过三号巷,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岔路尽头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轮胎。 卢世科对周边很熟悉,一转眼就不见了。 “呼……” 该死! 被他跑了! 江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臂被铁丝网划破了。 流了很多血。 李铭追上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江总,你受伤了,得赶紧去医院处理。” 江砚看了一眼,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抓到卢世科了吗?” “没有,但他没车没钱跑不远的。” 他们手下的人已经在追了,警方也设了卡,相信很快就能抓住他了。 不过,江砚这只手再不处理,怕是要感染了。 急诊室。 江砚静静坐着,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他清创。 忽然,有人迎面过来了。 竟是温芸。 傅景琛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热水,似乎在跟她说什么。 “!!!” 江砚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了,丝毫不顾手臂上的伤。 “温芸,你怎么在这里?” 下一秒,江砚见她包扎着手指,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又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说没什么,擦破了点皮。” 说完,她对傅景琛点了点头,“傅先生,我们走吧。” 傅景琛:“好。” 刹那间,江砚整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却被无视了。 “温芸,我手臂受伤了,你没看到吗?” 作为自己的妻子,难道她不应该关心几句吗?她的眼里只有傅景琛了? 温芸看了一眼他那只手,“哦,我说看到了,还有事吗?” “就这样?” “你不问我怎么伤的?不问我要不要紧?” “你的伤跟我有关系吗?”温芸微微皱眉,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江总,如果你需要有人关心,你应该去找苏晴晴。” “……” 江砚噎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傅景琛转过身来,挡在江砚和温芸之间,沉声说道:“江总,温小姐刚上完药,需要休息,你该适可而止了。” “我在跟我太太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砚压着嗓子问。 傅景琛冷冷看着他,丝毫不让。 “你前脚打了温小姐一个耳光,后脚就让她关心你的伤势?你哪来的脸?” 江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说什么,但傅景琛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护着温芸走了。 由始至终,温芸也没回头看他一眼,更没关心过半句,似乎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另一边,傅景琛拉开后座车门,让温芸先上车了。 “傅先生,我今天又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傅景琛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因为温芸太困了,竟歪着头睡着了。 渐渐的,她的头靠在了傅景琛的肩膀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空调的风向调开了。 傅景琛心头一跳,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点,愣是一动不动。 这个距离太近了,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嘴角那道被江砚打出来的血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她很美,一颦一蹙都动人心扉。 而且,她看似柔弱无依,骨子里却比谁都要倔强,像一支在寒风中凌然开放的桃花,绚烂又夺目,让人移不开目光。 傅景琛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第227章 姐姐,你看这条婚纱好看吗?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醒了。 嘴角流口水了。 温芸迷迷糊糊,发现自己靠在傅景琛的怀里。 “!!!” 温芸猛地坐直,连忙擦了擦嘴角。 “我睡着了?”温芸懊恼极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傅先生,对不起,我帮你把外套拿去干洗吧。” “不用。”傅景琛收回肩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这几天太累了,在车上睡着很正常。” 温芸还想说什么,但他推开车门下去了,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傅先生,真的不好意思,哪天我赔你一件……” “一件外套而已。”苏晴晴站在车门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进去吧,早点休息。” 温芸下车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下。 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进去。 她点了点头,进去了。 一进门,温芸就察觉到不太对。 客厅里,几个正在收拾的佣人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然后互相递了个眼色,低下头继续干活,谁也没开口打招呼。 那种微妙的沉默,她在江家太熟悉了,每次苏晴晴来过之后,这些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既同情,也带着隐隐的嘲讽。 王妈快步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压低声音道:“太太,苏小姐来了,在主卧。” “她来干什么?” “说是试婚纱。”王妈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带了好几个人,搬了好多东西进去。” “我说你不在家,让他们改天再来,苏小姐说她跟先生打过招呼了,先生同意的。” 温芸点了点头,往楼上去了。 王妈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主卧的门大敞着。 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忙,一个手里拎着蒸汽熨斗正在熨婚纱的拖尾,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头纱,还有一个人正对着镜子调整灯光角度。 地上堆满了首饰盒和高跟鞋。 婚纱挂了一排又一排。 她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拥挤的样子。 苏晴晴站在落地镜前面,身上穿着一件定制的婚纱。 裙摆很大,铺下来占了大半个房间,几个工作人员围在她身边,有的蹲着帮她整理裙摆的褶皱,有的举着手机给她拍照,一顿恭维。 “苏小姐你穿这件婚纱简直太美了。” “哎呀,苏小姐的身材真好,这腰身完全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婚纱造型,像你这样身材和气质都这么好的新娘真是少见。” “苏小姐,你好幸福啊。” “……” 苏晴晴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跟着旋开一个弧度,她满意地笑了笑,说明天再送一套头饰过来,要配她那条珍珠项链。 工作人员连声应是,又夸她眼光好,说她挑的那几套首饰现在已经很难买到成套的了。 “你们太夸张了,我就是随便挑了几套而已。” 苏晴晴语气谦虚,脸上却满是受用。 “哪里夸张了,苏小姐你不知道,有些女人穿婚纱是婚纱穿人,你是人穿婚纱,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对啊,江总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 两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替她整理腰后的绑带,句句真诚。 忽然,苏晴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芸,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她转过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哦,江总让我来这里试婚纱,他说家里方便,所以才没有提前跟你说的,你不会生气吧?” 工作人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温芸。 几人都是老油条了,顿时反应过来了。 乖乖,还是豪门会玩啊。 原配还没离婚呢,就跟小三办婚礼了?就不怕被人骂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率先反应过来了,连忙笑着说:“苏小姐跟江总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苏晴晴嗔了她一眼,“哎呀,你别乱说了,姐姐还在这里呢。” 几人呵呵笑了。 “姐姐,你别误会,试婚纱就图个方便,我试完就走了,不会占你房间太久的。”苏晴晴又说。 “你身上这件婚纱,江砚知道多少钱吗?”温芸问她。 苏晴晴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知道呀,他说只要我喜欢,多贵都行。” “那你知道他给你订婚纱的钱,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吗?”温芸的语气不带任何波澜。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还是江砚的妻子,他给你花的钱,我可以追回来的,你知道吗?” 刹那间,苏晴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偏偏,还有工作人员在呢,她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了,换上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婚纱不试了,我走就是了。” “但江总给我花钱是他的心意,你就算把我赶出去,也赶不走他对我的好。” “你与其在这里跟我算账,不如想想怎么挽回江总的心。” 几个工作人员听了,更是微妙极了。 有人低头假装整理婚纱拖尾,有人摸了摸鼻子,有人不屑勾了勾嘴角。 那个年长的女人见气氛僵住了,赶紧笑着打圆场:“苏小姐,你的皮肤真白,穿什么都好看。” 只可惜,苏晴晴没接她的茬。 温芸也没理会她们,只问了一句:“江砚对你的好,就是让你穿着用夫妻共同财产买的婚纱,站在我面前炫耀?” 苏晴晴的眼眶开始泛红了,嘴唇微微发抖,“姐姐,我没有炫耀,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江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陪他聊聊天吃吃饭,不过是想让他开心一点,你凭什么用钱来威胁我?” “就因为你有那张结婚证,我就活该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 她说着,把自己都说哭了。 “我告诉你,那张纸除了证明你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还能证明什么?证明他爱你吗?” 温芸却没有激动,冷冷地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不让江砚跟你领证呢?是因为你不想吗?” “……” 苏晴晴噎住了,也哭不出来了。 温芸又说:“至于那张结婚证能不能证明他爱我,你说得对,证明不了。” “但你记住了,你现在穿的每一件婚纱,戴的每一样首饰,花的每一分钱,都有一半是我的。” “我不赶你走,你继续试,试完了把账单留好,离婚的时候我会让律师一笔一笔跟你算。” 说完,转身走了。 此刻,苏晴晴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抓起旁边的头纱狠狠摔在地上,冲着她背影吼了一句:“温芸,说你别太得意了,婚礼那天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江砚心里的那个人!” 温芸回头看了她一眼,但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那你加油。” 第228章 真的吗?晴晴姐姐要当我的妈妈 客房。 江子睿冲进来了,小脸涨得通红,一张口就是嚷嚷:“你为什么要欺负晴晴姐姐?她都在哭了!” 温芸淡淡地问:“她跟你说我欺负她了?” “还用她说吗?晴晴姐姐一直在哭,她说你跑到房间里骂她,还说要追回她的婚纱钱!” “你凭什么追回她的钱?” “那是我爸爸的钱,爸爸给她买婚纱,又没花你的钱!” 江子睿气呼呼了,认定了这个坏女人又在欺负晴晴姐姐了,真是太过分了。 “你爸爸的钱,有一半是我的,这是法律规定的,你想不明白可以以后上学了再学。”温芸语气很平淡,也不跟他犟什么。 没意义的。 江子睿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哼,你别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你就是嫉妒晴晴姐姐!” “她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比你温柔,爸爸才会喜欢她不喜欢你的!” “我告诉你,晴晴姐姐很快就会是我妈妈了,到时候我们就让她住大房间,把你赶到外面去,让你睡大街!” “我本来就打算走,不用等你们赶。”温芸有些想笑了,对上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说完了就出去,我要休息了。” 江子睿狠狠跺了一下脚,指着温芸的鼻子骂道:“你装什么装?你就是个坏女人,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你只喜欢那个死病鬼!” “晴晴姐姐说得对,你早就不想要我了,你巴不得我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等着她辩解,等着她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说不是这样的,等着她蹲下来抱他说妈妈没有不要你。 温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想要你了。” “以前不要,现在不要,以后也不会要。” 在她和江砚离婚后,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母子的缘分尽了。 江子睿整个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温芸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你了,你骂我是坏女人的时候,你帮着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出这个家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想要你了。” “以前我还觉得你只是太小不懂事,等你长大就好了。” “现在不用等了。你就是你爸爸翻版,你和他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对错,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 温芸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像是在跟他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你骗人,你是我妈妈,你怎么可能不想要我?” “为什么不可能?你自己都说了,你已经有晴晴姐姐当妈妈了,她比我年轻,比我温柔,比我好看,你当她的儿子不是更开心吗?” 很快,他就能如愿了。 “唔……” 江子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奇怪的声响,像是要哭,又像是要说话,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小拳头攥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头被突然放进陌生笼子里的小兽,不知道往哪边跑。 “你骗人。” “晴晴姐姐说了,你最会说谎了,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江子睿这么说着。 但这一次,连他都迟疑了,因为温芸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仿佛随时都能扔了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以后还要仗着自己养老的,她真敢不要自己吗? 温芸也不生气,但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他可以出去了,真的太太太吵了。 她真的头痛了。 江睿不走,还在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等她收回那句话。 但他注定要后悔了。 因为温芸就是这么想的,她不仅不要他了,也不要他爸爸了。 祝他们和苏晴晴和和美美。 可以吗? “好!” “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江子睿带着哭泣,转身跑出去了。 温芸一个人在客房里,还没清静多久,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叫吵到了。 江子睿在哭。 她皱了皱眉,起身出去了。 主卧乱成一团。 江子睿嚎啕大哭,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苏晴晴蹲在他面前,又慌又急,“子睿,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的。” 但声音完全盖不过江子睿的哭声。 王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看到温芸来了,赶紧凑过来说:“太太,小少爷跑上来看苏小姐的婚纱,觉得好玩,弄来弄去的。” “苏小姐让他别弄了,小少爷不听,还把裙摆扯坏了。” “苏小姐便打了他一下,小少爷就哭了。” 温芸还没开口,苏晴晴先看过来了。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从慌乱到委屈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下一秒,苏晴晴松开了江子睿的胳膊,柔柔弱弱地说:“姐姐,你怎么出来了?没事的,是我不好,子睿不小心把裙摆扯坏了,我情急之下就轻轻拍了他一下。” “但这婚纱是江总特意让人从国外订的,现在扯坏了,这可怎么办呢?” 江子睿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还扯着嗓子嚷嚷:“晴晴姐姐,你也打我,你也是坏女人,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了!” 呵呵。 之前是谁天天追在苏晴晴屁股后面喊“晴晴姐姐才是我妈妈”的,现在哭得比谁都大声,翻脸比翻书还快。 温芸只觉得讽刺。 苏晴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忙说道:“子睿,你听姐姐解释,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子睿一把甩开她的手,又哭又嚎地喊了一句:“你别碰我!” 那一下,不小心打到了苏晴晴的脸,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又不能在温芸的面前发作,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温芸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了。 爱吵就吵吧。 随便。 第229章 你今天又跟温芸起争执了? 晚上。 江砚回来了。 他在巷子里追了大半夜,手臂上的伤口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回了一趟公司,把卢世科失踪前的人际关系网重新捋了一遍。 王妈还没睡。 江砚换了拖鞋往里走,随口问了一句:“太太睡了没有?” “太太在客房,已经睡了……” 江砚听出她话里有话,停下脚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妈犹豫了一会儿,才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小姐来试婚纱,带了好几个人,把主卧里太太的东西都清出去了,还和太太发生了争执。” “后来小少爷也去了主卧,不小心扯坏了婚纱,苏小姐打了他一下,小少爷哭了好一阵。” “太太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客房了。” 江砚的脸色沉了沉,转身上了楼。 苏晴晴还没睡。 主卧的灯开得亮堂堂的,她站在落地镜前面,身上还穿着那件婚纱,左手举着一对珍珠耳环在耳垂上比来比去,右手腕上套着一条钻石手链。 梳妆台上还摊着好几套首饰盒。 有的是江砚之前送的,有的是她自己让工作人员带过来搭配的。 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把珍珠耳环换下来,又拿起一对流苏款的,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嘴角弯弯的,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看见江砚回来了,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放下耳环就扑了过去。 “江总,你这么晚才回来。” “我一直在等你,婚纱都试好几套了,你来帮我挑挑哪套最好看嘛。” 江砚脸色阴沉,却把她拉开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你脸色好差哦,我去给你倒杯水。” “你今天又跟温芸起争执了?”江砚忽然问道。 苏晴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表情从天真切换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切换成了委屈,整个过渡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没有呀。” “我就是来试个婚纱,姐姐也说什么。” “哦不对,姐姐说了一些什么夫妻共同财产的话,我也听不太懂,反正我都跟她道歉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在这个堆满了婚纱和首饰的房间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张无辜到完美的脸,忽然觉得头很疼。 苏晴晴眼尖,看见他抬手捏了一下眉心,立刻贴上去了。 “江总,你是不是头疼呀?” “你最近天天熬夜,又到处跑,肯定没好好休息,我都心疼坏了。” “唉,你别生气了,我明天就去给姐姐道歉吧。” 苏晴晴乖乖的,一边给江砚揉捏太阳穴,一边说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她最会这样了。 “江总,我从小到大什么苦都吃过,从来不敢跟人争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去惹姐姐生气呢?” 江砚听后,神色缓和一些了,“你最近安分一点,不要在温芸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准惹她生气。” “婚礼是假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等你的抑郁症稳定下来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这些话我以前没有明说,是怕刺激你,但今天你把温芸的东西清出去,还在温芸的面前炫耀婚纱,已经踩到我的底线了。” 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了。 温芸会生气的。 苏晴晴乖乖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江总,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江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苏晴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婚纱真的很漂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上每一颗碎钻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为了这件婚纱挑了很久,从款式到面料到配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过,连头纱的长度都改了三次。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晴晴也可以穿得起这样的婚纱,也可以嫁给这样的男人! 嗯。 不错。 苏晴晴对着镜子慢慢转了一圈,裙摆旋开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轻声开口:“妈,你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好不好看?你当年穿不起这样的婚纱吧?你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被那个烂赌鬼卖了还帮他数钱。” “但我不会的。” “我不会像你一样,我是要成为江太太的人。” 她抬起手,把耳垂上那对流苏耳环摘下来,放回首饰盒里了。 然后是手腕上的钻石手链,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一样一样,像是在拆掉一个精心搭建了很久的梦。 每摘下一件,她都要对着镜子再看自己一眼,好像要把这些东西刻进脑子里。 最后,苏晴晴把婚纱脱下了,换上自己的睡裙,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苏晴晴站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一个号码,对方迟迟才接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小心翼翼地问:“……喂?” “你躲好了,别被他们抓到。”苏晴晴的声音很冷,和刚才在江砚面前撒娇时判若两人,“江砚的人在追你,傅景琛的人也在追你。” “如果你真被抓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知道。 苏晴晴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要是敢把我供出来,你欠的那些钱,你妈住的那个养老院,我都不会再管了,你自己想清楚。” 她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删掉。 黑暗中,苏晴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呵,夫妻共同财产吗? 苏晴晴一脸怨毒,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个女人想用这个来压她。 真是可笑啊。 等婚礼办完了,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江太太。 第230章 你闹什么?你不是想让苏晴晴当 半夜里,江子睿被渴醒了。 他踢开被子,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揉了揉眼睛往门口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 江子睿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他好奇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王妈和另一个佣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说话,显然不想让人听到。 “……太太很快就要搬走了,小少爷还不知道呢。”王妈一边叠着手里的毛巾,一边叹了口气,“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苏晴晴真要嫁给江总了?那太太也太可怜了,流产都没人管,女儿坟都被人刨了。” “我听说那坟被人用红漆喷了字,连骨灰盒都偷走了。” 另一个佣人撇了撇嘴,声音小小的。 “其实太太也挺可怜的,嫁进江家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江子睿听得清清楚楚,却不太明白。 什么叫坟被人刨了? 那个死病鬼不是死了吗,她的坟墓怎么了吗? 江子睿顿时不开心了,去敲了温芸的门,一下接着一下,大有她不开就一直敲到底的意思。 很快,门开了。 温芸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真的要走了吗?你不要我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什么都听不懂吗?” 江子睿的眼圈红了,似乎要哭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你从来不相信罢了。” 江子睿愣了愣,终于哭出来了。 他胡乱擦了擦眼泪,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倔强和委屈。 “但你是我妈妈,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就算我骂你,就算我帮晴晴姐姐说话,你也不能不要我!”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你就要让着我!” 温芸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江子睿,竟和江砚莫名的相像。 一样的自私。 一样的不管不顾。 “我现在不想让了,不可以吗?” 江子睿懵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你是我妈妈,你凭什么不让着我了?” “因为我累了,我麻木了,我不想再管你了。” “你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了什么吗?你说你只要晴晴姐姐当妈妈,让我趁早滚出这个家。”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难过?” “那是我乱说的!”江子睿瞪大眼睛,气势却没有那么足了,“我每次乱说的时候你不都知道吗?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 温芸看着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到让江子睿觉得害怕。 “你每次说的话太难听了,我不想再听了。” 江子睿张着嘴,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以前确实天天说那样的话,心情好了说,心情不好了也说,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当真的。 他以为妈妈就是妈妈,就像沙发永远在客厅里,餐桌永远在餐厅里,不管他踢沙发还是拍桌子,它们都不会消失。 他不知道妈妈不是沙发,也不是餐桌。 妈妈是会走的。 “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以后都不说了,你别走。”江子睿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了。 “你不用不说,你以后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我一定要走的。” 江子睿又问:“可是你不在,谁给我做饭?谁送我上幼儿园?谁管我?” “你可以让苏晴晴给你做饭,你以前不是说我做的饭难吃,说苏晴晴做得比我好多了吗?以后你天天吃她做的饭,不是更开心?” 江子睿死命摇头,还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她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抱得更紧了。 “你别拽我!我不让你走!你说走就走,你都没有问过我!” 此刻,那双酷似江砚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温芸看着他,依旧将他推开了,“我不需要问你,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因为我是大人,而是你小孩子,你拦不住我的。” “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以后你会有新的妈妈,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我不要新妈妈了!”江子睿真的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确实想让苏晴晴当他的新妈妈,但这天真要来了,他却怕了。 怕温芸不要他了,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可以继续当爸爸的老婆,晴晴姐姐也可以当爸爸的老婆,你们一起当我的妈妈,不行吗?” 江子睿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眼泪还没干呢,就急急忙忙地仰起脸来,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解决办法。 “以后爸爸和晴晴姐姐在一起,你也和爸爸在一起,只要你不欺负晴晴姐姐了,爸爸肯定也会同意的。” “以前奶奶不也说过,大户人家的男人都有好几个老婆的。” 他说完这些话,满怀期待地看着温芸,像是在等她点头。 “不行。” “为什么?”江子睿一脸茫然,他都不赶她走了,她还不满意吗? 这些事,温芸也不想过多解释了。 “你别问了,回去睡觉吧。” “我不睡!我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我今晚不走。” 江子睿从她怀里抬起脸,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你保证吗?” “我保证。” 她没说谎,她今晚确实是不走的,但再过几天就会走了。 既然江砚都要和苏晴晴办婚礼了,那便成全他们。 温芸想,这个世界少了谁都是可以的,江砚可以没有自己,江子睿也可以没有自己。 同样的,她也可以没有他们的。 江子睿半信半疑,似乎觉得温芸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她又确确实实答应自己了。 “你再说一遍,你今晚真的不会走吗?” “嗯。” 那就好。 只要她不走了,他就去跟爸爸说,以后她和晴晴姐姐都当自己的妈妈,他们可以一起住在这里的。 江子睿松开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温芸站在门口,逆着房间里那盏小夜灯的微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第231章 苏晴晴发结婚请柬了 温芸关上门后,睡不着了。 江子睿的哭声从走廊里渐渐远去了,大概是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翻了翻朋友圈。 刚好,第一条就是苏晴晴发的结婚请柬。 九宫格的照片排得满满当当,最中间那张是她和江砚的合影。 她穿着那件婚纱,头纱垂到腰际,一只手搭在江砚的肩上,另一只手举着捧花挡住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 另外几张是她单独的婚纱照,有对着镜子整理头纱的,有坐在窗边逆光微笑的,还有一张是她低着头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 最后一张是两只手十指紧握的特写,男人修长的手指和女人纤细的无名指上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配文只有一行字: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评论区炸了。 [哇!恭喜恭喜!] [这么突然吗?] [咦?我前几天还看到江砚和温芸在一起,这么快就离婚了吗?] [终于上位了,你也算不容易啊。] [晴晴,你一定会幸福的!] [……]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比温芸预想的还要热闹。 苏晴晴开心极了,一条一条地回复,不乏有秀恩爱的。 温芸顿了顿,直接退出了朋友圈。 这时,一条推送消息弹出来了。 #爆!江氏集团总裁江砚宣布大婚,未婚妻系其资助多年的女大学生!# 温芸点进去一看,这条新闻已经冲上了热搜,底下的评论区比朋友圈热闹得多,说什么的都有。 [江砚不是才复婚不久吗,怎么又娶别人了?] [苏晴晴的命真好啊,从贫困生到豪门阔太,简直是灰姑娘本灰。] [不对啊,江砚离婚了吗?] [可能早就悄悄离了吧,只是没公布。] [呵呵,你们扯远了,这不就是小三上位吗?] 显然,苏晴晴也看到了这些评论,当即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转发了一条评论,还配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很多朋友关心我和江总的事,谢谢大家的关注。 江总和前妻之间的问题我不方便多谈,但我想说的是,一段婚姻走到尽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错。 我是在他们分开之后,我和江总在一起的。 当然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谁的位置,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 这段话发出去之后,有人立刻站出来维护她,说苏晴晴一看就是那种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不可能当小三。 也有人说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什么叫“分开之后”?分开是指离婚,还是分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太大了。 一个法律博主转发了这条评论,加了一句点评: 法律上不存在“分开”这个概念,只存在“已婚”和“离婚”两种状态,如果江先生目前还在婚姻存续期内,那他和苏小姐的婚礼在法律上是不被承认的,甚至可能构成重婚。 也有人说了,如果江砚已经离婚了,那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了,何必用“分开”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来搪塞? 苏晴晴一直在线,立刻在评论区解释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之前在专栏里写过我的经历,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孩子在大城市打拼有多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我和江总之间的事,不需要向全世界交代,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这条回复发出去,她的粉丝更心疼了,纷纷表示支持,说那些质疑的人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就是喜欢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但吃瓜的路人并不买账,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问同样的问题:江砚离婚了吗?什么时候离的?如果离了,为什么不敢直接说? 凌晨一点十七分,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苏晴晴大概是被逼急了,发了一条评论:【既然站在江总身边的人是我,那就证明他喜欢的人是我,有那么难理解吗?】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被她秒删了。 但已经被人截图留证了。 此时,哪怕是凌晨一点多了,话题的热度还是被硬生生顶上了热搜。 #苏晴晴秒删# #江砚离婚了吗# #苏晴晴内涵原配,疑是小三上位# 三个词条齐刷刷地挂在榜单上,后面跟着的阅读量每刷新一次都在疯涨。 苏晴晴没有再回复。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安静下来了,就像一潭死水。 温芸可以想到,苏晴晴此刻一定慌了吧,因为她越是解释,漏洞就越多了,到最后已经不能圆谎了。 不过,她还有江砚护着呢。 只要是她解决不了的事,江砚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不足十分钟,江砚亲自下场了。 江砚转发了苏晴晴的请柬,还配了一段话: 【我和苏小姐在一起时已是单身,所有质疑的人可以看江氏集团稍后的正式声明。她从大学起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不想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这条评论一出,舆论的风向瞬间调转了。 江氏集团的官微紧跟着发了一份盖了公章的正式声明,措辞严谨。 大意是,江砚先生与温芸女士已于日前解除婚姻关系,婚礼为双方自愿,不存在任何法律或道德问题,请广大网友停止对江砚先生及苏晴晴小姐的不实揣测和恶意攻击,否则江氏集团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舆论又一次发酵了。 有人说江总这站出来护妻的样子真帅,有人连夜删了之前骂苏晴晴的话,还有更多的人涌进苏晴晴的评论区,恭喜她被正名,苦尽甘来。 温芸沉默了,因为在很多年前,江砚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当时真的信了。 现在,他把同样的话说给了另一个人,连措辞都没有怎么变。 温芸忽然觉得很可笑,又觉得释然了。 那个曾经在她心里反复撕裂的伤口,此刻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彻底烧干净了。 她想,大概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因为江砚要娶别人,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看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江砚。 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第232章 苏晴晴,我这次不会放过你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有谁来了? 温芸心下狐疑,但还是去开门了。 “……是你?” 苏晴晴站在门外,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着同色系的薄开衫,头发散在肩上,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哭过了。 她的表情管理一如既往地精准,眉眼间带着三分歉意,两分委屈,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的不是温芸,而是她自己。 “姐姐,你还没睡吗?正好我想跟你聊聊热搜的事。” “那些话不是我发的,是网友乱传的,我不知道他们会扒得那么深。” “当然了,江总那条评论也不是针对你,他只是看我被骂得太惨了,才出来帮我挡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温芸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如果我真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苏晴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她准备好的台词里,温芸应该说“我没生气”,然后她就可以顺势继续扮演那个懂事又无辜的小白花。 但温芸没有按剧本走。 一时间,苏晴晴的笑容淡了几分,试探般问道:“姐姐,你不会是想做什么吧?有些事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江总想想。”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同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实你也挺可怜的,女儿没了,儿子不要你,老公也留不住,要是连江太太这个名分都丢了,你还能剩下什么呀?” “我说这些不是要刺激你,就是替你担心。” “你要是真把江总惹毛了,小心真的一分钱也分不到哦。” 苏晴晴说着,嘴角勾起了一丝挑衅的弧度。 “谁说我要留住江砚了?”温芸淡淡开口,完全不想惯着她了,“苏晴晴,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他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他了。” “你想要江太太的位置,尽管拿去。” “你稀罕他,不代表我还稀罕。” “你穿婚纱,买热搜,发请柬,买水军骂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在为一个我不要的男人拼命,你说谁更可怜?” 苏晴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了。 眼眶还是红的。 “温芸,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你不就是命好嫁了个有钱男人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 “我告诉你,你迟早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你没了江砚什么都不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人,清高是活不下去的。” “到时候你没了名分,没了钱,没了靠山,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温芸又笑了,“是吗?你这么有信心?” 苏晴晴心头发虚,她不喜欢这种看不透对手的感觉,“你笑什么?” “不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温芸说完,直接把门关了。 热搜还在刷新。 江砚声明单身,江砚和苏晴晴即将大婚,世纪婚礼。 几个词条挂在上面。 底下的评论一片祝福声,好像全世界都在期待着那场婚礼。 温芸神色冰冷,打开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不仅转发了江砚的动态,还评论了一句话: 【原来你现在是单身状态吗?我怎么不知道。】 此话一出,舆论又又沸腾了。 无数吃瓜网友涌来了。 [哇哦,正主亲自下场了,这是要撕的节奏吗?] [前排留名!] [这是怎么意思?江砚真的还没离婚吗?] [打起来!打起来啊!!] [好了,估计今晚都不用睡了。] [江砚那条声明也太打脸了吧,前脚说单身,后脚原配就出来拆台了。] 这时,一条评论上了热评:[姐姐,你有瓜吗?] 温芸回了两个字:有的。 嚯! 评论区彻底炸了! 无数人追着她问什么瓜,苏晴晴是不是小三,江砚是不是婚内出轨? 温芸神色淡淡,看着评论区一条条刷新,看着那些祝福苏晴晴和江砚的声音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淹没了。 有人扒出了苏晴晴那篇写自己身世凄惨的专栏文章,逐条对比,说里面全是卖惨的套路。 有人翻出她朋友圈里那些炫耀名牌包和豪车接送的截图,质疑一个被资助的贫困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还有人挖出了此前苏晴晴和江砚上热搜的旧闻,那一次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此时,温芸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有人来砸门了。 嗯。 除了苏晴晴,也没谁了。 苏晴晴眼眶通红,咬牙问道:“温芸,你怎么敢的?你疯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说我没了江砚什么都不是,你说我迟早会跪在地上求你,我现在就是想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会先跪下去。”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不是有人护着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让江砚来压我,让江氏集团发声明告我,让你那些水军继续骂我,我都接着。” 苏晴晴的脸色难看极了,恨不得活活咬死她。 下一秒,苏晴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了,可怜兮兮地说:“姐姐,我们非得这样吗?” “你想想江总,想想江家的声誉。” “你和江总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对你再怎么样也没亏待过你吧。” “你把事情闹大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从小没有爸妈,一个人活到现在不容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温芸等她全部说完了,这才开口:“你刚才说让我跪在地上求你。现在又让我可怜你。” “苏晴晴,你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你自己不觉得累吗?” 苏晴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温芸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收手的。” “你找人挖了朵朵的坟墓,又带走了朵朵的骨灰盒,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你不是想当江太太吗?你不是盼了很久才盼来这场婚礼吗?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穿着那件婚纱,踩着朵朵的骨灰走上红毯。” 苏晴晴愣住了,她看着温芸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脊背一阵阵发凉。 “你疯了!” “嗯,我是疯了,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温芸不怕死,但她要拉着她一起死。 一起下地狱吧。 第233章 温芸,你知道网上闹成什么样了 苏晴晴咬着牙,再也忍不住了。 她冷冷一笑,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已经彻底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层冷冰冰的恨意。 “温芸,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温芸没有关门。 她知道苏晴晴去了哪里,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就等着吧。 果然,不到几分钟,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江砚来了。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此时,江砚脸色阴沉,眼中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背叛之后的不解。 “温芸,你在干什么?你知道现在网上闹成什么样了吗?你为什么要发那些话?” “还有,你是不是又欺负晴晴了?她刚才从你这里跑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怕成那样?”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还是努力做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样子。 “江总,你别这样凶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生气了。” “不过,那些网友骂得太难听了,江总才站出来帮我说话,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让她先别说话。 他看着温芸,又问了一遍:“你转发我的动态,只是为了出气?” 温芸淡淡笑了,“江总,你觉得我是在出气?你觉得我只是心里不舒服,所以想闹一闹?” “那我告诉你,这些年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闹。” “你让她住进家里的时候,我没有闹。” “你每次选择她放弃我的时候,我也没有闹。” “现在,你们办婚礼,发请柬、上热搜,全世界都以为是我不识趣,是我挡了你们的路,你还告诉全世界你是单身,你跟她在一起光明正大。” “你踩着我的脸给所有人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小三,是明媒正娶,这时候我也没闹吧?” “现在我只是转发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把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你就觉得我在闹了?” 温芸一步一步往前走,字字逼迫。 “你告诉我,我哪里说错了?你离婚了吗?你是单身吗?” “我从前不说话,是因为我忍了,但现在我不想忍了,我要把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还给你们,你有意见吗?” 江砚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暗着急。 她撅了撅嘴,声音还是那副柔弱无骨的调子:“姐姐,你别怪江总,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试婚纱,不该发那条回复,不该半夜来找你解释。” “你要是心里有恨,你冲我来吧,别再让江总难受了。” 温芸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寒冰。 “苏晴晴,你知道吗,你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变的?” “你找人挖了我女儿的坟,把她的骨灰盒扔进垃圾桶,现在你又站在我面前装无辜,你以为你装得够可怜,这些事就没有发生过吗?” 说到这里,温芸竟低低笑起来了,笑着笑着却哭了。 她的朵朵多可怜啊。 明明死了,却还被人挖了坟,而且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无能为力。 “苏晴晴,你怎么敢的?你不怕午夜梦回时朵朵去找你吗?” 温芸说着,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她不想哭的。 但…… 她的心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江砚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温芸这个样子,立刻安抚道:“温芸,你冷静一下,朵朵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哦?你要如何交代?” “你放心,一旦查出来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好。”温芸点了点头,指着苏晴晴说道:“犯人就站在这里了,你把她送进监狱吧。” 苏晴晴的哭声在一瞬间骤然停止了。 她万万没想到,温芸还真跟她杠上了,真是可恶啊。 “江总,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 苏晴晴一脸委屈,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艳彩是被开除之后怀恨在心,才把脏水泼我身上的,我连她的电话都没有呢。” “卢世科是来找过我几次,可我从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江砚有些迟疑了,一个是他爱了很多年的妻子,另一个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女人,无论相信谁,都会伤害到另外一个。 其实,他不是不想信温芸,但没有证据。 他不能只凭温芸的一句话,就毁了苏晴晴,尤其是苏晴晴患有抑郁症的,经不起刺激了。 但如果相信了苏晴晴…… 一时间,江砚看了看苏晴晴,又看向温芸,想说的话太多了,但心中的那杆秤还是偏了。 “温芸,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晴晴在背后指使。” 嗯。 他选择了苏晴晴。 温芸丝毫不意外,毕竟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江砚,那我们就走着瞧吧,我不会删除动态,也不会在网上给你们辟谣的。” “至于我接下来还会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江砚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好了,“你是在威胁我?” “如果你认为这是威胁,那就是威胁吧。” 那又如何呢? 江砚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过很多次了,他和苏晴晴只是假结婚,只为了圆她一个梦,在那之后他就会送苏晴晴离开的。 偏偏,温芸怎么也说不明白,甚至在网上乱说话。 难道她真疯了吗? 难道她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给自己了吗? 温芸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只觉得厌恶,反手把房门关上了。 “砰!” 第234章 我会改的,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温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头越来越痛了。 她不能想朵朵。 一想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胸口又闷又重,喘不上气。 她想睡着的,但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心情却依然久久不能平复。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推送消息弹出来,标题写着:江砚前妻公开道歉,承认转发系情绪失控。 温芸心头一顿,点进去看了。 那是她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写着: 【各位网友,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今晚因个人情绪失控,转发了关于江砚先生的不实信息,导致大家产生了不必要的猜测。 我和江砚先生早已达成共识,婚姻关系即将解除,他并非婚内出轨,苏晴晴小姐也不是第三者。 我为我的冲动行为向所有受到困扰的人郑重道歉,也请大家停止对江砚先生和苏晴晴小姐的攻击。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缘分尽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 措辞严谨。 看似是一条中规中矩的道歉,却能气死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搞了半天是自导自演?] [好家伙,拿网友当猴耍呢?你前夫要结婚了,你心里不爽就拿我们当枪使?亏我还替你说话,恶心!] [妈的,亏我还帮你骂了渣男一整晚,现在看来你俩挺配的,一个渣一个戏多。] [我早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你们还不信。] [所以,苏晴晴真是被冤枉的?好家伙,苏晴晴被网暴了一整晚啊,真够倒霉的。] 在这些铺天盖地的谩骂中,也有人说了这样的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条道歉可能是被逼着发的,她之前的转发说的是不知道自己是单身,现在又说达成共识,前后矛盾。] 只可惜,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更多的骂声淹没了。 有人直接艾特了温芸的账号,让她别删评啊,出来解释解释为什么耍人玩。 温芸盯着屏幕,浑身越来越冷了。 这条动态不是她发的! 唯一的可能,便只有江砚了! 温芸梦地起身,想去找江砚当面对峙,但房门拧不动了。 有人在外面反锁了。 “开门!” “江砚,我知道你在外面,你给我开门!” 温芸一边砸门,一边叫喊。 江砚确实在外面。 “温芸,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需要冷静一下。” “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温芸又砸了一下门,眼睛都气红了,“江砚,你凭什么关我?那条道歉动态是不是你发的?” 江砚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温芸,你别上网了,只要你不看那些评论,就不会受到伤害。” “你放屁!”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明白我的。” 他错了吗? 他只是不想让她在网上越陷越深。 这几天,她不用操心别的事,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婚礼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江砚转身走了。 温芸深吸几口气,想把那条动态删除,但加载图标转了很久,页面弹出几个字: 网络连接不可用。 温芸退出,尝试打开网页,同样打不开。 拨电话,没有信号。 好。 好好好。 原来江砚不止把她关起来了,还在这个房间里装了信号屏蔽器。 温芸喉头发哽,没想到江砚为了苏晴晴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她不会认命的。 温芸站在窗边,往下看了看。 客房在二楼,窗台下面是一排矮冬青,泥土松软,跳下去最多崴一下脚。 于是,温芸绑了床单,从窗户逃了。 布料勒进掌心的纱布里,钻心地疼,但她一声没吭。 温芸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江砚的声音。 “温芸!” 她没回头,继续往别墅大门的方向跑。 江砚在追。 “你给我站住!” “温芸,我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温芸不听,跑得更快了。 石子路硌得脚心生疼,温芸咬着牙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跑出大门口了,忽然被江砚一把拽住了手臂。 “温芸,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你跑出去想干什么!” 温芸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便反手推了他一把。 这次成功逃出去了! 夜深了。 马路上空无一人。 “哔哔——”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正从车道上拐过来,车灯刺眼的光束直直地打在温芸的身上。 刹那间,江砚瞳孔放大,一颗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温芸!” 江砚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两个人重重摔在路边的草坪上,那辆轿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 此时,江砚紧紧抱着温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温芸,你疯了吗?你差点就被撞死了!” “如果你死了……” “如果你死了……” 江砚说到这里,竟有些哽咽了,不禁抱得更紧了。 “我不关你了,你别跑了。” “温芸,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温芸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却依旧不解地问:“江砚,你为什么就不离婚呢?只要我们离婚了,你想娶谁就娶谁,没有人会再在网上说你是非婚内出轨了。” 江砚的手慢慢松开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温芸,我们不离婚……”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离。” “以前是我混蛋,我瞎了眼,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用你的名义发那条道歉。” “我改,我全都会改的,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江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速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溜走,永远都抓不住了。 温芸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一点一点抽出来了。 “不离婚?那你可以把苏晴晴送进监狱吗?” 江砚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除了这个,你说的任何事我都能答应你……” “你不喜欢我替你发那条道歉,我马上删掉。” “你想继续调香,想开工作室,想做什么都行,我绝不拦你,但……” “晴晴还是一个小孩子,她不能坐牢的。” “她没有犯法,也没有让人挖了朵朵的坟墓,你让我把她送进监狱,等于是让我把她往死路上逼。” “温芸,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温芸面无表情,又一次将他推开了,“直到现在,你依然不信我。” 那便再见吧。 “温芸,你要去哪里!”江砚喊了一声。 温芸微微回头,带着无比的决绝,“我去哪里都与你无关,如果你再敢拦我,我就去死!” 这世上,不是只有苏晴晴会要死要活的。 江砚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芸走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第235章 卢世科,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温芸逃出江家别墅后,一个人在马路上走着。 她不能再回去了。 江砚能关她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的。 “呲——” 忽然,一辆面包车在她面前猛地刹停了。 侧门打开。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温芸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拖上车了。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温芸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一块浸了刺鼻气味的毛巾就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挣扎了几下,视线迅速模糊了。 “唔……” 温芸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意识回笼的时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吸进肺里让人想吐。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肤里,磨得生疼。 脚也被绑住了。 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 温芸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挑高的钢架穹顶,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生锈的铁桶,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这是一个废弃的厂房。 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正用一根铁棍拨弄着什么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后背上沾满了灰土和油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后颈上有一道刚结痂不久的划伤。 甚至,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不对劲。 温芸轻轻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绳索磨破了之前缠在手指上的纱布,指尖又开始渗血了。 细微的动静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金属拨弄声骤然停了。 “……嗯?” 男人缓缓站起来了。 他的脸消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全是没刮的胡茬。 温芸瞳孔放大,脱口而出道:“卢世科?竟然是你?” 男人微微挑眉,像在看一只不小心掉进陷阱里的小动物,然后咧嘴笑了。 “原来你知道我啊,那就更好玩了。” 温芸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卢世科,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朵朵的骨灰盒是不是在你那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卢世科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干裂的嘴唇上,“嘘!” 他蹲到她面前,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小声一点。” “我两天没睡过觉了,太累了,不想听到任何嘈杂的声音,你会理解我的吧?” 温芸偏开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你究竟想干什么?” 卢世科叹了口气,像是被她破坏了兴致。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唉,我是好人,我只是不想让你破坏了晴晴的婚礼,我有错吗?” “我爱晴晴啊,从高中第一眼见到她,就深深爱上了。” “那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她说她叫苏晴晴,晴天的晴,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人更好看,像天晴时的云。” 卢世科越说越激动了,手也开始发抖:“我为她做了很多事,我天天给她送早餐,替她值日,替她打架。”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来了京圈,我也跟着来了,因为我想离她近一点。” “她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找我,她说江总又对她冷脸了。” “我就听着,心里疼得像刀绞,可我什么都不要,就只想看着她幸福,可你为什么要破坏她的幸福呢?” “晴晴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非要处处跟她作对!” “现在全网都骂她是小三,骂她不要脸,骂她该死,晴晴都哭过几回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这个男人疯了。 温芸看着他,为自己争辩道:“我没有破坏她的幸福,她的幸福从头到尾都跟我无关。” 如果真有人需要对她负责,那也不是自己。 “你懂什么!” 卢世科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铁桶,刺耳的噪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们这些人懂什么?你们有钱,有地位,有体面,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晴晴了!” “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从高中就跟着她,她想要什么我都帮她,她不喜欢那个老是刁难她的班主任,我就去划花那个班主任的车。” “她说有个学姐在背后说她坏话,我就去把那个学姐锁在厕所里一整天。” “我爱她啊!” 卢世科说着,呼吸愈发粗重了,整个人就像一头几近失控的野兽。 忽然,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温芸的脸。 “虽然你说的话,我不爱听,但你真美啊。”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女人。” “只可惜,晴晴不爱我,也没人爱你,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是同一种人呢。” 温芸猛地把头偏开了。 卢世科愣了一下,然后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温芸吃痛,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刹那间,卢世科的神情变得癫狂而扭曲,“苏晴晴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 “你有什么可炫耀的,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漂亮女人嘴里说的爱,到底值几个钱!” “现在,我们打个赌,你给江砚打电话,就说你被绑架了。” “如果江砚信了,如果江砚愿意来救你,我就放你走,但如果他没来,那你就要跟我睡觉,我他妈这辈子还没碰过女人呢。” 如果能跟她睡一觉,一定很爽吧。 “嘻嘻……” 卢世科一边说,一边发出兴奋的笑声,拨通了江砚的电话。 “不该说的话别说,否则你就死定了。” 第236章 江砚,我被人绑架了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卢世科把手机转向温芸,朝她扬了扬下巴。 “江砚,我被绑架了。”温芸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什么绑架?你不是自己跑出去了吗?” “卢世科绑架了我。” 这一次,江砚沉默得更久了,甚至能听到他嗤笑了一声。 “温芸,明天就是我和晴晴的婚礼,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就当我求你了,你可以安分一天吗?” 有时候,江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傀儡,被温芸的情绪来回拉扯,不时上上下下。 明天就是婚礼了。 婚礼现场布置好了,媒体也受到邀请了,已经不可能说停就停的了。 无论温芸愿意,还是不愿意,她只能忍忍了。 况且,他也说过了,只是一场假的婚礼,她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先是在网上胡言乱语,然后跳窗逃跑,此刻又说自己被绑架了,下次又是什么? 她到底还有多少招数? “温芸,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明天你不准出现在婚礼现场,更不许来捣乱。” “你知道的,你也不想那个幼儿园出什么事吧。” 这是一个警告。 江砚真没心思陪她闹了。 温芸听后,可谓心如止水,既不生气,也不会失望了。 其实不意外的。 江砚的心里一直都是有苏晴晴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卢世科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神经质的愉悦,“真可惜,你老公不相信你被绑架了呢。” 他点了一根皱巴巴的烟,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结婚到底图什么?图钱?图地位?还是图有个人在家里等你回去?” “我修了这么多年车,见过不少好车,外面擦得锃亮,打开引擎盖一看,里面全是锈。” “你们这些人的婚姻就跟那些好车一样,看着光鲜,里子全是烂的。”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此时,卢世科也不急着和温芸睡觉了,他一脸困惑,又一次捏住了温芸的下巴,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说你,明明长得这么漂亮,却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拿捏不住。” “如果你能把江砚栓紧了,我的晴晴又怎么会变心呢?说来说去,还是外面的诱惑太大了,江砚有罪,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江砚抢了他的女人,他便上了江砚的老婆,很合理吧? 卢世科面露痴迷,去脱温芸的衣服。 下一秒,他的手被温芸死死咬住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贱人,你还敢咬我?” 卢世科怒不可遏,又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唔!” 脸很痛。 嘴角又渗出了血丝。 偏偏,温芸一脸倔强,用一种决绝的眼神看着他。 卢世科愣了愣,喃喃自语道:“我碰了你一下,你就躲成这样?晴晴说得没错,你果然喜欢装清高。” “你这种人,从小到大被男人捧着供着,从来没尝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不过没关系,等明天婚礼办完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你。” 卢世科说着,反手一巴掌扇在温芸的脸上。 这一下很重。 温芸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她回过神来,卢世科已经走到铁桶旁边坐下了。 他翻出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也不在乎上面沾了多少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把馒头咽下去了。 “我两天没吃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砚的人在找我。” “不对,应该是傅景琛的人也在找我。” “我修车铺被翻了,出租屋被翻了,连我以前打工的那个修理厂都被问了个遍,我现在就是一个过街老鼠,但我不后悔,你知道为什么吗?” “呵呵,因为晴晴在等我。” “她今天发消息跟我说,江砚终于肯给她买婚纱了,她还说等婚礼办完就跟我一起走。” “我等这句话太久了,现在马上就要成了。” “你倒好,半夜翻窗跑出来,还差点撞上别人的车,你要是真死了也就算了,省得我动手。” “可你没死,那我就得帮晴晴把没办完的事办了。” 等明天到婚礼一结束,他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 想想都很爽呢。 卢世科又啃了一口冷馒头,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咽下去之后,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哼着那支曲子,声音却越来越低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手里的馒头滚落在地上。 呼噜声响起。 卢世科两天没睡觉,此刻太累了,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温芸等了很久,确认男人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这才慢慢地挪动身体。 唯一不妙的是,她被绑得太死了,只有脚趾头能动了。 但还好,那手机就掉在不远处,她用脚趾一点一点地手机蹭过来了。 屏幕朝上。 温芸深吸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拨打了一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谁?” 温芸没有说话,因为卢世科离她只有几步远,但凡她发出一丁点声音,都很有可能惊醒他。 “温芸,是你吗?” “你出什么事了吗?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傅氏集团。 傅景琛在接到这个陌生电话后,心头一阵猛跳,不知为何想到了温芸。 她出事了! 傅景琛没有证据,这只是他的一个感觉。 于是,傅景琛没有再开口,也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对助理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去追踪这通电话的坐标。 助理点了点头,立刻去办了。 “咚咚……” 忽然,他听到了两声极轻的叩击。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指甲轻轻磕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这是回应。 她听见了,但她不能出声。 “我马上来找你!” “你不要挂电话,保持现状,什么都不要做!” “等我。” 傅景琛大步离开,助理已经带着几个人等着了。 助理说道:“九爷,追踪到信号源了,初步定位在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信号不太稳定,可能需要几分钟才能锁定精确位置。” 傅景琛上了车,电话依旧没有挂断。 油门踩到底。 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第237章 你别过来!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豪车轰鸣。 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影。 傅景琛一直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噜声,那呼吸很浅,有时候几乎听不见,但一直没有断,似乎是一个男人的。 所以,温芸的身边有一个男人,她被绑架了吗? 很快,助理把精确的定位发过来了。 傅景琛看了看定位,又踩了一脚油门,只恨速度还是太慢了。 废弃工业区。 车灯扫过一排排破败的厂房。 卷闸门上全是锈迹,有几扇已经被风吹得变了形。 傅景琛下了车,几个手下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卢世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了,抓起手边的铁棍挡在身前。 “谁?” “是谁?” 下一秒,卢世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傅景琛,又看到了他身后那几个黑衣黑裤的保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狰狞。 他一把扯起温芸挡在身前,铁棍横在她脖颈上,一边往后退一边吼:“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勒死她!” 温芸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但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傅景琛。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身后的车灯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边。 表情也冷到了极点。 “放开她。” 卢世科“哼”了一声,放是不可能放的,否则自己就完了。 傅九爷的名声,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的。 于是,卢世科拖着温芸往厂房后面退,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巷的铁门。 铁门锈得厉害,他用肩膀撞了两下才撞开。 “走!” 卢世科想逃,把温芸推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引擎响起。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黑烟。 “嗤——” 轮胎在水泥上摩擦。 很快,面包车冲上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傅景琛也上车了,他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就怕追丢了。 夜色下,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追逐。 面包车发疯般地拐进一条窄巷,车身把墙边的垃圾桶刮翻在地,垃圾洒了一地。 傅景琛紧追不舍。 “该死!” 卢世科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那辆黑色豪车越来越近了,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只可惜,这辆面包车太老旧了,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身也开始剧烈抖动,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翻车了。 卢世科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地骂着什么,像是在骂追在后面的车,又像是在骂那些他永远赢不了的男人。 傅景琛看了一眼前方,窄巷尽头是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路,路基上堆满了碎石和废弃的枕木。 他算准了距离,猛打方向盘,车身从面包车左侧切过去,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尖锐的嘶鸣。 忽然,他在面包车的前面猛地横停下来了。 “嗤——” 轮胎的摩擦声划破夜空。 卢世科瞳孔放大,脚下猛踩刹车,但车速太快了,还是狠狠撞上了黑色豪车的侧身。 “砰!” 两车相撞。 玻璃碎裂,面包车的引擎盖翘起来了,冒出滚滚白烟。 安全气囊弹出来,把卢世科撞得头晕目眩,他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救……救命……” 卢世科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再也动不了了。 温芸也不见得有多好,额头撞了好几下,流出了一行鲜红的血。 这时,傅景琛冲过来了,一脚踹开了车门。 “唔……” 温芸蜷缩在座位上,额头上有一道血痕,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芸,你还好吗?” 傅景琛脱下大衣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出来了。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温芸靠在他怀里,鼻子酸了,“傅先生……你怎么知道我……” 可惜,她还没听到回答,便彻底晕过去了。 另一边,助理已经带人围住了面包车。 卢世科被拖下来了,又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一顿殴打。 “不……不要打了……” “救命啊……” 卢世科惨叫连连,活像一条死狗。 —— 医院。 傅景琛抱着温芸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值班护士吓了一跳,但很快认出了他怀里的女人。 上次流产大出血也是她。 这次额头上全是血,手臂上青紫交错,手腕的勒痕深得见了肉。 护士不敢多问,立刻推来了担架车。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傅景琛站在走廊里,大衣上沾着她的血,袖口蹭了一片灰土。 助理走过来,低声汇报卢世科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刚好,陆沉在值班,立刻就赶来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傅景琛,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开口,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陆沉进了清创室。 温芸迷迷糊糊,似乎清醒了,又似乎还没有,在见到陆沉时,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陆医生?真的是你吗?” “是我。” 陆沉看了看她的伤口,然后从托盘里拿了一副干净的手套戴上,又接过护士手里的棉签。 “我来吧。” 他的动作比护士更轻,棉签沾着药膏一点一点抹过那些青紫的勒痕。 陆沉沉默了很久,直到把最后一处伤口也处理完了,才摘下手套,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温小姐,你又受伤了。” 温芸“嗯”了一声,有些难为情了。 与此同时,傅奶奶也来了,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由佣人搀着,走得又快又急,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奶奶,你怎么来了?” “你还问我?温芸都人绑架了,我能不来吗?万一我的孙媳妇出事了,那可如何是好?” 傅奶奶生气啊,脸都绿了。 “温芸呢?她现在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她。” 陆沉正好推门出来,看到傅奶奶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傅奶奶见状,赶紧进去了。 此时,温芸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看到傅奶奶进来,她下意识想坐直一些,却被傅奶奶一把按住了。 “哎哟,我的孙媳妇,你还疼吗?” “奶奶,我不疼的,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不碍事了。” 傅奶奶不信,嘴里絮絮叨叨的,眼眶都红了。 温芸气息柔弱,眼神又开始涣散了,却不忘说道:“奶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傅奶奶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句句牵挂,“你要好好养伤,出院了就回老宅来住,奶奶给你炖汤。” “好……” 温芸的头太晕了,又一次昏睡过去了。 第238章 倒计时最后一天!婚礼当天!! 倒计时最后一天。 婚礼在江氏集团旗下的顶奢酒店举行。 整个宴会厅被白色蝴蝶兰和香槟玫瑰铺满了,穹顶上悬挂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张圆桌上都摆着定制烫金菜单,连餐巾扣都是纯银定制的,刻着江砚和苏晴晴名字的缩写。 苏晴晴天不亮就起来化妆了。 她坐在总统套房的落地镜前,三个化妆师围着她转了两个多小时,发型改了好几次,最后定了披肩的波浪卷,鬓边别了一小簇新鲜的铃兰。 婚纱是她挑的顶奢高定,拖尾足有三米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纤细的腰线勾勒得玲珑有致。 苏晴晴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旋开一个完美的弧度。 头纱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伴娘团是几个朋友。 其中一个替她整理头纱,恭维道:“晴晴,你今天真的太美了,我见过这么多新娘,你是最漂亮的。” “江总看到你,肯定眼睛都挪不开了。” 另一个伴娘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定制的钻石项链,一边替她戴上,一边感慨:“这颗主钻我上次在拍卖会上见过,江总眼都不眨就拿下了。” “晴晴你可真有福气,嫁了个这么疼你的男人。” 苏晴晴摸了摸那条钻石项链,笑容灿烂。 化妆师替她补了一层定妆粉,也在恭维。 这时,苏晴晴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头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唇色太淡了?” “不会不会,这个色号是今年最流行的蜜桃色,显白又显气色,配你的婚纱刚刚好。”一个伴娘说道。 苏晴晴笑了笑,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定制婚纱,戴着价值连城的钻石头冠,身边围满了夸她漂亮的人。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那个连一双新凉鞋都穿不起的女孩,到今天站在京圈最豪华的酒店套房里,被所有人围着叫江太太,她走了十多年。 苏晴晴最后理了理头发,站起来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宴会厅。 宾客如云。 京圈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还有不少娱乐圈的面孔。 他们个个盛装出席,端着香槟在席间寒暄。 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贵妇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江家这场婚礼排场可真不小,啧啧。” “那可不,江总对这个新太太是真舍得花钱,不过也是,人家年轻漂亮又温柔,比前妻强多了。” “那又怎样,他前妻好歹也生了一儿一女呢。” “女儿没了呀,你不知道?听说得了白血病,三岁就走了,想想也是命苦,生在江家却没享几天福。” “要我说,还是江总有手段,前妻净身出户,新欢年轻貌美,两头都摆平了。” 旁边的人听了,也附和着笑了两声。 江砚站在宴会厅侧门的走廊上,频频看手表。 他的西装是今天早上才送到的,领带也是苏晴晴替他挑的,一身深灰色三件套剪裁得体,袖扣是铂金镶钻,胸前的口袋巾叠得一丝不苟。 但神色不佳,似乎一夜没睡觉。 此时,江砚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和温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发的,她没有回。 沈浩端着一杯威士忌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我让保镖把几个入口都守死了,别说温芸了,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周彦也说:“江砚,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哪像个新郎官,倒像去刑场的,你不会还在想昨天晚上那个电话吧?” “没事的,温芸又不是第一次骗你了,你觉得卢世科那种人有胆子绑架她?再说了绑匪只打一个电话就挂了,也没有提赎金条件,这不合逻辑。” 陈柏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也说道:“好了,你别疑神疑鬼,婚礼马上开始了。” 江砚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嘴上说着好,但心里那根弦怎么都松不下来。 他点开和李铭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还是发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温芸昨晚去了哪里,现在人在哪?] 李助理迟迟没回,或许还在调查吧。 就在这时,苏晴晴挽着头纱过来了,铃兰的香气随着她的步伐飘过来,几个伴娘跟在她身后替她托着拖尾。 她看到江砚,不禁加快了脚步,声音又甜又软:“江总,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身后抽烟的沈浩和端着酒杯的周彦,最后落回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温芸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卢世科绑架了她。” “我当时觉得她又在演戏,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苏晴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口袋巾,娇娇说道:“江总,你就是太累了,姐姐怎么可能被绑架呢?卢世科哪来的胆子?” “他要是真绑架了姐姐,为什么没跟你要赎金?这不是很蹊跷吗?” “好了,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万一你冲动之下报了警,结果姐姐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姐姐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就是想在我们结婚这天搞点事情。” 苏晴晴笑得温柔,就像一朵柔弱无依得小白花。 “江总,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穿着婚纱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嫁给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我的愿望马上要实现了,你能不能专心陪我?”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了。 江砚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这才任由苏晴晴挽着手臂走了。 婚礼开始了。 苏晴晴挽着江砚的手,缓缓走来。 宾客们纷纷起立。 赞叹声此起彼伏。 苏晴晴走得很慢,觉得这一刻是她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所有的隐忍、算计、委屈与不甘,在这条长长的红毯前面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唯一不满的是,江砚一直都在走神,甚至笑得勉强。 牧师问道:“江砚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晴晴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照顾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江砚怔怔看着苏晴晴的脸,却不禁想到了温芸。 牧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便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江砚的薄唇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出声。 宾客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了。 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新郎怎么不回答?旁边的人说不知道,可能太紧张了。 也有人说这婚礼不会出岔子吧,江总今天看新娘的眼神不太对。 牧师又问了一次。 第三次了。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尴尬。 渐渐的,苏晴晴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一秒就猜到江砚又在想着温芸了。 她咬了咬牙,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苏晴晴,她笑得那么努力,那么辛苦,像一个在台上拼命演出却忽然发现观众根本没在看她的演员。 此刻,江砚忽然想起来,他第二次见到苏晴晴时,她在大学礼堂后台里被同学们排挤,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整理道具,明明很柔弱,目光却坚韧极了。 不! 不对! 那不是苏晴晴,而是温芸,他记混了!! 第239章 江砚逃婚了 “……江砚先生?” 牧师也有些麻了,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啊。 江砚猛地回头,在宾客席中慌乱地扫了一圈。 沈浩、周彦和陈柏年在最前面。 江夫人也在。 伴娘团捧着花束站在两侧。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没有温芸! 此时,江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找她,但他控制不住。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声越来越大了。 “新郎怎么回事啊?站了这么久不说话,该不会临时反悔吧?” “鬼知道,他好像在找什么人。” “嚯嚯,该不会是找他前妻吧?网上都在传,说前妻前几天在网上闹了一场,后来又道歉了。” “啧,江砚也不过如此了。” “……” 此时,江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旁边有人想搭话,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沈浩心头一跳,低声道:“乖乖,怕是要出事了。” 苏晴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指尖掐进掌心里,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只是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努力维持体面。 “江总,大家都在等你呢,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姐姐,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呀,你答应过我的。” “有什么话等婚礼结束再说,好不好?” 江砚看了她一眼。她笑得那么努力,那么卑微,让他隐隐心疼了。 再怎么说,晴晴也是无辜的。 江砚沉默片刻,哑声说了句:“好……” 牧师松了口气,重新端起圣经,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此刻,江砚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三个字:“我愿意。” 苏晴晴终于松了口气。 牧师又转向她,同样庄严地念出那段问询词。 “我愿意!” 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江砚心里到底在想谁,只要他当众说出了这三个字,她就是江太太了。 谁也别想再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 宾客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但并没有完全安静,因为忽然来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 似乎是来看戏的。 “这场婚礼可真热闹啊。” “不过江总,我手上有些东西想请你过目一下,买一送一,包你感兴趣。” 苏晴晴的手骤然抓紧了捧花。 她认得这个人,是傅景琛身边的人,他想干什么? 一时间,苏晴晴的心底掠过一阵强烈的不安,慌张地说:“不知道是哪位客人,可能走错场了。” 又对安保使了个眼色。 江砚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你是谁?今天是我的婚礼,不管你是谁的人,现在马上出去。” 安保已经朝他围上去了。 偏偏,男人非但不走,还不紧不慢地问:“江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前妻去哪里了吗?” 江砚的脸色刹那间变了,一把拨开伴娘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哈哈笑起来了,“江总,你前妻被人绑架了,你还不知道吧?” 不对。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相信罢了。 苏晴晴的脸更白了,她快步走到江砚的身侧,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几乎是哀求了。 “江总,你不要听他胡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他故意来捣乱的,就是想让你难堪,叫安保把他赶出去就好了,不要再问了。” “你答应过我的,婚礼结束之后再来处理这些事。” 不料,江砚看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男人手里的遥控器,一字一顿地问:“你拿着什么东西?” “想知道吗?” “别急,我这就让你看看。” 大屏幕原本循环播放着江砚和苏晴晴的婚纱照,但下一秒,画面忽然闪了一下,婚纱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资料。 第一张,转账记录,苏晴晴的账户向孙医生转账二十万,日期正好是孙医生向江砚说“朵朵病情稳定”的前一天。 第二张,通话记录,卢世科的手机号与苏晴晴的另一个手机号频繁联系,通话时间最密集的几次,一次是朵朵被从商场带走那天,一次是温芸出车祸那天,一次是朵朵坟墓被毁的前一天晚上。 第三张,图片,温芸社交媒体账号那条道歉动态的后台登录ip,与苏晴晴的手机ip完全一致。 发那条道歉的人根本不是温芸,是苏晴晴拿江砚的手机登录了账号。 还有…… 铁证如山。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像炸开了锅。 “天哪,那些转账记录是真的吗?” “刚才还说前妻在演戏,原来演戏的是台上这位。” “所以那个孩子真的是被耽误死的?太毒了吧,三岁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 “刚才宣誓还在那里哭,哭得跟真的一样,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江砚是瞎了吗,摆着一堆证据不看,非要等到婚礼被人当场拆穿才肯信?” 直播间也彻底炸了。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单个的字。 满屏都是“小三去死”、“给孩子偿命”、“江砚也是个畜生”、“这婚还敢结”。 有人刷温芸的名字,说对不起之前骂过她。 有人艾特江氏集团官微,让他们出来解释。 还有人直接打出了傅景琛的名字,说难怪前妻不再回头了,人家早就有人守着了。 苏晴晴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证据,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转过头看向江砚,哭得泪流满面,也不知是怕得,还是慌得。 “江总,这不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 “有人想害我,傅九爷为了温芸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些东西是他伪造的!” “你相信我,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怎么可能害朵朵呢?” “江总,你说过你信我的,你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你不会反悔的对不对?” 江砚深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 “证据都在上面了,你让我如何再相信你?” 原来,温芸没有说谎,苏晴晴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原来她真的害死了朵朵,原来她真在处处针对温芸,原来…… 原来是自己眼瞎了。 苏晴晴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委屈了。 她看着台上那些证据,又看了看江砚极度失望的眼神,此刻彻彻底底的慌了,再也回不去了。 江砚扯开苏晴晴的手,又一把扯下领带,大步冲出去了。 身后议论纷纷。 苏晴晴在喊他的名字,甚至闪光灯在疯狂闪烁。 但他没有回头。 温芸不见了,他要去找温芸。 她会生气的。 第240章 离婚证?这哪来的离婚证?? 江砚回了别墅。 客厅里安安静静,似乎许久没有人气了。 江砚快步上楼,推开客房的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了,之前温芸放在那里的一小瓶护手霜和一盏小夜灯都不见了。 他拉开衣柜,里面空了,那些她常穿的几件衣服也都不在了。 江砚心乱如麻,又飞奔去了主卧。 没了。 属于温芸的痕迹,全都没了。 刹那间,江砚如遭雷劈,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失去了。 他把所有佣人都喊到客厅里。 管家和几个佣人战战兢兢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王妈站在最边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温芸什么时候搬走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让你们在家看着她,你们就是这样看的?” 江砚的眼睛红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王妈眼眶一红,声音也有些发抖了:“先生,我之前就说过太太在收拾东西,但你不听。” “你每次都赶着出门,要不就是在接苏小姐的电话,我说到一半,你就让我别烦你。” 江砚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王妈确实说过几次的,可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接苏晴晴的电话,苏晴晴说她心情不好让他陪她去试婚纱,他挂了电话就出门了,连王妈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就这样,温芸就在他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搬空了自己的东西,而他一无所知。 但怎么会呢? 难道她真想离婚吗? 忽然,江砚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冲进了书房。 桌子上,放着一本红色的离婚证。 江砚翻开一看,上面印着他和温芸的名字,领证日期正是今天。 可他从来没有签过离婚协议,从来没有去过民政局,这本证是从哪里来的? “!!!” 唔! 忽然,江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早上,他在苏晴晴的公寓里醒来,头痛欲裂,苏晴晴递给他一份文件让他签字,说是公司的报表,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然后苏晴晴收走了那份文件,笑得格外开心。 那是离婚协议! 她拿给他签的不是什么报表,是离婚协议! 他亲手签了自己的名字,亲手把温芸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 此刻,江砚彻底慌了,仿佛疯了一样冲出别墅。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机场。 一路上,江砚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有人摇下车窗骂他。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正在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 江砚在人群中疯了一样地跑,撞翻了一个女人的行李箱,女人尖叫了一声,旁边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骂他是不是眼瞎了? 江砚两眼猩红,继续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温芸的名字,声音嘶哑又急切,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回荡开来,引得好些人回头看他。 有安保人员注意到他了,开始往这个方向靠过来。 江砚不在乎,还在疯狂找人。 “温芸——” “温芸,你在哪里——” 机场的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砚在排队的人群中一个一个地找,没有她的身影。 于是,江砚又跑到了安检口,但被工作人员拦下来了,问他要登机牌。 江砚有个毛的登机牌,只说他要找人。 这就很遗憾了。 “抱歉,没有登机牌,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江砚更疯了,死死抓着工作人员的衣领,语无伦次地描述温芸的样子,说什么也要找到她。 江砚又打了她的电话。 听筒里,依旧是那道冰冷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砚挂了又打,打了又挂,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声音。 他不死心,但还是关机。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的头等舱里,温芸靠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傅景琛坐在旁边。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傅景琛替她要了一杯温水。 “谢谢……” 温芸接过杯子的时候,心情还有复杂。 这一次,终于要彻底结束了。 她看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海。 京圈越来越远了,那些曾经让她疼得喘不过气的人和事,都在云层下面变得越来越小。 傅景琛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 她没有挣开。 机场大厅里,广播又响了一遍登机提醒。 江砚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着一架架飞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越飞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不多时,沈浩等人找来了。 他们脸色难看,没想到江砚竟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闹了一出大的。 他疯了吗? “江砚,你在搞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传成什么样了?” 逃婚! 逃婚啊! 难道他还是小孩子吗! 周彦跟在后面,见江砚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也有些诧异了。 “江砚,我们找了你一个多小时,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妈都气疯了,还当场打了苏晴晴。” 陈柏年也说:“记者那边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你赶紧想想怎么收场吧。” 江砚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和催促,眼睛更红了。 “温芸走了……” “她走了,她不要我了……” 第241章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京圈。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在实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温芸睁开眼时,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哦。 这不是医院。 这是傅家,她住了三个月的地方。 温芸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花园里,一丛丛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挤挨挨,在晨光里泛着露水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温芸还记得,三个月前那个早上,她在医院里醒过来,脑子里空空的,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所有记忆都抹干净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她只记得睁眼时,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眉目深邃冷峻,却在和她对视的瞬间放柔了表情。 温芸觉得他有些眼熟,于是问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她没有亲人,也无处可去,就跟着这个男人回了家。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傅景琛。 是京圈傅家的掌权人。 所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时都带着敬畏,可他对她却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三个月里,温芸病了好几次,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每天亲自给她炖汤、提醒她吃药,从来不假手于人。 直到一个月前,她的身体终于好转,脸上也有了血色。 温芸在衣柜里挑了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换上。 裙子是傅景琛让人准备的,款式简约,面料柔软,穿上刚好合身。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松松地挽起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刚出院时好多了,嘴唇也有了淡淡的粉色。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笑,转身下楼了。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 温芸走到楼梯拐角时放慢了脚步。 傅景琛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煎蛋,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琛哥。”温芸喊了一声。 傅景琛回头,清晨的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愈发深邃。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抿着,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冷意褪尽,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笑意。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温芸有些不好意思:“我睡够了,再睡下去骨头都要痛了。” 傅景琛朝她伸出一只手,等着她。 温芸犹豫了一瞬,直接从后面抱住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困啊……”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这三个月里,她总是下意识地靠近他,像是身体记得某种习惯,但脑子不记得了。 傅景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了。 他还没换衣服,白衬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又干净。 温芸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衬衫下温热的体温,还有他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 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还有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平底锅里煎蛋滋滋的声响。 “蛋要糊了。” 傅景琛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温芸直起身,也有些不自在,在吧台边坐下了。 傅景琛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到她面前。 咖啡不加糖,吐司烤到两面金黄,煎蛋是单面熟,蛋黄还晃悠悠的。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些,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观察出来的。 “琛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景琛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值得。” 他的语气很克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温芸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仿佛被电流击中了。 她低下头专心吃煎蛋,不敢再看他了。 吃完早餐。 傅景琛要出门了,温芸主动给他打了领带。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捏着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一绕、一翻、一拉,动作很熟练。 领带在她指尖服服帖帖,很快就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傅景琛垂眼看她。 她正专注地替他整理领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小巧,嘴唇抿着,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真诱人。 真想亲一下。 “好了。”温芸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很帅。”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替一个男人打领带。 这些动作像是刻在她骨头里的,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可她不记得以前替谁打过领带了。 医生说过,她这是解离性遗忘。 那些让她太痛苦的记忆,被大脑主动删除了。 她的身体记得,但脑子不记得。 有时候她会突然恍惚,觉得某个场景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经历过。 傅景琛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走神,转移话题问:“你第一天到傅氏集团上班,紧张吗?” “有一点。”温芸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傅氏集团时,我们还是假装不认识吧。” 她要去当傅景琛的秘书。 办公室恋情什么的,蛮羞耻的。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也不强求,“知道了,那你自己打车去吧。” “好。” 温芸也换鞋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玄关的晨光里,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第242章 小少爷,你得自己学着长大了 江家别墅。 江砚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他抬手挡了一下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阳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 领口敞着几颗扣子,袖子上沾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 他动了动腿,脚边一个空酒瓶被碰倒了,骨碌碌滚到茶几底下,撞上另一个空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里密不透光,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威士忌的、白兰地的、红酒的,什么样的都有。 烟灰缸早就满了,溢出来的烟灰落在沙发垫上,和洒了的酒混在一起,洇出几片灰黑色的污渍。 江砚慢慢坐起来,手撑着额头,等那阵剧烈的眩晕过去。 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日日酗酒,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管家站在客厅里,劝道:“先生,早餐准备好了,你多少吃一点吧。” 江砚没有回应,也没有看那些食物。 他从茶几上摸到一个还剩小半瓶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 他也不擦。 “公司那边来电话,说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管家又说。 “放着。”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失了魂。 江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九十九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晴晴的名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未读消息。 他看都没看,点开了通讯录。 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每天都要打,每天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又按了一次拨号键。 手机举到耳边,嘟嘟声响了很久,然后断掉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了,又打。 挂了,再打。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声音。 最后,江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温芸走了。 哪怕过去三个月了,他依旧没法相信温芸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儿子了。 —— 此时,江子睿不知道在楼梯上坐了多久。 他穿好了衣服,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小西装外套的领子也翻好了。 书包是他自己收拾的,水壶挂在侧边,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脚上的袜子是同一双,鞋子也没有穿反。 这些事都是王妈帮他做的。 更早的时候,是温芸帮他做的。 他会赖床,会发脾气,会把衣服扔在地上,会哭着喊着不要穿这件不要穿那双。 温芸总是蹲在床边,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哄他穿。 后来温芸走了,苏晴晴搬进来,他更闹了,因为苏晴晴会哄他,会纵容他,会让他觉得闹是有效的。 现在没人哄他了。 江子睿闷闷的,自己背着书包坐在楼梯上,等着江砚送他去幼儿园。 楼下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黑洞洞的,只有电视机黑屏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红光。 空气里有酒味和烟味,让人作呕。 江子睿抱着书包,从楼梯扶手缝隙里往下看。 他看见爸爸靠在沙发上,衬衫皱成一团,下巴上全是胡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脚边横七竖八的全是空酒瓶。 江子睿看了很久,却不敢过去喊他,因为他怕挨骂。 对了,如果晴晴姐姐还在的话,也不会没人送他去幼儿园的。 可是苏晴晴也不见了。 爸爸每天都在喝酒,不送他上学,也不接他放学。 管家接送他。 王妈给他做饭。 家里的佣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直到现在,江子睿都是懵懵的,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和爸爸离婚了。 他都说了,不会赶她出去的,他可以同时有两个妈妈的,她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爸爸、妈妈、晴晴姐姐和他,他们四个人住在一起,不好吗? 现在好了。 他在幼儿园时,那些小朋友都笑话他,说他爸爸脚踏两条船,说他以后没有妈妈了。 哼! 他爸爸才没有脚踏两条船呢! 晴晴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网上那些人都冤枉晴晴姐姐了。 什么害人。 什么绑架。 晴晴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做这些事呢? 现在好了,妈妈不回来了,晴晴姐姐也被爸爸赶走了,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江子睿越想越气,终于下楼了。 他绕过茶几上那些空酒瓶,走到江砚的面前。 他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爸。” 江砚慢慢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面前的儿子,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管家送你。” 江子睿站在那里没动,书包带子从他肩膀上滑下来。 他往上拽了拽。 “爸爸,今天幼儿园开家长会。” 江砚顿了一下。 “老师说,爸爸妈妈都要来,因为要做游戏,还要一起画画。” “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的。” 江砚沉默了很久,从茶几底下捡起一个还剩半瓶的威士忌,对着瓶口又灌了一口。 “我没空。” 江子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没空! 又是这句话! 江子睿撅着小嘴,气呼呼地跑出去了。 管家在后面追,“小少爷,等等!我送你去幼儿园!” 保姆车平稳地驶出江家别墅的大门。 江子睿坐在后座,书包抱在怀里,脸扭向窗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管家,晴晴姐姐去哪里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后视镜里,江子睿正看着他,那双酷似江砚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小姐不会来了。” “为什么?”江子睿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是不是因为爸爸跟她吵架了?等她气消了就回来了对不对?” 管家没有回答。 江子睿往前探了探身子,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声音更急了:“你给她打电话,就说我不生她的气了,上次她打我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你让她回来!” “小少爷……” 管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在江家做了十几年,是看着江子睿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大,嘴巴毒,可说到底也才五岁。 “你说话呀!”江子睿踢了一下前面的椅背,“你再不打电话,我就让爸爸开除你!” 管家叹了叹气,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说了实话。 “小少爷,苏小姐不会回来了,她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太太,也伤害了先生。” “她之前对你好,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她想当你的新妈妈,想把你爸爸从太太身边抢走。” “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一直都是骗你的。” 江子睿愣住了,晴晴姐姐一直都在骗他? 管家一脸严肃,把苏晴晴做的那些事全都说出来了。 “你撒谎!晴晴姐姐才不会做那些事!她对我最好了,她从来不会凶我!” “她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管家苦笑一声,觉得小少爷真是被惯坏了,已经好坏不分了。 江子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少爷,你五岁了,该懂事了。” “今天家长会,太太不会来,先生也不会来,你得自己学着长大了。” 江子睿愣了又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因为管家说的那些话,晴晴姐姐做的那些事,从来没人跟他说过。 第243章 在傅氏集团上班了 傅氏集团。 这栋大楼矗立在京圈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整栋建筑是冷色调的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 温芸仰头看了一眼,推开了旋转门。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台姑娘核对了她的入职信息,递给她一张临时门禁卡,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三十七楼,人力资源部报到。” 温芸道了谢,走向电梯间。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刚好到膝盖,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和她三个月前在江家时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电梯一路上行,在三十七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温芸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那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孩,抱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文件,摇摇晃晃地从电梯里冲出来。 “哎呀——” 女孩惊呼一声,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温芸连忙蹲下来帮她捡,女孩一边道谢,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扒拉文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完了完了,上班第一天就搞成这样,主管肯定要骂死我了。” 她抬起头,看见温芸胸前挂着的临时门禁卡,眼睛一亮。 “你也是今天来报到的?” 温芸点了点头。 “我也是!我叫黎小棠,你叫什么?”女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说话时嘴角自然上扬,看起来天生一副笑模样。 “温芸。” “温芸,温芸,好名字。”黎小棠把文件往怀里拢了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撞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继续说话。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是秘书处的,听说秘书处的主管特别严厉,我之前紧张得好几晚都没睡着。” “我也是秘书处。”温芸说。 “真的?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报到!” 两个人一起去了人力资源部办完入职手续,又被领着去了秘书处。 秘书处占据了三十七楼的大半层,工位整齐排列,靠窗的位置是主管办公室。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 主管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短发干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语速很快,不带什么感情。 她扫了一眼温芸和黎小棠的简历,安排她们坐在相邻的工位,又交代了一些日常事务,便匆匆去开会了。 温芸刚把电脑打开,隔壁工位的黎小棠就把椅子滑过来了,压低声音说:“温芸,你有没有发现,刚才有好几个人偷偷看你。” 温芸愣了愣,她确实感觉到了几道目光,但她没太在意。 “我跟你讲,我刚在茶水间听她们说了,”黎小棠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她们都说新来的那个女的长得太漂亮了,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的关系户。” 她顿了顿,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温芸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可得小心点,职场险恶,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呢。” 温芸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不用谢。”黎小棠摆了摆手,表情格外认真,“以后我罩着你,虽然我也是新来的,但我从小看宫斗剧长大的,这方面经验丰富。” 温芸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不久前,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她却坐在这间明亮的办公室里,身边有一个话多得让人插不上嘴的新同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对了,我跟你说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黎小棠又凑过来,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却更亮了,“你知道我们秘书处是直接对傅总负责的吧?” “就是傅九爷,傅氏集团的掌门人。” 温芸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嗯。” “我听说,傅总从来不近女色,身边这么多年一个女人都没有,外头都传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黎小棠说得绘声绘色,还用手挡在嘴边,“我们秘书处好不容易才有几个女同事,都是这几年陆陆续续招进来的,能进傅总的秘书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你想想,我们是不是也很厉害?”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夸自己呢。 蛮好笑的。 温芸还没来得及回答,黎小棠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傅总真的很吓人,我面试那天远远见过他一次,面无表情,我差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在他手底下干活,是不是压力特别大?” 温芸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可能他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私下里对下属挺好的吧。” 黎小棠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小白兔:“你就是太善良了,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你这样是要吃亏的。” “所以我才说,我必须罩着你。” 温芸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辩解。 她总不能告诉黎小棠,她口中那个不近女色的傅总,昨晚还帮她吹头发了。 上午十点左右。 温芸去茶水间接水了。 她走在走廊上,正好看见傅景琛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高管。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她早上替他打的那条深蓝色的。 他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眉目深邃冷峻,周身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温芸端着杯子往旁边让了一步,低头,垂眼,装一个乖巧的新人。 傅景琛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主动说了句:“温秘书,好好干。”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公事公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完便带着那群高管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温芸心头一跳,万万没想到傅景琛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的。 但…… 他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黎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溜过来了,手里也端着一杯水,脸都白了:“我的天哪,刚才那个是傅总吧?他跟你说话了?你怕不怕?” 温芸配合地点了点头:“有点怕。” “我光是站在旁边看着腿都软了,你还敢抬头看他,你可太勇敢了。”黎小棠深吸几口气,拍了拍胸口。 温芸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夸张的样子,不禁笑了。 午休时间。 黎小棠拉着温芸去员工餐厅吃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几个女同事在聊天。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没有?傅总最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另一个接话:“哪里不一样?” 卷发女人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黎小棠听了,凑到温芸耳边小声嘀咕:“傅总心情好?我怎么看不出来?” 说着,她往温芸的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多吃点,压压惊。” 温芸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微微笑了。 第244章 傅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午休时间,温芸刚把黎小棠塞给她的那杯酸奶喝完,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温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傅景琛。 温芸刚放下电话,黎小棠就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惊奇地问:“傅总找你?这才第一天,不会就要给你派活吧?” “可能吧。”温芸理了理裙摆,站起身。 黎小棠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仿佛她即将奔赴刑场:“去吧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温芸笑了笑,往总裁办公室去了。 推门进去,傅景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傅总,你找我?” 温芸姿态端正,语气恭敬,一副标准的下属模样。 傅景琛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今天穿着那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明明早上出门时,她还踮着脚尖替他打领带,靠在他身上说好困,此刻却站得笔直,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 他觉得有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 傅景琛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市场部送来的季度报告,你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要用。” 温芸双手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大概十来页,不算复杂。 她点头说好,正准备转身出去,傅景琛又开口了:“就在这儿整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温芸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办公桌侧面的小沙发,又看了看他。 傅景琛不言不语,似乎不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 没办法,温芸只能坐下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温芸正低头写着什么,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傅景琛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了?” 温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傅景琛语气平淡,目光却没有任何收敛,“就是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 温芸的手指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假装没听见,但那行字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傅总,这个数据……” 温芸走到他旁边,公事公办地交代。 傅景琛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和报表完全无关的话:“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是吗?”傅景琛没再追问,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这个让市场部重新核实,你先放一边。” “你帮我倒杯咖啡吧。” 温芸去倒咖啡了。 刚端回来,他又说:“太凉了,换一杯。” 她又去倒了一杯热的。 傅景琛抿了一口,又说:“太烫了。” 温芸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样子,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果然跟黎小棠说的一样,傅总真的挺难搞的。 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的微笑,又去调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端回来。 这次他没再挑剔,终于点头。 “傅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 傅景琛从旁边拿过一叠资料,让她处理一下。 温芸接过资料翻了翻,发现这些文件本来就已经归档得很清楚了,按日期排列,标签齐全,已经不用处理什么了。 她抬头看了傅景琛一眼,他面色坦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于是,温芸重新坐到沙发上,开始把这些本来就井井有条的文件重新整理一遍。 她一边拆文件夹,一边在心里暗想,这人大概是今天开会开累了,拿她寻开心呢。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柔和。 落地窗外是京圈的天际线。 温芸安静地整理着文件,偶尔抬头,会发现傅景琛次次都在看她。 每次被发现,他也不移开目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反倒是温芸先忍不住别过脸去。 “傅总,你到底在看什么?”温芸终于忍不住问了。 “看你。”傅景琛的回答干脆利落。 温芸被他这两个字噎住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你的参赛作品我帮你提交了,评委组那边反馈很好,初选已经过了。下个月决赛,你好好准备。】 温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说起来,她对林薇也没什么记忆了,但林薇在两个月前主动找到她了,说了她们以前的关系,还拿出了证据。 温芸便也信了。 她记得的,她似乎是很喜欢调香的。 温芸不想放弃工作,也不想放弃调香,便一边当着傅景琛的秘书,一边在下班后继续自己喜欢的调香事业。 也算两手抓吧。 “什么消息这么高兴?”傅景琛问。 他不喜欢温芸在自己的身边,但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 他承认,他有点吃醋了。 温芸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没什么,一个朋友发来的。” 傅景琛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是什么私事,林薇在之前就向他汇报过了,温芸的参赛作品顺利进入决赛。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看着她那副开心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觉得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 “你过来。” 温芸过去了,以为他要交代什么新的工作,摆出一副认真听命的姿态。 不料,傅景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过去了。 温芸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失了重心,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第245章 温秘书,真是恭喜你了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心跳骤然加速了。 傅景琛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立刻站起来。 一时间,温芸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他衬衫的薄薄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她微微偏头,脸颊几乎蹭到他的下巴。 心跳更快了。 “你第一天上班,累不累?”傅景琛声音低沉,就在她耳边。 “还好。”温芸的声音有些发紧。 “同事怎么样?” “都挺好的,黎小棠人不错,中午还主动跟我一起吃饭了。” “习惯吗?” “习惯。”温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就是没想到,傅总平时在公司里这么难伺候。”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她后背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酥麻感。 他没有松手的意思,贪恋极了。 “你使唤我,一会儿说咖啡太凉了,一会儿说太烫了,都是故意的吧?”温芸哼了哼问。 “嗯。” “那些文件本来就不用重新整理。” “嗯。” 傅景琛哪里舍得使唤她呢? 不过是,他想见她,想让她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想让她流露出更多的神情,如此而已。 温芸没再问了。 她靠在他怀里,心跳更乱了。 这男人平时那么冷峻严肃,此刻却又露出了霸道的一面,还蛮意外的。 “下个月有个调香比赛,我的作品进决赛了。” “我知道。”傅景琛说。 温芸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傅景琛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肩膀轻轻按回去,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肩上。 温芸还想追问,但他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带着电流般的触动,让她的思绪忽然变得混沌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傅景琛才松开手,但还有些欲求不满呢。 温芸从他怀里站起来,脸上还是红的。 “傅总,文件整理好了,还有别的吩咐吗?” 傅景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暂时没有了,温秘书。” 温芸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果然还在看着自己,脸上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可他刚才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力道明明那么温柔。 温芸出去了。 回到工位时,黎小棠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傅总没为难你吧?” 温芸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整理了几份文件。” “那就好。”黎小棠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我刚才去茶水间又听到一个八卦,说傅总有喜欢的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呢。” 温芸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吧……” 黎小棠托着腮,一脸神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傅总那种人念念不忘,肯定是个大美人吧。” “咳咳……” 温芸差点被水呛到了,咳了两声。 黎小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已经开始分析起傅总喜欢的类型了,像什么御姐型的、萝莉型的、酷酷类型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临下班前,温芸收到了一封邮件,是调香大赛组委会发来的正式通知。 也算对她的认可吧。 黎小棠收拾好东西,探过头来:“温芸,要不要一起走?” 温芸刚想说好,手机又响了。 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等我。】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黎小棠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黎小棠不疑有他,朝她挥挥手,背着她那个装满了零食和化妆品的帆布袋,轻快地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温芸坐在工位上,把那份季度报告的最后几页校对完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傅景琛出来了,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带也松了一些。 他站在她工位旁边,看了一眼她屏幕上还没关掉的邮件,说道:“温秘书,真是恭喜你了。” 温芸仰起头看他,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傅景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主动说道:“走了,我们回家。” 温芸连忙跟上去了。 她走在他身后半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傅总,不如我还是打车回去吧,我怕被人发现了。” “不怕,现在没人了。” 就算真被人发现了,他也能轻轻松松压下来的。 傅景琛按下电梯键,侧头看了她一眼:“黎小棠今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你特别吓人,在你手底下干活压力肯定很大。” “你觉得呢?” 温芸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还好。” “那以后就拜托你了,温秘书。” 语中带着淡淡的笑。 温芸微微红了脸,明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却说不出别的话了。 电梯到了。 傅景琛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她身后,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墙上映出他们并排站立的身影。 忽然,傅景琛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 温芸浑身一颤,觉得心跳又快了几拍。 从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温芸觉得时间格外的慢,格外的难熬,最后连脖颈都红透了。 温芸上车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傅景琛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想,黎小棠说的大美人,大概是不存在的。 但那个让傅景琛破例的人,好像是她自己。 第246章 傅总在养女朋友,还是在养女儿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温芸忽然顿住了。 客厅里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穿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 沙发旁立着十排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从连衣裙到套装到风衣,按色系排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摊开了好几个丝绒托盘,里面摆着项链、耳环、手镯、戒指…… 钻石的光芒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地上摆了整整齐齐两排鞋盒,每个盒子都印着不同的奢侈品牌logo,有几双已经打开了,鞋面上的水钻闪闪发亮。 温芸站在玄关,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迎上来,笑容温婉又恭敬:“温小姐,你回来了。” “这些都是傅先生让我们送过来的,之前那批你没怎么穿,傅先生说可能是款式不合你的心意,所以换了一批新的,让我们送上门来供你挑选。” 温芸有些错愕地看向傅景琛。 他面色如常,仿佛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都不值一提,毕竟他太有钱了。 但…… 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温芸又看了看那十排密密麻麻的衣架,少说也有百来件。 那些她没怎么穿的其实不是什么款式不好,她只是觉得衣服够穿就行,而且他之前准备的那些已经够她穿很久了。 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又让人换了整整一批。 此时,温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个扎马尾的女人已经捧着一个丝绒托盘走过来了。 托盘里躺着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主石足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红得浓郁欲滴。 “温小姐,这条项链是傅先生一个月前特意让我们从瑞士拍回来的,当时有好几个买家竞价,傅先生吩咐我们不计代价一定要拿下。” “你看这颜色,多衬你的肤色。” 温芸暗暗咋舌。 傅景琛却说:“你去试试吧,我在厨房。” 他当着众人的面,在温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自然而克制。 薄薄的唇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可那个温柔又带着占有欲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自觉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温芸的脸瞬间红了。 旁边的年轻女人已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小姐,我们上楼吧。” 温芸跟着她们进了二楼的衣帽间。 一进去,她再次愣住了。 这间衣帽间比她三个月前刚搬进来时又扩大了不少,原本空着的几面墙装满了衣柜,玻璃柜门后面按色系和季节分门别类地挂着各种单品。 中间的中岛柜上铺着黑色丝绒,摆了两排首饰盒。 抽屉半开着。 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腕表和珠宝。 靠窗的角落里甚至专门辟了一块区域摆放香水,每一瓶都用透明的亚克力架子单独陈列,少说有上百瓶。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介绍道:“温小姐,这一批新到的都是当季新款,有几件是还没上市的秀款,傅先生让品牌方提前送过来的。” 她拉开其中一个衣柜,里面挂着一整排水蓝色的连衣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旁边的女人也凑过来了,手里捧着另一个托盘,里面是几对耳环和一条与之前那条鸽血红宝石项链配套的手链,显然也是为温芸准备的。 “温小姐,傅先生对你真的很用心呢,每次我们送东西过来,他都会亲自过一遍。” “哪些款式你可能会喜欢,哪些颜色适合你,他比我们记得还清楚。” 又有人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我们从没见过傅先生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独一份。” 温芸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脸蛋越来越红了。 她站在满柜子的华服珠宝中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件。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看出了她的局促,体贴地递过来一条淡藕荷色的缎面长裙:“温小姐,要不先试这件吧,这个颜色很抬肤色。” “你皮肤白,穿起来一定好看。” 温芸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帘子重新拉开的瞬间,几个工作人员同时安静了。 那条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腰线,领口不深不浅,刚好露出她精致的锁骨。 裙摆垂坠到脚踝上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缎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头发挽起后露出了整张脸,五官精致得几乎不真实,皮肤白皙透亮,眉眼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 明艳。 又惊心动魄。 “天哪。”戴眼镜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温小姐,你穿这件比我们预想的还好看。” 另一个人连忙捧上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傅先生说得没错,你穿这个颜色真的绝了,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呢。” “温小姐,你试试这对耳环吧,珍珠的,不会太抢,刚好和裙子的光泽呼应。” 温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了。 是她。 但又不太像她。 “是不是不太习惯?”戴眼镜的女人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笑了,“温小姐,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本来就长得好,这些衣服首饰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句实在话,我们送过的客户也不少,但像你穿得这么好看的,真的很少见。”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 “对对对。” “而且傅先生对你是真的好,我们都说傅先生不是养女朋友,是养女儿呢。” 众人都笑了。 笑声里没有半分嫉妒,都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温芸被她们说得脸颊发热,轻轻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你们的眼光很好。” 镜子里的她也笑了。 笑容淡淡的,却比身上那条裙子更耀眼。 这时,戴眼镜的女人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烟灰色的风衣,在温芸身前比了比。 “温小姐,这件风衣是刚到的,面料是双面羊绒,秋天穿正好。” “傅先生特意交代过,说你怕冷,所有外套都要加一层薄内衬,你看看。” 温芸伸手摸了摸那件风衣,面料柔软极了,衬里果然比普通的厚了一层。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傅景琛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换鞋的间隙往她包里塞了一条围巾。 她当时觉得疑惑,现在忽然明白了。 傅景琛从来不说,但每一件事都做到了,其实还让人蛮意外的。 温芸对着镜子,把风衣披在肩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练又温柔,和她刚醒来时那个苍白茫然的女人判若两人。 第247章 琛哥,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晚上九点。 温芸洗完澡,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这是傅景琛给她准备的工作室。 恒温香材柜占据了整面墙。 上千种香料按木质调、花香调、果香调分门别类地陈列在透明玻璃柜门后面,每一瓶都贴着定制的标签,标注着拉丁文学名、产地和萃取方式。 另一面墙是整块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打磨成的调香台,上面摆着各种规格的试剂瓶、滴管和电子天平。 角落里立着一台分子蒸馏仪,旁边是专门用来储存天然香材的小型冷藏室。 还有……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傅景琛让人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有些设备她以前只在专业杂志上见过。 他从来不说花了多少钱。 温芸在调香台前坐下,翻开笔记本,拿起昨天调配的那瓶样本对着灯光看了看色泽。 离决赛没有多长时间了,参赛作品还差最后几轮调整。 前调的白茶和佛手柑已经稳定了,中调的茉莉和鸢尾也基本平衡,但后调的雪松和琥珀之间还差一点过渡。 温芸把样本滴在试香纸上轻轻晃动,眉头微微皱起了。 还是不对。 琥珀的比例又偏了。 于是,温芸拿起一支新的试剂瓶,重新调配比例。 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后调还是不对吗?”傅景琛问。 温芸抬起头,只见傅景琛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嗯。” “差在琥珀和雪松的衔接上,过渡不够顺滑,试了好几种比例都差点意思。” 傅景琛把水杯放在一旁,靠得更近了。 “琛哥,你在这里,我集中不了注意力。”温芸有些忐忑。 “我就看一会儿。” 傅景琛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分。 她坐着,他站着,她的肩膀刚好到他胸膛的高度。 傅景琛一只手撑在她面前的调香台边缘,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替她把散落在台面上的一支滴管放回架子上。 动作很随意。 但收回时,自然而然地圈住了她的腰肢。 大手炙热,透过家居服薄薄的面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清爽的热气。 “!!!” 刹那间,温芸的呼吸顿了一下,握着试剂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垂下眼,继续往样本里滴了一滴龙涎香稀释液,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像在刻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透明的液体上,但那只大手的温度,怎么也忽略不掉。 “你继续。” 傅景琛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好像他的手只是碰巧落在那里,和她调香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温芸抿了抿嘴唇,重新拿起试香纸。 她换了两种琥珀的比例,又加了一点点檀木油来柔化雪松的尾调。 试剂瓶在她指尖轻轻转动,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淡琥珀色的光泽。 她将新调配的样本滴在试香纸上,举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来了。 傅景琛一直在看她。 她闻香的时候,脸颊会微微泛红。 鼻尖小巧。 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调香台上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额角有一缕碎发滑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闻香的样子,可以让人看得移不开目光。 “这次怎么样?”傅景琛问。 温芸睁开眼,眼睛里有一种刚刚从香调世界里浮上来的朦胧,旋即被亮起来的喜悦驱散了。 “龙涎香加对了,雪松的木质感被拉回来了,琥珀也不会太甜。” “还差一点点,但方向是对的。” 温芸转过头,本想跟他分享这份小小的开心,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这才意识到他离自己有多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很淡很淡的笑意,和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忽然,温芸的声音轻下去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我喜欢看你。”傅景琛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温芸心头一跳,假装继续看手里的试香纸,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了。 她把试剂瓶一一盖好,站起来想把样本放进陈化柜里标上日期。 刚起身,傅景琛却顺势将她拥进怀里。 “唔……” 温芸还没反应过来,傅景琛已经抱得更紧了,还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芸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心。 再往下…… 是一个又一个柔情蜜意的吻。 温芸的呼吸乱了。 渐渐的,傅景琛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没入她发尾柔软的绒毛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度比她自己的体温高一些。 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又像在试探。 温芸心有所感,微微睁开了眼睛,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的表情依旧克制,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潮温芸懂,又不太敢懂。 “傅……” 温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动。”傅景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没有再吻她。 只是把她轻轻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还在她后颈上慢慢揉着。 一时间,温芸的脸贴在他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甚至还有…… 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 温芸微微一僵,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退开,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稳稳地禁锢住了。 “琛哥……” 温芸的声音颤颤的,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我今天的配方还没弄完……” 她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明天再弄。”傅景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喑哑。 温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那双总是冷峻清淡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夜里的海,很危险。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很轻。 像在试探。 又像在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 温芸没有躲,她的手指在他腰侧的衣服上抓得更紧了,但心跳也更快了。 傅景琛退开一点点,看着她。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那个吻变得微微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她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可以吗?”他 温芸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微微仰起来了一点。 这就是回答了。 于是,傅景琛重新吻上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和浅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唔……” 渐渐的,温芸晕晕乎乎的,既觉得快不能呼吸了,却又莫名的安心。 傅景琛的呼吸也乱了,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窝在他怀里,脸红得不行,眼中带着一点点茫然。 “琛哥,我很重……” “不重。” 傅景琛抱着她走出工作室,回了房间。 第248章 刚才市场部的经理一直在偷偷看 几天下来,温芸在秘书处算是站稳了脚跟。 活确实多。 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 各种文件像雪片一样往秘书处飞,每一份都要整理、分类、录入系统,再按紧急程度排好,送到傅景琛的办公桌上。 温芸做事利索,出错率低,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陈主管都在周会上夸她了。 黎小棠就不一样了。 她每天活干得磕磕绊绊,但胜在性格开朗嘴又甜,整个秘书处的人都跟她混熟了。 午休时,温芸坐在工位上,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撕开包装袋正准备吃,黎小棠的脑袋就从旁边探过来了。 “你怎么又吃这个?” 黎小棠皱着眉,一把将她手里的三明治抢下来,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塞到她面前。 “你吃我的,这是我奶奶做的,里面有红烧肉和番茄炒蛋,还给你装了排骨汤。” “你太瘦了,我奶奶说女孩子要胖一点才好看。” 温芸愣了一下,推辞道:“不用了,我吃三明治就行,你的饭你自己吃。”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黎小棠已经把饭盒揭开了,香气直往外冒,“我奶奶每次都给我装太多,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不帮我分担一下,这些剩了明天又要被她说浪费。” “你尝尝嘛,她手艺可好了。” 温芸犹豫了一下,黎小棠已经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了,“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啊。”黎小棠说得理所当然。 温芸心头微暖,先吃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软烂,酱汁浓郁,和她吃了好几天的冷三明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就是朋友吗? 她隐隐记得,她以前似乎是没什么朋友的。 —— 下午。 温芸正在工作,有人来了。 是市场部的陈则言。 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干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长得不错,眉眼温和,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公司里不少女同事私下都说他是黄金单身汉,家里条件好,人也上进,去年刚升了市场部经理。 “陈经理,又来送文件啊。” “对,上个月的竞品分析报告,傅总要的。”陈则言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周姐的桌上,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温芸的身上。 此时,温芸正低头核数据,鼠标点得很快,嘴里还小声念着一串数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陈则言在周姐旁边站了一会儿,文件已经交完了,人却没走。 他跟周姐聊了几句下个季度的市场预算,又跟旁边的苏姐说了说上周团建的事,说话时很正常,但每次话题一断,他的目光就往温芸那个方向瞟一下。 次数多了,谁都看得出来。 “陈经理,你今天很有空哦,送完文件了都不走吗?”周姐揶揄了一声。 “哪有,我这不是跟你们交流交流工作嘛。” “交流工作还是交流别的啊?” 几个女同事都笑了。 不过,温芸还在核数据,从头到尾没抬头,也没听见,直到黎小棠戳了戳她的胳膊。 温芸一脸茫然,“怎么了?” 黎小棠压低声音,朝门口努了努嘴,“刚才市场部的经理一直在偷偷看你呢。” “是吗?我没太注意。” “你知不知道陈则言是谁啊?”黎小棠把椅子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八卦时的兴奋,“他可是公司公认的黄金单身汉,听说家里有三套房呢,人又帅。” 言下之意,便是陈则言对温芸有意思了。 温芸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是不是想多了?” 黎小棠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哦。”温芸应了一声,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只觉得陈则言是来送文件的普通同事,人家站那里多聊几句也是跟周姐她们,跟她没什么关系。 隔了一天,温芸去市场部送一份需要签字的审批单。 刚踏进市场部的门,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几个女同事看见她,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温芸没太在意,把审批单放在一个戴眼镜的女同事桌上。 “李姐,这份单子需要你们经理签个字。” “麻烦你了,你先放那儿吧,我们经理还在开会呢。” 温芸说了声好,正准备走,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忽然开口了。 “哟,这不是秘书处新来的那个吗?”女人上下打量了温芸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冷不热的调调,“听说你是空降的?秘书处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是哪家介绍来的啊?” 温芸停下脚步,平静地回答:“我是正常面试进来的,没有谁介绍。” “哦,正常面试啊。” 卷发女人拖长了语调,旁边几个人都笑了,那笑声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温芸听见,却又够不上直接翻脸的程度。 温芸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种人不是真的想听解释,只是想看她难堪。 偏偏,温芸正准备走时,卷发女人又说了一句:“审批单放那里可不行啊,回头弄丢了谁负责?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坐那儿等着呗。” “经理开完会出来第一个签你的,行了吧。” 旁边几个人又笑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单子给我吧。” 陈则言开完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看了看那个卷发女人,又对温芸微微一笑,把审批单拿起来了。 陈则言一边签字,一边淡淡说道:“你上次不是说想调去行政部吗?那边最近确实有个空缺,回头我帮你问问。” 卷发女人脸色一变,讪讪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陈则言也没再多说,拿着审批单走到温芸的旁边,语气温和多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温芸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市场部。 走廊里,温芸把那张审批单从陈则言的手里接过来了,“陈经理,刚才的事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 “对了,你等我一下,我工位上有东西给你。” 温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快步走回市场部,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出来了。 袋子里装满了水果和零食,还有一杯奶茶。 陈则言把袋子往温芸的手里塞,温芸连忙推辞,“不用了,陈经理你太客气了。” “拿着拿着,都是些小东西,不值什么钱。”陈则言一边说,一边把袋子硬塞进她手里,“你刚来公司,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温芸推迟不过,只得收下了,觉得他还挺热心肠得。 不料,她还没走远,却听见市场部那边传来了一阵起哄声。 “陈经理,你得眼光不错哦。” “……帮忙?帮忙买一堆水果和奶茶吗?” “陈经理,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啊!” 又是一阵哄笑。 温芸愣住了,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那袋水果和零食有些烫手了,真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第249章 温秘书,有人给你送花了 又一天。 黎小棠凑过来了,神神秘秘地说:“哎,你猜我刚才在前台看到什么了?一大束红玫瑰,这么大一捧,也不知道是谁的。” 她用手比了个夸张的尺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那束花是送给她的一样。 温芸笑了笑,没当回事。 但她打开电脑,前台的小姑娘就抱着一束花过来了。 那束红玫瑰确实大得夸张,少说有一百朵,包装纸是深灰色的,系着一条酒红色的缎带,看起来价格不菲。 前台小姑娘走到温芸的工位前停下来时,整个秘书处都安静了。 “温秘书,这是送你的花,麻烦签收一下。” 温芸愣住了。 她接过花,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希望这束花能让你今天的心情好一点。 落款是陈则言。 黎小棠的脑袋几乎要凑到卡片上了,她看完上面的字,捂着嘴尖叫了一声:“是陈经理送的吧?我就知道,他上次盯着你看那么久,肯定有问题。” “这次送了这么大一束玫瑰花,果然是在追你嘛。” 秘书处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了。 “……才来几天啊,就有人送花了,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呢。”有人讽刺。 温芸皱了皱眉,把那束花放在一旁了,打算下班后再处理。 黎小棠还在旁边兴奋地说:“陈经理人帅又有诚意,你打算怎么回复?” “不怎么回复。” 她对陈经理没意思,只得找个机会拒绝了。 这时,傅景琛过来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束红玫瑰上,有些暗沉了。 “办公室内不宜摆放鲜花,花粉过敏的人不少。” “温秘书,处理掉。” 温芸连忙说是。 整个秘书处鸦雀无声。 黎小棠缩着脖子,压低声音说:“傅总怎么连束花都要管啊,也太吓人了。” 温芸看着那束鲜艳的红玫瑰,默默放到了茶水间的角落里。 不过,她的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当然知道傅景琛不是真的在意什么花粉过敏,不过是吃醋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温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推门进去时,傅景琛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谁送的花?陈则言吗?”傅景琛直接问了。 “嗯。” “卡片上写了什么?” 温芸眨了眨眼,故意想了想才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说希望我今天的心情好一点。” 傅景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问:“你很喜欢那束花吗?” “挺好看的,扔了其实蛮可惜的。”温芸说这话时表情无辜极了,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点惋惜。 傅景琛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依旧平稳,但嘴角那条线微微抿紧了。 “上班时间收私人礼物,不太合适。” 此时,温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 眉眼弯弯的。 整张脸都亮了几分,和刚才那个规规矩矩的下属判若两人。 傅景琛看着她笑,眉头那点微妙的不悦渐渐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和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纵容。 “你笑什么?” “琛哥,你是不是吃醋了?原来我的男朋友也会吃醋啊。” 傅景琛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瞬。 “再叫一次。” “叫什么?琛哥?男朋友?”温芸歪了歪头,故意一个一个叫给他听。 傅景琛更愉悦了,“温芸,你知道的。” “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温芸尾音上扬,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傅景琛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以后上班时间,不准收别人的花。” “知道了。”温芸乖乖回答。 “只准收我的。” “知道了。” “陈则言那边,我会处理的。” “这就不用了吧,”温芸连忙摆手,“人家也没做什么,就是送了一束花,我已经婉拒过他一次了,他应该不会再送了。”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如果你处理不了,我来。” “嗯嗯。” 温芸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了一个高管。 对方看见她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朝她点了点头。 温芸也点头回礼,侧身让他进去了。 黎小棠见她回来,有些紧张地问:“傅总叫你干嘛?是不是又给你派活了?你也太惨了吧,一天被叫进去好几回了。” “嗯,有几份文件要整理。”温芸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 黎小棠一脸同情:“我就说吧,傅总这人看着吓人,使唤起人来更吓人!但你撑住,中午我给你多带一盒酸奶!” 温芸笑笑谢了。 没过多久,前台又打来内线,说她有一个外卖需要签收。 温芸有些奇怪,她没买什么东西啊。 走到前台一看,是一个不大的盒子,包装精致,上面印着某个高档甜品店的logo。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巧克力,每一块上面都用糖霜画着不同的花纹。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吃点甜的。” 温芸在一瞬间想到了傅景琛,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黎小棠眼尖,立刻发现了她手里的盒子,好奇地问:“又是谁送的?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送你东西?” 温芸把盒子打开,请大家吃了。 黎小棠挑了一块画着玫瑰花纹的,咬了一口,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跟你说,这家店超贵的,一块就要好几百呢!” 温芸也吃了一块,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微苦的可可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榛子酱,确实很好吃。 这时,一条消息传来了。 【傅景琛:巧克力好吃吗?】 果然,还真是傅景琛定的巧克力,但这算什么呢? 争风吃醋吗? 温芸心情愉悦,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好吃,只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吃。】 发完后,温芸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的话是自己说出来的。 黎小棠问:“你怎么了?” 温芸笑笑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 “……是吗?” 忽然,傅景琛的贴身处理过来了,众人在一瞬间噤声了。 “你们在吃巧克力呢?” “哈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要几块吗?” 他都开口了,众人怎么可能说不呢,连连请他吃了。 就这样,助理拿了几块巧克力。 又走了。 黎小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懵懵的,“啊?陈助理也爱吃巧克力的吗?” 这倒没听说过呢。 很快,温芸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傅景琛发来的。 只有短短两个字: 【好吃。】 温芸心头一跳,有那么一刻,竟觉得他们在偷情,有一种莫名的刺激感。 第250章 陆医生?我们以前认识吗? 午休时间。 温芸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 人很多。 温芸排在队伍里,正在神游天外,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温小姐。” 嗯? 温芸抬起头,只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得很整齐,气质温润,看起来不像附近写字楼里的上班族,倒更像是医院里那种让人安心的医生。 “你好。” 温芸礼貌地回应,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我叫陆沉。” 男人往她这边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保持着一个让人舒适的距离。 “我是傅先生的朋友。”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温芸“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既然是傅景琛的朋友,她也就放下了那点本能的警惕,对他笑了笑:“陆医生,你也在这附近上班吗?” “我的医院离这里不远,刚好过来办点事。”陆沉说完,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你在看什么?看你很专注的样子。” “一些调香的笔记,随便翻翻。” “你现在还是喜欢调香吗?”陆沉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忘记了一切,但还是喜欢调香的。 “嗯,算是吧,平时下班后会自己调一些玩玩。”温芸回答得很谦虚。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陆沉没有跟着她排队,也没有说要一起喝咖啡,只是站在那里,像真的只是偶然遇见朋友的朋友,寒暄几句就会离开。 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他自己大概没有察觉。 这三个月,江砚在满京圈疯狂找温芸的同时,陆沉也在找。 他托了人,查了出入境记录,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去过她以前住过的那间出租屋。 房东说她早就退租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直到有一天,他在傅氏集团附近远远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和一个圆脸的女孩说着话,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没有上前。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果然不认识他了。 陆沉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平静地说:“温小姐,我不打扰你买咖啡了,再见。” 温芸说好,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咖啡厅。 陆沉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这才走了。 这天之后,温芸便总是会偶遇陆沉。 说缘分吧。 嗯……似乎又不太像…… 不过,温芸觉得他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 这一天,温芸又碰到陆沉了,她先是脚步一顿,然后主动朝他走了过去。 “陆医生,我们又见面了,你又来这边办事吗?” “对。” “上次就想问你,你的调香工作室是在家里还是外面?我对调香也有些兴趣,但没什么机会接触。” 温芸一听他说对调香感兴趣,话就多了一些。 陆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竟也是懂一些的,倒让温芸有些意外了。 “你真的是医生吗?你怎么对调香这么了解?” “我对气味比较敏感,也对调香有些兴趣。”陆沉笑了笑,却根本没说他为了和温芸有共同语言,特意学过一些调香的。 “那还挺厉害的。”温芸由衷地说。 陆沉顺势请她去旁边的咖啡厅坐坐,温芸也不拒绝,也对他并不反感。 不知不觉中,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 温芸看了看时间,有些惊讶自己竟然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说了这么多。 陆沉说话不紧不慢,分寸感很好,从来不问太私人的问题,也不会刻意靠近,和他聊天很舒服,像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叙旧。 “陆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工作,很久没有人和我聊这些了。” 温芸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我今天很开心。” 真的。 陆沉看着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轻松。 “我也是。” 她开心,他便跟着开心了。 晚上,温芸回到别墅时,傅景琛已经到家了。 他换了家居服,正坐在客厅里翻一份文件,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茶。 “温芸,你今天见到什么人了吗?”傅景琛问。 陆沉的出现,不可能瞒过他的。 “嗯,我碰到你的一个朋友,叫陆沉,说是医生,他还跟你问好来着。” 傅景琛把文件合上了,“你在哪碰到的?” “公司楼下。” “前几天也碰见过的,今天又碰见了。” “他还请我喝了杯咖啡,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对调香还挺了解的。” 温芸说得轻快,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陆医生挺有意思的,还有很多女生偷偷看他呢。” 傅景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温芸,她说话时神情轻快,眉眼舒展,和在公司里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也和平时在他面前的那种乖巧温顺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放松状态,让他呼吸一滞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傅景琛又问。 “就聊了调香,他说他有个朋友也做这行,给我提了几个建议,我觉得挺有用的。” 温芸说完,忽然凑过来,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先上去调香了,陆医生说的那个方法我得趁早试试。” 她脚步轻快,往自己的工作室去了。 傅景琛眼神复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陆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人。 温芸失忆之前,陆沉是朵朵的主治医生,也是她在最难的那段日子里唯一伸手帮她的人。 现在他出现在傅氏集团附近,绝非偶然。 真碍眼啊。 第251章 我跟你说,陈经理绝对是喜欢你 陈则言一直在追求温芸,但温芸一直冷冷淡淡的,不禁也有些着急了。 午休时间,温芸去茶水间接水。 忽然,有人也进来了。 “温秘书,真巧。”陈则言端着一个纸杯走进来了,脸上挂着坦荡的笑,好像真的是偶然路过,“你平时喜欢喝什么?我帮你倒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温芸往旁边让了让。 陈则言却已经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茶包,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杯燕麦拿铁,放到她手边的台面上。 “上次给你的奶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次换了一种。” “这家的燕麦拿铁很好喝,你试试。” 温芸看着那杯咖啡,有些尴尬了,但在陈则言过分热情的目光下,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于是,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谢谢陈经理,味道挺好的,不过以后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行了。” “顺手的事。”陈则言姿势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温秘书,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是吃得不习惯吗?我知道附近有几家不错的店,改天可以一起去试试。” “不用了,我吃得很习惯。”温芸端起杯子,礼貌地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手上还有几份文件没弄完。” “行,你忙你的。”陈则言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她走回工位。 黎小棠正往这边张望,等温芸坐下来,她立刻把椅子滑过来了,整张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 “陈经理又给你送咖啡了?这次是燕麦拿铁?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这都观察多久了。” 黎小棠并不是心怀,只是单纯的八卦。 或者说,没心没肺的。 “温芸,我跟你说,陈经理绝对是认真的。” “你想想,人家市场部经理,平时多忙啊,哪有空天天往秘书处的茶水间跑?他就是算准了你的午休时间。” 温芸把燕麦拿铁往黎小棠面前推了推:“你喝吧。” “人家送你的,我喝什么喝。”黎小棠又把杯子推回去,托着腮看她,“温芸,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觉得陈经理哪里不好?” “他挺好的。”温芸说。 “那你怎么对人家爱答不理的?你是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温芸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她:“既然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你自己怎么不追?” 黎小棠被问得噎了一下,蔫蔫地说:“他喜欢的又不是我,我追有什么用?” “……哦。” “又哦,你能不能换个回答?”黎小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我有男朋友了。” “!!!” 黎小棠愣住了,然后猛地凑上来:“什么时候的事?谁?是我们公司的吗?我认识吗?” “嘘!” “你小点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黎小棠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半天没说话,嘿嘿地问:“那你男朋友对你好不好?帅不帅?比陈经理帅吗?” 温芸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挺好的,很帅。” 黎小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谁能比陈则言还帅,但看温芸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只好怏怏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晚上快九点时,秘书处只剩温芸一个人。 她在等傅景琛下班。 忽然,陈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秘书处的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在,便走进来了。 “温秘书,你怎么还在啊。” 他把纸袋放下,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我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顺路买的。” “你肯定没吃饭吧,趁热吃,这家的汤包很不错。” 温芸有些尴尬了,“陈经理,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马上就弄完了,回去再吃就行了。” “那怎么行,等你弄完都几点了,会饿坏的。” 陈则言见她面带倦色,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工作也太拼了,秘书处的活本来就杂,你又是新来的,别太逞强。” “如果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问我啊,虽然不是你们部门的,但公司流程我都熟。” “谢谢,我能应付的。”温芸敷衍应着。 陈则言也不走,坐在旁边东拉西扯地说话,一会儿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一会儿问她喜欢什么电影。 温芸回答得很简短,但陈则言一点也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 “哒哒哒……” 忽然,脚步声响起了。 那步伐不紧不慢,节奏沉稳。 陈则言抬头,正好看见了傅景琛,惊得立刻站起来了,恭恭敬敬地说:“傅总。” “温秘书,你把那份报告拿进来。”傅景琛说完就走了。 温芸心头一跳,已经暗暗叫苦了。 她把电脑页面保存好,拿起打印好的报告,对陈则言说了句“我先去汇报工作”,便连忙跟过去了。 不料,温芸刚一进去,就被男人狠狠按在了墙上。 欺身压下。 男人太强势了,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 温芸瞪大眼睛,心跳在一瞬间失控了。 “小笼包好吃吗?” “我没吃……” 傅景琛又往前迈了半步,温芸退无可退。 刹那间,温芸本能地想偏开头,却被他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躲开。 “躲什么?” “傅总,这里是办公室……” 温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制止了。 一双眼睛幽暗极了。 温芸忽然意识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是不容任何人染指自己所有物的男人。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只不过,他以前从来没用这一面对她。 此时,傅景琛似笑非笑,炙热的手指从她下巴滑下来,沿着她脖颈的弧度慢慢往下,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力道却是轻柔的。 和她剧烈的心跳形成了某种反差的节奏。 一时间,温芸的呼吸彻底乱了,连指尖都在发抖。 温芸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外面的陈则言看得清清楚楚,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傅景琛抬眸,和他远远对上了目光。 那目光很平淡,甚至算不上警告,却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彻底的蔑视。 刹那间,陈则言的脸白了,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在下一秒慌慌张张地跑了,那背影近乎狼狈。 傅景琛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温秘书,你还想吃小笼包吗?” “不吃了……” 第252章 苏晴晴,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 另一边,江砚收到了消息。 据说有人见过温芸。 江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有人跟他说“好像在哪儿见过温芸”了。 这三个月里,他接到过无数个这样的电话,有人说在城东的超市里看到一个女人很像她,有人说在机场的出发大厅里和她擦肩而过,有人说她去了南方,有人说她出了国。 每一次他都去了,每一次都扑空。 但他还是去了。 这次说是在城南的一条老商业街,报信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个女人穿着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瘦瘦的,白得发光,和温芸很像很像。 江砚立刻冲出去了。 一路上,他各种加塞,似乎不要命了。 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有人在骂。 江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踩了一脚油门。 很快,他到了地方。 这条商业街是城南最老的步行街了,两边挤满了卖小吃和小商品的铺子,人流量很大。 他站在街口,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疯狂搜寻。 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 没有。 浅灰色连衣裙。 没有。 于是,江砚往街中间走了几步,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找。 他走得太快了,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不出意外被骂了。 “你长不长眼啊?” 江砚蹲也不在乎,继续疯了一样地找人。 女人在后面骂得更响了,旁边有人劝她算了,说这人看着不太正常。 江砚走了整条街,又从街尾折回来,反反复复走了三遍。 忽然,江砚看见了一个穿浅灰色衣服的女人,快步追上去,拉住人家的胳膊。 “温芸!” 女人回过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江砚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匆匆走了。 一时间,江砚站在街中间,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还能往哪里走。 但他始终记得,他要找到温芸,哪怕只是见她一面。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漂亮,瘦瘦的,皮肤很白。” 江砚拿着一张照片,拦住一个路人,声音又急又哑。 路人摇了摇头,绕开他走了。 于是,江砚又拦住了一个人,对方被他急切的样子吓到了,摆摆手说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没见过……” 渐渐的,江砚愈发麻木了,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冰冻了。 忽然,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了。 是苏晴晴。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 自从婚礼被毁之后,她清瘦了不少,颧骨微微凸起,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 她隔着马路看了江砚一眼,快步过来了。 “江总,你没事吧?” 江砚看见是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里,准备走人。 苏晴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带着哭腔说:“江总,我求求你了,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这几个月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骗你,姐姐是不是就不会走了?我真该死啊。” 她说得断断续续,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哭了,也是漂亮的。 “江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别这样对自己了。” “你不吃饭,不睡觉,你就算不心疼自己,你总得心疼子睿吧。” “子睿才五岁,他没了妈妈,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苏晴晴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坎里掏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江砚的脸色,眼泪掉得更凄惨了。 “江总,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让我照顾你也行,让我照顾子睿也行,什么都行,我不求什么名分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赎罪。” “你打我骂我都行啊,就是别这样不理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不料,江砚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转身走了。 苏晴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楚楚可怜已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怨恨。 她都快把姿态低到尘埃里了,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恨啊! 但不是恨自己做的那些事,是恨温芸怎么不直接死了呢,她死了就好了! 很快,苏晴晴又追上去了。 追到离江砚还有两步远时,她的脚忽然崴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啊……” 苏晴晴惊呼一声,膝盖擦破了一片,流血了。 “嘶……好痛……” 苏晴晴捂着膝盖,声音细细弱弱的,可怜极了,“江总,我摔伤了,你扶我一下,我真的走不动了。” 江砚终于看她了,却冷冷说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没送她进牢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不会再拉扯不清了。 温芸不喜欢。 “江总,你要是不理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要死就死吧。” 此刻,江砚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仿佛真不在乎她的死活。 苏晴晴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看着江砚,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以前她掉一滴眼泪,他就心软。 现在呢? 呵呵,男人都一个样啊,根本靠不住的。 还得是钱! 钱! 苏晴晴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靠近。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大概……” 江砚又拦住了一个个路人,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犹如一个复读机。 但一次次希望,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失望。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他什么都没有了。 第253章 你也不看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第二天。 温芸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啊!” 温芸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了,一把抓起手机看时间。 遭了! 要迟到了! 她昨晚在工作室里调香调到了凌晨快两点,反复试了好几个版本的配方,最后趴在调香台上睡着了也不知道。 是傅景琛把她抱回房间的,她迷迷糊糊有点印象,但具体几点完全没有概念了。 闹钟呢? 她设置的闹钟怎么没响? 温芸顾不得那么多了,一顿着急忙慌。 路过梳妆台时,温芸瞥了一眼,闹钟的指示灯还亮着,但音量旋钮被人调到了最低。 闹钟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是她越来越熟悉的冷峻笔锋: 【多睡会儿,不用赶。】 温芸盯着那行字,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趁她睡着偷偷关闹钟了?吓死人了。 就这样,温芸飞速洗漱完,换上一套职业套装,头发随便挽了一下,拎着包就往楼下冲了。 跑到玄关时,一个佣人从厨房里追出来了。 “温小姐,傅先生出门前给你准备了早餐,让你在路上吃。” 佣人把保温袋递到她手里,语气温温和和的。 “傅先生还说了,你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不用着急的,公司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 温芸接过保温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打过招呼? 他打的是什么招呼? 一想到秘书处那帮人精们可能已经在交头接耳了,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手里这个保温袋还是温热的,隔着一层袋子能闻到烤吐司和煎蛋的香气,心里又软了一下。 “谢谢,我先走了。” 温芸换上高跟鞋,匆匆出了门。 出租车一路走走停停,市区早高峰的尾巴还没完全过去。 温芸坐在后座上,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煎蛋火腿三明治、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拿铁。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是香的。 不过,当她赶到傅氏集团时,已经迟到大半个小时了。 电梯一路上行。 温芸在镜面墙里飞快地理了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又第一时间去找了主管。 此时,陈主管正站在打印机旁边翻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看到温芸匆匆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很平:“温秘书,你来了啊。” “陈主管,抱歉,我今天迟到了。”温芸微微欠了欠身,态度诚恳。 陈主管摆了摆手,倒没说她什么。 温芸松了口气,道了谢,转身去了自己的工位。 一旁,有人开始阴阳怪气了。 “哟,这都几点了才来,有的人才来呢。” “陈主管,她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就这么算了?” 一个年轻女人说道。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比温芸可能还小一两岁,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头发烫着精致的波浪卷,妆容比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要浓一些。 她叫周茜,比温芸早进秘书处两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同期里最出色的,主管对她多有栽培,晋升通道也隐约在向她倾斜。 直到温芸来了。 只要温芸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她吸引,连平时对她颇为赏识的陈主管都在周会上夸过温芸。 这种落差让她觉得自己之前建立的所有优势都在一点一点被侵蚀。 她看温芸不顺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次陈则言送花时那个翻白眼的女同事就是她,温芸记得很清楚。 “陈主管,公司的考勤制度是明文规定的,迟到半小时以上就要扣半天工资,如果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可以例外,那我们其他人每天准时打卡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合规矩吧?” 周茜双手抱胸,对温芸露出了挑衅的目光。 陈主管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时,温芸却先说话了。 “迟到是我不对,该扣就扣,我没话说。” “但周秘书,你这么在意规矩,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茜愣了一下。 “上周市场部那份急报,陈主管让你周三下班前把数据给我,你是周五上午才交的,你当时跟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你太忙了,让我体谅一下。我体谅了,周五加班到十一点帮你把窟窿补上了。” “但如果那份急报耽误了,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周茜张了张嘴,脸色开始发白了。 这事没人知道呢。 “上上周的会议纪要,陈主管让你整理完了直接发高管群,你漏了三个关键议题,也是我发现之后帮你改的。” “如果那封邮件当时就那么发出去了,你觉得高管那边会怎么看你?” “以上种种,也要按规矩来办你吗?” 周茜指着温芸,气得咬牙切齿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了,那些事早就过去了,你现在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吗?” “你也不看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温芸却说:“我没有教训谁,也不算什么东西,是你代号入座了。” “你……” 周茜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当即就要动手。 旁边两个女同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了。 “茜茜,你冷静点!”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一点小事至于吗?” “算了算了。” 周茜被几个人拦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温芸道:“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这时,陈主管的脸色也沉下来了。 “够了!” “周茜,同事之间应当正常沟通,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还想动手?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撒泼。” 周茜咬着嘴唇,眼眶全红了。 其他几个人,有的低头假装看文件,有的偷偷用手机给朋友发消息八卦,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接话。 温芸则直接绕过周茜,往自己的工位走去了。 黎小棠悄悄地说:“温芸,你没事吧?她平时在办公室里横惯了,谁都让她三分,你刚才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不过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她心眼特别小,肯定会找机会报复你的。” 黎小棠就吃过亏了。 温芸说道:“没事的,让她来。”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就是她的态度。 第254章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 接下来一天,周茜安分了不少。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她不再在办公室里当众挑衅温芸,每次走过温芸的工位时也不再翻白眼,甚至连午饭都换了一个时间段去吃,避开了和温芸碰面的机会。 但黎小棠跟温芸说,周茜总是跟行政部几个女同事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提到了温芸的名字。 温芸听了没说什么,黎小棠倒是比她还警惕:“她肯定没憋什么好,你小心点。” 果然,事情来了。 温芸去行政部交一份需要盖章的文件,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了周茜。 她正和行政部的两个女同事站在饮水机旁边聊天,姿态放松。 看见温芸走近,周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温秘书,你怎么还在这里呀?陈主管刚才好像在找你,说有份急件要你处理。”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笑,语气关切极了,仿佛真的是在好心提醒。 旁边两个女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温芸看了她一眼:“陈主管找我?我刚从她办公室出来,她怎么没跟我说?” 周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脸:“也许是她刚想起来的吧,反正我话带到了,你要是耽误了工作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多谢周秘书操心了。”温芸的语气平平静静,说完就绕过她们继续往行政部走,把文件交给了负责人。 等她拿着签好的文件回到办公室时,陈主管确实在等她,但不是为了什么急件,而是为了一份温芸已经提前处理的例行报表。 陈主管翻了翻报表,说了句“没问题,做得挺细的”,便让她回去了。 周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有意无意地瞪她。 温芸却置之不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但这种无视更让周茜觉得憋屈了。 刚好,秘书处来了一个新人,跟着周茜跟岗学习。 她戴圆框眼镜,看着老老实实的。 周茜对她格外热情,主动帮她熟悉环境,就连下午茶点外卖时,都请她吃了。 温芸看在眼里,也不说话。 反正都是别人的事。 周五午休时,温芸从档案室回来,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摞文件。 她翻了翻,是市场部、法务部和财务部三份完全不相干的报告,每份都需要整理归档。 她正要问是哪来的,黎小棠已经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那个实习生放你桌上的,好像是周茜让她拿过来的,说这些文件都归你管。” 温芸把文件拿起来,走到那个实习生的面前,声音平和地问:“这些文件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吗?” 小姑娘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说:“嗯,周秘书说这些档案都归你统一归档,让我整理完了就交给你。” 温芸把文件轻轻放回她桌上。“这些不归我管,下次别弄错了。” “还有,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帮人跑腿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耳根慢慢红了。 “你干什么?你不教就算了,还教训起实习生来了?”周茜看着温芸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她是新人,我让她帮忙整理几份文件怎么了?” 温芸依旧平平静静,“实习生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替你跑腿的,你让她把本该你自己归档的文件搬到我桌上,这算教她什么?教她怎么把活甩给别人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抬头,眼神也微妙起来了。 周茜下意识地扫了一圈,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甩活了?我就是让她帮你整理一下,你不想做就不做,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她说着,就去看旁边几个跟她关系还行的同事,想从她们那里获得一点支持。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针对她,被害妄想症吧。” 旁边几个同事都没接话。 不是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上,毕竟温芸没吵没闹,每一句话都踩在理上的,谁先接了话茬就是自己往坑里跳。 周茜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拍了拍,用眼角瞟了一眼实习生,厉声说:“你还站着干什么,跟我去复印室!” 小姑娘赶紧站起来,跟上去了。 后来黎小棠跟温芸打听,说周茜那天从复印室出来之后在洗手间里哭了很久。 她问温芸怎么看。 温芸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周茜把实习生当枪使,有点过分了。” “就是!”黎小棠深以为然。 温芸有些心烦,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 温芸洗完手,正准备出去时,身后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周茜从里面走出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一边洗手,一边从镜子里看着温芸。 “温芸,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整个秘书处都在看你表演,连主管都偏着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温芸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没有得意,也没有在表演,是你让人把不该我干的活推给我了,我只是说清楚了事实。” “事实?” 他妈的,就她也配说事实? 周茜关上水龙头,眼神更凶了,“你所谓的事实,就是你来了之后把我的风头全抢光了,就连陈则言那种眼高于顶的男人都追着你跑。”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装什么清高。” 温芸皱了皱眉,觉得她过分了。 “周茜,你觉得你的东西被我抢了,可你说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你的。” “主管不仅夸了我,也夸了别人。” “陈则言追谁,是他的事。” 温芸不想跟她吵,不过说了事实。 但事实和难听。 “你在教训我?”周茜气笑了。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靠踩别人来显得自己高。” 周茜气疯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温芸出去了。 第255章 傅景琛点名夸人了 当天,傅景琛在开会时做了件事。 事情本身不大,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但整个秘书处为之震了好一会儿。 起因是秘书处提交的一份竞品分析报告,傅景琛翻完之后在总结环节顺口提了一句:“这份报告做得不错,是哪位秘书经手的?” 陈主管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流程登记表,回道:“是温秘书。” 傅景琛微微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在一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但在场之人都错愕了。 跟了傅景琛久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夸人,连“还可以”三个字都吝于出口。 但今天,他在开会时,点名夸一个秘书。 这是头一回。 散会后,消息立刻传开了。 有人借故来秘书处送文件,送完了也不走,用眼角去瞟温芸,想看看这个能让傅总开口夸的秘书到底长什么样。 温芸工作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多了好几双眼睛。 黎小棠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邀功的机会。 她一向八卦。 “温芸,你知不知道傅总在开会时夸你了?” “我跟你说,周茜的脸都绿啦。” 温芸听后,也有些错愕了,傅景琛在开会时夸她了? 这…… 这叫什么事? 那个男人在以这种方式,为自己撑腰吗? “傅总可能是随口一提吧……” 黎小棠撇了撇嘴,说她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傅景琛这三个字在傅氏集团就是金字招牌,他随口夸一句比别人发年终奖还有分量。 但一句话,黎小棠确实说对了。 周茜的脸真绿了。 自从在洗手间被温芸怼了之后,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总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温芸比她晚来两年,凭什么事事压她一头? 连傅总那样不假辞色的人都夸她,这以后秘书处还有她周茜的位置吗? 周茜越想越不甘心,一个人去了茶水间。 行政部两个和她相熟的女同事正在里面泡咖啡,看她进来,其中一个朝她挤了挤眼,问她又怎么了。 周茜冷冷说道:“那个贱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傅总夸了。” “她才来几天啊,不仅陈经理追着跑,连傅总都对她另眼相看,要说没点手段,谁信啊?” 那两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笑着岔开了话题。 呵呵。 这可不敢接茬啊。 但茶水间里,还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在倒水,这些话多多少少传出去了。 到中午时,有几个平时和周茜关系不错的秘书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温芸搭话了。 不是帮温芸,是看风向。 傅总都开口夸了,这人以后就算不升职,肯定也不会吃亏。 跟温芸走近一点,总比跟着周茜天天嚼舌根强。 周茜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更气了。 下午她去送一份文件,路过温芸工位时,脚步故意放重了几分。 温芸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周茜走过去,又折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端起温芸桌上那杯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说:“这茶也太淡了,温秘书你泡茶的技术还得练练啊。” 说完,施施然走了。 黎小棠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等周茜走远,这才愤愤不平地说:“她是不是有病?那是你的杯子!” 温芸没接话,只是看了看杯沿上那一圈模糊的口红印,直接把杯子扔了。 她从头到尾没生气。 周茜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已经没有办法在正事上跟自己较劲了。 快下班时,傅景琛来了秘书处。 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炭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到每一处收腰和肩线都贴合得无可挑剔。 衬衫是白色的,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纹领带,领带夹是一枚低调的铂金方扣,袖扣是黑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在傅氏干过的人都知道,傅景琛一年到头也不会来秘书处几次,有什么事都是让助理传达的。 今天亲自来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但所有人都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不是她们没出息,实在是傅景琛这个人本身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却又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是傅家唯一继承人,生得冷峻矜贵,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对他存着心思的女人太太太太多了,但他片叶不沾身。 周茜原本在翻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当即惊喜极了。 她飞快地把手机塞进抽屉,用手理了理耳边的卷发,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微笑。 她进傅氏两年了。 从实习秘书一路做到正式岗,熬了多少个大夜,做了多少别人不愿意碰的杂活,不就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吗? 现在他来了。 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就一定会对自己有好感的。 周茜有这样的信心。 偏偏,傅景琛看也没看她,直接走过去了。 “???” 周茜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弧度,但眼神已经空了。 她的目光追着傅景琛的背影,见他在温芸的面前停下来了。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傅景琛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温秘书,陈主管跟我提过,你最近加班很多,辛苦了。” 整个秘书处鸦雀无声。 啊? 傅景琛是什么人?他此刻竟在鼓励一个新来的秘书?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温和,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堪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芸对上他的目光,有些难为情了。 “谢谢傅总……” 傅景琛点点头,径直离开了,仿佛只为来鼓励她一句的。 他一走,众人的眼神更微妙了。 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对。 不对不对。 温芸长得太漂亮了,听说还是单身,难道傅总看上她了? 不会吧!!! 第256章 这算偷情吗? 傅景琛走后,秘书处的气氛就变了。 苏姐年纪较长,也对这些是是非非很敏感,所以最先行动了。 她给温芸泡了一杯红茶,语气亲热极了。 “温芸,这是我上周从老家带回来的红茶,你尝尝。” “我看你天天喝咖啡,偶尔也换换口味嘛。” 温芸也不拒绝,礼貌地笑了笑:“谢谢,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用客气!” 苏姐嘿嘿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温秘书,你跟傅总之前认识吗?我看他跟你说话的语气,不像第一次见你似的。” 她的脸上挂着笑,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睛里的试探藏都藏不住。 温芸淡淡地说:“是吗?可能傅总觉得我是新来的,所以多说了一句吧。” 苏姐显然不信。 但她也是老油条了,见温芸回答得滴水不漏,便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那你忙吧,有什么事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在秘书处干了六七年了,大大小小的事都门清。” 说完,她端着杯子走了,和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姐刚走,对面的张姐又过来了。 她和苏姐不同,说话更直接,上来就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温芸的面前。 “温秘书,这份是下个月的值班表,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对了,你住哪里啊?离公司远不远?要是加班太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们家司机可以顺路送你的。” 温芸扫了一眼值班表,然后抬头笑了笑:“不用了,我住得不远,打车很方便的。” “哦,那行。” 张姐收起表格,又站着聊了几句天气和附近新开的餐厅,见温芸始终不接话茬,也就讪讪地走了。 除了秘书处,其他部门的人也行动起来了。 午休时,行政部一个平时和秘书处没什么交集的年轻女孩忽然端着一盒切好的水果过来了,说是多买了一份吃不完。 她一边把水果盒放在温芸的桌上,一边好奇地打量她。 “温秘书,你皮肤好好哦,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温芸说就是普通的水乳。 那女孩又问她在哪买的、什么牌子,问了一圈也没什么实质收获,最后只能端着空盘子走了。 黎小棠全程在旁边看着,也有些咋舌了。 “温芸,你现在好受欢迎,这算不算破圈啊?” “不算吧。” 大家不过是好奇,然后来打探几句罢了,很快就没兴致了。 然后,温芸把她那份水果送给她了。 “你吃吧。” 黎小棠也不客气,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知不知道之前她们都在背地里叫你什么?” 那个空降的。 哼哼,现在倒好,一个个跑来送茶送水果,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那些人太人精了,还好你会打太极,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她,早就连祖宗十八代都说出去了。 温芸被她逗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本来就没有的事,打太极总比撒谎强。” “你说的对。”黎小棠嘿嘿一笑,此时也有些八卦了,“不过你跟我可不能打太极,你跟傅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温芸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跟你说实话。” 黎小棠屏住呼吸。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噗!” 黎小棠差点被哈密瓜呛到了,拍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温芸,我恨你……” 温芸拍了拍她的背,笑得眉眼弯弯的。 在这些人里,只有黎小棠是真诚的,不是因为傅景琛多看了她一眼,就巴结上来。 她对自己的好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所以,温芸也愿意跟黎小棠多聊几句,也愿意在傅景琛的事上给她一个模糊但不算撒谎的回答。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温芸把陈主管交代的那份季度总结重新核对了一遍,又整理了下周会议需要的材料。 她做这些事时依旧利落。 但众人看的眼神,隐隐多了几分警惕。 那几个中午来示好的同事,回去之后在各自的部门群里大概也交流过了,结论应该很统一。 那便是,温芸这个人不难相处,但也绝对不是那种能被随便套话的软柿子。 她说话客气,又滴水不漏,让你问不出任何东西,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这种人真被傅景琛看上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好在目前看起来,傅总只是多问了两次话,还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但也有一个不这么想的人。 周茜一整天都蔫蔫的,甚至无心去嚼舌根了。 她偶尔抬起头,目光越过隔板的边缘落在温芸的背影上,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说不出也不肯承认的嫉恨。 从傅景琛出现在秘书处那一刻起,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但他的眼里分明有那个叫温芸的女人。 凭什么? 温芸不是傻子,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此时也觉得有些不愉快了,于是找了个借口从秘书处出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她想透透气。 不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困住了。 “唔……” 温芸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雪松香气。 “是我。” 嗯? 傅景琛? 温芸回头,见果然是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傅总,你怎么在这里?” 傅景琛紧紧抱着她,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亲了又亲,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似乎忍很久了。 “你呢?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透气。” “现在透完了。”温芸笑了笑,在见到他时,心情确实愉悦多了。 “傅总,你该不会是特意跟出来的吧?” “我下楼签一份文件。” “嗯?傅总裁亲自去签文件?还签到消防通道里来了?”这借口有点拙劣啊。 “顺路。” 温芸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防火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温芸浑身一紧,下意识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偏偏,傅景琛没有松手。 他侧头听了片刻,楼下的人站在台阶上接了个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像是在跟供应商核对什么数据。 但这里毕竟是楼道,随时可能有人来的。 温芸有些紧张了,怯怯地说:“傅总,你先放开我,被人看到就完了。” 傅景琛低头看她。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张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莫名有点可爱。 于是,傅景琛没有放开她,反而又往前凑近了几分,一遍遍吮吸着她圆润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这里是傅氏集团,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人敢说出去。” 这话很平淡,但这种平淡里藏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掌控感,让温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楼下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温芸松了口气,气呼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傅总,你刚才吓死我了!” 傅景琛闷声笑了,很喜欢她这般鲜活的样子。 “怪我,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不如我们……” 温芸心头一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把下半句话说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那方面的事。 别看傅景琛一本正经,实则在那事上可野了,次次都把她弄得死去活来的。 傅景琛见她害羞,神色更愉悦了,于是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才稍稍满足了。 “下班等我。” “知道了。” 温芸推开他,又平复了一下心跳,赶紧溜了。 第257章 陈经理,我有男朋友了 秘书处的人陆续走光了。 黎小棠临走前,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奶奶今晚炖了猪蹄汤。 温芸晃了晃手机,说还有点事没弄完,让她先回去。 黎小棠朝她挤了挤眼,背着那个装满了零食和化妆品的大帆布袋,欢欢乐乐地走了。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其实,温芸早就忙完了,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刷一个调香论坛,看几个资深玩家在争论龙涎香的最佳替代方案。 傅景琛说过让她不用太辛苦,她就真的没有再给自己找活干。 等人这件事,她不觉得无聊。 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温芸以为是傅景琛开完会了,抬起头,却看见陈则言站在秘书处门口。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有些犹豫,不像平时那样坦然。 “陈经理。”温芸放下手机,朝他点了点头。 陈则言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种目光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平时的轻松笑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温秘书,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仿佛在确认有没有别人。 温芸看了看时间,傅景琛应该还要一会儿。 “好。” 有些事,早说清楚了也好。 楼梯间。 陈则言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温芸。 灯光冰冷,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明媚。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她的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愈发通透,眉眼清冷,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美得不可思议。 他第一次在秘书处见到她时就觉得她好看,现在她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那张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让他心动。 偏偏,陈则言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幕。 傅总紧紧抱着她,她脸颊绯红地贴着傅景琛的胸口,两个人在总裁办公室半开的门后,姿态亲密得让他当场落荒而逃。 傅景琛是什么人,他当然清楚。 他在傅氏干了这么些年,见过这位傅九爷在会议上一句话让整个高管层鸦雀无声,见过他把别人通宵赶出来的方案一眼否决,见过多少名媛千金想往他身边凑,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这样一个冷漠到几乎不近人情的男人,唯独在看向温芸时,眼底有了温度。 那不是普通的上司对下属的关照。 陈则言不是傻子,他看得懂。 可他也不甘心。 万一温芸是被迫的呢?万一她只是因为傅景琛是她的老板,不敢拒绝呢? 他认识温芸的时间不长,但他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她认真、安静、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距离。 这样的女人不应该被任何人用权势胁迫。 “陈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温芸见他迟迟不开口,主动问了一句。 陈则言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原本打了无数遍腹稿,可此刻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神,那些话忽然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我……那天在傅总办公室门口……” 陈则言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我看到你和傅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芸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陈则言噎住了,同时也更不甘了。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温秘书,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强迫的?如果是,你不用怕,我可以帮你。” “没有人强迫我。” 温芸愣了一下,而后缓缓说道:“陈经理,谢谢你关心,但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可是他那个人……” 陈则言皱紧眉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评判傅景琛。 那个男人没有软肋,没有破绽,没有可以被外人指摘的地方。 温芸见他的话说完了,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傅景琛的会应该快结束了,她不想让他在车库里等太久。 “陈经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一把抓住了。 温芸:“???” 陈则言看着她,眼中有不甘,有执拗,也有一点点委屈。 “温秘书,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你跟我说,我真的可以帮你。” “我对你不是客套,你是知道的。” 温芸抽出了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陈经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你人很好,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谁?” “这就与你无关了。” 说白了,他们连同事都算不上,就不劳他费心了。 此时,温芸并不知道,周茜偷偷跟来了,还拍下了他们刚才拉拉扯扯的一幕。 那个角度极其暧昧,看起来像极了在私会。 周茜翻了几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温芸啊温芸,你也有今天。 这一次,看你还怎么辩解!等着瞧好了! 周茜收起手机,悄无声息地走了。 —— 傅景琛下班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只剩几盏节能灯还亮着,秘书处的工位大多黑着灯,只有靠窗那个角落还留了一小片暖黄的光。 温芸坐在那里等他。 她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翻一本调香杂志。 听到脚步声,温芸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好了?” “好了。”傅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搭着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些,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眉间那点倦色便淡了几分,“你等很久了吧。” “还好,我刷了几个帖子,又看了半本杂志,时间过得挺快的。” 温芸把杂志放回书架。 为了避嫌,又跟他一前一后去了地下停车场。 车里开着冷气,只有他们两个人。 此时,温芸刚一上车,就被傅景琛拉到怀里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微凉,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傅景琛早就忍很久了。 不待温芸反应过来,傅景琛便直接吻她了。 这个吻有些突然,还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的嘴唇压上来时带着一种积攒了整日的想念,温芸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后脑勺贴在座椅头枕上,被他追着又吻深了一些些。 “唔……” 温芸慌了,下意识地推他,却根本推不动。 这个男人太强悍了。 傅景琛紧紧抱着她,一只大手沿着她腰线的弧度慢慢往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芸被他吻得呼吸乱了,脸都红了。 不久后,傅景琛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和她一样不太平稳。 “你今天都没来找我。” “琛哥,我还要工作啊,而且我没什么缘由,也不好去你的办公室。” 温芸苦笑了一下,她本来就被盯上了,如果还动不动就出入傅景琛的办公室,流言会更难听的。 傅景琛又说:“我让你做我的贴身助理?” 这样一来,他就能时时见到她了。 “还是别了。” 温芸连连拒绝,她是来学习的,可不好升职太快了。 以后再说吧。 傅景琛也不强求,却对她更过分了。 第258章 他碰你哪只手了? 一抓。 一捏。 “唔!” 温芸浑身一颤,声音更颤,“琛哥,这里是车库……” 这个时间点不会有太多人,但随时可能有加班的员工下班取车,温芸还是心虚的。 “我知道。” “万一被人看到了……” 温芸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看不到的。” 这是他的顶级豪车,从外面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也不会泄露声音,但他知道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是觉得在停车场里做这种事,过于刺激了。 但刺激才好,不是吗? 车内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清透。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红,带着一点紧张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傅景琛真是爱惨了。 “陈则言又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温芸先是一愣,然后主动解释了几句,“他就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就走了。” 傅景琛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掌心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温芸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他碰你哪只手了?” “琛哥……” 温芸有些无奈地笑了,他是吃醋了吗? 傅景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此时,温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暗红,心忽然就软了。 她伸出手,主动挽住了他的脖子。 “琛哥,我是你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 傅景琛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明显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添了一把火。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再说一遍。” “我是你的。”温芸说完,往前凑了半分,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但她刚退开,一只大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傅景琛反守为攻,将她整个人重新拉进自己的领地。 此刻,他的吻不像刚才那样克制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骇人的侵略性。 “唔……” “琛哥,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里?”傅景琛低低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息灼热,“那你要我怎么办?” 温芸被他这一句问得脸更红了。 她想说回家再说,可话还没出口,男人却又一次进攻了。 他的手很大,力道不轻不重,每滑过一节脊骨,温芸的身体就软一分,仿佛被电流击中了。 “琛哥……” 渐渐的,温芸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在求饶。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那你身上的每一处都是我的。”傅景琛声音喑哑,眼神更是骇人极了。 温芸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不敢与他对视。 座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调低了。 她的后背陷在柔软的真皮里,发丝散开来铺在头枕上。 傅景琛看着,喉头滚动了一下,随手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在了一边,然后重新压下来了。 温芸有些受不住了,“琛哥,你轻一点……” “嗯。” 他果然放轻了力道。 但很快,她就发现他只是在换一种方式折腾她。 他的动作变得又慢又柔,却偏偏停留在她最受不了的位置。 渐渐的,温芸被他磨得浑身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连带呼吸都烫了几分。 “傅景琛!” 温芸恼羞成怒,连名带姓地喊他。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景琛低低笑了,这才让她满足了。 渐渐的,温芸也放松下来了,那些羞耻和紧张都被一点一点地融化了,手臂不自觉环上他的脖子,开始主动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了。 温芸蜷在放平的座椅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 衬衫皱了。 裙子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此时头发散乱,脸颊绯红未褪,眼尾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她这副样子实在太媚了,媚得浑然天成。 媚得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傅景琛看到后,眼神又沉下来了。 “不行!”温芸真是怕了他了,浑身都酸得不行了,“琛哥,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傅景琛顿了顿,虽然还想再来几次,但只能压下了。 傅景琛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傅景琛的车刚停下,侍者便迎上来了,显然是认得他的车牌。 其中一个替温芸拉开车门,另一个微微欠身,说了句:“傅先生,今晚清场,没有其他客人了。” 温芸跟在傅景琛的身后,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竹子,路灯藏在竹影里,光线幽静而柔和。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 整间餐厅只有一张桌子,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江水,对岸是京圈最繁华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桌面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了一小瓶插花,是铃兰和茉莉,素净得恰到好处。 傅景琛很细心,主动替她拉开了椅子。 “这里清静。” “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多来。” 前菜一道一道上来,每道分量都不多,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温芸笑道:“上次你把整层旋转餐厅包下来,也说是因为清静。” 傅景琛面不改色,替她夹了一块她多吃了两口的煎银鳕鱼,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这是傅氏旗下的餐厅,我想清静,自然就清静了。” 与此同时,江对岸的酒吧街上,江砚正被沈浩拽着往停车场走。 沈浩今晚约了一帮发小组局,非要把江砚拉出来散散心。 这几个月江砚几乎没出过门,头发长了没剪,衬衫也皱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我跟你说,今晚这局你要是不来,明天兄弟们就得上门砸你家门了。” 沈浩一边拽他,一边絮絮叨叨。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不就一个女人嘛,至于吗?” 江砚没说话,任由他拽着往前走。 周彦和陈柏年也在旁边跟着,几个人半推半拉地把他夹在中间,往江边那家新开的日料店走。 走到半路,江砚忽然停住了。 沈浩以为他又要往回缩,刚想再拽一把,却见他直直地看着江对岸某个方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温芸!” 沈浩愣了一下,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江对岸,一排老洋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几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人影绰绰,什么都看不真切。 “什么温芸?你又看花眼了,哪有人。”沈浩拽着他的胳膊,想继续往前走,“走走走,别发神经了,你这几个月认错多少回了。” 江砚用力眨了眨眼,却不见温芸的影子。 ……果然看错了吗? 第259章 你的决赛作品定了吗? 傅家别墅。 温芸在工作室调香。 她把之前调配的几个样本一字排开,对着灯光逐一比对色泽。前调的白茶和佛手柑已经稳定了,中调的茉莉和鸢尾也基本平衡,后调的雪松和琥珀之间还差一点过渡。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今晚她打算彻底解决。 “嗡!”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 温芸点开消息,是黎小棠发来的。 一连好几条,每条都带着三个以上的感叹号。 黎小棠说她从一个同事那里听到一个八卦,有人在传温芸和陈则言的关系不一般,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在楼梯间里拉拉扯扯,甚至还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则言拉着温芸的手腕,角度极其暧昧,看起来像在私会。 温芸皱了皱眉,没想到还被人偷拍了。 真是闲得发慌。 于是,她给黎小棠回了条消息,说知道了,谢谢她告诉自己,又让她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那张不知道被谁偷拍的照片,她更在意眼下的事。 温芸把千分之五的版本滴在试香纸上,微微吸了一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是不对。 琥珀的甜度把雪松的清冽感压住了,闻起来头重脚轻。 她拿起配方笔记翻了翻,又试了千分之三的比例,这回雪松太冲,尾调干巴巴的,少了那种暖融融的收束感。 温芸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将近一周。 现有的香材搭配她都试过了,不同比例的排列组合至少做了十几版,每一版的前中调都很完美,唯独后调差那一口气。 她需要一个新鲜的思路。 或者说,需要一个懂行的人,从另一个角度帮她看一眼。 温芸擦了擦手,点开了一个她常逛的调香论坛。 这个论坛不大,界面老旧,但国内几个拿过奖的独立调香师都在上面活跃,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让她茅塞顿开的帖子。 她在技术交流区翻了几页,看到一个讨论热度很高的帖子,标题是“雪松+琥珀后调过渡的替代方案”。 温芸眼睛一亮,立刻点进去了。 发帖人叫“山风”,头像是一瓶自制的酊剂。 他在主楼里写道: 【传统做法是用龙涎香来衔接雪松和琥珀,但天然龙涎香价格太高,合成替代品又容易有化工感。 我最近试了一个偏门的方法,用极少量的桦木焦油,先稀释到千分之一浓度,取上层清液,按百一比加入琥珀基底里。 桦木焦油的烟熏感能把琥珀的甜度压下来,同时又不会抢雪松的风头。 最后大成功了。】 温芸把这段话来回看了两遍,心跳渐渐加快了。 桦木焦油她手边有,是之前在一个小众原料商那里顺手买的,当时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于是,温芸飞快地在帖子下面回复:“山风老师,请问桦木焦油的稀释剂用的是什么?无水乙醇还是dpg?” 发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初级了,但删也来不及,只能等着。 没想到山风很快回复了:“dpg,乙醇挥发太快,会影响后调的稳定性。另外稀释之后一定要静置至少六小时再用,上层清液和下层沉淀的区别非常大,别偷懒。” 温芸赶紧记在笔记本上。 她正要道谢,帖子里又冒出来一个熟悉的id:陈皮。 这人是国内一个小众香水品牌的创始人,平时说话毒舌得很,但技术确实过硬。 陈皮回帖道:“山风的方子我试过,有一个问题,桦木焦油的烟熏感在前二十四小时很不稳定,头香会有股烧焦味,陈化一周以上才能散。如果赶时间的话,不如直接用千分之二的龙涎香酊加千分之一的麝香黄葵,效果差不多,但稳定期短很多。” 山风回他:“龙涎香酊和麝香黄葵的组合确实更稳,但成本摆在那里呢。” 陈皮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艾特了温芸:“你的决赛作品定了吗?还是白茶前调吗?” 温芸没想到被认出来了。 她之前在论坛上发过自己的初选配方,当时好几个人说她的白茶前调很有辨识度。 温芸回复:“还在调,后调卡在雪松和琥珀的衔接上。陈皮老师说的龙涎香加麝香黄葵的方案,我之前试过千分之二的龙涎香,效果还可以但还差一点,请问麝香黄葵的比例大概多少合适?” 陈皮回得很快:“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点五,别超过千分之二,不然会把雪松的木质感全部盖掉。另外你的白茶前调很轻,后调不能太重,麝香黄葵取千分之一就够了。” 山风插了一句:“如果你最终定了麝香黄葵的方案,建议配方的陈化时间至少延长三天。麝香黄葵和雪松的反应比较慢,三天之后会有个明显的圆润期,到时候整体质感会好很多。” 温芸一边看他们的回复,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桦木焦油的稀释方法和静置时间,龙涎香与麝香黄葵的比例区间,陈化时间的延长建议……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温芸又从香材柜里取出麝香黄葵的样品瓶,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 产地印度迈索尔,蒸馏法提取,供应商是她信得过的老渠道。 她记得这瓶麝香黄葵刚买回来时她试过一次,被它过于浓郁的动物暖感吓了一跳,之后就再没碰过。 现在看来不是它不好用,是她当时没用对比例。 温芸沉下心,重新坐回调香台了。 千分之二的龙涎香稀释液,千分之一的麝香黄葵,五滴雪松,三滴琥珀。 她按照陈皮建议的比例调配了一支新的样本,用玻璃棒轻轻搅匀,微微吸了一口气。 前调的雪松清冽如初冬第一场雪,中调的琥珀暖甜缓缓渗进来,麝香黄葵在两者之间悄然融合了。 成功了! 温芸大喜过望,嘴角慢慢勾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在帖子下面回复:“试了陈皮的方案,千分之二龙涎香加千分之一麝香黄葵,过渡非常顺滑。谢谢山风老师和陈皮老师,成品出来之后我会把配方公开在帖子里。” 山风回了一个大拇指。 陈皮回了一句:“到时候记得艾特我,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白茶前调配上这个后调能出什么效果。” 下面还有几个潜水很久的老id纷纷冒泡。 有人说她那个初选作品的后调确实偏冷,加了麝香黄葵正好补上短板。 有人问她决赛作品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还有人已经开始催她赶紧把成品的试香笔记发出来。 温芸一一回复了。 摘下手套时,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唔……” 肩膀都发酸了。 温芸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把最终配方的每一行数据重新誊写了一遍。 前调,白茶、佛手柑。 中调,茉莉净油、鸢尾凝脂。 后调,雪松、琥珀、龙涎香、麝香黄葵。 每一组配比都精确到千分位,批号用的是决赛编号。 末了在配方图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也算她个人小小的特色。 第260章 景琛,你们打算什么领证? 周日,傅景琛带温芸去了美术馆。 起因是傅景琛上个月收到了一份请柬,是他一个老朋友办的个人画展。 对方叫沈让,是京圈里为数不多能和他在私底下说上话的人,早年就出国学油画了,去年回来了。 温芸也很久没出门了,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条低调的裙子,腰间系着细细的带子,头发没有挽起来,松松地垂在肩上。 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等傅景琛停车回来,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傅景琛从停车场走过来时,远远看了她一眼。 她正微微仰头,看着美术馆门口那幅巨大的展览海报,侧脸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依旧美极了。 “等很久了吗?” “还好。” 温芸回过头,朝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展厅里人不多。 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展厅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整间美术馆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教堂,墙上挂满了深浅不一的蓝。 沈让这一系列画的都是海。 不同时间的大海,有的汹涌,有的静谧,有的一片虚无,只看得到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一线天光。 温芸在一幅画前面站了很久。 那是一幅很小的画,挂在转角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画面上没有海,只有一片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沙粒的纹理画得极其细致,像是能闻到海风里的咸味。 沙滩上搁浅着一枚贝壳,白色的,小小的,被海浪遗忘在那里了。 “你喜欢这幅画吗?”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芸转过头,只见一个男人从展厅另一头过来了,他穿一件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油画颜料。 他看起来和傅景琛差不多年纪,但气质截然不同。 傅景琛是冷厉和克制,沈让是松散和不羁。 “这枚贝壳是后来加的。”沈让走到她旁边,指了指画面上那枚小小的贝壳,“原来的构图上没有的,画完那天我去了趟海边,看到一枚被冲上岸的贝壳,就回来加上去了。” 他说话时一直在看画,直到说完了才转过头来,真正地看了温芸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也不冒犯。 而是一种纯粹的惊叹。 “你好,我是沈让。”沈让朝温芸伸出手,笑容爽朗,“景琛之前跟我提过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温芸伸手和他握了握:“我叫温芸,听琛哥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快二十年了,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沈让松开手,笑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景琛,“你能把他拉出来看画展,真是不容易。” “以前我开画展,他顶多让助理送个花篮,本人从来不露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景琛不咸不淡地接了话:“今年正好有空。” 沈让笑出了声:“哦?你这个大忙人,也会正好有空?我看你不是有空,是看跟谁一起来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沈让又问:“温小姐在哪里高就?” “我在傅氏集团的秘书处上班。”温芸回答,还算一个新人。 “秘书处?”沈让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景琛一眼,“近水楼台啊。” 傅景琛面色如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沈让来了兴致,继续对温芸说道:“温小姐,我认识景琛这么多年了,从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温芸脸色微红,侧头看了傅景琛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比他平时在公司里那副冷厉严肃的模样松散了不少。 眉骨高挺。 薄唇微抿。 比那些明星都帅多了。 温芸忽然想,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偏偏在她面前,会露出那种只有她才看得见的温柔和纵容。 “景琛,你打算什么领证啊?” “你话真多。”傅景琛语气冷淡,但没有任何不悦。 他揽住温芸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点,姿态自然而然,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无数次。 太亲密了。 有人往这边看过来了。 温芸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气泡水,杯子里的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凉丝丝的。 沈让看了看傅景琛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哈哈笑道:“行吧,我很为你高兴。” 沈让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傅景琛陪她在展厅里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沈让的画大多是大尺幅的海景,铺满整面墙的那种,色调深沉浓郁,和他这个人松散不羁的性子判若两人。 温芸一幅一幅看过去,偶尔停下来和傅景琛低声交流几句。 傅景琛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到展厅最深处时,温芸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幅尺寸不大的画,挂在角落里,和其他几幅小画挤在一起。 画面上是大海边的黄昏,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海水泛着浅浅的金光。 沙滩上,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小小的粉色裙子,一只手被爸爸牵着,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海平线,像是在问什么。 爸爸微微弯下腰,妈妈侧过头看着小女孩笑。 整幅画的笔触很轻很柔,不像沈让其他作品那样浓烈,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温芸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孩子……” 温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画面里的那三个人,“她……她穿的粉色裙子很好看……” 她看起来好幸福。 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她吧。 “嗯。” 傅景琛应了一声,看似平平静静,实则牵她手时更用力了。 不知为何,温芸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于是胡乱找了个理由,出去透透气了。 第261章 苏晴晴?我以前认识你吗? 温芸出去透气了。 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女人穿了一条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幅度很大。 她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起码比她大了两轮,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得遮不住头皮,偏偏还梳了个自以为得体的偏分。 他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肚子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手上戴着块亮闪闪的金表,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温芸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温芸?” 温芸转过身来,有些狐疑了。 她认识自己? 那个酒红连衣裙的女人正盯着她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骇。 温芸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你认识我?” 苏晴晴愣住了,她盯着温芸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那上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没有。 那张脸和从前一样漂亮,甚至比从前更漂亮了,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清冷,站在美术馆走廊午后的光影里,像一幅画。 一时间,苏晴晴的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万万没想到,温芸就在京圈,就在江砚的眼皮底下,如果被江砚知道了,他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更没自己的事了。 “我是苏晴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温芸又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让她不舒服的目光:“抱歉,我不认识你。” 苏晴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她才离开江砚不到三个月,不但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落魄潦倒,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好得让人牙根发酸。 如果没记错,她身上穿的是这条裙子都要两百万,杂志上刊登过的。 “哈哈,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温芸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和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想追究。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又要转身了。 苏晴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这时,旁边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带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晴晴,这是你朋友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说话时一直在看温芸,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滑到她的腰,黏糊糊地扒在她身上。 他还往前凑了一步,离温芸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晴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在哪儿上班啊?留个电话呗,改天一起出来吃饭。”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苏晴晴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她现在身边的男人都是这种货色,大腹便便,秃顶金牙,除了口袋里有两个臭钱什么都没有。 可温芸站在美术馆走廊午后的光线里,只穿了一条素净的裙子,连妆都没怎么化,就能让经过的路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凭什么她已经把温芸踩进泥里一次了,怎么她又活过来了? “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攀上高枝了,哪还看得上我们这种人。”苏晴晴拉了拉中年男人的袖子,“走吧,人家不认识我。” 那男人却不肯动。 他还盯着温芸看,眼珠子在她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忽然伸出那只戴着金表的手,想去碰温芸的胳膊。 “小姐,别急着走嘛,不认识晴晴没关系,认识认识我就行了。” “我姓王,做建材生意的,在这一片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温芸侧身避开他的手,眉头终于皱起来了,“请你放尊重一点。” “哟,还挺有脾气。” 那男人不但没收敛,反而趁温芸侧身的工夫又往前凑了半步,肥厚的手掌朝着她的肩膀就要落下去。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展馆工作人员匆匆过来了,略略不满地说:“先生,女士,这里是私人展览,不对外开放,如果你们不是受邀的客人,请出示一下请柬。” 苏晴晴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有请柬,是托了一个认识沈让助理的朋友混进来的,想在美术馆里摆拍几张照片发社交媒体,营造自己还在上流社交圈里的人设。 那个中年男人也没好到哪去,他连沈让是谁都不知道。 “我们和这位小姐是朋友,聊两句就走了。”苏晴晴赶紧堆起笑。 工作人员却半步不让:“抱歉,本次展览的受邀客人名单上没有二位的名字,如果你们没有请柬,请跟随我从侧门离场。” 他说完,对温芸微微欠了欠身。 “温小姐,沈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在三号展厅等你和傅先生一起用茶点。”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苏晴晴听到“傅先生”三个字时,脸色彻底变了。 傅先生? 傅景琛? 该死的贱人,她现在还跟傅景琛在一起?? 此时,那个中年男人也愣住了,就算他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能在这个地段的美术馆包场办私人画展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讪讪笑了,又用力扯了扯苏晴晴的胳膊:“走走走,画有什么好看的。” 苏晴晴被他拽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已经转身往三号展厅的方向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回一次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工作人员跟在温芸身后,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号展厅里,傅景琛正站在一幅画前面,听沈让讲那幅画的创作过程。 助理快步来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傅景琛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她人呢?她想起什么了吗?” “正在过来了,应该没想起什么的。”助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一个变故的。 傅景琛脸色一沉,直接断了中年男人的前程。 “处理干净了。” “是!” 第262章 温小姐,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三号展厅的侧门外连着一间小小的茶室,不对外开放,是沈让平时接待朋友的地方。 茶室不大,布置也简单,一张老榆木茶桌,几把圈椅,墙角立着一个旧书架,上面歪歪斜斜地堆着几本画册和陶罐。 窗外是美术馆的中庭,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茶桌上落下一道一道细细的光影。 沈让亲自泡茶。 他泡茶的手法和他画画完全是两个路数。 画画时一笔一画都讲究分寸,泡茶却随性得很,茶叶直接往壶里一抓,开水一冲,盖子一闷就算完事了。 “哈哈,将就喝吧。”沈让把茶杯往傅景琛的面前一推,“我这没有你们傅家老宅那些金贵茶具,就一个紫砂壶还是我学生送的。” 傅景琛端起杯子看了一眼茶色,没说什么,抿了一口。 温芸坐在他旁边,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茶是铁观音,香气很足,入口有一点点涩,但回甘很快。 “怎么样?”沈让问温芸。 “挺好喝的,”温芸老实回答,不忘恭维了一句,“比我们秘书处的茶包好多了。” 沈让哈哈大笑,说要送她一些茶叶。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茶水中漂浮着一些茶叶子,于是给她换了一杯茶。 “温芸,你喝这杯吧。” “好。” 沈让看着这一幕,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哎哟哟,我认识傅大总裁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他给人换茶呢。” “以前圈子里聚餐,坐在他旁边的姑娘敬他酒都敬了三轮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当时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对女人过敏。” “沈让,你又多嘴了。”傅景琛语气冷淡,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温芸的面前提起其他女人。 然后,他给温芸夹了一块桂花糕。 “你尝这个,这边的桂花糕做得还行,不太甜。” 温芸咬了一小口。确实不太甜,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和她在傅家老宅吃过的傅奶奶亲手做的那款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 “好吃。” 温芸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剩下半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桂花的味道很正。” 傅景琛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半块桂花糕吃了,眉头微微展开,像是认真品了品,然后才给出结论的,“没奶奶做的好吃。” “那当然!”沈让在旁边插嘴,倒是不杠的,“傅奶奶的桂花糕那可是京圈一绝,我小时候去你们老宅蹭过一次,到现在还记得。” “温小姐,你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她已经尝过了。”傅景琛说。 沈让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傅家老宅意味着什么。 这是认定温芸了啊。 这会儿,沈让也不多问了,只是端起茶壶给温芸添茶,语气里那股揶揄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温小姐,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你大概不知道,景琛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说呢,柔和多了,我们这些老朋友看在眼里都替他高兴。” 温芸看了傅景琛一眼。 他正在低头喝茶,侧脸在茶香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整个人松散随意。 可即便是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颌线条依旧利落分明,端茶杯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那种不可一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管他穿什么,不管他坐在哪里,都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俯瞰众生。 “我知道。”温芸回了沈让一句,目光还落在傅景琛的身上。 沈让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调香比赛什么时候决赛?温小姐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快了,作品已经定下来了,名字叫《初雪》。” “听起来很厉害,”沈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顺势捧了一一句,“虽然我对香水一窍不通,但名字很好听,也很有画面感,很配你这个人。” 沈让说完,又转向傅景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懂调香吗?你闻得出来前中后调吗?” “正在学。”傅景琛的回答干脆利落。 “哦?” “我也对调香感兴趣,不可以吗?” 沈让先是一愣,而后哈哈笑起来了,“不是吧?你活了三十多年,都不对调香感兴趣,突然就找到爱好了?” 傅景琛横了他一眼,嫌他话太多了。 “行行,我不说了。”沈让举起双手,投降了。 沈让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额头,起身走到墙角的旧书架前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边角打磨过了。 “温小姐,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希望你能喜欢。” 温芸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陶瓷胸针,造型是一朵半开的茉莉花。 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曲,花心处点了一点点鹅黄釉料。 胸针背后刻了两个极小的字:初雪。 这么巧? 这枚胸针也叫初雪? 沈让笑着说:“哈哈,就是这么巧,你刚才说的时候,我都惊到了。” 温芸看了好一会儿,轻轻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沈让摆摆手,笑得坦荡:“不用谢,艺术家就是任性,我送东西不看价值,看眼缘。” 他说着,朝傅景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这枚胸针还有个名字,叫‘傅九爷也有今天’。” 傅景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工作室的租金,明年开始按市场价收。” “开个玩笑嘛。” 沈让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了。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 茶喝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该走了。 沈让送他们到美术馆门口。 午后的阳光正好,梧桐树影斑驳地落在台阶上。 “温小姐,决赛加油。” “谢谢。” 傅景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温芸坐进去后,这才绕到了驾驶座。 此时,美术馆对面的咖啡馆二楼,苏晴晴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恨得快发疯了。 真是傅景琛! 温芸那个死贱人,她一个被江砚扫地出门的二手货,凭什么能被傅景琛那样的男人捧在手心里? 她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但又压下去了。 不行! 不能告诉江砚的,否则她连江砚这条退路都没有了! 第263章 温芸,是不是你让傅总开除我的 周一早上。 温芸刚踏进秘书处的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前台的几个同事本来正凑在苏姐的工位旁边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丰富。 她一出现,那些声音在一瞬间停了。 有人低头整理文件,有人端起杯子喝水,有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屏幕上打开的明明只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温芸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刚一坐下,黎小棠就给了她一杯咖啡。 “这是给你带的。” 黎小棠有些忐忑,眼睛往周茜的方向瞟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了,“温芸,你今天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 “你被人偷拍了,你还记得吧。”黎小棠把椅子又往温芸这边挪了挪,两个人几乎头碰头,“这件事传开了。” “有人说是你主动约的陈则言,有人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还有人说你……” “说我什么?”温芸倒有些好奇了。 “说你脚踏两条船,一边吊着陈则言,一边还往傅总的身边凑。”黎小棠说完,立刻补了一句,“我当然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但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什么难怪傅总点名夸你了,原来手段这么高明。”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太过分了! 温芸放下咖啡杯,表情没什么变化,“清则自清,由他们说去吧。” “我觉得,有人在故意搞你。”黎小棠说得信誓旦旦,在脑子里把嫌疑人名单过了好几遍,“能拍到那个角度的,肯定是当天也在加班的人。” “秘书处加班的人就那几个,能注意到你和陈则言去了楼梯间,还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过去偷拍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周茜的工位。 此时,周茜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一份报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似乎心情好极了。 陈主管从前天起就在医院照顾她母亲,今天还没来上班。 周茜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她站起来了,像是要去茶水间,却刻意跟温芸说了句话。 “温秘书,周末过得怎么样?” “唉,我听说你和陈经理的事被传出去了,真不是什么大事,公司也没有明文规定同事之间不能交往,而且陈经理人挺好的,你们挺般配的。” 秘书处安静了一瞬,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黎小棠猛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时,温芸却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 “周秘书,你好像对别人的私事很感兴趣?” 周茜笑容一僵,但很快又阴阳怪气了,“温秘书,我没别的意思,你也太敏感了吧?” 温芸淡淡一笑,依然没把她当一回事,“是我敏感了,还是你在故意挑事?” “你说我和陈则言般配,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暗示我和他有超出同事的关系,至于照片是谁拍的,又是怎么传出去的,我会查清楚。” “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与其替我的私事操心,不如把你手上的工作做好。” 众人听着,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周茜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你在教训我?” “你比我还晚来两年呢,仗着傅总夸了你一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就是靠着这张脸到处讨巧吗,别说陈则言,连傅总那边你也没少往跟前凑吧?” 办公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有人想打圆场,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这种指名道姓的指控已经不是普通的办公室摩擦了,谁沾上,谁惹一身腥。 温芸从工位上站起来了。 她比周茜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还挺有压迫感的。 “周秘书,如果你有证据,那就尽管上证据,否则就是造谣。” “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十七条,你应该也学过。” 周茜欲言又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你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周茜的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在硬撑,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黎小棠有些不安地问:“她不会去找傅总告状吧?” 温芸却说:“让她去。” 大概过了快一个小时,周茜才回来,步子有些发飘。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妆花了一大片,睫毛膏晕在下眼睑上,用纸巾擦过但没擦干净,留下几道灰黑色的痕迹。 显然是在哪里狠狠哭过了。 她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但在路过温芸的身后时顿了顿,安静得像变了个人。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也有些好奇了。 难道周茜被骂了? 不料,不出十分钟,傅氏集团内部的通报就发到了所有人的邮箱里。 大意是秘书处员工周茜违规拍摄同事隐私照片,并在公司内部恶意传播,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十七条及保密协议相关条款,经核实后决定即日解除劳动合同。 通报发出去不到一刻钟,整栋傅氏大厦都传开了。 秘书处更是沸腾了。 “什么?周茜被开除了?” “你搞清楚重点,照片是周茜偷拍的,这是有多恨啊。” “难怪她回来时,眼睛都哭肿了。” “哼哼,早该处理了,之前她在办公室里处处针对温秘书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品有问题。” 没有人替周茜说话,包括她之前的朋友。 此时,周茜整个人都懵了,但她还不死心,觉得一定是温芸在背后搞鬼。 “温芸,是你让傅总把我开除的,对不对?” 温芸抬起眼,不冷不热地说:“不是我让你被开除的,是你自己偷拍照片在先,怨不得别人。” 周茜还想说什么,但保安已经来了。 这下子,她就算想不走也得走了,否则一旦被两个保安拖出去,那就丢死人了。 秘书处里没有人说话。 但众人看向温芸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 第264章 我确实吃醋了 下午。 陈则言又来了。 黎小棠第一个发现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温芸一下。 温芸抬起头,看见陈则言朝她这边走了几步,面露愧色地说:“温秘书,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的耳朵几乎同时竖起来了。 温芸抬头看他,语气客气却疏离:“陈经理,我现在很忙,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都是同事,没什么需要避着人的。” 陈则言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那些竖着耳朵的同事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 “我……” 陈则言欲言又止,却见温芸始终冷冷淡淡的,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温秘书,上次在楼梯间的事,我不知道会被人拍下来,也不知道照片会被传出去。” “是我的疏忽,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周茜被开除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 “你不必道歉,照片不是你拍的,也不是你传的。”温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跟他切割得明明白白,“但你确实不该拽我的手腕。” “我跟你本来就只是普通同事,以后继续做普通同事就好了。” 陈则言苦笑了一下,她的话说得太明白了,没有一丝被误解的可能性。 他说了句“打扰了”,就匆匆跑了。 原来此事就过了。 不料,在下午的部门会议上,傅景琛宣布市场部需要抽调人手支援一个外地项目。 人员中,临时多了陈则言的名字。 在座之人心头一跳,都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项目在外地,周期至少几个月,就算将来调回来,市场部经理的位置也不可能空那么久等他。 明升暗调。 这种操作在傅氏并不罕见,但发生在陈则言身上,时间点太过巧合了。 散会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过,他们平时碎嘴就算了,一旦涉及到了傅景琛,还是没人敢嚼舌根的,毕竟傅景琛可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他真是一尊煞神啊! 温芸听说这个消息后,也很惊讶,罕见去敲了傅景琛办公室的门。 “进来。” 傅景琛看见是她,拧紧的眉头骤然松开了。 “你怎么来了?”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得很饱了。”温芸知道他忙,直接就说明了来意,“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则言?” “嗯,他被派去外地,是不是你故意的?” 傅景琛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问得轻飘飘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们之间离得太近了,近到温芸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淡淡的占有欲。 温芸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吃醋了。” 傅景琛沉默了几秒,竟是直接承认了,“嗯,我吃醋了,不可以吗?” 温芸眨了眨眼,大概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拽你手腕了,我恨不得将他外派到非洲。” 傅景琛一想到他碰了温芸,脸色都变了。 “非洲?”温芸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琛哥,你这也太狠了。” “狠吗?” 傅景琛不喜欢她为陈则言说话,将她圈进了怀里,在摸了摸她纤细的腰肢后,不禁说道:“你瘦了,当真好好吃饭了吗?” “真的,黎小棠经常给我带饭的。” “又是黎小棠。”傅景琛的手指在她后颈上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像在抚摸一只猫,“你跟她比跟我还亲近。” “她是女生,你也要吃醋吗?” “嗯。”傅景琛应了一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微微偏头,在温芸的唇上亲起来了。 “以后午饭跟我吃。” “这不好吧……” 不过,她还没说完,就被傅景琛重重亲上了。 “唔……” 这男人,总是动不动就亲她! “不要……这里是办公室……” “不怕。” “门没关呢。” “关了。” 傅景琛闷声笑了,像是连温芸会说什么话,会找什么借口,全都想到了。 该罚。 下一秒,温芸还没反应过来时,傅景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了。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琛哥,你干什么?” “你说呢?” 傅景琛勾唇一笑,眼中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流。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让她轻易走了? 里面有休息室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柔和。 傅景琛把她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去了,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胸膛极其精壮。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他问。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又小又多。 一颗。 又是一颗。 但动作太慢了,傅景琛直接等不及了,自己上手了。 男人俯身下来,一个个炙热的吻从她的额头一路往下,落在眉心、鼻尖、嘴唇,然后沿着她的下颌弧线滑向耳垂,在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唔!” 温芸浑身一颤,手指抓紧了他的肩头。 “以后午饭跟我吃。”傅景琛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沉沉的。 “嗯……” 此刻,温芸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傅景琛又说:“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用自己忍着。” “好……”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让她从头到脚都麻了。 “真乖。” 温芸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本想去躲他的目光,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把脸转了回来。 “叫我。” “琛哥……” “不对,我要你叫我的名字。” “傅景琛……” 温芸被折腾得不行了,中间那个“景”字几乎没发出声来,像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刚出口就被他的吻吞掉了。 “再叫。” “傅景琛……” 温芸的声音越来越软了,像被泡在温水里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喊他名字时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嘴唇也被吻得微微发红,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像一朵被他亲手揉开的花。 嗯。 真的很乖。 那就好好满足她好了。 第265章 陆医生,你跟温芸是怎么认识的 温芸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脸上那股滚烫的热度压下去几分。 然后,温芸又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又检查了一下裙摆有没有皱,然后才回了秘书处。 路过洗手间时,她还拐进去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一脸酡红,眼尾有一抹淡淡的湿红,嘴唇微微发肿,怎么看都不像刚去汇报过工作的样子。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挽了一遍,直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恢复了几分正常,才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时,黎小棠已经把待办清单帮她整理好了,放在键盘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笑脸。 温芸坐下后,发现周围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又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好奇的打量,也没有了那种想要试探又不敢试探的微妙感。 温芸正觉得奇怪,黎小棠就神神秘秘地问:“温芸,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傅总裁的表妹?” 温芸:“???” 什么鬼? 她什么时候变成傅景琛的表妹了? 这个流言也太离谱了吧。 黎小棠嘿嘿笑了,用一种简直不敢相信的语气说,大家都在传她是傅总裁的表妹。 温芸愣住了。 啊? 啊??? 黎小棠以为她不信,连忙又说:“是真的,大家都信了!” 傅氏集团太大了,也有过空降的关系户,但都是安排在一些边缘部门,随便塞个闲职,像温芸这样直接进秘书处的还是头一回。 加上傅总对她那态度…… 嘿嘿,这哪是普通上司对下属的态度? 但要说傅总铁树开花?那更不可能,比火星撞地球还罕见。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表妹!关系户!自己人! 这种猜测比什么灰姑娘的故事合理多了,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温芸听后,沉默了好几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小棠却越想越激动,激动之余又多了几分自我肯定的得意,说她早就觉得温芸不一般,现在终于破案了。 她越说越兴奋,还要亲自去给温芸倒咖啡。 温芸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了,“不用了,我刚喝过咖啡呢。” “要的要的。”黎小棠一脸郑重,要不是自己也觉得离谱,都想和温芸结拜为异性姐妹了。 “等等,你去哪……” 温芸话没说完,黎小棠已经兴冲冲地往茶水间跑了。 算了。 由她去吧。 温芸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啊——” 没多久,黎小棠突然叫了一声。 温芸心头一跳,快步过去了。 此时,黎小棠蹲在地上,捂着脚踝,整张脸皱成一团。 地上摔碎了一个瓷杯,咖啡溅了一地。 “小棠,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杯子碎了。”黎小棠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了。 她真是太没用了,不小心扭到脚了。 说出去都丢人。 温芸看了看她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了,皮肤底下隐隐泛着青紫。 “不行,你受伤了,要去医院的!” 温芸不由分说,当即把黎小棠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上,说去医院。 “好吧……” 就这样,温芸扶着黎小棠往外走,又让同事帮忙请假了。 到了医院,挂的是骨科。 忽然,温芸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眼神都亮了。 “陆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这可太巧了。 此时,陆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润,但在看到温芸时,也有些意外了。 他先看了看黎小棠肿起来的脚踝,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温芸,温和地问:“温小姐,你的朋友怎么了?” 黎小棠苦着脸说:“我去倒茶,脚崴了一下。” 陆沉蹲下来,轻轻按了按她脚踝肿起来的位置,问她疼不疼,又问脚趾能不能活动。 简单检查了一下后,他说应该没有骨裂,但最好拍个片子确认一下,然后叫来一个护士,让护士带黎小棠先去拍片,又打了个电话联系了骨科主任。 安排妥当后,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温芸两个人了。 温芸连忙道谢:“陆医生,真的太麻烦你了。” 陆沉笑了笑,语气更温和了,“举手之劳罢了,不用客气。” “你真好,不愧是琛哥的朋友。” 陆沉垂下眼,手指在病历夹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跟傅先生提过我了?” “嗯,他问起你了。”温芸点了点头。 陆沉沉默了一瞬,随即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算什么的。 “温小姐,现在不早了,等下一起吃饭吧,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 此时,黎小棠正好一瘸一拐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片子,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连忙喊道:“好啊好啊!陆医生你太客气了!” 温芸听后,只能无奈笑了。 又麻烦他了。 那家餐厅就在医院后面的街上,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房。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大厅挑高的穹顶上画着淡金色的壁画,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 侍者都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马甲,引他们入座。 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黎小棠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会不会很贵啊?” 万一把人家吃穷了,就太过意不去了。 陆沉把菜单递给她,轻描淡写地说:“不贵,你们随便点。” 黎小棠翻开菜单看了一眼,立刻把菜单合上了,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那个……还是你们先点吧……” 陆沉笑了笑,也不勉强,替三个人都点了菜。 等菜的时候,黎小棠也没闲着,先是把陆沉的医院夸了一遍,又夸他医术高明,人还长得帅。 “……陆医生,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前途,简直是当代医学界的希望之星!” 陆沉被她捧得忍不住笑了,“黎小姐过奖了。” 黎小棠一本正经地摆手:“不不不,我说的是实话,以后我也是有人脉的人了。”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黎小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道:“对了陆医生,你跟温芸是怎么认识的?” 温芸正要端起杯子喝水,不禁顿了一下。 陆沉看了温芸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了,“以前认识的,有过一些交情,不过那都是温小姐生病之前的事了,她现在可能不太记得了。” 温芸有些心虚地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最近记性是不太好,很多事情都有些模糊,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陆医生别往心里去。” 陆沉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和:“你只是生病了,不是你的错。” “不过,不记得的事情不用勉强,也许有一天会慢慢想起来,也许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她忘了自己,但也忘了所有人。 所以他不算输。 第266章 琛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芸微微怔了一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却猜不出来,“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因为以前就认识你,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温芸更心虚了,摸了摸鼻子说:“我对以前的事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如果以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请多包涵。” 陆沉摇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些变了,“没有,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此时,黎小棠左看看陆沉,右看看温芸,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觉得两人有戏啊。 吃完饭,陆沉送她们出来了。 黎小棠一只脚蹦蹦跳跳,却一点儿也不慢。 温芸走在后面,正好和陆沉并肩。 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傅景琛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了。 “……你在哪里?” “玩在医院,黎小棠脚崴了,刚看完医生。”温芸说。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温芸连忙解释:“我没事,就是碰巧遇到了陆医生,是他帮的忙。”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几秒。 傅景琛又说:“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过夜,知道了吗?” “好。” 温芸挂断电话。 黎小棠在前面蹦累了,扶着路灯杆子喘气,回头问道:“谁打来的?” 黎小棠也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她隐隐听到了那人的声音,莫名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在哪里呢? 温芸说:“一个朋友。” 男朋友。 陆沉目光沉沉,也听出了是傅景琛的声音,不禁问道:“他对你很好吧?” 温芸点了点头:“嗯。” 陆沉笑了笑,没有再问,还主动替温芸拉开了车门,动作绅士。 温芸坐在车里,对他挥了挥手:“陆医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陆沉笑着点头:“随时奉陪。” 车子缓缓开走了。 后视镜里,陆沉的身影也越来越远了。 陆沉站在那里,渐渐收起了眼中的笑意,整个人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温芸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傅景琛已经回来了。 “琛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温芸有些惊讶了。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傅景琛把文件放在一边,侧头看她,“你呢,吃饭了没有?” “吃了,和黎小棠还有陆医生一起吃的。” “陆医生请的客,那家餐厅真的很不错,就在医院后面那条街上,是一栋小洋房,里面的装潢特别漂亮。” “黎小棠还说,下次还要请陆医生吃饭呢。” 温芸说得很自然,语气轻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傅景琛“嗯”了一声,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温芸注意到了,他根本没在看文件,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琛哥,你怎么了?” “没事。” 温芸皱了皱眉,她认识他这几个月,也算稍稍了解他。 他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 于是,温芸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在休息室时,他当时还想再来一次,她死活不肯,说腿都在发抖,站都站不住了,求他放过她。 他当时没说什么,抱着她去洗了澡,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啊。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温芸有些狐疑,主动圈住了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琛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最后一次我真的不行了,你那么厉害,我哪受得住?” “下次,下次一定补给你,好不好?” 傅景琛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傅景琛和她对视,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你今天开心吗?” 温芸点了点头:“开心啊,黎小棠特别搞笑,她脚崴了还蹦来蹦去的,还有啊……” 傅景琛静静听着,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乖乖听话的猫儿。 她说黎小棠蹦来蹦去的时候自己还学了一下,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被他一把捞回来了。 “坐好。” 傅景琛说着,手臂收紧了几分。 “哦。”温芸乖乖坐好,继续说她今天吃了什么,又喝了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提前回来是对的。 “你的脚疼吗?你穿高跟鞋走一天了。” 傅景琛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了。 他单膝点地,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将她脚上的拖鞋轻轻脱下来。 脚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是高跟鞋勒出来的。 傅景琛看得心疼了,用拇指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按了按,“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酸。” 傅景琛没说话,拿出了一小瓶舒缓精油,倒了一点在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搓开,然后握住她的脚掌,拇指沿着她的足弓弧度慢慢推压。 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推在酸胀最集中的位置。 “唔……” 温芸被他按得浑身发软,靠在沙发扶手上,咬着下唇忍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奇怪声音。 “你以后在公司不用穿高跟鞋。”傅景琛低着头,手指还在她的足弓上慢慢揉压。 “那多不正式,秘书处的同事都穿呢。”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她是不一样的。 温芸被他按得舒服极了,脚不酸了,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她想起了今天在公司听到的那些流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琛哥,你知道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什么吗?” “他们说我是你的表妹,而且大家居然都信了,连黎小棠都信了,今天还非要给我倒茶,说要跟我结拜,做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很好笑。” 傅景琛点评了一句。 只要她不离开,只要她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女朋友,还是表妹,都可以的。 第267章 不急,我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呢 温芸打了个哈欠。 “困了?”傅景琛深深看着她,只觉得她打哈欠时都是可可爱爱的,“我抱你去睡吧。” “我不想睡。”温芸摇摇头,整个人都蔫蔫的,“琛哥,我想吃面。” 傅景琛看着她又困又要逞强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起身去厨房了。 他在家里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口松垮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的骨节分明而有力。 然后,傅景琛打开冰箱,取出了两颗鸡蛋和一把小葱,又拿出了一份手擀面,动作不紧不慢。 一颗鸡蛋打在沸水里煮成溏心,另一颗搅散了备用。 他切葱花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得均匀,细细碎碎的葱花在他指间堆成一小撮,刀刃碰在砧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锅里的水滚了,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傅景琛便把面条撒进去,用长筷子轻轻拨开,又另起一只小锅炒了番茄底,油热了之后番茄块下锅,“滋啦”一声炸出酸甜的香气。 他手腕一翻,锅里的番茄块在空中翻了个面,落回锅里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油光。 等汤汁收浓了,他才把煮好的面捞进去,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汁,最后把溏心蛋卧在面上,撒上那一把细细的葱花。 从头到尾,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脊背挺直,肩线开阔,安静又专注。 厨房里只有水沸的声音。 傅景琛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暖黄的灯光笼着,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的有魅力。 温芸静静看着他,竟有些看痴了。 她忽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人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因为现在的傅景琛就极其的帅。 忽然,傅景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温芸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过来。” “哦。” 温芸走到他身边,原以为他是要让她端面,却听见他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温芸,你从背后抱着我。” “?” 温芸怔了一下,脸蛋悄悄红了,然后在他无声的催促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唔! 好烫!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腰腹微微起伏的节奏,还有他衬衫下那层紧实的肌肉,硬朗而有力,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固感。 温芸心头一动,悄悄摸了一把。 这个男人平时穿着西装一副禁欲疏离的模样,可只有她知道那层布料下面是怎样的力量和温度。 想到这里,温芸的脸微微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厨房里太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此时,温芸乖乖抱着他,像一只乖巧又黏人的猫儿。 傅景琛嘴角微勾,又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盐。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任由她抱着,像是很喜欢这种亲密,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让她的脸颊能更舒服地贴在他后背上。 温芸动了动,想探头看看他往锅里放了什么,于是踮起脚尖了。 发丝蹭过他的脖颈,酥酥痒痒的。 有点爽啊。 下一秒,傅景琛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困在了他和灶台之间。 “!!!” 温芸瞳孔放大,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的后腰抵着台沿,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因为靠得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射灯,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出深邃的阴影。 那双眼睛深得像夜里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傅景琛低下头,稍稍靠近了她。 刹那间,温芸的呼吸顿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嘴唇离她只有一线之隔,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热热的,拂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可气的是,傅景琛竟然停住了,不肯落下那最后一点距离。 他目光深沉,看似把主动权交到了温芸的手里,比任何强势的索取都更能让人心头发烫。 “温芸,你还不亲我吗?” 温芸呼吸一滞,只觉得他最近越来越放浪形骸了。 他用最普通的语气,说着最暧昧的话。 这种反差,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不行! 这也太羞人了吧! 温芸本能地想躲,但他的目光太炙热了,根本逃不了。 一时间,温芸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他在给她喊停的机会,也在让她自己想清楚。 可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清楚了,眼前只有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让她无法拒绝的眼睛。 如果…… 如果是傅景琛…… 温芸心跳剧烈,更用力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一点试探和羞涩。 只在他唇上停了一瞬。 不料,那片心湖刚刚泛起涟漪,就被反守为攻了。 傅景琛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下去了。 强悍。 带着不容拒绝的雄性气息。 “唔……” 温芸浑身一紧,却又渐渐放松了,改为攀上他的后背。 下一秒,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水沸腾出来了,傅景琛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关了火。 傅景琛目光沉沉,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和她一样不太平稳。 此时,温芸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了,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红,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水光,像一朵被他亲手揉开的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毫不自知。 “你不是说饿了吗?” 傅景琛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克制,像在提醒她,又像在提醒自己。 “你说,你要先吃面,还是先吃了我?” “!!!”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本能地想把他推开,但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不但没有把他推开,反而被他捉住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牙齿在她的指节上留下一点微微的痒意,又在她还没来得及抽手的时候就松开了。 “先吃面。” 傅景琛替她做了决定,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偏偏,那双眼睛里的暗流还没完全退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然后,我再抱你上去。” 这男人…… 真是越来越过火了…… 傅景琛嘴角含笑,把那碗面端到她面前,溏心蛋还在轻轻晃悠,番茄的酸甜香气混着葱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温芸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滑进嘴里。 嗯。 是她最喜欢的口感。 不软不硬。 刚好筋道。 温芸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占有欲,心头又开始发慌了。 傅景琛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番茄汁,动作自然而熟稔。 “不急,你慢点吃,我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呢。” 这是一句暗示。 温芸暗暗叫苦,看这男人的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大了。 太坚挺了。 有时,其实还蛮痛的…… 第268章 就亲一下,就想打发我了? 不早了。 温芸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裙,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温度刚好。 温芸微微仰起脸,让水流顺着脸颊滑过脖颈和锁骨,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忽然,她又想到了傅景琛刚才的暗示。 要不是自己拦着,他也想一起洗的。 想到这里,温芸的脸上又开始发烫了,她用手拍了两下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想什么呢”,然后挤出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一点点抹在手臂上。 浴室的门没有锁。 水声流着,盖过了门外的一切动静,所以她没有听到卧室里传来的脚步声。 “吱呀……” 忽然,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温芸背对着门,正低着头往小腿上抹泡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胛骨上,水珠顺着脊背的弧线往下淌,滑过细窄的腰窝,落在地砖上。 浴室里全是水汽。 她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偏偏,温芸浑然不觉自己被人看光了,还在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手指在小腿上慢慢揉搓,动作随意又慵懒,肩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是被热水冲出来的颜色,看起来又软又嫩。 傅景琛靠在门框上,目光更深沉了。 他本来是想进来拿剃须刀的,但推开门之后,便就忘记这件事了。 此时,傅景琛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一路往下,滑过她纤细的脖颈,然后一路往下…… 傅景琛看着,眼神愈发可怕了。 忽然,温芸一侧头,余光瞥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啊——” 温芸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想挡,却什么都挡不住。 她除了一身泡沫,什么都没有了。 花洒的水还在往下冲,泡沫顺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皮肤。 锁骨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琛哥,你怎么进来了?” 温芸的声音又慌又羞,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背过身去,扯过旁边的浴巾胡乱裹在胸前,却怎么都遮不全,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傅景琛非但不走,还直接进来了,“我进来拿剃须刀。” 这话太淡了,似乎连他自己都信了。 但温芸不是傻子,她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嘴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还有他眼中的暗色。 “你先出去嘛!”温芸抓着浴巾,声音又羞又气,“琛哥,我还没洗完!” “嗯。” 傅景琛应了一声,但脚下纹丝不动。 目光缓缓往下。 浴巾的边缘堪堪遮住大腿根,再往下就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水珠还在顺着腿部的线条往下淌。 脚踝纤细。 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 傅景琛收回目光,重新对上她那双写满了羞愤和慌乱的眼睛,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让温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话。 “不用挡,我早就看光了。” “你……” 温芸又羞又气,竟连名带姓地喊他了:“傅景琛!” 凶是凶了,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欺负我!”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被取悦了之后的愉悦和纵容。 他把花洒关掉了。 浴室里骤然安静下来了,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傅景琛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锁骨上那最后一点泡沫。 动作很慢。 像是故意在延长这种暧昧不清的折磨。 甚至,傅景琛的指腹还带着薄薄的茧,划过她锁骨细腻的皮肤时,带来了一阵阵轻微的酥麻感。 “温芸,你抖什么,我很可怕吗?” 温芸张口结舌了。 他想看,也早就看过了,而且不止一次。 可那时候是在黑暗里,或者在被子底下,不像现在这样,浴室里的灯光亮堂堂地照在她身上,她连躲都没地方躲。 一时间,温芸更羞人了,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在这里做什么,他只是喜欢看她又羞又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有多霸道,她比谁都清楚。 “琛哥,你先出去啦。” 温芸推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胸口,透过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但他不让。 温芸咬了咬牙,在他的下巴处轻轻亲了一下,像一只试探的小猫,声音更是软软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琛哥,可以了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又羞又怯地等着他点头。 傅景琛说:“不够。” 温芸的表情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微微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就亲一下,就想打发我了?” 傅景琛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温小姐,你的诚意呢?” 他没看到啊。 第269章 你亲这里 温芸的脑子又开始发晕了。 他每次用这种语气叫她“温小姐”的时候,准没好事。 偏偏,她每次都被他逗得手足无措,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哪有打发你……” 她有诚意啊。 温芸小声嘟囔,就是不敢看他。 “那你看着我。” 温芸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把目光移回来了,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暗流,她看一眼就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傅景琛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握住她抓着浴巾的那只手。 “不要!” 温芸不肯,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傅景琛没有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只是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松手。” 温芸摇头,还在抓着浴巾。 开玩笑,浴巾要是掉了,她今晚就别想从这间浴室里出去了。 傅景琛看着她那副誓死捍卫浴巾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没有再逼她松手,而是低下头,吻上了她的肩膀。 “呜……” 温芸微微一颤,本能地想往后缩,但他的手臂抱住了她的细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此时,傅景琛也不着急,就像一头将猎物逼到了绝望的野兽,正在慢慢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甚至眼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强悍。 又无所畏惧。 他的吻从她的肩膀慢慢往上移,一路电流。 温芸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被他吻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桃花。 “傅景琛……” 温芸呜呜咽咽,浑身都在发抖。 傅景琛却舒爽极了,喟叹道:“温芸,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刚才的亲法不算,你自己来。” 温芸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刚才那种亲法不算?什么叫你自己来?她已经亲过一次了,怎么就不算了? “……我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温芸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因为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了。 “下巴不算。”傅景琛慢条斯理地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很明确的示意,“这里。” 温芸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又羞又气,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于是,温芸把心一横,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但傅景琛早有准备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变成了一个绵长而深入的纠缠。 “唔……” 温芸脑子空空,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滑落在脚边。 但此刻,温芸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浴巾了,满脑子只剩下他的气息,和他压在她唇上的重量。 渐渐的,温芸整个人倒在他怀里,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蜜糖。 “这样才算,记住了吗?”傅景琛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温芸红着脸,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再也不想抬头了。 —— 傅景琛把温芸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还软绵绵的,脸颊上的红晕没褪,眼尾湿漉漉的,像一只被热水泡晕了的小猫。 虽然他很急,但温芸的头发还是湿的,得先吹干了。 温芸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有把吹风机递给她。 温芸只好乖乖转过去了。 他动作很轻,指尖插进她湿透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慢慢往下滑,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吹风机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傅景琛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时,指腹会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耳后,那里是温芸最敏感的地方,每次被碰到都会忍不住缩一下脖子。 傅景琛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来了,就是故意的。 “琛哥,那里不用吹那么久……” “哪里?” 哼。 明知故问。 温芸不说话了,一张脸红红的。 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吹起来费了些时间。 傅景琛也不着急,耐心极了。 “你的头发很香。”傅景琛忽然开口了,声音低低沉沉的。 “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不是,是你的味道,我很喜欢。” 温芸嗔怪地瞪了瞪他,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想看自己脸红心跳的样子。 她微微低头时,露出后颈到肩膀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粉粉润润的桃子。 傅景琛目光一沉,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傅景琛关了吹风机,将她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能嗅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痒……” 温芸缩了缩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却没有躲开。 她平时最怕痒了,但他的鼻尖蹭过来的时候,那种痒痒的感觉里夹着一种说不清的酥麻,从耳后一路蔓延到指尖,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哪里痒?” 傅景琛明知故问,又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垂,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嘴唇也若有若无地擦过去了。 “唔!”温芸微微颤了一下,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琛哥……” 温芸本想说什么,但一转头就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刹那间,温芸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瞳色更深了。 “温芸,头发吹干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温芸心头一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啊?我答应你什么了?” 傅景琛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耍赖有些不满。 “你敢不认,那就不是七次那么简单了,你考虑清楚了。” “!!!”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锁骨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啊……你说的那个……” “可以分期付款吗?” 傅景琛见她真想赖账,直接否决了:“不行!” 别说分期了,他还要收利息呢。 下一秒,在温芸的惊呼声中,傅景琛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了。 “琛哥!” “不行,撒娇也没用的。” “唔……” 第270章 王妈,那个坏女人真的不要我了 江家。 管家挂了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江砚习惯了酗酒,地上全是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小山了。 管家把班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说小少爷的作业已经连续三周没写了,最近上学也总是迟到,老师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砚听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语气含含糊糊的,带着酒气:“你去处理就行了,这种事不用问我。”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砚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在江家做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楼下,佣人把饭菜端上了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一碟炒时蔬,还有一小碗蛋花汤,都是江子睿以前爱吃的。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对他来说太大的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架上。 江子睿低着头,也不动筷子,就那么盯着面前的糖醋排骨发呆。 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以前每次做这道菜他都要抢着吃,今天却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王妈站在旁边,拿围裙擦了擦手,俯下身子小声说:“小少爷,菜都要凉了,快吃吧,今天的排骨烧得特别好,你尝尝。” 她把那碟糖醋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子睿没有动。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去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王妈又哄了几句,说厨房还有他喜欢的玉米排骨汤,要不要喝一碗,作业写完了没有,老师有没有表扬他。 太烦了! 跟那个坏女人一样的烦! 江子睿气鼓鼓的,把碗往前一推,就往楼上跑去了。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一路跑到了主卧门口。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江砚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手里还握着一个酒瓶。 空气里全是酒精的味道,又苦又涩,混着几天没开窗通风的沉闷气息。 江子睿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他看不清爸爸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沿上,也不知道睡了,还是没睡。 江子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爸爸……” 江子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淡淡的不安,“爸爸,那个坏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江砚握着酒瓶的手顿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儿子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 以前江子睿天天挂在嘴边,张嘴就是“坏女人”“死病鬼”,骂得又凶又顺口,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后来朵朵死了,温芸走了,家里一夜之间空了,江子睿反而不怎么说了。 偶尔提起来,也是闷闷的一句“她去哪了”,不带称呼。 今晚,江子睿又用回了这个称呼,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硬邦邦的,像是在骂人,像是在赌气。 但…… 确确实实很没有规矩,跟温芸说的一样。 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了:“她不会回来了……” 江子睿站在门口,小小的一个人,穿着那件蓝色的卡通睡衣,脚上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愣愣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江子睿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江砚说出来后,还是大受打击了。 “爸爸,你骗我,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能把那个坏女人找回来?” “我上次去幼儿园门口等她,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来。” “我真的生气了!” 江砚听着,却已经没心情哄他了,“你太吵了。” 江子睿瞪大眼睛,最后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 江子睿在房间里发脾气。 他把枕头扔在地上,把被子踢到床尾,又把书桌上几本漫画书,全都撕了。 他觉得不够解气,又抬脚踢了一下床腿,脚趾撞在实木床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时间,江子睿更气了,抓起一本书就往门口砸过去。 “咚!” 书本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忽然,敲门声响了。 江子睿猛地转头,心跳在那一瞬间突然加快了。 谁? 难道是那个坏女人回来了吗? 江子睿顾不上疼,跑过去一把拉开房门,嘴里那句“你怎么才回来”已经冲到喉咙口了。 不料,门外的人是王妈。 江子睿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王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热的蛋花汤,看到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叹了口气说:“小少爷,你怎么又不穿鞋子?” 她把蛋花汤放在书桌上,又把地上收拾了一下。 江子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收拾,忽然觉得王妈弯腰捡东西的样子有点像那个坏女人。 很快,王妈把房间收拾干净了,见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点破。 “小少爷,你先把汤喝了吧,你会饿的。” 江子睿不想吃,闷声问了一句:“王妈,那个坏女人真的不要我了吗?” 王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了,“小少爷,太太不是不要你了,而是心凉了。” “她怎么就心凉了?” “我都说了,她可以留下来的,她聋了吗?她没听到吗?” 江子睿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就他没有? 他现在后悔了,不行吗? 只要她能回来,大不了以后不骂她了,他也可以偶尔听她的话,不闹她了。 还是说,那个死病鬼死了,让她很伤心吗? 但…… 但现在都过去三个月了,她还是很伤心吗?还不回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大不了他就松松口,同意她再生一个弟弟好了。 但只能是弟弟,不要妹妹。 他讨厌妹妹! 王妈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孩子啊,终究是被宠坏了。 第271章 我是你妈,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 当晚。 江夫人来了。 她站在主卧门口,一只手挎着限量款的鳄鱼皮包,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酒精和烟灰的臭味,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空酒瓶。 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儿子,真是酗酒上瘾了,此刻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窝深深陷下去,脸色灰败得像个刚从号子里提出来的人。 “江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江夫人气啊,每一个字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我问你,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上一次,她已经警告过他了。 江砚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根本不改啊。 “董事会已经给我电话了,说你连季度会议都不出席,几个老股东都在问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江氏拱手让人了。” 他还不打算振作起来吗? 江砚也不管他妈的脸色有多难看,又灌了一口酒。 江夫人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更火了。 她两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酒瓶。 “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还是不是江家的儿子?江家什么时候出过你这样没出息的人?” 她越说越气,话里话外都是对温芸的刻薄和不屑。 “那个温芸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嫁进江家那么多年什么贡献都没有,现在离了就离了,正好给林家让位。” “林婉那边,我一直在走动,人家林家家世好教养好,你只要把状态调整过来,年前就能把婚事订了。” 江砚听到这里,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江夫人的心里微微打了个突。 “妈,你说够了吗?” “没有!”江夫人双手抱胸,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今天就是要跟你说清楚,那个女人走了是好事,她配不上你,也配不上江家!” “以前我就说了,她这样的出身根本不该进江家的门,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闹成这样,江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你还天天酗酒,为她要死要活的,你觉得值吗?” “她就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把你迷得晕头转向,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离了江家她什么都不是。” 贱人。 永远都是贱人。 “够了!”江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抓着酒瓶的手青筋暴起,“妈,你不要再骂温芸了!”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娶谁你说了算,我怎么过日子你说了算,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事都该按你的意思来?” 江夫人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怒意更盛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好?” 江家这么大的家业,难道要毁在他手里吗? “为了我好?” 江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说为了我好,那我问你,当初朵朵在医院里等着骨髓移植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江夫人脸色微变,没想到被他翻旧账了。 “哼,那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做那些都是为了保住子睿,他是江家的长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救那个丫头片子去冒险。” “换做任何一个人处在我的位置上,都会这么做。” 这些话,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至于还翻旧账吗? 江砚两眼猩红,只觉得又气又恨,“那朵朵呢?朵朵也是我的女儿!她才三岁!” 江夫人被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震住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你冲我吼什么?” “那个丫头死了,是她自己没福气!” “再说了,要不是温芸那个女人天天在你耳边吹风,你会不听我的话吗?所以那个丫头死了也好,正好干净了。” 干净了? 那是一条人命,她就是这样的态度? “妈,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温芸的问题?她嫁进江家快十年了,你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江夫人别过脸去,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嘴上依旧不肯软下来:“这世上,哪个儿媳妇不是这样的?” 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是天理! “不,这不是应该的,是我没有护着温芸,才会让她受了诸多委屈。” 江夫人欲言又止。 江砚又说:“妈,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站在温芸的一边。” “所以她走了,是我活该。” “但是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在我面前说她半句不是。” 江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着江砚看了好几秒,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气话,然后冷冷笑了一声。 “好,你好得很。” “我生你养你三十多年,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女人跟你妈翻脸。” 江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砚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挫败。 “你既然这么念着她,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念着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念出什么结果来。” 江夫人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出去了。 上了车。 还是气啊。 江夫人打开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裙子,头发没有烫染,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只化了一层淡淡的妆,和温芸有三分相似。 这是她之前找的替身。 温芸的替身。 江夫人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毕竟人心难测,万一这个女大学生是下一个温芸,也是烦人得很。 但江砚偏偏放不下,还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江夫人想到这里,冷冷笑了一声。 算了。 好歹比温芸好吧。 只要江砚能走出来,能把江氏集团撑起来,哪怕是歪招,也只能先用上了。 第272章 啊!原来傅总真是你表哥啊!! 第二天,温芸又又起晚了。 傅景琛昨晚折腾得太狠了,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像被人拆散了再重新拼起来的,哪哪都是青紫的吻痕。 她双脚落地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在地板上,只好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了。 “嘶……” 温芸对着镜子穿衣服的时候,看到锁骨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不禁咬了咬嘴唇,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 不过,等她赶到傅氏集团时,还是迟到了。 温芸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包放好,陈主管就刚好过来了。 遭了。 又被逮到了。 温芸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站起来认错,但话还没出口,陈主管就先开口了,语气温和得让温芸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温秘书,你来了啊。” “这是下周的会议安排,你核对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发给各部门。” 陈主管把文件放在温芸的桌上,不仅没有提迟到的事,还顺带夸了她一句:“对了,你这几天表现很好,继续加油。” 温芸有些懵,连忙说了声:“谢谢陈主管。” 她看了看周围,几个同事正朝她这边看,似乎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很快,温芸就知道了,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上次傅景琛在会上随口夸了她一句,加上周茜偷拍的事被查出来直接开除,紧接着陈则言又被调去了外地,这一连串的事凑在一起了。 秘书处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揣摩。 这位新来的温秘书,怕是不简单啊。 再加上,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表妹”一说,这种离谱的流言本来不该有人信的,可偏偏傅景琛对她的态度太特别了。 特别到所有人都觉得如果她不是他亲戚,那就只有另一种更不可能的解释了。 比起傅总铁树开花这种天方夜谭,大家宁愿相信她是关系户。 至少这个解释,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 温芸觉得这个流言太离谱了,本来以为没人相信的,但…… 她们全都信了…… 温芸跟她们打完招呼,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傅景琛。 他叫自己过去。 温芸放下电话,发现黎小棠正用一种“我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唉。 这是解释不清了。 温芸苦笑连连,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傅总,你找我?” 傅景琛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在她脖子上那条丝巾上停了一瞬,淡淡问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昨晚把自己折腾到什么时候,他心里没点数吗? 温芸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挺好的,谢谢傅总关心。” 傅景琛又问:“腰还酸吗?过来我给你揉揉。” “???” 这下子,温芸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瞪了他一眼。 “傅总,这里是傅氏集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她瞪人的时候眼睛圆圆的,睫毛翘翘的,脸颊因为害羞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明明是凶人的表情,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更想逗她了。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心情愉悦极了。 他平时不笑的,就连高管跟他汇报工作时,都要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此刻却因为温芸一个又羞又恼的眼神笑了出来。 不料,黎小棠正好过来了,手里抱着一份需要傅景琛签字的文件。 她看到了里面的人。 傅总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站在面前的温芸。 那眼神既不冷厉,也不疏离,只有一种让人看了脸红的专注和纵容。 “嘶!” 黎小棠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鬼。 啊? 傅总笑了? 不仅笑了,而且看温芸的眼神温柔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果然! 温芸真是傅总的表妹!! 要知道,傅总一向都是冷冷冰冰的,却唯独对温芸不一样,果然是有血缘关系的。 黎小棠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雀跃地走了。 不过,她一向八卦,温芸刚刚回到工位时,就赶紧偷偷地问了。 “温芸,傅总果然是你表哥吧?” “你别骗我,我刚才都看到了,傅总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是上司看下属。” 温芸被问得呛了一口水,一边咳嗽,一边摆手。 黎小棠目光炯炯,等着她回答。 “这个嘛……” “嘘!我懂!”黎小棠见她迟迟不开口,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样吧,如果傅总真是你表哥,你就眨眨眼睛!” 温芸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 眨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不……不是……” 温芸刚想解释,但黎小棠已经捂嘴尖叫起来了,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 “我就知道!!” “你刚来那天,傅总就把你叫到办公室去那么久,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还有陈则言被调走,也是傅总在护着你吧。” 太精彩了! 太刺激了! 太意外了! 黎小棠激动万分,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过,温芸是她的好朋友,她一定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她要烂在肚子里。 但…… 还是很兴奋啊!!! “嗷——” “嗷嗷嗷——” 温芸欲言又止,只能将错就错了。 更何况,比起“傅总的女朋友”这种会让整个公司炸开锅的真相,表妹这个身份确实方便多了,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也不会有人敢来找她的麻烦。 黎小棠兴奋完了,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抓住了温芸的手,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温芸,我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有一点。”温芸如实回答。 黎小棠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她松开温芸的手,双手合十举到额头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道歉手势,语气又快又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要是说出去就让我胖二十斤。” 她说着,还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温芸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那不行!”黎小棠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你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了,我必须对你负责!” 她说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递给温芸,又把自己桌上那杯还没开封的酸奶也推了过去,像是在给温芸上供一样。 “那以后在公司里,我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提醒我。” “万一我哪天说错话了得罪了傅总,你可得帮我兜着点。” 然后,黎小棠却又自我否定了,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傅总那么冷的人,说不定连你这个表妹的面子也不给。” 温芸很认真地想了想,“不怕,他应该会给我面子的。” “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真的吧……” 温芸想,傅景琛应该会给她一个面子吧。 “太好了!”黎小棠又激动起来了,像是打了鸡血,干活都有劲了。 温芸见了,不禁笑了。 到底还小啊。 第273章 温秘书,你身上好香啊 傅氏集团。 秘书处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叫宋知意,名字听着文气,人看着也文气,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像是怕挡了谁的路。 她是外地人,家里在县城开了个小杂货铺,收入刚够糊口,供她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 傅氏的实习生名额是她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申请的,面试了好几轮才挤进来,和她同批进来的实习生大多有背景有关系,只有她是靠绩点和辅导员推荐才勉强够到了门槛。 所以,她从进来的第一天就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周茜被开除之后,部门里其他人都不太愿意带实习生。 嫌麻烦。 嫌耽误时间。 于是,陈主管让她跟着温芸了。 “温秘书……” 宋知意站在温芸的工位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温芸:“你坐下吧,陈主管让你跟我学习。” “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了。” 温芸看了看她,又说了一遍:“坐下吧,不用这么客气。” “好……” 宋知意听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温芸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无奈。 “没有没有,我不紧张。”宋知意连忙摇头,声音细细的,“温秘书,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温芸不愿为难她,便也没有使唤她。 不过,宋知意眼里有活,每隔一段就会给温芸倒杯咖啡,就连温芸的桌面也擦得干干净净。 温芸看着,一开始还会让她不必麻烦了,但她一再坚持,便也算了。 此时,温芸正在电脑前核对一份报表,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便随手点开了。 [亲亲jpg.] [亲亲jpg.] [抱抱jpg.] “!!!” 温芸的耳根顿时红了,赶紧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琛哥,我在上班!] 就算他想亲,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再说了,他天天都抓着自己亲亲亲,恨不得亲个一百八十遍,还不腻吗? 温芸发完,就把手机放在一边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知意就在一旁,刚好看到了。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真是巧合! 一时间,宋知意暗暗吃惊,原来温秘书之所以拒绝了陈经理,是因为她有男朋友了。 是谁? 也是傅氏集团的人吗? 忽然,宋知意想到了一件事。 刚才温芸点开消息的时候,她瞥到了一眼头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个头像她好像在公司的内部通讯录里见过。 嘶…… 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宋知意更好奇了,把整理好的文件推到一边,又偷偷看了一眼温芸的方向。 温芸正低着头回消息,嘴角微微弯着。 那笑容和她平时在办公室里礼貌又疏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软软的,柔柔的,也甜甜蜜蜜的。 宋知意愣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了。 “咦?”温芸放下手机,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有些狐疑了,“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紧张起来了?” 宋知意心虚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我就是觉得你好漂亮,身上好香啊……” 可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这借口比不解释还糟糕。 温芸看着她,觉得这小实习生慌慌张张的样子有点好笑了,“宋秘书,你放松点,我又不是你班主任,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的。” “……好。” 宋知意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其实,宋知意没有完全放松,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温芸那边瞟。 这一次嘛,倒不是偷看手机,而是偷看温芸这个人。 她坐的位置在温芸的斜后方,角度很好,抬头就能看到温芸的侧脸,又不会被发现。 不得不说,温芸真的很漂亮,此时安安静静的,有一种温婉的美。 这会儿,温芸又在给人发消息了,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宋知意看着,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温芸露出这样的表情,让她觉得这个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温秘书,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小棠又拉着温芸一起了。 但宋知意只有一个人。 她不是不想和她们一起,她只是觉得自己和黎小棠不一样。 黎小棠开朗大方跟谁都能聊得来,她嘴笨不会说话,怕跟她们一起吃饭反而让气氛尴尬。 不过,宋知意心思敏感,哪怕吃饭时,也在默默听着周围的声音。 不远处,黎小棠一直在说话,似乎在说傅总的事? 嗯? 她们在说傅总? 宋知意把筷子放下了,拿起水杯假装喝水,其实是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脸,偷偷听她们说话。 黎小棠说,她中午去别的部门送文件,前台那边说最近傅总的心情好像特别好。 宋知意听到这里,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头像。 啊! 对了! 那个头像是傅总的!! 宋知意如遭雷劈,仿佛窥探到了一个了不得到秘密,差点就坐不住了。 如果温秘书真的是在和傅总聊天,那她和傅总之间绝对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更不是表兄妹关系。 “嘶……” 宋知意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了。 她想起周茜被开除的事,想起陈则言被调走的事,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内情,但这两个人的倒霉都是和温芸有关的。 所以…… 温芸是傅总的女朋友吧…… 宋知意愣住了,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觉告诉告诉自己,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无论温秘书有男朋友也好,是傅总的表妹也罢,都和她没关系。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安安稳稳地度过实习期,争取拿到转正的名额,其他的事一律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想的不要想。 但她又看了看温芸,心中却隐隐有些不舒服了。 傅总那般高高在上,真被温芸拿下了吗? 虽然温芸很漂亮…… 虽然温芸很能干…… 但……她又不是京圈的千金大小姐,还远远配不上傅总吧…… 第274章 你用手也行 午休时间。 温芸偷偷去了傅景琛的办公室。 他太黏人了,温芸还没吃完饭时,就已经催几遍了。 此时,傅景琛还在办公,见她悄悄进来了,眉目间那股冷厉的线条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我等得花都谢了。” 这话有些幽怨了。 温芸有些好笑,主动走到他身边了,却又在下一秒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腿上。 男人气息炙热,结结实实的手臂环在她腰间。 温芸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小声说:“还是别抱了,等下有人进来怎么办?” 傅景琛不放,只淡淡地说了句:“不会有人进来的。” 接下来,傅景琛一边抱着她,一边继续办公了,也不嫌腻得慌。 温芸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 他胸膛炙热,时不时就在她的脸上亲一下,有时也会亲亲她的脖颈。 痒痒的。 “你跟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相处得怎么样?”傅景琛问。 “挺好的,小姑娘很勤快,就是太紧张了,每次跟我说话都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傅景琛“嗯”了一声,一根根捏着她的手指,仿佛在丈量她手指的长度。 “别……” 温芸被他摸得有点痒,本想抽出手的,但傅景琛非但不放,反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了。 傅景琛又问:“之前那个周茜的事,我直接把人开了,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 “她们现在都以为我是你表妹呢。” 温芸说着,自己先笑了。 哈哈。 她是傅景琛的表妹,傅景琛是她的表哥吗? 想想还蛮好笑的。 温芸想着,翻到了和傅景琛的聊天框,自言自语般说:“我把你的备注改成表哥吧,免得哪天不小心被人看到了。” 下一秒,傅景琛直接将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 “……表哥?嗯?” “哎呀,你还给我嘛!” 温芸去抢手机,但他把手臂举高了,根本够不着。 哼! 温芸抢了两次没抢到,索性不抢了,假装生气地说:“你不喜欢表哥的备注吗?” 傅景琛慢条斯理地说:“不喜欢,你改成老公。” “什么啊……”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不改!” 这太肉麻了吧。 傅景琛挑了挑眉,对她更强势了,“哪里肉麻了?这是事实。” 温芸还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松口,“不行不行,万一被人看到了,我还怎么在公司待下去?” 傅景琛便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备注给她看。 竟是“宝宝”。 温芸微微错愕,心跳却更快了,“琛哥,你怎么这么肉麻?” 肉麻吗? 他特意在网上问过了,现在的情侣谈恋爱,都是互相喊宝宝的,有的也喊猪猪。 傅景琛想,那还是宝宝吧。 因为温芸本来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宝,没有之一。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温芸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打了“表哥”两个字,点了保存。 “就表哥,挺好的。” 傅景琛看着那两个明晃晃的字,有些气笑了,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低低沉沉的:“宝宝,你是故意的。” 温芸缩了缩脖子,笑着往旁边躲,但她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于是,温芸一边笑,一边推他的胸口,“不要了,真的好痒呀……” “改不改?嗯?” 温芸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软下声音跟他商量:“那这样,备注还是表哥,但我现在当面叫你一声,就当扯平了,行不行?” 傅景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几分,显然是在等她开口。 说归说,但温芸还是很害羞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羞得不行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傅景琛呼吸一滞,把她的脸抬起来了,命令道:“再叫一次。” “不要,说好了只叫一次的。” “叫不叫?” 在这种关头,傅景琛可没有太多耐心的,大不了就让她在床上喊好了。 温芸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只好咬了咬唇瓣,又轻轻地说:“老公……” 傅景琛低低笑了,“宝宝真乖。” 他亲着,呼吸越来越重了。 “宝宝,现在还早,我们再来几次吧。” “???” 温芸一听这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昨天晚上他折腾她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的腰到现在还是酸的呢,真的不能再来了。 温芸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标准的求饶手势,“不要不要不要,我下午还要上班呢,再来的话我真的要散架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琛哥,我腰还疼呢,你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傅景琛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整个人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又热又痒。 她真的怕了,也知道他吃撒娇这一套。 傅景琛叹了叹气,“算了,你用手也行。” “……啊?” 温芸愣住了,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想说不行,想说这里是办公室,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但一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全都咽回去了。 不为别的,傅景琛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好像确实欠了他一点什么。 一时间,温芸的嘴唇抿了又抿,只能妥协了。 “说好了,只能一次哦……” 她的手也好酸的。 傅景琛靠回椅背上,姿态松散而慵懒,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主动送上门的豹子,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怯又带着一点点决心的模样,心情好得不行了。 他应了一声“嗯”,算是对她的保证。 温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腰带。 “嘶……” 第275章 傅总亲口承认了!!! 下午。 刚刚上班,陈主管交代了一份工作。 “温秘书,傅总那边有个急件要处理。”陈主管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下个月的国际金融论坛,李氏集团那边对接的负责人突然换了,之前谈好的几个条款对方新负责人不认账,要重新沟通。” “傅总的意思是让你来跟进,下午就把初步方案做出来,明天一早发过去给对方确认。” 温芸翻开文件看了看。 材料和数据倒是有现成的,行政部那边已经整理过了,问题的核心在于对方的底线变了,之前谈好的合作框架要重新调整,这就不是光对着数据就能解决的事了。 温芸合上文件,对陈主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天之内把方案初稿做出来。” 陈主管一走,黎小棠就缩了缩脖子说:“温芸,这是烫手山芋啊。” “没办法,原来的对接人不是换了吗?得重新沟通。” 黎小棠一听更急了,“那是李氏啊,之前对接的那些老油条多难缠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换了个新的更摸不清底。” “而且,这项目之前一直都是陈主管亲自抓的,怎么就突然交给你了?” 黎小棠顿了顿,忽然凑近了几分,神神秘秘地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难啃的骨头丢给你,想看你出丑?” “你那个表妹的身份虽然好使,但也招人眼红。” 温芸倒不觉得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她,这份文件是陈主管直接交给她的,陈主管做事向来公事公办,不会搞这种小动作。 大概率就是傅景琛点了她的名。 不过,温芸也没办法跟黎小棠解释这个,只好说了句:“没事,我先看看材料。” 然后开始看了。 宋知意推了推眼镜,认认真真地说:“温秘书,这个项目之前跟行政部和法务部都有对接,我已经把相关的会议纪要和往来邮件都整理出来了,按时间顺序排好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温芸翻了一下资料,整理得很清楚。 “谢谢。” 她确实有心了。 宋知意摇了摇头,小声补了一句:“你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叫我。”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温芸几乎没从椅子上起来过。 她先把对方新负责人发来的几封邮件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发现这位新负责人的态度比前任强硬了不少,之前在邮件里明确提了三项新增要求,其中有一项涉及资金结算周期的调整,对傅氏这边的现金流影响不小。 温芸给财务部打了个电话,想问清楚目前的可调整空间是多少。 财务部的主管倒是个好说话的,“这个嘛,我们需要内部测算,至少要半天才能出结果。” 温芸说道:“不行,半天太晚了,下午三点之前必须给我一个初步估算。” 对方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答应,说尽量在三点前发到她邮箱。 接下来,温芸又给法务部发了封邮件,把对方新增的三项条款一一列出来,问哪些可以让步、哪些必须坚持底线。 法务部的回复倒是快,但也只是给了个原则性的框架,具体的尺度还是要她自己把握。 时间很快。 已经过了两点半。 温芸还在核对对方上一版合同,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下都没来得及看。 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全都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 [宝宝,你已经28分05秒没有理我了。] [?] 不过,温芸的手机被埋在一堆文件下面,她正一边夹着话筒跟法务部的人确认细节,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笔记,根本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秘书处门口忽然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温芸正埋头在纸上做记录,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宋知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这才看过去了。 傅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看,似乎不太开心啊。 秘书处的人个个噤若寒蝉,连苏姐这种老资格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傅景琛缓缓看了一圈,最后落在温芸的身上了。 “温秘书,方案初稿出来了吗?” 温芸愣了一下,赶紧翻了翻手边的材料,如实回答:“傅总,财务部的测算还没发过来,法务部那边也只给了框架,具体的条款调整尺度还需要你亲自拍板。” “我还差几个关键数据,可能要到下班前才能出完整初稿。” 傅景琛听完,说了一句让整个秘书处的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集体幻听的话:“哪里卡住了?我教你。” “!!!” “!!!” 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姐和她旁边的年轻同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黎小棠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宋知意则飞快地低下头去假装看文件。 温芸也傻眼了,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弄,就是有几个数据还没到,等财务部发过来我就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傅景琛的眼神很可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也不管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了,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我表妹吗,有什么不好的?” “嘶——” 这句话堪称晴天霹雳。 整个秘书处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然后在同一瞬间把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温芸。 流言传了那么久,就连温芸都没回应过,不料傅景琛亲口承认了? 不得了啊。 原来温芸真的是傅总的表妹啊。 黎小棠死死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宋知意微微皱眉,觉得哪里不要对劲,表哥表妹会发亲亲抱抱的表情包吗? 但此时,傅景琛已经转身走了。 温芸在心里叹了口气,带齐东西,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第276章 宝宝,你真的好乖啊 温芸跟着傅景琛进了办公室,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琛哥,你怎么能说那种话呢?” 唉。 今天之内,整个傅氏集团都会知道的。 傅景琛淡淡说道:“你不是我表妹吗?我不过是承认了。” 温芸被噎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纠缠这个问题也没用了。 先忙工作吧。 “琛哥,方案的事我自己能弄,财务部三点前会发测算数据过来,法务部的框架我已经拿到了,剩下的就是沟通和调整,你不用……” “宝宝,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方案才叫你进来的。” 傅景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平稳稳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温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话框上,全都是他发的消息。 她一个字都没回。 傅景琛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问她:“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了吗?” 温芸愣了一下:“就因为我没有回你的消息?” “对。” 一时间,温芸有些哭笑不得了,“我一时没看到消息,你不至于亲自跑到秘书处去找我的。” “这还不够吗?” 温芸哑然了,也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她忙起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的习惯,他之前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傅景琛说过,他不喜欢找不到她的感觉,不喜欢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不喜欢她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她以前觉得这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可现在…… 似乎不是这样呢。 “知道了。” 温芸当着他的面,给他回了消息。 [我最爱的男朋友,你别生气了,我以后手机一定开声音,你发的消息我保证秒回。] [亲亲。] 傅景琛看着消息,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温芸笑道:“现在开心了吗?” “还行。” “只是还行吗?”温芸歪了歪头,眼中亮晶晶的,全是狡黠的芒光,“琛哥,你刚才吓到我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有些意动了。 目光缓缓往下…… 嗯。 看着就很诱人,像熟透的桃子。 “宝宝,你的手不酸了?又想要了?” 温芸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捂着胸口说:“不行,现在上班了!” 偏偏,她瞪他的样子毫无杀伤力,更像是在撒娇。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生气了?” “没有。” “那你过来,我再抱一会儿。” 傅景琛对她有瘾。 真的有瘾。 所以,公开承认她是自己的表妹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能随时叫她过来,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琛哥,我就不过去了,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一旦过去了,一定会被他亲的。 而且亲了,就会摸的。 “宝宝,你怕什么,我只是想抱抱你罢了。” 温芸呵呵了,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呢。 “琛哥,我的手还酸着呢,真的不行了。” 为了让他相信,温芸还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傅景琛本来想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忽然顿住了。 温芸的手很好看,娇娇嫩嫩的。 手指修修长长,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桃花瓣。 这双手他看过无数次了,但还是很想亲亲啊, 就连傅景琛都没想到,他竟是一个如此重欲的人,竟然只是看到她的手,就想要了。 “算了,今晚换我用手帮你,可以了吧?” “???” 温芸先是一愣,然后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我要出去了!” “再见!” 不料,温芸刚一转身,就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别走。” 傅景琛紧紧抱着她的腰,又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仿佛在过过瘾。 “宝宝,你好香啊。” 这么香,如果能一口吃掉就好了。 傅景琛紧紧贴着她的脖颈,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炙热的吻。 “别……” “琛哥,你不要这样……” 温芸被他亲得腿软,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了,呼吸也乱了。 她想说你快放开我,可一开口溢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半点拒绝的力道都没有。 “琛哥……” 温芸侧过头,想躲开他的吻,却正好把自己的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于是,傅景琛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又沿着她脸颊的弧度往上,吻过她的颧骨,吻过她的眉心,最后停在她的眼睑上。 温芸只觉得痒痒的,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宝宝,你真的好乖啊。”傅景琛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嘴唇贴着她的太阳穴,像在呢喃着什么。 此时,温芸整张脸都红透了,从他的手臂里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她的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也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抓住他。 傅景琛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宝宝,这种时候就别这样看我了。” 很危险的。 “……我哪有?” 傅景琛勾唇一笑,又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吻得很轻很柔,和刚才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吻完全不一样,像是在慢慢品尝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怕快了会散。 “唔……” 温芸被他吻得脑子发空,什么方案什么财务部什么法务部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攀上男人的脖颈,开始回应了。 带着一点点羞涩的主动。 傅景琛呼吸一滞,把她的腰收紧了一些,要不是怕温芸真恼火了,真想立刻抱她进去里面的休息室。 温芸一动,就被她抱得更紧了。 “再抱五分钟。” 真的? 她怎么有些不信呢? 温芸心想,五分钟就五分钟吧,毕竟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且他的怀抱太舒服了。 温芸闭上眼睛,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 他的衬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他自己身上独有的气息,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琛哥,要是超过五分钟,你今晚就不能要我了。”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好,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他的手从她腰间往下滑了一寸。 温芸立刻睁开眼睛,警觉地瞪着他。 傅景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重新放在她腰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算了,今晚再慢慢收拾她。 第277章 傅景琛还是太帅了 傅景琛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他都抱不到了。 温芸挪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傅景琛把文件翻到对方新负责人发来的那封邮件,指着屏幕上那三项新增条款,一条一条给她拆解。 第一条是结算周期从季度结算改为月度结算,他说这条可以答应,但必须附加对等条件,让对方在采购量上做出保底承诺。 否则,现金流压力全压在傅氏这边,风险不对等。 第二条是违约金比例提高,傅景琛说这条不能退,把对方的谈判空间锁死在现有框架内,一个字都不许改。 第三条涉及知识产权归属的模糊地带。 傅景琛说了,这条是对方挖的坑,表面上看起来不起眼,但一旦签了后续所有衍生版权都会有争议,必须要求对方明确列出归属清单,不列清楚不签字。 傅景琛很是沉着,但把每一条背后的商业逻辑讲都给她听了,让她看清楚每一块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放在这个位置,挪了会有什么后果。 温芸一开始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听到后来笔停了,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忽然觉得,难怪整个傅氏集团的人都怕他,他确实有让人畏惧的资本。 可他刚才亲她的时候,这双手明明那么温柔。 傅景琛说到一半发现她在发呆,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听懂了吗?” 温芸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听懂了听懂了。” 咳咳。 竟然看入神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温芸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低头继续记。 她写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傅景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了内线号码。 “财务部陈总监,你现在过来。” 温芸的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琛哥,不用叫人来吧,你把要点告诉我就行了,我自己去跟他们沟通。” 傅景琛翻了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让你自己去沟通,你今天下班前能拿到数据吗?” 如果不能,她就不能和自己一起去吃饭了。 她陪着自己更重要。 温芸想起财务部主管说要半天才能出测算结果,闭上了嘴。 不到三分钟,财务部的陈总监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了。 他大概四十来岁,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了,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进门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 他先对傅景琛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目光扫到坐在旁边的温芸,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不过,陈总监到底是个老油条了,在下一秒就掩饰住了。 傅景琛不会跟人寒暄的,直接开口问道:“李氏那个项目,温秘书需要在三点之前拿到资金结算周期的测算数据。” “你手上现有的团队,抽调两个人专门配合她,今天下午所有其他工作都往后排。” 陈总监下意识地看了温芸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对傅景琛点了点头。 “傅总,我们马上安排!” “不过,这个测算涉及近三年的历史数据对比,时间确实有点紧,但我们会尽量的!” 傅景琛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问道:“尽量?” 陈总监的脸微微白了一下,立刻改口说:“不是尽量,下午三点之前一定交到温秘书的手上!” 傅景琛让他出去了,然后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找的是法务部总监。 温芸在旁边看着,不禁有些崇拜了。 他每拨一个电话,对方都是三分钟之内赶到,进门时都带着同样的急迫和恭敬。 这些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或者能拖就拖的,可在傅景琛的面前,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常年身居高位自然而然形成的,像一座山立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所有人都会暗暗发怵。 法务部的总监来得更快。 她是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的类型。 进门时,她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条款框架,显然是猜到了傅景琛叫她来是为了什么。 傅景琛指了指温芸,淡淡说道:“你把新增条款的底线和可调整空间一项一项列清楚,不要给框架,给具体的数字和红线。” “温秘书负责此事,她必须清楚哪些是绝对不能退的,哪些可以用对等条件来交换。” 周总监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事先准备好的框架递给温芸,然后站在她旁边,一项一项指着条款给她讲解。 温芸把每一个要点都记下来了,不时点点头。 不多时,法务部总监也出去了。 温芸翻开手机一看,财务部的测算数据已经发到邮箱了,比约定的三点还早了二十分钟。 她看着邮箱里那封措辞恭敬的邮件,再想起今天下午自己打电话时对方那副爱答不理的口气,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傅景琛问:“你笑什么?” 温芸站起来,把文件抱在胸前,看着他认真地说:“琛哥,你刚才打电话叫人的时候,真的很帅。” 傅景琛挑了挑眉,有些不太满足,“只是帅吗?” “嗯……” “其实也蛮吓人的……” 说实话吧。 刚才陈总监进门时,额头上全是汗。 傅景琛放下钢笔,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和认真:“那你怎么不怕我?” 温芸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必要。 “你又不凶我。” 甚至,傅景琛对她还蛮好的。 三个月前,她刚刚清醒时,傅景琛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们相恋很久了,温芸还怀疑过的。 但现在,她信了七分。 他们应该是男女朋友吧,他不会骗自己的。 傅景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很久都没有消下去。 第278章 温芸,你以后可以在傅氏集团横 秘书处。 温芸一回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人都在看她,既畏惧,又试探,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在看一件忽然被标明了价值连城的古董,生怕碰碎了,又忍不住想靠近。 温芸看在眼里,头皮一阵阵发麻。 傅景琛还是太高调了。 往后的日子,她会很清静,但也会被很多人巴结吧。 真是痛并快乐着。 温芸刚坐下,便发现她的水杯里早就换了新的热水,连桌上的文件都被重新整理过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黎小棠凑过来说:“温芸,财务部和法务部的人刚打了内线过来,问你回来没有,说要亲自过来一趟。” 语气好客气呢。 她都惊呆了。 温芸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就出现了两个人影。 财务部来的是陈总监本人,身后还跟着他的助理,两个人都是笑呵呵的。 陈总监一进门,就直奔温芸的工位,脸上挂着之前从未见过的热络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来了。 温芸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 他握完了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语气很客气。 “温秘书,今天真是太抱歉了,之前测算的事是我们这边效率太低,让你等了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以后财务部这边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工作,温秘书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不用走流程,保证第一时间处理。” 傅总的表妹呢,他可不敢怠慢呢。 他说完,示意助理把纸袋放在温芸的桌上。 纸袋里是几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还有两盒精致的甜点。 陈总监笑着说:“这是楼下新开的甜品店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给秘书处的同事们下午加个餐,以后工作上多配合,互相帮衬。” 旁边几个同事看着温芸桌上的奶茶和甜点,眼神各有各的意味。 黎小棠则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温芸,嘿嘿笑了。 随后,陈总监又寒暄了几句,大意是温秘书年轻有为,傅总眼光好,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温芸听着,不由得苦笑起来了,“陈总监,你太客气了。” “表妹,这怎么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陈总监摆摆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表妹?” “哈哈,傅总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 温芸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话还没出口,陈总监已经自己把话接上了,语气自然得好像温芸已经点头了一样。 “表妹,以后有什么需要财务部配合的,你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我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又是亲戚,有什么事打个招呼就了!” 这…… 真是扶额苦笑啊…… 温芸摇了摇头,把财务部的人送走了。 不料,她刚坐下喝了口水,法务部的总监就到了。 她比陈总监更干练,也更直接,进来之后也没有那么多寒暄,先把一份打印好的条款汇总放在温芸的桌上。 “温秘书,今天下午我们法务部给的框架太笼统了,是我工作不到位,让你在傅总面前为难了。” “这是最新的条款汇总,里面把所有的底线和可调整空间都标清楚了。” “如果对方临时加了新条款,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你也可以加我的私人号码。”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依旧保持着专业和冷静,但她特意从法务部跑过来当面道歉,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这是讨好啊。 而且,法务部的人一向拿鼻孔看人的,何尝对一个员工客客气气的? 这就是傅总表妹的体面了! 她走后,黎小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温芸的胳膊,语气激动得不行了。 “温芸,你以后就是我们秘书处的镇处之宝了!” “财务部陈总监那个人平时多难搞啊,上次苏姐去找他签字他在电话里把人怼回来了,今天居然亲自跑来给你送奶茶,还叫你表妹耶!” “你知道他叫你表妹的时候,我有多震惊吗?” 温芸看了看桌上的奶茶和甜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的同事们,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个笑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表妹吗? 不得不说,这个名头还真管用啊。 温芸笑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买两盒点心,给陈总监还个礼?” 黎小棠还真想了想,这才说道:“不用吧,你可是长线投资,你得好好端着,不能掉价啊。” 温芸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那算了,我还是先把方案写完吧。” 她打开法务部新送来的那份条款汇总,准备继续工作。 黎小棠则在旁边吃着陈总监送来的甜点,心满意足地想,当关系户真好啊,自己都沾光了。 很快,温芸是傅总表妹的消息,果然传遍了整个傅氏集团。 其实傅氏集团也有关系户的,但傅景琛的关系户还是头一遭啊,含金量杠杠的。 真可怕。 万万不能得罪了。 温芸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里面两个正在聊天的女同事一看到她立刻站直了,笑得像一朵花儿。 其中一个还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饮水机的位置空出来了。 “温秘书,你先来吧。” “谢谢。” 不过,温芸还没走远呢,就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声。 “就是她。” “她就是傅总的表妹吗?长得真好看啊。”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秘书处就再也没有清静过。 总有人借着工作的名头,专门跑到了秘书处,就为了看看温芸长什么样子,就怕在无意中得罪她了。 甚至,自从陈总监叫她表妹之后,这两个字就迅速传染开了。 财务部的人开始叫她表妹,其他部门的人也叫她表妹。 他们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 喊温秘书太见外了,喊表妹才显得自己人嘛。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表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傅景琛的表妹,而傅景琛亲口承认了,这就够了。 黎小棠对此发表了精辟的总结:“温芸,你以后可以在傅氏集团横着走了。” 温芸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问她:“谁说我要横着走了?” 黎小棠想了想,又改了口说道:“那竖着走也行,反正没人敢拦你。” 温芸失笑了,心里却很清楚,这些人不是怕她,是怕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大概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批文件,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在整栋傅氏大厦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第279章 你们要给我表妹来一个下马威? 还没下班,李氏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黎小棠接了个电话,是前台打上来的,说李氏集团那边来人了。 一男一女。 在会客室等着了,点名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温秘书。 而且,他们语气很冲,说新负责人的态度过于强硬,要求尽快洽谈。 黎小棠挂了电话,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对温芸说:“他们什么意思啊,方案还没发过去人就杀过来了,搞突然袭击吗?” 苏姐也听到了,皱着眉说:“上次的对接人就是这么被他们搞走的。” “那个女的特别难缠,动不动就拍桌子,上次把我们的人当场问得下不来台,回去就请了病假,后来直接调岗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先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后面谈判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还有一个秘书在旁边附和道:“是啊,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硬骨头,对方仗着自己是甲方,每次谈判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我们这边的人过去跟孙子似的。” 黎小棠越听越气,就怕温芸被人欺负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上一个人被他们搞走了,这次又来搞温芸,当秘书处好欺负吗? 太太太过分了! 宋知意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整理文件,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那要不要跟傅总说一声,让他们换个时间再来?” 黎小棠苦笑着说:“你以为人家是来跟你商量的吗?前台说他们已经坐在会客室里了,就是堵在门口等你下去,你躲都躲不掉。” 温芸倒是不怕的,拿起笔记本和那份刚整理好的条款汇总,站起来说:“我先过去看看。” 这时,黎小棠在后面喊了一句:“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那两个人不好对付。” “不用了,我先看看情况吧。” 温芸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傅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看样子,是助理已经把李氏来人的事跟他说了。 傅景琛低头看了温芸一眼,淡淡说道:“走吧表妹,我和你一起去。” 温芸欲言又止,顶着一众震惊的目光,赶紧跟上去了。 乖乖。 哪怕温芸是傅总的表妹,但也太宠了吧? 会客室在六楼。 温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虚掩的门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个女人在说话,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蔑。 “一个小小的秘书也值得我们专门跑一趟?” “傅氏集团到底怎么搞的,之前那个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又换了个新的?换来换去还不都是那一套说辞,真是浪费时间。” 一个男人接话了,语气傲慢。 “听说是个年轻的女秘书,估计就是推出来挡枪的,什么都不懂。” “待会儿她进来了,我先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糊弄的。” “呵呵,上次的人不是被我们逼得脸都白了,回去就请了病假吗?这个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那女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你也太认真了,不过是个秘书而已,跟她谈能谈出什么来?” 唉,傅氏集团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重要的项目派个新人来对接,摆明了不把他们李氏放在眼里嘛。 “你等着吧,待会儿她要是敢跟我们打太极,我让她知道什么叫专业。” “别太狠了,吓哭了不好收场。”男人笑了一声,笑声油腻而轻浮。 “哭就哭呗,又不是没见人哭过。”女人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莫名其妙的恶意。 温芸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女人说道。 她的语调已经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客气,但依旧带着一股倨傲。 温芸推门进去。 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烫着精致的波浪卷,脸上化着浓淡得宜的妆,姿态优雅而倨傲。 她看人的时候眼珠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男人坐在她旁边,年纪稍长,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很精明。 温芸走过去了,语气客气而从容:“两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是负责这个项目的温芸,后续的对接工作由我来跟进,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谈。” 那个姓秦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漂亮,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嫉妒。 哼。 光长着一张脸有什么用,还不是花瓶? “温秘书是吧,你们傅氏是不是觉得这个项目不重要?” “之前的对接人好歹还知道提前发个方案过来,你倒好,我们人都到了你才姗姗来迟。” “果然是新人,不懂规矩。” 她说完,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男人也笑了,像是在配合她的表演,但语气比女人更温和一些,也更油腻一些。 “温秘书,你别介意,我这搭档就是这个性子,说话直。” “不过呢,傅氏派一个新人来对接这么大的项目,我们心里确实有点没底。” “你对这个项目了解多少,之前的合同条款都看过了吗?别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你都接不上话,那就不好办了。” 说白了,他也是为她好啊。 但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人进来了。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傅景琛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炭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纹领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眉毛到下颌的每一寸线条都是冷的,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傅景琛将一瓶水放在她面前,“表妹,我给你拿了水。” “谢谢。” 温芸请他一起坐下了。 “嘶!” 那个姓秦的女人一听,当即坐不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个温秘书竟然是傅总的表妹。 两人骇然失色,双双站起来了。 他们不认识温芸,但不可能不认识傅景琛。 或者说,在京圈混的谁不认识傅景琛?他可是傅家唯一继承人,傅氏集团的掌门人,那个连他们李总见了都得毕恭毕敬的男人。 那男人舔着脸笑,全然没了傲慢的样子。 “傅总,你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快请坐,快请坐,我去给你倒杯咖啡吧。” 傅景琛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握。 他拉开温芸旁边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了,姿态随意而自然。 “我听说,你们要给我表妹来一个下马威?” 这话一出,两人都后背发凉了。 姓秦的女人脸色都变了,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但喉头哽住了。 该死。 真是大意了,原来这个秘书还是个关系户啊。 怎么没人告诉他们呢? 傅景琛姿态随意,但语气霸道极了,“我表妹是新人,我不想让她被人欺负了,所以我亲自陪她来了,谁有意见?” “没……没没意见……” “没意见……” 两人连连摇头,别说有意见了,恨不得当场给温芸跪下了。 这年头,竟然有人能让傅景琛亲自出面吗? 第280章 傅景琛来了 傅景琛扫了他们一眼,面露不虞。 “你们不是要谈吗?还等什么?” “从此刻开始,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这个项目傅氏从头到尾都是诚意十足的,但你们要是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值钱,那也可以不谈。” 那男人一听,冷汗都快下来了,“没有没有,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的意思是,新人需要时间磨合,但我们那边配合不到位,之前的对接人离职太突然,很多信息没有交接清楚,才导致了今天的沟通不畅。” “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绝对没有针对温秘书的意思,还请傅总千万别误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的女人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的倨傲和轻蔑已经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两人笑容得体,好像两条狗啊。 女人说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这个意思,温秘书年轻有为,肯定没问题的。” “刚才是我不太会说话,让温秘书误会了,实在抱歉。” 傅景琛没有看他们。 他拿过温芸手边的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由始至终,两人都在站着,因为傅景琛没让他们坐下去。 “既然要谈,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结算周期的调整方案我们已经拟好了,你们三条新增条款里第一条可以答应,但你们必须在采购量上给出对等保底,否则现金流压力全压在傅氏这边,这个风险我们不会单方面承担。” “第二条违约金比例我们接受现有框架内微调,但比例不能超过原有上限,这是底线。” “第三条知识产权归属必须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列出详细清单。” 傅景琛看似商谈,却是直接拍板敲定了。 一时间,两人的表情越来越挂不住了。 姓秦的女人张了几次嘴,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傅总,你说的这些条款,我们这边需要回去跟李总商量一下,毕竟有些事情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 “哦?你们连主都做不了,在这里装什么呢?” 傅景琛把文件仍在一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对面两个人仅剩的那点体面削得干干净净了。 两人听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傅景琛说的没有错,他们确实做不了主。 他们之前所有的嚣张和傲慢,在真正的掌权者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了。 姓秦的女人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傅总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这些条款我们一定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李总,争取尽快敲定合同。” “今天是我们冒昧了,还请傅总和温秘书多包涵。” 男人也跟着附和,后背都凉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又对温芸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得和之前判若两人:“温秘书,刚才我们说话有失分寸,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以后这个项目还要多麻烦你,我们随时沟通哈哈。” 温芸看着这两个人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既不得意,也不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 “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我是新人,但这不代表我对这个项目没有准备。” “条款汇总我已经整理好了,法务部的最新框架也在我手上,今天是你们临时过来的,所以我们这边准备得不算充分。” “但下次正式会议之前,我会把完整的方案提前发到你们邮箱里,到时候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可以一条一条对。” 这话不算客气。 那女人听后,嘴唇抿了又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傅景琛就算了,那是站在京圈金字塔顶端的人,她连抬头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温芸算什么? 一个小小的秘书,仗着自己是傅景琛的表妹就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像是在教她怎么做人。 哼。 有点可笑啊。 女人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搭档制止了,毕竟傅景琛还坐着对面呢,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 傅景琛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更不耐烦了。 这两人太蠢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李氏的老总来了! 他是一个中老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但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久经商场才有的精明和圆滑。 李总一进门,就赶紧伸出手,语气里全是热络和恭敬:“傅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开完会就听说下面的人来打扰你了,赶紧过来看看。” 傅景琛也不和他握手,就那么晾着他。 “呵呵,李总消息倒是灵通。” 李总连声赔笑,头上却冒出了冷汗,“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他直起身,看了看坐在傅景琛旁边的温芸,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傅景琛时又多了几分亲切和慈祥。 “这位就是温秘书吧?哎哟,温秘书长得一表人才,还真和傅总有几分神似呢,尤其是眉眼这一块,一看就是一家人。” “之前我们的同事不太懂事,给你添麻烦了,希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总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全是毫不吝啬的夸赞。 温芸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卑不亢:“李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李总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夸赞的话,然后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两个还站在原地的部下,脸色阴沉极了。 “你们两个蠢货,知道今天给傅总和温秘书添了多大的麻烦吗?” “我让你们来对接项目,不是让你们来逞威风的!” 两人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李总还要继续训下去,傅景琛却抬了抬手,他立刻停住了。 李总弯了弯腰,用一种殷切而小心的语气说:“傅总,这次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在这里给你和温秘书赔个不是。” “这个项目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亲自盯着,一定按照你刚才提的条款来推进,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傅景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问:“哦?你似乎有点勉强吧?” 李总立刻挺直了腰板:“完全不勉强!” “能和傅氏集团合作,是我们李氏的荣幸啊。”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主动争取的,你肯给我们这个机会,那是看得起我们。” “还请傅总放一万个心,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绝不拖延。” 温芸坐在旁边,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李总在傅景琛的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男人也是一个老总了,在外面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角色,但他在傅景琛的面前,姿态却低得像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说到底,傅景琛还是太强悍了,只要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足以让整个李氏的未来在一念之间改变方向。 这便是权势的滋味。 而傅景琛有这样的权势。 第281章 陆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解决李氏的事之后,温芸的心情好极了。 “琛哥,你刚才好霸气,也好帅气啊,李氏的人脸都绿了。” 傅景琛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还行吧。” “那可不止还行。”温芸不满意这个回答,往他身边凑了一步,继续夸夸夸。 电梯到了十七楼。 门开了。 温芸跟着他走出电梯,嘴里还在说个不停。 “琛哥,你以后开会的时候,能不能也带带我呢?我想学学你是怎么跟人谈判的。” 傅景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温芸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胸口上,眨了两下眼睛。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今天表现很好。”傅景琛淡淡一笑,在她脸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温芸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谦虚地说:“是他们没道理,我只是把条款念了一遍而已……” “条款是条款,但念条款的人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 “这算夸我吗?” “算。” 一直以来,傅景琛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夸。 这时,傅景琛看了看时间,本来想牵她手的,却愣是忍住了,“差不多了,我们去喝杯咖啡。” “可……可是现在还没下班……” 这不好吧? 傅景琛却说:“我是总裁,我说了算。” 温芸失笑了,故意问道:“琛哥,你这算不算带头旷工?” “我批了,就不算旷工。” 整个傅氏集团都是他的,在他们结婚之后,也会是温芸的。 所以没什么不好的。 温芸笑着说:“行,那走吧。” 说起来,温芸在傅氏集团一向避嫌,还从未和傅景琛一起喝过咖啡呢,想想还蛮刺激的。 像偷情,却又不是偷情。 毕竟在旁人看来,他们是表兄妹,一起喝咖啡没毛病吧? 嗯…… 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 温芸的包没拿。 傅景琛经过她工位的时候,顺手帮她拎起来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此时,温芸本想接过来的,但傅景琛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拿着。” 于是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傅景琛走在前面,西装笔挺,面色冷峻,右手拎着一个和他浑身气质完全不符的女士包。 温芸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震惊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咖啡厅在傅氏大厦对面的街上,不大,但很安静。 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耳机刷题的学生,还有一对小情侣。 整间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温芸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傅景琛把她的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主动点单了。 很快,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 一杯是她喜欢的燕麦拿铁,杯子里还有一个拉花,是一只可可爱爱的猫。 “咦?这家的拿铁还有拉花呢,上次来还没有。”温芸有些惊喜了。 “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来。” “那你也得来,不然我一个人喝咖啡,多没意思呀。” “好。” 对于温芸的请求,傅景琛从来不会拒绝的。 温芸心情愉悦,浅浅喝了一口咖啡,燕麦奶的味道很醇厚,拉花的小猫被她喝了一口之后,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温芸看着,不禁笑了出声,把杯子转过来给傅景琛看了。 “琛哥,你看它现在像不像一只被门夹过的猫?” 傅景琛看了一眼,“像。” 温芸点点头,觉得琛哥还是太好了,语气多了一些些撒娇的意味,“琛哥,我以后要是工作上遇到不会的,可以去问你吗?” “随时可以。” 要不是她不想太高调了,傅景琛早就将她调为自己的贴身助理了。 “嗯……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 傅景琛想,只要是温芸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不可能耽误的。 于是,温芸就这么托着腮,一边喝咖啡,一边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话,不时说一些八卦。 傅景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别说不耐烦了,还恨不得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今天,温芸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最上面那颗,露出锁骨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整个人像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连耳朵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温芸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自知的美,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傅景琛见过无数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浓妆淡抹的、明艳逼人的、清冷高傲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只是看着就忘了时间。 温芸说到一半发现他在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琛哥,你在看什么?” “看我女朋友。” 不行吗? 别说现在了,他恨不得将她绑在背上,就能随时随地看到了。 温芸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有些心虚地说:“琛哥,我们是表兄妹,你别忘了。”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笑了:“表妹。” 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暧昧。 不知为何,温芸的耳根都红了,明明是她自己先提的表兄妹,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个味道?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旁边传来了。 “温小姐。” “嗯?”温芸看清来人时,不禁惊喜极了,“陆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陆沉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得很整齐,一双眼睛依旧平静又温和。 “我路过,刚好看到你了。” 这样吗? 那还蛮巧的。 第282章 温小姐,你和傅总谈恋爱多久了 温芸又问:“陆医生,你最近忙不忙?” “还好。”陆沉温润一笑,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温小姐,你的气色好多了,最近睡得好吗?” 以前她天天失眠的。 “蛮好的。”温芸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难为情了,“大家都这么说,可能是最近的胃口好了。” 温芸说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道:“陆医生,你要不要一起坐一会儿?反正我们也是在喝咖啡。” 陆沉听后,缓缓看向了傅景琛,仿佛才刚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傅先生,好久不见了。” 傅景琛微微点了下头,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温度:“陆医生,真巧。” 温芸看了看陆沉,又看向傅景琛,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似乎不太熟啊。 “琛哥,你们不是朋友吗?” “对。”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点了点头。 不过,温芸没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还真以为他们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笑着说:“那正好,大家一起坐嘛。” 傅景琛微微一顿,先替陆沉拒绝了。 “陆医生平时很忙的,医院里应该还有病人等着,我们就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傅景琛说着,冷冷看向了陆沉,那意思很明显了:你可以走了。 陆沉对上他的目光,纹丝不动。 他和傅景琛都很清楚,温芸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有过怎样的交锋。 “我不忙。”陆沉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坦然,像是在回应一个老朋友的关心,“今天下午刚好调休,本来也是打算出来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坐坐吧。” 他说完,在温芸的对面坐下了。 甚至,陆沉还故意点了一杯和温芸一模一样的咖啡,还有一个拉花小狗。 “陆医生,你也喜欢喝燕麦拿铁吗?”温芸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这也太巧了吧。 “你等等,我拍个照片。” 温芸心头一动,把两个人的杯子并排放在一起,说他的狗和她的猫正好凑一对。 陆沉笑笑说道:“那下次可以问问店员,能不能同时拉一条狗和一只猫,你就能拥有两样了。” “那不就是猫狗大战了吗?” “是有可能,但也可能是猫狗一家亲嘛。” 温芸哈哈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好,敬猫狗一家亲。” 就这样,两个人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咖啡拉花。 温芸说这家店之前有个店员拉花拉得特别好,能拉出一整只天鹅,后来辞职了,她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陆沉则说,医院后面也有一家咖啡厅,老板的拉花技术不太行,但人很热情,也是好笑。 他们聊得很自然,自然到温芸完全忘了傅景琛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笑得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此时,傅景琛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薄唇抿起来了。 他承认,他现在很吃醋。 陆沉端起咖啡杯时,故意朝傅景琛挑了挑眉,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挑衅。 傅景琛微微一顿,眼神更暗沉了,开口问道:“陆医生,我记得你和温芸认识得比我早,那时候她身体不太好,你在医院里帮了不少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极了,却多了一丝挑衅。 呵。 陆沉确确实实比自己更早就认识了温芸,但那又如何呢?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往后也会是自己! 温芸有些讶异了,“啊,原来陆医生以前帮过我吗?我不记得了。” 陆沉也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傅景琛会当着温芸的面主动提起这些事,这些事不是不能说,而是说出来对他傅景琛有什么好处? 很明显,没有好处,他在回击自己罢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傅景琛没有给他退路,继续说道:“怎么不值一提了?陆医生对温芸的帮助我一直记着,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这番话,将陆沉划到了外人的行列。 陆沉听懂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因为在温芸看来,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外人。 这时,温芸却流露出一声喟叹:“陆医生,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太不应该了。 陆沉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你当时生病了,记不得太正常了。” “这样嘛……” 陆沉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道:“温小姐,你们谈恋爱多久了?” 这是反向攻击。 但这话一出,气氛骤然变了。 温芸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她也不记得了。 反正她在清醒之后,傅景琛就自称是她的男朋友,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恋人。 一开始,温芸也怀疑过的,但傅景琛是傅家继承人,可谓有钱有势又有权,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没必要骗自己吧? 于是,温芸看向了傅景琛,等着他解释。 但…… 傅景琛却很清楚,陆沉不是在闲聊,他是在下刀子,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 温芸失忆了。 她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自己骗了她。 如果温芸知道真相了,会如何呢? “……嗯?” 此时,温芸见傅景琛迟迟不开口,也有些狐疑了,“琛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不会也忘了吧。” 傅景琛说道:“快半年了。” “半年?”陆沉细细品味,似乎有些恍然了,“原来有这么久吗?哈哈。” 又是一个谎言呢。 傅景琛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阴沉极了。 温芸欲言又止,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愣愣地问:“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怎么感觉他们说话怪怪的。 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算是朋友吧,只是很久没见了,有点生疏。” 傅景琛也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他的说法。 温芸又看了他们两眼,没有再追问,心里却还是疑惑的。 这两人…… 有点古怪啊,似乎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事…… 傅景琛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抓住了她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哦哦,好。”温芸跟着站起来了,对陆沉说道:“陆医生,我们先回去工作了,下次我请你喝咖啡吧。” “好,再见。” “再见。” 温芸说得匆匆,因为傅景琛走得很快,她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她一走,陆沉便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 傅景琛啊傅景琛,既然你敢自称是温芸的男朋友,那他倒要看看,这颗地雷什么时候就会爆了。 第283章 琛哥,你就是故意的! 一路上,傅景琛都没有怎么说话。 从咖啡厅出来,到进了傅氏集团的电梯,傅景琛走得不快不慢,偶尔遇到跟他打招呼的员工也会微微点头回应,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温芸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场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了。 电梯门开了。 傅景琛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这时,傅景琛才转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电梯壁上,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他和镜面墙之间。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强悍的霸道。 “琛哥?” 温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怔怔对上了他的眼睛。 此时,傅景琛的眼睛里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流,但比平时更深,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海,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能把人整个吞没的漩涡。 “宝宝,你刚才跟他聊得很开心吗?”傅景琛目光沉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克制着的醋意和占有欲。 温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连忙解释道:“那是刚好聊到咖啡嘛,陆医生也喜欢喝燕麦拿铁,我就多说了几句。” 哦? 真就这么简单吗? 傅景琛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嘴唇从她的眉心滑到她的鼻梁,又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唇角,最后不动了。 “宝宝,你还让他坐在旁边了。”傅景琛竟在控诉。 温芸被他蹭得浑身发痒,不由得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真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说道:“那咖啡厅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总不能不让人家坐吧?” “而且他坐在对面啊,哪里是旁边了?” 傅景琛又道:“你还跟他干杯了。” 这又如何解释? 这下子,温芸真要笑出来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吃醋的一面,“琛哥,你连这个也要计较吗?” “陆医生帮过我,我对他总要客气一点吧。” “而且,你们不是朋友吗,我跟他碰个杯怎么了?” 这男人还吃朋友的醋吗? 温芸说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和讨好,“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以后我只跟你一个人碰杯,行不行?” “如果别人主动和你碰杯呢?”傅景琛问。 “我就说不行,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傅景琛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终于缓了神色,“宝宝,你真乖,我喜欢你乖乖听话的样子。”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湿漉漉的,粘糊糊的,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腿软的分量。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们还在傅氏集团呢,你别叫我宝宝……” 万一被人听到了,这可怎么解释呢? 不料,傅景琛见她慌张,反而低低笑了,又说道:“宝宝,你怕什么?我很拿不出手吗?” 这次的声音更低了,气息炙热。 温芸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傅景琛心情愉悦,刚要亲她时,温芸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铃声不大。 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刺耳。 温芸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想到是陆沉打来的电话。 傅景琛也看到了。 他本来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扣在她腰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温芸抬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先松开让她接电话,但他纹丝不动,反而微微挑了挑眉,让她接就是了。 没办法,温芸只能深吸一口气,接听了。 “陆医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沉温和的声音,说她的丝巾落在咖啡厅了,店员帮他收起来了,他正好还没走远,问她是现在给她送过去,还是明天送到傅氏前台。 温芸连忙说道:“陆医生,不用麻烦了,那条丝巾不是什么稀罕物,麻烦你直接扔了吧。” 陆沉太忙了,她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呢? 不过,温芸说话的时候,傅景琛的脸已经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了,不重不轻地咬着那一小块最敏感的肌肤。 “唔……” 好痒。 浑身都在发抖了。 温芸含羞带嗔,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推傅景琛的肩膀,但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他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连晃都不带晃的。 甚至,傅景琛还得寸进尺,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轻轻含了一下。 “嘶!” 温芸拼命忍住,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了。 忽然,傅景琛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带着一丝丝不满的力度。 “唔——” 那一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了,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惊吓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芸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傅景琛却低低笑了,漫不经心地说:“宝宝,你叫得真好听。” “别说!” 温芸慌了,想去捂他的嘴,却在下一秒被他抓住了。 傅景琛很是霸道,直接按着她的手,在她肩膀上又咬了一下。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轻,可位置更刁钻,温芸死死咬着嘴唇,把第二声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漏出一个闷闷的鼻音。 听起来像是哭,又像是别的东西。 此时,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温小姐,我把丝巾放在前台吧,再见。” 电话挂断了。 温芸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透了。 偏偏,傅景琛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琛哥,你是故意的。” 傅景琛微微挑了挑眉,否认道:“我不是故意的。” 哼! 骗人! 温芸才不信他的鬼话,咬着牙说:“你就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与其说是在打他,不如说是在撒娇。 傅景琛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带着笑:“他挂得挺快。” 算他识相。 呵。 第284章 宝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晚上七点。 傅奶奶让人送饭来了。 前台小姑娘认得他是傅家老宅的人,赶紧帮忙刷卡摁电梯。 佣人把食盒送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就走了。 此时,温芸早就忙完了,正在等着傅景琛一起下班呢。 傅景琛怕她饿了,便说:“宝宝,你过来,我们先吃饭吧。” “好。”温芸确实饿了。 傅奶奶让人炖了花胶鸡汤。 盖子一打开,整间办公室都是浓郁的香味。 汤色奶白,花胶炖得半透明,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 傅景琛给她盛了一碗汤,又给她夹了一些菜。 “唔……” 温芸喝了一口汤,汤炖得很浓,花胶几乎化在汤里,入口又鲜又滑。 好喝! 不料,温芸还没说出口呢,傅景琛的手却摸到了她的腿上。 “???” 温芸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傅景琛继续给她夹菜,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那只手也迟迟没有拿开的意思。 行吧。 温芸继续喝汤,就当他是无意的。 但很快,温芸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傅景琛就是故意的,而是还得寸进尺了。 他的手又烫又热,把她的裙子往上面推了一点。 温芸把他的手拿开了,“琛哥,你别动我了,先好好吃饭啦。” 不料,傅景琛收敛了不到一分钟,温芸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还没送到嘴边,他的手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碰她的腿,而是抱住了她的腰。 一筷子鱼肉到嘴边了。 “……嗯?” 温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 “真乖。”傅景琛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不禁亲了她一下。 “咳咳咳……” 温芸差点呛到了,一边咳一边推他的胸口,让他别闹了。 就算他想要了,好歹也先吃饭嘛。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助理进来了。 他拿着一份合同,一眼就看到了傅景琛抱着温芸的样子,淡淡收回了目光,仿佛自己是一个瞎子。 “傅总,李氏那边发了修改后的条款过来,法务部已经审过了,三条都按你之前提的要求改了。” “李总签过字了。” 助理汇报完合同的事,又补了一句明天的会议安排。 傅景琛说知道了,让他出去了。 “是。” 助理一刻不敢耽搁,连忙出去了,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温芸面红耳赤,小声嘀咕道:“他肯定看出来了……” 傅景琛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语气漫不经心:“看出来了又怎样,他不敢说出去。” 温芸想了想也是,助理跟在傅景琛身边好几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比谁都更清楚的,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唔! 这排骨真香! 温芸嚼着嚼着,发现傅景琛的筷子又伸过来了,这次夹的是清炒芦笋,翠绿翠绿的,上面还挂着薄薄的油光。 他把芦笋送到她嘴边,温芸便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发现他还在看她,那种专注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琛哥,你也吃吧。” 傅景琛就着的筷子吃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鱼蒸得很好吃呀。”温芸哼哼的,为那条清蒸鲈鱼打抱不平。 傅景琛笑了,便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宝宝,你多吃点。” 她最近清瘦多了,但胸脯还是很傲人的。 “嗯嗯……” “琛哥,你也要多吃,别光顾着喂我了,奶奶送来的菜是给两个人吃的,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傅景琛微微挑了挑眉,“你叫她什么?” 温芸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奶奶”,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咳……” “我是说傅奶奶,我不小心说错了嘛……” 傅景琛却道:“没错,以后就这么叫吧,反正早晚都是你的奶奶。” 温芸有些害羞,心情却是美美的。 两个人就这么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吃着,不知不觉桌上的菜空了大半。 温芸吃到后来,觉得有点撑了,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行了,我吃撑了。” 傅景琛看着她那副餍足的样子,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像一只吃饱了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儿。 一时间,傅景琛再也忍不住了,将她拉过去了。 “啊!” 温芸叫了一声,在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这个姿势太亲密,也太危险了。 温芸心跳加速,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让她整个人都跟着热起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怕热呢? 还是说,他只有在挨着她的时候,体温才这么高的? “琛哥,你怎么这么烫?” 温芸把手心贴在他胸口上,竟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正常的。”傅景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你在我怀里,我能不烫吗?” 温芸立刻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那我现在不动了,你可以降温了吗?” 这男人太重欲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她又得遭罪了。 “不能。”傅景琛闷声笑了,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宝宝,我忍不住了。” 温芸彻底慌了,她能感觉到他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他的呼吸乱了,浑身也更炙热了,“琛哥,我还没吃饱呢……” “小骗子,你明明吃饱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温芸还想说什么,但傅景琛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她抱起来了。 里面是休息室。 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温芸被他放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来得及逃跑呢,男人的身体就沉沉压下来了,根本无法撼动。 傅景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暗哑:“宝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不……还还是不……” “嘘!”傅景琛轻声诱哄,彻底压下去了,“宝宝,你不许说不!” 他今天太生气了。 她见了陆沉,还和他聊得那么好,把自己都忘在一边了。 还有…… 姓陆的竟敢威胁他,真是让他不满啊。 既然温芸忘了从前的事,他就不会让她想起来的,她只能是自己的! “啊!!” “琛哥,太重了呜呜……” 第285章 江砚发了朋友圈 江家。 江子睿发烧了。 王妈起来查房的时候,发现他踢了被子,小脸烧得通红,甚至叫了几声也没反应,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叫了管家。 两个人手忙脚乱,把他送去了急诊。 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六,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急性高烧,要留院观察。 王妈守在病床边,看着护士给江子睿扎留置针,那根细细的针推进去的时候,孩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甚至,江子睿还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王妈眼眶一红,赶紧给江砚打电话了。 江砚赶到医院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但比之前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已经好了不少。 他洗了脸,刮了胡子,也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只是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像是很久都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了。 江砚进了病房,看到江子睿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王妈从床边站起来,压低了声音跟他汇报情况,说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退烧了就没事了,但今晚得在医院观察,怕反复烧起来。 江砚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了。 “王妈,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江砚声音沙哑,似乎很久都没说过话了。 王妈顿了顿,还是默默走了。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了。 是苏晴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这是怎么了?” 苏晴晴捂嘴惊呼,快步走到病床边,先看了看昏睡中的江子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总,我一听说子睿住院了,就赶紧过来了。” “怎么会烧成这样呢?医生怎么说的,要不要转到更好的医院去?” 苏晴晴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拧开盖子,鸡汤的香气飘出来了。 江砚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来了,“你怎么知道子睿住院了?” 苏晴晴拧盖子的手顿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继续把盖子拧开了,把鸡汤倒进碗里,温温柔柔地说:“是管家告诉我的。” “我一直放不下你和子睿,虽然你让我不要再来找你,但我还是跟管家说如果子睿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 “江总,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担心子睿。” 江砚揉了揉眉心,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她的话是真是假。 自从他逃婚之后,苏晴晴就时不时还会出现在江家,每次都打着“担心子睿”的旗号。 他赶过,她哭着走了,但过几天又来了。 就像一块狗皮膏药。 此时,江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那张小脸瘦了,以前圆润的下巴变尖了,睡着的时候终于不像醒着时那样满身的刺。 苏晴晴端着鸡汤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江总,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我给你炖了汤,你多少喝一点吧。” “你看看你这几个月瘦了多少,如果姐姐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 苏晴晴说到这里,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听到温芸的名字就沉下脸,便继续往下说了。 “姐姐走了这么久,你和子睿都像丢了魂一样,我看着真的很难受。” “可是江总,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子睿还需要你,公司也需要你,还有我……我也需要你的……” “你要是倒下了,子睿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江砚听后,沉沉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锐利了,让苏晴晴的心里微微发毛。 江砚不想喝鸡汤,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淡淡说道:“温芸会回来的……” 苏晴晴端着鸡汤的手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了。 “江总,我知道你放不下姐姐,可是……” “这都快四个月了,姐姐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子睿,她也许已经放下了吧。” “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我不想看你一直活在希望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这也太不值得了。” 江砚依旧沉默,只觉得她太吵了。 然后,江砚拍了一张江子睿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又打开了朋友圈。 他把那张照片发出去了。 配了一行字: [子睿发烧了,三十九度六,住院观察。] 发完朋友圈,江砚又把同样的内容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还置顶了自己的评论: [儿子病了。] 说起来,江砚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任何东西了,上一次还是苏晴晴用他的账号发的婚礼请柬,后来他让人把那些动态全部删干净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发的。 江砚发完后,自己都有些恍惚了,似乎没想到他也会做这样的事吧。 再怎么说,温芸也是江子睿的妈妈,虽然她走的时候说过不要他了,虽然她说他们的母子情分尽了,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只要她看到这张照片,只要她知道江子睿生病了,也许她会动一丝恻隐之心,也许就会回来吧? 此时,苏晴晴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心里嫉恨极了。 她不傻,她太清楚这条动态是发给谁看的。 江砚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发过任何东西了,他以前的账号全是她在打理,发的都是精修过的商务照和应酬合影。 但现在,他靠一个孩子生病了,去试探一个已经远走高飞的女人。 贱人! 真是贱人啊! 温芸明明已经走了,却还是阴魂不散,她凭什么呢? 但说来可笑,苏晴晴见过温芸的,也知道她和傅景琛在一起了,却不可能告诉江砚的。 呵呵。 不是要等吗?那他就等到死好了。 第286章 傅景琛,你是不是把温芸藏起来 病房外。 江砚沉沉问道:“有温芸的消息了吗?” 助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苦笑着说:“江总,你的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下,都没有出现过太太的动态。” “还有,我调了机场和火车站的监控,也查了酒店入住记录,还找了几个私人渠道打听过,都没有太太的下落。” “我怀疑,可能有人故意抹去了太太的行踪。” 江砚浑身一震,在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傅景琛! 除了傅景琛,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手段把一个人的行踪抹得干干净净。 而且,在他和温芸离婚前,傅景琛就在觊觎温芸了。 如果真有人把温芸藏起来了,那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傅景琛了。 江砚心生希望,立刻开车走了。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闯到了傅家别墅的外面,疯了一样想进去找人。 “停停!” 傅家别墅的门卫是认得江砚的。 京圈就这么大,江家和傅家虽然不在一个量级上,但江砚这张脸在圈子里也不算陌生。 只可惜,门外根本不给他开门,还直接赶人了。 开玩笑,如果真让江砚进去了,他们全都不用干了,毕竟江砚要找的人还真在别墅里呢。 “江总,这里没有你要走的人,还请离开吧。” “我不信!” 江砚不走,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温芸就是被傅景琛藏起来了。 此时,江砚两眼猩红,他看着那些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扯着嗓子喊道,“傅景琛,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两个保镖立刻出来了,请他立刻离开。 “温芸——” “温芸——” 江砚没有理他们,又开始喊温芸的名字。 他说她躲了他这么久,他只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否则他就不走了。 别墅里,温芸正在翻看一本杂志,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咦?” “好像有人在喊我。” 温芸走到窗边,正要拉开窗帘看个究竟。 忽然,傅景琛按住了她的手。 “别看。” “外面是谁?”温芸有些狐疑了,只觉得那道声音还蛮熟悉的,似乎在哪里听过。 傅景琛面不改色地说:“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欠了点旧账,我去处理就好了。” “你在这里等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下楼,知道了吗?” 温芸微微怔住了,因为傅景琛一向都对她很有耐心,极少如此严肃的。 “好……” 傅景琛微微一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下去了。 “吱呀——” 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傅景琛站在台阶上,眼神冷漠极了,“江砚,你在这里狗叫什么?” “我找温芸。” “呵,你找温芸?你找她干什么?是觉得以前做得还不够,想再来一遍吗?” 江砚听后,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的怒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保镖立刻挡在他面前,孰强孰弱已经很明显了。 “傅景琛,这是我和温芸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在里面,你让她下来见我一面,我有话跟她说……” “哦?你找她干什么呢?”傅景琛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在江砚心口最痛的地方。 “你不是和苏晴晴结婚了吗?” 江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些准备好要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傅景琛又道:“你带着别的女人在外面风花雪月的时候,不是挺刺激的吗,怎么现在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在外面乱吠呢?” 他的脸呢? 江砚脸色发青,却还是不走,“这是我和温芸的事,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你让她出来!” “哦,她不在这里。” “不可能!” 除了傅景琛,还有谁会带走温芸? 就在这时,苏晴晴也匆匆赶来了,后背早已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江砚会直接冲到傅家来的,真疯了吗? 苏晴晴心惊肉跳,偷偷看了傅景琛一眼,那个男人站在台阶上的姿态像一座山,沉默,冷酷,且不可撼动。 不行。 不能让江砚再发疯了,万一温芸真的从别墅里出来,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苏晴晴暗暗咬牙,一边挽住江砚的胳膊,一边心疼地说:“江总,我们走吧,子睿醒了要找爸爸呢。” “我不走,我要找到温芸……” 江砚说着,眼眶都红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 苏晴晴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敢在这时候惹怒了傅景琛,否则他们都得完了。 “江总,姐姐真的不在京圈啊!” “其实……” “其实我在两个月前见过姐姐的,她说她要出去散散心,她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苏晴晴说得情真意切,像是在叙述一个她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说得自然极了,自然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傅景琛看了苏晴晴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苏晴晴的后背都凉了。 她知道傅景琛看穿了她,知道她在说谎,也知道她为什么说谎,但傅景琛不会拆穿的。 “……你说真的?”江砚怔怔地问。 “真的!” “姐姐不在京圈,她似乎去南方了,因为她的亲生父母好像是南方人,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江砚看着她,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苏晴晴,你知道如果你说了谎,会有什么后果吧?” 苏晴晴浑身一僵,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在江砚身上押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她的青春,她的尊严。 如果温芸真的回来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苏晴晴咬了咬牙,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她还翻出了一段聊天记录。 是温芸发来的几段文字。 大意是说,温芸要离开京圈了,她想去找亲生父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账号也准备注销了,以后不再用了,让苏晴晴好好照顾子睿。 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这又是一个谎言。 傅景琛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也不会揭穿的,更不在乎她是从哪里伪造的聊天记录。 江砚又愣住了,把那段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原来温芸真的不在这里…… 希望又破灭了…… 不对! 也不算希望破灭,最起码他知道了温芸在南方城市,她还活得好好的。 “江总,子睿醒了,我们还是走吧。”苏晴晴生怕夜长梦多,连忙拉着他走了。 下一秒,别墅的大门直接关上了,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世界又清静了。 第287章 爸爸,那个坏女人回来了吗?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子睿果然醒了。 他正坐在床上,后背靠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爸爸!” 江子睿一看到他,目光先是亮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看向江砚的身后,像是在找什么让人。 只可惜,除了江砚和苏晴晴,再也没有别人了。 江子睿愣了愣,说不失望是假的。 “爸爸,那个坏女人呢?你不是说她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就会回来吗?” “我生病了,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病床边坐下了,本想摸摸儿子的额头,但江子睿立刻就把头偏过去了,非要一个答案。 “你妈妈没有来。”江砚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了,“她不在京圈,去别的地方了。” 江子睿瞪大了眼睛,像是一下子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生病了,都快烧到四十度了,那个坏女人以前虽然总是板着脸,但他每次发烧她都一夜一夜地守在床边,给他擦汗,喂他喝水。 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的。 但他失望了。 此刻,江子睿委屈极了,仿佛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她凭什么不来?” 江子睿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了,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还在大声嚷嚷呢。 “爸爸,我生病了,那个坏女人凭什么不来看我?你不是说她最疼我吗,你不是说她以前整夜守着我吗?” “她骗人!” “她根本不在乎我,她就是不要我了!” 苏晴晴叹了叹气,把他搂进怀里了,“子睿,你不要生气了,你妈妈虽然不在这里,但晴晴姐姐在这里陪着你呀。” “晴晴姐姐不会走的,晴晴姐姐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和你爸爸的。” “你也不要怪你妈妈,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太忙了,才会一时顾不上你的。” 她这番话看似在安慰,但每一句都在隐晦地中伤温芸。 果然,江子睿听完之后更炸了,一把从苏晴晴的怀里挣脱出来,两眼通红地吼道:“那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已经生病了,她还不回来,她就是一个坏女人!” “你够了!”江砚忽然斥责,把江子睿和苏晴晴都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被自己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只觉得无比失望。 以前,江子睿也常常这样骂妈妈的。 温芸却平静到近乎麻木了。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是太痛了,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让她痛到麻木的帮凶。 “子睿,你自己想想,你对妈妈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心疼你?” 江子睿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小到大被江砚捧在手心里,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的骂。 但现在,为了那个坏女人,爸爸骂了他。 苏晴晴惊呼一声,赶紧将江子睿拉到一边了,轻言细语地哄道:“子睿,你想呀,虽然你妈妈一走了之,但她把你托付给我了,就说明她还是在乎你的,对不对?” 要是以前,这一招会很管用的。 但此刻,江子睿却一把推开她,冲她喊道:“你不是我妈妈,我才不要你照顾我!你走开!” 他说完,竟猛地冲出去了。 “子睿——” 苏晴晴吓了一跳,连忙追出去了。 但她穿着高跟鞋,还没走几步呢,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地跌倒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都黑了。 “嘶……” 好疼。 苏晴晴抬起头,却见江砚直接从她身边追出去了,根本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该死! 他们父子俩一样的绝情! 另一边,江子睿跑到了楼梯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句: “谁也别过来!” 江砚慢慢蹲下来了,一时也有些无力,因为他从来都没发现,原来教育一个孩子竟是如此为难的。 江子睿扁着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哽咽着问:“爸爸,你跟那个坏女人说我生病了吗?” “我发了朋友圈,也发了社交动态,她应该看到了。” 应该是吧…… 其实,江砚也不确定的,这番话既是在安慰江子睿,也是在安慰自己。 江子睿又问:“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又是这个问题。 江砚沉默了很久,这才说道:“可能你妈妈还在生气吧,因为我们做错了一些事,但还没有弥补。” 甚至,他们还没有道过歉。 江子睿心虚了,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哼,那个坏女人不回来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是她自己要走的。” 江砚看着他,眉头皱起来了。 江子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更虚了,但他越是心虚,就越要犟下去。 “我又没有乱说,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就算我骂了她,那又怎么了?别人家的妈妈都不会走的,就她走了,那肯定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说完了吗?”江砚的声音很沉,觉得疲惫极了。 “你……” 江子睿梗着脖子,嘴巴撅得老高了,“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那就打死我算了!” 江砚深深看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他发现,江子睿真的长歪了,而且是在他眼皮底下长歪的,也是他纵容出来的。 “爸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子睿又怕又委屈,声音忽然小下来了,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你以前从来不骂我的,现在你们都骂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又不是他让那个坏女人离婚的。 江砚深吸一口气,已经无力说教了,“算了,你以后自会明白的。” 江砚带他回去了。 第288章 苏晴晴来了 苏晴晴从医院出来后,又偷偷去了傅家别墅。 她膝盖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丝袜破了一个洞,看着有些狼狈了。 不过,苏晴晴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年轻又漂亮,就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于是在车里补了补妆,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傅家别墅。 门卫认得她,直接拦下了。 “你好,我叫苏晴晴,我想见见傅先生,麻烦你通报一下。”苏晴晴讨好地说。 门外斜着眼,淡淡打量了她一眼。 “傅先生不见客,你请回吧。”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傅先生,关于温小姐的。”苏晴晴往前凑了半步,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和傅景琛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他知道是什么事,你帮我通报一声,他一定会见我的。” 门卫嗤笑一声,仿佛早就看惯了这种把戏。 “这位小姐,我在这里干了快十年了,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堵傅先生,什么样的借口都听过,你算不得新鲜。” “我劝你一句,傅先生不是你能高攀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哈。” 苏晴晴一听,说不难堪是假的,但她依旧笑得温柔无害,仿佛见不到傅景琛,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忽然,电话响了。 门卫接起来,恭敬地应了两声,挂断之后看了苏晴晴一眼,眼中多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傅先生让你进去。” 苏晴晴心头一跳,觉得傅景琛果然对她有好感。 这就成功了一半。 傅家别墅的客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擦得剔透,灯光折射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沙发是深色的真皮,扶手宽厚沉稳,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随手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 封面上的面孔她见过,是某个她永远够不到的商业巨擘。 而傅景琛把这本杂志随手放在茶几上,像是翻了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丢开了。 苏晴晴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看向了墙上的抽象画,又从抽象画移到酒柜里那几瓶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洋酒,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她想起了江家别墅的客厅,也大,也奢靡,但和这里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如果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如果她能站在这个客厅里,穿着高定礼服,端着红酒杯,在一群京圈最有权势的人中间浅浅微笑,那画面一定很美吧。 “哒哒……” 忽然,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了。 苏晴晴立刻收回目光,把脸上那些不该有的表情全部压下去,笑得温柔又乖巧。 傅景琛缓缓下来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灯光闪烁,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出深邃的阴影,只可惜那双眼睛依旧是冷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苏晴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既畏惧,又深深心动了。 这个男人有权有势,又那般从容,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形成了对其他人的全面压制。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嘛。 “傅先生。”苏晴晴微微欠了欠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仰慕,“冒昧打扰你,实在抱歉。” “我带了一些点心过来,是我亲自挑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傅景琛看都不看那个纸袋,直接坐在沙发上了,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神色冰冷。 “你什么事?” 苏晴晴顿了顿,原先准备好的铺垫一句都没用上。 “傅先生,今天江总冒昧打扰你了,我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来跟你道歉。” “唉,虽然姐姐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她和江总毕竟做过那么多年的夫妻,还有两个孩子……” 苏晴晴拉长语调,偷偷看了一眼傅景琛的反应。 不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苏晴晴摸不透他到底在不在意这些事,只能把话继续往下说了:“傅先生,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江总一直在找姐姐呢,他还发了朋友圈,想让姐姐看到。” “江子睿也一直在闹着要找妈妈。” “那个孩子从小是姐姐带大的,就算温姐姐不记得他了,血缘这东西总是割不断的。” “万一哪天温姐姐真的想起来了,知道江总还在等她,也许会心软也说不定呢。” 苏晴晴气定神闲,似乎算准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的杀伤力。 不管傅景琛怎么防备江砚,总不能连温芸对亲生儿子的感情也一起防着,这是所有男人的死穴。 傅景琛却淡淡问道:“你说完了吗?” “……” 苏晴晴心头一沉,没想到傅景琛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更拿不准他的态度了。 傅景琛却不耐烦了,毫不留情地说:“你以后别来了,也不要出现在温芸的面前,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他说完,便要让佣人送客。 苏晴晴慌了,脸上的温柔和乖巧已经有点挂不住了,急切地说:“傅先生,我可以帮你的!” “江总那边我可以替你盯着,子睿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安抚,我不求什么,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帮忙。” “我知道你对姐姐好,我不奢望能取代她,但……” “姐姐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苏晴晴一口气说完了。 这些话她在肚子里斟酌过无数遍了。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比温芸年轻,比温芸懂事,比温芸主动。 既然温芸都能成为傅景琛的女人,自己为何不行? 苏晴晴忐忐忑忑,期待地看着傅景琛,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松动。 哪怕只有一丝,都足以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性。 傅景琛冷冷一笑,仿佛在看什么垃圾。 “就你,也配和温芸对比?” “温芸从来不需要处处跟人比较,也从来不会去算计这些,你没有她的心,也没有她的骨,模仿再多也只是皮相上的相似。” “现在你可以滚了,别踩脏了这里的地板。” 傅景琛起身走了。 苏晴晴愣住了,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却被保镖直接拦住了。 “苏小姐,请吧!” 苏晴晴死死咬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但她还不傻,知道此时再不走,就会被人扔出去了,于是只能不甘心地离开了。 哼! 都怪温芸,否则傅景琛绝对不会对自己如此绝情的! 第289章 琛哥,你陪我一起调香吧 “琛哥,你回来了。” 温芸盘腿坐在工作室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最新的调香杂志,桌上摆着七八个敞开口的试剂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还没完全融合的混合香气。 此时,温芸正拿着一支滴管,往小烧杯里加稀释好的麝香黄葵,鼻尖上沾了一小点不知是哪种香材的粉末,看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外面刚才好吵,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温芸往他身后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是谁?我认识的吗?” “一个疯子,你不认识的。” 傅景琛在她旁边坐下了,顺手把她面前那支快要滚到地毯边缘的试剂瓶扶正了。 他语气随意,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这些香料是新买的吗?我之前没见过。” 温芸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来了,把那瓶贴着“桦木焦油”标签的小瓶子拿起来了,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个是山风老师推荐给我的,他说雪松和琥珀的过渡可以用桦木焦油来衔接,但稀释的时候一定要用dpg,不能用乙醇,不然会抢后调的稳定性。” “他特意把他自己配的样本也寄过来了,让我对照着试。” 她说完,又拿起另一瓶颜色更深的酊剂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小小的骄傲。 “还有这个,是陈皮老师寄来的复合酊剂,他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他自己泡了半年才萃取出来的。” “我上次在论坛上随口说了一句龙涎香太贵了买不起,他第二天就私信我要了地址。” 温芸把那瓶酊剂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种占了便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说要转钱给他,他说不收,说我进了决赛是论坛的骄傲,让我好好比赛就行了。” “他们对你是挺好的。”傅景琛说。 “那当然啦!” 温芸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新配好的样本滴在试香纸上轻轻挥了两下,然后举到他鼻子下面。 “你闻闻这个。” “我按山风老师的方子重新调了后调,雪松的比例减了一点,麝香黄葵加到了千分之一点五。” 傅景琛微微闻了一下,认真地说:“很不错。” 温芸开心了,又低下头去翻杂志,指着一个评委的名字跟他说:“这位前辈以前在法国格拉斯带过徒弟,是业内的老前辈,听说特别严格,我有点紧张。” 傅景琛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笑笑说道:“他以前在傅氏集团做过一个香氛品牌的顾问。” 温芸眨了眨眼,试探般问道:“你不会到时候给人家打电话吧?” 到底是调香大赛,她希望公平公正呢。 “不会。” “配方是你自己调的,我只是陪你说说话,再闻闻香,最多帮你记几行数据,但评委最终看的是你的作品,我不会干预结果的。” 温芸满意了,把刚才试的那几个样本一字排开,递给他第一支。 “琛哥,你再帮我闻一下,我感觉前中调融合还差点意思,白茶太抢了,佛手柑的清凉感被压住了。” 傅景琛闻了闻,说前调多了一点,建议白茶减三分之一滴。 温芸记下来了,又递给他第二支。 他说这个版本佛手柑多了一点,可以考虑加零点五滴白茶拉回来。 她又记下来了。 这时,温芸伸手去拿最远处的第三支样本,但傅景琛比她先一步拿到了,主动闻了香。 “这个最好,就用这个版本吧。”傅景琛说。 “真的吗?我也觉得这个最稳了。”温芸开心了,把那个版本的配方在本子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唉。 累了。 温芸伸了个懒腰,又往傅景琛那边靠了靠,懒懒地说:“琛哥,我今天试了好多香,鼻子都快闻麻了。” “那明天再调。”傅景琛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今晚先把这些收起来,去洗个澡,我给你煮碗面。” 温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说好。 忽然,温芸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说:“等决赛完了,我要给山风老师和陈皮老师寄感谢信,还要给他们寄我调好的成品,就当是感谢了。” “好。” “对了,我还想请沈让吃顿饭,他送了我那么好看的胸针,我还没好好谢过他呢。” 傅景琛又说:“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温芸笑着推了他一下。 “因为你说得都对。”傅景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了。 “啊!” 温芸娇笑一声,顺势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懒洋洋的树懒。 “琛哥,我决赛那天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的。” 这世上,温芸才是最让他牵挂的人,他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哪怕是要了自己的命。 温芸眼珠子一转,笑笑问道:“那……你会不会在台下给我拒灯牌?” “……也行!” 这下子,温芸笑得不行了。 傅氏集团的总裁举灯牌,这个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随后,傅景琛抱她去洗了澡,又上床睡了。 温芸真的太困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傅景琛等她彻底睡熟了,才从床边站起来,替她把被角掖好,调暗了床头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的门,转身去了书房。 他拨了助理的号码。 “你查查两个人,一个网名叫山风,另一个叫陈皮,都在一个国内的调香论坛上活跃,和温芸有私交。” “是。” 傅景琛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调香论坛的主页。 他刚才记下了山风和陈皮的id,又看了看他们的发帖记录。 山风的帖子大多是很专业的技术交流,语气温和耐心,在论坛里口碑很好。 陈皮则更尖锐一些,说话毒舌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有时候和人争论起来能吵好几页。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圈子里有资历的前辈,对温芸的指导也确实都是纯粹的调香技术,不带利益纠葛。 不过,傅景琛还是要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查清楚,因为温芸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对人没有防备心,别人对她好,她就加倍对别人好。 但他必须确保围绕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安全的。 第290章 呵呵,有些人就不配当妈妈! 温芸睡着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一个很旧很旧的出租屋,四面墙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一块一块灰扑扑的水泥。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她站在屋子中间,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她身后。 她想找那个声音,但她找不到。 是谁? 咦……怎么是一个小孩子在哭啊? 别哭了。 她听着,也觉得好难受啊。 温芸陷在噩梦中,怎么也醒不来了,只觉得自己好难受啊,仿佛胸口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推都推不开了。 渐渐的,她在睡梦中哭了,眼泪浸湿了枕头。 傅景琛本来就睡得很浅,手臂一直圈在她腰间,她刚发出第一声低低的啜泣时,他就醒了。 傅景琛立刻支起身子,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去看她的脸。 此时,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无声哭了。 “……宝宝?” 傅景琛担心坏了,在她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字。 温芸没有反应,还在哭。 “宝宝,你醒了吗?” 傅景琛又叫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还是没有醒。 这下子,傅景琛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将她抱起来了,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去亲她的额头。 “宝宝,你醒醒,你做噩梦了。” “唔……” 温芸浑身一颤,终于幽幽转醒了。 她看着傅景琛近在咫尺的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宝抱,你没事吧?” 温芸呜咽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噩梦了,哭得更凶了,“琛哥,我梦到了一个出租屋,很旧很黑,还有一个小女孩在哭……” “我想去找她,但我动不了。” 一想到那哭声,温芸觉得心头更痛了,仿佛失去了什么。 傅景琛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安慰道:“别怕,梦都是反的,睡醒就好了。” “嗯嗯。” 温芸刚哭完,整个人都蔫蔫的。 傅景琛心疼极了,抱着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宝宝,你睡吧,我就抱着你睡。” “好……” 渐渐的,傅景琛感觉到她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了,两只手也垂下来了。 不过,傅景琛依然没把她放下来,还是那个抱小孩的姿势,一手托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听见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睡着了。 床头灯微弱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还湿着,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贝齿的边角,睡得又沉又安静。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一遍遍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 凌晨三点,江子睿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江砚在一旁的病床上睡着了,身上搭了一件外套,呼吸很沉。 手机放在一边了。 江子睿悄悄下地了,拿走了江砚的手机,又机灵地解锁了。 点开朋友圈。 右上角的小红圈里有好几十条未读消息。 江子睿翻了翻,很快就看到了江砚发的朋友圈,底下有很多评论。 [哎哟,子睿生病了吗?] [子睿妈妈呢,她不在吗?上次开家长会就没见到她,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带孩子?] [这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温芸太过分了,连儿子生病了都不回来吗?] [呵呵,有些人就不配当妈妈!] [都这么久了,温芸还在闹呢?当心江总真不要她了。] [……] 江子睿一条一条看过去,嘴唇抿得紧紧的。 有些话他看得不太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字里行间不太友善的语气,于是一条条回复过去了。 [你谁?要你管吗?] [你胡说,那个坏女人怎么就不配当妈妈了?] [你再说坏话,我就打死你!] [那个坏女人没走,她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 直至回了最后一条评论,江子睿也没看到温芸的评论,甚至连一个点赞也没有。 怎么回事? 那个坏女人没有看到爸爸的朋友圈吗? 江子睿突然就鼻子酸了,但他明明不想哭的,他才不稀罕那个坏女人回来呢。 哼! 让他病死算了! 江子睿气鼓鼓的,先把江砚的朋友圈页面关掉,再把手机放回原处了。 他上了床,却久久睡不着了。 最后,江子睿又偷偷下床了,还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的。 两边都是紧闭的病房门,有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有的门里传来低低的呼噜声。 护士站里有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没注意他。 忽然,江子睿听到了一阵嗷嗷的哭声,他带着好奇心,悄悄走到了一扇虚掩的病房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子。 那孩子看着也就一岁多,脸烧得通红。 女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后背上,看着温温柔柔的,跟他想象中的妈妈一模一样。 江子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推门进去了。 “阿姨,他怎么哭了?” 江子睿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刚退烧之后特有的沙哑。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这才说道:“弟弟发烧了,是不是吵醒你了?” 江子睿摇了摇头,又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孩子的脸蛋。 好软。 好烫。 对了,那个死病鬼小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现在她死了。 “!!!” 江子睿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一张小脸都煞白了。 那个女人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子睿怔怔看着她。 有那么一刻,他竟觉得她的声音和温芸还挺像的,连眼神都很像。 不对! 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男子汉,他才不会想妈妈呢! 江子睿跺了跺脚,在那女人奇怪的目光中跑出去了。 第291章 江总,你找了温芸的替身? 清晨。 江砚幽幽醒了,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动了动脖子,浑身酸痛,却忽然见到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正低头在床头柜上摆弄什么。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烫染,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晨光从她身侧落下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和某个刻在他骨头里的身影重叠了七分。 江砚瞳孔骤缩,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了。 “温芸!” 那个女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没端稳。 转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怯生生的,看着面前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江先生,我吵到你了吗?” “我叫白锦,很高兴见到你。” 江砚愣住了。 不。 她不是温芸。 虽然她的眉眼和轮廓乍一看确有几分相似,但终究不是温芸。 温芸的眼睛从来不会这样怯怯地看着人,不会这样讨好地微笑着等待别人的回应。 她会直视他,平静而疏离,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薄霜。 江砚如遭雷劈,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在一瞬间被浇灭了,浑身都凉透了。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白锦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江夫人请来的,家里在南方一个小县城开了个杂货铺,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 她现在读大学,平时会做一些兼职。 江夫人找到她,说只要她来照顾小少爷的日常起居,报酬比她干兼职高得多了,还能让她住在江家。 白锦说到这里,怯怯地看了江砚一眼,见他没有要打断自己的意思,便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了。 “江先生,我知道我没有经验,但我可以学的。” 白锦的眼眶说红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了。” “我爸爸的药费已经欠了两个月了,上个月房东来催房租,我妈还给人跪下了。” “如果我失去了这份兼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保证会照顾好小少爷,不让你操心的。” “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骂我打我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江砚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一时更恍惚了。 她哭起来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鼻尖泛红,眼角往下垂,更温芸了,足足有五分像。 此时,白锦一边哭,一边缓缓跪在了地上,湿漉漉的泪痕从脸颊一直滑到下巴尖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而卑微,像一朵被人碾碎了还在地上努力撑着花瓣的小白花。 “江先生,求求你了,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都行。” “我一定听话的,好不好?” 江砚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她哭得那么卖力,那么卑微,把所有的自尊都不要了,只求他能让她留下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手段。 一开始,苏晴晴也是这样跪在温芸的面前哭,跪在他的面前哭,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无路可走了。 他当时信了。 后来,他才发现那些眼泪没有一滴是真的。 但此刻,江砚早就没有精力去分真假了,他也不想分清真假了。 他太累了,太想念温芸了。 每一夜,他闭上眼睛就会想温芸在哪里,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是不是还恨他? 江砚自问,如果有一天温芸回来了,看到家里有一个自己的替身,会这么想呢? 不行! 他不能冒着个险! 哪怕温芸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他等到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的失望,他也得把这个家原样留着,把这个家空着,等她哪天愿意回来了,至少这个家里没有别人的痕迹。 于是,江砚揉了揉眉心,把目光从她那张和温芸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移开,声音沙哑而决绝:“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新的佣人。” 白锦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怎么会呢? 他刚才明明松动了呀。 白锦哭得更凶了,又往前跪了几步,姿态卑微极了,“江先生,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还有很多债要还,我弟弟的学费也还没交!” “如果你赶我走,我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我求求你!求求你!” 江砚正要开口,江子睿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了。 “……妈妈!” 江子睿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白锦回过头,江子睿也因此看清了她的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是! 不是那个坏女人! 这个姐姐长得有点像,但她不是。 刹那间,江子睿的脚步停住了,那点小小的欣喜也熄灭了。 白锦立刻反应过来了,对江子睿露出了一个温柔而讨好的笑容,声音轻轻地说:“你就是子睿吧,长得真好看。” “我是新来的佣人哦,以后专门照顾你的。” 江子睿失声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锦,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江砚,久久愣住了。 刚才,他听见爸爸说要让她走,但他不想。 “爸爸,这个姐姐是谁?”江子睿明知故问。 “新来的佣人,你奶奶请的。” “让她留下来吧,反正王妈也忙不过来,反正家里多一个人也不会怎样。” 江子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是…… 算了。 反正也没人在乎。 白锦激动极了,赶紧抓住了这个机会,“子睿,真的谢谢你,姐姐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江砚皱了皱眉,他知道江夫人找来这个女大学生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们的目的,但江子睿已经开口留了,如果再把她赶走,又要闹了。 “你留下可以,但别墅里有别墅的规矩,回头管家会跟你交代的。” “还有一条,你只负责照顾子睿的日常起居,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不该进的地方不要进,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明白了吗?” 白锦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谢谢江先生!谢谢江先生!!” 白锦说着,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292章 苏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不多时,苏晴晴也来了。 她也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起了个大早炖的红枣莲子汤。 在走廊里,遇到王妈说江砚已经醒了,苏晴晴特意加快了脚步,想赶在白锦之前进病房。 她已经知道江夫人找了个替身来,她的眼线遍布整个江家,连厨房里新来的帮厨阿姨每个月都收她的好处费,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过她的。 不料,苏晴晴一进门,就看到白锦已经站在病床边了,正在和江子睿说着话,仿佛在照顾自己的亲生孩子。 江子睿居然没有推开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忙活。 此时,白锦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和温芸穿过的一条裙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头发也是松松地扎在脑后,和温芸一样露出白皙的后颈,连垂头时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在光影里的弧度都和温芸如出一辙。 “你是谁?”苏晴晴面无表情地问。 白锦直起身来,对苏晴晴露出了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试探:“我叫白锦,是江夫人请来照顾子睿的。” “你一定是苏小姐吧,江夫人跟我提起过你的,说你是江先生的得力助手,又漂亮又能干。” “今天一见,果然是真的。” “姐姐,你保养得真好,我要是到了你这个年纪,也能有这个状态就好了。” “你叫谁姐姐呢?”苏晴晴气笑了,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桶砸过去。 什么叫到了你这个年纪?什么叫保养得真好?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段位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每一句都看似在夸她,其实在捅刀子。 偏偏,她看着无辜极了,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绿茶婊。 “呵呵,江夫人请你来照顾子睿?” 苏晴晴冷冷一笑,没想到江夫人如此着急啊,连温芸的替身都找来了? “子睿从小是我带大的,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有什么资格来照顾他?” “你会什么,你以前带过孩子吗?” 白锦怯怯的,眼眶都红了,“姐姐,我知道你心疼子睿,我也知道你带了他很多年,我怎么可能跟你比呢?” 这话就太茶了。 仿佛被苏晴晴的咄咄逼人吓到了,却又努力维持着礼貌和体面。 “我没带过孩子,但我可以学。” “我不跟任何人比,我只是想照顾好子睿,让他每天开开心心的。”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抢你任何东西的,我只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待着就好。” “你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一定不会为难我的,对不对?” 嘶! 贱人啊! 苏晴晴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话,她全都太熟悉了,因为她曾经也是这么对温芸说的。 现在她挨回旋镖了? 呵呵。 真是倒反天罡了。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苏晴晴指着白锦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我见过你这种人,你装给谁看呢?” “我告诉你,你最好是今天就把东西收拾了走人,否则我不会让你在江家待太久的,我有的是手段。” 白锦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其无辜,又极其天真的语气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温姐姐吗?” “但那是天生的呀,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脸。” “还是说,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可是我才刚来呀,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一学。” “哦!我知道了!” 白锦捂了捂嘴,像是看出了苏晴晴的所思所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挑衅。 那样的神态,和曾经的苏晴晴如出一辙。 “姐姐,你害怕我会取代你的位置吗?” 不会吧?不会吧? 她应该不会这么没有自信吧? 苏晴晴又一次气笑了,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太重了,白锦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她捂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顿时哭出来了。 “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我是来照顾子睿的,如果我做错什么了,我可以向你道歉的,但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呜呜呜……” 白锦一边哭,一边往后退,像是怕苏晴晴在极度愤怒中再次动手。 苏晴晴心头一跳,生出了一丝不祥之兆。 这一招,她真的太熟悉了,因为她以前就是这样一次次陷害温芸的。 忽然,苏晴晴猛地回头,只见江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极了,显然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江总,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晴晴脱口而出,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判刑,“她故意说话气我,她说我老了,说我不年轻了,说江夫人不喜欢我,还说你早就不要我了!” “真是她先挑衅我的!” 白锦捂着脸,哪怕听到了苏晴晴的话也没有反驳,但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江砚看着她们两个,一个歇斯底里急于自证,一个捂着脸默不作声,像极了从前温芸的遭遇。 只不过,这次被打的人不是温芸了。 “江总,我真的没有……” 苏晴晴还想辩解,眼圈也开始泛红,可惜这次她的眼泪不像以前那么管用了。 “够了!”江砚厌倦了女人之间的吵吵闹闹。 无论是苏晴晴,还是白锦,也没什么不一样,她们都不是温芸,更没有温芸的性子。 “苏晴晴,你可以走了,以后不用再送汤了。” 苏晴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不甘地走了。 白锦这才放下捂着脸的手,对江砚微微欠了欠身,明明还是委委屈屈的样子,却还在替苏晴晴求情:“江先生,苏姐姐也不是故意打我的。”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肯定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白锦以为第一局就赢麻了。 不料,江砚的一句话,直接将她从云端打进了地狱。 “你也可以闭嘴了,你的那些招数,我早就看腻了,知道了吗?” 其实白锦很有手段的,但她亏就亏在生不逢时,如果她早就苏晴晴之前,就先认识了江砚,她的招式会很管用的。 但现在,江砚真的看腻了,也厌恶透了。 白锦张口结舌,整个人都懵了。 第293章 调香决赛开始了 一天天过去了。 调香决赛的地点定在京圈国际会展中心的顶层大厅。 整层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调香赛场。 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环形灯带。 灯光柔和,但不刺眼,把每一张调香台都照得闪闪发亮。 台面是整块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触感冰凉光滑,每一张台子都配备了一整套专业调香设备,从分子蒸馏仪到恒温陈化柜,从电子天平到微量移液器,规格和世界级调香大赛完全接轨。 参加调香决赛的选手足足有20名。 大厅最前方是一排评委席。 长桌后面坐着七位评委,每一位的胸牌上都印着国际调香师协会的logo。 最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低头翻看选手资料。 他就是温芸之前提到的那位在法国格拉斯带过徒弟的老前辈,业内都叫他周老。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是上届国际调香大赛的银奖得主,再往两边是几位国内顶尖香氛品牌的创始人。 观众席上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媒体和行业嘉宾,后排是各品牌的代表和调香爱好者。 傅景琛也在,还拿着一个灯牌。 有人看了看他,一脸震惊,仿佛在大白天就活见了鬼。 “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傅氏集团的傅景琛?”有人对同伴说道。 “哪个?拿灯牌那个?不可能吧,傅景琛怎么会坐观众席?” “你自己看!” “天哪!真的是他!他举的那个灯牌写的什么?温芸?那不是四号选手的名字吗?” “嚯!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不可能吧?这么多年了,傅景琛的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女朋友了?” “那你怎么解释他坐在观众席,还举着灯牌?堂堂傅氏总裁跑来给一个调香选手当应援,这比女朋友还离谱好吗?” “那倒也是……” 傅景琛面不改色,始终看着温芸,就是来给她加油打气的。 温芸站在四号台前,和观众席上的傅景琛对上了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了。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了。 全场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了,穹顶上的环形灯带调亮了几分,每一张调香台都被一束独立的光柱笼罩着。 主持人站在台前,宣布本届调香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比赛主题只有一个字:光。 不限定原料,不限定风格,全凭选手对这个字的理解和表达。 主持人说完规则之后,就开始计时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 温芸面沉如水,眼前是一排整齐码放的原料瓶,从天然精油到合成单体,从花香调、木质调到果香调,光是把所有这些原料从头到尾过一遍就要花至少十分钟。 她也不着急,在脑子里把她的《初雪》配方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 前调是白茶和佛手柑,清冽微凉,像冬日清晨第一缕照在雪地上的阳光。 中调是茉莉和鸢尾,柔和的白色花香缓缓铺开,像阳光逐渐变暖时雪面上泛起的那一层薄薄的晶莹。 后调则是雪松、琥珀、龙涎香和麝香黄葵,木质调的沉稳和动物暖感交织在一起,像雪融之后露出的大地,厚重而温暖。 光不是雪,但雪会把光折射成无数种角度。 她要做的不是去直接诠释“光”,而是用雪来写光,用雪的融化过程来表现光线从冷到暖、从锐利到柔和的渐变。 很快,温芸开始动手了。 第一步是取白茶净油。 温芸的动作极快,移液器的刻度卡在千分之三毫升,精准得像是刻在她肌肉记忆里。 她往小烧杯里滴了三滴白茶,又加了两滴佛手柑精油,用玻璃棒轻轻搅匀,然后滴在试香纸上挥了两下,然后举到鼻尖下了。 前调的比例和她之前试过的无数个版本完全一致,没有问题。 她放下试香纸,开始调中调。 茉莉净油的比例比平时多了零点五,因为比赛规则不允许使用任何加速陈化的设备,所有的香气融合都要靠原料本身的挥发特性来完成。 多零点五的茉莉能在空气中停留更久,给后调留下更充足的过渡空间。 接下来是后调。 雪松和琥珀的比例她闭着眼睛都能调出来,龙涎香稀释液的刻度卡在千分之二,麝香黄葵取千分之一点五,这是山风和陈皮帮她反复打磨过的配比,每一个数字她都倒背如流。 于是,温芸把所有原料按顺序加入主烧杯中,用玻璃棒匀速搅拌,然后盖上陈化盖,开始计时。 这是整个调香过程中最煎熬的几分钟。 陈化时间不够,香气融合不完全,后调的层次出不来。 陈化时间过了,前调的白茶会挥发得太多,整体香气就会头重脚轻。 温芸站在台前,手指轻轻敲着大理石台面,眼睛盯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数着秒。 数到一百八十的时候,她旁边三号台的选手把烧杯打翻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赛场里格外刺耳,工作人员赶紧过去处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温芸依旧沉静,继续计时。 数到二百四十的时候,她觉得差不多了,取下陈化盖,用试香纸蘸取后调混合液,挥两下,举到鼻尖。 雪松的木质调最先浮上来了,清冽而沉稳。 紧接着是琥珀的暖甜,在木质调的骨架上慢慢铺开,龙涎香和麝香黄葵交织成一层极薄极柔的尾调,将雪松的冷和琥珀的暖包裹在一起。 融而不化,暖而不烫。 成了! 温芸把封存瓶拧紧,贴好编号标签,放在台面左侧的提交区,然后举起手示意工作人员。 四号台完成。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跳到零的瞬间,穹顶上的环形灯带由白转金,全场灯光次第亮起。 调香结束。 众人纷纷停下来了。 第294章 荣获冠军! 决赛评审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评委盲评,所有选手的作品被编上编号送到评委席,七位评委各自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后取平均分,总分排名前五的作品进入第二阶段合议。 第二阶段,就是最终决定冠亚季军的归属。 时间结束后,二十张调香台上各有作品封存完毕,都是选手们精心调配出来的香。 工作人员将编号后的作品依次送往评委席。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评委席上偶尔传来的低语声。 周老拿起第一支试香纸,在鼻尖轻轻挥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放下。 拿起第二支。 旁边的女评委闻完一支香后,和他低声交流了几句。 周老点了点头,用笔在评分表上圈了一下。 第三支,第四支…… 评委们一一闻香,偶尔低声交流,表情始终严肃而专注。 温芸这才紧张起来了,不禁往傅景琛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举着自己的灯牌,看着就很可靠。 一时间,她绷紧的肩膀松了几分。 十五分钟后,盲评结果出来了。 周老摘下老花镜,把评分表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将前五名的编号输入系统,屏幕上开始滚动选手的编号。 全场人都紧张起来了。 屏幕定格:一号、四号、十二号、十七号,十八号,进入合议阶段。 观众席上爆发了第一波掌声。 温芸听到自己的编号时,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进入前五,只是第一步,关键在合议。 她的配方本身是为长时间挥发设计的,合议阶段的反复品评对她更有利。 果然,七位评委对前五名作品重新品评时,在她那支试香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周老拿到她的试香纸时,已经是第三轮品评了,还是闭上眼睛闻了很久,才传给下一位评委。 不多时,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全场灯光又暗了一度,只留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 “各位来宾,各位选手,本届调香大赛决赛的评审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在宣布最终结果之前,请允许我代表组委会感谢七位评委老师的辛勤付出,也感谢每一位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作品。” 主持人鞠了鞠躬,看向手中的结果卡。 “接下来,由本次大赛评审团主席周老,为大家宣布本届调香大赛的最终排名!” 来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周老拿起话筒,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第三名,一号选手,《破晓》。” “前调胡椒与柑橘的冲撞很有力量感,但中后调的过渡稍显急躁,整体完成度不错,细节还需打磨。” 一号台,一个年轻男选手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挥了一下拳头。 旁边的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高兴。 观众席响起一片掌声。 “第二名,十七号选手,《鎏金》。” “中调的玫瑰与乌木融合得非常高级,后调的皮革感也压得恰到好处,是一支完成度极高的作品。” 十七号台的女选手很是振奋,朝评委席鞠了一躬。 台上只剩最后一束追光了。 温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掌心全是汗。 会是她吗? 她不是没想过拿第一,她为这个配方熬了无数个通宵,可真正站在这里听到前两名都不是自己的时候,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观众席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老继续宣布:“第一名是——” “四号选手,《初雪》!”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周老摘下老花镜,看向四号台的方向,嘴角难得地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初雪这个主题选得很好。” “雪本身没有光,但你用香调的变化让评委感受到了光的温度从冷到暖的过程,尤其是后调那一层极薄的麝香黄葵,加得克制又精准。” “如果再多加一丝,雪就化了,但少加一丝吧,光就不暖。” “这个构思着实巧妙。” “小姑娘,你前途无量啊。” 温芸站在那里,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此刻,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整个人都是懵的。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他选手都在为她鼓掌。 温芸欣喜若狂,没想到自己真的赢了,对众人和评委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观众席里,傅景琛也淡淡笑了,替她开心。 接下来,便是颁奖环节了。 周老亲自把冠军奖杯递到温芸的手里,说了一些勉励的话。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 “温芸,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温芸接过话筒,聚光灯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名出色的调香师。 “首先,我想感谢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调香,否则我不会站在这里。” “其次,我要感谢所有在调香道路上帮助过我的人……” 温芸说着获奖感言,句句都是真心话。 有她的心路历程,有她的感受,也有她对接下来的展望。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傅景琛的身上,目光更柔和了。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谢谢你让我知道,无论我在台上还是台下,你都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温芸说完最后一句话,深深鞠了一躬。 光柱在她身上停了很久,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笑容灿烂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温芸抱着冠军奖杯从台上下来时,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她穿过人群,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道贺。 温芸面带微笑,一一回应了。 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时,傅景琛已经把灯牌收起来了,正站起来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一名,很棒。”傅景琛说。 温芸把冠军奖杯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琛哥,我做到了。”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傅景琛从不怀疑。 温芸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了,主动抱住了傅景琛,动容地说:“琛哥,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好像期待这个奖杯很久了。” 傅景琛心疼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宝宝,你很好,你以后会继续大放异彩的。” “但愿如此。” 嗯。 被安慰到了。 温芸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第295章 真要谢我的话,今晚不许再喊疼 晚上。 傅景琛没有直接带她回家。 车子穿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最后拐进了一栋温芸从来没来过的大厦地下停车场。 这栋楼她之前在杂志上见过,是京圈最高的观景台。 顶楼有一家餐厅,据说要提前三个月预约,但此刻整层楼都安安静静的,门口铺了长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她最喜欢的铃兰花。 “你包了整层?”温芸转过头看他。 “嗯。” 傅景琛替她拉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一推开,温芸就愣住了。 整层观景台只有一张桌子,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京圈的万家灯火,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远处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的霓虹,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撒在水面上。 穹顶上悬着的水晶吊灯全都开了,洒下一圈柔和的暖光。 光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了一小瓶插花,是铃兰和茉莉,素净得恰到好处。 烛台是银质的。 温芸把整个餐厅环顾了一圈,轻轻笑了一声。 “琛哥,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浪漫的一面吗?”温芸碰了碰那朵铃兰的花瓣,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在烛光里亮晶晶的,“我一直以为你不懂这些的。” “是不太懂。” 傅景琛拿起桌上的火柴,把蜡烛点燃了。 “所以,我在网上搜了很多攻略,看了好几个晚上,最后挑了一个最适合你的方案。” 温芸托着腮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几个晚上?琛哥,你平时签几百亿的合同都没花这么长时间吧?” “嗯。” 傅景琛承认得很干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好像为了她花几个晚上研究怎么布置一顿晚餐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干杯,祝贺你赢了大奖。” 傅景琛举起香槟,敬了温芸一杯。 “干杯。” 温芸喝了一口,心里甜甜蜜蜜的。 她放下杯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细节,铃兰花是她最喜欢的,茉莉是《初雪》的中调主香材,他确实用心了。 很快,前菜上来了,是一道烟熏三文鱼配柠檬莳萝酱。 温芸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叉子,问道:“对了,下周是不是有个商会的年度酒会吗?我之前帮陈主管整理日程的时候看到过,好像挺重要的。” “是挺重要的。”傅景琛一边给她切牛排,一边回答,“我缺一个女伴。” 温芸眨了眨眼,故意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在杯沿后面藏住嘴角的笑意,慢吞吞地说:“那你找啊,想陪你出席酒会的人应该很多吧。” “你真希望我去找别人?”傅景琛明知故问。 温芸认真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怕你凶巴巴的,吓到别人了。” “所以?” “所以我去吧。”温芸怡然自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反正我是你表妹,陪你出席酒会天经地义,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傅景琛笑着说好,“表妹,那就拜托你了。” 主菜上来了,是慢炖牛肋排,肉质炖得酥烂,刀叉轻轻一碰就散开了。 温芸吃了一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 傅景琛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她递纸巾,不时把她杯子里凉了的茶换成热的。 直至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傅景琛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了。 掀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胸针。 造型是一朵半开的茉莉花。 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花心处点了一点点银粉,像是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芒。 “这是我让沈让做的另一枚胸针,还喜欢吗?” “喜欢。” 只要是傅景琛送的礼物,她没什么不喜欢的。 毕竟礼物总是能让人惊喜的。 傅景琛微微倾身,把那枚茉莉胸针别在她裙子的领口旁边。 “很配你。” 温芸看了看,也觉得很配自己呢。 “琛哥,我今天太开心了,拿了冠军,还吃了你准备的惊喜晚餐,我真的要谢谢你呢。” 傅景琛微微挑眉,说了一句暗示性十足的话: “真要谢我的话,今晚不许再喊疼了。”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想这种事?”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逗她。 这时,餐厅里响起了一段轻轻柔柔的爵士乐,钢琴的旋律慢悠悠地流淌在空旷的观景台里,和窗外城市的灯火交织在一起。 傅景琛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温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温芸看了看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和她第一次在医院里醒来时握住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一时间,温芸的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朝他伸出手了。 傅景琛轻轻一拉,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姿态亲密。 “琛哥,我不太会跳……” “没关系,跟着我就好。” 傅景琛紧紧抱着她,带着她在落地窗前慢慢转圈。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扫过他的裤脚,在烛光里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温芸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他忽然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带近了几分。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两人贴得更近了。 “琛哥……” 温芸微微仰起脸,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烛光和他的倒影,嘴唇因为刚才咬过而泛着水润的光泽,看着就诱人呢。 傅景琛吻下去了。 温柔。 又绵长。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直至过了许久,温芸都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傅景琛这才松开了她,嘴角流露出一丝餍足的笑。 “宝宝,我今天很开心,因为你让人看到了更好的你。” “那个你,本来就该被所有人看到。” 她真的值得。 第296章 宝宝,你在吃避孕药?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温芸刚换完鞋,就被傅景琛从身后抱住了。 “宝宝,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反悔吧?” 声音低沉。 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温芸脸红心跳,拙劣地找理由:“我……我还没换鞋呢……” “骗人。” 傅景琛低低一笑,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从玄关,到卧室。 一路上,温芸的拖鞋先后掉了,傅景琛的衬衫扣子被她扯开了三颗。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帘半开着。 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温芸仰躺在床上,只觉得这个男人太重了。 眼神也太可怕了。 “可以吗?” 傅景琛声音低哑,薄薄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让她浑身发麻。 温芸心头悸动,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个男人太野了。 真会死的。 不过,温芸在迟疑几秒后,还是主动环住了他的脖颈,又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就是回答了。 后半夜,突然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落地窗上,起先是细细密密的沙沙声。 后来渐渐大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节奏,和房间里持续了很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别的什么。 温芸觉得太胀了,也太痛了,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抓痕。 “呜……” 不行! 不能叫出来! 温芸羞羞涩涩,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还死死咬着嘴唇,想要忍住那些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的声音。 但根本忍不住。 傅景琛的动作时快时慢,每一次都让她招架不住,有那么几秒,她好像真要死过去了。 她觉得,这个男人在这件事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的体力像是没有上限。 偏偏,温芸每一次都毫无抗争之力,只能抓着他的肩膀,在越来越密的雨声和越来越乱的呼吸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后来,温芸实在撑不住了,都快不能呼吸了。 “琛哥……” “我……我真的不行了……” 傅景琛低下头,把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吻掉了,“好,最后一次。” 骗人! 他每一次都是这么说的! 温芸又颤又抖,觉得自己更委屈了,哭得也更难耐了。 雨停的时候,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温芸蜷在被子里,浑身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蜜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泛着未褪尽的潮红。 眼尾湿漉漉的。 傅景琛从背后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后腰,“宝宝,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日里的沉稳,但尾音还是带着餍足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你说呢?”温芸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景琛心情愉悦,抱她进了浴室。 水汽氤氲。 模糊了玻璃隔断上的倒影。 温芸被他折腾得太狠了,站着的时候腿都在微微发抖。 傅景琛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开了,从她肩头开始慢慢往下抹,指尖滑过她的锁骨,滑过她的手臂…… “我自己来。”温芸真的怕了他了。 “你还有力气?”傅景琛的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耳垂,带着一丝笑意。 温芸的脸又红了,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只可惜,镜面被水汽蒙了一层白雾,她的瞪视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傅景琛一向霸道,一双大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腰间,十指圈住她细窄的腰身,拇指在她腰窝上轻轻按了一下。 “唔!” “这里还酸吗?” “酸酸的,你别按了……” 温芸的话还没说完,傅景琛已经用掌根在她后腰上慢慢推揉起来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把那里积攒的酸痛一点点揉开了。 “呜……” “琛哥,你再重一点……” 温芸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了,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了。 傅景琛给她洗了头发,又挤了一些护发素,揉进她还半湿的长发里。 傅景琛的动作很耐心,从发根梳到发尾,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轻轻按摩,偶尔碰到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地方,温芸还会缩一下脖子,似乎被电到了。 热水冲了半晌。 温芸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的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一颗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桃子,浑身上下都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傅景琛关了花洒,拿了条干净的浴巾把她裹住,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出了浴室。 “琛哥,我自己能走。” 温芸被他抱在怀里,嘴上说着自己能走,却又乖乖圈住了他的脖颈,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刚才谁在浴室里差点滑倒的?”傅景琛问。 “那是因为你……” 温芸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说:“琛哥,你套我话。” 傅景琛倒也不否认,去拿吹风筒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温芸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吃避孕药,一时忘了傅景琛还在呢。 “你在吃什么?” 温芸一听,连忙把避孕药藏起来了。 “没什么。”温芸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洗完澡后特有的红晕,但眼神有些躲闪,“就是维生素片。” 她一边说,一边想把抽屉悄悄推上。 只可惜,傅景琛的动作更快,已经把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拿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沉默了片刻。 “宝宝,你在吃避孕药?什么时候开始的?”傅景琛眼神复杂,心头仿佛扎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温芸不敢开口了。 其实,她一直都在偷偷吃避孕药,只不过不敢说。 她怕他会不高兴。 这三个月来,傅景琛从来不戴套,温芸隐隐猜到了,他或许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但…… 她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不想要他的孩子,是觉得太快了。 “琛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傅景琛没有生气,但把那瓶避孕药直接扔了,“你以后不要再吃了,很伤身体。” 以后他吃药。 傅景琛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叹息般说:“宝宝,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敢开口跟我说这件事。” 温芸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我先给你吹干头发吧,不然会头疼的。” “好……” 第297章 苏晴晴,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二天。 温芸正在午休,前台的小姑娘忽然来了。 “温秘书,楼下有一位苏小姐想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说。” “她说她叫苏晴晴,是你的老朋友。” 苏晴晴?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也不算完全陌生。 上次在美术馆时,温芸在走廊上遇到过这个女人,对方一下子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除此之外,温芸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了。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就说想跟你叙叙旧。”前台小姑娘说,“她还说你们以前关系特别好,像亲姐妹一样。” 温芸顿了顿,打算去见见她。 自己对失忆之前的那些事,知道得太少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 苏晴晴到得早,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头发精心卷过,垂在肩侧,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口红选的是最衬她肤色的豆沙色。 她端着咖啡杯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却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温芸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晴晴差点没认出她来。 此时,苏晴晴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下面搭了一条深色的高腰长裤,将她本来就修长的腿衬得愈发笔直。 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扎在脑后,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干练而舒展,和从前那个在江家低眉顺眼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晴晴看着她从门口一路走过来,喉头微微哽住了。 上一次,在美术馆见到温芸的时候,她站在傅景琛的身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裙子,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和柔软。 和现在的气质又不太一样了。 现在的温芸更利落,更从容,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苏晴晴看了看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穿了最好看的裙子,涂了最显白的口红,可温芸就穿了一件白衬衫走进来,连耳环都没戴,却让她觉得自己这一身打扮用力过猛。 “姐姐,好久不见了。” 苏晴晴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温温柔柔的,好像她们真的是许久未见的好姐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还是按你以前的口味给你点了杯拿铁,你应该还喜欢喝拿铁吧?” “上次在美术馆匆匆见了一面,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句话,真是想死你了。” “对了姐姐,你气色真好呀,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漂亮了不少,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你来。” 温芸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拿铁。 她看着苏晴晴脸上那副熟稔又热情的笑容,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 语气客气,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约我出来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苏晴晴的笑容微微一顿。 这么直接吗? 以前的温芸不会这样的,以前她每次找温芸谈心,温芸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要么沉默,要么忍到极点了才回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根闷木头。 但现在温芸坐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不回避也不绕弯子,把所有的寒暄和铺垫都省了。 这让苏晴晴有点难以招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好的开场白都白费了。 苏晴晴抿了一口咖啡,试探般问:“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上次在美术馆你说不认识我,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后来我听说你生病了?是什么病呀?严重吗?” 温芸微微蹙眉,不喜欢一个陌生人打听自己的事。 她们真的不熟。 “我不记得你了,但你约我见面,总不会只是为了问我身体怎么样吧?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苏晴晴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了。 她把咖啡杯放下来,语气放得更柔了,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耐心解释。 “姐姐,我知道你失忆了,心情肯定不好。” “我今天约你出来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叙叙旧。”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虽然中间有过一些误会,也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你能重新开始新生活,我是真心替你高兴的。” “我们以前的关系真的很好吗?”温芸看着她,目光平静而锐利,“如果真的很好,为什么你一提到以前的事都要绕来绕去的,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苏晴晴微微僵住了,没想到失忆的温芸比以前更难缠了。 该死的温芸,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不接招,不买账,但每一句话都直接戳穿她的心思,连个表演的机会都不给她。 “……是吗?” 苏晴晴打了个哈哈,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怨毒。 “姐姐,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真怀念呀。” “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确实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你觉得我们不算朋友。” “但在我心里,我是一直把你当姐妹看待的,不管你信不信。” “我确实不记得了,但直觉告诉我,我们应该没有那么熟。”温芸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放进包里,“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苏晴晴连忙叫住了她。 温芸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苏晴晴微微发抖,声音也软下来了,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 “姐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的……” 哦? 终于说到正事了吗? “你也知道,我以前在江氏集团做助理,后来因为一些误会离职了。” “唉,现在找工作真的好难,我一个人在京圈无依无靠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听说你在傅氏集团做得很好,傅总对你又那么看重……” 说到这里,苏晴晴小心地看了看温芸的脸色,见她没有别的反应,这才继续往下说了。 “姐姐,我知道你和傅总关系不一般,你能不能帮我在傅总的面前说几句话,让我进傅氏集团上班?” “什么岗位都行!” “哪怕是前台、文员、实习生,我都愿意做!” “姐姐,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温芸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女人真有心机啊,一边哭穷,一边卖惨,眼中却没有半分真正的窘迫。 全是算计罢了。 第298章 是我太天真了,不怪姐姐! 温芸有些厌恶。 “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傅氏集团有自己的人事流程和招聘标准,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安排进去的。” “你可以正常投简历走面试流程,如果你的资历和工作经验合适的话,人资部会联系你的。” 反正自己帮不了。 苏晴晴愣了一下,没想到温芸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咬了咬牙,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甚至在下一秒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抓住温芸的裤脚,哭得楚楚动人。 “姐姐,我求求你了……” “我家境贫困,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真的很不容易,你忍心看我继续吃苦受罪吗?” “我承认,我以前做错过事,得罪过你,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我犯的也不是死罪。” “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有傅总宠着你,有体面的工作,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可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我就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小小的职位就好,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全在那欲言又止里了。 但她这一跪,这一哭诉,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了,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此时,温芸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既不同情,也不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厌倦。 她不记得从前发生过什么了,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这个女人在用下跪和眼泪逼她。 如果今天心软了,松口了,那下一次这个女人还会用同样的方式逼她答应更多的事。 “苏小姐,你在这里给我下跪没用的。” “如果傅氏集团有适合你的岗位,你可以自己去应聘。” “如果没有,你跪再久也没有用。” “你与其在这里求别人施舍你一个机会,不如好好想想凭自己的本事能做什么。” 苏晴晴听到这话,知道今天这步棋彻底落空了,于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了。 妈的。 这该死的温芸变聪明了。 不过,苏晴晴始终是苏晴晴,就算心里再嫉恨,面上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姐姐,你说得对,今天是我太冒昧了。” “我只是太想留在京圈了,太想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真是罪该万死,你还是还气不过就打我吧。” 苏晴晴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拉温芸的手,想让她打自己一巴掌,好把这场苦情戏演得更逼真。 忽然,另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了,一把抓住了苏晴晴的手腕。 力道很大,让她一动也动不了。 是陆沉! “苏小姐,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放尊重一点。”陆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但在看向温芸时,他的神色立刻缓和下来了。 “温小姐,你没事吧?” 苏晴晴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又开始怄火了。 她刚才在温芸的面前跪了半天什么都没捞着,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护花使者? 温芸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凭什么身边围着的全是这种男人? 苏晴晴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手腕,表情无辜极了,“陆医生,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求姐姐帮我一个小忙而已。” “姐姐不肯就算了,我也不会怪她的。” “不过陆医生,你对姐姐还真是上心呢,不知道傅总知不知道你对他女朋友这么照顾?” 陆沉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苏小姐,温小姐和你之间的事我不便多问,但她现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你拿以前的事来逼她,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做法。” “至于我对谁上心,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苏晴晴咬了咬嘴唇,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但她太擅长伪装了。 几乎是下一秒,苏晴晴就红了眼眶,声音软软的,委委屈屈的,像是在跟他解释,又像是在跟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解释。 “陆医生,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家里条件不好,一个人在京圈打拼真的不容易,姐姐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以为她会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拉我一把。” “是我太天真了,不怪姐姐。” 温芸站在陆沉的身边,看着苏晴晴那张说变就变的脸,淡淡开口了:“苏小姐,如果你真想让我帮你,就把以前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做过什么?我做过什么?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你说不清楚,那以后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苏晴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敢说清楚? 说清楚了,温芸就会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抢她丈夫的,怎么害她女儿的,怎么一次又一次地陷害她。 她可不敢。 于是,苏晴晴只能讪讪地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姐姐,你还是这么倔哦。” “算了,今天是我冒昧了,改天姐姐要是想起来了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个老朋友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不管你怎么看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姐姐。” 说完,苏晴晴匆匆走了。 她一走,咖啡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温小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 温芸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苏晴晴离去的方向,“她以前也是这样吗?说不了几句就下跪,动不动就哭,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在演电视剧。” 陆沉嘴角微勾,认真地回答她:“她以前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只不过那时候有人配合她演,所以效果比现在好。” 他没有说那个配合她的人是谁,也不需要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陆沉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上班了。” “好。” 温芸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挥了挥手。 陆医生真的好好。 第299章 傅总,求求你放过我一次吧 苏晴晴从咖啡厅出来,就被人拦住了。 是傅景琛的助理。 “苏小姐,傅总请你过去一趟。”助理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苏晴晴心头一跳,然后一阵狂喜涌上来了。 傅景琛主动要见她? 哈哈…… 哈哈哈哈哈…… 难道傅景琛终于意识到她的好了吗? 还是说,上次在傅家别墅,她帮他圆了谎,他现在想感谢她?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一个机会。 苏晴晴理了理刚才在咖啡厅里弄皱的裙摆,又把头发拨到耳后,对助理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助理把她带进了傅氏集团。 哇哦。 这可是傅景琛的办公室,这京圈有女人想进来,都进不来呢。 苏晴晴兴奋极了,仿佛看到了人生巅峰。 一进门,她看到傅景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纹领带。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不紧不慢地轻轻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眉骨到下颌的每一寸线条都冷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利刃,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晴晴站在前面,微微侧了侧身子,把自己最好看的左脸对着他。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精心挑选的浅粉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也知道自己身上哪一款香水最撩人。 这些招数她以前在江砚身上用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很管用。 此刻,苏晴晴捏着嗓子,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傅总,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上次在别墅门口的事,我一直很过意不去,其实我特别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道歉呢。” 她不开口还好。 一开口,傅景琛的眼神就冷到了底,直接问道:“你今天去找温芸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稳住了。 “我没说什么呀,就是叙叙旧。” “我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听说姐姐生病了很担心,今天特意过去看看她,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有。” “对了,姐姐现在的气色好多了,比以前也漂亮多了。” “傅总把姐姐照顾得这么好,我看着真的很替姐姐高兴呢。” 傅景琛脸色一沉,气势更骇人了。 苏晴晴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傅景琛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这就很尴尬了。 “怎么不说了?” 不是觉得他很好骗吗? 此话一出,苏晴晴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她见过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样子,知道他一字一句之间能让人家破人亡。 此刻他坐在那里,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苏晴晴喉头发紧了。 她不敢说实话。 难道要说她跑去找温芸的麻烦,却被温芸当场怼回来了? 于是,苏晴晴咬了咬嘴唇,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哽咽着说:“傅总,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承认,我以前做错过很多事,但我现在真的改了!” “我只是想跟姐姐重新做回朋友!” “如果可以,请傅总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吧,哪怕在你的公司做个前台也好,让我离姐姐近一点,让我有时间慢慢补偿她以前受过的委屈!” 苏晴晴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让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到他那一边。 这一套动作,她已经做过太多次了。 和江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是这样的,先哭诉卖惨博同情,再不经意地靠近,然后借着肢体接触把气氛升温。 不料,她刚往前一步,就被傅景琛喝止了。 “你再往前一步,你就完了。” 苏晴晴僵住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又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伪装,还有那些埋藏已久的怨毒,都在这一刻被傅景琛冷冰冰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 羞辱和愤怒交织。 她那点花招,在江砚面前屡试不爽,在傅景琛的面前却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根本不屑于绕弯子,也不会怜香惜玉。 在傅景琛的眼里,温芸是他用真心和耐心宠着的女人,而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但! 苏晴晴万般不服!! 老天待她何其不公,她自认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这些男人都围着温芸转?凭什么自己连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 此时,苏晴晴想为自己辩解,于是又一次维持住了体面。 “傅总,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只是想和姐姐和好,我有错吗?” 傅景琛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她:“收起你那套把戏,很恶心!” “温芸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你最好也全都忘了!” 苏晴晴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不行。 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苏晴晴又说:“傅总,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姐姐虽然现在跟你在一起,可她毕竟失忆了。” “她现在依赖你,信任你,但那真的是爱情吗?” 还是说,傅景琛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所以才有雏鸟情节呢。 “傅总,你就不想知道,如果姐姐有一天想起来了,她还会选择你吗?” 苏晴晴叹了叹气,像是在替他着想,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傅总,我可以帮你的……” “你让我留在傅氏,我可以替你盯着姐姐,帮你试探她的心思。” 傅景琛冷冷一笑,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你算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会需要你来试探温芸吗?” “温芸喜欢谁,她自己会告诉我,就算她到最后不喜欢我,我也能让她重新喜欢上我。” 他和温芸之间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插手! 无论是陆沉,还是苏晴晴! “苏晴晴,你以为你很聪明,能猜中我的心思,可惜你连温芸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你不过如此。” 刹那间,苏晴晴如遭雷劈,没想到傅景琛竟是如此看待她的。 第一次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这次是真的怕了。 苏晴晴知道,只要傅景琛的一句话,她就能彻底消失在京圈,连一滴水花都没有。 这绝对不行!! 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从一个连凉鞋都买不起的县城女孩,熬成了一个能在京圈最高档的咖啡厅里喝咖啡的人,她不能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下一秒,苏晴晴双膝一软,直接跪下来了。 “傅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找姐姐,我不该在她面前说那些话,我不该动那些心思……” “求求你放过我一次吧……” 苏晴晴在赌。 赌傅景琛虽然冷血,但至少不会对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女人赶尽杀绝吧。 第300章 苏小姐还在地上跪着呢 忽然,温芸进来了。 又猛地愣住了。 她看到苏晴晴满脸泪痕,头发也有些散乱了,此刻竟跪在地上。 傅景琛一脸阴沉,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冰霜立刻就化开了。 “宝宝,你过来。” 傅景琛招了招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刚才去咖啡厅了?我没找到你。” 温芸绕过跪在地上的苏晴晴,走到他旁边,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傅景琛却伸手一拉,直接把她抱在怀里了。 温芸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琛哥,还有人呢……” 傅景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圈在怀里,淡淡地说:“不用管。” 当成空气就是了。 苏晴晴跪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仿佛见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看见傅景琛眼中带欲,在温芸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是眉心、鼻尖,然后是嘴唇…… 他的动作温柔而熟稔,像做过无数次了。 此时一只手圈着温芸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在她耳后慢慢摩挲着。 “宝宝,你饿不饿?我让助理留了汤,等下热给你喝。” 傅景琛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薄唇还贴着她的唇角,随时都能再亲一下。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别……” 这也太羞人了。 温芸偏过头,稍稍躲开了男人的吻,颤栗着说:“琛哥,苏小姐还在地上跪着呢,你让人家先起来……” 傅景琛“哦”了一声,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苏晴晴一眼,只是追着温芸的脸又亲了一下。 “她喜欢跪,那就让她继续跪着。” 然后,傅景琛捏着温芸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了,又吻了上去。 苏晴晴跪在地上,看着傅景琛把温芸圈在怀里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吻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既温柔,又无比强势。 此刻,傅景琛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许动,连多看几眼都不行。 “唔……” 温芸被他亲得整个人都软了,真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脸颊泛着潮红。 呼吸也乱了节奏。 温芸躲开他的嘴唇,声音颤颤的:“琛哥,真的有人在……” “让她看着。” 亲亲罢了,又不做什么。 傅景琛霸气地说:“刚才她在咖啡厅里欺负你,现在就让她跪在这里看清楚,你是谁的人,谁又能动你?” 温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吻又落下来了。 很强悍。 快不能呼吸了。 “唔……唔唔……” 温芸被他吻得脑子发空,渐渐攀上了他的后颈。 此时,苏晴晴还跪在地上,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她忍不住想,如果此刻坐在傅景琛怀里的人是自己,他的吻是不是也这样炙热?他的手臂是不是也这样有力? 他会不会也用这种低低沉沉的声音喊她宝宝? 苏晴晴越想越心痒,越想越不甘,膝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又酸又疼,但她不敢出声。 她宁可跪在这里看着,也不愿意就这么走了。 至少还能过过眼瘾。 傅景琛当然知道她在看,他就是让她看着。 他松开温芸的嘴唇,然后在她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是怕咬疼了她,却又故意放慢了动作,好让苏晴晴看清楚他嘴唇落在温芸肌肤上的每一个角度。 渐渐的,傅景琛的薄唇从温芸的下巴滑到她的下颌弧线,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 “唔!” 温芸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嘴里溢出一声软得发腻的呜咽。 她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口。 “痒……” 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羞羞涩涩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又追着她的红唇吻上去了。 扣子松了两颗。 露出一侧白皙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傅景琛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轻轻咬住了。 “……傅景琛!” 温芸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却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他眼神更暗了几分。 “再叫一次。” “琛哥,你别这样了……” 温芸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被他吻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忽然,傅景琛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轻了,苏晴晴跪在地上一个字也没听清,但她看到温芸的脸在一瞬间从浅粉变成了深红,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温芸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骂了一句不知羞。 傅景琛则捉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又翻过来亲了一下她的掌心,那姿态占有欲十足。 苏晴晴看着这一幕,嫉妒得哄了眼。 她从来没见过傅景琛这个样子! 她见过的傅景琛永远是不近女色的,是冷漠的,是疏离的,是让整个京圈都畏惧的。 可此刻,他把温芸抱在怀里,亲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都亲不够。 苏晴晴忽然想起了江砚。 以前江砚对她也算是宠的,她撒娇的时候江砚也会笑,她哭的时候江砚也会哄,但江砚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像傅景琛看温芸这样专注,这样炙热。 这样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一个笑。 苏晴晴终于明白,为什么傅景琛要让她跪在这里看了,他不仅是在惩罚她,更是在诛心。 他要让她亲眼看看,温芸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她苏晴晴这辈子都够不到的。 片刻后,傅景琛终于把温芸放开了,却依旧将她抱在怀里,眼中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 但他看向苏晴晴时,却是极其厌恶。 “你可以滚了。” “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你永远滚出京圈,听懂了吗?” 苏晴晴干巴巴地说:“懂……懂了……” 但她前脚刚走,后脚又听到了那暧昧的水声,后背都僵了一下。 第301章 宝宝,你不想再来几次吗? 苏晴晴走后,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温芸还坐在傅景琛的怀里,脸上的潮红没褪尽,整个人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又羞又恼地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去又被按回去了。 “别动,我就抱抱你。” 温芸咬了咬唇瓣,恼羞成怒地问:“琛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凶是凶了,但耳根还是红的。 嘴唇也被他亲得微微发红,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琛哥,你明明知道苏晴晴还跪在那里,你还亲那么久。” “你是没看见,方才苏晴晴出去的时候,恨不得活活吃了我呢,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傅景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一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纵容。 “宝宝,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 “苏晴晴敢在咖啡厅里欺负你,我就让她跪在这里看我是怎么疼你的。” 傅景琛似笑非笑,目光从她气鼓鼓的脸颊,缓缓看向她又红又肿的嘴唇上,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多了一丝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意味深长。 “宝宝,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翘翘的,特别好看。” “我很喜欢。” 当然了,她不生气的时候,他也喜欢。 温芸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太深邃了。 刹那间,温芸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嗔怪都卡在了嘴边,最后只是红着脸移开视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又取笑我……” “宝宝,你撒娇的样子也很迷人。” 哼哼。 温芸脸红心跳,久久说不出话来了。 傅景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唇瓣,终究还是忍住了,让助理把汤送进来。 很快,一盅炖汤送来了。 这是傅奶奶让老宅的厨师准备的。 炖盅的盖子一揭开,整间办公室都是浓郁的香气。 花胶炖了整只的走地鸡,汤色清亮见底,浮着几颗枸杞和两片老姜,一看就很补。 傅景琛先给她盛了一碗,然后用勺子轻轻搅了两下。 甚至,傅景琛还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 温芸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汤,有些不好意思。 “我喂你吧。”傅景琛特意学过的,他看短视频上的小情侣都是如此黏黏糊糊的。 温芸只好张嘴喝了。 汤很鲜,花胶炖得软糯,入口即化。 唔! 好喝! 温芸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时,温芸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花胶送到傅景琛的嘴边,“琛哥,你也吃,别光喂我了。” “好。” 温芸喂他的,哪怕是毒药,傅景琛也会吃下去的。 傅景琛吃着花胶,目光却一直看着她。 一时间,温芸被他看得脸又红了,刚想假装专心喝汤,却发现自己的汤已经被他端走了。 傅景琛似乎上瘾了,又舀了一勺汤递过来。 “唔……” 温芸张嘴喝了一口,汤汁却不小心溢出嘴角。 傅景琛便放下勺子,用纸巾替她轻轻擦掉了唇角的那一点汤汁,温热的指腹来回蹭了两下,带着某种暗示。 “!!!” 温芸不傻,心知这男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可不行。 一旦被他抱进休息室了,不搞个三五次,他都不会满足的。 有些也是蛮痛的。 也蛮撑的。 “琛哥,你别看我了……” “你好看。” 温芸顿了顿,只好装作自己饿了,“喝汤呢,我真的好饿。” 傅景琛却说:“你喝你的,我喂我的。” 不影响。 再说了,他只是看着,还没有亲上去呢,现在心慌还太早了。 傅景琛说着,又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两个人就这么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喝着汤。 喝到后面,傅景琛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喂汤了,开始又摸又亲。 辗转厮磨。 不疾不徐。 温芸靠在他胸前,只能被动承受他越来越深的吻,心跳彻底乱了。 “唔……” 温芸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嘴里溢出了一声压抑着的哼哼声。 “琛哥,汤要凉了……” “等下再喝。” 傅景琛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让她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几分。 偏偏,傅景琛还不满足,一只大手也使坏了。 “啊!” 好疼。 这一下太突然了。 温芸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声音,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多了,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桃花。 办公室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 温芸被这些细微的动静激得浑身紧绷,生怕有人忽然推门进来了,却又在这种紧张中更加敏感地感受到他大手的每一个动作。 又抓。 又揉。 又捏。 这种随时可能被人撞破的恐惧和无法抗拒的沉溺交织在一起,让她既想推开他,又忍不住把他抓得更紧了。 “琛哥……” 不行不行,真的太用力了。 温芸有些受不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弓起了腰,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又羞又急:“不行,这里是办公室……” “为什么不行?” 气息炙热。 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她觉得疼,又让她每一下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傅景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暗流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说服她。 “宝宝,你不想吗?” “想……” 温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羞得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了。 傅景琛微微勾了勾嘴角,把手收回来了。 “呼!” 温芸以为他真的要放过自己了,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他打横抱起来了。 “琛哥!” “这里确实不行,去里面。” 傅景琛抱着她,大步往里面的休息室去了。 第302章 我浑身上下都红了 休息室。 周遭安安静静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壁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凌乱的床单上,把那些褶皱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温芸侧躺在床上,被子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带着微微的潮意。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此时,温芸满脸酡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红,泛着水润的光泽,眼角还挂着一丝没干的生理性泪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雨浇透了的桃花,懒懒地陷在床褥里,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吸还有些不匀。 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傅景琛站在床边,正在穿衣服,但上半身还光着。 他肩背宽阔,腰身窄而有力。 一看就很狂猛。 温芸看着他的身影,脸颊又悄悄发烫了。 她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尖,只露出两只眼睛。 傅景琛似有所感,在下一秒回过头来了,正好和她对上了目光,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好看吗?” 他似笑非笑,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野性味道。 慵懒。 从容。 又带着一点危险的余韵。 温芸又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鼻梁,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泛红的眼角,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好看。” 傅景琛微微挑眉,被她这么诚实的回答取悦了。 他走过来,直接把温芸抱起来了。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傅景琛的体温比平时高,刚经历过那几场漫长运动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热烘烘的气息。 那股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着,有些醉醺醺的。 “还满意吗?嗯?”傅景琛低低发笑,竟还是不太满足,“宝宝,要不要再来几次?”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娇娇地瞪他了一眼。 但此刻,她眼尾还是红的,嘴唇还是肿的,脖颈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锁骨以下被被子遮住了,但底下全是斑斑点点的淤红。 这副瞪人的样子毫无杀伤力,反而更想欺负几遍。 “琛哥,你还说……” 温芸的声音又羞又恼,却因为刚才喊得太厉害而有些哑,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你每次都这样,我的腰都酸死了,下午上班可怎么办呢?” “开会的时候我肯定站都站不稳,到时候别人问我怎么了,我就说傅总……” 傅景琛低下头,把她后面的话全数吻进了嘴里。 这个吻不算深入,只是在她唇上轻轻辗转片刻便退开了,似乎在惩罚她嘴硬,又像在奖励她说实话。 “宝宝,那你喜欢吗?”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肯罢休。 温芸顿住了,支支吾吾了几声。 “不说吗?” 傅景琛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了,让她无处可躲。 他的目光太专注,又极霸道。 不容躲闪。 温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喜欢……” 傅景琛听后,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又亲了亲温芸。 “宝宝,帮我穿衣服。” 温芸跪坐在床上,乖乖照做了。 他比她高出许多,她跪在床上也只到他胸口,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傅景琛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 两个人的脸在这一刻挨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温芸心头一跳,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摸到他胸口散开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往下扣。 她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胸膛的皮肤,每碰一下都觉得烫极了。 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傅景琛站着不动,任由她摆弄,看着她给自己扣扣子时那副认真又害羞的模样,眼中的暗流又开始翻涌了。 “宝宝,你平时不是挺利索的吗?”傅景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还说。” 温芸闷声回了一句,终于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了。 她往后退了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嗯。 不错。 然后,轮到傅景琛给她穿衣服了。 他从床尾捡起她散落的衣服,包括贴身的。 “啊!这个不用!” 温芸红了脸,本想自己穿的,但傅景琛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宝宝,你确定你还有力气吗?” “……” 温芸心知,这是一道陷阱题,一旦她说自己还有力气,铁定会被他拉着再来几次的。 于是,温芸只好红着脸,任由他帮自己穿上了。 对傅景琛来说,这是一件极考验忍耐力的事,她身上的痕迹全是他刚才留下的,但似乎还不够多啊。 温芸心里发毛,因为她太熟悉他这种眼神了。 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意味着接下来她少说又要被折腾一回。 但真的不行了。 她的腰现在还酸着,腿也软着,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 如果再来一次,她真会散架的。 于是,温芸的嘴巴微微扁着,眼尾还挂着刚才被他亲出来的湿红,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琛哥,你都不心疼我……”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沙哑和讨好的意味。 “你看我这里,还有这里,都红了。” “还有,我的腰都快断了,脚也酸酸的,都快走不了了。” 傅景琛明知道她在撒娇,但就吃这一套。 算了。 终究是舍不得。 每次她这样撒娇装可怜的时候,他明知道她是演的,但还是不忍心再折腾她了。 “行了。”傅景琛捏了捏她滑腻腻的小脸,眼中带着盈盈笑意,“今天先放过你,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傅景琛想得很简单,虽然现在放过她了,但今晚还有大把时间呢。 慢慢收拾就是了。 偏偏,温芸还没察觉出傅景琛的心思,此时乖乖点头,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儿。 “琛哥,你最好了。” “是吗?”傅景琛顺势抱住她了,心情愉悦。 温芸真的腰痛,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了。 “宝宝,你真乖。” 嗯嗯。 那是自然的。 第303章 你们该生孩子了 下午。 傅奶奶来了。 傅家老宅的管家亲自陪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食盒,把总裁办公室的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打开盖子,一盅是淮山炖排骨,一盅是虫草花蒸鸡,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大碗熬得浓白的鲫鱼豆腐汤。 傅奶奶说了,傅景琛工作太辛苦,温芸又太瘦了,两个人都不好好吃饭。 她不放心,非得亲自来看看。 “奶奶,你怎么亲自来了?”傅景琛有些担心,毕竟傅奶奶的身体不太好了。 温芸也过来了。 傅奶奶一看到她,就笑眯眯地招手,“温芸,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哎哟,看着又瘦了。”傅奶奶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了,“景琛是不是没照顾好你啊?” 温芸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最近工作有点忙。” 傅奶奶便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瞪了傅景琛一眼,假装骂道:“你把人放在公司里,把人都累坏了,你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想的。”傅景琛面不改色。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傅奶奶倒很高兴,笑呵呵地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 傅奶奶又拉着温芸说了几句家常,问她在公司习不习惯,同事们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她。 温芸一一回答,说同事们人都很好,工作也顺利。 正说着,傅奶奶话锋一转,忽然来了句猛的:“你们俩呀,工作归工作,正事也不能耽误。” “景琛,你跟温芸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重孙子?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爸都会打着酱油满院子跑了。” “你看看你,到现在连个响动都没有,我天天在老宅数着日子等你们的好消息,等得头发都白了。” “你们不着急,我着急啊。”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你们就不能让我走之前看一眼重孙子吗?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男娃就叫傅砚洲,女娃就叫傅月瑶,一个端方一个温润,多好听。” “你们倒是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 傅景琛顿了顿,先看了温芸一眼,仿佛在确认她的意思。 温芸心知,如果她摇头,傅景琛便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话题挡回去。 但她没有摇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和为难,只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傅景琛收回目光,对上傅奶奶殷切的眼神,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傅奶奶心花怒放:“奶奶,我们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温芸也跟着哄了几句,从傅奶奶的手里接过汤碗,帮她盛了一碗鲫鱼汤,柔声细语地说:“奶奶,你别光顾着操心我们,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等你身体养好了,以后帮我们带孩子呢。” “到时候你教他们写字画画,我跟景琛上班赚钱养家,你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 说是如此,但温芸和傅景琛都心知肚明,那一天还远着呢。 但为了让傅奶奶开心,说说也无妨。 “好,好好好,等你们给我生重孙子,我天天给你们带孩子。” 果然,傅奶奶被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拉着温芸的手舍不得松开,连声说这丫头嘴甜会哄人,比她那个闷葫芦孙子强多了。 傅景琛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既然这样,奶奶总要给点见面礼的。”傅奶奶转过身,从旁边佣人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首饰盒。 掀开盖子,放在温芸的面前。 “这些都是我婆婆当年传给我的,现在人老了记性越来越差,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积灰,不如早早交给你。” 首饰盒分上中下三层,拉开来整整齐齐地排着好几套首饰。 第一层是一套鸽血红宝石,项链的主石足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红得浓郁欲滴,旁边镶了一圈细密的碎钻,耳环和戒指也是一样的成色,颗颗都是缅甸抹谷矿出来的顶级鸽血红。 第二层是一套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子碧莹莹的,水头足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对着光能照出里面的飘花,配了同料的耳坠和簪子,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的玉兰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 第三层是一套珍珠首饰,每一颗都浑圆饱满,直径目测有十二毫米以上,光泽温润得像月光铺在湖面上,项链下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珍珠坠子,轻轻一晃就流转出七彩的珠光。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枚零散的戒指和胸针,有的镶了蓝宝石,有的嵌了祖母绿,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拍卖行级别的藏品。 温芸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傅奶奶把首饰盒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慈爱:“我说给你就是给你的,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传家的东西早晚都是要给孙媳妇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我还怕这些东西太老气了,配不上你呢。” “你要是不嫌弃就收着,以后传给你们的女儿,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些首饰不算传家宝,却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也不好断了。 就当给后人留个念想吧。 温芸看了看傅景琛,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站起来对傅奶奶微微鞠了一躬。 “奶奶,这些太贵重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既然你都说了是传给孙媳妇的,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一件都不会磕着碰着。” “等以后我跟景琛有了孩子,我再把这些传给他们,把你跟我说的故事也讲给他们听,一代一代传下去。” 傅景琛等她说完,也说道:“奶奶,东西送到了,你的心意她也收到了。” 傅奶奶看看温芸,又看看自家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第304章 宝宝,你对我还满意吗? 送走傅奶奶之后,傅景琛看了看时间,对温芸说道:“走吧。” “啊?” 温芸一脸茫然,去哪里? 现在还没下班呢。 “宝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就是了。” 温芸见他神神秘秘的,虽然心里有些狐疑,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拿了包包,跟上了。 两人并肩走出总裁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秘书处的人大多还在工位上,有的在对着电脑敲键盘,有的在接电话,走廊里偶尔有抱着文件夹的同事匆匆走过。 傅景琛走在前面,西装笔挺,面色如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温芸紧紧跟着,努力装得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秘书。 但很显然,没有人能把她当成普通秘书了。 自从傅景琛当着全秘书处的面叫了她一声“表妹”,她在这栋楼里就成了行走的焦点。 今天更夸张,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 众人神色各异。 有的惊奇,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他们一进电梯,身后便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温秘书和傅总一起出来了,她刚才是不是在傅总办公室里待了好半天?” “我记得温芸去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但刚才的头发是放下来的。” “你们在想什么呢?温秘书可是傅总的表妹。” “就算是表兄妹,但这感情也好过头了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 还好,温芸并未听见那些话。 电梯门一关,她的手就被傅景琛牵住了,还是十指紧握。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比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些又亲又抱的亲密接触更像一种无声的宣示。 因为亲的时候只有他和她知道,但十指紧扣是随时可能被第三个人看到的亲昵。 温芸心跳加速,本能地想把手指轻轻往回抽一下,却被他扣得更紧了。 甚至,傅景琛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来回蹭了两下,力道很轻,但存在感极强,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琛哥,等下出了电梯就是地下停车场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这样的事,傅景琛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是无所畏惧,但她怕啊! “看到就看吧,反正现在整个公司都以为你是我表妹,表哥牵表妹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 温芸顿住了,总觉得他在强词夺理。 地下停车场到了。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样子也是准备取车的。 他一看到傅景琛,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极了:“傅总,你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傅景琛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下一秒,那人看到了傅景琛和温芸十指紧扣的手,姿态亲密得完全不像上司和下属,瞳孔瞬间放大了。 “这……这位是……” 傅景琛面不改色,微微侧过头看了温芸一眼,似乎是让她自己说,他听着。 温芸被他这一眼看得双颊发烫,便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微笑,干巴巴地说:“你好,我是温芸,是傅总的表妹。”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再到热情洋溢的转变。 “原来是温秘书,久仰久仰!” “之前就听说傅总的表妹在秘书处任职,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温秘书果然相貌出众啊!” 他又夸了好几句,说温秘书气质好,说傅总平时对下属要求那么严格但对自家表妹肯定不一样,说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温芸被他夸得脸都红了,只能连连道谢,但那手还被傅景琛牢牢地扣着,抽都抽不回来。 傅景琛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温芸被那人一顿猛夸,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等对方终于说完了,他才牵着温芸的手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一路目送他们走远,那狗腿子的姿态做足了。 直至车子开远了,他才转身走了。 “……表妹?” “这年头,表哥和表妹的关系都这么好了吗?” 他想了想,又觉得大概是豪门亲戚之间的相处方式和普通人家不太一样,毕竟傅家那种门第,表兄妹感情好也是正常的。 不过那十指紧扣的画面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他走了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另一边。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温芸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了傅景琛一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膝盖上,不时还摸一下,似乎真有瘾了。 “琛哥,你刚才在停车场是不是故意走那么慢的?” 温芸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那个人明明是从后面过来的,你肯定早就看到了。” “你看到他来了,还牵着我的手不放。” “嗯。”傅景琛承认得干脆利落,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你就不怕他出去乱说吗?”温芸把他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开,但刚拿开他又放回来了。 “他不敢。”傅景琛把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 “就算他敢,你说的也是实话,你是我名义上的表妹。” “我牵我表妹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温芸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琛哥,你这是歪理。” 傅景琛哈哈笑了,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力道很轻,却让她整条手臂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酥麻感。 此时,温芸看着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忽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手腕上那块表是傅奶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深蓝色的表盘在阴影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那截小臂她太熟悉了,每次他撑在她耳侧俯身下来的时候,她最先看到的就是这截手臂,还有上面若隐若现的青筋。 不得不说,傅景琛是真的很好看,经得起任何镜头和角度的考验。 眉骨高挺。 鼻梁笔直。 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冷峻又疏离。 “宝宝,你看够了吗?”傅景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温芸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假装去研究外面陌生街景。 “谁看你了,我在看外面的树……” 傅景琛低低笑了,也不戳破。 第305章 看来傅九爷真的栽了 一路往东。 最后拐进了一条梧桐掩映的私密车道。 车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锻铁大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朵用铜铸的茉莉花嵌在门环上方,花瓣的纹理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门两侧,看到傅景琛的车牌后齐齐躬身,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傅先生到了。” 大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庭院,草坪修剪得像天鹅绒一样齐整,中央有一座三层高的巴洛克式喷泉,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庭院两侧各有一排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花卉,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能看到花房里亮着模拟日光的金卤灯。 几个穿白大褂的园艺师正在里面低头工作。 主建筑是一座改造过的老洋房,外墙上爬满了精心修剪过的藤本月季,但墙体本身是整块的意大利洞石,米白色的石面上有天然沉积形成的纹理,低调而昂贵。 “琛哥,这里是哪里?”温芸下了车,仰头看着这栋被花房和喷泉环绕的老洋房,好奇极了。 “沈让的朋友开的一个私人调香俱乐部,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 傅景琛牵起她的手,姿态淡然。 温芸暗暗咋舌,她知道傅家有钱,可她第一次具象地感受到“有钱”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主楼的大门是整块的胡桃木,厚重而温润。 推开之后,扑面而来的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柔的混合花香,像是把一座春天的花园搬进了室内。 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古董水晶吊灯,灯光调得很暗很柔,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四面墙上全是顶天立地的红木展柜。 每一格都陈列着不同年份、不同产地、不同萃取方式的天然香料。 温芸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了,像是在走进一座她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反复梦到的殿堂。 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精油、印度迈索尔檀香油、柬埔寨野生沉香、天然龙涎香、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的调香台、德国进口的分子蒸馏仪、瑞士产的微量移液器、恒温恒湿的陈化柜…… 温芸伸手,想去碰那台超临界萃取装置的控制面板,但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太奢靡了。 这样一套设备要多少钱啊? 傅景琛看着她那张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似乎猜出了她的所思所想,主动解释道:“这套设备是直接从格拉斯的一个实验室全套搬过来的,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置办一套。” 家里很大。 放得下这套设备。 当然了,如果温芸需要更大的地方,他也可以买下一个庄园,以后有了孩子,还可以打造一个顶级游乐场。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他伸出手来:“温小姐,久仰了。” “你在调香大赛上的作品我闻过了,《初雪》的后调处理得非常精彩,尤其是麝香黄葵与雪松之间的衔接,千分之一点五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丝则腻,少一丝则冷。” “你真的大有可为。” 温芸听着,有些难为情了。 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引着她往里面走,指着一排专门存放天然花蜡的恒温柜。 “这些都是我从格拉斯和佛罗伦萨的私人蒸馏坊里收来的,每一批都有独立的萃取记录。” “我听说,你想试试鸢尾凝脂的不同陈化年份对中调稳定性的影响?我这里有三年的、五年的,还有一小瓶已经陈了十年的老鸢尾,你可以自己看看。” 温芸听到“十年的老鸢尾”时,眼睛都亮了,跟着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时闻闻香,整个人沉浸其中。 傅景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看着她的身影。 很快,温芸便闻到了那瓶十年的老鸢尾,神色都激动起来了,“我能不能买一小瓶带回去试试?” “当然可以!”店主人说道, 开玩笑,她可是傅九爷带来的人,谁敢不给面子呢? “温小姐,这是马达加斯加的依兰,去年整个产区只出了不到五公斤的特级精油,我抢到了两百毫升,你要不要闻一下?” “好啊!”温芸连连点头,凑过去闻了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依兰的气味一般都很霸道,像打翻了一整座花园,但这瓶不一样,这瓶精油就像站在花园外面吹风,花香是若即若离的。 店主人哈哈大笑。 “温小姐果然是行家!” “这瓶精油是特级中的特级,用分子蒸馏法提了三次才把那些过于浓烈的头香去掉只留了最温柔的部分。” 这时,他又指了指另一排展柜。 “这些是沉香木,一共只有七块,全是非卖品。” 温芸暗暗咋舌。 忽然,温芸又看到了一整面墙的全系列格拉斯五月玫瑰,站在那里不动了。 格拉斯五月玫瑰,每一瓶的标签上都写着采摘年份和蒸馏批次,有的颜色浅淡如晨曦,有的浓郁如陈年红酒。 傅景琛也在看,忽然指着一瓶精油说道:“这是五年前的?那年格拉斯的雨水特别多,玫瑰的出油率比往年低了将近三成,这一瓶能留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店主人微微挑眉,没想到傅景琛也是懂一些的,看来下过功夫了。 他听说,一向不近女色的傅九爷终于栽了,他还不信。 现在亲眼见了,倒是不得不信了。 看样子,傅九爷不仅栽了,而且栽大发了,怕是拔都拔不出来了。 第306章 我是温芸的男朋友,我姓傅! 傅景琛出手阔绰,无论温芸看中什么,直接就买下了。 店主人都惊呆了。 不远处,也有人在看香料。 “……你那个桦木焦油的稀释比例后来改了没有?” “……我就说我的法子可行吧?” 温芸的脚步顿住了。 桦木焦油、dpg稀释、静置时间、烟火气…… 这些词她太熟悉了,她在论坛上和山风老师讨论过至少十几页的帖子,那些配方笔记至今还留在她的笔记本里。 啊! 难道是他们吗? 温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绕过那排展柜走过去,站在离说话人几步远的地方,试探着问了一句:“请问,你是山风老师吗?” 两个正在讨论调香的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气质温和,大约四十岁出头。 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锐利,正是之前在论坛上说话最毒舌的那个陈皮。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温芸。 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皮肤在展柜柔和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自知的美,安静而从容,像一株生在溪边的水仙,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是?” 温芸立刻说了自己在论坛的id。 山风和陈皮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们帮过的论坛后辈。 他们原本以为对面只是个天赋极佳的调香爱好者,万万没想到她的长相竟然如此出众。 “这可真是巧了。” “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幸会的人是我才对。”温芸和他们一一握手,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忽然,山风看到了一旁的傅景琛,有些镇住了。 “这位是……” 傅景琛主动伸手,“你好,我是温芸的男朋友,我姓傅。” 山风心头一跳,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了傅景琛不是寻常人。 “原来是温小姐的男朋友,幸会幸会。” “我看傅先生气宇不凡,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山风客气了一句。 “傅氏集团。”傅景琛说道。 陈皮一听,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氏集团? 京圈还有哪个傅氏集团?就是那个傅家。 他飞快地看了山风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震惊。 山风回过神来,连忙又补了一句客套话:“傅先生和温小姐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傅景琛微微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奉承。 傅景琛微微侧身,对山风和陈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面有间茶室,环境比这里安静,两位老师要是不赶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吧。” 山风和陈皮对视一眼,能多跟这位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待一会儿,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不是坏事。 两人客气了两句,便去了。 茶室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墙上挂着一幅小幅的莫奈睡莲,窗边摆着一架古董钢琴,茶几是整块树瘤木打磨的,咖啡杯是英国骨瓷的老牌子韦奇伍德,就连盛方糖的小碟子边缘都描了一圈极细的金线。 侍者无声地替他们拉开椅子,又无声地退到角落里站定了,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的。 傅景琛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先朝山风和陈皮微微举了一下,姿态自然而随意,像是朋友之间寻常的小聚。 “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两位,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温芸参加比赛那段时间经常熬夜改配方,每次在论坛上向你们请教,你们都回得很及时。” “今天正好碰上,这杯咖啡聊表谢意。” 山风连忙端起杯子回敬,“傅先生太客气了,温小姐天赋很高,我们不过是顺手指了几个方向,真正下功夫的还是她自己。” 陈皮也端起杯子。 温芸捧着咖啡杯,看着山风和陈皮有些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说道:“琛哥看着凶,其实脾气很好的。” 山风和陈皮苦笑不语。 傅景琛的脾气好不好不知道,但他在温芸的面前和不在温芸的面前,显然是两个人。 他在她旁边坐着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眉目间那种冷厉的线条就会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调香的事. 山风说起他最近在尝试用冷压法提取某种小众柑橘的精油,陈皮则吐槽他那个方法费力不讨好还不如直接用蒸馏法省事。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拌嘴了。 温芸在旁边听得直笑,偶尔插一句:“我觉得两种方法可以结合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她,又同时点头说:“有道理!” 气氛从最初的客气拘谨,渐渐轻松起来了。 这时,侍者端着几个精致的纸袋进来了,每一个纸袋上都印着这座私人调香俱乐部的烫金茉莉花标志。 袋子里装的是山风和陈皮喜欢的原料。 一小瓶马达加斯加特级依兰,一瓶陈了五年的印度老山檀,还有几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小众合成单体,还有…… 山风和陈皮看着侍者把那些东西整齐地放在他们手边,一时都愣住了。 “傅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山风连忙推辞。 傅景琛放下咖啡杯,不冷不热地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当是谢谢两位这么久以来对温芸的指导,往后她在调香这条路上,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山风和陈皮又推辞了几次,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原料对于掌控傅氏集团的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样的调香师来说却是难得的珍品。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山风和陈皮告辞了,只说有空再约。 茶室里只剩下温芸和傅景琛。 此时,温芸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吃饱喝足之后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儿。 下一秒,温芸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整个人都羞羞涩涩的。 “琛哥,今天谢谢你。” 谢谢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傅景琛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薄唇,示意她要亲,就得亲这里。 温芸脸红心跳,但还是重重亲上去了。 “啵!” 第307章 她不是温芸 晚上。 会所。 江砚靠在沙发的角落里,端着半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久久心不在焉。 包间里很热闹。 沈浩在跟周彦划拳,陈柏年坐在另一边跟一个陪酒的女孩聊着什么,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此时,江砚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偶尔也会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最近,江砚看似缓过来了,也正常工作了。 毕竟江氏集团不能垮了。 但沈浩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表象,现在的江砚和以前那个能在酒桌上把所有人喝趴下的江砚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出来,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眼睛里的光也比以前暗了不少。 他们都不敢在江砚的面前提温芸。 这两个字是禁忌。 连带着所有跟温芸有关的人和事都不能提。 之前有个不知情的新朋友在酒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江总,你前妻怎么样了?”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了。 那人被沈浩拉到外面好好教育了,回来之后脸都是白的。 从那以后大家都学乖了,只聊生意聊球赛聊圈子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八卦,好像温芸这个人从来不存在过。 这时,经理领着几个女孩进来了。 她们站成一排,短裙高跟鞋,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姿态殷勤而讨好。 江砚只是抬眼扫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脸上平平地掠过,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沈浩看了他一眼,对经理摆了摆手说:“换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第四批。 每一批都换得很快。 而且每一批女人进来时,江砚的目光都像一潭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有。 一直到第五批人进来的时候,江砚手里的酒杯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她穿了一件很素的浅米色连衣裙,在一排浓妆艳抹中显得格格不入。 眼睛很大,眼尾还微微上挑,和温芸有几分相似。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忙着抛媚眼,但有几分清纯。 沈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懂了,对那个女孩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那女孩微微一愣,脸上迅速挂上了职业性的笑容,踩着高跟鞋绕过茶几走到江砚的面前,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了。 “江总,我叫小柔。” 小柔乖乖的,身体微微前倾,露出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弧度。 “江总,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我陪你喝一杯好不好?你想喝什么,威士忌还是红酒,我都可以陪你哦。” 小柔一边说,一边往江砚的身边又靠了靠,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肩膀。 渐渐的,包间里的气氛又重新热起来了。 沈浩跟周彦继续划拳,陈柏年在旁边笑着起哄。 没有人注意到江砚在看着那个女孩的时候,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欲望,而是思念。 小柔给他倒了一杯酒,姿态柔顺。 “江总,我敬你一杯。” 江砚接过来,一口灌下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想起,温芸以前也穿过浅米色的连衣裙,但她的头发不会这样刻意地散在肩上,而是随便扎起来,连梳子都不用。 还有,温芸说话的声音也不会这样刻意地放柔,而是平平淡淡的,却很好听。 江砚想着,忽然开口问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小柔愣了一下。 她在会所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要回答,说辞和演技也早就打磨得滴水不漏,于是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无外乎就是那些话。 什么家里父亲重病,什么母亲打零工,什么弟弟妹妹还在读书,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这里干的。 “江总,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我扫你的兴了,我罚酒一杯。” 说喝就喝。 酒量倒是不错的。 但江砚听她说这些,又想起了温芸。 温芸也是在相似的困顿里挣扎过来的,但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卖惨。 而且,温芸更漂亮,温芸明明可以像眼前的女人一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博取同情,换取好处,但她从来没有。 温芸选择了最笨,最累,也最凛然的方式活着。 哪怕这个女人闭上眼睛的时候,或许真有两分像温芸,但骨子里没有半分像她。 温芸不会用眼泪讨好任何人,不会为了生存去蹭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不会把苦难当成表演的素材。 但…… 江砚还是会对着这两分似曾相识的轮廓一再出神。 因为他太想她了,想得骨头发疼,想得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都在反复煎熬。 ……温芸走了,不会回来了。 小柔察觉到他的走神,娇嗔地问:“江总,你怎么不喝呀?” 江砚又喝了一口,然后给了她一叠现金。 “你走吧。” 她终究不是温芸。 小柔愣住了,看看那叠钱,又看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自己咽回去了。 她一走,包间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沈浩哈哈一笑,用一种轻松语气说:“江砚,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更深沉了。” 周彦连连应是。 陈柏年却道:“江砚,自从你出山了,江氏集团的股价又涨回来了,项目也稳住了,董事会那边也没人再敢提让你退下来的事,这是好事啊。” 江砚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喝完,苦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以后不会再颓废下去了……” 三人沉默不语。 这样的话,江砚之前也说过一次的,但他之后依旧酗酒,依然为了温芸要死要活的。 希望他这次是真的走出来了。 第308章 苏晴晴又又又割腕了 包间里很吵。 沈浩正跟周彦划拳划到兴头上,偶尔打打闹闹的。 江砚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那一瓶威士忌已经见了底,他正打算再开一瓶,手机忽然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江砚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有一位苏晴晴女士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被送到我们这里洗胃,她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的号码,请问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江砚沉默了几秒。 沈浩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放下酒杯问:“江砚,你怎么了?” 也不怎么了,有点糟心事罢了。 江砚最后喝了一口酒,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站起来了,淡淡说了句:“我有点事,你们继续。” 说完,江砚便离开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江砚找到病房号,推门进去了。 此时,苏晴晴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左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到底下渗出的淡淡血迹。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曲线一下一下地跳着,证明她还活着。 苏晴晴听到门响,慢慢睁开眼。 看到站在门口的江砚,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而虚弱,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江总,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她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左手撑着床沿的时候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呜!” 苏晴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露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表情,配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总,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一个人在家吃了药,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傻乎乎的,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我想起我们带着子睿去游乐场,我想起我们去试婚纱……” 说到这里,声音又又哽住了。 苏晴晴一边擦眼泪,一边苦涩地说:“江总,我知道我活该,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但我真的想改的……” “医生说,我的抑郁症又加重了,如果再受刺激可能真的会出事的。” “我不怕死,死了反而解脱了。” “江总,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再看你一眼。” 这话真是听者伤心。 偏偏,江砚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她哭了这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心疼,不会愧疚。 连以前那种淡淡的无奈都没有了。 说来可笑,或许连苏晴晴自己都忘了,她曾经割过腕,也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但那时的他相信了。 “江总,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苏晴晴见他一直不开口,哭得更楚楚可人了。 “呜呜……”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骗你,不该瞒着你朵朵的病情,不该在姐姐最需要你的时候缠着你不放,可是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呀。” “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如今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江总,我现在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做一个佣人也愿意的……” 苏晴晴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卑微的呢喃,配上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江砚看着她,近乎冷酷地说:“苏晴晴,你以后不用再吃药,也不用再割腕了,因为我不会再心疼你了。” “就你之前做过的事……” 江砚顿了顿,似乎不想旧事重提,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态度。 近乎残酷。 “我后悔了,三个月前我不该放过你的,我应该早早就送你进监狱,让你在监狱里忏悔。” 苏晴晴一听,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说什么?你要送我进监狱?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江总,我不信,你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以前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吃药,不该割腕,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 这一次,苏晴晴真的慌了,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左手腕上的伤口被扯到了,纱布上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疼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但苏晴晴顾不上疼,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江砚的袖口,泪如雨下。 “江总,你看清楚,是我啊——” “我是晴晴,是你从大学资助到现在的晴晴——”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给你做饭,帮你带子睿,陪你出席那些无聊的宴会,难道你都忘了吗?” “江总,你不能这样对我……” 苏晴晴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一旦江砚不会再心软了,她还有什么退路呢? 江砚见她哭得楚楚可怜,但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 “苏晴晴,到此为止了。” “你以后好自为之,下次再吃安眠药或者割腕的时候,不用再填我的号码,我不会再接这种电话了。” “你的戏,我已经看腻了。” 江砚走了。 “不要!”苏晴晴从床上跌下去,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只可惜,江砚没有回头。 走廊。 江砚迎面撞到了一个护士。 护士说:“先生,你是苏小姐的男朋友吧?她这次送来得比较及时,洗胃之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手腕上的伤口还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这种病人我们见得多了,大多是因为缺爱、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引起在意的人的注意。” “你平时还是要多多关心病人,多陪陪她,别让她再想不开了。” 江砚听完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我不是她男朋友。”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了欠身,“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她说完就走开了,那背影透着几分尴尬。 第309章 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成功了呢 江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是深夜。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窗开着。 夜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把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些。 江砚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苏晴晴跪在地上哭求的画面,和温芸最后一次从他身边走开时,那个平静而疏离的眼神。 他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发动车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地址。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是从远处拉近了镜头偷拍的,像素有些模糊,但照片里那个女人的侧脸和温芸几乎一模一样。 “温芸!” 江砚心头一跳,仿佛在做梦一样。 温芸回京圈了? 难道老天爷终于对他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吗? 此时,江砚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有温芸的消息了,惊的是温芸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 她一定吓坏了吧。 江砚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开车走了。 一路上,江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温芸在那条巷子里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此,他只能把油门踩得更重一些,车速更快一些。 地址上写的是一条老商业街后面的巷子。 巷子很深。 路灯坏了一盏。 他还没拐进巷口,就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嬉笑声,和一个女人细细弱弱的哭求声。 “放开我……”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没钱的……” 那些小混混依旧嘻嘻哈哈。 “没钱没关系啊,陪哥几个玩玩也行。” “这妞长得真不错,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玩起来一定很爽。” “你躲什么躲?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 江砚气血上涌,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一个黄毛的后领。 那黄毛完全没有防备,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嗷嗷直叫。 另外三个人同时转过身来,看到突然冒出来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其中一个瘦高个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上晃来晃去。 “操,你他妈谁啊?英雄救美是吧?你知道这一片谁罩的吗你就敢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江砚也不废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啊——” 瘦高个惨叫一声,弹簧刀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江砚一脚把刀踢到墙角,另一只手顺势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识相的就赶紧滚!”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一带晃,从今往后你们就别想在京圈混了!” 几个小混混被他镇住了,嘴上骂了几句给自己壮胆,但还是互相递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江砚回头,连忙去扶那女人起来,“温芸,没事了,他们走了。” 那女人慢慢放下挡在脸上的手臂,露出一张白皙而怯生生的脸。 她的眼角哭红了,头发被扯乱了,几缕碎发粘在泪痕斑驳的脸颊上,看起来柔弱而可怜。 但她不是温芸。 是白锦。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是你?” 白锦怯怯地说:“江总,我爸爸这个月又住院了,老家的弟弟下学期要交学费……”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砚又问。 “我……” “我在酒吧兼职,凌晨两点才下班,然后遇到了那几个小混混…… “他们跟着我走了好几条街,我跑不动了,鞋子也跑掉了。” 白锦说着,扶着墙才慢慢站起来,但她的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对着江砚深深鞠了一躬。 “江总,真的谢谢你。” “如果刚才不是你来了,我今天晚上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那副强撑着不哭的样子,和温芸以前一模一样。 江砚看着她这张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次在医院见过她之后,江砚就把人撵走了,还跟江夫人说过不需要新的保姆,也不准她进别墅。 后来,江夫人又打过几次电话,骂他不知好歹。 但江砚都懒得理会。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白锦还在京圈,甚至在酒吧干兼职,还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差点出事了。 “你不是大学生吗?为什么要去酒吧干兼职?” 以她的学历,应该不至于堕落至此。 白锦的眼眶又红了,有些难为情地说:“因为赚钱多……” 而且来钱快。 江砚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久久无话了。 “江总,我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没有。”江砚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妹妹,但着实失望透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锦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碎石,疼得连连抽气。 江砚说:“上车吧,这个点这里打不到车。” 白锦犹豫了几秒,又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小声地说:“江总,又给你添麻烦了……” 言罢,她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了。 江砚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白锦坐在副驾驶上,依旧忐忑不安,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江总,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感觉你就是我的保护神,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不用报答,以后别在那种地方兼职了。” “好……” 白锦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说:“江总,你真是个好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崇拜。 白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越来越远的巷口,那几个小混混正在朝她挥手呢。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成功了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砚来得太快了,她本来打算多挨几下的,那样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就会更心疼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白锦把这些算计都压在心底,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第310章 姐姐,我真没有恶意的! 第二天。 苏晴晴又又来了。 但这次,苏晴晴没有直接去傅氏集团,也没有在咖啡厅里又跪又求的,大概是终于想明白了,之前的招数对失忆后的温芸完全不管用。 温芸不记得从前的事,不吃她那套楚楚可怜的套路,也不会被她用眼泪和跪地磕头逼得手足无措。 所以,苏晴晴换了一种方式。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黎小棠的联系方式,通过黎小棠约温芸见面。 说辞嘛,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上次在咖啡厅是她太冒昧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无论如何也想当面再跟温芸道个歉,就当是为了之前的事赔罪,希望温芸能给她一个机会。 黎小棠在工位旁边举着手机,一脸为难地把苏晴晴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温芸,她说她就在楼下等着,不见到你就不走。”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弄到我的号码的。” 黎小棠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担忧,“温芸,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我帮你回掉。” 温芸脸色一沉,没想到苏晴晴已经找上自己的朋友了。 “不用回掉,我去见她。” 黎小棠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说道:“温芸,我陪你一起去吧,万一那个女人又跪下来怎么办?” 温芸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毕竟是她和苏晴晴之间的事,不必把黎小棠也牵扯进来。 而且,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温芸看向一旁的宋知意,礼貌地让她把这几份文件送到法务部。 宋知意接过文件,又停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温秘书,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眼下也没有别的事。” 温芸见她一脸真诚,便点了头。 “好。” 两人走出傅氏大厦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餐厅就在马路对面。 温芸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人来。 今天,苏晴晴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和一双平底鞋,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卷过,只是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唇色也选了一款极浅的豆沙粉。 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颧骨微微凸出来,和以前那个气质甜美的苏晴晴判若两人。 不过,苏晴晴以前不穿平底鞋的,她嫌平底鞋显得腿短,不够好看。 温芸对苏晴晴的印象不多,所以她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并没有察觉到这身打扮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一旁的宋知意却敏锐地多看了一眼。 嘶! 这个苏小姐的穿衣打扮,怎么和温秘书如此相似呢? 苏晴晴一看到温芸,就快步迎上来了,脸上挂着温柔无害的笑,和上次在咖啡厅里那副又跪又哭的样子截然不同。 “姐姐,你来了!” “上次在咖啡厅是我不对,我后来越想越愧疚,所以想请姐姐吃顿饭,还请你千万要赏脸才好呢。” 苏晴晴说着,不由得看向了宋知意,笑着问道:“……这位是?” 宋知意点了点头,礼貌性地说:“我叫宋知意,是秘书处的实习生,目前跟着温秘书学习。” “哦——” “姐姐带出来的人一定很优秀吧?能在傅氏集团实习,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也很棒棒哦。” 宋知意尴尬地点了点头,总觉得她的话怪怪的。 苏晴晴也不在乎,又转头对温芸说:“姐姐,你现在真厉害,都开始带实习生了,以前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用笑容掩饰过去。 “姐姐,现在真的很厉害,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温芸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所以,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不妨一次性说清楚,省得浪费时间。 苏晴晴笑了笑,坦诚得不像话了,“姐姐,我今天来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再当面跟你道个歉,顺便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目光在温芸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你现在的气色真好呀,看来傅总把你照顾得很好。” “姐姐,我是真心替你高兴的,毕竟你能重新开始新生活,找到对你好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温芸看着她,依旧不接话。 宋知意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晴晴和温芸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总觉得这个苏小姐说话的语气怪怪的。 明明是来道歉的,却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好像她和温芸之间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过往。 但宋知意没有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温芸的身后,充当一个沉默的随行者。 苏晴晴眨了眨眼,示意温芸可以说话了。 “你说完了?” “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交情,你不需要三番五次地来找我。” “我只说一件事,如果你再敢骚扰我的朋友,我不介意把这些事让琛哥知道,到时候后果自负。”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没想到现在的温芸如此难缠,她都诚心诚意道歉了,竟然还不接受吗? 而且,她还敢用傅景琛威胁自己? 不行! 绝对不能让傅景琛知道了! 如果傅景琛真的出手,她就真的完了,京圈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连江砚都保不住她。 “姐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恶意!” 苏晴晴叹了叹气,似乎温芸真的误会她了,此时都伤心了。 “既然姐姐这么直接,那我也直说了。” “我今天来找姐姐,除了跟你道歉,主要也是为了孤儿院……” 孤儿院? 虽然温芸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了。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第311章 孤儿院出事了 “孤儿院?” 温芸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三个字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着苏晴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她记得自己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后来考上了大学才离开。 苏晴晴暗暗松了口气。 哼。 就算温芸失忆了,孤儿院也是她的根,是从小把她养大的地方。 只要温芸还对这个地方有一丝感情,就还有软肋。 于是,苏晴晴立刻往旁边让了让,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比刚才又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真诚。 “姐姐,你先坐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说。” “你站着听我说话,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温芸看了她一眼,没有坐她拉开的椅子,而是绕到桌子的另一侧,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 宋知意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始终落在苏晴晴的身上。 苏晴晴察觉到宋知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个实习生怎么跟个摄像头似的,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让她想跟温芸拉近距离都放不开手脚。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 “姐姐,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有傅总宠着,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调香比赛也拿了冠军,我本来不该拿这些事来烦你的。” “你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能也不记得孤儿院的样子了。” “但你以前跟我说过,说孤儿院是你最亲的地方,院长就像你的妈妈一样,你每年都会寄钱回去的,你不记得了吗?” 当然了,后来温芸离婚了,自己也过得很艰难,就寄得少了。 苏晴晴东拉西扯,还偷偷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没有打断自己,这就是好兆头。 于是,苏晴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继续往下说:“孤儿院这些年一直经营得很艰难,院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去年冬天,院长还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住了快两个月,孤儿院的经费本来就紧张,她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孤儿院快要撑不下去了,经费断了,房东催租,连孩子们的伙食都成问题。” “院长急得头发全白了,到处求人拉赞助,可她一个老太太能认识谁呢?” “我前阵子有空,顺路去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孩子也是可怜,最小的才几个月,跟你以前刚到孤儿院的时候差不多大。” 苏晴晴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温芸的反应,心里也在打着算盘。 她不知道温芸到底记得多少,但从温芸刚才听到“孤儿院”三个字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来看,就算记忆没了,感情还在。 只要感情还在,她就有办法把温芸拉下水。 所以,苏晴晴没有直接开口要钱,也没有直接让温芸帮忙,而是先渲染院长的辛苦和孩子们的无助,再不动声色地把温芸和那些孩子放在一起类比。 这样一来,温芸就很难在情感上完全抽离。 她知道温芸是个心软的人,以前每次提到孤儿院都会红了眼眶,现在虽然失忆了,但骨子里那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果然,温芸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皱眉问道:“孤儿院的经费为什么断了?以前是怎么维持的?” 苏晴晴心里一喜。 上钩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唉……” 苏晴晴把咖啡杯放下来,用一种很诚恳的眼神看着温芸。 “以前主要是靠政府补贴和社会捐助,但这两年经济环境不好,捐助的人越来越少,有几个长期资助的企业去年也断了,说是自己都难保。” “院长一直四处求人,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而且……” 苏晴晴有些迟疑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而且什么?”温芸问。 “而且那片地被一个开发商看上了,想买下来拆了盖商业综合体。” “他们来过好几次了,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地谈赔偿,后来看院长不肯松口,就开始用各种手段,比如断水断电,比如半夜往院子里扔砖头,比如把大门锁了不让孩子去上学。” “上次还有人趁院长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跑到孤儿院去威胁那些孩子,说不搬走就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一个小女孩吓得整夜发烧,一直哭着叫妈妈。” 苏晴晴说到这里时,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不得不说,她的演技更精湛了。 “姐姐,我知道这些事情跟你现在的生活离得很远,跟你说了也只是给你添烦恼,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商量了。” “那些孩子太可怜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是想帮他们想想办法。” 温芸沉默了片刻。 宋知意却很气愤,不满地说了一句:“这种手段也太恶劣了,就算是商业开发也不能欺负孩子吧?” “可不是吗?”苏晴晴顺着宋知意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多了一丝被理解之后的激动,“那些孩子真的特别可怜,我真是不忍啊。” 温芸站起来,既不说自己信了,也没说不信,只说时间不早了,她要走了。 宋知意也跟着站起来了。 出了餐厅,宋知意忍不住说:“温秘书,刚才那个苏小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的反应,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你呢。” 温芸点了点头,她知道宋知意是好意,但这件事不管苏晴晴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孤儿院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孤儿院真出事了,她不能坐视不管。 “宋秘书,你先回去上班吧,我要出去一趟,秘书处那边我会亲自请假的。” 宋知意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温芸对她微微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没事的,你别担心。” “……好。” 第312章 我跟苏晴晴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温芸站在马路边上,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发现能联系的人寥寥无几。 黎小棠还在秘书处上班,宋知意已经让她先回去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停在了陆沉的号码上。 陆医生吗? 温芸看了那个电话号码好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下去了。 “啊!” 温芸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想按挂断键。 但已经晚了,陆沉已经接听了。 “温小姐。” 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和和的,像一阵轻柔的微风。 温芸只能硬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陆医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按错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陆沉问她:“你在哪里?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上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芸顿住了,没想到陆沉如此敏锐,只好把刚才苏晴晴来找她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又提到她想去孤儿院看看,但不知道具体地址在哪里。 但通讯录翻遍了,她也不知道该问谁。 陆沉听完之后,便问了温芸在哪里,然后让她在原地等等。 温芸站在马路边上,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每次她遇到什么事,陆沉好像都会出现,就像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都会觉得很安心,不需要任何防备。 没过多久,一辆低调的豪车开来了。 陆沉下车,亲自绕到副驾驶,给温芸拉开了车门。 等她坐进去之后,又替她把安全带扣好了。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温芸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傅景琛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会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还要趁机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但陆沉完全不同,全程没有碰到她任何一处身体部位,只是礼貌地替她把安全带扣好,但他清冽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了。 车子驶出市区。 两人一开始都有些沉默,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在咖啡厅里,身边还坐着傅景琛和黎小棠他们,气氛热闹,不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待在安静的车里。 温芸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问:“陆医生,今天医院不忙吗?” 陆沉说:“不算太忙,下午刚好轮休,本来打算在家看书的,看到你的电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一句玩笑话。 温芸讪讪地笑了,“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翻通讯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打给你了。” “那你可以把我的号码设成快捷键。”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一次就好了。 如果经常麻烦他,温芸也会不好意思的。 陆沉却说:“不麻烦,反正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其实,陆沉只说了一半,他的手机确实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但他只会秒接温芸的电话,只会秒回温芸的消息,也只会将她一人放在特殊的位置上。 车里,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都笑了。 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尴尬也在笑声里渐渐散开了。 温芸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和她印象中医生应该有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她又往上看了看。 陆沉的下颌线条不像傅景琛那样锋利冷硬,而是带着一种温润柔和的弧度,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但当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车里开了淡淡的香薰,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檀木香,和他这个人一样温和而不张扬。 温芸忽然想,像陆沉这样的人,温柔、体贴、稳重、有耐心,长得也好看,性格又那么好,堪称完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他的喜欢。 温芸一时口快,竟把心里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陆医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私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温芸有些懊恼。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才笑道:“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温芸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但那个人生病了。”陆沉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笑意里多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薄薄雾霭,“我在等她好起来。”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了:“能被陆医生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不然也不会让他等那么久的。 陆沉看了温芸一眼,近乎眷恋般说道:“是啊,她真的很好……” 红灯了。 陆沉缓缓停车,顺势换了一个话题:“苏晴晴不是好人,你一定要小心,以后不管她跟你说什么,孤儿院的事也好,以前的事也好,你都不要轻易相信。” 温芸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问:“陆医生,我跟苏晴晴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我不记得了。” 陆沉欲言又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温芸忘记以前的事了。 那些痛苦、屈辱和绝望,她统统不记得了。 而且,那是她潜意识的选择。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重新学会笑,重新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重新遇到那个能让她眼睛亮起来的人,没必要再记起来了。 “只是一些不愉快的陈年旧事,以前她使过一些手段,跟你起过几次冲突,后来被发现了就离职了。”陆沉敷衍过去了。 “但那些事都过去了,不值得你再花时间去想。” “我知道了。”温芸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呼了口气,“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每次苏晴晴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都觉得不舒服。” 温芸想,她们之间应该是有一些嫌隙的,因为她总觉得苏晴晴看似在笑,背地里却恨不得杀了她。 以后离得远远的就是了。 虽然她的朋友不多,但也不至于和一个两面三刀的女人来往,那也太蠢了。 农夫与蛇的故事,还历历在目。 第313章 你是陆医生的女朋友吗? 孤儿院很安静。 车子从市中心一路往南开,穿过几片正在拆迁的老城区,拐进一条两旁种着法桐的旧马路,最后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一带虽然不在京圈的核心地段,但周边已经开始陆续开发了,街对面就是一片新盖的商业综合体。 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和孤儿院斑驳的院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院墙上爬满了藤本月季,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倒是给这片老旧的建筑添了几分生气。 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用楷体写着“阳光福利院”几个字。 油漆有些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陆沉停好车,一边推开铁门,一边跟温芸说:“这家孤儿院是三十多年前建的,原来的老院长已经去世了,现在的院长是老院长的女儿,接任也快十年了。” 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了。 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蓝色开衫,短发利落,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温和。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陆医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给你准备点菜。” “上次你送来的那批营养品早就分给孩子们了,一直想给你打电话道谢,但又怕打扰你工作。” 陆沉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温和和的:“院长客气了,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孩子们最近身体都还好吗?上次那个咳嗽的孩子好了吗?” 院长说早就好了,又转头看向温芸,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才认出她来。 “这不是温芸吗?哎哟,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院长惊喜极了,拉着温芸的手仔细看了看。 “你现在的气色好多了,也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两年前,温芸来过一次,那时候人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能倒,今天一见完全不一样了,脸上有肉了,眼睛亮了,人也活泛了。 温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生了一场病,以前的事都忘了,这次冒昧打扰是想来了解一下孤儿院最近的情况,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院长听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笑意里多了一层理解和释然:“这样也好啊,以前那些事不记得也没关系。” “人往前看就好,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温芸心下狐疑,怎么好像所有人都不希望她想起以前的事,难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时,几个小孩子跑过来了。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跑到温芸的面前,仰着脸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脆生生地喊道:“姐姐,你真好看,你是主播吗?” 温芸笑了:“你还知道主播呢?” 这时,旁边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戳了她一下,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小声提醒她说:“住嘴,你想被人发现你偷看手机了吗?” “唔!” 小女孩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把几个大人都逗笑了。 不过,这个小女孩也不怕生人,又歪着头问道:“姐姐,你是陆医生的女朋友吗?还是老婆?” 温芸说道:“不是哦,我们只是朋友。” “啊……” 小女孩失望极了。 陆沉来过几次,也算是孤儿院的老朋友了,问她要不要四处走走。 温芸点头说好。 就这样,两人上楼了,两边的墙皮有些剥落了,虽然重新刷过漆,但盖不住底下那些岁月的痕迹。 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好。 温芸站在一间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忽然问道:“这里以前是不是仓库?” 因为窗开得很高,门框也比别的房间窄。 陆沉问:“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没有。” 只是直觉。 觉得这个房间应该是放东西的,不是给孩子住的。 陆沉又带她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间小小的图书室,但温芸还没走到门口,就脱口而出说:“里面是不是有一架旧钢琴?” “是的。” 果然啊…… 温芸更怀念了,她虽然忘记以前的事了,但隐隐还记得一些的,因为她对这个孤儿院有别样的感情。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小女孩从角落里跑出来,差点撞到温芸的身上。 这孩子大概三四岁,头比同龄的孩子大了好几圈,走路有些不稳,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温芸。 她的小手抓着温芸的裤脚,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温芸愣了一下,蹲下来说:“我是姐姐,不是妈妈哦。” 陆沉说,这孩子也是可怜,因为先天性脑积水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但智力和语言发育都受了些影响,看到任何年轻的女性都以为是妈妈。 每次有人来探望,她都会跑出来,站在门口等很久,等到访客走远了才被护工阿姨抱回去。 温芸了然,心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怜惜。 不过,这个小女孩似乎认定温芸了。 温芸走一步,她也走一步。 温芸停下来,她也停下来,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似乎真把温芸当成了妈妈。 就在这时吗,楼下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有人在叫,有孩子在哭。 温芸和陆沉从阳台上往下看,只见院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四五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闯进院子里,领头那个手里还拎着一根撬棍,一副要债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下楼了。 第314章 陆医生,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院子里,一下子进了几个人。 有的提着油漆桶,有的揣着铁锤,还有一个叼着烟站在门口把风,把铁门堵得严严实实。 原本在玩耍的孩子们吓得四散跑开了。 几个年纪小的躲到了滑梯后面。 一个小女孩吓得哭了起来,被护工阿姨赶紧抱进了屋里。 院长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挡在孩子们的前面。 “你们又来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这块地我们不会卖的,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很坚定。 光头把撬棍往地上一敲,水泥地上立刻崩出一个小坑。 他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老太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老板已经等了两个月了,今天是最后期限。” “你把合同签了,大家各自欢喜。” “你要是不签嘛,过几天推土机开过来了,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他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撬棍在院长面前晃了晃,那几个跟班也跟着往前凑,把院长围在了中间。 这时,温芸和陆沉从楼上冲下来了。 陆沉快步走到院长的身边,对那些人冷冷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在这里吓唬老人和孩子!” “你是哪根葱?” “我是这家孤儿院的志愿医生,有什么事跟我说!”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浅灰色衬衫,手上戴着一块低调但绝不便宜的表,脸上的横肉扯出一个不屑的笑。 “医生?难道你是院长的亲戚吗?” “我告诉你,这片地我们老板看上了,今天不管谁来了都得签。” “你要是有钱,就把这块地买下来替她赔,要是没钱就少在这里装英雄。” 旁边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有的说看他这身行头就是个富二代,有的说富二代又怎么样,还能打得过咱们这么多人吗?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的起哄,语气依旧平稳,“这块地的产权属于这家福利院,按照法律规定,产权转让必须经过全体理事会成员表决通过,并且需要主管民政部门的审批。” “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侵入和寻衅滋事,如果报警的话,至少要行政拘留五到十天。” “你们老板做的是正经生意,应该不愿意让公司背上这种案底吧。” 陆沉脸色不佳,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句句在点上。 光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居然这么懂。 但他今天带了好几个人来,要是就这么被几句话打发走,以后在这条街上还怎么混?老板还怎么看他? 于是,光头又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的撬棍指着陆沉的胸口。 “你少拿报警吓唬我?老子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我看你是没挨过揍,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温芸站在一旁,见那光头真要打人,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挡上去。 但陆沉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侧身一步,直接将温芸护住了,手臂却狠狠挨了一棍。 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几个躲在滑梯后面的孩子吓得尖叫起来,院长也是一声惊呼。 “陆医生!”温芸失声喊了出来。 陆沉闷哼了一声,捂着左臂往后踉跄了半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站稳了,对温芸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 温芸恼怒了,对那光头说道:“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再不走的话就留在这里跟警察解释吧!” 光头脸色微变。 有人凑过来,小声对他说道:“大哥,暂时算了吧,他们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哼!”光头咬了咬牙,把撬棍往地上一摔,指着院长骂了一句,“你等着,我们老板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块地我们要定了!” 几人上了面包车,很快就开走了。 院长赶紧把铁门关上了。 陆沉挨的那一棍着实不轻。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撬棍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左臂上已经浮起了一道又红又肿的淤痕。 温芸蹲在他面前,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轻轻吹了吹。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陆医生,对不起,要不是我今天忽然要来孤儿院,你也不会挨这一棍子。”温芸的声音闷闷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疏忽了。”陆沉摇了摇头,却不忍心让她愧疚,“我有一阵子没来巡诊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他看了看自己淤青的手臂,又看了看铁门外面那条空荡荡的马路,眉头微微皱起来了。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早点介入,也许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温芸愈发愧疚了,手中的动作也更轻了。 “院长说,你一直定期来给孩子们做体检,还帮他们联系医院,连院子里那些花都是你上次带人来种的。” 温芸想,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了。 陆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说道:“温小姐,如果你想报答我,还真可以的。” “……嗯?” 温芸振奋了,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陆沉开口了,哪怕是再困难的事,她也会想办法的。 “温小姐,我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遇到事情不要一个人扛,最后好好爱自己。” 温芸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无奈地笑了一声:“陆医生,哪有你这样要求报答的?这些事对你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算什么报答。” “不行吗?”陆沉看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温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了,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流,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才会遇到陆沉这般的好人。 “陆医生,如果你是认真的……”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请你直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 这句话还给他。 陆沉轻轻笑了:“好,那就拜托你了。” 第315章 你们在亲嘴吗? 陆沉和温芸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刚才那些吓哭了的孩子已经被护工阿姨安抚下来了,但气氛还是闷闷的。 滑梯旁边围了几个年纪小的小家伙。 有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不说话,有的眼睛红红的,有的在哭…… 显然都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到了。 院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今天本来要给孩子们包饺子的,结果被那群人一搅和,面都和好了馅也拌好了,就是没人有心思包了。” 陆沉看了看蹲在地上蔫蔫的孩子们,转头对温芸说:“饺子估计是来不及了,不如给孩子们做点别的吧,炸鸡薯条汉堡,他们爱吃这些。” “附近有超市,我去买。” “你的手刚受了伤,我去吧。”温芸说。 陆沉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臂上的淤青,轻快地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的,你对这边的路不熟。”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了。 从超市回来的时候,他们拎了好几个大袋子,鸡翅鸡腿、冷冻薯条、汉堡胚、沙拉酱、番茄酱,还有几大瓶可乐和橙汁。 孩子们看到后,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追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围在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一个调皮的男孩挤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我要吃三个汉堡!” 小女孩在后面踮着脚尖,把他的头往下按,“不行!你要是吃了三个汉堡,肚子就要炸了,你上次就是这样的!” “那次是因为我刚吃完饭才去滑滑梯的,跟汉堡没关系。”男孩大声反驳。 “那你为什么说肚子痛?” “那是因为滑梯太快了,我晕车。” “你骗人!” “我就是!我才没有骗人!” 温芸在厨房里听着这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斗嘴,不由得笑了。 她把鸡翅洗干净腌了料,又去炸薯条。 香味弥漫。 陆沉在旁边把汉堡胚切开了,挤上沙拉酱,铺上生菜和番茄片,动作有条不紊的。 他做手术的手切番茄片利落极了,每一片都薄厚均匀,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一排,像在做一台小型的解剖手术。 薯条炸好了。 金灿灿的,外酥里嫩。 温芸拿了一根吹了吹,蹲下来递给一直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薯条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眯起来了。 “好吃吗?”温芸问。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烫烫的……” 温芸笑了,又拿了一根,这次吹了更久一点。 小女孩接过去吃了,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她,温芸便又给她拿了几根放在小盘子里,让她端去给其他小朋友分了。 这下子,一群小朋友都围过来了,像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姐姐,我也要!” “我也要!” 温芸也不急,往盘子里挤了一些番茄酱,“好好好,大家都有哦。” 这时,温芸拿起一根薯条,举到陆沉的嘴边。 “陆医生,你也尝一下,刚炸出来的。” 她动作自然,像是没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亲昵。 陆沉正低头往汉堡上挤沙拉酱,看到忽然递到嘴边的薯条,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张嘴接了。 “好吃。” “你喜欢就好。” 温芸把炸好的薯条盛出来装盘,又去烤鸡翅。 两个人就这样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来忙去,配合默契极了。 温芸乐呵呵的,感受到了久违的轻快。 手机放在一旁。 因此,温芸错过了傅景琛打来的几次电话和一条又一条消息。 温芸把烤好的鸡翅拿出来,却不小心烫到了。 “嘶!” 好痛! “别动。”陆沉抓住她的手,虽然烫红了,但幸好没起泡。 陆沉微微皱眉,拉着她的手冲水。 好凉。 好舒服。 温芸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他圈在了灶台和水槽之间。 此时,陆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替她调着水龙头的水温,不时去看她手指的红痕,呼吸难免拂过她的耳廓。 “陆医生,我自己来就行了。”温芸想把手抽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局促。 “别动,再冲几分钟,不然会起泡的。”陆沉的语气很温和,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把她的手腕圈在掌心里还有余地。 温芸心跳加速,不敢看他的脸,但耳根悄悄红了。 她说服自己这没什么,陆医生只是在帮她处理烫伤而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陆沉垂下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松开了,可他没有。 他想多握一会儿她的手,想离她近一点。 这很卑劣,他知道。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个小女孩跑进来了,正要喊“姐姐我要喝可乐”,却看到陆医生握着姐姐的手,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脆生生地冒出一句:“姐姐,你们是在亲嘴吗?” 温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抽出了自己的手,整张脸红得不行了,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不是,姐姐刚才烫到手了,陆医生是在帮姐姐冲凉水呢。” “你看,真的只是烫伤了。” 那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哦,那我去喝可乐了。”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陆沉关掉了水龙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温小姐,你的手还痛吗?” “不痛了,我真的好了。”温芸连忙说道。 “好。” 第316章 宝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姐姐,你陪我们玩吧!”一个小女孩笑呵呵的,拉她出去玩了。 “可是……” 温芸还没开口,但几个小朋友一拥而上,拉着她走了。 他们玩的游戏很幼稚。 老鹰捉小鸡。 温芸当老鹰,陆沉则当母鸡,身后跟了一群小朋友。 “我来啦——” 温芸张开手臂,假装往左边扑了一下,小朋友们尖叫着往右边躲。 陆沉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她往右虚晃一枪,他的手臂也跟着往右一拦,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此时,温芸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身后的小鸡们,陆沉的目光却落在她笑得微微泛红的脸上。 “陆医生,你防得也太严了。” 温芸假装抱怨,又突然往左边冲过去。 陆沉侧身一挡。 她差点撞进他怀里,赶紧刹住脚步往后跳了一步,自己先笑起来了。 渐渐的,温芸笑得喘不过气,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加修饰的明快与光彩。 傅景琛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外,隔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傅氏集团一路开车过来,先是打了五六个电话没人接,后来发了十几条消息也没有回,最后只能定位她的手机信号才找到这里。 他原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结果到了门口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她在院子里,跟一群孩子闹成一团,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明媚夺目。 其实,温芸在他面前也会笑的,但那些笑是甜的、软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傅景琛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现在很轻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察言观色,只是因为开心,所以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脸颊上泛着一层健康的淡粉色,几缕碎发从松松的马尾里滑下来垂在耳侧,在午后的阳光里随着她跑来跑去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偏偏,这种自在和轻快,是陆沉带给她的。 与此同时,陆沉看到来人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张开手臂挡住了温芸的又一次进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意。 他没有提醒温芸,也没有朝门口的方向示意。 “宝宝。” 傅景琛进来了,步伐不紧不慢。 温芸回头,只见傅景琛朝她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琛哥,你怎么来了?” 温芸跑到他面前,眼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宝宝,你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傅景琛叹了叹气,又顺势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跟陈主管请过假了,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苏晴晴今天又来找我,说孤儿院这边出了事,我不知道地址,就找了陆医生帮忙……” 温芸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傅景琛虽然在听她说话,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陆沉身上,眼中翻涌着一丝淡淡的暗流。 陆沉从操场上走过来,对傅景琛打了声招呼:“傅先生。” “陆医生。”傅景琛也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很淡。 傅景琛的手从温芸的脸上移开,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你们刚才在玩什么,老鹰捉小鸡吗?” 傅景琛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调侃,“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们追来追去的,你平时跟我玩怎么不见你这么起劲?”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还把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温芸被他捏得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们高兴嘛,我就陪他们跑了几圈……” 她一边说,一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陆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傅景琛牵着她的那只手,薄唇抿了一下。 “傅先生难得来一趟,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我刚才和温小姐炸了鸡翅和薯条,还有可乐。” “不用了,我带温芸回去吃。”傅景琛看了陆沉一眼,语气很淡。 “陆医生忙了一下午,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我和温芸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温芸听到这里,终于确定了傅景琛对陆沉确实有一种她不太理解的敌意。 她不知道这种敌意从何而来,因为陆医生一直都很有分寸的。 于是,温芸悄悄拉了一下傅景琛的手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琛哥,陆医生今天帮了我很多,你别这样说话。” 傅景琛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有请求,还带着几分看不懂局势的茫然。 此时,傅景琛沉默了片刻,然后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 “知道了。” “傅先生,温小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陆沉道别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温芸看了看傅景琛,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弧度,但刚才他对陆沉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很清楚。 他平时不会对人怀有敌意的。 “琛哥,你是不是生气了?”温芸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我跟陆医生真的只是碰巧。” 傅景琛深深看着,却久久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陆沉对她的心思。 她是无辜的。 “我没生气。”傅景琛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以后不要再单独去见苏晴晴了,孤儿院的事我会解决好的,你不用操心。” “还有陆沉……” “宝宝,你是我女朋友,我希望你在有需要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你今天在开会,我不想打扰你。”温芸说。 “你的事不叫打扰。” 傅景琛忍无可忍,在她的唇瓣轻轻咬了一下,似乎是惩罚,又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宣示。 这一次,温芸没有像平时那样红着脸躲开,而是踮起脚尖,两只手圈住他的脖颈,主动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她的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脸上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 “琛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到你不开心了,是因为我和陆医生走得太近了吗?” “是,也不是。” 无论何时何地,傅景琛都不会对她生气的,如果真说生气了,那也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在温芸需要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甚至,她宁可找了陆沉,也没找自己。 是他给的安全感还不够。 第317章 陆沉出手了 另一边。 陆沉停车了,眼中流露出一种罕见的锋芒。 巷子深处有一间破旧的棋牌室,门口挂着褪了色的蓝布帘子,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光头正围着一张掉漆的折叠桌打牌。 桌上散着零钱和烟盒,旁边还放着几瓶开了盖的啤酒。 刚才在孤儿院里举撬棍的那个光头也在。 他嘴里叼着烟正甩出最后两张牌,骂骂咧咧地说:“他妈的,我今天运气背到了家,下午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小白脸和一个娘们坏了好事,一分钱没拿到还差点进局子。” 回来打牌,还输了好几百! 旁边一个瘦高个给他倒了杯啤酒,“大哥,你消消气,明天再去找那个老太太,她怕事得很,再去几次肯定就松口了,到时候老板那边多要点补偿费,兄弟几个也能分点。” 众人纷纷附和。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棋牌室里安静了一瞬。 光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这张脸。 哟嚯! 这不就是那个小白脸吗? 光头把烟头按灭了,把椅子往后一踢,露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哟,这不是下午那位英雄吗,怎么?挨了一棍子没过瘾,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来替那个老太太送钱的,还是来替那个小娘们送——” 他的话没说完。 陆沉一把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往桌上狠狠一撞。 那一下极重,酒瓶、烟盒和零钱全震得跳起来,散了一地。 “啊——” 光头的惨叫连连。 旁边几个跟班反应过来之后,骂骂咧咧地抄起啤酒瓶和椅子就要往前冲。 陆沉一手还按着光头的后颈,又接连踹出几脚。 几个跟班完全不是对手。 很快,他们躺的躺,叫的叫,仿佛在杀猪一样。 陆沉目光阴沉,冷冷警告道:“我姓陆,陆家的陆,你们再敢叫一声,我保证从今往后你们连收破烂的活都找不到。” 几个跟班面面相觑。 陆家? 啊! 难道是那个陆家?! 众人面露惊惧,个个都怂了,不仅不敢再叫一声,还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截,连光头被按在桌上蹬腿呻吟都没人敢上前拉一把。 陆沉松开手,在棋牌室正中间坐下来了,对旁边那个瘦高个抬了抬下巴。 “给你们老板打电话。” “好、好的……” 不出二十分钟,棋牌室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 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头上全是冷汗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了。 他皮带勒着圆滚滚的肚腩,跑起来狼狈极了。 此时,中年男人顾不上擦汗,目光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的身上,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陆……陆先生……” 王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沉的面前,弯着腰伸出手去,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做惯了见风使舵生意的商人特有的殷勤和惶恐。 “实在是对不住,我今天一直在外面跑工地,这帮废物干了什么我是真不知情啊!” “我要知道他们跑到孤儿院去闹事,我肯定会拦着的!” “你现在知道了。”陆沉没有握他的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沾着残酒的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知道。”王总的手僵在半空中,赶紧缩回来搓了两下,回头狠狠瞪了光头一眼,压低声音骂道:“还不快给陆先生道歉!” 光头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从墙角蹭过来,低着头说:“对不起陆先生,下午是我们不长眼。” 王总一脚踹在他膝弯上,把他直接踹跪下去了,又弯腰对陆沉说:“陆先生,这些人我回去就全开了,以后再也不招这种社会闲散人员。” “那块地的手续还没走完,我不碰了,以后绝对不打孤儿院的主意。”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坐。”陆沉扬了扬下巴。 王总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最后小心翼翼地在陆沉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但他只坐了半边屁股。 旁边几个跟班看得下巴都快掉了,王总平时在他们面前架子摆得跟土皇帝似的,哪有过这种点头哈腰舔着脸赔不是的时候? “地块的手续既然还没走完,之后也不用再办了。”陆沉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生意,“前期投入的资金,陆家按市场价全额赔付,账目会有人跟你对接。” 王总连忙摆手说:“不用赔不用赔,那块地我本来就没投多少钱,就当捐给孤儿院了。” “哦?”陆沉靠在椅背上,姿态淡然,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表情,但在这间满地烟头的棋牌室里,这种平和反而让王总心里更加发毛。 王总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陆沉的面前,语气近乎哀求:“陆先生,这次是我瞎了眼,用了这帮不成器的东西。”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明天就把前期投入的账目理出来,该撤的文件全撤了。” “以后那块地我再也不碰了!” “不光是那块地,这附近的几条街的项目我全都不碰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他说完。 王总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往下说,生怕慢了一步这位陆家少爷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这间棋牌室我马上叫人关了,这帮人今天晚上就全散了。” “以后这条街上要是再有半个人去骚扰孤儿院,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把人送进去!” “对了,我还可以给孤儿院捐款,我真是好人啊!” 陆沉呵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似乎有些勉强啊。” “不勉强!完全不勉强!”王总舔着脸笑,把腰弯得更低了,“我这个人最有爱心了,平时也会做善事的!” 陆沉站起来,王总也跟着站起来,腰还是弯着的。 陆沉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记住了!绝对记住了!” “陆先生慢走,慢走,我送你到巷口。” 王总一边说,一边跟在后面,直到陆沉上了车,他还站在路灯底下鞠着躬。 第318章 傅景琛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晚上。 傅家别墅。 管家领着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穿过庭院,绕过那座三层高的巴洛克式喷泉,从侧门进了书房。 王总今天下午刚在棋牌室里被陆沉教训了一顿,一整天都心有余悸的,这会儿又接到了傅景琛助理的电话,说是傅先生请他过来坐坐。 他坐在那辆黑色奔驰后座上,一路上把能想到的所有说辞都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十遍,越想心越凉。 那块地到底捅了多大的窟窿,能惊动傅景琛亲自出面? 他早就听说过傅九爷的名声。 京圈里混的谁不知道傅景琛是什么人? 家唯一继承人,傅氏集团的掌门人,跺跺脚能让半个京圈抖三抖的角色。 坊间传说他冷血寡情手腕狠厉,曾经有个世家子弟在宴会上对傅家老太太出言不逊,第二天家族就破产了。 还有人说他办公室里从来没有女人能进去,有合作方带了个女秘书去献媚,被他看了一眼,从此所有跟傅氏的合作全部中止。 王总跟着管家穿过走廊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拎着后颈皮送进虎穴的兔子。 书房。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 傅景琛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后面,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名,此时抬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王总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九爷,久仰久仰,今天能有这个机会来拜访你,真是三生有幸!” “我一早就听人说九爷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这书房一看就是贵人坐的地方!” 王总一进门,就堆起满脸笑容,想跟他握个手。 但傅景琛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手的意思,他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去搓了两下,就那么干站在书桌前面,继续舔着脸说吉祥话。 “傅氏集团这几年在你的带领下真是蒸蒸日上啊,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都仰仗着你的关照。” “前阵子,我曾远远看过你一眼,你那番关于地产行业转型的见解真是高屋建瓴。” “孤儿院的事,是你干的?”傅景琛打断了他的话。 王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从下午的教训里,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傅景琛也是为了孤儿院来的。 他直接跪下去了。 “九爷,你听我解释,那块地我是真不知道跟你有关系啊!” “我要知道那是你关照的地方,打死我我也不敢碰的,我已经跟陆先生保证过了,手续全撤,以后再也不打那块地的主意,院门口那堵被泼了漆的墙明天我就派人去重新粉刷!” “你饶我这一回,我以后一定擦亮眼睛看清楚了再做事!” 傅景琛又说:“你的人今天吓到我夫人了,我还没有跟你算这笔账。” “这……” 王总冷汗涔涔。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陆沉和傅景琛都为了同一个孤儿院出手。 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是傅景琛的夫人?傅景琛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居然派了几个地痞流氓去砸傅景琛夫人在的地方,还差点伤到了她? 一时间,王总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软得跪不住了,两只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九爷,我是真不知道那位是你夫人,我要是知道她也在那里,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让人去闹事啊!” “我……” “我明天亲自去给夫人赔礼道歉!” “夫人受了什么损失我十倍赔偿,以后孤儿院有任何需要支援的地方我第一个响应!” 傅景琛冷冷一笑,可不听这些废话。 “我夫人又漂亮,又美好,又善良,还处处为人着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想死吗? “你听好了,把你手里所有涉及那条街的项目资料明天之内送到傅氏集团,会有人接手处理。” “另外,从今天起那条街方圆三公里内你不要再碰任何一块地。”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派人去骚扰孤儿院,或者让任何跟你有关的人去打那块地的主意,你知道会怎样。” 王总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绝对知道!” 傅九爷都开口了,他敢不答应吗? 这不是嫌命长吗? “九爷,我明天一早就把所有项目资料送过去,相关的地块全部退出,以后那条街方圆三公里我一块砖都不碰!” “谢谢九爷高抬贵手,我一定记住这个教训,以后绝对不再犯!” 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温芸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差点和正倒退着往外退的王总撞了个满怀。 她侧身让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书房里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中年男人。 “琛哥,这位是?” 王总抬起头,看到了温芸的脸。 咦? 这么漂亮吗? 她站在书房的暖光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生在溪边的水仙。 哦—— 不用想,也就是傅景琛的夫人吧? “傅夫人,你好你好!我是小王,做点小生意,今天冒昧来拜访九爷!” 王总点头哈腰,脸上的殷勤比刚才面对傅景琛时又浓了几分。 “刚才我还跟九爷说,今天不知道你也在孤儿院,让你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 “不过傅夫人真是人美心善,难怪九爷这么护着你,我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九爷对谁这么上心。” 他说着,又转向傅景琛,竖起了大拇指。 “九爷和夫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在楼下看到你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就觉得这宅子风水好,是多子多福之家呢!” 傅景琛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冷意还在,但嘴角那条紧绷的弧度已经松了几分。 温芸听了这番恭维话,只觉得无奈,于是压低声音说:“琛哥,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求你?” “没有。”傅景琛捏了捏她的手指。 “那怎么夸得这么夸张?”温芸有些好笑地说。 “不夸张,那是他的真心话。” 也是事实。 此时,王总见傅景琛笑了,也是瞠目结舌。 但他不蠢,知道此时再不走,待会想走都得扒层皮了。 王总又说了一些讨喜的话,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傅景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倒退着退到书房门口,姿态卑微之极。 第319章 宝宝,我是你的什么人? 王总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了。 温芸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书桌上,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傅景琛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一带,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芸本能地扶住他的肩膀,手中的牛奶杯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衬衫袖口上。 “琛哥,牛奶洒了。” 温芸想从他腿上下来去拿纸巾,却被他紧紧按住了。 “等下再擦。” 傅景琛极其贪恋她的气息,此时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话时气息热热地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 唔! 温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今天下午在孤儿院门口见到她跟陆沉玩老鹰捉小鸡的那一刻起,傅景琛就在等这一刻了,等她回到他身边,坐在他怀里,哪里也去不了。 “你今天跟陆医生玩老鹰捉小鸡开心吗?”傅景琛问道,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慢慢摩挲着。 “还……还好……” “但我们没玩多久,就几圈,孩子们拉着我玩的。” 温芸被他摸得有些痒,想把手腕抽回来,但他不放。 “哦?陆医生是不是还给你处理烫伤了?” 傅景琛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指尖上那点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在上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宝宝,如果是陆医生烫到了,你也会给他吹吗?” “……啊?”温芸愣了一下。 这是吃醋了吗?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样子,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 但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 “宝宝,你是我的。”傅景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独占欲。 温芸被他亲得脑子有些发晕,两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软绵绵地应了一声:“琛哥,我是你的……” “那你亲我一下。” 温芸红着脸,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只可惜,傅景琛可不满意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重新吻上去了。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更深入,也更缠绵。 一寸一寸地侵占她所有的呼吸。 “唔……” 温芸被他吻得眼前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能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了。 他的手很大,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她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琛哥……” 温芸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声音又轻又颤,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想拉开一点距离,“牛奶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重新抱住了。 后背抵着书桌坚硬的边缘。 傅景琛微微退开半寸,那双眼睛里的暗流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底下却藏着能把人整个吞没的漩涡。 “牛奶不急。” “等……等等唔……” “宝宝,你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傅景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按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缝隙也被彻底填满了。 此刻,温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滚烫的,和下午陆沉替她冲凉水时那种克制而温和的温度截然不同。 陆沉离她很近的时候她只是局促和不自在,但傅景琛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她整个脑子都是空的,她连呼吸都乱了,只能被动地承受他越来越深的吻。 “宝宝,陆沉有没有这样抱着你,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没有……” 温芸终于被他逼得带出了一点哭腔,字字都在颤抖。 “真没有?”傅景琛低下头,嘴唇从她的唇角滑到她的耳垂,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含了一下,“宝宝,你真的好乖啊。” 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被他随手扫到一边。 傅景琛欺身而下,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宝宝,叫我的名字。” “傅景琛……” 此时,温芸的手指抓紧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整个人软得几乎坐不住了。 “我是谁?嗯?” “琛哥……” 温芸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对,我是你的谁?”傅景琛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每滑过一寸都让她浑身颤栗。 “我男朋友……” 温芸咬着嘴唇,拼命忍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还有呢?”傅景琛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过分了几分,显然对这个回答是不满意的。 偏偏,温芸的脑子已经完全空了,只能顺着他的问题往下答,声音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我老公……傅景琛是我老公……”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用一种低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让她整个人都红透了的话。 温芸心跳加速,指甲在他后背上不受控制地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桌上的文件又滑落了几份。 无人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觉得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被他从书房抱回卧室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蜷缩着,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傅景琛把她放在床上。 温芸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太清的话。 “宝宝,你说什么?” “琛哥……” 傅景琛先是一愣,而后心头泛起了一丝近乎狂喜的热流,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近乎缠绵。 “宝宝,我爱你。” 此生不变。 第320章 陆医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第二天。 中午。 温芸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了。 “……温小姐,我刚好在傅氏附近办完事,想起有本书一直想给你。”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和和的。 “是一本调香方面的专业书,法国格拉斯一位老调香师的传记,里面有不少手稿影印,市面上不太好找。” “你上次说想多了解一些古典调香技法,这本书应该对你有用。” 温芸正要婉拒,听到后半截话又顿住了。 她对这种书没有抵抗力,上次在论坛上听山风提过一次,说这本传记里收录了好几款已经失传的老配方手稿,她当时还特意去搜了一下,发现绝版了,连二手书网站上都找不到。 “那就麻烦陆医生了。” 最终,温芸还是没能拒绝那本书的诱惑,“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两人约在傅氏大厦附近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陆沉到得比她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本调香书。 他看到她进门,站起来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而温和。 “这家店是之前有个病人家属推荐的,说菜做得清淡,你应该吃得惯。”陆沉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其实,陆沉还记得她的口味,但他不想让温芸想起太多以前的事,也不想让她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便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温芸翻开菜单看了看,点了几道菜,又把菜单推回去。 陆沉没什么想吃的,只多点了一道汤,就当是给温芸补补身子吧,她现在工作了,很耗气血的。 等菜的间隙,陆沉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陆医生,真的谢谢你!” 温芸万分惊喜,当着他的面抽出了那本书,封面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翻开扉页,上面有作者的手写签名和一句法文赠言。 温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啊!这本书我找了很久的,连二手书网站上都售罄了!” 万万没想到,陆沉这里还有一本。 真是太幸运了。 “也是碰巧,之前有个法国回来的同行在处理旧藏书,我看到这本就帮你留下来了。”陆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碰巧。 但他没有告诉她,这本书根本不是碰巧遇到的,是他托了好几个在海外工作的医学院同学,辗转联系到一位法国老医生的遗孀,在她丈夫的藏书中才淘出来这么一本。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做这些事,但此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碰巧。 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 陆沉翻开书里某一页手稿,指着上面一行褪了色的铅笔字问她能不能看懂那个法文缩写。 温芸凑近看了一眼。 “嗯……” 不认识。 陆沉便说:“是岩兰草的一种旧式命名,现在不用了。” 岩兰草吗? 她倒是在论坛上听说过的。 温芸想到这里,忽然问道:“陆医生,你怎么会对调香这么了解?” 上次在咖啡厅,他就说过一些调香术语,她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想他一个医生怎么会知道超临界萃取和分子蒸馏的区别? 陆沉笑了笑:“也不算了解,我就是有些感兴趣,所以就找了点书来看。” 温芸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但她不知道陆沉的手机里存了好几个调香论坛的科普帖截图,不知道他书房里多了好几本调香入门教材,不知道他值夜班的时候会把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一个一个查明白。 因为陆沉想离她更近一些。 既然傅景琛能做到,他自己也可以的。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香水和记忆的关系上。 陆沉说:“医学上有一种说法,嗅觉是唯一不经过丘脑直接进入海马体和杏仁核的感官,所以气味和记忆的联系比其他感官更直接也更深刻。” “温芸的眼睛亮了一下,感慨道:“难怪我每次闻到雪松的味道都会觉得安心,但想不起来为什么。”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哈哈,我可能上辈子在雪松林里住过。” “也许以后会想起来的。”陆沉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也跟着微微笑了,“有些记忆暂时消失了,但身体还记得,你对雪松的反应,就是身体记得的一种表现。” 温芸点了点头,说她的调香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香气能绕过大脑直接抵达情绪最深处的地方。 她捧着那本书翻了又翻,沉浸在那些手稿影印里。 陆沉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喝着水,偶尔在她看不懂某个法文术语时主动替她解释一句。 渐渐的,温芸发现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我在读医学院的时候,有段时间想转去法国进修,自学了两年法语,后来因为国内的事情太多了,便放弃了。” 温芸笑笑说道:“如果我有机会去法国参加调香比赛的话,一定要拉上你当翻译。” “好,我等着。” 只要温芸开口了,陆沉不可能不答应的。 吃完饭,陆沉送她回傅氏大厦。 两人并肩走到楼下。 温芸抱着那本书,正准备跟他道谢,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旋转门旁边的傅景琛。 “傅先生。”陆沉微微笑了一下,主动打了声招呼。 傅景琛没有回应这句问候。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旁边的助理,朝陆沉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秘书,下午的会议提前了,你现在就上去吧。”傅景琛说道。 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医生,谢谢你的书,也谢谢今天中午的午饭。”温芸抱着那本调香手稿,对陆沉微微笑了笑,“下次该我请了,不能再让你破费。” “好。”陆沉笑了笑。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傅景琛打断了他们的话。 “陆医生,那我先上去了,谢谢你。”温芸回头,朝陆沉挥了挥手。 陆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温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剥开,渐渐露出底下那层隐隐的锋芒。 这时,傅景琛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温度。 陆沉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回应,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静静地和傅景琛对视。 没错。 陆沉今天是故意的,故意约温芸吃饭,故意送那本书,故意让她笑,故意让她记着自己。 他是一个卑劣的人。 他承认了。 第321章 我们出去约会吧 电梯门关上之后,温芸低头翻了翻手机上的日程表,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傅景琛。 “琛哥,今天下午没有会议通知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傅景琛按下地下停车场,笑笑说道:“会议是假的,带你出去是真的。” “去哪?” “试礼服,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商业酒会,礼服从国外空运过来了,今天刚好到。”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顺便带你约会。” 这段时间,傅景琛一直都在看网上的恋爱攻略。 攻略说了,就算确定关系了,也要保持约会的频率,不然女朋友会觉得被冷落了。 “琛哥,你还有心思约会的吗?”温芸忍不住笑了。 “嗯,我想和你约会。” 无论温芸想不想,但最起码他是想的。 豪车开走了。 温芸原以为要去的是那种开在商场里的奢侈品旗舰店,但傅景琛把车停在了京圈最中心的地段。 整栋大厦通体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凛冽的金光。 一楼是某个顶级珠宝品牌的全球旗舰店,橱窗里陈列的项链主石足有鸽子蛋大小,路过的人连拍照都不敢靠太近。 傅景琛牵着温芸穿过大堂。 专属电梯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穿着制服的电梯员微微躬身,按下顶楼的按钮,显然是认知傅景琛的。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温芸愣了一下。 整层楼只有这一间私人沙龙。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同时拉开门,语气恭敬地说:“傅先生,温小姐,下午好,造型师已经恭候多时了。” 沙龙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 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定制的水晶吊灯,灯光经过无数个切面的折射变得柔和而通透,落在整块意大利洞石铺成的地面上,像是给每一块石头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四面墙上全是落地的试衣镜,镜框是手工雕刻的洛可可风格,镀了一层磨砂金,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每一面镜子前都摆着一个小小的展示台,黑色丝绒上陈列着各种配饰。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弹一首温芸叫不出名字的爵士乐,琴声很轻很柔,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香气,不是普通的香薰,而是某种她没闻过的定制香调,前调是白玫瑰,中调是雪松,后调有一点点琥珀的暖意。 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圈最繁华的天际线。 太阳开始偏西,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羊毛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两个穿黑色套裙的造型师已经等在会客区了。 会客区的沙发是深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和几碟精致的法式甜点,旁边的冰桶里镇着一瓶年份香槟。 年纪稍长的造型师微微欠身:“傅先生,你为温小姐预定的礼服今天上午刚空运过来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造型师已经推着一架移动展示柜过来了。 展示柜上挂了好几件礼服,从浅粉到深红,从缎面到薄纱,每一件的剪裁和面料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温小姐,这件白色的缎面礼服是这批里最挑人的。” 造型师把礼服取下来捧在手里。 礼服的缎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身收得利落,裙摆垂坠到脚踝上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左侧腰际别了一小朵手工缝制的铃兰花。 “你可以试穿一下,如果喜欢就留下来,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换别的。” “设计师说了,这批新款的首次亮相全凭你一人做主。” 温芸看着那件礼服,又看了看傅景琛。 “宝宝,去试试吧,这件是你的尺码,设计师按你的尺寸改过了。” 温芸跟着造型师往试衣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和整个京圈的天际线,傍晚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英俊极了。 试衣间也比极其的大。 里面有一整面墙的落地镜,角落里摆着一张丝绒沙发和一个小巧的梳妆台。 温芸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礼服是缎面的,剪裁利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她精致的锁骨,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坠到脚踝上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此时,温芸去看后背的拉链,试了几次都没能拉上去。 温芸便喊了店员。 不料,确实有人进来了,却不是工作人员,而是傅景琛。 “店员说你的拉链卡住了,我来看看。”傅景琛进了试衣间,反手把门关上了。 试衣间很大的,但他进来之后,却和温芸贴得很近。 温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镜面,激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裸露着,再往下一点就是整片裸露的春光。 “宝宝,你转过去。”傅景琛的手搭在她肩上,将她轻轻转了过去。 温芸面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他站在身后,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他的手指先触碰到了她的后颈。 那一瞬间,温芸浑身都僵住了,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他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碰到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时有轻微的粗糙感。 “唔……” 温芸不太自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此时竟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傅景琛拉动拉链,动作很慢很慢。 手指缓缓往上走,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脊柱沟。 那条凹陷的沟壑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直到消失在被礼服掩住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每滑过一节脊椎,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忽然,傅景琛停住了。 “卡住了。” 温芸:“?” 真的假的?她怎么不太相信呢? 傅景琛似笑非笑,炙热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腰际,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掌心悬空,只有指尖在触碰。 从镜子里看去,他的手就像是搭在她腰上一样。 温芸透过镜子,能看见他低头站在她身后,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时间好像静止了。 忐忑。 暧昧。 第322章 还喜欢吗? 傅景琛凑近她的脖颈,深深嗅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地把拉链往上拉好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还喜欢吗?”傅景琛说。 温芸站在那里,后背被他指腹划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酥麻的触感。 温芸走出来的时候,造型师的赞叹声不断。 那件白色缎面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她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美得不可思议。 造型师帮她整理裙摆,又蹲下来替她把腰侧的褶皱抚平。 “这条裙子像是为温小姐量身定做的,太合身了。” “设计师说这件领口的角度是参考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法国高定的剪裁方式,但面料用了现代缎面工艺,所以既有复古感又不显老气。” “温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温芸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傅景琛看懂了她的犹豫,主动说道:“宝宝,再试几件吧,那几件同系列的新款也一起送来了。” “会不会太麻烦了?”温芸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麻烦的,温小姐,替顾客试穿礼服是我们的分内工作。”年轻些的造型师连忙摆手。 傅景琛侧头看了造型师一眼,淡淡说道:“把剩下的几件都拿进去,我帮她试。” 造型师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了,把展示柜上几件礼服一一取下来挂进试衣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试衣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景琛已经把第二件礼服取下来了。 那是一件冰蓝色的薄纱长裙,领口是v字设计,后背整片都是透明的蕾丝,只在脊椎的位置用一串极细的珍珠扣做装饰。 “这件后背的设计比较特别,穿的时候要先把珍珠扣解开,从下面往上穿。” “宝宝,你转过去,我帮你穿。” 空气安静极了。 温芸怔怔的,觉得这一幕有些反差,毕竟傅景琛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给女人穿衣服的人。 但此刻,他正一颗一颗地替她解着珍珠扣,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 第三件则是一条香槟色的鱼尾裙,剪裁极其贴身,从胸口一路裹到膝弯才散开裙摆。 温芸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条裙子太显身材了,臀部的弧线被勾勒得一览无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动,还真像是美人鱼的尾巴。 傅景琛深深看了一眼,觉得不好。 “宝宝,你再换一件吧。” 这条鱼尾裙太性感了,只能穿给他一个人看。 接下来是一件红色的礼服。 不同于传统的红色礼服那样张扬铺张,这件是极深的朱砂红,缎面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浓郁的光泽,像陈年的红酒被灯光照透了一样。 一字领设计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左侧腰际同样别了一朵手工缝制的铃兰花,但这一朵不再是白色,而是同色系的朱砂红,在缎面上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温芸站在落地镜前,工作人员又夸赞起来了。 “温小姐,这件红色真的太衬你了,我做了这么多年造型,很少见到能把红色穿得这么清透的人。” “你皮肤白,这个颜色穿在你身上一点都不显俗呢。” 温芸微微笑了一下,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平时极少穿这样浓烈的颜色,对她的风格来说总觉得太招摇了些,和她的性子不太搭。 但她已经试到第四件礼服了,不想再麻烦人了。 不如就这件算了。 温芸刚要说话时,傅景琛却先开口了:“宝宝,时间还早,再试几件吧。” 如果这些都不喜欢,再换一批就是了。 温芸靠在他怀里,忽然就笑了,“琛哥,那就麻烦你了。” 傅景琛笑了笑,又拿来了一件礼服。 黛蓝色的。 乍看和黑色差不多,但在灯光下能看出缎面里编织了极细的银丝暗纹。 走动时裙摆翻卷,那些银丝便流淌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深夜江面倒映着远处稀疏的几点灯火。 款式比前面几件更利落,领口是简洁的一字抹胸设计。 后背只有一条极窄的深v字露背裁剪,从肩胛延伸到腰窝上方,腰侧缀了几颗不起眼的碎钻,其他地方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傅景琛最喜欢这件了,又一次替她换上了。 这时,造型师推过来一面可移动的配饰台,上面摆了好几双高跟鞋。 有镶满碎钻的尖头细跟,有缎面鱼嘴的经典款,还有一双鞋面是手工刺绣的银丝暗纹,和温芸身上那件黛蓝色礼服用的是同一种银丝。 傅景琛看了一眼,拿起了那双银丝暗纹的高跟鞋,然后在温芸的面前单膝跪下去了。 她的脚踝很细,像雪一样的白。 傅景琛给她穿上了高跟鞋,又把那条细细的银色带子系好了。 甚至,傅景琛还低下头,在她脚踝内侧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很短,嘴唇只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将她带到了落地镜前面。 “宝宝,你很漂亮。” 傅景琛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此时,温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件礼服把她衬得愈发白皙清透,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琛哥,我很喜欢。”温芸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和满足。 其实,温芸不太会直接表达自己的喜好,总是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此时却没有这种顾虑了,因为傅景琛就在她身后,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傅景琛见她没有勉强,只有一种纯粹的开心,不由得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你喜欢就好。” 这世上,只要是温芸喜欢的东西,他都会送到她面前的。 第323章 来自傅景琛的宠爱 礼服定下来之后,造型师推着配饰台过来了。 这一次推来的不是刚才那几双高跟鞋,而是一整面移动展柜,从上到下分了四层,每一层都铺着深灰色的天鹅绒内衬。 上面陈列的首饰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最上面一层是几套钻石套系。 项链的主石最小的也有鸽子蛋大小,切工极精,每一个切面都在灯光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芒。 配套的耳环和手链也是同样的成色,镶了一圈细密的碎钻,戴在手腕上轻轻一晃就像有一条银河在皮肤上流淌。 第二层是几套彩宝,有缅甸抹谷的鸽血红宝石、斯里兰卡的皇家蓝宝石,还有哥伦比亚的祖母绿,每一颗都是拍卖行级别的藏品。 第三层是珍珠,从南海金珠到大溪地黑珍珠到日本的akoya,每一颗都浑圆饱满,光泽温润得像月光铺在湖面上。 最下面一层是几枚古董胸针和发饰,有卡地亚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老物件,也有某个已经绝版的欧洲皇室藏品。 一个造型师取出一套钻石项链捧在掌心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傅先生,这套是设计师推荐的,他说温小姐这件礼服的领口和肩线特别适合搭配短链。” “这条的主石是d色vvs1净度,切工是顶级的八心八箭。” “配套的耳钉是同批次的原石切割的,和项链是同一颗原石上取下来的料。” 她把项链举到温芸锁骨的位置在镜子里比了比,那串晶莹剔透的石头像是天然就该待在温芸身上一样,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 温芸看到项链吊牌上的价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对傅景琛说:“琛哥,这个太贵了……” 那一串数不清的数字,让她吓到了。 傅景琛却说:“宝宝,你试试看合不合适,不用急着做决定。” 傅家不差钱。 只要她能开心,这不算什么的。 另一个造型师已经把配套的耳钉取出来了,笑着对温芸说:“温小姐,这条项链的设计师是我们品牌的创始人,现在已经很少亲自操刀了。” 这批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批作品。 那造型师说着,帮温芸把耳钉戴好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赞叹着说:“温小姐的耳垂生得好,饱满又小巧,戴耳钉特别好看。” 很多客人耳垂太薄挂不住这种主石,戴起来会往下坠,但温芸戴着刚刚好。 钻石戴上去之后,温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轻轻碰了碰锁骨中间那颗拇指大的主石,它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沉稳而内敛。 傅景琛走到她身后,拿起了一条配套的手链。 她的手很白,手背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而且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傅景琛微微一笑,亲自把手链给她戴上了。 “很好看,留着吧。” 然后是第二套。 皇家蓝宝石套系,深邃的矢车菊蓝在灯光下流转着丝绒般的光泽,和温芸身上那件黛蓝色礼服配在一起恰到好处。 造型师把项链举到温芸的锁骨前面,在镜子里比了比。 “温小姐,这套蓝宝石产自斯里兰卡最老的矿区,已经绝矿好几年了,现在市面上很难找到这种颜色和净度的裸石。” 她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做了这么多年造型见过不少好石头,但这套蓝宝石绝对是近年来的极品。” 傅景琛听后,拿起配套的耳环替温芸戴上了。 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温芸轻轻缩了一下脖子,似乎痒痒的。 “宝宝,是不是耳环太重了?” “不是。” 重倒是不重的,就是不太习惯。 温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蓝宝石衬着她身上黛蓝色的礼服,像是把整个夜空都穿在了身上。 其实很漂亮。 但…… 不用猜都知道,这套首饰一定也是天文数字的。 傅景琛说:“这套也留着。” 温芸不禁失笑了,“琛哥,你是不是要把整间店都搬回家?” 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傅景琛不会这么觉得的,他只觉得温芸的首饰还是太太少了。 然后是珍珠。 造型师拿出那一套南海金珠,每一颗都浑圆饱满,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暖的金粉色光泽。 “珍珠是最挑人的珠宝了,戴不好容易显老气,但温小姐肤白,气质又干净,戴珍珠完全是锦上添花呢。”造型师说, 还有一种很沉静的温润感。 傅景琛把珍珠项链接过来,亲自替她戴上了,微微点了点头。 宝宝还是太漂亮了,戴什么都好看。 “宝宝,这套喜欢吗?” “喜欢的……” 温芸算是看出来,就算她说不喜欢,傅景琛也会买下来的,那就不必矫情了。 “那这套也留着,还有刚才的钻石和蓝宝石,都要了。” 猜对了。 温芸苦笑了一下,小小声地说:“琛哥,真的不用这么多,我只有一对耳朵一个脖子,戴不了这么多的。” 造型师们低着头,假装整理展柜,却个个艳羡。 “那以后每天换着戴。”傅景琛既温柔,却又无比霸道。 于是,造型师把所有首饰一一放进丝绒盒子里,打包去了。 傅景琛垂下手,无意间碰了一下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是他两个月前亲自画的草图,让瑞士的老工匠手工打磨了整整八周才完成的求婚戒指。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次决策。 几十亿的并购案在会议桌上拍板的时候,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多少人以为他从未犹豫过任何事。 但此刻…… 傅景琛不得不承认,他确确实实犹豫了,每一次拿出来又放回去,每一次都觉得时机还差一点。 不是不想娶她,是想得发疯。 但温芸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忘了陆沉,也忘了江砚,但如果有一天她想起来了呢?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琛哥,你在想什么?”温芸狐疑地问。 傅景琛瞬间回过神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没什么,我们先去吃饭吧。” 晚上还有酒会呢。 第324章 傅总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晚上。 酒会在傅氏旗下一家私人庄园的宴会厅里举行。 整座庄园是殖民时期的建筑翻修而成,外墙上爬满了百年的常春藤,入夜之后地灯从藤蔓底部往上打光,把整栋建筑照得像一座悬浮在夜色里的金色岛屿。 通往宴会厅的长廊两侧摆满了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郁金香,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手里端着香槟和鱼子酱小点。 宴会厅的穹顶上悬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无数个切面折射下来,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把一整个星空倒扣在了宴会厅里。 中央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每一桌都摆着定制的烫金菜单和手工吹制的水晶杯,杯沿上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已经到了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男人们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袖扣和领带夹都是低调而昂贵的古董款。 女人们挽着晚宴包,踩着细高跟,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 她们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穿行,笑容优雅而得体,眼底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和较劲。 谁的项链主石更大,谁的首饰更稀缺,谁挽的男伴身家更厚,谁今晚能跟傅氏集团搭上话…… 有几个人在低声交换着各家品牌vip客户名单上最近排进去的新人名字,还有几个在讨论今晚傅景琛会不会带女伴出席。 要知道,傅景琛从来不带女伴的,可谓片叶不沾身。 “听说傅总今晚会带人……”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礼服的女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只不过,她的语气里透着酸溜溜的试探。 “不知道是哪家名媛?” “傅家那边口风很严,我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都没打听出来,该不会是圈外人吧?那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圈外人也好,名媛也好,反正不可能是你。”同伴端着香槟杯抿了一口,笑着看了她一眼。 女人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下来了。 “傅总来了!”有人惊呼。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入口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傅景琛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纹领带,袖扣是黑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站在门口,姿态随意而从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女人。 咦? 一个女人? 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众人全都愣住了,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芸站在傅景琛的身侧,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裙摆旁边。 她穿着那件黛蓝色的缎面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极细的银丝暗纹,一字抹胸领口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裙摆垂坠到脚踝上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戴的是他在试衣间替她挑的那套皇家蓝宝石。 深邃的矢车菊蓝和她身上那件黛蓝色礼服浑然一体。 她的妆容很淡,但站在那样奢靡的光线下,那张脸的轮廓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程度让身边所有珠光宝气的女人都觉得自己的首饰不够亮了。 傅景琛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温芸轻轻点了一下头,倒是不紧张的。 他们往里走的时候,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侍者悄悄退到了一旁。 几位正在寒暄的中年男人连酒杯都忘了放下。 更有一些年轻的女人互相递眼色,表情复杂,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不加掩饰的惊艳。 温芸的目光从那些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掠过,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但她的步伐没有乱。 傅景琛的手一直牵着她,每走一步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端着香槟杯迎上来了。 他是李氏集团的老董事,对傅景琛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目光落在温芸到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由衷地赞叹道:“傅总,好久不见了,你这姑娘真好看!” 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纷纷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端着酒杯围过来。 有人笑着说,傅总今晚可真是带了位神秘嘉宾啊。 有人连声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还有人问,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傅景琛看了看温芸,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姓温。”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嘶! 傅九爷有女朋友了? 在此之前,他对任何异性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多少名媛千金想往他身边凑,却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现在他牵着这个女人的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是他的正牌女友,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位懂事连连笑道:“傅总好福气,温小姐一表人才,和你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恭维嘛。 一旦有人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不能落后的。 “傅总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藏得也太深了吧。” “傅总,什么时候能喝喜酒呢?” “傅总平时做事雷厉风行,谈恋爱也这么出其不意,看来好事也不远了。” “哈哈,等傅总正式宣布了婚期,我们一定准备红包。” “……” 此时,温芸听着这些恭维,微微笑了一下,又朝那个老董事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举止从容得体。 老董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在这样的场合里能如此淡然自若。 他端起香槟杯,朝她敬了一下。 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点了点头。 这女人看着年轻,但站在傅景琛的身边半点不怯,笑起来大方得体,说话也不卑不亢,不是那种随便带出来的花瓶。 女宾这边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几个年轻女人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说不嫉妒是假的。 呵呵。 那可是傅九爷,赫赫有名的傅家继承人,竟然被人拿下了? 她是什么身份?难道是哪家的名媛吗? 但没听说过啊! 渐渐的,有人主动跟温芸打招呼。 有的问她在哪里高就,有的夸她礼服好看,还有人很直接地说以后约出来玩吧。 温芸一一回以微笑,也回答了。 从头到尾,她的姿态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因为傅景琛太过耀眼而把自己藏起来了。 “……秘书处?” 这么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全都懊悔不已,如果早知道傅景琛喜欢这样的调调,她们就算打破了头,也要进入傅氏集团的秘书处。 真是失策了。 第325章 琛哥,那个程小姐是不是喜欢你 说话间,一位穿着雾蓝色真丝长裙的女人款款走来。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姿高挑,五官明艳而端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耳垂上缀着一对极为罕见的鸽血红宝石,和她涂的那抹复古红唇相互辉映,整个人优雅极了。 在场不少人都认得她。 程晚,程家的大小姐,程氏集团的独生女,几年前在京圈名媛榜上一直稳居前三,追求者从金融街排到没边了。 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因为她从第一眼见到傅景琛起,就认定了他。 在傅景琛那个神鬼勿近的圈子里,她是少数能让他记住姓氏的女人,毕竟程家和傅家祖上有几分世交底蕴,她叫傅家长辈一声叔伯。 傅景琛偶尔在公开场合碰见她,也能点一下头,或者寒暄半句。 这几年,程晚的适婚年龄渐渐拖过了头,家里逼着去相亲,朋友圈里那些早早嫁作人妇的名媛偶尔半真半假地关心她怎么还没交男朋友,她一一笑着敷衍过去。 不为别的,程晚还不死心,总觉得傅景琛早晚会回头看见她的。 但万万没想到,傅景琛竟然有女朋友了?? “傅总,好久不见。” “上次傅奶奶过寿,我刚好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一直想找机会当面给奶奶补个寿礼。” 程晚走到傅景琛的面前,语气自然而熟稔,好像她和他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旧交情。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温芸,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 “这位就是温小姐吧?” “我刚进来时,就听说傅总今天带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朋友,现在亲眼见到,果然比传闻还好看。” “温小姐这套蓝宝石配黛蓝礼服,色调拿捏得真好,一看就是傅总的手笔。” 这话可谓滴水不漏。 温芸看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指尖修长白皙,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没有一丝瑕疵。 她握上去,微笑着回了一句:“你过奖了,你的红宝石耳环也很配你的唇色。” 程晚的笑意纹丝不动,她并不需要强调什么,却处处透出京圈名媛的气质。 “傅总这两年真是变了不少。” 程晚又一次看向傅景琛,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长久熟识与微微的失落。 “以前商会酒会,你最多待半小时就走,谁也留不住你。” “今天不仅留下来了,还带了女朋友,看来不是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是以前没有想带的人。” 温芸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程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错处,而且笑容温婉,姿态得体,但同时也明里暗里地告诉温芸,她和傅景琛之间的交情比一般名媛深厚多了。 傅景琛淡淡说道:“以前忙,现在有温芸在,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他说这话时,主动牵起了温芸的手。 “温小姐,你真是好福气。”程晚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这才款款走了。 温芸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她端着香槟杯从容地和沿途几位相识的宾客颔首微笑,忽然觉得有点无奈了。 “琛哥,那个程小姐是不是喜欢你?” 傅景琛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坦荡而愉悦。 “是。” 他不会对温芸说谎的。 准确来说,他们从程家老太爷那一辈就认识了,程晚比他小三岁,以前程家提过几次联姻,他都拒绝了。 后来,程晚一直没嫁,圈子里的人大多知道原因。 “程小姐认识你的时间比我长,了解你的习惯比我清楚,家世好,人也漂亮,你以前为什么拒绝她?”温芸承认,她有些在意了。 “因为她不是我想要的人,因为她不是你。”傅景琛说。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温芸微微红了脸,也知道自己吃醋了,实在是不应该。 但她就是忍不了嘛。 不远处,程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副游刃有余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认识傅景琛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原来傅景琛也会爱人的。 这时,两个女人端着香槟杯过来了。 一个是穿深紫色鱼尾裙的周小姐,家里做珠宝生意,和程晚是多年的好闺闺。 另一个是穿香槟色抹胸礼服的李小姐,去年刚嫁了个做房地产的小开,肚子还没动静,嘴巴倒是比谁都刻薄。 “……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以前在圈子里从来没见过她。”李小姐也远远看着那一幕,嫉恨难当。 “听说是傅总秘书处的,近水楼台呗,这种出身普通的女人最会来事了,知道怎么往男人身边凑。” “不过长得确实不错,气质也有几分,和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人不一样。” 周小姐抿了口香槟,语气里的酸意不加掩饰。 “气质?你看她走路的样子,连高跟鞋都不会穿吧。”李小姐嗤笑了一声,表情里全是鄙夷。 周小姐又道:“要我说,还是程晚这样的才是傅家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程家和傅家是世交,程晚自己又是名校毕业,长得又漂亮,哪样不比那个温芸强百倍?” “别拿我跟她比!”程晚冷冷一笑,和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傅总喜欢谁是他的私事,温小姐在我眼里也算客人,今天是商会酒会,大家都端着酒杯来的,没必要为了一个新面孔失了自己的体面。” 李小姐和周小姐对视了一眼,都知道程晚其实不甘心。 但程晚这个人吧,可会维持体面了。 周小姐忽然往前凑了半步,鬼鬼祟祟地说:“我们不如让她出个丑吧……” 李小姐胆子小,在一旁犹犹豫豫地说:“这里是商会酒会,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 程晚微微挑眉,“你有什么想法?” 周小姐凑近她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一些话,极尽刻薄。 程晚听后,轻轻笑了一声。 挺好的。 那就这么做吧。 第326章 外面的男人安排好了吗? 温芸跟在傅景琛的身边,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渐渐的,温芸有些晕晕乎乎的,浑身更是一阵阵发烫,似乎又酒精过敏了。 但不应该啊。 “琛哥,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一个人去洗手间的。 温芸前脚刚走,宴会厅又有人来了。 江砚迟到了。 他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也更锋利了。 有人认出他来了,毕竟江氏集团在圈子里也是叫得上号的存在,但今晚的主角是傅景琛和他的女朋友,江砚的出现只是让几个相熟的老总远远朝他举了举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不过,倒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女伴。 白锦站在江砚的身侧,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缎面礼服,款式简洁大方,不张扬,不性感。 她化了淡淡的妆,唇色选了浅浅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温婉,和那些珠光宝气的名媛小姐们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 她戴的首饰也很低调,只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白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进门起就看来看去的,仿佛一个好奇宝宝。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他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很单纯,只是一个从小县城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对这里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好奇。 说起来,江砚带她来酒会本来只是临时起意。 自从那天救了她,江砚便一时心软,让白锦留在别墅了,平时照顾江子睿,顺便辅导他的功课。 今天他出门前,白锦问了好几个天真的问题。 酒会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有很多人跳舞?是不是有香槟和钢琴?他们会聊什么? 声音充满了憧憬。 江砚听着,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温芸。 说来也巧,温芸也曾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但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说下次再带她去。 但这个下次,一直都没有兑现。 那一刻,江砚看着她这张和温芸有几分相似的脸,鬼使神差地带她来了。 “江总,这就是酒会吗?” 白锦挽着他的手臂,目光澄澈而不设防。 但她每一次看似无意识的靠近,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白锦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她记得江砚前妻所有的穿衣习惯和微表情,还曾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的,她要让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既要像,又不能太像。 既要让他觉得熟悉,又不能让他察觉出刻意的痕迹。 江砚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侧头看了白锦一眼。 她正在看中央圆桌上那几束插花,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但此刻,江砚却恍惚起来了,因为温芸以前也喜欢摆弄花,家里的花瓶里隔几天就会换一束。 有时候是雏菊,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只是从院子里随手摘来的几枝桂花枝。 她走了以后,那些花瓶全都空了。 此时,傅景琛在人群里,远远见到了江砚,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了。 他把助理叫来了。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总?!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啊。 助理事先确认过的,江总不出席本次商会酒会的,现在江总不仅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伴,那女伴的眉眼轮廓和温小姐竟有几分相似。 “傅总,我之前跟江氏确认过,对方明确回复说江总今晚另有安排。” “这是我的失误,我马上想办法处理。” 助理在心里叫苦。 他太清楚了,一旦让江砚见到了温小姐会是什么后果。 那个男人曾经像疯了一样满京圈找人,而他要找的人现在正是自己老板的女朋友。 这要是撞上了,他的职业生涯就算到头了。 傅景琛又问:“温芸在哪里?” 助理立刻回答:“温小姐刚去洗手间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傅总,要不要我让人把江总引开?” 话还没说完,傅景琛已经径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江砚刚好往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江砚只看到他的背影,虽然觉得有点熟悉,但很快就被别的宾客挡住了。 “江总,你在看什么?”白锦问道。 江砚收回目光,注意力被拉回来了,只是心里还残存着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洗手间。 温芸用冷水冲了好几次脸,但那股晕眩和燥热却丝毫没能压下去。 她扶着洗手台,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因为反复咬过而泛着深粉色。 不对! 这不是过敏! 酒精过敏不会让她浑身发软发烫到这种程度! 温芸咬紧牙关,正想出去找傅景琛,但这会儿刚好有人进来了。 于是,温芸一个闪身,躲进了隔间里。 “……她人呢?” “那杯酒她明明已经喝下去了,现在应该已经中药了,一旦药效上来,看到个男人都会扑上去的。” “最好如此,一旦她和别的男人搞上了,傅景琛不会要她的。” “可不是吗?” 是程晚! 她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此时,程晚一边洗手,一边慢悠悠地说:“呵呵,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她抢了我的男人……” 温芸浑身发软,身体里的邪火还在往上窜。 洗手间外间,程晚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了口红。 周小姐靠在一旁的墙上,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啧,不是我说,就她那种货色也好意思站在傅总的身边,穿了高定也遮不住那身穷酸气。”周小姐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卷发,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程晚则问道:“外面的男人安排好了吗?该拍的,还得拍下来才好。” “放心,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 程晚冲了冲指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 她这张脸,这家世,哪一样配不上傅景琛?可她等了这么多年,却输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她!不!服! 第327章 白锦见到温芸了 忽然,有人进来了。 程晚和周小姐同时转过头去,两个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了。 白锦站在门口,看起来素净,且柔弱。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程晚问。 “我吗?我刚进来呀,就是来洗洗手的,怎么了吗?”白锦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一点都不怯。 她一边说,一边拧开水龙头,好像她真的只是来洗个手而已。 周小姐靠在墙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认出了她是谁。 刚才站在江砚旁边的那个女伴,穿得土里土气的,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身。 这种人在圈子里不是靠脸上位,就是靠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已经见得太多了。 但眼前这个…… 眉眼轮廓总有那么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具体像谁嘛,却又一时又说不上来。 “你是跟江总一起来的吧?”周小姐的语气不算客气。 “是,我叫白锦,现在在江总家做家教,顺便照顾小少爷。今天江总看我闷得慌,就带我出来见见世面。”白锦依旧不紧不慢地冲洗着手指。 周小姐忽然侧过头,在程晚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程晚听完,重新打量白锦,这一次看得比刚才仔细了,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确实有三分像。” “尤其是侧脸,下巴再尖一点,眉毛再淡一点,就更像了。” 但哪怕只有三分相似,也足够讨人厌了。 程晚擦了擦手,警告道:“你听好了,今晚的事你要是说出去半个字,以后在京圈就别想待了!” 不管她是谁的女伴。 这圈子里的沟沟坎坎,有的人摔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说完,程晚推开门出去了。 周小姐从白锦的身边经过时,用力撞了她一下。 “唔!” 白锦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笑意,甚至还朝两人的背影微微欠了欠身。 门关上了。 洗手间里安静极了。 白锦收起脸上那副怯生生的笑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讽刺。 不就是两个京圈名媛吗?跟自己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咚——” 忽然,隔间里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动静。 似乎有人摔倒了。 白锦猛地转头,警惕地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答。 但她没有听错,里面就是有人。 于是,白锦一步步走过去了,隔间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下一秒,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嚯!” 白锦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了,“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温芸挥了挥手,露出了一张秾丽至极的脸,但此刻脸色苍白,似乎病了。 不料,白锦却如遭雷劈,仿佛见了鬼。 温芸? 这女人,不就是江砚找了又找的前妻吗? 作为一个替身,白锦不可能认错人的,她绝对就是温芸! “你是不是叫温芸?你怎么在这里?”白锦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了。 该死。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江砚的前妻也在这里? 一旦江砚见到了温芸,那么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模仿、所有在江家一点点争取来的位置,就会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乌有。 到那时,她会比苏晴晴更可笑的。 白锦连忙将人扶起来,把她往隔间里面又推了推,“你听着,你先待在这里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温芸眼神涣散,只觉得这个女人奇奇怪怪的,“你认识我?”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打断了两人的话。 “白锦,你在里面吗?” 是江砚! 白锦脸色煞白,没想到江砚竟刚好来了。 他大概是听到程晚她们出去时骂骂咧咧的动静,以为白锦在里面被人欺负了。 “快!你赶紧进去!” 白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温芸推进去了,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 隔间的门关上了。 此刻,白锦的手指在发抖,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前脚刚一进去,江砚后脚就进来了,似乎是因为迟迟没有听到动静,还真以为白锦出事了。 “白锦,你在里面吗?” “江总,我没事,就是喝了点香槟有点头晕,洗把脸就出去了。”白锦慌了,就怕江砚不信。 “江总,我马上就好了。” 说完,她捂住了温芸的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唔……唔唔……” 温芸本来就浑身燥热,此刻难以呼吸,立刻挣扎起来了。 江砚的脚步停了,“里面还有人吗?” “没有啊。”白锦心头一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镇定,“可能是有人在吐吧。” “江总,你快出去吧,我很快就出去了。” “好。” 白锦靠在隔间门板上,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真的好险。 差点就完蛋了。 “唔……” 这时,温芸又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声音,眼神更涣散了。 白锦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知道程晚和周小姐嘴里的“中药”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不料药性这么烈,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出事了。 “你跟谁一起来的?你快叫人来接你,我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白锦催促道。 温芸的手抖得厉害。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白锦看她实在撑不住了,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问她密码多少。 温芸说出了六个数字。 白锦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名字便让她瞳孔骤缩。 傅景琛? 傅家唯一继承人,傅景琛!! 京圈之人提起这个名字时,谁都带着三分忌惮,而此刻这个让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竟和温芸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白锦不敢多看,连忙打去电话,简单说了前因后果。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这才推门出去了,从头到尾都没和江砚说过温芸的存在。 她可不蠢。 第328章 宝宝,别咬自己 白锦走后,隔间里又只剩下温芸一个人。 她蜷在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那一丁点凉意根本压不住血管里翻涌的热潮。 温芸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唔……” 但才走了几步,温芸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倒。 下一秒,有人稳稳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 清冽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地裹住了她。 嗯。 是她每天醒来时,都会闻到的味道。 “琛哥……” 傅景琛将她拦腰抱起,明明脸色阴沉,语气却温和极了,“宝宝,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嗯嗯。” 温芸知道,一旦傅景琛出现,她便安全了。 殊不知,他们前脚刚走,江砚后脚就折返回来了,正好擦肩而过。 他总觉得刚才听到的声音有点熟悉,冥冥之中想到了温芸。 万一真的是她呢? 江砚推开洗手间的门,忐忑地喊了一声:“……温芸?” 没有人回应。 不在吗? 不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会错过的。 于是,江砚推开了隔间的门。 一间,又一间…… 江砚的心也渐渐沉下来了,泛起了一丝说不上来的失望。 最后一间了。 江砚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还是推开了。 依旧空无一人。 温芸不在这里,果然是他疯魔了。 刹那间,江砚久久失神了,西装笔挺却遮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就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温芸早就走了,早就不要他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江总,你怎么了?”白锦追来了,语气带着困惑。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一排敞开的隔间门。 全都开着,全都空着。 看来,傅景琛已经把温芸接走了,她心头的大石也随之落地。 白锦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用一种温柔而不失分寸的语气说:“江总,你是不是太累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江砚被她拉着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最里面那间隔间。 里面确实没人。 那抹残存的熟悉感终于渐渐散了。 江砚自嘲地想,大概是又听错了,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另一边,豪车开远了。 后座的隔板早在傅景琛上车时就升起来了,司机也不敢乱看乱听。 温芸被裹在西装外套里,呼吸急促。 那药太烈了,哪怕再贞洁的人,也会失去神智的。 此时,温芸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上来又扔进了火里,冷热交加,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太羞耻了。 温芸不想在傅景琛的面前发出那些不堪的声音,可是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和血管有力的搏动。 这让她浑身都在不可控地战栗。 车窗外又掠过一排路灯,光影流过她绯色的脸颊。 傅景琛微微皱眉,不让她咬着自己了。 “宝宝,别咬自己。” “呜……” 温芸摇着头,早已泪眼模糊了,抓着他手臂时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琛哥,我好难受……” “我知道。”傅景琛听着,既自责,又深深的心疼,嘴唇贴着她滚烫的额头:“我在这里,别怕。”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缓缓摩挲,像是在安抚她绷紧的神经。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但她的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让他的自制力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愈发浓郁了,混着她独有的气息,勾人至极。 忽然,温芸微微仰起脸,滚烫的嘴唇擦过了他的下颌。 那一下轻轻的,像是无意的触碰,又像是在黑暗中本能地寻找一处可以停靠的凉意。 傅景琛呼吸一滞,抱住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一等,至少等回到家,等她清醒过来,可现在她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而他是她唯一的解药。 “宝宝,你真的可以吗?” “我要……” 傅景琛叹了叹气,如她所愿了。 但亲吻还远远不够。 “琛哥,我好难受……” 渐渐的,温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傅景琛一边吻她,一边低语,手指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摸到那条隐形拉链。 拉链在他指尖缓缓滑下。 车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投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照出她锁骨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皮肤。 “唔……” 温芸浑身一颤,嘴里溢出一声软得发腻的闷哼。 她的眼尾泛着惹人心疼的红晕,此时浑身无力,露出一侧白皙的肩头。 一开始,温芸还想忍住的,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嘴诚实得多了。 她迎向他的手指,像一朵在暗夜里慢慢舒展的花。 车子驶过减速带时微微颠簸了一下。 带着更强烈的感觉。 渐渐的,车里的空气变得又热又稠,皮革座椅上沾着她的汗和他西装外套上残留的雪松香。 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然后渐渐停歇了。 傅景琛紧紧抱着她,还在给她抚慰,“宝宝,你好点了吗?” 温芸“嗯”了一声,乖乖缩在他的怀里。 她闭着眼,脸上的红晕已经消散多了,像一只终于被从暴风雨里捞上岸的可怜小兽。 回到别墅了。 傅景琛抱着温芸下车,脚步一刻不停,直接上楼了。 卧室。 温芸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头发散开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雨浇透了的花儿。 “别走……” 温芸拉住男人的手,声音哑哑的。 “宝宝,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傅景琛亲了亲她的发顶,让她先缓缓,再陪她洗澡。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傅景琛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把手臂从她身下抽出来,把被子掖好,起身带上了卧室的门。 傅景琛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冷。 不带一丝温度。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程家和周家破产的消息。” 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329章 琛哥,你陪我再睡一会儿吧 傅景琛不放心,把私人医生叫来了。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跟傅家打交道多年,知道这位爷半夜把自己叫过来绝不会是小事,但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时,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他在傅家进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傅景琛让任何女人在这栋别墅里过夜,更别说躺在主卧的床上了。 “……她被人下了药,药性发作了一个多小时才退下去,从那之后一直在出冷汗。” “刚才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一,叫她有时候能应一声,有时候叫好几声都没反应。” 傅景琛站在床边,将温芸的情况细细道来。 医生不敢大意,给温芸做了简单的检查,又问了一些话。 傅景琛一一回答了。 检查完了。 “温小姐的身体本来底子就不算太好,之前应该有过比较大的创伤,免疫力一直没完全恢复。” “这次药物对她神经系统的冲击很大,但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今晚一定要有人守着,隔一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如果超过三十九度了,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这是药,按说明给她喂。” 医生说着,语气很温和,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病人中途可能会醒,也可能会说胡话,都是正常反应,身边有人陪着就好。” 傅景琛把医生送走之后,便回到卧室了。 他打了一盆温水,细细给温芸擦拭,只为了能让她舒服一点。 就这样,傅景琛换了好几次水,既怕她闷出汗,又怕她着凉了,感受到了罕见的焦急。 温芸烧得迷迷糊糊,果然说起胡话了。 傅景琛立刻俯下身,仔细听她说话,然后轻轻说道:“闹钟还没响,你再睡一会儿。”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皱紧的眉头松开了片刻,但没过一会儿脸颊又往枕头里偏了偏,迷迷糊糊地问现在几点了,她是不是迟到了? 她迟到两次了,不能再迟到了。 “不会迟到,我给你调了闹钟。”傅景琛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温芸“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了,但没过一会儿她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呜呜咽咽的。 “琛哥,我好像起不来了,我怎么去上班啊?” 说着,眼角还溢出了湿湿的泪痕。 此刻脆弱极了。 傅景琛听着她这些断断续续的呓语,心头微微刺痛了。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在她心里却是压着不敢松懈的石头。 “宝宝,我给你请过假了,你好好睡觉吧。” 温芸听到“请假”两个字,明明还是没有意识的,但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下去,呼吸绵长。 傅景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柔和极了,带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但后半夜,温芸又发烧了。 一次是凌晨两点,一次是凌晨四点。 她烧得最迷糊的时候,忽然叫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三号病房,一号床。 温芸反复说着。 傅景琛一直不敢睡,自然也听到了她的梦话,心里更痛了。 她忘了所有的事,却还记得朵朵住过的病房。 “宝宝,你醒了吗?” “……” 没有回答。 傅景琛见她嘴唇干裂,便去倒了杯温水,自己先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 然后,傅景琛把她扶起来了,靠在自己的怀里,喂她喝水。 温芸眉头紧皱,仿佛连吞咽都不会了。 傅景琛没办法,只好含了一口温水,将那一小口温水缓缓渡进她嘴里。 温芸的喉咙动了一下,这一次终于咽下去了。 就这样,傅景琛又含了一口。 俯身。 再渡进去。 反复数次,直到杯子里的水全部喂完了。 傅景琛把杯子放下,用手指轻轻擦掉了她唇角残留的水痕。 温芸迷迷糊糊地舔了一下嘴唇,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还好,天快亮的时候,温芸终于退烧了。 傅景琛还坐在床边,一整夜没睡。 “唔……” 温芸幽幽睁开眼,轻轻动了动手指,傅景琛立刻反应过来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惊喜。 “宝宝,你醒了?” 傅景琛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终于松了口气。 “退烧了。” “你还难受吗?饿不饿?” 温芸摇了摇头,看着他那张明显熬了一整夜的脸,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淡淡胡茬,鼻子都酸了。 温芸伸出手,轻轻碰着他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 “琛哥,你一晚上没睡吗?” 声音还是很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我睡了,中间歇了一会儿。” 这是谎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 傅景琛抓住她的小手,怜爱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温芸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床沿的位置,那只手还挂在他的手指上没有松开。 “琛哥,你上来陪我睡一会儿。” 傅景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床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他的睡袍,宽宽大大的,袖子卷了好几道,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乖得不得了。 “宝宝,你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傅景琛低声说一句,嘴唇贴着她额头。 温芸“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像一只缩在太阳底下打盹的小懒猫,满足极了。 不过,温芸并没有睡着,闷闷地问:“琛哥,我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她还记得一些。 “嗯,你说你爱我。” 温芸低低笑了,在他的手臂上不痛不痒地咬了一下,“琛哥,你骗我……” “所以你不爱我吗?” 温芸还没回答,傅景琛便自顾自往下说了:“但我爱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都不会改变。 温芸怔了怔,心头泛起了一丝细细的暖流。 第330章 白锦姐姐,什么是替身? 今天,温芸难得休息了一天,岁月静好。 但与此同时,却有人焦头烂额。 幼儿园。 江子睿在学校和一个同学打起来了。 起因是对方说他没有妈妈了,他就用铅笔戳伤了对方的手背。 其实,江子睿已经很久没有在幼儿园里主动跟人起冲突了。 自从上次发烧住院回来之后,他整个人沉默了不少,上课不再吵吵闹闹,下课也不再追着同学疯跑。 陈老师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发现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也不跟谁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白锦接到电话时,匆匆赶去了。 办公室里,浩浩正在抽抽噎噎地哭,手背上贴着一张创可贴。 其实伤口并不深,但那孩子哭得像是整只手都断了。 白锦进去的时候,江子睿正孤零零地站在陈老师的办公桌旁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眶是红的。 听到门响,江子睿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瞬间亮起的光。 但看到进来的人是白锦,那道光就灭了。 不是爸爸。 也不是那个坏女人。 “怎么是你?”江子睿的语气很冲。 “你爸爸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实在走不开,让姐姐先过来处理哦。”白锦温温柔柔。 “谁要你了?你滚!” 哼。 她又不是自己的妈妈。 陈老师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但她还没说完,对方妈妈就发难了:“陈老师,你看看我们家浩浩的手都破皮了,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现在的孩子下手怎么这么狠,当家长的也不知道教教吗?” 白锦微微欠了欠身,“浩浩妈妈,你先别生气,浩浩的医药费我们会全额承担的,如果后续还需要处理,你可以随时跟我联系的。” “我也替子睿跟你们道歉,他还小不太懂事,回去之后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 浩浩妈妈翻了个白眼,又上下打量了白锦一眼。 看到她那张脸时,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江家新请的保姆?” “哦对了,我听人说江总最近找了个替身放在身边,该不会就是你吧?长得确实有那么两三分像,不过也就是个高仿的,再怎么学也成不了真的。” 这话堪称羞辱。 白锦心里怄火,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微笑,解释道:“我是江总请的家教,平时负责照顾子睿的生活起居。” “今天这件事的责任不全在子睿身上,因为浩浩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对孩子的伤害不比手上的伤口轻。” “我觉得既然双方都有错,不如各退一步,医药费我们付,但浩浩也需要跟子睿道个歉。” 这是回击。 自从进了江家,白锦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是替身,这口气忍不了。 “呵呵,你让我儿子道歉?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说白了,你就是一个打工妹,别说你不是江子睿的妈妈了,就算你真是他后妈,今天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幼儿园给个说法,这种动不动就动笔扎人的孩子就该退学!” 浩浩妈妈冷哼一声,把脸转向陈老师。 “你说是不是,陈老师?” 陈老师为难地看了看双方,试图打圆场,“小孩子之间难免有摩擦,不如互相道个歉,握握手,以后还是好朋友。” 江子睿站在一旁,根本没有道歉的意思。 而且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替身? 什么替身? 江子睿问道:“白锦姐姐,替身是什么意思?” 白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了。 她蹲下来,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不是那样的,浩浩妈妈是太生气了才乱说的,你别听进去。”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 “你们都觉得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你们心里都在笑我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他吼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出办公室了。 白锦追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了江子睿的影子。 她沿着楼梯往下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往操场的方向找,最后在花坛后面的银杏树下找到人了。 江子睿蹲在树根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 “子睿,你没事吧?” 白锦在他面前蹲下来,本想去拍拍他的后背。 江子睿猛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凶巴巴地说:“你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 白锦收回手,依旧对她温温柔柔的,“子睿,刚才在办公室里浩浩妈妈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乱说的。” “你看她那张嘴,跟菜市场里吵架的阿姨一样,她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江子睿沉默了一会儿,用袖子蹭了一下鼻涕,声音闷闷的:“那她为什么说你是替身?替身到底是什么?” “那个浩浩妈妈就是嘴毒,见谁都要咬一口。”白锦叹了叹气。 “你以后就知道了,有些大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开心,就见不得别人好。” “来,把脸擦擦,姐姐今晚给你买草莓蛋糕哦。” 江子睿又不吭声了,他又往幼儿园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看到想见的人。 “白锦姐姐,我爸爸为什么没来?” “我说了呀,你爸爸最近公司特别忙,晚上还要加班。”白锦说道。 “等你爸爸忙完了,就回家陪你。” “周末他还说要带你去游乐场呢,你乖乖的,好不好?” 江子睿没有回答,还在看着门口的方向。 白锦知道,虽然他在问爸爸为什么没来,但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怨毒。 “子睿。” 白锦叫了他一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了,“姐姐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姐姐答应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你妈妈走之前还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江子睿嘴硬说道:“谁问她了?反正我有爸爸,反正现在没人管我了,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哼了一声,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赌气。 白锦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开心? 开心到都快哭了? 不过也好,他越是嘴硬,她越是好哄。 “子睿,你真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呢。” 江子睿撇了撇嘴,又问:“你别哄我了,那个死浩浩的妈妈骂得那么难听,你就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呀。” “只要你好好的,姐姐受点委屈算什么?” 呵!才怪! 第331章 你记住了,你是温芸的替身哦 快餐店里很热闹。 放学的时间,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 点餐的队伍排到了门口,空气里全是炸鸡和薯条的香气。 江子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双层牛肉汉堡和一大盒刚出锅的薯条,手里还抓着一个刚拆封的变形金刚玩具。 白锦坐在他对面,举着手机在给他拍照。 他一手举着汉堡,一手举着变形金刚,嘴角沾满了番茄酱,难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脸。 “来,看姐姐这边!对,笑一下!真帅!” 白锦连拍了好几张,又给他录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江子睿正举着变形金刚在空中比划,嘴里还配着“咻咻咻”的音效。 她把视频发给了江夫人,又附了一段话。 “江夫人,子睿今天可开心了,汉堡吃了大半个,薯条也快吃完了。” “我知道你平时不让他吃这些,但今天子睿在幼儿园受了点委屈,我就带他出来散散心,回去之后一定给他多喝水多吃水果,保证不上火。” “你放心,子睿很乖的,功课也没落下。” “今天的事就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点别扭,我已经处理好了。” 手机那头,江夫人很快回了消息,是一段语音。 白锦点开听了一下,大意是问她江子睿今天在幼儿园为什么跟人打架。 白锦简单说了。 江夫人又发来了语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说以后这种事不要给江家惹麻烦,让她多上点心,别整天只想着带孩子吃快餐。 这话不太客气,甚至是挑剔。 但白锦听完之后,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笑脸,又恭恭敬敬地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愈发柔顺。 “江夫人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到,以后一定注意。” 她收起手机,端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江子睿手里的变形金刚,那玩意真贵啊。 但没关系。 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不心疼。 江夫人说她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她有的是耐心。 江子睿把变形金刚放在桌上,又去抓薯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变形金刚比上次买的更厉害,有火箭炮和隐身模式。” 白锦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笑着说:“子睿,你慢点吃,别噎着。” 她刚收回手,余光就瞥见有人进来了。 苏晴晴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款款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目光穿过排队的人群,直直地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彼此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丝厌恶和警惕。 “哎呀,这么巧。” 苏晴晴走到桌前,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 她先弯下腰,凑到江子睿的面前,用一种又惊又喜的语气跟他打招呼。 “子睿,好久不见,真是想死姐姐了!” “你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巧克力慕斯哦,上次你说最爱吃的那家。” “这个呢,是新出的变形金刚限量款,姐姐排了好久的队才抢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把玩具放在桌上,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关爱。 “哎呀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你看你脸上都没肉了,下巴都尖了。” “以前晴晴姐姐在的时候天天给你炖汤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虾仁蒸蛋,每顿都是现做的,从来不会让你吃这种东西。” 苏晴晴微微挑眉,这才看向了白锦,用一种故作惊讶的语气说:“你怎么带孩子吃快餐呢?这些东西都是油炸的,不健康,小孩子吃了容易上火,你不知道吗?” “而且这都是激素,孩子吃多了会提前发育的。” “以前我照顾子睿的时候每天都给他搭配营养餐,青菜和肉的比例都是算好的,零食只有水果和酸奶,连果汁都是现榨的,一顿快餐都没让他吃过。” “那时候子睿的脸蛋红扑扑的,身上肉乎乎的,谁见了都说这孩子养得好。” “你看他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 江子睿一边拆新玩具的包装盒,一边接话:“晴晴姐姐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白锦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苏晴晴的话。 她等她全部说完了,才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慢擦了擦手指,然后用一种轻轻柔柔的语气笑着说:“姐姐,那你真是费心了。” “姐姐这么会照顾孩子,怎么没继续留在江家继续照顾子睿呢?要是你还在,那就好了。” “可惜了,姐姐现在不住在江家了,平时也不来了,大概是因为太忙了吧。” “不过没关系,姐姐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替你把子睿照顾得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以后苏姐姐有空常来坐坐,子睿一定很高兴,只是下次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准备点水果,省得在这种地方招待你,怪不好意思的。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哼。 真是贱人啊。 就她这一套,还自己玩过的。 “我倒是想常来,就怕有些人心里不乐意。” 苏晴晴似笑非笑,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回敬道,“毕竟有的人好不容易才进了江家的门,怕我回来了把她挤走,对吧白锦?” “不过你放心,我在江总那里住了那么多年,和江家上上下下都有感情,尤其是子睿,我从小把他带大,他什么时候换的第一颗牙,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感情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抹掉的,你说是吧?” “姐姐说得对,感情这种东西确实不是随便就能抹掉的。”白锦端起可乐,又淡然地喝了一口。 但她越是淡定,苏晴晴就越生气罢了。 白锦继续说道:“所以呢,有些人在江家住了三年被赶出去了,子睿现在每天回家连她名字都不提。” “但那也是感情,虽然不值几个钱。” 这下子,苏晴晴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盯着白锦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白锦,你这张嘴可真厉害,难怪能从酒吧兼职一路混进江家老宅,这种本事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不过也是,替身嘛,替身总得有点特长,不然怎么替别人呢?” 温芸在那时可以天天板着一张脸不爱搭理人,现在换了个替身倒是能说会道,也算是一种升级了。 可惜替得再好,也是替的。 正主一回来,有些东西就得自动还回去。 白锦端着可乐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眼神也变了。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词。 替身? 呵呵,她可不是来当什么替身的,她要取而代之。 第332章 姐姐,你现在的样子真丑 白锦抬起眼,语气更慢悠悠的了。 “替身不替身的都无所谓,我只知道现在每天给子睿做饭的是我,每天陪他写作业的是我,每天给他盖被子的是我,就连江总加班到半夜回家喝的也是我煮的醒酒汤。”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呢。” “姐姐,你说我是替身,但我觉得有的人想做替身都做不了吧。” 至于她说的是谁,不用挑明了吧? 苏晴晴的脸色更难看了。 “晴晴姐姐,替身是什么意思?”江子睿忽然开口,把两个正在交锋的女人都吓了一跳。 “今天,那个死浩浩的妈妈也说白锦姐姐是替身,替身到底是什么?” 白锦脸色大变,本想捂住江子睿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哈哈哈哈……” 苏晴晴笑得不行了,对江子睿说:“这个问题问得好!晴晴姐姐告诉你哦,替身就是……” “闭嘴!”白锦直接打断她,眼神可怕极了,“苏晴晴,你敢在子睿的面前乱说话?” 她就不怕被江总知道了? 苏晴晴面露嘲讽,又施施然地撩了一下头发,“你急什么,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吧。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得意忘形,一个温驯底下藏着针。 最后,苏晴晴先开口了:“姓白的,你开个价吧,拿了钱走人,从京圈消失,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江总和子睿的面前。” 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换谁都能当。 她从进江家第一天起,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机会来了。 直接报价,省得大家都浪费心思。 白锦差点笑出声来,“姐姐,你以前也用这招对付过温小姐吗?怪不得她走了,原来是被你拿钱打发的。” “不过也对,姐姐自己就是靠江总养着的,手里大概攒了不少吧。” “可惜我这个人不太识抬举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行。 苏晴晴也笑了,这世上没什么事是金钱解决不了的。 “你少废话了,直接开价吧。” “行吧。” 白锦叹了叹气,开了一个价。 苏晴晴一听,顿时笑不出来了,“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一张脸像她三分就敢开这个价?” 这话太激动了,引得好几桌家长回头看她 “替身也有替身的价嘛,姐姐要是开不起就别谈,我又不急着走。”白锦依旧是那副无辜至极的语气,歪着头看她。 “不过,姐姐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啧啧。 不过如此。 苏晴晴先是一僵,然后彻底破防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诞极了。 自己趾高气扬地过来,带着支票和满肚子套路,以为眼前这个穷丫头会和温芸一样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但白锦始终漫不经心的。 这幅样子,和自己曾经的样子何其相似? 而她自己呢,则变成了温芸曾经的样子,狼狈,难堪,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看什么?”苏晴晴恨透了她的目光。 白锦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轻轻歪了一下头,说道:“姐姐,你现在的样子真丑,一点都配不上江总呢。” “唉,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欺负温小姐的,大概是温小姐太善良了吧,才会被你欺负这么久的。” “我不一样了,我是替身。” 替身没什么可失去的。 爱咋咋地。 白锦说完,便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慢条斯理地吃了,好像在说你可以走了。 苏晴晴脸色阴沉,看着眼前这个有三分像温芸的女人,生出了说不出的嫉恨。 温芸该死,白锦也该死,她们统统都该死! 虽然只有三分相像,但足够让她留在江砚的身边了,而自己跟了江砚这么多年,把女孩子最好的年华全都押在他身上,到头来江砚把她赶出别墅,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这何其不公啊。 “白锦,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仗着这张脸有三分像温芸罢了,等江总过了这个劲,你以为你还能在江家待多久?”苏晴晴嫉恨地说。 “是吗?就像姐姐一样吗?” “这样吧,要不我们打个赌,看我能待几年。” 白锦歪着头笑了。 “你——” 苏晴晴刚要开口,忽然发现江子睿不在这里了,脸色都变了。 “子睿呢?” 白锦一看,也瞬间慌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旁边桌的人说,那个小男孩跑出去了。 白锦和苏晴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惧,赶紧追出去了。 此时,江子睿背着书包,站在人行道边上。 一个个路人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女孩,江子睿张开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孩低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耳机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走丢了? “你知道替身是什么意思吗?”江子睿的声音哑哑的。 那女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还在上幼儿园的小男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解释了。 江子睿瞬间懵了,所有他之前听不懂的那些词,全都听懂了,比如替身,比如高仿。 那个死浩浩没说假话,妈妈真不要他了。 白锦姐姐也不是家教,而是他爸爸找来的替身,是用来假装他妈妈还在的人。 但他不要! 他不要替身!他只要那个坏女人!! 这时,苏晴晴和白锦也匆匆跑来了,见他没有走丢,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一左一右地拉住他,就怕他又跑了。 “子睿,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你吓死我们了。”白锦说。 江子睿抬头,看了看她那张有三分像温芸的脸,只觉得不爽,于是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你是替身,你不要碰我。” “……” 白锦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好了,现在不早了,我们快回家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江子睿走了。 苏晴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 第333章 和傅景琛去泡温泉啦 又过了两天,温芸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傅景琛还是不放心,说带她出来散散心。 正好有个合作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温芸作为秘书随行,工作兼调养。 前台,合作方的人已经提前帮他们登记好了,递过来两张房卡。 傅景琛伸手接过,不动声色地把其中一张推回去了。 “一间就够了。” 前台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 就这样,傅景琛牵着温芸的手走了。 温芸的脸悄悄红了,嗔怪道:“琛哥,你怎么这样,别人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明知故问!”温芸把脸扭到一边,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了。 傅景琛但笑不语,牵着她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 一路上,温芸都微微低着头,生怕遇到同行的同事,或者合作方的接待人员。 他刷卡开门。 一股清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整片的城市灯火,往远处延伸直到山脚下那一大片湖泊的轮廓。 傅景琛把她拉进怀里,这才开口问道:“宝宝,我们住同一间房不行吗?如果你不在我身边,谁来满足我?” “你……” 温芸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了,“琛哥,你不要乱来,我们是来工作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傅景琛的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耳垂,不重不轻地吮吸了一下。 “你说对了一半。” “我们是来工作的,也是来约会的。” 傅景琛退开一点,带她绕过客厅的屏风,推开一扇推拉式的日式木门。 门后面是一个独立的小庭院。 温泉池不大,用深灰色的火山岩砌成,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庭院四周种满了矮竹和蕨类植物。 角落里一盏竹编的地灯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 温芸站在池边,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这里的景色还挺美的。 傅景琛拉了拉她的手,“宝宝,我们坐飞机这么久了,不如泡一会儿温泉吧。” 温芸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 他只想泡泡温泉吗? 恐怕不止吧? “这里的温泉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天然温泉,含硫磺和多种矿物质,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疲劳。” 温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眼前,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熟悉的暗流,像一头蠢蠢欲动的野兽。 温芸脸红心跳,但还是说道:“知道了……” 然后,温芸背对着他,让他帮忙拉一下裙子后面的拉链,她自己够不着。 傅景琛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了,“遵命,我的大小姐。” 指尖缓缓往下。 拉链滑过她的脊柱沟,每一节脊椎都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 此时,傅景琛能感觉到她的肌肤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温泉的热气,还是因为他的手指。 拉链一直滑到腰际才停下。 但傅景琛的手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在她后腰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上。 傅景琛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后颈,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 温芸的呼吸明显乱了,稍稍挣了一下:“琛哥,你别这样……” 这过火了。 “你自己说的,帮你拉一下拉链。”傅景琛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你现在拉好了,可以把手拿开了。”温芸的声音又轻又急。 “好吧。” 傅景琛又亲了一下她的后颈,然后退开半步,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手指修长而有力,动作不紧不慢,就像在故意诱惑人。 傅景琛把衬衫扔在一旁,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温芸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脸颊烧得比刚才更红了。 “宝宝,该你了,帮我把皮带解开。” 温芸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自己不会吗?” “我会,但我想让你来。” 不可以吗? 温芸咬了咬嘴唇,还是伸出手了,但颤抖的指尖刚碰到他腰间的皮带,他腹部的肌肉就瞬间绷紧了,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傅景琛低头,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宝宝,你真乖。” 此时,温芸的手指还在发抖,一阵阵口干舌燥。 那针扣是暗银色,冰凉的,和温泉蒸腾上来的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垂下眼,摸索了几下才找到卡扣的位置。 那针扣并不复杂,但她太紧张了,手滑了好几次才捏住。 “别急。”傅景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被取悦之后的愉悦。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发抖的手指轻轻按住,带着她的指尖一起按下卡扣。 咔哒一声. 皮带松开了半寸。 他腹部的肌肉又绷紧了几分。 温芸的脸已经红透了,脖颈和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不行不行。 真的太过火了。 温芸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根本不敢看。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那笑意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暧昧。 他俯下身,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宝宝,你学得真快。” 虽然是夸赞,但温芸宁可不要这样的夸张,真的太羞耻了。 温芸缩了缩脖子,声音羞羞涩涩的:“琛哥,你以后别让我解了,太难了。” 她总觉得自己受到了诱惑。 “不行。”傅景琛一口回绝了,牵着她的手下了温泉。 说起来,温芸好久都没泡过温泉了,此时不太敢下水,因为她迷迷糊糊地记得,她好像有一次泡太久了,有些不能呼吸了。 于是,傅景琛便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青石台阶。 温泉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下来了。 “宝宝,这里的水不深。” 不怕的。 而且他一直都在。 温芸呼出一口气,靠在了一块被温泉泡得温润光滑的火山岩上。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热而不烫,每一寸皮肤都在这股柔和的暖意中慢慢舒展开来。 “嗯……” 舒服。 忽然,傅景琛从后面靠近了,炙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死死禁锢。 第334章 宝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傅景琛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的节奏透过温泉水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几分,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的嘴唇落在她湿漉漉的肩头,沿着她肩线的弧度往上。 吻过她的锁骨。 她的脖颈。 她的耳垂。 最后停在她的太阳穴旁边。 此时,傅景琛的嗓音愈发低哑了:“宝宝,你最近瘦了。” “没有呀,可能是泡温泉泡得皮肤紧致了。”温芸侧过头,后背还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温泉水更烫,“琛哥,这是你的错觉。” “错觉?你腰的尺寸又小了。”傅景琛微微收紧手臂,像是在丈量什么。 唔! 温芸被他抱得太紧了,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于是,温芸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两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水雾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嘴唇也因为温泉的热气比平时更红一些。 温芸深深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帅啊,比起那些当红艺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温芸用指腹把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只泛起了一圈细细的涟漪。 亲完之后,温芸便退回来了,长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琛哥,你最近照顾我太累了,又是整夜守着,又是给我擦身喂药,你才好像瘦了呢。”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的暗流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宝宝,你主动亲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傅景琛抓住她的手,往下沉了几分,让她碰到某个早已蓄势待发的地方。 “!!!” 温芸的指尖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了,整张脸也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锁骨,连温泉水都没能挡住她肌肤上泛起来的那层淡淡的桃色。 “我只是亲了你一下,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温芸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火山岩的边缘。 “大吗?你是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你别说了!” 温芸看着他这副要命的架势,立刻矮下身子把自己泡进泉水里,一副自欺欺人的模样。 但她的脸太红了,太羞涩了。 “琛哥,我肩膀好酸,今天坐飞机太久了。” 这是一个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傅景琛太宠她了,就算知道她在撒娇,也只会无底线纵容的。 “哪里酸?”傅景琛按了按她的肩胛骨,给她捏了几下。 “这边,还有这边……” “嗯……” “对,就是那里,好舒服……” 温芸忍不住眯起眼睛,趴在大石头上,像一只正在被顺毛的猫。 偏偏,傅景琛按着按着,一双大手就从肩胛骨滑到了她锁骨下方的位置,指腹在那里轻轻打了一个圈。 温芸立刻警觉,从他掌下滑出去,缩在了温泉水池的一角。 “等一下!” “我右腿好像快抽筋了!” 又在逃避了。 傅景琛微微挑眉,也不急,只是朝她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温芸犹豫了一下,把脚伸过去了。 他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上抬了抬,然后缓缓按摩着她的脚趾和足弓,动作温柔而熟练。 此时,温芸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好舒服”,他已经沿着她的脚踝往上按到了小腿肚,又从小腿肚按到了膝盖窝,越往上越不对。 “宝宝,还有哪里抽筋吗?”傅景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流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没有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快放我下来……” 温芸还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捞回来,抱上了池畔光滑温暖的石台。 “啊!” 温芸惊叫一声,急促起伏的胸脯刚浮出水面喘了几口热气,整个人就像被卷进暴风雨最平静也最危险的台风眼,连脚趾都本能地蜷起来了。 她的脚后跟白皙细腻,轻轻磕在了他腰侧。 那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挣扎,也被傅景琛轻而易举地掐住后颈,重新按回了怀里。 温芸避无可避,只能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傅景琛顺势低下头,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鬓角,声音低低沉沉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宝宝,还要躲吗?” 语气里带着威胁。 “不躲了。”温芸的声音软得像一滩被温泉水泡化的蜜糖,让人心都化了。 “那以后还给我解皮带吗?”傅景琛又问。 “不好吧……”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要把我吃了,我真的害怕。”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把她的脸抬起来了,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要在这里把你吃掉。” 温芸在水雾和昏黄的灯光里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汗。 她能感觉到傅景琛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温泉水的硫磺味。 但那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温芸等了好几秒,连温泉水从石台上流下去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微微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傅景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那双平日里冷厉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浅浅的弧线,盛着促狭,也盛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温芸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地说:“琛哥,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傅景琛站在温泉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宝宝,是你自己闭上眼睛的,你闭眼睛干什么?你在等什么吗?” “我没有。”她把脸扭到一边,整个人恨不得把脸埋进温泉里。 “哼!” 真过过分! 傅景琛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转回来了。 她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被他逗急了的猫。 傅景琛愉悦笑了,“宝宝,你觉得我会亲你吗?” “我!没!有!” “是吗?”傅景琛微微挑眉,见她都快急火了,这才笑道:“但你猜对了,我就是想亲你。” 下一秒,这个吻终于落下了。 热雾缠绕。 水波层层荡开,久久不停。 第335章 再亲亲吧 温泉水还在轻轻晃荡。 那层薄薄的热气被搅散了好几次,又重新聚拢回来,在竹编地灯昏黄的光线里缓缓升腾。 池边的火山岩被水花溅湿了好几块,颜色深了一个度。 边缘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滑落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淡淡的矿物气息,混着温芸身上那股特有的幽香,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愈发浓郁了。 傅景琛靠坐在池畔的青石台阶上,温泉水没过他的胸口,水珠顺着他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滑,沿着精瘦的腰腹没入水中。 他微微仰着头,手臂随意地搭在池沿上,姿态慵懒而餍足,像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猛兽。 还有,傅景琛的头发被水雾打得半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道眉骨,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那双平日里冷厉到让整个傅氏高层都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底的暗流终于退潮,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满足和温柔。 温芸伏在他胸口,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被温泉水泡化的蜜糖。 “呼……” 呼吸还有点急促。 温芸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被温泉水冲淡了几分之后残留的底香,混着一点点属于他的独特气味。 空气中的燥热渐渐平息了,只留下温泉水持续蒸腾的细微白雾在竹叶和火山岩之间缠缠绕绕。 暧昧。 又黏黏糊糊的。 温芸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红,泛着水润的光泽。 脸颊上那层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温芸急急喘气,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偶尔轻轻划一下他的锁骨,带着若有似无的眷恋。 “累不累?”苏晴晴先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欢愉之后特有的沙哑。 傅景琛的薄唇还是滚烫的,此时贴着她的发顶,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头皮,痒痒的,让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说呢?”温芸连头都懒得抬,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和一点嗔怪,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琛哥,你每次都是这样,说好了最后一次,最后永远不是最后一次。”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傅景琛把她往上捞了捞,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哼哼。 又来了,她才不信呢。 一直原来,傅景琛绝对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他霸道,又不讲道理,还常常出尔反尔,只要能拉着她再来一次,哄人的话能说了又说。 于是,温芸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艳艳的薄红,媚得惊人。 傅景琛低下头,亲了一下那双眼睛。 “不可以。”温芸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在他嘴唇上轻轻扫过。 他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也不可以。”温芸往他胸口靠了靠,一副羞羞怯怯的样子。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对她更怜爱了。 她的唇瓣微微嘟着,像是还在为他刚才的粗鲁耿耿于怀。 “宝宝,还生气呢?” “没有……” “那你看着我。” “不看!” 温芸这次聪明了,就要跟他反着来。 傅景琛叹了叹气,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宝宝,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你。” 两人目光对视。 水雾在他们之间缓缓飘过。 傅景琛的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她的鼻尖,又从她的鼻尖滑到她的嘴唇,这才亲了一下。 温芸被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太浓了,浓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于是主动亲了亲他的薄唇。 “好了,你看够了吧。”温芸含羞带怯,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狡黠和调皮。 “不够。” 傅景琛反客为主,重新吻住了她。 不疾不徐。 不急不躁。 温芸被他吻得浑身又软了几分。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芸微微睁开眼,看到了他精壮的胸膛。 肩宽腰窄。 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温泉的柔光下格外分明。 她以前也知道他身材好,但每次欢愉过后,这样安静地看着他,还是会被他这副皮囊蛊惑得心跳一滞。 “宝宝,你看什么?”傅景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没看什么。” 温芸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臂。 嗯。 很结实。 底下的力量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宝宝,你在勾引我。”傅景琛故意这么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没有!” “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肌肉还在不在,最近你照顾我太累了,怕你掉秤。” 温芸像是说服自己了,又捏了几下子。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傅景琛的手臂微微绷紧了几分,诱哄道:“再重一点。” 温芸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慵懒而餍足的样子,但她太熟悉他了。 不行! 这男人又来了! 温芸立刻收回手,连声音都小了:“我不捏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的手都累了。”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将她重新拉进怀里。 “啊!” 温芸在水中踉跄了一下,两只手本能地撑在他的胸口上。 此时,温芸在心里一边喊着不能再上当了,一边又被他这般放松又野性的姿态诱得挪不开眼。 傅景琛似笑非笑,水珠还沿着肩线往下滑。 这副餍足的模样,让温芸的脸红得不行了,却又不肯先移开目光。 “宝宝,你果然在勾引我。” 傅景琛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很轻,像是在惩罚她的说谎,又像是在奖励她的主动靠近。 “不……不行……” 温芸本能地想推拒,但已经太迟了。 温泉又掀起了水花。 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第336章 来自傅景琛的三个惊喜 晚上。 傅景琛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温芸的腰间,不时亲亲她的发丝。 温芸则趴在他身上,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浴袍,头发已经吹干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着温温柔柔的。 她正在翻看今天拍的几张照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宝宝,你在看什么?”傅景琛问道。 “琛哥,你拍照真好,你是不是偷偷学过了?”温芸说着,把手机的照片给他看了。 照片是,她蹲在地上摸一只橘猫,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因为你漂亮。” “哼哼,你又哄我了。” 温芸嘟着嘴,觉得他肯定偷偷学过了,否则拍不出这样的照片。 忽然,温芸浑身一僵,没想到他炙热的大手又开始作乱了,竟在她后腰上慢慢摩挲着。 刚才在温泉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的腰到现在还是酸的,腿也是软的。 温芸在心里默默决定,今夜绝对不能再让他如愿了。 再来的话,她明天真会站不稳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傅景琛拍了拍温芸的后腰,“宝宝,你去开门吧。” 温芸有些狐疑,因为这种杂七杂八的小事,向来都是傅景琛干的,怎么叫自己去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毕竟开门罢了。 回来的时候,温芸的手里多了一束粉色郁金香,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一条酒红色的缎带,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很新鲜。 温芸哒哒跑回来了,惊喜地问:“琛哥,你什么时候订的花?” “今天订的。” 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吧。 她喜欢就好。 温芸嗅了嗅花香,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我最最喜欢的宝宝,愿你天天开心。】 温芸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来了,眼睛也亮了几分,问他:“琛哥,你怎么突然想到送花了,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可以送。” “今天拍照的时候,你看到路边有个卖郁金香的摊子,不是多看了一眼吗?” 温芸愣了一下,她确实看到了那个卖花的摊子,也确实多看了一眼,但没想到傅景琛注意到了。 “琛哥,我还以为你没看到。” “我看到了。” 傅景琛的全部心思都在温芸的身上了,怎么可能没看到呢? “谢谢……” 温芸把花放在一旁,然后在傅景琛的脸上亲了一下,感动地说:“琛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会被你宠坏的。” “宠坏了不好吗?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他的钱,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所有所有,都是属于温芸的。 “琛哥,你最好了!” 温芸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抱着花从床上爬起来了,说去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不然明天就蔫了。 她翻了好几个柜子,拉开其中一个柜门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柜子里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深灰色的包装纸,系着银色的缎带,缎带上别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给宝宝的出差礼物。】 “琛哥,这是什么?”温芸拿着那个盒子站起来,回头看着他。 “你拆开看看。” 温芸打开一看,眼睛又一次亮起来了。 里面是一整套微型的调香设备,精密度和她在私人调香俱乐部里见过的那台大型设备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定制的。 她做过功课,知道定制这样一台微型的调香设备至少要提前两年预约,而且每年的定制名额非常有限,光排队就要排很久。 傅景琛这么快就拿到手了,想必动用过一些关系的。 温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摸着侧面的一个旋钮,眼眶有点红了。 “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骗人……” 这一看就很难得。 温芸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去翻边柜,找花瓶。 这一次,她拉开左边第二格柜门的时候,又一次愣住了。 柜子里还有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包装纸依旧是深灰色,缎带依旧是银色,但卡片上写着的是另一行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非常惊喜! 非常意外! 温芸回头,诧异地看着傅景琛,二话不说就拆开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把钥匙。 是一枚用整块钛合金打磨成的。 顶端镶嵌一颗未经切割的鸽血红宝石原石,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而浓烈的暗红色。 “这是什么?” 傅景琛说:“格拉斯那位老调香师退休之后,把毕生收藏的珍稀原料、调香作品和收藏,全部封存在一个私人窖藏馆里。” “窖藏馆只对持有钥匙的人开放。” “他一生只发出去过六把钥匙,这把是第七把,也是最后一把。” 温芸捧着那枚钥匙,手指在红宝石原石上轻轻摩挲,眼眶慢慢红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把钥匙,她可以随时接触到全世界最顶级的调香原料,那些连博物馆都舍不得外借的珍品,现在全部向她敞开大门。 这比世界上任何一份手稿、任何一瓶成品香水都更珍贵。 “你怎么拿到的?那位老调香师不是早就不发钥匙了吗?”温芸的声音有些发颤。 “托了几个朋友,找了几个渠道。”傅景琛说得轻描淡写,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他为了这把钥匙付出了什么代价。 “琛哥,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两个人就这样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好一会儿,温芸才松开了他。 但此刻,温芸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已经没了找花瓶的心思。 “琛哥,你帮我拿个花瓶吧。” 然后把她的花插起来。 傅景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花瓶。 花瓶旁,还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他让瑞士老工匠打磨了整整八周的求婚戒指。 但温芸错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自然错过了这个戒指。 “琛哥,怎么了吗?”温芸问了一声。 “……没事。” 傅景琛收敛心神,自顾自把花瓶拿起来了,手指在丝绒盒子上方顿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那束粉色郁金香一支支插好了。 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337章 白锦,你今天就搬走吧 江家。 江砚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天。 衬衫还是昨天那件,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他瘦了,腕骨凸得比从前更明显。桌角的烟灰缸早就满了,溢出来的烟灰落在旁边几份摊开的项目文件上,他也没心思去拂。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报表一页页翻过去。 江氏集团这几个月积压的烂摊子太多,几个老股东趁他颓废的那段时间私下挪了不少钱,等他回过神,窟窿已经捅到了财务部。 他这几天不眠不休,就是在补这些窟窿。 同时,他在用工作麻木自己罢了。 楼下,传来了江子睿尖锐的哭喊声,吵吵闹闹的。 江砚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江子睿又在闹了,自从上次幼儿园打架回来,他几乎每天都要闹一场。 江砚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工作上。 管家会处理的,白锦也会处理。 但外面的动静不但没平息,反而更大了。 有什么东西被江子睿狠狠摔在地上,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白锦委委屈屈的哭腔。 “子睿,你别这样,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你滚!你们都滚!” 真的太吵了。 江砚猛地站起来,再也受不了了。 客厅一片狼藉。 江子睿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玩具,刚才摔碎的应该是白锦给他端来的那碗小米粥。 白锦跌坐在沙发旁,脸上挂满了泪痕,额角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看到江砚下楼,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了,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江总,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子睿生气。” “他说我是替身……” “我、我只是想让他把粥喝了……” 江砚却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江子睿的面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玩具,然后把江子睿提走了。 “啊——” “爸爸,你放我下来——” 江子睿拼命蹬腿,拳头胡乱砸在他后背上,哭喊着让他放自己下来。 江砚一言不发,带人上楼了。 白锦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她看着江砚拎着江子睿消失在楼梯拐角,那双还挂着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怨毒。 但当江砚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时,她又瞬间垂下眼,重新换上那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温驯模样。 江砚缓缓走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声音沙哑而疲惫:“白锦,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搬走吧。” “!!!” 白锦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总,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前迈了一步,又怯怯地停住了。 江砚揉了揉眉心。 “子睿今天闹成这样,多少跟你有关。” “他以前也闹,但从没说过替身这种话。不管你是无意,还是被人套了话,但这个词你不该让他知道。” 温芸的离开,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之前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涉及到了江子睿,他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白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一边摇头,一边慌乱地说:“不是的江总,不是我跟子睿说的,是上次在快餐店,苏小姐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 江砚的眉头皱起来了,“苏晴晴?” 白锦像是被吓到了,不敢看他。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比直接告状更让江砚心烦。 “苏小姐那天也来了快餐店,她跟子睿说了很多话,还说你给子睿吃的是垃圾食品,说她以前照顾子睿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白锦说到这里,抬起眼怯怯地看了江砚一眼,眼眶还是红的。 “她当着子睿的面说我是替身,子睿就来问我替身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子睿就跑出去了……” 她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苏晴晴确实说了“替身”这个词,但白锦自己的反击和挑衅,她一个字都没提。 江砚沉着脸,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后来苏小姐还让我开价,说拿了钱就从京圈消失,不要再出现在你和子睿面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是她给我的支票,我没收,她就扔在桌上了。” “我一直想还给她,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江砚接过那张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脸色更沉了。 这个数字不算小,以苏晴晴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拿不出来的。 江砚沉默了几秒,没有对这件事做任何评价。 白锦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局她赌对了。 苏晴晴咄咄逼人留下的这张支票,成了她手里最好的挡箭牌。 江砚却重新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让她心底有些发毛。 “支票的事我会处理,但不管替身这个词是谁先说出来的,子睿现在受刺激是真的。” “你留在江家,他每天看到你都会想起这件事,所以你还是走吧。” 白锦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苏晴晴推出去挡了枪,江砚还是要赶她走。 她咬了咬牙,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求,而是选择了以退为进。 “江总,我走没问题,但是你能不能让我再待两天?子睿的功课最近落了不少,老师说他下周有个测验,我想在他测验之前把该补的课帮他补完。” “我不是要赖着不走,我就是放心不下他……” 白锦擦了擦眼角,又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放心,等子睿考完测验,我不用你赶,自己就会走的。”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她这个理由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尽职尽责,又把离开的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不可能连她最后帮子睿补课的机会都不给,那样反而显得他不近人情。 “最多一周。”江砚转身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厨房的粥打翻了,你再去煮一碗,待会儿端上来。” 白锦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 她赢了。 第338章 温芸,你终于回来了! 江砚推开江子睿房间的门,那孩子正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装了,起来。”江砚在床边坐下。 江子睿不动。 江砚拉了拉他的胳膊,江子睿猛地甩开,闷闷地吼了一句:“你别碰我!你也和他们一样,你们全都是骗子!” 此时,江子睿的声音哑得厉害,明明在吼,但听起来委屈极了。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刚才从江子睿手里夺下来的那个变形金刚捡起来,重新放回枕边。 变形金刚的一条腿摔断了,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谁告诉你替身这个词的?”江砚问。 江子睿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知道的。”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替身?” 江子睿猛地翻过身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吼道:“我当然知道!白锦姐姐长得像那个坏女人,所以你才把她留在我们家的!” “别人都说你找了一个替身来假装我妈妈,因为她不要我了!” 江砚哑住了,想说不是那样的,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江子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白锦确实是因为长得像温芸才被留在了江家,而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张嘴就骂妈妈是坏女人的儿子。 “子睿,妈妈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坏女人找回来?”江子睿的声音忽然小下来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愤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委屈。 他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爸爸,你让她回来吧……” “她回来了,我就不骂她是坏女人了,我以后也不骂那个死病鬼了……” 江砚一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了。 他伸出手,把儿子的肩膀扳过来。 江子睿又哭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爸爸,也没有大声嚷嚷,只是把脸埋进江砚的胸口,哭得不行了。 他再也不骂人了,还不行吗? 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爸爸一定帮你把妈妈找回来。” “你说了好多次了,这次不许再骗我!” 否则他真会生气的。 江砚没有说话,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些。 当夜,江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又换了一轮新的。 夜渐深。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落在桌角那一摞摊开的文件上。 江砚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吱呀……” 忽然,有人悄悄进来了。 白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客厅的灯已经全关了,走廊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书房的地板上。 她进来了,把蜂蜜水放在桌上。 然后,白锦弯下腰,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江砚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肩上。 江砚的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大概是这几日积压的疲惫终于在睡梦中找到了出口。 白锦叹了叹气,便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了擦汗水。 他眉峰锋利,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完全舒展。 白锦痴痴看着他,觉得这样的男人真是太优秀了,她真是捡到了。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 白锦浑身一僵,心脏骤然乱了半拍。 江砚醒了。 他侧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半睁着,还带着淡淡的倦意和朦胧。 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了。 “……芸?” 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语气。 白锦心跳加速,她知道他认错人了,但没有否认。 此刻,她看起来温顺极了。 “温芸,你终于回来了……” 江砚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似乎还陷入一场梦中不肯醒来。 白锦屏住呼吸,能感觉到他指尖残留的烟草味和威士忌的涩气混在一起,隔着那不到一寸的距离,灼热地扑在她的肌肤上。 一时间,白锦的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狂喜,仿佛从温芸的手中抢走了什么。 “温芸……” 江砚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找你很久了,你躲到哪里去了?” 江砚太思念了,思念得都快死了,此时只想将失而复得的人拥入怀中。 白锦没有躲。 下一秒,江砚看清了眼前的脸,猛地将人推开了。 力道极大。 “啊!” 白锦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推得跌坐在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是你?”江砚的声音在一瞬间冷到了底。 刚才的温柔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怒意和厌恶。 白锦怔怔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生什么气? 气她冒充温芸?还是气自己差点把她当成了温芸? “江总,我没有……” 白锦怯生生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只是进来给你送杯蜂蜜水,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才给你披了件外套,我没有别的意思。” “出去!”江砚一个字都不想听。 白锦咬着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走了,等明天他气消了再想办法。 但她不甘心啊。 刚才他握她手的时候,明明那么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对她的,她当然知道,可她尝到了一点甜头,就舍不得放手了。 “江总,我给你熬了粥,一直在厨房温着,你要是现在不想睡,我去给你端一碗上来好不好?” 她说着,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看着卑微极了。 江砚深深看着她,有那么一刻,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温芸曾经的影子。 他知道她不是温芸,他但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自从温芸走后,这栋别墅里就没有人再管过他几点吃饭,几点睡觉,袖口是不是皱了,手上是不是又多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伤口。 佣人们不敢管,管家劝不动,苏晴晴只会用眼泪和哭诉来换取他的注意力,从来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当然了,江砚很清楚白锦做这些事不会没有目的。 但此刻,他太累了。 累到不想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算计。 累到他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推开。 第339章 琛哥,你抱我回房间好不好? “几点了?”江砚问。 白锦心头一喜,知道他不会再赶自己走了,温温柔柔地说:“凌晨一点半了。” “江总,我去给你热碗粥吧?” “好。” 江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了一瞬。 同样的纤细,同样的安静,同样会在深夜给他端一杯蜂蜜水。 但那个人不会回头了。 江砚怔怔的,心情难以平复。 不一会儿,白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面容冷峻,姿态疏离,和刚才那个握着她手喊温芸的男人判若两人。 “江总,粥来了。” 白锦把粥放在他面前,见他神色淡淡的,便聪明地走了。 门关上了。 白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刚才他握她手的时候,叫她温芸的时候,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思念和渴望。 那种渴望不是对她的,她当然知道! 但!! 那个被江砚捧在心尖上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呢! 呵呵。 真是可笑啊。 书房里,江砚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没有动。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上面浮着几颗枸杞,旁边的小菜是凉拌黄瓜,切成薄薄的片,码得整整齐齐。 以前,温芸也爱给他熬这种粥的,但其实他不喜欢吃的。 后来温芸走了。 再也没有人给他熬过这种淡得没有味道的粥。 江砚吃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江砚又吃了一口,然后一口又一口,直到把那碗粥全部喝完了,连一颗枸杞都没剩下。 —— 与此同时,傅家别墅的工作室里,灯光还亮着。 温芸趴在调香台上睡着了。 她面前摊着好几页配方笔记,字迹密密麻麻,边角处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分子结构图,是她反复推敲后调比例时随手画的。 她的右手还握着一支滴管,指尖沾着一点已经干了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她的脸枕在手臂上,呼吸绵长。 那几缕从松松的马尾里滑下来的碎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蹭在她的脸颊上。 她太累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反复调试一款新的香水。 傅景琛给她买来的原料样品堆满了半个恒温柜,她每一种都要亲自试过、记过、比对过,才能在笔记本上写下最终结论。 今晚她本来只是想再试一组后调比例,试到第三组的时候,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傅景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傅景琛悄悄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滴管抽走了。 滴管放在架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还好,温芸没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音节,听起来像是“琛”字,又不完全像。 傅景琛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把散落在她脸颊上的那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一举一动都贪恋极了。 她的耳垂软软的,微微发凉,和他炙热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温芸还没有醒,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这个触碰,又像是正在做一个和这个触碰有关的梦。 傅景琛没有叫醒她。 他把搭在椅背上的那条薄毯拿过来,轻轻盖在她肩上,然后把调香台上那些敞开口的试剂瓶一个个盖好了。 笔记本合上。 散落的滴管和试香纸归拢到托盘里。 做完这些之后,傅景琛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调暗了工作台上方的射灯,只留了角落里那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傅景琛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和醒着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醒着时,温芸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断的竹子,清瘦,坚韧,却不服输,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但做起事来利落又果断。 但一旦睡着了,那些清冷和坚韧就全数卸下来了,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不出两分钟,温芸动了动。 她大概是睡得不太舒服,脖子歪着的时间太长,开始发酸了。 她在睡梦中抬起手,无意识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眉头微微皱起来了,嘴里又嘟囔了一声什么。 傅景琛伸出手,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了。 “唔……” 温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眼前是他精壮的胸膛。 “琛哥?” 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软糯和茫然。 “嗯。”傅景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 温芸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半。 她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再躺一会儿,你脖子不酸吗?” “酸的。”温芸老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刚才趴着睡太久了。” 傅景琛笑了一声,给她揉捏起来了。 他的手很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推在酸胀最集中的位置。 “唔……” 温芸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整个人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里吗?” “嗯……再往左边一点……” 温芸闷哼一声,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太准了,酸胀感从后颈一路窜到肩胛,酥酥麻麻的。 傅景琛放轻了力道,用拇指在那个点上画着圈慢慢揉开。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了。 “以后别趴桌上睡,会落枕的。” “知道了。”温芸的声音软绵绵的,也不知道是真记住了还是在敷衍,反正乖是很乖的。 傅景琛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她刚洗过澡不久,头发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她自己身上那股幽香,好闻极了。 “宝宝,你饿不饿?”傅景琛问。 “有一点。”温芸老实回答,肚子还很配合地轻轻咕噜了一声,“真丢人……” “丢什么人?”傅景琛笑了笑,对她只有无底线的宠溺,“你忙了一晚上,不饿才不正常,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好。” 温芸从他怀里站起来,一边揉着后颈,一边把调香台上的试剂瓶归位。 没过多久,傅景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进来了。 面很细的,汤底是清鸡汤,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旁边码了几根碧绿的菜心,撒了一小撮细细的葱花。 傅景琛把面放下,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温芸接过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不咸不淡,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好吃!” 温芸眯起眼睛,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但她吃太饱了,又开始犯困了,“琛哥,你抱我回房间好不好?” 傅景琛看着她这副撒娇的样子,眼神又微微变了,但很快便压下去了。 她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太折腾她了。 “好。”傅景琛弯下腰,将她稳稳地抱起来了。 “琛哥,你真好。” “你更好。” 傅景琛低下头,亲了亲她红艳艳的唇瓣。 温芸一沾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傅景琛在床边坐了片刻,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 第340章 宋知意的算计 今天,温芸一早就到了秘书处。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下季度预算的初稿。 数字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对着,偶尔用笔在边角处圈出需要复核的项目。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翻下一页。 黎小棠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盒草莓酸奶,直接放在温芸的桌上,压低声音说:“温芸,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我奶奶说这个酸奶补钙,你多喝点。” 温芸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那盒酸奶一眼,笑笑说道:“你奶奶还管我喝不喝酸奶?” “那可不?”黎小棠顺手又拿了一盒,插上吸管先喝了一口,“我奶奶说了,秘书处里就你最瘦,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她上周来给我送饭的时候,还特意多装了一份红烧肉,让我带给你,结果你那天请假了。” “肉被我吃了,你别怪我。” 嘿嘿。 温芸把酸奶放在一边,说了声谢谢。 黎小棠又往前凑了凑,用一种贼兮兮的语气问:“对了,你那个调香比赛拿了冠军,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我都馋了好几天了。” “你看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正好找个由头放松一下嘛。” 她说着,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温芸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说她没忘,地方也已经挑好了,就在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粤菜馆。 周末晚上。 到时候叫上秘书处的同事一起。 黎小棠欢呼了一声,又追问可不可以带家属? 温芸愣了一下,“什么家属?” 她谈恋爱了? 黎小棠一本正经地说:“我奶奶!” 温芸笑出了声,说当然可以,黎奶奶的红烧肉她还没吃到呢。 两人正说笑着,黎小棠忽然侧过头,朝旁边的工位喊了一声:“宋秘书,周末温芸请吃饭,你去不去?” 宋知意先是微微一愣,语气温温顺顺的:“去啊,温秘书请客,这是我的荣幸。” 她的目光在温芸和黎小棠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嫉妒,然后又收回去了。 黎小棠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又转过头去跟温芸讨论那家粤菜馆的菜单。 温芸说已经看过点评了,白切鸡和煲仔饭是招牌,甜品有双皮奶和杨枝甘露。 黎小棠更兴奋了,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你小心点。”温芸替她把文件往里推了推,两人又笑成了一团。 宋知意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把她们的笑声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黎小棠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圆圆的脸,看着她那双不算大但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不太舒服。 其实,黎小棠长得不算漂亮,顶多是清秀,学历也普通,做事毛毛躁躁的,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动不动就给她奶奶打电话,幼稚得像还没断奶。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和温芸走得那么近。 凭什么? 就因为她比自己更早进了秘书处? 就因为温芸来的时候,她是第一个主动凑上去的? 真不公平啊。 自己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主动替温芸整理文件,主动给她跑腿,主动给她倒咖啡,但温芸对她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说声谢谢。 这么一比,黎小棠又做了什么? 黎小棠只是递了一盒酸奶,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傻话,就让温芸笑成那样。 烦死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宋知意的目光又落在温芸的身上,隐隐藏着一丝打量。 温芸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的肌肤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需要任何唇彩就已经很好看了。 宋知意不得不承认,温芸确实好看,不张扬,不刻意,安静地往那里一坐就让人觉得舒服。 可这种舒服,落到宋知意的心里,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这么漂亮的女人,又有天赋,还拿了调香大赛的冠军,还有傅景琛那样一个男人捧在手心里护着,可谓人生赢家了吧? 她听说,温芸的家境也很普普通通的,但她轻轻松松就拥有的这一切。 而这一个,是她宋知意哪怕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 宋知意怔怔的,目光落在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上,其实她也喜欢喝咖啡的,但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给她送。 她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了脚步声。 是傅景琛的助理,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径直走到温芸的工位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而客气:“温秘书,这是傅总让我送来的拿铁。” 温芸接过咖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助理笑了笑,便转身回去了。 整个秘书处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幕。 自从温芸是傅总表妹的事传开之后,傅总的助理时不时就来送咖啡,送点心,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下午茶。 大家都觉得这是表哥对表妹的关照,虽然这个表哥对表妹好得有点过分,但毕竟是傅总的家事,没人敢多嘴。 这群人中,只有宋知意知道真相。 哼哼,温芸才不是傅总的表妹,而是他的女朋友。 但此事太吓人了,必然要烂在肚子里。 当然了,傅景琛对外说温芸是表妹,只是为了不让公司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给她在公司里铺一条好走的路。 宋知意的手指抓紧了。 她告诉自己,这关她什么事呢? 她来傅氏集团是为了转正的,是为了拿一份稳定的薪水寄回家的,温芸是傅总的女朋友也好,表妹也好,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但她看着温芸端着那杯咖啡,还是忍不住地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自己? “……宋秘书?” 忽然,黎小棠喊了几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了。 “啊?怎么了?”宋知意问。 黎小棠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盒水果切,在她面前晃了晃,“宋秘书,你怎么又在发呆?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最近怎么老是这样,比我还恍惚?” 宋知意尴尬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在想下个月转正的事,有点紧张。” 黎小棠哦了一声,把那盒水果切给她了。 “你别多想了,吃点水果吧。” 宋知意点了点头,兴致缺缺。 那盒水果切很新鲜,有猕猴桃,火龙果,橙子…… 全都切得整整齐齐。 但她没什么胃口。 宋知意抬头,看了看温芸的方向。 此时,温芸正在跟黎小棠说什么,两人之间的亲密是自己融不进去的。 宋知意吃了一块火龙果,却觉得不怎么甜。 第341章 你最近跟宋知意走得很近吗? 午休前。 秘书处比平时安静一些。 几个同事去吃饭了,有的在工位上追剧。 宋知意从茶水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放在了温芸的手边。 茶叶是锡兰红茶,汤色深红透亮,是她在茶水间的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不是秘书处平时公用的那种袋泡茶。 温芸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温秘书,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宋知意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柔柔弱弱的,像是在关心一个认识多年的姐姐。 “你喝杯红茶吧,比咖啡养胃的。” 温芸说了声谢谢。 茶泡得刚好,不涩不淡,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宋知意没有走,话里话外都透出几分体贴,“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嘴很严的。” 她这么一说,温芸倒不好意思拒绝了。 而且,温芸最近确实有心事,那些断断续续的噩梦,那些忽然闪现又忽然消失的陌生画面。 她昨晚又梦见了一个小女孩了,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一扇很旧的窗户前面,回头冲她笑。 温芸想走过去抱她,可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 然后她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不记得那个小女孩是谁,但每次梦到她,醒来之后都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怎么也挪不开的石头。 温芸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宋知意平时表现得太过温顺无害,也许是梦中的小女孩太让她在乎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 “宋秘书,你说一个人如果经常梦到一些不认识的人和不记得的事,是什么原因?” 宋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还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嘛……”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有个同学以前也这样,考研那段时间天天做噩梦,后来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温秘书,你最近加班太多了,周末好好睡一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像一个真心实意为同事着想的好姑娘。 但她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不认识的人? 不记得的事? 温芸果然有问题! 要知道,宋知意之前偷偷查过温芸的资料,档案很干净,学历和工作履历也都正常。 但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宋知意怀疑过的,或许温芸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现在这条线索主动送到了她面前。 如果能挖出来,说不定能成为温芸的把柄吧。 宋知意越想越深,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完全没有注意到黎小棠捧着一盒酸奶从她身后走过来了。 黎小棠本来是打算去茶水间洗杯子的,走到半路却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离宋知意两步远的地方,觉得此时此刻的宋知意太奇怪了,笑得也让人不太舒服。 “宋知意?”黎小棠喊了一声。 宋知意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切换过来了,从算计变成了温顺,从精明变成了无辜。 她笑着说:“黎小棠,你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迷了吧?”黎小棠没让她糊弄过去,歪着头看她,“你刚才在笑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我笑了吗?”宋知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有啦,我刚才在想温秘书请客的事,想着周末能去聚餐就很开心。” 黎小棠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宋知意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毛病,可就是让她觉得不踏实。 “哦!” 黎小棠没再多问,往茶水间走去了。 宋知意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她并不觉得自己露出了破绽。 一个傻乎乎的人,平时只会笑笑笑的,能看穿什么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黎小棠并没有真的去茶水间。 黎小棠在走廊拐角处站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心思其实比谁都细。 她能感觉到,宋知意看温芸的眼神不太正常,似乎没安好心。 于是,黎小棠趁着宋知意去午休的间隙,悄悄拉了温芸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 温芸被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温芸,你最近跟宋知意走得很近吗?” 温芸想了想,也不算很近吧,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宋知意偶尔会帮自己整理文件,挺勤快的一个小姑娘。 “她刚才是不是在问你什么问题?”黎小棠皱着眉,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别看她总是笑眯眯的,我觉得她这人不太对劲。” “还有啊,我觉得宋知意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每次你转过头去,她就盯着你看,那眼神让我觉得瘆得慌。” “我奶奶以前跟我说过,这种人要么是心里有事,要么是憋着坏呢。” 温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黎小棠的肩,说道:“好啦,你大概是多心了,但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些。” “你听我的没错,以后在她面前少说自己的事!” “反正我觉得她不简单!” 温芸点了点头,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好,我记住了。” 其实,温芸也不是傻子,她知道什么人能交心,什么人不能交心的,所以她平时都只和黎小棠玩的,至于宋知意…… 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此时,她们都没注意到,宋知意躲在门后,把两人的话都听到了。 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她只是看到黎小棠拉着温芸往这边走,心里觉得奇怪,就跟过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黎小棠说的话。 呵呵。 自己憋着坏吗?有吗? 宋知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想到黎小棠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自己在秘书处装了这么久的乖巧人设,竟然被一个看着最没心没肺的人看穿了。 而且,温芸还无条件相信了她的话。 宋知意忽然觉得有些不公平。 她只是想往上爬,想在这个寸步难行的城市里挤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有错吗? 她没有温芸那样的天赋,没有黎小棠那样的心态,她什么都没有,连转正都要看人脸色,难道不可怜吗? 再说了,她做这些不是为了害谁,只是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但现在,连这点小小的算盘都被人看穿了。 唉。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委屈和不甘重新压下去了。 没关系,黎小棠察觉到了又怎样? 有证据? 有把柄? 都没有呢,所以只要自己继续装下去,就是安全的。 至少现在还是。 第342章 还没找到温芸吗? 晚上。 书房里烟雾缭绕。 江砚坐在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又堆满了烟头。 那次商会酒会之后,江砚就一直心神不宁,那天他在洗手间听到的声音,他后来反复回想了无数次,依然觉得很熟悉。 手机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大意是说南方几个城市的排查已经结束,没有找到太太的下落,问他下一步要不要扩大范围。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重新锁屏了。 他闭上眼睛,觉得心里很闷。 温芸到底在哪里?他找了这么久,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但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难道出事了吗? 这时,白锦端着一盅参汤进来了。 汤是刚炖好的。 盖子一揭开,热气混着西洋参的微苦香气飘散开来。 白锦给他盛了一碗汤,“江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汤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利落了,和她平时说话不太一样。 她在刻意模仿温芸的说话。 这是她从管家那里打听到的,温芸说话就是这样,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和她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样子截然不同的。 甚至,白锦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披散着,而是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后颈,也是温芸曾经的样子。 江砚嗅到了一股香水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在灯光下确确实实有几分像温芸。 如果他不认真看,如果光线再暗一点,如果他的意识再模糊一些,或许又会像上次那样把她认错。 但也仅仅是恍惚了一瞬。 江砚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先放着,你出去吧。” 白锦咬了咬嘴唇,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只看了一眼,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但她没有把失落表现在脸上,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锦又停下来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江总,子睿今天在学校又跟人打架了,把同学的头给打破了,老师让家长明天去一趟。”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不耐,“又打架?这次又是为什么?” “老师说是因为体育课排队,后面的同学不小心踩了子睿的鞋,子睿回头就把人家推倒了。” “那孩子磕在跑道边上,额头破了一条口,缝了三针。” 白锦说着,不禁叹了叹气。 江砚更烦躁了,上次是铅笔扎手,这次是脑袋缝针,一次比一次离谱。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明天我还要开会,去不了,你去处理吧。” “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还有,以后这种事你直接联系管家就行了,不用来问我。” 事太多了,江砚也懒得管了。 白锦点头应是,心里却没有半点不耐烦。 哼。 这样才好呢。 他让她去处理,让她去给人家赔礼道歉,让他儿子的烂摊子一件件落到她的头上,反而是一个机会。 白锦想,只要让他们父子习惯了她的存在,就不会被赶走。 白锦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那点算计的光,语气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江总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好好休息吧,趁热喝汤。” 白锦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壁上,站了片刻。 她今天穿的这件浅米色开衫,是她对着温芸的照片挑了很久才买到的,颜色、款式,都和温芸以前穿过的一件几乎一模一样。 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扎起来的马尾。 温芸以前在家时,也喜欢这样随意地扎起来,看起来靓丽极了。 当然了,白锦做这些事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只是在向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学习罢了。 不行吗? 温芸不在的日子里,她替温芸照顾这个家,替温芸哄那个难缠的孩子,替温芸给这个男人炖汤送粥。 她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不能拿到她应得的? 江砚心里放不下温芸,她当然知道,但温芸不会回来了,因为温芸已经攀上了另外的高枝呢。 对方可是傅家的唯一继承人。 白锦想,哪怕是自己,也不可能拒绝傅九爷的宠爱,因为那样的男人无异于京圈的王者,成熟,又有魅力。 但现在嘛,她需要抓住的人是江砚。 如此一想,白锦比苏晴晴聪明多了,她知道什么人是自己能够高攀的,什么人又是自己想都不能想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子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狐疑地看着白锦。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不太好听了,因为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家鬼鬼祟祟的。 白锦姐姐虽然是他的家教,但也不能在爸爸的书房外面偷听吧? 白锦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收敛了心神。 她蹲下来,视线和江子睿齐平,“子睿,你怎么又光着脚跑出来了?地板凉,会感冒的。” 江子睿往后退了半步,把她的手拍开了。 “我感冒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呀。”白锦歪了歪头,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你要是感冒了,明天就不能去上学了,不能上学就会落下功课,落下功课下周的测验就考不好。” “你考不好,老师会不会找你爸爸告状?” “你爸爸在书房里熬夜加班都忙成那样了,你忍心让他再操心你测验的事吗?” “那我考好了呢?”江子睿双手抱胸,那副小霸王的架势又摆出来了。 他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白锦想了想,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要是考好了,我就去求你爸爸,让他周末带你去新开的那家室内滑雪场,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江子睿的眼睛亮了。 他确实想去那个滑雪场,广告播了好几次了,但他没跟别人说过啊,也不知道白锦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因为我会观察呀。”白锦点了点他的鼻尖,那个动作是她从一部家庭剧里学来的,据说能拉近和小孩之间的距离。 “上次你还偷偷用我的手机搜过那个滑雪场的票价,我看到搜索记录了。” 江子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头扭到一边,嘴硬地说:“哼!我才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白锦也不拆穿他,继续哄着,“不过呢,考好了才去能滑雪场,考不好就得在家补课,你自己选吧。” “你太麻烦了。”江子睿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麻烦了,什么都管!”江子睿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但没有站起来走掉,反而闷闷地问了一句,“那你会不会也走了?” 白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问:“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没有人跟我说。”江子睿把脸扭到一边,声音更闷了,“但是那个坏女人走了,晴晴姐姐也走了,你早晚也会走的。” 白锦沉默了几秒,差点笑出来了。 真是天降的机会啊。 “子睿,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你奶奶专门请来照顾你的。” “你看,我来了之后是不是每天都陪你写作业,还给你煮宵夜?我跟你说,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江子睿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真的?” “真的,不过你只是一个小孩,你说了不管用的。” 这是激将法。 偏偏,江子睿还就吃这一招。 “你胡说,谁跟你说我的话不管用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跟爸爸说,让你留下来!” 白锦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立刻摇头说不行的,不能去烦爸爸。 “什么不行?”江子睿双手叉腰,小霸王的架势又又摆出来了,“我说行就行!你等着!” 下一秒,江子睿跑进书房里。 白锦缓缓站起来,嘴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 成功了。 第343章 你是江子睿的妈妈吗? 第二天。 白锦到幼儿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很僵了。 陈老师的脸色不太好,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情况说明。 中间坐着一对母子。 男孩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此时还在抽抽噎噎地打嗝。 他妈妈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裙,腕上挎着一个logo很大的包,脸上的妆被怒气冲得有些花了。 她看到白锦进来时上下觑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是谁?你是江子睿的妈妈吗?怎么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上次是个管家,上上次是个小姑娘,你们江家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个孩子?”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嗡嗡回荡。 白锦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礼貌而克制:“你好,我是子睿的家教,平时负责照顾子睿的生活起居,我姓白。” “今天江总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实在走不开,委托我过来处理这件事。” 对方妈妈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白锦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哦,就是保姆呗,一个保姆也配来跟我谈?让他爸来!让他妈来!”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爸妈能养出这种动不动就把人脑袋往地上撞的儿子!” “他妈”两个字落在白锦的耳朵里,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屁的妈妈。 老早就离婚了,不会回来了。 “梓熙妈妈,医药费我们会全额承担,后续的复查和祛疤治疗我们也会负责到底的。” “如果梓熙因为这次受伤落下了什么课,我也可以亲自帮他补。”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梓熙受的伤,以后我会更用心地引导子睿,让他学会和同学好好相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梓熙妈妈大概也骂累了,又见她从头到尾没有顶嘴,态度也确实诚恳,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拎起包,拽着儿子走了。 走到门口,梓熙又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白锦一眼,扔下一句话:“保姆就是保姆,再怎么装也成不了正经家长。” “回去告诉你老板,下次再让保姆来顶事,我就直接去找园长!” 门重重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锦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江子睿。 陈老师尴尬地看了看白锦,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白锦已经转过身来牵起了江子睿的手。 “走吧,回家了。” 江子睿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并不愧疚,也不害怕,甚至没有一丝丝不耐烦,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漠然,好像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白锦牵着他的手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直走到幼儿园的门口。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白锦神色淡淡,但心里还在反复咀嚼梓熙妈妈的话。 保姆? 呵呵,她怎么就是保姆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心口上,不致命,但每一下都很疼。 她想,那些人凭什么瞧不起她? 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大学,也是凭自己的努力留在京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她到底不是江子睿的妈妈,到底不是正经家长。 “别人说你是替身,所以你是不是在学我妈妈?” 江子睿忽然问道。 此时,白锦还没开口呢,江子睿又继续嘲讽了一句:“你学得不像,那个坏女人不会像你一样偷偷翻白眼的。” 白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否认,想说你误会了,姐姐没有学谁,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江子睿说的都是真的。 她刚才在办公室里确实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就在梓熙妈妈扭头走的时候,但没想到被江子睿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 白锦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子睿,我没有想学你的妈妈哦。” “你爱学不学,反正你再学也成不了那个坏女人。”江子睿把脸扭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 白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江子睿的话极其侮辱人。 下一秒,白锦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怨毒压下去了,对江子睿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子睿,你说得对,我再学也成不了你妈妈,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变成她哦。” “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照顾你爸爸,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江子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窗外,“说得好像你能照顾得了似的,我爸爸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白锦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这孩子说话真够戳肺管子的。但她还是忍住了,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就当是给自己找台阶了。 “好啦,我们现在不回家了,先去你爸爸的公司,你刚才不是说想爸爸了吗?” 江子睿转过头,用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想爸爸了?” “你刚才在办公室里一直往门口看,不是在等爸爸来吗?”白锦嘿嘿一声,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江子睿被她戳中了心事,又不说话了。 这个女人还是太讨厌了,早知道昨晚就不跟爸爸闹,不让她留下来了。 第344章 呵!你比苏晴晴还差点意思! 江氏集团。 白锦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那条白色的裙子。 她今天这身打扮是精心挑过的,低调,素净,不张扬,但该有的细节一样不少。 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自己买的,不贵,但光泽很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白锦牵着江子睿的手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江砚今天有好几个会。 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不会在他正忙的时候带着孩子闯进去讨人嫌。 她要的不是江砚看到自己,而是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自己。 要知道,她在这栋楼里出现得越多,那些员工就越会记住她这张脸,记住她牵着江家小少爷的手进出总裁办公室的画面。 总有一天,他们会习惯她的存在,会觉得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电梯门在顶楼打开了。 白锦牵着江子睿走出来,穿过铺着灰色地毯的长廊,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牵着的江子睿身上,立刻换上了一个客客气气的笑容,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白锦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而坦然。 还没下班,办公区里人来人往。 几个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女职员端着咖啡杯,看到白锦时齐齐顿住了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几秒。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事。 白锦当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她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牵着江子睿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打量的视线一路追着她,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加掩饰的带着某种意味的。 她心想,这就对了。 让她们看,让她们猜,让她们回去之后互相打听那个牵着江小少爷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哈……” 白锦在心里大笑,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 她在这个圈子里没家世没背景,但她有时间,也有耐心。 别人花一年做到的事,她花三年。 别人靠出身拿到的位置,她靠自己一点点往上爬。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江砚名正言顺的太太,把这些都市丽人全都踩在脚底。 白锦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笑了。 “哎,你看她那个眼神,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不是嘛,苏晴晴以前不也这样?每次来公司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站在江总旁边,结果呢?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这个比苏晴晴还差点意思,苏晴晴好歹跟了江总好几年,这位才来几天啊,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摇了?你看她走路的样子,比苏晴晴还会装呢。” “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呗。” “可惜啊,苏晴晴当初把那个位置都快坐热了,最后还不是被赶出去了?至于这位嘛,我看也撑不了几天。” “哈哈哈……” 白锦微微僵住了。 那几个人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或者她们觉得自己已经走远了听不到,又或者她们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听到。 一时间,白锦的后背都绷直了,牵着江子睿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直到江子睿皱着眉头甩了甩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白锦转过头,看了看那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女人。 她们看到她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挑衅,甚至有人还朝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群贱人! 贱人! 白锦神色不变,但心里都快扭曲了。 甚至,她握着江子睿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又是苏晴晴。 原来在她出现之前,苏晴晴就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守了好几年。 原来她现在走的这条路,使的这些招数,全都是苏晴晴当年用过的。 可以说,白锦既是温芸的替身,又是苏晴晴的后继者,她以为自己在往高处走,可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在走别人走过的路罢了,嚣张什么呢? 白锦咬了咬牙,强忍着没哭。 没关系,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苏晴晴走了,她没有。 她还在! 呵呵,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总有一天会笑不出来的。 白锦牵着江子睿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江砚低沉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白锦推开门。 只见江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边听电话,一边翻着面前的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他抬眼看了一下门口,见是她和江子睿,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用下巴朝旁边的沙发方向点了点,示意他们先坐。 白锦没有立刻坐下。 她牵着江子睿走近了几步,目光不自觉地在这间总裁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京圈最繁华的天际线,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宽大沉稳,桌角放着一盏黄铜台灯。 旁边的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夹和书籍,最上面一层摆着几个相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没有温芸的照片。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让任何表情浮现在脸上。 白锦微微笑着,又打量起江砚来了。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 江砚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他先看了白锦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然后落在沙发上翘着腿晃来晃去的江子睿身上。 “子睿,又打架了?” 江子睿仰着脸,用一种告状的语气说:“是他先踩我的鞋!我新买的球鞋,踩脏了这么大一块!” 他用手指比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他踩你的鞋,你就把他的头往地上撞?”江砚低头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上次是用铅笔扎人手背,这次是把人脑袋撞破缝针,下次是不是打算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江子睿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巴还是硬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否则我就报警抓走你。” 这孩子,真该好好教训了。 江砚挥了挥手,语气略显疲惫:“行了,你回去吧,今天不许看电视,把作业写完。” “白锦,你盯着他写。” 白锦愣了愣,没想到她还没说几句话呢,江砚就要打发她走了? 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过来,还在走廊里被那些女职员像看猴子一样指指点点,但她忍了。 她想着至少在他面前,她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多待一会儿。 偏偏,江砚对她冷淡至此? 白锦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不甘硬生生压下去了,重新换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对江子睿伸了伸手:“子睿,我们先回去吧,别打扰爸爸工作了。” 江子睿一把拍开她的手:“我自己会走!” 哼。 走就走,他本来也不想来的。 第345章 宋知意的试探 傅氏集团。 温芸去洗手间了,手机放在桌面上。 刚好,她的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宋知意原本只是瞟了一眼,但那一行字像一根钩子,把她的视线死死勾住了。 [宝宝,我晚上要加班,你不用等我了,我让司机先接你回去。] 备注名字:表哥。 屁的表哥,分明就是傅总! 宋知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盯着“宝宝”那两个字,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黎小棠正戴着耳机追剧,对面的两个同事在讨论下午的会议,没有人注意到她。 于是,宋知意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那条弹窗消息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厉害,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不心虚。 宋知意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文件,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原来温秘书私下是这样的,在人前装得一本正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对傅总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下属姿态,背地里却被傅总叫做宝宝。 宝宝? 宋知意在舌尖上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觉得又酸又涩,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快意。 温芸,你也没那么清高,你不过是仗着傅总喜欢你,才能在傅氏集团里横着走的。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以为你是傅总的表妹才对你客客气气,可要是哪天让她们知道你这个表妹其实是女朋友,是傅总捧在心尖上的人,她们会怎么看你? 当然了,宋知意现在不会声张的。 这张照片是一枚炸弹,要留到最合适的时机才能引爆。 现在炸,最多让温芸难堪几天,傅总动动手指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她要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没法压下去的时机,等一个温芸最得意、最出风头的时候,把这枚炸弹扔出去,让她从高处摔下来,摔得越重越好。 她正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温芸回来了。 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 温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的消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坐下来回消息了。 宋知意看了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袋。 “温秘书,你还没吃饭吧?我多买了一份鳗鱼饭,那家的鳗鱼是现烤的,酱汁很香,你尝尝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滴血。 那家鳗鱼饭不便宜,一份就要将近两百块,是她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 她自己吃的是一份从家里带来的便当,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就当是晚餐了。 但在温芸身上花钱,她不觉得亏。 这是投资。 温芸现在对她越客气,以后就越不会防备她。 等人设彻底立住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才能派上用场。 温芸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又看了看宋知意。 宋知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微微发虚,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笑。 “宋秘书,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温芸把保温袋轻轻推回去了,语气温和却客气,“我已经有晚饭了,是家里送来的,不吃就浪费了。” “你还没吃饭吧?这份鳗鱼饭你自己吃,别饿着。” 宋知意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但她的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温小姐,老太太让我送晚饭过来了。” 傅家老宅的管家站在秘书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木质食盒,比上次那个又大了一圈。 他笑盈盈地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温芸的桌上。 管家打开食盒最上层,一股炙烤后的油脂焦香混着迷迭香和黑松露的气息飘了出来。 里面是一块刚煎好的顶级牛排。 牛排旁边配了半只波士顿龙虾,虾肉从壳里完整剔出来,用澄清黄油煎到表面微微焦黄,虾钳里的肉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最边上码了一小撮海胆,也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食材。 旁边搁了一碟现磨的山葵,颜色是极淡的嫩绿,颗粒粗细不均,带着新鲜植物根茎特有的清辛气。 第二层是一道前菜沙拉,用的是野生芝麻菜和意大利菊苣,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嫩得能透光。 中间卧着一颗水波蛋,蛋白裹得紧实光滑,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 旁边撒了几片削得极薄的帕尔玛火腿,是二十四个月熟成的,肥瘦相间,脂肪部分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象牙白,在室温下微微融化,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第三层是一道黑松露奶油蘑菇汤。 汤底用的是野生的牛肝菌和羊肚菌,加了现刨的佩里戈尔黑松露,松露片薄得能透光,每一片的纹路都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奶酪的焦香和松露的土腥气缠在一起,整个秘书处都是这股味道。 最下面一层照例是水果和甜点。 水果是静冈蜜瓜和晴王葡萄,蜜瓜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果肉是浅绿色的,表面渗着一层细密的糖霜。 葡萄的每一颗都剥了皮,果肉翠绿透亮,码在碎冰上冰冰凉凉的。 甜点则是一道焦糖布蕾,上面的焦糖壳是用喷枪现烧的,用勺子背轻轻一敲就裂开一道纹,下面是嫩黄色的蛋奶冻,香草籽密密麻麻地沉在底部。 旁边搁了一小碟马卡龙,内馅是玫瑰荔枝味的。 管家又从旁边拎出一个细长的保温袋,里面是一杯现煮的牙买加蓝山咖啡。 “老太太说今天厨房进了几块好牛排,想着温小姐上了一天班辛苦,干脆做顿像样的晚饭送过来。” “牛排煎的是五成熟,老太太说要是路上闷久了熟度过了头,温小姐别嫌弃,回头让傅先生带你去老宅,厨房现煎现吃,让温小姐吃顿好的。” “还有这道甜品,是老太太亲自挑的,说上次看温小姐多吃了两口焦糖布蕾,猜你爱这个口味,这次特意让厨房多烤了一碟。” 温芸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了:“管家伯伯,太麻烦你了,每次都让你亲自跑一趟,你回去替我谢谢奶奶,就说我周末过去看她。” 管家笑着摆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 又叮嘱她趁热吃。 整个秘书处安静了几秒,都被她这一段晚饭惊到了。 黎小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吸着鼻子凑过来,一脸羡慕嫉妒恨又不敢抢的表情:“温芸,你奶奶还缺不缺孙女?我可以改姓的,傅小棠也挺好听的。” 温芸被她逗笑了,把那碟烤好的牛排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要吃就直说,不用改姓,傅奶奶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爱吃她的饭菜,高兴还来不及呢。” 黎小棠也不客气,夹了最小的一块,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宋知意坐在一旁,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吃食,看着同事们围在温芸旁边说说笑笑地分着水果,不禁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嫉恨。 这么一对比,她那份鳗鱼饭真是寒酸啊,怪不得温芸看不上了。 与此同时,温芸重新拿起手机了。 傅景琛又回了消息,她不敢耽误,连忙回了一些话和一些黏黏糊糊的表情包。 别看傅景琛冷冷淡淡,其实在这方面可在乎了,一旦没有及时回他的消息,他就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刻过来找她。 有时是看看她,有时是跟她说说话。 还蛮黏人的。 第346章 陆沉,难道你还想当小三吗? 后半夜,温芸又开始做梦。 这次的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她站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小小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朝她伸出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她的心里很痛。 温芸想走过去,想把那个孩子抱起来,想用冷水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于是,温芸拼命挣扎,拼命想喊那个孩子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的手举了一会儿,慢慢垂下去了。 温芸急得眼泪直流,可就是动不了。 “!!!” 忽然,温芸从梦中惊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睡裙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呼吸急促促的,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满手的泪。 傅景琛被她的动静惊醒了,几乎是同时坐起来的。 他伸手拧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满脸的泪痕和那双还没完全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眼睛。 “宝宝,你又做噩梦了吗?”傅景琛抱着她,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 温芸靠在他怀里,声音还在发颤:“琛哥,我又梦到那个小女孩了,我好像认识她,但我想不起来了……” 她说着,竟然哭出来了。 傅景琛的手臂微微僵了一瞬。 他听她描述那些细节的时候,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拽了一下,因为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些记忆被她的大脑主动封存了,但彻底没有消失。 不行! 不能告诉她真相! 傅景琛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鬓角,低声说:“别怕,就是个梦。” “真的吗?可是我每次梦到她,都觉得好真实。” “她的脸那么烫,她叫我妈妈的声音那么清楚,我好像真的认识她,可我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琛哥,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温芸靠在他怀里,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和脆弱。 傅景琛沉默了几秒,又一次说谎了:“你只是太累了,明天我让厨房给你炖点安神的汤,你喝了好好睡一觉,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 温芸“嗯”了一声,渐渐睡着了。 不过,她的眼角还是湿湿的,像是又陷入了一场噩梦中。 傅景琛睡意全无。 她的记忆裂痕越来越大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想起朵朵是怎么死的,想起江砚是谁,想起她为什么会失忆。 到那时候,他该怎么面对她? 他骗了她,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用一个谎言把她留在身边。 这些天,傅景琛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然后每次都对自己说,再等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但这个时机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一旦他说出真相,她就有了恨他的权利。 傅景琛亲了亲温芸的额头,起身出去了。 阳台很安静。 他给周医生打了电话,就是之前给温芸看诊的那位心理医生。 傅景琛心乱如麻,说了温芸最近的情况。 “……上次你开的药她一直在吃,但效果明显不如之前了。” 周医生沉吟片刻,说药物的耐受性是正常现象,但噩梦频率突然增加不是一个好信号。 他让傅景琛有空的话明天过来一趟,最好当面聊,把具体情况再详细说说,他来评估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傅景琛同意了。 挂断电话之后,傅景琛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与此同时,陆沉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医生发来的。 [傅景琛今晚联系我了,温小姐噩梦加重,解离症状可能正在恶化。] 陆沉顿时变了脸色,他恨傅景琛趁虚而入。 这一点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每次想到温芸失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傅景琛而不是他,就觉得嫉恨难当。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失忆症上他和傅景琛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他也不希望温芸想起以前的事。 那些记忆太痛了,既然她选择了遗忘,就不要再记起来了。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过来。 陆沉想着,给周医生回了一条消息,说明天想见他一面。 “……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呢?”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他的心神拉回来了。 “妈,你说什么?” 陆母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妈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把亲事订下来?” 陆沉说:“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没有打算?”陆父哼了哼,就差按着他的头去联姻了,“你跟我说说,什么叫没有打算?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李家小姐你不要,上上次那个张家的小女儿你也看不上,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你是不是觉得全京圈的名媛都配不上你?你以为你还能挑几年?” “你爸我这把年纪了,想抱个孙子还要看你的脸色吗?” 陆沉听着,忽然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倦意。 他不结婚,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吗? 还不是…… 陆沉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了,找了理由:“爸,我现在只想好好把医院的事做好,至于婚姻的事,等我遇到合适的人再说吧。” “合适的人?什么样的人算合适?”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我老糊涂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谁?你隔三差五就往傅氏集团那边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陆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父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气了:“你这算怎么回事,你还想当小三?” 陆母在旁边劝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吧,什么小三不小三的,那是你儿子!” “哼!” 陆沉捏了捏眉心,如果他们叫自己回来是为了催婚,那就到此为止吧。 “爸,妈,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说完,陆沉转头走了。 小三吗? 哈,哈哈,如果他真能小三上位,又有何不可呢?傅景琛也不是如此吗? 陆沉自嘲笑了。 第347章 苏晴晴,我哪来的一百万给你? 与此同时,苏晴晴正在租的公寓里。 茶几上堆着前两天没扔的外卖盒,旁边放着好几个空酒瓶。 看着颓废极了。 自从上次被傅景琛从办公室里赶出来,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那栋大厦的门。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所谓朋友,她打了几个电话想约出来喝杯酒,对方不是在忙就是信号不好,客气得连敷衍都透着疏离。 连她妈都打了两个电话来,不是关心她好不好,是催她快点寄钱回去,说她弟弟要交学费,说家里米缸见底了,说她爸又去赌了。 苏晴晴烦死了。 她翻着手机,朋友圈里那些以前跟她互动的点赞之交都不见了,只剩下刷不到头的广告。 她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了。 江砚的动态还在,那条“儿子病了”只配了短短几个字和一张照片。 直到现在,评论区还有人问子睿好点了吗?江砚没有回复。 苏晴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自言自语地说:“江总不在乎我了,但他还是在乎子睿的,只要我能拿捏住子睿,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江砚早就不接她的电话了,江家别墅的大门也不让她进。 别墅里现在还有个白锦,虽然是个替身,但白锦和温芸不一样,她当初在白锦手里吃过亏,知道那个女大学生比看起来厉害得多。 苏晴晴又灌了一口啤酒。 她想,得先把白锦稳住,最好是拉到自己这边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苏晴晴拿起手机,给白锦打了电话,约她见一面。 凌晨一点。 白锦如约推开了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 苏晴晴已经在等着了。 “这都几点了,你约我出来干什么?”白锦在她对面坐下来,打量着苏晴晴。 苏晴晴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不少,黑眼圈很重,没遮住。 不过呢,白锦只觉得痛快。 哈哈哈哈…… 苏晴晴把咖啡往白锦面前推了推,竟有些推心置腹:“白锦,我们别吵了,我想了想,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怕温芸回来,我也怕温芸回来。” “如果温芸真回来了,你的位置就没了,我也彻底没机会了。” “我们现在互掐没意思,不如一起想想办法,别让这种事发生。” 苏晴晴语气诚恳,和以前的样子不一样了。 白锦微微笑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讽刺,“姐姐,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温芸回来的是你,不是我哦。” “你现在连江家的门都进不去,想送参汤都没处送,不像我,天天在别墅里待着呢,子睿现在只吃我做的饭。” “你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晴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也懒得装了。 “白锦,你也别得意,你之所以能留在江家,不过是沾了这张脸的光,但你能在江家待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只要江砚哪天找到了温芸,你就是第二个我罢了。” 白锦的笑容也淡了。 苏晴晴更嘲讽地说:“对了,我知道温芸在哪里哦,意不意外?” “你什么意思?” 苏晴晴哈哈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傅景琛。” 这话一出,白锦彻底变了脸色。 该死,苏晴晴竟然真知道江砚前妻的下落,不是诈她。 “怎么样,还要我说得再具体一点吗?”苏晴晴看着她的反应,更愉悦了。“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嚣张了?” 苏晴晴歪着头看她,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报复快感。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我连江家的门都进不去吗?行啊,我现在确实进不去,可只要我去告诉江总,我知道温芸在哪里,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白锦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问:“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 苏晴晴笑得更大声了,眼角都流泪了。 “哎呀呀,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这么乖了?” 苏晴晴用手指戳了戳白锦的肩膀,力道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沾着羞辱的唾沫星子。 “你说你,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非要让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白锦,你知道吗?你这副样子看着特别顺眼。” 白锦咬了咬牙,真想扇她一巴掌。 “行了。”苏晴晴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我的条件嘛,有两个。” “第一,我要一百万。” 白锦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我一个大学生,哪来的一百万?” 苏晴晴耸了耸肩,“这就跟我没关系了。”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拿一百万有什么难的?” 再说了,她是江子睿的家教,江砚给她开的工资不低,而且随便从江家拿点什么,抵偿一百万也不难。 白锦死死咬着后槽牙,似乎真遇到疯子了。 如果苏晴晴真把温芸的下落捅出去,她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白锦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拿起咖啡泼过去的冲动,又说:“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嘛,我要回到江家。” “不行!”白锦一口回绝了。 “你着什么急?”苏晴晴不疾不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蔑视,“我又不是要把你赶走,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联手。” “你想啊,光靠你一个人,你能撑多久?” “我在江砚身边待几年了,他的喜好和脾性,我全都知道。” “还有江子睿,很难搞吧?” “我回去以后可以帮你搞定江子睿,保你不气出心脏病。” 白锦气得不轻了,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苏晴晴手里握着她最怕的牌。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嘛……” 苏晴晴拉长语调,还用力拍了拍她的脸,侮辱性极强。 “好处就是,我不甘心。” “我跟江砚这么久了,我比你有心机,比你付出得多,凭什么最后被赶出来的是我?” “凭什么温芸那个贱人可以攀上傅景琛,甚至你一个替身都可以在江家安安稳稳地待着,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捞不着?我不能接受。” “我要回去!” “就算最后捞不到江太太的位置,我也要从江砚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说完,苏晴晴拎起了自己的包,施施然走了,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记住,一百万,加上你的配合。少一分,少一件事,我们走着瞧。” 白锦气疯了,把那杯咖啡直接砸了。 贱人! 死贱人啊!! 收银台的店员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白锦吼了一句,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了。 夜风迎面扑来。 白锦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压下去。 苏晴晴这个疯女人! 一百万,她怎么不去抢? 但她手里握着温芸的下落,一旦她真破罐子破摔了,自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白锦翻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算计照得清清楚楚。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被苏晴晴牵着鼻子走,但也不能跟她硬碰硬。 那个女人已经疯了,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说从江家随便拿点东西就能抵一百万,但白锦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一旦自己动了江家的东西,被江砚发现了,下场会比苏晴晴更惨。 这是一个阳谋。 她不能偷,也不能去求江砚,但她可以让苏晴晴闭嘴,至少暂时闭嘴,拖到她想出办法为止。 于是,白锦给苏晴晴发了一条消息: [一百万我暂时拿不出来,我先给你十万,剩下的分期。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江总,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反正也没招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白锦等了快两分钟,这才收到了回复。 [先给十万,一个月内付清,少一分我就去找江总!第二个条件没得商量,你尽快安排,我等不了太久!] 白锦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字:[好。] 第348章 温芸是我太太,她当时出什么事 江家。 江砚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的床头柜抽屉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安眠药,有医院开的处方药,有助理从国外带回来的助眠片,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最开始吃半片就能睡四五个小时,后来加到一片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再后来,他的朋友都不让他加了,怕哪天早上醒不过来。 于是,江砚开始喝酒。 威士忌,白兰地,手边有什么就喝什么,灌到眼皮打架就往床上一倒。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会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忽然惊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都是冷汗。 最近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左手腕内侧多了几道细细的割痕,疼一下,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就能安静几秒。 他把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遮住那些痕迹,白天去公司开会、签字、听汇报,没有人看得出来。 但哪怕这样了,为什么他还是很痛苦呢? 江砚想,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呢? 但…… 他还没找到温芸,不知道她现在是好是坏,怎么能轻易就死去呢? 会不会…… 温芸也在想着他,也想见他一面呢? 怀着这样的执念,江砚愣是熬过了一夜又一夜,直至快要天亮时才能睡着。 所以当他起床时,江子睿早就去幼儿园了。 今天,王妈又没见过他下楼吃早饭了,只好把早餐收进厨房,热了又热,最后还是倒掉了。 已经快八点了。 王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咚咚咚……” 敲了几下门,但没人回应。 王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江总,你醒了吗?” 王妈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看到了江砚。 他歪在床边,双腿蜷缩着,一只手扯着床单,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腕朝上,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内侧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床头柜上,散落着几片白色药片。 “江总——” 王妈吓到了,连忙摇醒了他。 江砚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被阳光刺得偏了偏头。 “王妈,你喊什么?” 江砚缓了一会儿,又问她几点了。 “快九点了,白锦已经送子睿去幼儿园了。” “知道了。” 江砚点了点头,心情还是闷闷的。 王妈欲言又止地说:“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我看你那些药瓶子都空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要出事的,你好歹去看看医生吧。” 江砚端着水杯,忽然开口问:“温芸回来了没有?” 问完之后,他自己先沉默了。 王妈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 “你出去。” 王妈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下来了。 “先生,我说句不中听的,如果太太知道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也会过意不去的。” “……温芸还会心疼我吗?” 王妈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太太还心不心疼你,但应该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的,她大概也不想背负这种心理负担。” “你就当是为了让太太安心,去看一回吧。” 江砚怔住了。 他垂下眼,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起床后,江砚先去了医院,处理手腕上的伤口。 护士给他清创的时候,说有几道伤口已经轻微发炎了,再拖下去搞不好要感染,让他以后小心一点。 江砚没说话,其实不在乎感不感染的。 他想,如果他真的生病了,温芸会不会心疼呢? 她会因此回来吗? 应该不会的。 因为……江子睿生病那时,她也没有回来…… 自己又算什么? 江砚苦涩一笑,处理完伤口之后就直接去了江氏集团,但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报表和合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铭进来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江总,我已经约好心理医生了,就在下午。” “知道了。” 江砚说到做到,还真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让李铭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去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周医生送陆沉出来,隐隐还提到了温芸的名字。 温芸? 陆沉为什么还要和一个心理医生提起温芸的名字? 对了! 他想起来了! 温芸以前也看过心理医生的,那时她说失眠了,但自己也没多想,更没多问。 但如果她的问题不仅仅是失眠呢? 陆沉走后,江砚走到前台,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叫温芸的人曾经在这里就诊过?我是她丈夫,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当时诊断的是什么问题?”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客气地笑了笑。 “先生你好,病人的就诊记录是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给第三方。” “我太太得了什么病?严重吗?”江砚继续追问。 前台更为难了,依旧重复刚才那套说辞,反正病人的隐私是不能透露的。 这时,周医生过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就是下午预约的江先生吧?进来吧。” 江砚进了诊疗室,立刻问道:“周医生,温芸是我的妻子,她是不是来过这里?她当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周医生却问:“江先生,你妻子出了什么问题,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话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江砚心口最痛的地方。 江砚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我那个时候对她不够关心,她跟我说她失眠,说做噩梦,我……” “你觉得那只是失眠?”周医生打断他。 江砚有些沉默了,“我以为她在闹脾气,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 他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第349章 江砚去了孤儿院 周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原先以为江砚和温芸是一对怨偶,但此刻这人坐在自己的面前,却跟想象中不太一样了。 于是,周医生公事公办,问他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没哪里不舒服,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你给我开点药就行了。” 周医生没有立刻开药,毕竟他是专业的。 “江先生,失眠本身确实不算严重的心理问题,但结合你手上的伤口,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才能给你开药,否则用药不当反而会加重症状。” 江砚皱了皱眉,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我的手只是不小心划到的,跟失眠没关系。” 他最近工作太忙了,睡不好很正常,不用搞那么复杂,开点安眠药就行。 周医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这种失眠状态持续多久了,白天会不会出现心慌? 江砚越听越不耐烦,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心理问题,失眠算什么心理问题吗?” 忽然,江砚卡住了,因为当初温芸说她失眠,说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时,他也是同样的态度。 失眠罢了,大把人都失眠的,这算什么?至于去看心理医生吗? 不就是想让自己心疼,想以此争宠罢了。 想到这里,江砚一刻都坐不下去了,当即起身要走了。 周医生也没拦着:“江先生,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约下一次的。” 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车上,助理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有些吃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江砚捏了捏眉心,却道:“……温芸也来这里看过心理医生,你查查她当时到底怎么了,我要尽快知道答案。” 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下了。 —— 助理很有效率,当天就查到结果了。 江砚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拆开了。 “江总,太太之前确实看过心理医生,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遗忘。” 病历上写得很清楚,温芸那时候已经出现了记忆断片的情况,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有时候会在某个地方忽然发呆很久。 解离性遗忘? 江砚看着这五个字,那根没点燃的烟被他折成了两截。 助理见他没说话,便继续往下说:“太太说她那时候每天都做噩梦,梦到朵朵在icu里抢救,梦到自己在出租屋里流了一地的血,醒过来之后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是梦。” “医生建议她接受系统的心理治疗,但她只去了两次就没再去了。” “病历最后一页写着病人主动中断了治疗,原因是经济压力太大,无法承担长期治疗的费用。” 江砚起初还能维持冷静,可越听心里越堵得慌,像被人按在水里无法呼吸。 温芸没再去看病,竟然是因为经济压力太大吗? 刹那间,江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思绪彻底乱了。 “温芸怎么可能没钱?她的副卡呢?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她打生活费吗?” 助理小声说道:“江总,在你第二次把太太的副卡断了之后,太太就再也没用过里面的钱了……” 江砚哽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但那时,他只是想给温芸一个教训,让她学乖一点,没想真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当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吗? “你先出去。”江砚的声音哑得厉害。 此刻,江砚终于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温芸走了是对的,换做任何人都会走。 她不欠他的。 江砚满心烦躁,便独自一人去了孤儿院。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有几箱牛奶,几大袋儿童零食,还有一些玩具和文具,全都是他让李铭临时去买的。 其实,江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因为温芸是在这里长大的,他想离她曾经待过的地方近一点。 他一出现,几个在院子里玩皮球的孩子便看到了他。 有人喊道:“院长阿姨,有人来了!” 院长出来,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招呼护工阿姨把那些孩子带进去了。 孩子们被领走了,有几个还回头好奇地看了江砚一眼。 院门口安静下来了。 江砚把东西放在门口的长椅上,对院长点了点头:“院长,好久不见。” 院长朝他笑了笑,“江先生,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准备点茶水。”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孩子们都还好吗?院里的经费还够不够?” “都挺好的。”院长一一回答了,语气礼貌。 江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冠比上次来时又密了不少,树下的滑梯是新换的,颜色鲜亮,和旁边那排斑驳的老教室不太相称。 江砚还记得,他以前也陪温芸来过孤儿院的。 那时,院长就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还让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但他食言了。 “院长,我和温芸离婚了……” 院长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知道温芸离婚了,还知道她失忆了,但保密了。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院长假装不知情。 “几个月了。” “温芸走了,我一直在找她,但我找不到了。” 江砚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是活该吧,怨不得任何人。 “院长,你说温芸会不会怪我?” “……” 江砚见她不开口,也知道自己问的话不对,于是又关心了几句院长的身体。 院长叹了口气:“我身体还硬朗,不用挂心。孩子们也都好,江先生送来的东西我替他们谢谢你。” “至于温芸,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便多说什么,但你要问我她会不会怪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我也不知道,江先生还是往前看吧。” 江砚久久失神了:“这样嘛……” 其实人人都这么跟他说的。 但往前看谈何容易? “院长,你保重身体,如果孤儿院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联系我的。” 江砚给了她一张名片,又说:“我不是想弥补什么,毕竟温芸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也是她的家,我替她看着这里也好,就当是……” 他没说完。 他想说,就当是我还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江砚朝院长微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一个小女孩就从楼里跑出来,不解地问:“院长,那个叔叔是谁啊?他刚才好像要哭了。” 院长说道:“只是一个叔叔。” 这时,又有一个孩子困惑地问:“院长,温芸姐姐不是昨天才来过吗?你怎么说她一直没来过?” 院长吓了一跳,赶紧往江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早没了,铁门外空荡荡的。 院长蹲下来,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压低声音说:“院长记错了,但如果以后有外人来的时候,不要随便提起温芸姐姐,记住了吗?”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去玩了。 第350章 傅景琛:“你对温秘书狗叫什么 另一边,傅景琛也有些心神不宁,把温芸叫进办公室了。 “宝宝,你今天还好吗?” 温芸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疑惑了,“琛哥,我很好啊。” 傅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最近一直做噩梦,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啊?怎么忽然想到要看医生?”温芸觉得,她最近好多了。 “你昨晚说梦话了,我很担心你。” 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宝宝,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温芸没有拒绝。 她知道,傅景琛也是一片好意。 “我问过周医生了,他说药物耐受性是正常现象,但噩梦频率突然增加不是好事。” “你现在吃的这个药效果不如之前了,需要重新评估一下,看看是调整剂量还是换方案,但不管怎么调,都得先当面复诊。” 他说话时,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好吧……” 傅景琛微微一笑,把她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不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温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不过,温芸回到秘书处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宋知意注意到温芸这两天精神不好,还频频走神,便借着送文件的机会,主动凑到温芸的身边,关切地问道:“温秘书,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温芸接过文件翻了翻,说没什么。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宋知意顿了顿,却没有立刻走开,“温秘书,我听说有一种心理疗法,能让人放松心情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等着看温芸的反应。 “什么?”温芸微微蹙了一下眉,觉得她话里有话,让自己不太舒服。 宋知意连忙摆手,“我随口一提的,之前有个同学也是压力大,看了心理医生之后就好多了,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哦。” 随便吧。 这几天,温芸确实有些累了,懒得去揣测她的心思。 虽然打起精神了,但温芸还是在工作中出错了,这还是她上班以来的头一遭。 其实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市场部急着要一份竞品数据汇总,陈主管让她核对完直接发过去。 温芸打开表格对了几行,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 昨晚又是半夜惊醒,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很久才重新睡着,今天一整天脑子都是木的。 温芸眨了眨眼,把那种晕眩感压下去,继续往下翻,却不小心把一个关键数据的小数点往后多移了一位。 半小时后,市场部的人找上来了。 来的是市场部副总监,姓方,四十出头,在傅氏干了快十年,脾气急躁是出了名的。 他径直走到温芸的工位前,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报表拍在桌上,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温秘书,你怎么回事?你这份数据小数点错了一位,我们整个竞标方案全要重做!” 温芸接过那叠报表翻了两页,确实是她的错。 “方总监,这是我的失误,我现在马上重新核对,半小时之内把更正版发给你。” “半小时?你说得轻巧!”方总监显然正在气头上,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你知道这一个数字牵涉到多少环节吗?财务要重算,法务要重审,我那边十几号人等着你的数据做方案,你一句半小时就完了?” “你们秘书处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不用担业绩,就可以随便糊弄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愈发不客气。 “上次那个小李也是,做个会议纪要把高管的名字都写错了,这次你又来这一出,你们秘书处到底有没有一个靠谱的人?” 秘书处里鸦雀无声。 这时,一道冷酷的声音突然传来了:“方总监,你在狗叫什么?” 傅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放在了温芸的面前。 方总监整个人僵住了,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傅景琛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秘书处,还直接为温芸出头了。 方总监的口气立刻软下来了:“傅总,我不是故意要发火,实在是时间太紧了,这个数据一错整个流程都要重走,我那边团队还在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傅景琛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让他后背发凉。 傅景琛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市场部上周交的预算版本有个数据也错了,财务部帮你们擦的屁股,当时是谁核的表?你也狗叫了吗?” 方总监一听,额头开始冒汗了。 该死。 这次鲁莽了。 他也知道温芸是傅总的表妹,但没想到傅总如此护着呢。 “你听好,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对温秘书大呼小叫,你就可以离职了。”傅景琛冷冷说道。 方总监连忙应是,然后狼狈地走了。 傅景琛一走,秘书处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乖乖。 傅总刚才的样子太可怕了!! 第351章 傅总对温秘书真上心啊 温芸休息了一会儿。 方总监那顿吼叫,她倒是没往心里去,但刚才傅景琛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端咖啡的事,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看她的眼神又变了,连苏姐路过她工位的时候都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的。 黎小棠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在她面前晃了晃。 “温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温芸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唉。 心里苦啊。 黎小棠“哦”了一声,没追问。 她把棒棒糖往温芸的手里一塞,又从包里掏出一大包零食,哗啦啦全倒过去了。 饼干、巧克力、奶片、水果糖…… 什么都有,堆成一小堆。 “我奶奶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这个糖是我自己最喜欢吃的,你尝尝。”黎小棠从那堆零食里挑出一颗包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拆开了递到温芸的面前。 “我小时候每次哭,我奶奶就给我塞一颗这个糖,吃完我就不哭了。” “你试试,保证管用。” 温芸接过那颗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是小时候那种最普通的硬糖。 “很甜。” “你奶奶对你真好。” 黎小棠嘿嘿笑了:“那是,我奶奶说了,我们家就数我最没出息,所以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以后嫁不出去没人养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挺得意的。 “不过温芸,你也有这样的福气呀,你奶奶给你送饭,傅总还那么维护你,我可看见了,那杯咖啡上有拉花,还是个爱心!” “你老实交代,你表哥对你这么好,是不是从小就特别宠你?” 温芸差点被那颗糖呛到。 她咳了两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黎小棠没有追问,只是托着腮看着她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嫉妒或试探,就是纯粹为朋友高兴。 她大概觉得温芸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人,有个当总裁的表哥护着,奶奶还隔三差五送好吃的来,自己拿了调香大赛冠军,又长得好看,什么都好。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宋知意的耳朵里。 宋知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正在整理的档案,她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黎小棠这个傻逼,对人家掏心掏肺,但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温芸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瞒着她,她还在那里替人家高兴,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宋知意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档案,懒得再听下去。 午休时,秘书处几个同事在茶水间聊天。 苏姐端着保温杯靠在窗边,旁边的张姐在泡茶,还有个新来的小姑娘小周,刚转正没几个月,正是最爱打听八卦的年纪。 她们从楼下新开的轻食店聊到上周末的团建,然后又聊到了温芸的身上。 小周最先开口了:“温秘书真厉害,才来没多久呢,上次开会傅总当众夸她,今天还亲自给她端咖啡,我在傅氏干了几个月,就从没见傅总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 张姐也说:“可不是嘛,那杯咖啡放到面前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姐比较谨慎,吹了吹杯沿的茶叶,没接腔。 她是秘书处的老人了,知道有些话能接,有些话不能接。 宋知意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正好听见她们在议论“傅总看温芸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没说话。 小周说:“说起来,温秘书和傅总是表兄妹,感情肯定比一般人好,但我跟我表哥一年到头说不上一句话,过年见一面他都叫不出我名字。” 张姐说:“表兄妹感情好是正常的,但傅总那个脾气,你见过他对谁有耐心?你们说傅总刚才护温秘书那架势像不像……”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摆摆手说:“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点狐疑。 她们早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只是从来没人敢挑明了说。 表妹这个身份确实比女朋友更容易被接受,可一旦有人刨根究底,那个薄薄的壳子就撑不住了。 宋知意拧上杯盖,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随口接了一句:“温秘书的运气确实很好,不过傅总对她也是真的上心,你们是没看到,上次傅总……”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掩饰。 “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周立刻追问:“欸,你别走啊,你说傅总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宋知意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刚才走神了随口瞎说的!” “我就是觉得傅总对温秘书特别好,不像上司对下属,也不像表哥对表妹,倒像是……” 她说到这里又停住了,捂住嘴。 “对了,我手上还有份文件没整理完呢,我先出去了。”宋知意神色慌张,快步走出了茶水间。 她走后,茶水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小周八卦地说:“你们说,宋秘书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姐把茶杯放下来了,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傅总对温秘书好得有点过头了,表兄妹不是没有感情好的,但傅总对温秘书那种好法,怎么说呢……” “就是不太像对妹妹。” 至于像什么,她可不敢说多。 小周也在旁边附和:“上次傅总来秘书处找温秘书的时候,我正好在场,傅总看温秘书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女朋友一样。”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乖乖。 这可不能乱说。 苏姐在秘书处干了很久,知道有些话能说,但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便说了句:“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别瞎猜了。” 然后,她率先走出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剩下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粒怀疑的种子,算是结结实实地播下去了。 宋知意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端着杯子穿过走廊,脸上的慌张表情在拐过弯之后慢慢收了起来,换回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回到工位上坐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复下来。 刚才在茶水间里,她差点说多了。 不过没关系,没说全反而更好,那些被她吞回去的半句话才更让人浮想联翩。 小周是个嘴碎的。 张姐在秘书处资历不浅,说话有分量。 苏姐虽然谨慎,但越谨慎的人越会把事情往深了想。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拼凑那些蛛丝马迹了。 “哈哈哈……” 第352章 我不会把温芸让给你的! 总裁办公室。 傅景琛久久坐着,脑子里却全是温芸。 她这段时间频繁走神,又开始做噩梦,还偷偷在笔记本上记东西。 这些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她的记忆正在慢慢找回来了。 想到这里,傅景琛再也坐不住了,给陆沉打了个电话,约他见了一面。 陆沉没有拒绝。 傅景琛到的时候,陆沉已经坐在咖啡店里了。 “傅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温芸最近不太对。”傅景琛开门见山,也不跟他绕弯子,“她做噩梦的频率比之前高了很多,内容也越来越具体,我怕她会慢慢想起以前的事。” 陆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有可能。” “解离性遗忘不是不可逆的,如果她持续接触触发物,记忆可能以碎片或洪流的形式回归。” “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后果不可预料。” “有没有办法阻止?”傅景琛问, “医学上没有。”陆沉放下杯子,抬眼看着傅景琛,“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怕她想起过去,还是怕她想起过去之后,不再选择你?” 傅景琛的眼神冷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陆沉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温芸失忆之后你自称是她男朋友,把她留在身边,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没有拆穿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也不想让她想起以前的事,但这不代表你做的就是对的。” “对不对,不由你说了算。”傅景琛靠在椅背上,语气冷硬。 “温芸现在跟我在一起,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晚上睡着之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我。” “她愿意在我的面前哭,在我的怀里睡着,这份信任是我一天一天守出来的。” “呵,至于你问我怕什么?我怕她想起以前那些事会疼。” 要知道,温芸好不容易才把过去的痛苦忘掉,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笑,但如果那些记忆真的回来了,他怕她扛不住。 “所以你打算瞒她一辈子?”陆沉问。 “如果能瞒一辈子,我就瞒一辈子。”这就是他的态度。 陆沉沉默了片刻,眼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傅景琛,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趁她失忆自称是她男朋友,而是你明明骗了她,却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你站在高地上指责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是温芸的信任,是你自己撒的谎。” 傅景琛却说:“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对错,我在乎的只有温芸。” 对错? 呵呵,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温芸,不可能让她离开的。 陆沉听到这句话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全是被戳穿之后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这样吗?” “既然你不在乎自己是小三上位,我好像也不必在乎呢。” “傅景琛,我告诉你,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做跟你一模一样的事,毕竟我也没有多少操守。” 看谁抢得过谁好了。 傅景琛脸色铁青:“你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我不收,我说我也想做那个趁虚而入的人,只是你比我先一步,仅此而已。” 傅景琛盯着陆沉看了好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压着火在跟一个他不得不打交道的人谈正事,但现在他看陆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撕下所有伪装站到明处的对手。 “陆沉,你以为你是谁?” 傅景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你连趁虚而入都算不上。” “当然了,你想趁也趁不了,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入过温芸的眼。” 陆沉哈哈笑了:“如果真是这样,你今天约我出来干什么?” “我叫你来,是因为你的专业,但你的专业并不妨碍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让人倒胃口。”傅景琛说。 “你觉得你为做温芸过很多事?你是朵朵的医生,那些事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之事。” “你拿分内之事来跟我谈资格,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拿谎言谈感情,不比我更可笑?”陆沉立刻回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傅景琛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事。 陆沉见他这个样子,继续说道:“傅景琛,你听好了,我不会把温芸让给你的,接下来我会追求她。” “你找死!” 下一秒,傅景琛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沉挨了一拳,倒是没还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属于小四挑衅小三。 于是,陆沉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似笑非笑地说:“这就急了?那你以后有的是急的时候。” 他没还手,不代表他认输了。 他和傅景琛都很清楚,温芸的记忆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炸了之后碎片会砸到谁。 如果说他很可耻,那傅景琛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芸不是你的,她只是暂时忘了自己是谁。”陆沉说。 如果有一天温芸真想起来了,也知道傅景琛是怎么趁她失忆骗她的,到那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傅景琛脸色铁青,显然被他说中了心思。 陆沉最后看了傅景琛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既不愤怒,也没有挑衅,更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悬崖边上的人。 他走了。 第353章 谁说我在等那个坏女人了? 另一边,白锦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晴晴打来电话了。 说来也生气,白锦刚把江子睿接回家,累得像条狗,还口水都来不及喝,手机就响起来了。 屏幕上是苏晴晴的名字,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钱呢?”苏晴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说好的十万,你应该凑齐了吧。” 白锦在心里骂人,恨不得撕碎了苏晴晴。 “时间还没到呢,我只凑了八万,剩下的你再给我几天,我手里实在没有那么多现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晴晴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白锦听出里面的不屑。 “八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白锦,你住在江家别墅里,吃的用的都是江总的,我让你拿十万出来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跟我说只有八万?” “我真的只有八万!”白锦说。 钱?没有。 逼死她也没用的。 “我的工资要寄一半回家,我手里就这些了,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银行余额。” 苏晴晴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更冷了。 “白锦,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你住在那栋别墅里,随便从江家拿点什么出来抵偿都不止这个数。” “江砚书房里随便一个摆件都值好几万吧?你跟我说你凑不齐?” “我不能动江家的东西。”白锦咬了咬牙,没想到苏晴晴又提到了这件事。 这分明是一个坑。 “江总最讨厌别人动他的私人物品,你让我偷他的东西,还不如直接让我走人!” 这话一出,白锦也怕彻底激怒她了,于是放缓语气道:“苏晴晴,我不是不想给你钱,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你再给我一周,我下个月工资到账了就补给你。” “一周?不如我再给你十年好了。”苏晴晴嗤笑了一声,可不信她的鬼话。 不过,她可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最喜欢大发善心了。 “不过嘛,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我就再给你一周好了。” “但我提醒你,一周之后如果还是这个数,我们之前谈好的第二个条件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白锦,我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 电话挂断了。 白锦捏着手机,气得快不行了。 八万块几乎掏空了她的积蓄,剩下那两万她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不想拿得太痛快。 如果让苏晴晴觉得她太容易拿捏,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白锦想这,她得让苏晴晴知道,她不是提款机,也不是软柿子! 至于江砚书房里那些东西…… 苏晴晴说的对,随便拿点什么都能抵钱,但被发现了她连现在这个位置都保不住,苏晴晴不在乎她能不能在江家待下去,但她在乎。 哼! 白锦把手机扔在一旁,只能再想办法了。 与此同时,江子睿却没有看平板,也没有看电视,而是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往路口的方向看。 王妈出来喊他:“小少爷,你进屋里等吧。” “你瞎说什么?谁说我在等那个坏女人了?”江子睿差点跳脚,却不知道他已经泄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王妈叹了口气,也不说了。 渐渐的,江子睿似乎也知道自己等不到人了,而且这个行为挺蠢的,于是自己跑进去了。 他不开心! 非常非常不开心!! 江子睿蛮横惯了,在这个家里从来只有别人让着他的份,何时眼巴巴地等一个人回来? 太可恶了。 一旦那个坏女人回来了,他一定要她好看。 江子睿这么想着,竟开始折腾自己。 他在浴缸里放了冷水,趁白锦在楼下炖汤的工夫把自己泡进去,一泡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泡完后,他还光着身子吹空调。 十六度呢。 殊不知,江子睿从小就爱生病,体质随了温芸,不管是换季还是吹风,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发烧。 以前他每次发烧时,温芸都会陪着他,抱着他,喂他吃药给他擦汗。 他想,只要他病得很重很重,那个坏女人一定会回来的。 白锦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推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江子睿蜷在床上,被子踢到脚边,一张脸都烧红了。 “啊!” 白锦冲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子睿!子睿你醒醒!”白锦吓得不轻,赶紧把空调关了,又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和退热贴,就怕他烧坏脑子。 江子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却软得使不上力,声音又哑又飘,带着高烧特有的含糊不清:“妈妈……” “妈妈,你回来了……” “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不骂你了,我也不骂死病鬼了,你不要走……” 白锦端着水杯的手停在空中。 她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听见他喊妈妈,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告诉他你妈不要你了,早就不要你了,你这辈子都等不到她了! 但她不能。 白锦深吸几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恶气狠狠压回去了,把水杯凑到他嘴边,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子睿乖,先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江子睿迷迷糊糊地咽了药,又睡过去了。 白锦坐在床边,一遍遍给他换冷毛巾,隔一会儿就量一次体温。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退烧了。 此时,白锦正准备去换盆水,江子睿又醒了。 这一次他的眼睛比刚才清明了几分,看到她端着水盆站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水盆,水泼了一地。 “怎么又是你!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 白锦深吸一口气,有那么一刻真想一巴掌打死他,这世界上就算少了一个熊孩子。 “子睿,你发烧了。” 江子睿瞪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了。 最后,他低下头,用一种又哑又憋屈的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他不要白锦,他要妈妈。 白锦没有滚。 她把水盆放在一旁,重新拧了条毛巾递过去,让他自己擦擦脸。 不料,江子睿一把抓过毛巾扔在地上,然后抓住她的手,低头狠狠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极重,虎口上立刻渗出血来,两排深深的牙印嵌在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直接叫出来了。 “啊——” 痛痛痛! 这死小子,难道真是疯狗吗? 第354章 你以为这样,你妈妈就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江砚站在门口,显然也听说江子睿发烧了,便过来看了。 “江总,你怎么来了?” 白锦故作惊慌,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苦笑着说:“江总,我没事的,子睿发烧了,刚才喂药的时候烧迷糊了,不小心咬了我一下……” 江砚看了看她,径直走到江子睿的面前,有些不悦地问:“你又折腾什么?” “哼!”江子睿把脸扭到一边,嘴巴抿得紧紧的。 “我问你又折腾什么?”江砚又问,任谁都能听出他生气了。 江子睿还是不吭声。 “你故意把自己弄病,你以为这样你妈妈就会回来了?” 上次还不够,这次又来? 他都几岁了,还玩这种把戏吗?有用吗? 江子睿猛地转过头来。 他瞪着江砚,眼眶里全是泪,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谎!你说妈妈会回来的!你们全都骗我!” 他指着江砚,竟然哭出来了。 “我就要我妈妈,你让她回来!你让她回来我就不闹了!我不想要一个替身了,我也不想要别人,我就想要她!” “你就让她回来一下下也行,就一下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骂她了……” 江砚看他哭闹,有些不忍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子睿,我会把你妈妈找回来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子睿一把推开他,光着脚就往外跑。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她根本没回来!你骗我!你让我病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白锦追到走廊上,一把抱住他。 江子睿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哭着哭着就软下来了。 “唉……” 白锦连连叹气,把他抱回床上,守在床边直到他哭累了,睡着了,才站起来的。 江砚站在走廊里,看到她虎口上那两排还在渗血的牙印,罕见放轻了语气:“你的手要处理一下,家里有药箱。” 白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她,面露惊喜。 “不碍事的。” “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书房。 随便好了。 处理就处理,不处理就不处理,反正跟他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想到这里,江砚不由得顿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变得如此心狠了,这还是他吗? —— 温芸在傅景琛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的鼻梁和下颌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 傅景琛见到这一幕,一颗心顿时软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蹲在温芸的面前,深深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 乖乖的。 软软的。 和醒着时完全不同。 醒着时,温芸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警觉,好像在随时准备回应别人的期待,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真正放松下来,像一个不需要任何防备的人。 傅景琛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是温热的,带着一点从睡眠中慢慢散出来的暖意。 温芸没有醒。 于是,傅景琛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是眉心,鼻尖。 他的嘴唇很轻,像羽毛一样,唯恐惊醒了一场美梦。 傅景琛太眷恋了,在她的唇上停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贴着,感受着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的触感。 有那么一刻,傅景琛竟止不住地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 然而,他又想到了陆沉的话。 傅景琛不得不承认,陆沉确实刺激到他了。 说来可笑,他可是傅家继承人,从来都是他掌控局面,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的,还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让他觉得失控。 但自从认识了温芸,他一次次破例了。 傅景琛从不后悔任何决定,从来不畏惧任何对手,从来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头。 只有温芸。 只有她。 只有在她面前,他的心跳会乱,他会在深夜醒来只为确认她还在身边。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他以前觉得那些为了女人吃不下睡不着的人简直可笑,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可笑的人,却甘之如饴。 “唔……” 温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傅景琛近在咫尺的脸。 他蹲在沙发前,一张脸帅得无可挑剔。 她刚醒,脑子还是糊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办公室里睡着了。 “琛哥,你忙完了?”温芸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 傅景琛没有收回手,指腹从她脸颊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忙完了,你怎么不先回去?” “我想等你嘛。”温芸从西装外套里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本来想陪你加班的,结果自己先睡着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傅景琛笑了笑,把她拦腰抱起来了。 “啊!”温芸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琛哥,我自己能走,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这里是总裁办公室呢。 傅景琛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似乎早就想这么干了。 “看到就看到。” “你是我的女人,我抱你出去有什么问题?” 温芸听着,一张脸都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傅景琛抱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秘书处的人早就走光了,只有走廊尽头亮着几盏节能灯。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 进了电梯,温芸还窝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琛哥,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 嗯……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黏人。 但她不讨厌就是了。 第355章 江总,你不是喝醉了吗? 这几天,苏晴晴逼得很急,口口声声就要钱。 白锦烦得要死了。 此时,江子睿的烧还没退干净,她守了两天,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手机一响她就知道是谁。 妈的! 那个催命鬼又来了! 白锦走到走廊的尽头,才接起来:“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钱的事先放一边。”苏晴晴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白锦听得出那股压着的狠劲,“第二个条件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我等了快两周了,你不会以为给点钱就能把我打发了吧?” 说白了,苏晴晴还心心念念着回到江家呢。 白锦握紧手机,心里把苏晴晴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嘴上却还是那副温顺的语气:“我一直在找机会,但江总不松口,我能有怎么办法?你再等等吧。” “等?我凭什么等?你不会是根本不想让我回去吧?”苏晴晴冷笑了一声,势必要把白锦逼死了。 “如果你办不到,那我亲自来。” “江砚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他总有出门的时候。” “你只要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不在,我自己想办法进去,不用你担任何风险。” 白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 这也不是不行…… 白锦迟疑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极力隐藏的紧张:“明天晚上,江总有个应酬,可能会喝醉了回来,我可以偷偷给你开门,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言下之意,如果苏晴晴能和江砚一夜风流,说不定就有机会留下了。 苏晴晴笑了:“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放心,等我回了江家,少不了你的好处。” 另一边,苏晴晴挂了电话,自言自语了一句:“白锦,你可真是天真,等我回去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这个替身……” 但她不知道,白锦挂掉电话之后,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和她一模一样的弧度。 第二天,江砚果然出去应酬了。 也果然喝醉回来了。 白锦说到做到,把苏晴晴偷偷放进来了。 “你怎么这么慢?”苏晴晴瞪了她一眼,竟有些等不及了。 一直以来,苏晴晴都想怀孕上位的,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眼下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白锦关上门,朝她翻了个白眼:“子睿刚睡下,你动作轻点,别把他吵醒了。” 苏晴晴摆了摆手:“知道了。” 呵呵。 什么时候轮到她教自己做事了? 苏晴晴太熟悉这里了,径直去了江砚的房间。 说起来,她曾经还以女主人自居的,那些佣人全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但现在…… 苏晴晴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和窗帘,心里的不甘和嫉妒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了。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她的! 如果不是温芸那个贱人回来复婚,如果不是傅景琛在婚礼上放了那些视频,她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太太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只可惜,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苏晴晴发了一会儿呆,施施然上楼了。 不料,她一开门,就直接愣住了,仿佛活活见了鬼。 “江总,你不是喝醉了吗?” 这…… 这是什么回事? 江砚也没醉啊,看起来就像在故意等着她呢。 “嘶!” 该死! 江砚根本没喝醉,白锦是故意把自己骗进来的! 苏晴晴的反应极快,直接跪在了江砚的面前,连声哭诉道:“江总,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白锦!是白锦叫我来的!” “她说你今晚不在,让我来家里拿我以前落下的东西。”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她一直催我,说今晚不来就再也没机会了,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只能来了……”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白锦瞪大了眼睛,用一种被冤枉到极点的语气说:“苏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明明是你三番五次逼我为你做事,还让我凑一百万给你,今晚也是你自己找上门的,我只是不敢拦你。” 苏晴晴死死盯着白锦,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那就一起死好了。 “白锦,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一百万是你自己答应给我的,我没逼你!” “还有,你在江总的面前装什么无辜?你以为你比我干净?你留在江家不也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像温芸?没有这张脸,你连江家的门都进不来!” 哼,她和自己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人! “够了!”江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静。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曾经在他身边待了多年,一个靠着一张相似的脸挤进了他的家,此刻她们却像两条疯狗互相撕咬,每咬一口都露出底下更丑陋的东西。 忽然,江砚只觉得可笑,他当初是怎么会被苏晴晴这种人蒙蔽的? 当然了,白锦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苏晴晴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跳,哭得更凶了。 不行! 不能再演了,得说实话! “江总,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妈在电话里骂我没本事,我爸还是天天赌,我以前那些朋友全都不接我电话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苏晴晴卑微跪着,抬起头看着江砚,那张曾经让他心疼过无数次的脸上此刻全是绝望和卑微。 “江总,我不是想赖着你,我只是太想留在你身边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可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白锦站在一旁,心里暗骂苏晴晴果然有两把刷子,这套认罪不认输的哭法,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 于是,白锦也立刻跪下来了:“江总,我也有错,我不该瞒着你替苏小姐做事,更不该让她进这个家,我只是太害怕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两人跪在地上你来我往,每一句话都往对方心口最疼的地方戳。 第356章 我离过婚?什么时候的事?和谁 江砚看着这一出戏,心里只剩下厌倦。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江子睿却忽然来了,似乎也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晴晴姐姐,你以前是不是骗我?” 苏晴晴整个人僵住了,连忙擦掉脸上的眼泪,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子睿,你是不是做梦了?晴晴姐姐怎么可能骗你,你一定是烧迷糊了。” 江子睿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晴晴,那双酷似江砚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欺骗了很久之后终于明白过来的茫然。 “你骗我……” 江子睿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高烧未退的干涩。 “你说我妈妈是坏女人,你说她只喜欢死病鬼不喜欢我,你还说她早晚会把我扔了……” 这些话都是骗人的。 苏晴晴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挤出一点笑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挤不出来。 不过,江子睿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跑出去了。 那小小的背影,透着大大的狼狈。 空气安静极了。 苏晴晴和白锦齐齐看向了江砚,等着他的宣判。 “苏晴晴,你可以滚了,我嫌你脏了这个家,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江家,不管是正门还是后门,我会直接报警,你听明白了吗?” 苏晴晴震惊了,没想到江砚对她这么狠,难道曾经的甜甜蜜蜜都是假的吗? 苏晴晴不信。 但也由不得她不信,因为管家已经带人来了,哭闹也没用的。 房间里,还有一个白锦。 白锦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其实跟曾经的苏晴晴很像很像,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 “白锦,你在这件事里也不干净,我只是懒得追究,但……”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苏晴晴有任何往来,或者干涉江家的事,你也一样走人,明白了?” 白锦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明白了!我以后不会了!” 江砚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女人真是麻烦! 不对。 温芸就不是这样的。 江砚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温芸的脸。 “温芸,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想你。” 很想很想。 —— 苏晴晴从江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于是让司机走了,还被骂了一顿。 忽然,她想到了温芸。 真是不甘啊。 苏晴晴死死咬牙,给温芸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温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而疏离:“……哪位?” “是我。” “我想见你一面,有话跟你说。” 温芸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姐姐,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忘了很多事吗?”苏晴晴说得轻飘飘的,似乎认定了温芸会对此事感兴趣的。 “我知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全都知道哦。” “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你出来见我一面,我全都告诉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温芸报了地址,是傅家别墅外面的路口。 苏晴晴到的时候,温芸已经站在路口了。 入秋了。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温芸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在路灯下面,光线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本就白皙的肌肤照得近乎清透。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从容。 哪怕是苏晴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温芸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但她自己呢? 头发两天没洗了,脸上只来得及胡乱拍了点粉底,身上的针织开衫还是去年买的。 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比温芸年轻,比温芸会打扮,比温芸讨男人喜欢,但现在她站在温芸面前,倒像个可怜虫。 “你找我有什么事?”温芸先开口了。 苏晴晴把视线从她的大衣上收回来,扯了扯嘴角:“姐姐,你现在过得真好,傅总把你养得像一朵温室里的花,但你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温芸抬了抬下巴,让她继续说。 苏晴晴看着温芸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路口显得格外刺耳。 “姐姐,你知道吗?你以前结过婚的,还离过婚,你觉得你这样的人,配站在傅景琛身边吗?” 她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芸,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苏晴晴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从她在美术馆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温芸开始,就在等这一刻了。 她要让温芸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不! 她比自己更不堪! 自己至少没有离过婚,没有生过两个孩子,没有拖着一个死掉的女儿和一个不要她的儿子。 恨只恨,她干干净净地跟了江砚这么多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而温芸这个离过婚生过孩子的老女人,却能让傅景琛那样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凭什么?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究竟凭什么!! 既然傅景琛连一个二手的女人都能接受,那自己为什么不行? 思来想去,苏晴晴得出了一个可能性:温芸贱啊! 人至贱则无敌! 如果自己也有她那么贱,想必就没有拿不下的男人吧?无论是江砚,还是傅景琛。 温芸听着她的话,却有些愣住了,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自己离过婚?什么时候的事?和谁?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说你结过婚!离过婚!还生过孩子!你就是一个贱种!”苏晴晴往前迈了一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这些傅总都没告诉你吗?” “他把你藏得可真好,让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干净女人呢。” “温芸,你不过是个二婚的女人,还带着一身的烂摊子,你以为你自己多高贵吗?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苏晴晴说着,又笑起来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可以输,但她怎么能输给温芸呢? 温芸算个鸡毛啊。 第357章 琛哥,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芸回来的时候,别墅客厅的灯已经灭了,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的小壁灯。 她换了鞋,在玄关那里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塌着。 此时,温芸没往里走,也没开灯,就那么站在那团暖黄的光下面,像一株被风吹过头的白杨。 傅景琛从书房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温芸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温芸整个人抖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了,露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傅景琛问:“怎么了?站在这里不进去。” “没什么。”温芸有些惆怅,自从失忆后,还是第一次觉得不太开心了,“琛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傅景琛微微一顿,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了,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是凉的。 “宝宝,你先去洗澡吧,有什么事洗完再说。” 温芸“嗯”了一声,往楼上走。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也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傅景琛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来,看着她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傅景琛渐渐收敛了神色。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尾往下滴水,洇湿了睡袍肩头那一小块布料。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默默擦头发了。 偏偏,温芸把毛巾盖在脸上,就不动了,像一尊被人摆在那里的瓷像。 傅景琛过来了,蹲在她面前,把毛巾从她脸上揭下来。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没擦干还是哭过,但眼眶不红。 “宝宝,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太吵了,不想用。” 傅景琛叹了口气,替她擦干了头发。 此时,温芸没反抗,也没配合,就那么任他摆弄。 湿透的发尾被他拢在掌心里慢慢揉按。 傅景琛擦得仔细,从发根一点点往下,像在对待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你刚才说,你想起了以前的事?” “你想起什么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具体的,就一些很碎的画面,好像是一个男人。” 傅景琛微微一顿,又问道:“那个男人是谁,你有印象吗?” 她摇了摇头。 水珠顺着她后颈的弧线往下淌,洇进睡袍领口里。 傅景琛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极了,“宝宝,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温芸没说话,她还在想苏晴晴的话。 于是,傅景琛把毛巾放到一边,把她抱坐在怀里了。 温芸也不挣扎,就那么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环住他的腰。 傅景琛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替她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了,带着无尽眷恋。 “宝宝,你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 温芸依旧没动,过了一小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琛哥,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怕我想起来之后,什么都变了。”温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试探他的反应。 傅景琛无奈小了,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发顶,“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你都是你。” 温芸没接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于是,傅景琛又亲了亲她湿漉漉的耳垂,带着一种暗示。 “唔……” 温芸缩了一下脖子,有些痒痒的,但没躲。 他顺着她脖颈的弧线往下,亲了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也不会腻。 一时间,温芸感觉到了他嘴唇的温度,还有他扣在她后腰上的手在慢慢收紧。 他的吻一点一点往上,最后覆上她的嘴唇。 温芸微微张开了嘴,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吻他,罕见迟疑了。 傅景琛停下来,拇指轻轻按住她下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宝宝,你在想什么?” “……嗯?” 温芸回过神来,看着他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 傅景琛又说:“宝宝,你今晚不很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温芸说谎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害怕苏晴晴的话是真的。 难道她真离过婚吗? 为什么? 她的前夫是谁?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傅景琛见她不想说,便也不问了,直接将人抱起来了。 此时,温芸伏在枕头上,发丝乌黑发亮。 她真的很漂亮。 傅景琛从后面覆上来了,一只手撑在她腰侧,嘴唇贴着她后颈,沿着脊椎骨往下,炙热极了。 她的身体是温热的,但不像往常那样会弓起腰来迎他。 温芸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琛哥,我有点累了。” 他的手停在她腰侧,没说话。 “好。” 傅景琛把她抱在怀里,最后亲了亲她的发顶,“宝宝,你累了就睡吧。” 温芸“嗯”了一声,缓缓闭上眼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卧室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傅景琛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已经半只脚踩进梦里了。 “琛哥,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傅景琛搂着她的手臂微微僵了一瞬,却久久没有回答。 他知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还好,温芸似乎只是问问,并没有真的在等一个答案,渐渐睡着了。 夜风微凉。 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傅景琛一直没睡,一直在黑暗中深深凝视着温芸的容颜,直到天边泛起了一点灰白。 第358章 傅氏集团再传流言 午休时间。 秘书处安静下来了。 空调吹着,日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温芸的桌面上。 她趴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睡着了,几缕碎发散下来遮住耳廓,键盘旁边还有半杯凉透了的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 忽然,傅景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衬衫,走到温芸的工位旁,看到桌上那杯凉咖啡和睡着的她。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只盖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搁在桌面上,皮肤上被空调吹得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毛。 傅景琛把咖啡放下,没有叫醒她,目光在她蜷缩的肩线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那件外套深灰色,面料挺括,落在她肩头时往下沉了一下,把她衬得格外小。 温芸太累了,此时没醒,嘴角还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弧度,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很安心。 整个秘书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想看又不敢多看,空气竟然比刚才更安静了。 傅景琛无视她们们的眼神,直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十分钟后。 温芸醒了,动了动肩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肩头滑下去一半。 她伸手一捞,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面料的质感和袖口的暗扣,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傅景琛! 温芸猛地清醒了,却没看到傅景琛的身影,想必已经离开了。 周围的人还在偷偷看她。 个个眼神微妙,似乎想问,但又不敢多问。 温芸盯着一众八卦的目光,耳根慢慢红透了,觉得傅景琛还是太高调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傅景琛发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傅景琛回得很快:[宝宝,你醒了?] 温芸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些话,最后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傅景琛一连回了好几个不同的亲亲表情包。 要是被人看到了,一定会震惊的,因为傅景琛那样的人,竟然会发这种亲亲抱抱的表情包?? 此时,宋知意一直没有午休,一直在关注温芸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档案,耳机插着但没放音乐。 刚才,傅景琛进来的时候,她最先看见了,但她没有抬头,只是借着档案封面的反光,用余光看他的背影。 他低头给温芸披外套的时候,宋知意心头微动,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拍到温芸的脸,但拍到了傅景琛俯身的姿态,和他搭在她肩上的那件西装外套。 宋知意把手机翻过去,锁屏,然后重新低头翻档案。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天下午,一张照片出现在网上。 只见傅景琛微微俯身,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一个趴在桌上熟睡的女人肩上。 很快,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傅景琛? 那可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啊!!! 评论顿时炸了。 [不是吧不是吧,傅景琛真的谈恋爱了?] [这是在公司吧?] [那位是秘书吗?之前就有人传过了,但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看傅景琛的眼神,好温柔啊,我又又又磕到了,这妥妥是办公室恋情!!] [那女人是谁?] [……] 很快,傅氏集团的内部也有人转发这张照片。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几个女职员凑在打印机旁边看手机,个个眼神微妙。 “这是不是秘书处的温秘书?” “好像是……” 嚯!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们万万不敢相信傅景琛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秘书处里,也开始有人怀疑起了温芸表妹的身份,毕竟傅景琛的举动,似乎已经超过了表哥和表妹的界限。 宋知意看似工作,实则把周围人的议论声都听见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对了。 就是这样了,温芸才不是傅总的表妹呢。 —— 与此同时。 江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苏晴晴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仔细打理过,进门时脸上还挂着一丝不柔媚的笑。 她以为,江砚叫她来是回心转意了,也许昨晚那些狠话只是一时气话。 江砚冷冷看着她,连一句寒暄的话都不说,“苏晴晴,你勒索一百万,够你进去蹲几年了,你当过江氏集团的员工,应该知道公司法务部的效率。” “???” 苏晴晴脸上的笑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什么鬼? 江砚竟然在为白锦出头? 苏晴晴慌了,生怕江砚真把自己送进去了,于是红了眼眶,声音也软下来了:“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些话就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勒索人呢?” “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会一时糊涂的……” “苏晴晴,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江砚打断她的话,已经不想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了,直接联系了法务。 “不要——” 苏晴晴慌了,猛地扑到办公桌前,不让他给法务部打电话,“江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温芸在哪里!” 江砚握着话筒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苏晴晴看着他停下来的动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泪真的涌出来了,但这次不是装可怜,是又怕又不甘。 不行的。 她还年轻,绝对不能进监狱的。 苏晴晴喘着气,嘴唇都在发抖:“温芸回来了,就在京圈,我见过她,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这番话半真半假。 江砚眼睛微眯,脸色更凝重了,“你再说一遍。” 苏晴晴咬着牙,又说了一遍:“我真见过了,就在市区,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我一眼就认出她了,就前阵子的事……” 她说着,忽然又哭起来了,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声音断断续续的。 “江总,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家里天天逼我拿钱,白锦又抢了我的位置,我也是一时糊涂了才想出要钱的点子,但我真不是坏人呀。” “江总,如果你不救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苏晴晴还掀起了衣袖,上面是一道道割手腕的伤痕,有的早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淡粉色,看着触目惊心。 “江总,你看,我这些天怎么熬过来的……” 江砚深深看着她,问道:“苏晴晴,如果你骗了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苏晴晴连忙说道:“江总,我就算再糊涂,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骗你啊!” “是真的!” “温芸还活着,就在京圈,你信我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江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饶她一次了。 他挂了电话。 苏晴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怕得几乎直不起腰。 “苏晴晴,你最好没骗我……” 太好了。 终于有温芸的消息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温芸了,他要挽回这段感情,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自己死了。 第359章 之前不是还说是表妹吗? 流言越传越凶了。 【傅氏集团内部论坛·灌水区】 帖子标题:某秘书和某总裁是什么关系?有人知道吗? 楼主:今天中午亲眼看见,某总给某秘书披外套,还调了空调温度!整个秘书处的人都看见了,不是编的!! [卧槽,披外套?] [什么关系?你别说了,我酸了。] [前排提醒,某总以前对谁都冷得像冰块,话都不多说一句。] [啊?之前不是还说是表妹吗?] [表妹?谁家表哥盯着表妹睡觉,还亲手披外套的?] [他家亲戚关系好,不行吗?] [楼上你信吗?我反正不太信。] [所以到底是不是女朋友啊?谁来给个准话。] [不说了,再说帖子没了。] 很快,流言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傅氏集团。 温芸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经过茶水间,听到有人在说“是不是就是她”之类的话。 她没停下,那些声音也很快低下去了。 但还是有人直接问出来了。 是行政部一个叫周倩的年轻女孩,跟秘书处偶尔有对接。 她拿了份文件过来,站在温芸工位旁边,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温秘书,那个照片是不是你啊?” 温芸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挂着一丝笑,语气淡淡地说道:“照片上也没有脸,你怎么知道是我?” 周倩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干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还是别问了。”温芸把一份回执递过去,声音不重,却说不出地疏离,“文件你拿好了。” 周倩讪讪地走了。 宋知意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真会装。 什么叫照片上也没有脸? 她要真清白,直接否认不就是了,偏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摆明了就是心虚。 空气有些微妙。 下一秒,黎小棠先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那叠档案往桌上一放,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半个办公室听见:“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人家什么关系关你们什么事?” 几个正在嘀嘀咕咕的女同事立刻安静下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皱了皱眉,说道:“黎小棠,我们什么也没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冲?” 另一个人也说:“就是,我们就是讨论一下网上的照片,又没点名。” 黎小棠咬了咬牙,气得眼都红了,“你们点没点名自己心里清楚,这办公室里谁听不出来?” 她们不就是在说温芸吗? 这时,有人出来打圆场了,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等会儿主管过来了又要挨批。” 那几个女同事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各自回了工位。 黎小棠还想再说什么,被温芸拉住了。 “算了,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跟她们吵。”温芸说。 黎小棠坐在她旁边,还在愤愤不平的,“温芸,你别理她们,一个个天天闲得慌。” 温芸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她们在传什么,没关系。” 不过,黎小棠却还没消气,压低声音说:“那张照片明明是偷拍的,角度一看就是在秘书处拍的,有人故意搞你呢,你别不当回事。” 她说着,环顾了一圈,目光从一个个工位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宋知意那里,停了两秒。 宋知意心口一沉,后背微微发紧了。 她当然知道黎小棠什么意思,这人是在说,偷拍的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宋知意暗暗骂了一声,脸上却还是那副温顺无辜的样子,甚至对黎小棠笑了一下,像是不明白她在看什么。 黎小棠把视线移开了,语气还是不满:“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拍的照片,我非得让她好看!” 温芸拉了一下她:“好了,你嗓门再大点,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哼!我就是气不过嘛!” 黎小棠忍不了,虽然声音低了,但嘴上还在骂着,什么手段下作,什么背后捅刀,什么早晚遭报应之类的话,一句接一句,全落在宋知意的耳朵里。 宋知意听着,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更恨了。 妈的。 诅咒谁呢?谁会有报应还不一定呢。 而且,她明明做得那么小心了,怎么会被黎小棠这种没脑子的人盯上? 不行,她不能乱。 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能拿她怎么样,因为她偷拍的时候非常小心,哪怕是有监控,应该也不会被人查出来的。 “嚯!” 就在这时,秘书处传来了一声惊呼。 一道修长的身影过来了。 白衬衫,深色长裤,至少有一米八六。 他戴着一块银色腕表,竟然还是全球限量款,整个人站在门口时,午后的阳光从侧面落下来,照得他眉眼都带了一层暖意。 是陆沉。 他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气质温和,五官生得极为标致,却半点不显女气,反而有种干干净净的矜贵。 秘书处那些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几乎同时停了嘴。好几个女职员都看直了眼。 温芸也有些惊讶,站起来了:“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陆沉笑了笑,声音温温和和的:“我下午有个会,结束得早,就顺路过来给你送本书,上次你不是说还想找几本调香案例吗?我托人从国外带了一本,应该对你有用。” 温芸接过那本书,顿时不好意思了,“陆医生,你上次已经送过我一本绝版书籍了,这次怎么还好意思呢?” “好意思。” “这本书在你手里是珍品,在我手里则毫无用处。” 温芸抱着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愧疚:“陆医生,每次都这么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 “不麻烦。”陆沉目光柔和,却没有一点逾越的意思,语气也自然得很,“对了,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做梦吗?” “好一些了,没那么频繁。” 陆沉微微点头,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陆医生,今晚我请你吃饭吧,不能总白拿你的书。” 陆沉没有推辞,只温声道:“好,你定地方。”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陆沉便走了。 第360章 温芸,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沉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 “那是谁啊?好帅啊。”小周压着声音,眼睛里全是星星,“温秘书,你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这也太让人眼红了吧。” 张姐也凑过来了,笑着打趣道:“温芸,你这可不厚道,认识这么优秀的人也不给姐妹们介绍介绍。” 苏姐坐在原位,倒是没围过来,但也往这边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温秘书,他是不是医生啊?”小周追问。 温芸正把书放进抽屉,闻言只是笑了笑:“嗯,是医生。” 小周更激动了:“医生?长这样还当医生,那些娱乐圈的明显都没有这么帅的吧。”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张姐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 温芸说:“只是朋友,他在孤儿院当志愿医生,帮了我不少忙。” 张姐显然不太信,但见温芸一副不太想多说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 旁边,小周还想再问什么,被苏姐一个眼神拦住了。 几人散开以后,黎小棠这才凑过来了,一脸八卦地问:“温芸,你跟那个陆医生又是怎么回事呀?” 温芸哭笑不得,没想到连她也问起来了,“真的是朋友,你也跟着起哄吗?” 黎小棠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了。 大帅哥啊。 如果有大帅哥喜欢自己,那就好了。 但不得不说,陆沉来这一趟,却有意无意地冲淡了那些流言,毕竟陆沉太帅了,又太优秀了,而且一看就对温芸有意思。 至于温芸对他有没有意思嘛…… 啧啧。 这还真不好说,万一也有呢?万一还在暧昧期呢? 看来,温芸还真是傅总的表妹吧,那些流言还是太离谱了,像傅景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搞办公室恋情呢? 宋知意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把那些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想笑了。 真是一群蠢货。 —— 又几天过去了。 周医生出差回来了,傅景琛便带温芸去看心理医生了。 一路上,温芸坐在副驾驶,侧着头靠在车窗上,渐渐睡着了。 傅景琛把车速放得很慢。 她的发丝垂下来,衬得那张脸白白嫩嫩,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柔媚。 傅景琛把她轻轻揽过来了,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此时,温芸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的边角,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 傅景琛收回目光,车速更慢了。 到了楼下,傅景琛熄了火,侧头看了温芸一眼,她还睡着。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带着深深的眷恋。 “唔……” 温芸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缓缓醒了。 “到了吗?”声音有些哑。 “到了,不急。” 温芸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琛哥,我又睡着了。” 傅景琛笑了一下,自己先下车,然后给她打开车门了。 但他没注意到, 路边还停着一辆陌生的车,里面的人赫然就是江砚。 自从苏晴晴跟他说温芸回了京圈之后,江砚就让助理查了又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于是他想到了那个心理医生,天天都在堵人。 今天,还真被他堵到了。 他看到了傅景琛,也看到了温芸下车。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人也没那么瘦了,脸上有血色,眉眼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绷着了。 她看起来很好,好得让他心口发酸。 下一秒,江砚匆匆下车,喊了一声:“温芸!” 温芸整个人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正穿过马路朝她跑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松散,头发有些乱,似乎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是谁? 温芸不认识他,但她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江砚在她面前站定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像是想碰她,但又不敢碰她。 “温芸,我找你找了好久……”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温芸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 傅景琛立刻抓住她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江砚看到这一幕,目光一下子冷了,转而对傅景琛说道:“傅景琛,果然是你把温芸藏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她多久?” 傅景琛不冷不热地说:“她愿不愿意让你见她,你看不出来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要不是……” 江砚还没说完,温芸却忽然问道:“琛哥,他是谁啊?” 江砚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温芸,你不认识我了?” 他看向温芸,嘴唇都在抖。 温芸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打量陌生人的审视。 江砚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下一秒,傅景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冷下来了:“她说了不认识你,你没听到吗?” “温芸,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江砚的声音开始发颤,竟是快要崩溃了。 温芸站在傅景琛的身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困惑。 “我不认识你。” 江砚瞬间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漂亮,但里面已经没有一丝丝情意了,甚至也没有了恨。 怎么会呢? 这不可能,温芸怎么会忘了自己呢? 江砚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琛哥……” 这时,温芸轻轻拉了一下傅景琛的衣袖,“我们先进去吧,我有点冷了。” 琛哥? 她叫得如此亲密? 江砚一听,骤然咬紧了牙关。 他死死盯着傅景琛,目光里有嫉妒,有不甘,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安放的痛苦。 “好,我们进去吧。”傅景琛带她进去了。 温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温芸忽然说了一句:“那个人好像很难过。” 傅景琛握着她的手没松,低声道:“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只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可能记错了吧。” 傅景琛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呵呵。 江砚找到温芸了又如何?他不会把温芸让出去的,除非他死。 第361章 琛哥,我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叫朵 温芸约了苏晴晴见面。 自从看完心理医生,也开了药,温芸还是魂不守舍。 她反复想起了那个男人,想起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想起他喊她名字时那种几乎要跪下来的语气。 她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但总觉得他很熟悉。 苏晴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答应了。 她们约在傅氏集团对面的咖啡店。 苏晴晴到的时候,温芸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脸色看起来不算差,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 苏晴晴走进去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姐姐,你今天怎么想到找我了?” 温芸看着她,没绕弯子:“你上次说,我以前结过婚,还生过孩子,你还知道什么,一起告诉我。” “……哦?” 苏晴晴坐下来,嘴角那一丝笑容慢慢淡下去了。 她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自己想知道的,可别说是我逼你的。” “是我自己问的。”温芸说。 苏晴晴放下杯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像在考虑什么。 其实,她也知道江砚已经找到温芸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但既然今天温芸主动找上来了,那总不能白来吧。 “你以前叫温芸,是江砚的太太。”苏晴晴一边说,一边端详温芸的神色,“你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你女儿叫朵朵,后来得白血病死了。” 温芸微微一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晴晴继续说道:“你那时候过得不好,在家里也不受待见,毕竟江砚是什么人,你以前可比我清楚。” “只可惜,你现在全忘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傅景琛是我什么人?” 苏晴晴冷笑了一下,正想开口时,却忽然愣住了。 马路对面,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是傅景琛。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隔着一条街,正往这边看,一双眼睛冷冷冰冰。 苏晴晴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几句:“他是傅氏集团的人,你失忆之后一直住在他那里,别的我也不清楚,你自己问他不就行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恨得发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晴晴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还约了人,提着包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又急又慌,像后面有刺一样。 温芸一个人坐着,久久没动。 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温芸抬头,只见傅景琛站在面前,也不知来了多久。 “琛哥,你怎么来了?” 傅景琛坐下来,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所以我出来找你。” 他很担心她。 温芸摸出手机,上面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她忘了调提醒了。 “对不起,我忘了看手机,让你担心了。”温芸扯了扯嘴角,本来想笑的,但没笑出来。 傅景琛看着她,把服务生刚送来的温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宝宝,你喝点水吧。” 温芸没喝,就那么捧着。 过了好一会儿,温芸这才开口了,声音很轻:“琛哥,我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叫朵朵?她是不是死了?她爸爸是谁?” 她想求证一下。 “是,她爸爸叫江砚,是你前夫。” “朵朵在等骨髓移植的过程中病情恶化,没撑过去。” 温芸听进去了,心头泛起了一丝刺痛。 傅景琛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一只很旧的兔子玩偶,却笑得很开心。 温芸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动。 “……朵朵吗?” 这个名字真熟悉啊,她应该是听说过的。 忽然,温芸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一看到这张脸,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不讲道理。 “我想去她坟前看看。”温芸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傅景琛深吸一口气,看到温芸哭了,比自己挨了一刀还要难受。 “宝宝,我送你过去吧。” 温芸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傅景琛的嘴角绷紧了一点,但还是点头了:“好,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好。” 上车之后,温芸靠在后面,眼睛却望着窗外。 那些一晃而过的街景,陌生极了。 可越是陌生,她心里越空。 墓园在城西。 沿坡而上。 温芸没让司机跟上去,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路两边种着侧柏,环境清幽。 日头已经有些西斜了,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把石阶照得一块明一块暗。 温芸还没走近,就看见了朵朵的墓。 墓碑前还蹲着一个人。 是江砚。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在一点点擦着墓碑上的灰。 动作很慢,像怕弄疼了睡在底下的人。 擦到朵朵的照片时,江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擦过去了。 温芸过去了。 她站在一段石阶下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江砚一遍遍擦拭那片墓碑。 温芸看了一会儿,心里没来由地酸涨。 她不是难过,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之间,曾经一定有很深的牵绊。 可那些牵绊现在只剩一片空白,她怎么用力也想不起来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江砚忽然停住了,像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 第362章 你骗我,你不可能失忆的 风吹过来的时候,江砚正蹲在墓碑前。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那道目光停得很稳,不像是路过的。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了站在石阶上的温芸。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站在暮色里,手里抱着一束白雏菊,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和风衣下摆一起吹得轻轻晃动。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砚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喊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堵在嗓子里,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不是梦? 是温芸!真的是温芸! 温芸看着他,目光平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下一秒,江砚猛地站起来了。 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闷响,但他完全顾不上,几乎是踉跄着从墓碑前冲过来的。 忽然,江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后,又继续往前冲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怕一眨眼她就会从暮色里消失了。 “温芸!” 江砚的声音又哑又急,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喊出了憋在喉咙里太久的那两个字。 “真的是你……” “温芸,真的是你……” 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江砚跑到她面前,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猛地刹住了,像是怕冲得太猛,会把她吓跑了。 他两只手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温芸,你终于肯见我了……” 江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尾音,“温芸,我找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肯回来了……” 温芸皱了皱眉,有些疏离地说:“我不认识你。” “???” 江砚瞳孔骤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疯狂和不甘。 “温芸,你别闹了……” 江砚上前一步,语速又急又乱,“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对你不好,我信了不该信的人。” “我……我一次都没有站在你这边……” “可我已经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伤害你!” “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求你了……” “温芸,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说着,就去拉温芸的手。 温芸抽出了自己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认识你,我失忆了。” 江砚哽住了,深深看了温芸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忽然,江砚自嘲一笑,那笑近乎癫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温芸,你骗我,你就是在怪我,你就是想让我着急。” “你故意装着不认识我,故意躲着我,好让我尝尝找不到你的滋味,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似乎在说服自己。 “你成功了,我受不了了,你真的做到了……” “你现在可以不用装了吗?” “温芸,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温芸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动作不算大,但江砚看见了。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让温芸的手腕都翻红了。 “温芸,你别闹了,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此时,江砚近乎癫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可自拔了,“温芸,你以前最爱看我的眼睛,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的……” 温芸被抓得生疼,眉头蹙起来了。 “我没有装。” “我不记得你,你弄疼我了,松开。” 江砚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红痕,猛地松开了。 “温芸,你别这样对我。” 江砚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眼眶更红了,“温芸,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装着不认识我。” “你以前那么爱我,你不可能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温芸更不耐烦了,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 动作不算重,但很干脆,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意味。 “我今天是来看朵朵的,不是你。” 无论他是谁,都跟自己无关。 江砚站在她面前,又又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温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江砚的手垂下去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流露出一丝苦笑。 “……那你怎么知道朵朵在这里的?” “傅景琛告诉我的。” 江砚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刺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发火,更没有质问,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又是傅景琛,真是阴魂不散啊。 如果没有傅景琛,他和温芸也不至于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的。 温芸理也不理,朝墓碑走去了。 她在墓碑前放下了那束花。 白雏菊放在碑前,和江砚刚才摆的那束挨在一起。 她看着墓碑上朵朵的照片,那张小小的脸,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芸蹲下来,伸手擦了一下照片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 指尖触到冰凉的碑面时,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不重,但一直酸到了鼻尖。 原来她就是朵朵。 原来自己真的有过一个女儿。 秋风微凉。 温芸在朵朵的墓前待了一会儿,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 天色又沉了几分。 这时,温芸站起来了,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便打算离开了。 “温芸!”江砚立刻追上来了。 温芸一步不停。 “温芸,你要去哪?我送你。”江砚亦步亦趋,就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下山不安全。” 温芸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司机在下面等我。” 江砚顿了半秒,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司机?傅景琛给你安排的司机吗?” 温芸没有回答。 “你住在他那里多久了?”江砚喉头微哽,像一根弦被人越拉越紧了,“从你离开我那天起,你就一直跟他在一起吗?” 温芸还是沉默。 忽然,江砚走到她前面,拦住了她的路。 “温芸,我不逼你,我就再问你一句,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温芸终于停下脚步了,她的表情很淡,眼睛很清,清得让江砚心头发凉。 “无所谓想不想,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温芸顿了一下,像怕他听不清楚似的,直接把话说白了:“所以,你不要再跟着你了,你挺冒犯的。” 江砚一听,仿佛如遭雷劈,整个人愈发失魂落魄了。 他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可她太坦荡了,坦荡得像真的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你就这么信傅景琛吗?”江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着抖,“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就敢住在他那里,敢让他替你做决定?” “与你无关!”温芸皱了皱眉,不喜欢他恶意揣测傅景琛,于是直接走了。 司机已经等着了,替她拉开了车门。 江砚就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个司机恭恭敬敬的样子,心头仿佛被一根长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不行了。 车门关上,随即缓缓驶离了。 江砚怔怔的,目送那辆豪车越开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了。 “傅景琛……” 又是你! 你真是不要脸啊! 江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某种困兽般的狠劲。 第363章 爸爸,你还不能把妈妈找回来吗 江家。 这几天,江子睿更颓废了。 自从知道苏晴晴不是一个好人后,他一下子消沉下去了。 不理会白锦,也不肯再要新保姆。 每天放学回来,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似在打游戏,实则总是呆呆的。 电视开着,他也不看。 王妈端水果过去了,他也不吃。 江砚回来的时候,江子睿又没写作业,书包扔在一边,里面的作业本撒了一地。 江砚扫了一眼,有些不悦地问:“子睿,你又没写作业吗?老师已经打过三次电话了,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哼!”江子睿没说话。 江砚冷冷说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江子睿还是不说话,眼眶却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跟以前嚣张跋扈的性子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江砚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的怒火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发不出来了。 他心想,温芸还在的时候,子睿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这孩子虽然嘴硬,又脾气坏,可至少还是听话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砚叹了叹气,声音疲惫下来了。 “爸爸,你还不能把妈妈找回来吗?”江子睿问。 江砚骤然愣住了。 江子睿又说:“我不骂她了,也不骂那个死病鬼了!我保证!” 这次是真的。 他真会改好的,以后再也不骂人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莫名的吵闹。 江砚慢慢蹲下去,和江子睿平齐,声音低低地说道:“妈妈现在生病了,她不记得我们了。” 江子睿瞪大眼睛:“什么病?会好吗?那她现在是不是很疼?生病很疼的。” “……应该会好的,但需要时间。” 江子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闷了:“真的吗?她该不会是装的吧?” 她以前就经常装病的,这次也有可能吧? 江砚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温芸不是装的病,她以前受了太多刺激,这才得了解离性遗忘,不仅忘了自己,也忘了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白锦躲在一旁,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该死!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原来江砚已经找到他前妻了,自己百般瞒着,终究也没用。 苏晴晴那个贱人,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她最好从今以后都别出现在自己得面前,否则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但…… 白锦恨归恨,脸上也没有显出来。 她理了理头发,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笑,端着热好的两个菜走出去了。 “江总,子睿还没吃饭呢。”白锦轻手轻脚地把菜放到餐桌上,又走过来了。 她蹲在江子睿的面前,语气柔柔地说道:“子睿,先吃饭好不好?今晚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哦,酸甜口,我按你之前说的少放了点醋。” 江子睿连眼皮都没抬:“我不吃!” 白锦也不气馁,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却被江子睿偏头躲开了。 “你别碰我!” 白锦收回手,脸上还是那副柔和的笑,“那这样,你先喝点汤,垫一下肚子,等你想吃了再吃饭,好不好?” 江子睿没理她。 没办法,白锦只能站起身,有些无奈地看了江砚一眼,又轻声道:“江总,你今天也累了吧?我炖了淮山排骨汤,你先喝一碗,胃里暖和些。” 江砚没应她,只对江子睿说:“子睿,你先去洗手,吃完饭再写作业。” 江子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跳下沙发,光着脚就往洗手间冲去了。 白锦赶紧跟上去,手里还拎着一双拖鞋呢,“子睿,你先把鞋穿上吧,地板凉。” “我才不要你管——” “唉。” 白锦叹了叹气,故作无奈的样子。 她心想,苏晴晴已经被彻底赶出去了,江砚也已经在江子睿的面前亲口承认温芸病了,那自己就更不能像苏晴晴那样犯蠢。 不能闹。 不能逼。 不能让人抓到错处。 只要她还在这个家里,只要她还能每天出现在他们父子的面前,把每一顿饭做好,把每一件衣服熨平,把每一句话说得妥帖,就总有机会。 哈哈,毕竟来日方长。 白锦想到这里,笑容更温和了,把碗筷摆得更整齐了些。 “江总,你先坐吧。” 江砚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里,伸手扯松了领口。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眼底全是血丝。 白锦在一旁站了片刻,见他一直不说话,才轻手轻脚地绕到沙发后面,试探着伸出手,搭在江砚的肩上。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哄人。 “江总,你这些天太累了,我给你捏捏肩吧,就一会儿,不耽误事的。” 江砚没说话,也没推开。 白锦便知道他是默许了,于是慢慢用了点力,一下一下地揉着,轻声说道:“我手艺不太好,你要是疼了就说一声。” “嗯。” 白锦又捏了一小会儿,才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其实我今天带子睿去了一趟超市,遇到他一个同学,那孩子一直盯着子睿看,也没敢打招呼。” “我猜,还是因为上次打架的事。” 江砚没睁眼,只是又“嗯”了一声。 白锦接着说:“你也别太跟子睿急了,他这阵子是心里有事,你没看他连饭都不怎么吃吗?小孩子最不会藏情绪了,找不到妈妈,可不就得跟你闹一闹。” 她说话的声音又低又软,每个字都像试探着落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江砚终于开口了:“他以前也是这样,闹起来没完。” 白锦笑了一下:“那倒是,不过子睿是嘴上厉害,心里还是想妈妈的。” “……是吗?” “当然了,子睿到底还小,还不懂事呢。”白锦连连点头。 “江总,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你好好的,子睿才能好,你要是天天这么熬着,等太太回来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她也该心疼了。” “温芸还会心疼我吗?”江砚低声问。 “江总,我觉得太太不会怪你的,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子睿把自己累成这样,也许还会心软呢。” 江砚像是听进去了,靠进沙发里,肩颈总算松了些。 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眉心。 “你说的对,温芸心最软了,只要我跟她解释清楚了,她就会原谅我的……” 到那时,他们还会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白锦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捏起来了,语气也更柔了:“江总,等太太回来,这个家就会有家的样子了。” 江砚没再说话,但也没像平时那样冷脸。 于是,白锦大着胆子,稍微加重了点力道,在他后颈最紧绷的那一处慢慢揉开了,像极了一个极有耐心的妻子。 她心想,苏晴晴算什么,那个女人只会哭,只会闹,只会拿刀子逼他。 但现在,江砚最需要的是有人懂他,顺着他。 而自己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第364章 你该不会又想和温芸复婚吧? 晚上。 江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笼在桌面上,把那些摊开的纸张照得发白。 他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停在相册里,一张张全是朵朵的病历和旧照片。 最后一页是入院记录,几行冰冷的术语。 死亡证明单上印着一个日期。 那天晚上,他和江子睿正在陪苏晴晴放烟花。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朵朵在医院里抢救,温芸一遍遍给他打电话。 但他没接。 后来接了,他却问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忽然,江砚把手机扣在桌上,久久闭起了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真是一个失责的爸爸。 朵朵那么小,那么乖,连疼都不怎么会说。 他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一定会把她抱得紧紧的,一定会告诉她,爸爸不会再偏爱谁了,不会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江砚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书房里静得厉害。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江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挎着包,身上还穿了件新做的旗袍,来势汹汹。 她扫了一眼书房,看到江砚那副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我听说,你找到温芸了?”江夫人走进来,声音不轻,还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她藏在哪里?” 江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虞。 江夫人等了几秒,也不见他回答,便冷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天天失魂落魄,都是为了她。” “既然你现在知道她在哪,怎么不把人带回来?哦,不会是那女人不肯回吧?” “妈,你有事说事。”江砚打断她。 江夫人脸色一沉,当即更生气了,“你说我有什么事?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你张嘴就这个态度,是不是又中了她的邪?” “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为什么还非要缠着你?你也不想想,她怎么早不失忆,晚不失忆,偏偏现在才说忘了一切?” “我看呐,搞不好她就是装的,故意拿这个当幌子。” 江砚一听,脸色更阴沉了。 不过,江夫人却越说越来劲了,仿佛自己才是最清醒的人。 “她就是看你现在过得太好,心里不舒坦,才演这一出,你还不知道吧?” “我早跟你说过,那个女人从孤儿院出来,满身都是穷酸气。” “她以前怎么闹你的,你忘了?” “她生了个丫头,就天天拿孩子说事,现在还诈你,说你儿子想她了,你就信了?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一时间,江砚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夫人以为他被说动了,正要再补几句,却听见他开口了:“妈,你说完了吗?” “??” “如果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江夫人噎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你这是什么话?你赶我走?” 江砚说道:“温芸不是装的,她真的生病了,是我害的。” 江夫人张了张嘴,脸色也不好看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想挽回她。” “是!” “呵,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江夫人气急败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们已经离过两次婚了,你还想跟她复婚?” “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笑话江家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江砚不管,面子算什么?被人笑话又算什么? 只要能挽回温芸,让他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哪怕是自己的命。 “我活到现在,做错太多事。唯一没做错的,就是还想找回温芸。” “你怕江家丢脸,那是你的事。” 江砚说到这里,朝门外喊了一声:“管家,送江夫人出去。” 管家立刻进来了:“江夫人,请。” 江夫人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江砚一眼,又扫了一眼站在门口没敢出声的白锦,终于没再多说什么,气冲冲地出去了。 但她没走。 江夫人在楼梯口站了几秒,转头对管家说:“把白锦叫过来。” 白锦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口猛跳了一下。 她暗暗叫苦,但还是换上了一副温顺的样子走出来,微微低头道:“江夫人。” 江夫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轻蔑。 “你这些天待在这个家,都干什么了?子睿瘦成那样,你也不上心,花钱请你是来享福的吗?”江夫人一句接一句,全往她身上招呼。 “呵呵,替身终究是替身,不顶用啊。” 早知道她这么没用,当初就该找另外一个替身的。 白锦听着,指甲狠狠陷进了掌心。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死老太婆的嘴,但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神情,甚至把声音也放得更轻了:“江夫人,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以后一定更加用心照顾子睿和江总。” 江夫人哼了一声:“你别跟我耍嘴皮子!” “我告诉你,温芸要真是回来了,你立刻就给我滚蛋,我们江家不养闲人!” 白锦一听,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江夫人,我知道的,我本来就是个替人分忧的,不敢有别的想头,只要你现在还肯给我一口饭吃,我一定好好珍惜。” 江夫人见她这般伏低做小,才稍微舒服了一点,又敲打了几句,这才转身下楼。 白锦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冷冷笑了。 呵。 江夫人,你不过也是个不受儿子待见的老太婆罢了,真想让我滚,也得看这家里的人听谁的。 至于现在,江家还轮不到她做主。 第365章 你竟然找了一个替身? 第二天。 江砚又去了孤儿院。 这一次他带了不少东西,几箱衣物、几大包零食,还有一批新书和文具。 车子刚停稳,几个眼尖的孩子就看见了,从院里跑出来,叽叽喳喳围在车旁,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江叔叔,你又来了!” “有没有给我带那个变形金刚呀?” “我这次考了一百分,阿姨说可以奖励一个!” “……” 江砚下车,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来,难得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笑了笑,又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又让跟来的人把零食搬进院子里去。 院长从楼里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去了。 她看着江砚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笑得放松,和上次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这时,江砚也看到她了,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院长。” 院长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院长,我找到温芸了。”江砚说着,语气轻快极了,像是在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院长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不过,江砚丝毫没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继续说道:“温芸现在过得很好,人看起来也精神了,我改天带她一起回来看看,你见了也放心。” 院长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啊,找到了啊……那那那就好……” 她又搓了搓手,心里乱成一团了。 她早就知道温芸的下落了,还知道温芸现在和傅景琛在一起,只是没告诉江砚。 原以为能瞒住的,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了。 这真是孽缘啊。 院长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江先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你既然过来了,我还是想说一句。” “院长,你说吧。”江砚说。 “温芸是个好孩子,可你们走到今天,或许就是缘分不够,她现在能重新过得好,是她的福气。” “你要是真为她好,不如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吧。” “你也会有自己的日子,别两头都搅乱了。” 江砚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了,认认真真地说:“院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以前错过了。” “可是院长,我亏欠温芸太多了,我现在只想把她找回来,好好待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她难过了。” 他说得很慢,很郑重。 院长看着他,神情也确实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或许是真知道错了。 可感情这种事,不是一个人后悔了,就能当无事发生的。 “江先生,你能这么说,我替温芸高兴,只是……” 院长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 就在这时,白锦拎着大大小小几袋东西来了。 她比江砚来迟了一点。 一进院门,她就露出了笑容,还主动朝院长打招呼了。 “院长,你好呀。” “我今天给孩子们带了点水果和点心,不知道他们爱不爱吃。” 几个孩子都扭头看她。 院长也朝她看过去,刚要客气几句,却在看清她那张脸时,目光一下定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半晌,院长才转头看向江砚,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江先生,这位是谁?” 江砚顿了顿,眼神闪躲地说:“她是子睿的家教,姓白。” 院长沉默了。 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看不出来? 这白小姐太像温芸了,江砚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存了什么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一时间,院长的脸色也淡下来了,语气客气却冷:“白小姐有心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不过江先生,院里今天要打扫,孩子们还要上课,你们要忙就先回吧。” 江砚一愣,不知道院长怎么突然就改了态度。 “院长,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院长没看他,只对白锦说:“白小姐,这地方小,容不下太多人,就不留你们了。” 白锦站在原地,像被这话伤到了一样,笑得有些局促:“院长,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就是想来看看孩子们,没别的意思。” “院长,白锦是好意,你别误会。”江砚说道。 话音刚落,白锦就红了眼眶,低声对江砚说:“江总,是不是我不该来?我本来只是想为孩子们尽一点心意,没想到反而让院长不高兴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江砚的身旁靠了靠。 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寻求庇护。 江砚皱了皱眉,对院长说:“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来之前没提前打招呼,但白锦只是来送点东西,她没恶意。” 一时间,院长脸色更阴沉了,不客气地说:“江先生,今天院里确实忙,你们改天再来吧。” 白锦又往前一步,朝院长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们忙,我也不会打扰太久的。” “对了,我能不能去厨房看看?我知道孩子们的饮食很重要,要营养均衡。” 哈? 她还要去厨房看看? 院长像听见什么极荒唐的笑话,直接气笑了,“白小姐是客人,就不用操心这些了。” “我们孤儿院虽然小,但还不至于让外面的人来管我们厨房的事。” 那些孩子原本很开心的,这会儿都被大人们之间越来越僵的气氛吓住了,一个个缩到了老师的身后。 一个小女孩懵懵地抬头,看了看白锦,又看了看江砚,忽然小声说:“她长得和温芸姐姐好像,但她不是温芸姐姐……”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白锦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声音更委屈了:“对呀,我不是温芸姐姐,我只是一个想来帮忙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院长不开心了……” 她说着,看向江砚,那眼神又软又慌,像一只被人冤枉了的小兔子。 “江总,我要不还是先出去等着吧。” 江砚还没开口,院长先冷笑了一声:“白小姐,你不用一口一个江总。” “他是江总,不是法官。” “你也没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不必在这里演给我看。” 白锦满脸惊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院长,我真的只是……” “算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只管教训我吧。” 白锦忽然低下头,姿态更恭敬了,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哭腔,“我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也怪不得你误会我。” 江砚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院长,白锦是我带来的人,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江总,我为什么会对她没好脸色,难道你不清楚吗?”院长冷冷问道。 江砚:“……” 白锦见状,在心里将院长骂了千百遍,脸上却更委屈了,还直接哭了。 “院长,我干什么了?我怎么就成别有用心了?” 江砚看她哭成这样,心底的火气也上来了,“院长,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吧,不用牵连别人。” 院长一听到这话,胸口一阵闷痛。 “你……” “你竟然还护着她?” 这就是他口中的,以后会好好对待温芸? 江砚见她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过了头,忙上前一步:“院长!” 但已经迟了。 院长捂着胸口,直挺挺倒下了。 “院长——” 江砚冲上前扶住她。 几个老师和孩子都吓坏了,院子里一下子全乱了。 第366章 温芸,我没有让别人取代你!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红灯刺目。 江砚站在走廊里,心中不是滋味,他没想到会这样的。 白锦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姿态柔弱又无辜。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有人匆匆来了。 江砚猛地转头,只见温芸正快步走来。 她穿了一件浅色外套,此时一脸着急,呼吸都还没喘匀呢,就看向了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上,然后才看向江砚,带着一种压着的寒意。 “院长怎么了?” 江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锦却先往前迈了一步,抢着说道:“姐姐,你先别着急,院长还在抢救……” 温芸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江砚的身上:“我问你,院长怎么了?” “姐姐,你别怪江总……” 白锦怯生生的,似乎被人欺负了。 “我们今天只是去孤儿院送点东西,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院长可能是太累了,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温芸缓缓看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白锦。 白锦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下巴,把自己那张脸完整地亮出来,既不躲闪,也不心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温芸看着她那张脸,不冷不热地问:“你又是谁?” “我……” 白锦怕怕的,下意识地看向江砚,似乎在寻求庇护。 江砚说:“她是子睿的家教,姓白,今天顺路跟我一起去看孩子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仓促,像是在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温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那一下很重,也很干脆。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江砚被打得偏过头去,僵在原地,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捂脸。 “江砚,你口口声声说你后悔了,说你要弥补,说你找了我很久,是吧?” 温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冷漠极了。 “你找我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长得像我的人?” 这就是他的弥补? 江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白锦挡在江砚的面前,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委屈和隐忍:“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别怪江总……” “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自己要跟来的,跟江总没有关系……” 她说着,肩膀微微发抖,姿态又软又倔,像一朵被人踩进了泥里还硬撑着没倒的小白花。 温芸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让她觉得荒诞的东西。 “你倒是挺会替他挡的。” 白锦一听,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姐姐,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帮忙……” 温芸冷冷一笑,也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白锦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半步,久久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温芸真的会动手。 她捂着脸,嘴唇哆嗦着,配上那张和温芸有几分相似的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姐姐,你……” 温芸收回手,冷冷看着她,“这一巴掌是替院长打的,你站在那里装可怜的时候,院长正在里面抢救。” 白锦呜呜咽咽,不由得看向了江砚,像是在等他替她说一句话。 不料,江砚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砚才哑着声音说:“温芸,是我错了,我不该去孤儿院,也不该带她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以前长大的地方,想离你近一点。” “我不知道院长会突然倒下。” 他后悔了。 温芸听完,既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只是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了。 此时,白锦站在原地,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看了看江砚,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江总,我……” “你先回去。” 温芸生气了,他不想再让温芸继续生气。 白锦还想说什么,但看他那副样子,终究没敢再开口,慢慢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了。 江砚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了,和她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就像一对陌生人。 江砚偏过头,深深看着温芸的侧脸,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温芸,我是不是又让你不开心了?” 温芸没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你带谁去孤儿院,跟我没有关系,但院长是因为你带的人,才被气成这样的。” “我知道,是我没分寸。” 但…… 他不是想惹她生气的…… “温芸,是我蠢,我不该留下白锦的,但你不在,家里空得吓人,我就想留个影子,哪怕有几分像你也好。” “不过,我没有让别人取代你!”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由始至终,他爱的人只有温芸一个,他们以前走了一些弯路,但他有信心,他一定会好好弥补的。 他会好好对待温芸的。 爱她。 疼她。 呵护她。 尊重她。 他真的……不想再失去温芸了…… 第367章 你知道傅景琛骗了你吗? 这时,傅景琛也来了。 他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整个人在医院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江砚最先察觉,在看到傅景琛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此时,温芸也看到他了,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宝宝,我来了。” 傅景琛在她面前站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知道是对院长的,还是对温芸的。 “院长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刚才出来过一次,还没脱离危险。” 温芸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了。 两人一问一答,流露出一种微妙的默契,是江砚插不进去的。 江砚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此时死死盯着傅景琛,下颌线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下一秒,江砚猛地站起来了,打断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傅景琛,你来干什么?” 傅景琛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温度,“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江砚咬了咬牙,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深深的忌惮之心。 “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温芸的事?你以为你把她藏了这么久,就是为她好吗?你有没有问过她,她到底想不想待在你身边?” 傅景琛嗤笑一声,像在看一个小傻子,“温芸失忆了,她不记得你了,至于她为什么会失忆,难道你不清楚吗?” 江砚的脸白了一瞬。 他想说什么,但傅景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带着一个替身,去了温芸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把院长气进了抢救室,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傅景琛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让江砚难以招架。 “你说,温芸应该原谅你吗?” 江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是我和温芸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这时,温芸站起来了,挡在了傅景琛和江砚之间。 准确来说,她是偏向傅景琛的。 “你们不要在这里吵,院长还在里面。” 她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齐齐不说了。 温芸淡淡看了江砚一眼,直接赶人:“你走吧,你在这里待着也没有用。” 江砚不想走,他看了看傅景琛,又看看温芸,声音哑得厉害:“温芸,你就这么相信他?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万一他骗了你呢?” 温芸没有回答,她当着江砚的面,主动牵起了傅景琛的手。 “琛哥,我们去那边等吧。” “好。” 江砚看着,喉头直接哽住了。 就这样,温芸牵着傅景琛的手,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一副热恋中的模样。 江砚还怔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坐在一起,浑身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不该这样的…… 温芸是他的太太,她最喜欢自己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的男人呢? 这一切,都怪傅景琛! 是他骗了温芸! 江砚越想,脸色就越阴沉,但他还没开口呢,抢救室的门却开了。 医生出来了,“谁是家属?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温芸立刻迎上去了。 傅景琛跟在她身后,伸手虚护了她一下,流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温柔。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江砚的眼睛。 因此,当温芸和傅景琛跟着医生去往病房的时候,他也跟上来了。 —— 病房。 温芸站在床边,见院长还睡着,脸色也不太好,心里一阵阵发紧。 江砚看着,心里也不太好受,于是也想帮忙做点事,但他生来就是大少爷,就不是伺候人的命。 一阵忙活后,还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碰掉了。 温芸吓了一跳。 “我来收拾!”江砚连忙说道。 他蹲在地上,一片片把碎玻璃捡起来,动作有些急,指尖被划了一下,渗出了一线血珠。 他不在意,却越捡越乱,差点把玻璃碴子扫到床底下去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眼中已经没什么温度了,“江总,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砚捡碎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站在灯光下面,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甚至比陌生人还多了一丝不耐烦。 江砚慢慢站起来了,把那几片碎玻璃包进纸巾里,又看了一眼睡着的院长,苦涩着说:“温芸,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就在这里说,琛哥是我男朋友,没什么不能听的。” “……男朋友?”江砚顿时噎住了。 “是。” 江砚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同居了?” 温芸皱了皱眉,觉得他很冒昧,“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跟我有关系!” “你是我的太太,你怎么能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他说着,就朝温芸走了几步,像要把她拉到身边来。 下一秒,傅景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冷声道:“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江砚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兽,“傅景琛,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了,当初要不是你趁温芸失忆,温芸也不会……” 温芸打断他:“江总,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江砚喉头发紧,生出了一丝丝不祥之兆,总觉得温芸即将说出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 “我是失忆了,不是没脑子,不管以前我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应该也早就离了婚吧。” “你最多就是个前夫。”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管自己的事? 江砚一听,心头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痛楚,甚至张了几次嘴,才能发出一点声音:“温芸,你一定要这样和我划清界限吗?” 温芸没有回答。 “傅景琛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趁你什么都不记得,就把你留在身边,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我知道。”温芸又一次打断他的话,神色愈发不耐烦了,“琛哥陪我看病,带我回家,他没有瞒我。” 江砚急了,没想到温芸会被洗脑得如此严重的。 “他没瞒你?” “他告诉你,你结过婚吗?他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儿子吗?他告诉你,你曾经有多爱我吗?”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芸沉默了两秒,这才说道:“就算我想知道,也不用从你这里知道。” 她往傅景琛那边退了半步,几乎和他并肩站着。 江砚一看,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一步也迈不动了。 “你非要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是!” 江砚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红血丝更重了,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嘴角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温芸,我不会放弃你的……”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未来,她都只能是自己的妻子! 她休想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第368章 琛哥,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江砚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了。 院长还在昏睡,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芸坐在床边,久久没看傅景琛,也不知在想什么。 傅景琛也在,却也一直没开口,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跟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先开口了:“琛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傅景琛没有立刻接话。 若换了平时,他总能很快回应,不管是解释还是安抚。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 温芸等了几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于是又问:“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傅景琛依然没否认,过了片刻才说:“宝宝,你想知道的事,我原本想等你稳定一些再告诉你。” “我失忆了,不是傻了。” 这句话,温芸说给江砚听了,此时也原原本本说给了傅景琛听。 她不是傻子。 他们说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她能感觉到的。 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少了一点温度。 傅景琛张口结舌,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忽然,温芸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怀疑,“琛哥,你最开始说,你是我男朋友,是真的吗?” “……”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温芸慢慢点了一下头,明白了,但她没哭,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傅景琛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下一秒,傅景琛的脚步顿住了,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琛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不过,傅景琛没走,他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离她不远,也没再上前。 温芸没看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楼下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黄黄的一小片,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泛着一种冷清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才又开口:“你回去吧。” “宝宝,我在这里陪你,我……” “你在这里站着,我也静不下来!”温芸说着,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开心了。 傅景琛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院长的情况,这才说道:“好,我走,我让护工过来守着,你也休息一会儿。” 温芸说:“我已经叫过了。” 傅景琛点了一下头,薄唇抿得有些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此时,傅景琛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宝宝,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温芸“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吗?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温芸坐回椅子上,怔怔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心头闷得慌。 刚才,她把傅景琛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其实想说点什么的,又觉得都晚了。 他明明可以解释,却选择了沉默。 她不是不能接受真相,是不愿意相信傅景琛和别人一样,都在替她做决定。 —— 另一边,傅景琛刚出电梯,就看见江砚站在一楼大厅的柱子旁边。 他显然没走,外套也还拎在手里,像是在等傅景琛下来。 江砚看到他时,直接开口问道:“温芸怎么样了?” 傅景琛神色淡漠,脚步不疾不徐地绕过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于是,江砚又追上来了,直接挡在他前面,眼中泛着骇人的红血丝,“我问你,温芸怎么样了?你把她一个人留在病房里,自己倒是下来了。” 傅景琛终于站住了。 他看向江砚时,眼中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芸想静一静,我不守着她,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我,而不是你有资格进去。” 江砚的呼吸骤然变了,胸口起伏着:“傅景琛,你少拿这事来压我,我是温芸的丈夫,你算她什么人?你不过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钻了空子。” “丈夫?”傅景琛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像听见什么荒诞的话,“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吗?在温芸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你在哪里?” 刹那间,江砚的脸色难看极了,明明想要反驳的,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我是在弥补,所以我才更不可能放手!” “倒是你,你把温芸藏起来这么久,现在是不是怕她想起来了?” 傅景琛冷冷笑了,说的话毫不客气:“温芸不需要你弥补,就你做的那些事,她记不起来已经算便宜你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 江砚猛地抓住他手臂,力道很大,“傅景琛,你少自以为是了,你真以为你能一直骗下去吗?” 傅景琛一听,眼神终于沉下去了。 他甩开江砚的手,动作很利落,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我从来没有强迫温芸留下,如果你非说我骗她,那也是因为她只愿意信我。” “你……” “江砚,我劝你现在别进去。”傅景琛打断他,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温芸亲口说的,她想一个人待着,你再上去一次,只会让她更烦你。”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至少学会从她面前消失。” 江砚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拳了。 他看着傅景琛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又看着他消失在医院门口的灯影外。 江砚站了很久,但到底也没上去。 傅景琛说的对,他不能再让温芸讨厌自己了,她会愈发抗拒自己的。 第369章 白锦和苏晴晴进派出所了 当天。 苏晴晴约了白锦见面,地点依旧选在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白锦走进去的时候,苏晴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手里握着一瓶喝了小半的啤酒,整个人又憔悴多了。 她的眼窝有些凹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看向白锦的时候,还是亮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姓苏的,你找我干什么?” 白锦拉开椅子坐下了,她知道苏晴晴半夜把自己约到这里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苏晴晴一开口就笑了:“我听说你被温芸打了?” 白锦面色一僵,没说话。 不过关,苏晴晴却笑得更欢了,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病态,“我早跟你说过,替身就是替身,正主一回来,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之前还不信我,现在好了,当着江砚的面被人扇巴掌,滋味怎么样?” 白锦冷冷看了她一眼,也嘲讽回去了:“苏晴晴,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温芸失忆了,都能把你从江氏集团里赶走呢。” “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敢半夜约我出来说风凉话?” 苏晴晴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你少扯我!我是提醒你,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现在最该想的,是别让温芸回到江家!” “她要是真想起来点什么,别说是你,就算是你我联手,也不够看的!” 苏晴晴算是知道了,江砚看似见一个爱一个,其实他最喜欢的人,由始至终都只有温芸,其他人不过是消遣罢了。 白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又冷又轻,带着一种终于撕破脸的神色。 “苏晴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江砚会那么快找到温芸,就是你放的料。” “你一边哄我拿钱,一边跑去江砚那里卖乖,现在又跑来跟我说什么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配吗?” 嗯? 配?还是不配? 苏晴晴被戳破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满地说:“白锦,你别不识好歹,我陪在江砚的身边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现在应该谢我,而不是跟我翻旧账!” 白锦并不退让,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讽刺,“我谢你什么?谢你那天逼我开门,然后自己脱了衣服爬上江砚的床?” “苏晴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笑话?” 就她也敢威胁自己? 哈哈。 苏晴晴的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也是这样的。”白锦也站起来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从一开始装可怜了,你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吗?” “你嘴上说爱江砚,其实你爱的只是他那点钱和那点地位。” “你怕温芸回来,怕她一想起从前,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就全都兜不住了。” 苏晴晴显然被逼急了,扬手就朝白锦的脸上扇过去。 “啪!” 那一巴掌不轻,白锦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头发都散了。 但她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回去,紧接着又一把揪住了苏晴晴的头发。 “啊——” 苏晴晴吃痛,尖声叫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从椅子上摔到地上,啤酒瓶都被撞翻了。 便利店里本来就没几个客人,这会儿全都站起来了,都在看热闹呢。 店长跑出来了,挡又不敢挡,拦又拦不住,只好报警。 不一会儿,警车就到了。 两个警察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们分开。 此时,苏晴晴的头发乱了,白锦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抓痕,两人都在喘气。 苏晴晴直接变脸了,带着哭腔说自己被白锦打了,她不活了。 白锦也不甘示弱,跟着哭起来了,说苏晴晴一直威胁勒索自己,今晚也是她先动手得,自己只是自卫。 警察听了一会儿,分不清谁真谁假,干脆把两个人都带回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 苏晴晴坐在候问区得长椅上,眼睛还红着,却不像刚才那么失控了。 她问一个女警借了手机,拨通了江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苏晴晴一张嘴就哭了:“江总,我被白锦害得进了警局,我好害怕呀……” 江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问了一句:“你们在哪个派出所?” 苏晴晴报了地址,声音更委屈了,说白锦不是第一次威胁自己了,今晚还把她拽到地上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一边说,一边看白锦,眼神里的泪光还没散去,却已经透出了一丝得意。 白锦坐在另一边,听到她给江砚打电话,也不甘示弱。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说自己和苏晴晴发生了一点误会,本不想打扰江总,但实在害怕,也没个亲近的人可以商量。 江砚来得不算快,出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 他穿着一件深色薄外套,脸上的表情疲惫而平静,看不出偏袒,也看不出怜惜。 “江总,你终于来了——” 苏晴晴一脸惊喜,本来想拉他的胳膊,却又在他注视下生生收回来了。 “江总,今晚不关我的事,是白锦约我出来,还先羞辱我的……” 白锦也过来了,小声说:“江总,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苏小姐打我的时候,我不该还手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柔柔弱弱,但字字句句都是往对方的身上捅。 警察听见她们又要吵起来,敲了敲桌面:“都安静!吵什么吵,把这里当菜市场了?” 两人同时噤了声,又同时看向了江砚。 江砚没有看苏晴晴,也没有看白锦,他走到值班警察的面前,语气很淡:“麻烦你们了,我和这两个人没什么关系,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按流程处理吧。” 苏晴晴呆了一瞬,像没有听清楚:“江总,你说什么?” 白锦也愣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此时,江砚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只对白锦说道:“明天你去别墅把东西收拾了,把钥匙交给管家。” 言下之意,便是她被开除了,以后都不用再去江家了。 白锦的脸一点点白了,嘴唇抖了一下:“江总……” 苏晴晴一听,嘴角却微微勾起来了。 爽! 真是爽啊!!! 江砚说完就走了,那背影竟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 下一秒,白锦像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可能的……”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可能。 不可能。 第370章 温芸,我已经把白锦赶走了 江砚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清醒极了。 他坐进车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温芸看他的眼神。 那种冷意,让他喉头发紧,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把白锦的东西收拾好,明天之后,不许她再进江家大门。”江砚的声音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 管家在那边怔了怔,连声应是,也不敢多问。 挂断电话后,江砚在车里又坐了几分钟,最终调转车头,往医院开去了。 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的灯亮得发白。 江砚走得很轻,来到病房门口时,隔着那扇半掩的门望进去了。 此时,温芸还没睡,她坐在院长的病床边,正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动作轻而慢,像做过千百遍了。 江砚站在门口,忽然就挪不动脚步了。 不过,温芸还是听见动静了,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江砚时,温芸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有一点很淡的倦意,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江总,你还有事吗?”温芸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让江砚的心头微微刺痛了一下。 “我……” “温芸,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你说,但不要超过三分钟,我没时间陪你闲聊。”温芸开口。 江砚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惊到她。 此时,他整个人很狼狈,外套皱巴巴的,眼下青黑一片,站在医院冷白的光线里,比以往少了几分心气。 “苏晴晴和白锦,我都处理了。” “从今往后,苏晴晴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已经把她拉黑了。” “还有白锦,我也让搬她走了,以后江家不会再有任何女人的东西。” 江砚说着,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等一句稍微温和一点的话,又或者只是等她表情松下来一点。 温芸听完,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江总,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怎么会不用呢?”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了,“温芸,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在改。” 温芸没接话,她的眼中倒映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江总,我们是陌生人,我以什么身份听你说这些话?” 江砚有些急了,往前迈了小半步:“你是我妻子!只要你愿意,这个身份就永远都在!” 温芸看着他,眼神清且静,像一潭很深的水。 她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语气地说:“我对你没有记忆,也没有感觉了。” 这话不重,却让江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没感觉了?怎么可能呢? “温芸……” 江砚红了眼眶,似乎想拉她的手。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更紧了,“江总,如果你还想让我好好和你说话,就别动手动脚。” 江砚僵住了,他站在那里,脸上浮起了一丝笑,但那笑意难看得像在哭。 “温芸,我们相爱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呢?” 他真的知道错了! 会改的! 温芸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理由呢? 总得有个理由吧? 江砚的嘴唇抖得厉害,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因为我还爱你。” 温芸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可我不爱你,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让我怎么去爱一个陌生人?” 刹那间,江砚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晌才哑声道:“温芸,你会想起来的,医生也说了,你只是暂时忘了,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我们以前……” “如果我想起来以后更恨你呢?”温芸打断他。 江砚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温芸看着他,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不是心软,更像是厌倦:“我说了,我不记得你了,也不想从你这里听说我们以前的事。” “你每次来,都没有问过我一句想不想知道,你只是想说你自己想说的话。” 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江砚张了张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那你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绝不再瞒你。” 温芸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既然她忘了,那就没必要想起来了。 这便是她的选择。 这话说得很轻,却很决绝。 江砚听明白了,也更绝望了,因为他万万没想到,温芸根本就不想找回记忆的。 不可能!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温芸怎么会选择遗忘呢?一定是有人蛊惑她了。 是谁? 是陆沉?还是傅景琛?还是有别的男人? 江砚正在想着,护士却走过来了,轻声提醒:“先生,现在不是探视时间,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在走廊里停留太久。” 温芸对护士点了点头,又看向江砚,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你走吧,以后都别来了。” 江砚还站在原地,像没听见。 只可惜,温芸懒得再看他了,转身就回了病房,就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走廊里,只剩下江砚一个人了,他在门外愣了很久,直到护工又过来劝了两句,他才慢慢往外走。 他知道温芸不是闹脾气,也不是端着,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也…… 也不爱他了…… 江砚出了医院,外面起了风,把路边的落叶吹得打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一颗星星也没有。 此刻,江砚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从没像今晚这样空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孤独。 又深深的绝望。 第371章 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早上。 到傅氏大厦的时候,温芸觉得很累了。 护工六点半给她打过电话,说院长夜里醒了一次,喝了几口粥,精神好了一些,只是还不太能说话。 她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一点,却也没再睡,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天色还早。 空气里带着前夜下过阵雨的潮意,风吹过来有些凉。 她今天精神不好,脸色泛白,眼下有淡淡青黑,连擦口红的力气都省了。 到了公司门口,温芸下意识把外套领口拢了拢,准备进去。 “姐姐。” 忽然,身后有人叫她,声音不大,又轻又软,像怕惊着她似的。 温芸回头,就看见白锦站在马路边。 她没穿平时那套乖兮兮的浅色套装,只穿了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头发别在耳后,脸色白得厉害,像在路边站了一夜,连嘴唇都泛着干皮。 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旅行包,拉链半开着,里面塞得不算整齐,几件衣服的边角从缝里露出来了。 温芸没动,也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锦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没敢靠太近,像是怕被人赶走了。 此时,白锦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了,却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抖得不太像她:“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没地方可去了。” 她说着,模样更可怜了。 温芸还是没说话,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仿佛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白锦微微低头,眼圈已经红了,“姐姐,江总把我赶出来了,你知道吗?今天一大早,管家就把我的东西收走了。” “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想着来把以前你落在江家的东西还给你。” 她弯下腰,从包里翻出一小包东西,用一条旧丝巾裹着,小心翼翼捧到温芸的面前。 温芸没接,只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信你?” 白锦眼睛更红了,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连忙说道:“姐姐,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不能继续待在江家了,我和苏晴晴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害谁。” 这话说得诚恳,可温芸没有去接那包东西。 她看了白锦几秒,然后淡淡开口:“你被我前夫赶出来,就来找我,是想让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白锦脸色白了白,嘴硬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温芸又说:“你如果真不想害谁,就不会来我上班的地方等着,你大可以把东西寄给保安,或者放在前台,但你没有。” “因为你想让江砚看见,又或者想让我公司里的人看见,你跟我在这里说话。” 白锦浑身一紧,像被人当街剥了壳,连那点温柔都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竟扯出一个恶毒的笑。 “姐姐,你这么聪明又能怎样?你还是把以前的事忘了,你现在享受的一切,原本都不是你的。” “那你想说,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你的?” 白锦不说话了,脸上那点笑也淡了。 不过,温芸也不打算再跟她耗下去,正要进去时,白锦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锦眼中带恨,像是一下子把憋了一夜的话全倒出来了:“温芸,你知道子睿为什么开始愿意吃饭了吗?是我天天哄着他,一口一口喂的!” “他半夜发烧,是我守在旁边,一遍遍给他换毛巾,又量体温的!” “江总胃疼到凌晨,也是我给他熬汤,陪他说话!” “他是因为你才那么痛苦的,我一直在替你收拾烂摊子,可你一回来,我就要被像垃圾一样丢掉了,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吗?” 她越说越快,眼泪也越掉越凶,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在哭,那副样子倒真有几分可怜。 温芸没有打断她,等她全部说完了,才问了一句:“所以呢,你觉得你做了这些事,江砚就不能赶你走了?” 白锦一下噎住了,眼泪还在流,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江砚想留你,你就不会拎着包站在我面前。”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不敢去求他,对吗?” 此时,温芸也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把话挑明了,否则还真以为自己欺负她了。 白锦听见这话,仿佛被人在无形中打了一耳光,脸上的泪也显得狼狈起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中更恨了。 “姐姐,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对我这么狠?” “我不是对你狠,我只是不想随便吃别人递来的刀子。”温芸说道。 白锦彻底没声了,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招。 就在这时,傅景琛缓缓走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步子不快,但人还没到,那股冷冽的气场已经压过来了。 白锦先看见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傅景琛走到温芸的身旁,看也没看白锦,只低头问她:“温秘书,你怎么不上去?” 温芸说:“被人拦了一下。” 他这才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白锦的身上,语气冷得厉害:“你想干什么?” 白锦嘴唇颤了一下:“傅总,我……” “够了!”傅景琛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你别在温芸的面前演江家那套,她不欠你的,我也不是江砚,你哭给我看没有用。” 白锦脸色煞白,像被人当面扇了一掌,连指尖都在抖。 不过,没人在乎她就是了。 傅景琛又看了看温芸,见她的确没吃亏,才没继续发作。 白锦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羞辱。 她咬着嘴唇,把东西重新塞回包里,在抹了抹脸后,声音竟慢慢稳下来了:“姐姐,我明白了,今天真的打扰你了。” 温芸没回话,似乎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于是,白锦又朝傅景琛欠了欠身,拎起那个黑色旅行包,扭头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但背挺得很直,像在硬撑最后一点体面。 白锦走了很远,才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慢慢停下来了,她的眼泪又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却没有哭出声。 忽然,她低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温芸,你会后悔的……” 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绝对! 第372章 第一次冷战 白锦一走,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了。 微风阵阵,带着昨夜那场雨留下的潮气和凉意,吹在脸上像未干的水气。 温芸站在原地,没看傅景琛,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天病房里的那一场沉默,还像根刺一样卡在她心口,不深,但一直提醒着她,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傅景琛也没催她进去,只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了挡风口。 他能感觉到温芸在刻意不看自己,像两个人之间忽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透明,却冷。 这时,温芸刚要进去时,傅景琛却忽然问道:“温秘书,你还好吗?” 温芸“嗯”了一声,步子没停,甚至头也没回。 一时间,傅景琛的心里微微一沉,知道她还在生气。 进了大厦,温芸没有走平时和傅景琛一起坐的那部专属电梯,而是拐向员工通道。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故意,可她不想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和他相对无言,更不想让同事看出来她和傅景琛之间出了岔子。 她按开电梯,门一开就走了进去,没等他。 傅景琛跟了几步,见她避得这么明显,脚下便停住了。 他站在大厅里,看她走进电梯,看那道门慢慢合上,看她的脸从那道缝里一点点消失,气息也越来越冷了。 几分钟后,傅景琛才走向另一部电梯。 大堂前台和安保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谁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温秘书先进去,傅总后进来,一个像雾,一个像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事。 那天上午,整个傅氏集团都像被一层低气压罩住了。 高层例会照常开,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傅景琛从头到尾没发一次火,甚至语气比平时还平,可他瞧那些方案的眼神冷得让人发慌。 市场部提的新季度投放案刚讲完,傅景琛就问:“你们拿这种东西给我看?” 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市场总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完整解释,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旁边几个副总也没敢接话,全低着头,翻看自己手里的文件。 散会之后,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离开时都在夹着尾巴。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中午,整栋楼都在说:“傅总今天心情很不好,没事别往他跟前凑。” 秘书处更安静了,键盘声都比平时轻了一大半。 温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鼠标上,却好半天没点一下。 她不想承认,但傅景琛这个样子,确实和她有关。 午休的时候,市场部一个女同事拎着杯咖啡过来,脸上堆着笑,站在温芸的旁边时,欲言又止地绕了两圈,才小声问:“温秘书,你和傅总今天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温芸抬头看她一眼,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没什么温度:“没有的事,你怎么这么问?” “还不是傅总今天脸色太吓人了嘛。”那人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 “以前傅总在公司也不爱说话,可今天谁都看得出来他压着火,我就想着,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毕竟温芸可是傅总的秘书。 温芸把视线挪回屏幕上,淡淡说:“领导的事,我不好多问。” 那人碰了钉子,也不好再缠着,笑了两声就走了。 黎小棠等她走远,才挪着椅子凑过来,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先打量了温芸几秒,才小声说:“温芸,你还好吧?” “我跟你说,今天好吓人啊,刚才我去财务部送单子,听说财务总监被傅总说得脸都白了。” 温芸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黎小棠又说:“傅总今天真的不对劲!我奶奶说,男人这种时候千万别惹,能躲就躲,不然谁在他面前谁倒霉!” “你看现在整个秘书处,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生怕撞他枪口上。” 她说着,又往温芸这边倾了倾,把声音压到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温芸,你说傅总该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温芸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黎小棠连忙给她抽纸巾,眼睛却更亮了:“我是不是猜对了?天哪,傅总这样的人也会吵架啊?我还以为他谈恋爱就是别人哄着他呢。” 温芸擦了擦嘴角,神色不太自然:“别乱猜,会被人听见的。” “好嘛好嘛。”黎小棠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可那双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温芸不再说话,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手机。 屏幕黑着,很安静。 没有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温芸看着,不禁有些失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黎小棠看她这副样子,也不敢再多嘴。 于是,温芸把手机翻过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电脑上那个打开的文件,她看了好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承认,她也不太好受。 傅景琛瞒着她,从一开始就瞒着她。 他怕她受不了,替她挡着那些从前,可他从没问过她,想不想知道,愿不愿意自己选。 她气的是这个。 尤其想到“我是你男朋友”那句话,竟然可能不是真的,她的心头便微微刺痛了。 温芸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推远了些,重新点了点鼠标。 但那些字在眼前浮着,乱七八糟,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明媚的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桌面一角,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温芸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秘书处的人渐渐多了些,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翻文件,但温芸就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状态。 她喝了一口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忽然,温芸有些烦自己了,明明决定要冷静,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看手机,有什么可看的呢? “温秘书,陈主管让你把这份材料再审一下。”宋知意递了份文件过来,声音轻轻的。 温芸接过去,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她又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告诉自己别再想那些私事了。 至少今天,她还是傅氏集团的温秘书。 第373章 宝宝,你在躲我吗? 秘书处。 陈主管过来了。 “温秘书,傅总让你把这份文件送过去。” 温芸没多问,直接接过去了。 旁边几个同事都偷偷看她,眼中带着一丝丝同情,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要去鸿门宴的人。 黎小棠也看了她一眼,用嘴型说道:“你小心点。” 温芸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就往总裁办公室走。 她的步子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些乱了。 到了门口,温芸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进来。” 温芸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很静,外面的天光透进来,把地面照得冷白。 傅景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人却靠在椅背上,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像压了很多没开口的话。 温芸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然后将文件轻轻放下。 “傅总,这是陈主管让送来的文件。” 她语气公事公办,连称呼都挑不出错处。 傅景琛没去看文件,只是叫了她一声:“温芸。” “……” 温芸没应,似乎在等他说完。 傅景琛又说:“宝宝,你从早上到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傅总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了。”温芸垂下视线,把文件往他那边推了推,“文件送到了,我先出去了。” 下一秒,傅景琛起身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也不让她抽走。 “宝宝,你还要躲我多久?” 温芸不得不转过来,抬起眼看他:“傅总,我没躲。” “你走员工通道,不等我,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这叫没躲吗?”傅景琛盯着她,语气低得发沉,“宝宝,你生气,就冲我发出来,别这么冷着我。” 温芸本来还想忍,可不知是办公室太安静,还是他的语气太酸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我该怎么对你?” 温芸没把手抽回来,只抬起脸,嘴唇抿了又抿。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是从别人嘴里一块一块拼出来的,你一句以后会告诉你,就想让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她这一说话,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傅景琛喉头滚动,很想碰碰她的脸。 温芸偏开了,眼睛也更红了:“傅景琛,我气的不只是你瞒我,我是怕你也在安排我的人生。” “这样的你,和我的前夫有什么不同吗?” “你觉得我受不住,所以替我决定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宝宝,我和江砚不一样。”傅景琛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被什么重物压着,“我没想过让你为了谁活,也没想让你变成谁的影子。” “我骗你,是我蠢,不是我不在乎你。” 温芸没说话,眼中却闪着一些泪光。 她不是不疼,是疼得不知道还能不能理直气壮地怪他。 因为说到底,在她最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是他把她从泥里抱起来的。 傅景琛见她不躲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与她十指紧扣,低声说:“我承认,我怕你找回记忆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以我瞒着,我以为再等等,等你慢慢开始新的生活了,我就告诉你。” “可我错了,你早就有资格知道。” 温芸偏过头,声音却在微微发抖:“傅总,我真的还能相信你吗?” “能!” “可是怎么办呢,我自己也没有信心了。”温芸苦笑了一下。 这是实话。 她没有记忆,像大海里的一根浮木,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更分不清谁递来的手是真心,谁递来的手是试探。 她连自己都还没找回来,怎么有底气去信别人? 傅景琛听完,握着她手的力道轻了轻,又慢慢收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傅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助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温芸回过神来,立刻把手抽出去了,“傅总,我先出去了。” 不料,温芸刚一转身,就被傅景琛从身后拉住了。 “别走。” “宝宝,你跟我去开会吧。” 温芸顿住了,不禁有些错愕,“傅总,这不合规矩,我一个小秘书,去参加你的高层会议,像什么样子?” 傅景琛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温芸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办公室的门拉开了。 助理正等在门口,看到傅景琛出来,刚要开口说会议安排,余光扫到温芸时,又醒目地收回来了。 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几个副总正低声说着什么,几个部门总监在翻资料,一看到傅景琛进来,全都安静下来了。 但这份安静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身后的温芸。 傅景琛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坐下,又侧头对温芸说:“温秘书,你坐我旁边。” 温芸僵了一瞬,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跟他拉扯,只能坐到了他右下方那个平时由助理坐的位置上。 她坐下后,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扫。 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装作喝水,却仍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傅景琛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让会议开始了。 渐渐的,温芸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住。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以前的她只是个端茶递材料的秘书,从没像现在这样,被傅景琛硬拉到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像被摆在最显眼处的一件珍宝。 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下季度项目预算,傅景琛听后,竟然问了温芸的意思。 温芸愣了,会议室里也安静了一瞬。 她不知道傅景琛是随口问的,还是故意的,只能低声说:“傅总,你应该问负责汇报的人,他才是你手下的人。” “你也是我的人。”傅景琛说。 刹那间,温芸只觉得全场的视线像被同时按下了开关,一起聚到了她身上。 有人不敢明着看,只拿眼角瞟。 有人干脆不遮了,直愣愣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又像在琢磨她和傅景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芸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挑了个最稳的角度,说:“张总监讲的预算结构和前几个季度基本一致,但今年原材料成本波动比较大,建议把第三板块的调用比例单独拎出来做风险说明。” 话音落下,会议室更静了。 傅景琛看了她两秒,忽然勾了一下嘴角,转头对市场部总监说:“听见了?第三板块,重做。” 市场部总监连连点头,额头上都冒了汗。 后面的汇报,温芸几乎不敢再抬头,但傅景琛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每结束一个议题,傅景琛都有意无意地看她一眼,有时问她怎么看,有时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好几次,两人的目光撞上了,温芸都飞快地移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底下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早就看出味道不对了。 看来,傅总对他的表妹很不一样啊。 第374章 你连子睿也不想见了吗? 温芸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着。 她知道身后跟着许多道视线,那些目光像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后背上。 不疼,但让人浑身发紧。 温芸没有回头,直到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了,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黎小棠的椅子已经滑过来了。 “温芸,听说傅总当众让你坐他旁边了?”黎小棠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温芸没抬头,继续翻面前的文件,语气很淡:“只是开会,就近坐。” 黎小棠“嘁”了一声,满脸写着不相信。 “我信你个鬼!” “温芸,你都不知道,有些人的脸都青了。” 黎小棠越说越来劲,声调都往上飘了。 “以前她们还打赌,说傅总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哪个女人特别,现在倒好,你才进公司多久啊,傅总就让你坐旁边,还当众问你意见。” “这哪是表妹的待遇,这分明是心尖尖上的人。” 温芸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她看黎小棠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悠着点,别替我拉仇恨。” 黎小棠立刻捂住嘴,往两边飞快扫了一眼,才又小声说:“知道啦知道啦,我嘴很严的。” 温芸没再理她,把文件翻到昨天签批的那页,但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忽然,电话来了。 是江砚。 温芸皱了皱眉,直接挂掉了。 过了几秒,他又打来了。 温芸又挂了。 她以为这样就算了,可第三次打进来时,手机在桌面上“嗡”地颤了好几下,像是她不接就不肯停。 温芸深吸一口气,这次接了。 “江总,你到底有什么事?”温芸一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温芸,我想请你吃个饭。” 江砚的声音低而哑,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正在压着情绪,“就我和子睿,我们一家……” 温芸打断他:“江总,如果你打三次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我已经听见了。” “那你能来吗?子睿一直说想见你。” “不能。” 她的回答太干脆,干脆得让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几秒。 “温芸……” “江总,你不要再打来了,你打扰到我了。”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说完,她没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温芸的心口微微发闷。 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哪儿来,只觉得耳边有点吵,脑子里有些乱。 温芸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说不清的不舒服压下去了。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温芸,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你总不能生子睿的气吧?他还是个孩子,他很想你。] 温芸只看了一眼,就删了。 她不想和江砚纠缠,也不想因为一个孩子让自己动摇。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孩子了,就算记得,她和江砚之间也早就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关系。 “……温芸?温芸?” 黎小棠喊了几声,温芸才猛地回神,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了?脸好白。”黎小棠的语气有点紧张。 温芸摇了摇头:“没事,有点累。” “那你别硬撑啊,我去给你接杯热水吧。”黎小棠说着就要站起来。 温芸按住她的手腕:“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黎小棠看了看她,到底没再坚持,但还是忍不住又安慰了几句:“你加油,你在我心里可厉害了。” “好。” 不得不说,身边有这么一个叽叽喳喳的同事,也还蛮好的。 黎小棠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傅景琛的助理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拿铁,还有一小块草莓蛋糕。 秘书处更安静了。 助理把东西放到温芸的桌上,语气恭敬又客气:“温秘书,这是傅总让我送来的,他说你早上没吃好。” 温芸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脸上有些发烫。 “谢谢……” 助理点点头:“那你先忙,傅总说胃不好就别空腹喝黑咖啡。” 温芸“嗯”了一声。 等助理走远,黎小棠才呼出一口长气,拍着胸口说:“我的天啊!温芸,虽然你是傅总的表妹,但傅总对你也太好了吧!” 温芸笑了笑,没解释。 她端起那杯拿铁抿了一口,奶味很重,甜度也刚好,不像傅景琛平时喝的那种苦咖啡。 他连这个都记着她的口味。 蛋糕是她喜欢的草莓味,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他在对自己示好吗? 温芸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心情好一点点了。 到了下午,陆沉的消息来了。 [温小姐,你今天还来医院吗?院长醒了,精神也好多了,我刚去查房,她还问起你。] 温芸一看,心情更振奋了。 [我下班后就过去。谢谢你,陆医生。] 陆沉回得很快:[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太好了,院长醒了。 这是今天难得的好消息了。 温芸松了口气,翻出明天要用的资料,精神一下子就回来了。 忽然,她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妈妈,我是子睿。] 就那么几个字,让温芸的手彻底停住了,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发紧。 她不记得江子睿了。 至少,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的声音,也不记得他是否曾经这样叫过她。 妈妈吗? 他是这么喊自己的吗? 温芸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也把那条消息删了。 第375章 妈妈,你真得不记得我了吗? 当天。 前台打来电话了。 “……温秘书,楼下有个小孩,他说他叫江子睿,来找你了。” 温芸顿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却没立刻下去,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天在病房里熬了半宿,今天又跟傅景琛闹了那么一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气力。 她擦干手,把褶皱的领口理了理,这才往电梯间走去了。 一楼大厅。 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人正往外走。 江子睿就站在前台对面,背着小书包,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小外套,领子翻得不太齐,像是出门时没人帮他弄好。 江砚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虚搭在儿子的肩上,神情同样紧绷。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江子睿整个人像被点亮了。 他猛地甩开江砚的手,朝温芸跑过去了,响亮地喊:“妈妈!” 下一妙,江子睿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不肯松开了。 温芸喉头一哽,心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似乎她对这个孩子早就没有感情了。 这时,前台和安保都朝这边看过来了,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温芸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开了。 江子睿的眼圈红红的,却还带着笑,炫耀的说:“妈妈,我今天考了100分了!你以前说过,只要我考好了,就带我去吃汉堡的!” 温芸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江子睿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高声说道:“妈妈,我之前发烧了,好难受。” 温芸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江子睿终于急了,抓着她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 温芸把手抽回来了,还退了一步。 这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江子睿的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变了调:“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你为什么还不回家?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你叫江子睿是吗?你听好了,我不记得你。” 至于感情? 哦,那更是没有的。 江子睿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仰着那张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都开始发抖了:“你骗人!你肯定就是生气了,你故意装的!” “电视上都说了,大人生气就会不理小孩,就会吓唬小孩,所以你现在就是在装不记得我了!” 她以前都是这样的。 哼。 “我没有装。” “你考了100分,就去找你爸爸庆祝,发烧了就去医院。” “但我不记得你了,也做不了你妈妈。” 这话更明白了吧? 江子睿如遭雷劈,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打了一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他死死盯着温芸,眼中慢慢浮起了一层水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信,你就是我妈妈!我是你生的,你以前还会亲我的,你怎么能不认呢?” 温芸没承认,也没有上前。 这时,江砚快步走过来了,一只手揽住江子睿的肩膀,低声说:“子睿,别这样,你会吓到妈妈的。” “她不是我妈妈!”江子睿猛地甩开江砚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得又凶又委屈,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不要我了,我也不会要你了!我以后再也不等你了!你走!你走啊!坏女人!你走!” 江砚的脸色很难看,想抱住儿子,却被江子睿推开了。 他抬头看向温芸,目光里有后悔,有疲惫,也有一点很深的无力:“抱歉,我不该这么突然带他过来的。” 温芸摇了摇头,神色还是平静的,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的人。 “你们以后别再来这里了,也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以前有,但现在早就没有了。 江砚看着温芸,喉头上下滚了滚,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江子睿本来已经哭着往门口跑了,听到这句话后,却又折回来了。 他冲到温芸的面前,仰着一张哭花了的小脸,像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认我了?” “是!” 江子睿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抽抽搭搭地说:“那我也不要你当妈妈了!我才不稀罕你!” “我这就去找晴晴姐姐,她对我最好了!我要认她当妈妈!” 温芸也不在乎,只淡淡说道:“那是你的自由。” 刹那间,江子睿像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温芸真的不要他了。 江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了:“温芸,你别这样了,子睿知道错了。” “子睿以前最烦你管他,可你走了以后,他每天都要问你好几遍。” “今天也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温芸听着,心里却早就无悲无喜了,“江总,我记得不记得,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该带他回去,别让他再来这里。” 真的打扰到自己了。 很烦。 江砚顿了顿,又往她走了一步,似乎想离她近一点,“温芸,你这么说,子睿会当真的。” “我不是说说而已。” 江砚直直盯着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他知道温芸没有旧情可念,可他总还抱着一点幻想,以为只要他带子睿过来,她多少会动容。 毕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但刚才温芸看着他们,和看路边的陌生人没有两样。 一时间,江砚更不好受了,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温芸,你不想见我,我认了,但子睿只是一个孩子,你连他也不肯低头看一眼吗?” 温芸淡淡笑了,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江总,你要我怎么样呢?抱着他哭,然后假装记起来了,再回到你们身边,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江砚被堵得哑了。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温芸把他那些绕来绕去的心思全拆开了。 他希望她心软,希望她因为孩子回来,希望她哪怕先回到江家也好,最起码不要再和傅景琛同居了。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无法说得理直气壮。 “温芸,我已经在改了,从今往后江家也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的。” “朵朵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恨我是应该的。” 温芸听着,神色没有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该下来这一趟,不该站在大厅里,和这个叫江砚的男人说这些没有任何结果的话。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要我回到江家,对吧?” “……” 江砚到喉结滚了滚,默认了。 温芸却忽然笑了一下,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人,“江总,你真的想弥补谁吗?还是只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不是这样的!” 江砚下意识就想解释,但他刚伸出手,就被她侧身避开了。 他那只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了下来。 “温芸,我们曾经也很好的,只是你忘了……” “哦,那又如何呢?” 温芸听着,眼中早就没有波动了。 他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对她来说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江总,你和你的儿子走吧,如果你还想让我这辈子好过一点,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江砚沉默了。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太近,又觉得太远。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恨他,也不是埋怨,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江砚怔怔地说:“温芸,我不甘心……” “哦,那就带着你的不甘心,过你自己的生活,别来打扰我了。” “真的很烦。” 温芸说完就走了,不带一丝留恋。 第376章 你也骗我!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温芸走后,大厅里死寂一片。 几个前台和安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人敢先动。 有人假装看手机,余光却一直朝江砚父子那边扫,想看又不敢看。 江砚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被人剥去了最后一层体面。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难堪过。 儿子在别人公司里哭得撕心裂肺,妻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而他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江子睿还在哭,嗓子已经哑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江砚想抱他,但他一把推开了江砚,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你也骗我!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这一声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没再伸出去。 江子睿又说:“你每次都说妈妈会回来,你每次都说她不会不要我!可她刚才认都不认我,我讨厌你!我讨厌妈妈!” 江砚听后,一双眼睛渐渐红了,压低声音道:“子睿,你先跟司机上车。”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等!我要等她下来跟我解释!”江子睿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脸,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江砚朝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赶紧上前,又哄又劝,好不容易才把江子睿半抱半拽地弄出了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哭声才慢慢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傅景琛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了。 他本就下来得急,助理说江砚带了个孩子在楼下堵人。 此时,傅景琛刚出电梯,就察觉大厅里的气氛不对,所有员工都像被抽走了声音,连走路都轻了下来。 前台小跑过去,小声解释道:“傅总,温秘书刚刚上去了,她见了江氏集团的江总,还有个小男孩。” 傅景琛一抬眼,正好对上江砚的视线。 两个男人隔着大半个大厅对望,一个冷得吓人,一个狼狈到了骨子里。 江砚先动了。 他走到傅景琛的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安保想拦,被傅景琛一个眼神止住了。 江砚走到他面前停住,眼神又狠又涩:“傅景琛,你现在满意了吗?” 傅景琛神色冷淡,语气不轻不重:“你儿子在大厅哭成这样,该问满意的人是你自己。” 江砚像被踩到了最痛处,牙关咬得死紧,回敬地说:“如果温芸记得那些事,她不会这么对子睿。” “如果她记得那些事,她刚才只会更狠,你信吗?”傅景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江砚瞳孔骤缩,心头狠狠刺痛了。 他知道傅景琛说的是真的。 温芸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每一桩每一件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她不记得,反而还留了他们几分体面。 傅景琛没给江砚继续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连温芸不想见你,都当成她在闹情绪,你放不下的是你自己,不是她。” 江砚被这话激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仍固执地盯着他:“我放不下她,有什么不对吗?我们才是一家人。” “是吗?”傅景琛冷冷一笑,可不会惯着他的。 “你带着儿子在她工作的地方闹,让她下不了台,让别人像看戏一样看她,你这是在挽回她,还是再伤她一次?” 江砚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他想说,他不想让温芸难堪,他只是太想她了。 但他也清楚,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受益的只有他自己那点不甘心。 傅景琛不再看他,转头朝前台冷声道:“以后江氏的人,尤其是这位江总,不准再放进来了,直接就说温秘书不见客,懂了?” 前台连连点头,额角都出了汗:“知道了,傅总。” 江砚脸色铁青,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他看着傅景琛,喉结滚了一下:“傅景琛,你这样拦着我,就不怕温芸以后怨你?” 傅景琛淡淡说道:“怨不怨,她自己会告诉我,轮不到你操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 专属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留下江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江砚捏紧了拳头,又在几秒后慢慢松开了。 与此同时,温芸回到秘书处了,但她没在办公,而是去了另一边的景观天台。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和衬衫下摆吹得乱飞。 温芸站了一会儿,才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急急追来,是黎小棠。 “温芸,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找你好久。”黎小棠气喘吁吁地跑到她旁边,有些担心了,“刚才陈主管问你去了哪里,我帮你圆过去了。” 温芸侧过头,见黎小棠鼻尖都红了,显然在外面跑了一圈,语气便软了些:“我没事,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黎小棠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刚才大厅的事儿,大家都听说了……” 这话欲言又止,但温芸听懂了。 想必流言都传开了吧。 温芸没说话,只望着远处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黎小棠,我看到那个小男孩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可这里还是会难受。” 她指了指心口。 黎小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急急说:“温芸,你难受就别忍着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看。” 温芸转过头,看着黎小棠那副比她还紧张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你说,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黎小棠摇头像拨浪鼓:“你要是冷血,就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吹冷风了。” 温芸没再说话。 第377章 我可以让你继续当江太太 下班了。 温芸补了补妆,把桌面上的东西简单归了位,拿起包准备先走。 她承认,今天被傅景琛拉着开了会,又见了江子睿,整个人累得像脱了层皮,只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黎小棠本来想约她吃晚饭,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多纠缠,只小声说:“温芸,如果你心情不好,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温芸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她刚推开傅氏大门,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不遮不掩,冷冰冰的,像一桶凉水从高处浇下来。 温芸停下脚步,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 深紫色改良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颈上挂着珍珠项链。 气质冷傲。 和这条街上的普通行人格格不入。 她正盯着温芸,眼角眉梢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温芸没认出她,但也知道这女人是冲自己来的,不禁皱了皱眉头。 几秒后,江夫人动了。 她缓步穿过马路,走到温芸的面前站定了,又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呵,你的气色倒是不错。”江夫人的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讽刺。 温芸没说话,只微微蹙了下眉。 江夫人又说:“你才离开江家几个月,怎么还胖了?是傅家的风水好,还是你这个人,天生就适合攀高枝?” 温芸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前夫的妈妈。 她没动怒,也没转身走,只是淡淡问:“你找我有事吗?” “自然有事。”江夫人笑了一声,眼神更凉了几分,“找个地方坐坐吧,这里风大,省得你以为我欺负你。” 温芸没有拒绝。 她也想看看,这个曾经做过她婆婆的女人,到底还想从她这里拿走什么。 咖啡馆不大,这个点人也不多。 江夫人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温芸,你失忆了也好,有些事不记得了,我也就不必跟你翻旧账了。” 温芸没说话,只看着她。 江夫人当她怯了,又继续说:“你之前闹离婚时,还满口为了孩子,如今几个月不见,你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 江夫人嗤笑一声,才不会她的鬼话,“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比谁都理直气壮。” “你以前要是能像现在这样,也不至于把江家闹得鸡飞狗跳。” 温芸也不反驳,表情依旧平静。 这贵妇人嘴上说不想翻旧账,却又句句都往旧账上戳,倒是蛮可笑的。 江夫人见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底那股气更盛了。 她放低声音,像施恩一般:“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但子睿总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我给你一个台阶,你可以回江家,继续当你的江太太。” 温芸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江砚的意思?” 江夫人脸色一僵,随即淡漠地笑了:“谁的意思都一样,我们江家不是你想走就走,想离婚就离得干净的。” “江夫人,如果我没记错,我和江砚已经离婚了,我没必要再接受你的条件。”温芸已经不怕她了。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傅景琛在一起?”江夫人冷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夫人冷冷一笑,没想到她比以前更难缠了,“温芸,我不怕把话说白了,你一个二婚女人,配傅家,傅家都不会同意。” “你以后被傅景琛玩腻了,想再回江家,可没人给你开门。” 温芸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一根细针,让江夫人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江夫人,你好像很怕我过得好,又很怕我回江家。” “你以前,是不是也总这样两头堵我?” 江夫人一听,眼神像淬了冰。 温芸又说:“我既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就不会再按你以前那套规矩活。” “还有,傅家接不接受我,是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说完,温芸转身往外走,根本不受她的威胁。 江夫人面色铁青,本想叫住她的,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好一个温芸,倒真是成气候了……” 温芸出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风比刚才更凉了些。 她走到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觉得心里轻快了不少。 有些人,她虽然不记得了,但身体还残留着某种反应。 比如江夫人一开口,她就知道那不会是好话。 比如那种被人从头到尾打量、掂量、定价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温芸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傅景琛。 “宝宝,你在哪里?我看到你的位置没回别墅,我过去接你吧。” 温芸本想拒绝,犹豫一秒后,轻声说:“那你来吧,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站在一盏路灯的下面。 没多久,一辆熟悉的豪车开来了。 车窗降下来,露出傅景琛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 温芸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车里很暖,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是他车里常有的味道。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一边开车,一边不着痕迹地问:“宝宝,你刚才见谁了?” “江砚的妈妈。” “她让我回江家,继续当江太太。” 傅景琛神色未变,只问:“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必要再接受她的条件,更不会受她的威胁。” 这便是温芸的态度。 第378章 持续性冷战 车子开远了。 傅景琛把温度调高了一些,又顺手把副驾的吹风口往旁边拨了拨。 温芸靠在车门那侧,眼睛阖着,像在闭目养神。 但他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不匀,肩也有些僵,和平时困极了靠在他怀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路旁的霓虹灯光一道一道晃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又很快滑过去。 她始终偏着头,没有给他一个正脸,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种沉默像冷战,也像在心里给自己圈出了一小块地方,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多时,豪车又开过了两个路口,傅景琛才低声问了一句:“宝宝,今天江砚带着儿子来找你了?” 温芸没动,半晌才回了一个字:“是。” 只有一个字,很短,却足够让他明白她现在不愿多谈。 傅景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稳了些。 之后的路,两个人再没说话。 车里静得发闷,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得很低。 到家后,温芸先下车了。 她没等他,也没回头,像身后根本没有另一个人。 傅景琛跟在她身后,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怕显得冷漠,又怕逼得太紧了。 他看着她的后颈,在夜色里白得泛冷。 进了门,温芸低头换鞋。 她的动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唯独少了以前那个顺手帮他把拖鞋一起摆好的习惯。 傅景琛站在她旁边,等了几秒,也没等来一个眼神。 很快,温芸匆匆上楼了,那背影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疏离,就好像他们只是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两个人,礼貌,克制,互不打扰。 傅景琛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换鞋进去了。 客厅开着大灯,照得满室清冷。 主卧。 温芸洗了很久。 花洒的水声很大,像是为了把外面什么声音都盖住。 水流从头顶冲下来,她一下一下擦着手臂,脑子里不断闪过白天大厅里的画面,江子睿哭着喊妈妈的样子,还有江砚说他不甘心时的表情。 那些事像一团湿冷的雾蒙在她心口,抓不住,也散不开。 温芸擦眼睛的时候,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混着热水一起往下淌。 她起初还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喉咙里发酸,越忍越厉害。 最后她索性仰起脸,哭得无声无息。 这一刻,温芸只觉得心乱如麻,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迷雾中。 等她洗完澡,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桌上放着一碗面,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傅景琛凌厉的字迹。 [宝宝,你洗完了就吃点面吧,别空着胃。我今晚在书房,你睡主卧。] 温芸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有好受,反而更闷了。 她吃了几口面,便吃不下去了。 算了。 真的没胃口。 温芸放下筷子,终究没去书房找他。 她不是不想理他,只是怕自己一开口,又会变成以前那个什么都由他挡着的温芸。 这一次,她想一个人静静。 夜深之后,温芸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又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 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淡淡的光。 她翻了个身,却忽然看到了傅景琛! 傅景琛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却只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偏着,像是随便靠一靠就睡过去了。 温芸呼吸一滞,看他好一会儿,心里又堵又酸,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委屈。 她想起他们刚认识时,傅景琛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冷淡,在她面前却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此时,傅景琛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对上了温芸的目光。 那双眼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但温芸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试探,又像在等她先开口。 “宝宝,你怎么醒了?”傅景琛的嗓音有些沙哑。 温芸怔怔看着他,久久才说道:“琛哥,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傅景琛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怕你醒来看不到我,又一个人躲起来想事情。” “琛哥,其实我没怪你,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但他欺骗她的时候,她心里像被人划了一道,不至于要命,但疼是真的。 傅景琛坐在椅子上,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宝宝,我做错了,我不该欺骗你的。” 温芸怔住了,在黑暗里看着他。 她的眼睛适应了夜里微弱的光,能看见他下巴那里有一小片青黑,像是今天没刮胡子。 原来傅景琛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吗? “那你以后还会骗我吗?” “不会了,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温芸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回应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一点。 傅景琛问:“宝宝,我能过去吗?” 温芸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你还生气吗?” “……我气什么?” “我今天在公司那么冷你,虽然你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好受。” 傅景琛沉默了,因为在温芸和他冷战时,他确确实实是不好受的。 “宝宝,我没有生气。” “你冷我,至少还愿意看我一眼,我怕的是你连看都不看我了。” 温芸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她心里酸溜溜的,眼眶也涩涩的。 忽然,温芸往床里面让了让,小声说:“琛哥,你上来吧。” 傅景琛顿了顿,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才缓缓走过来了。 他躺到温芸的身边,却没像从前那样一上床就把她抱在怀里,而是先伸过一只手,试探地碰了碰她搭在被子外的手指。 温芸没躲,他才慢慢把那只手包进掌心,放到自己的胸口上。 “宝宝,你明天还去公司吗,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吧?”傅景琛怕她太压抑了。 “不用了,我要去上班。” “好。” 傅景琛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很快退开了。 温芸没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了。 他的手心很热,隔着胸腔能感觉到他平稳下来的心跳,让她慢慢松开了一直绷着的那口气。 房间里安静极了。 温芸起初还绷着,后来渐渐软下来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让她莫名的心安。 “琛哥,你睡了吗?”温芸忽然问道。 “还没有。”傅景琛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宝宝,你先睡吧,你今天累一天了。” 傅景琛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不安,他怕自己一闭上眼,温芸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了。 如果这世上没有温芸了,他会如何呢? 他想,他会死吧。 第379章 宋秘书,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第二天清早,温芸先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缩进了傅景琛的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侧。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下巴和颈侧,给那张一贯冷峻的脸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温芸没急着动,就那么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睡着时眉头不像白天绷得那么紧,呼吸很浅,却安稳。 她想起昨晚他说“怕你醒来看不到我”,心里像被什么很轻地揉了一下,不算重,但到底还是软了。 于是,温芸慢慢把手抽回来了,但刚动一下,傅景琛就醒了。 他睁眼时,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倦意。 看见她,第一反应是先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沙哑极了。 “宝宝,再躺十分钟。” 温芸一动不动,轻轻说道:“我还得上班,会迟到的。” “没事,没人敢找你的麻烦。”傅景琛闭着眼,手指已经插进她的发丝里了,慢慢顺着,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温芸由着他弄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琛哥,我昨晚想起来一些事。” 傅景琛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后低低“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 “江砚的妈妈以前也这样找过你吗,还是只找我?” 傅景琛这才睁开眼,目光清明了几分。 “她不敢来找我。” “江家那点底蕴,还远远不够她在我面前撒野,她也怕我让江家破产了。” 温芸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她一定很讨厌你。” “她也讨厌你,所以她说的话你不用听。”傅景琛低声说。 温芸没再说话,却觉得他这句话听起来格外顺耳,两人之间的氛围稍稍轻快一点儿了。 “琛哥,我们再躺五分钟吧,就五分钟。” “好。”傅景琛心头微动,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到了公司。 温芸没再像昨天那样特意去走员工通道。 傅景琛也没当众牵她,只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走,像一座不言不语的靠山。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 秘书处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微微挑了挑眉。 黎小棠坐在位子上,见温芸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冲她拼命使眼色,无声地问:“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温芸没回应她,嘴角却没压住那一点点上扬。 中午的时候,温芸正在傅景琛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此时,温芸站在办公桌前,把几份整理好的材料一页页翻给他看,说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她本来想先挂掉的,但傅景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道:“接吧。” 温芸顿了顿,还是接了。 “温小姐,你最近有好好休息吗?”陆沉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关怀。 温芸说:“还行,谢谢陆医生关心。” 陆沉沉默了一秒,这才说道:“我听说江砚去找过你,还带了孩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已经处理好了。”温芸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回答。 “如果你因为那些事睡不好,记得别自己加药,可以来医院找我,知道吗?” 温芸应下了,承了他的好意:“好,我会注意。” 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傅景琛没问,但目光在她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 温芸察觉到了,主动说:“陆医生打来的,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 傅景琛“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把面前文件往她那边推了推,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温芸又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语气一读就知道是谁。 [温芸,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你是子睿的母亲,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你若还想要体面,就自己来找我谈谈,我现在在江家老宅,你随时可以过来。] 她看着那几行字,不禁吃笑了一下。 江夫人这口气,和记忆里那种居高临下如出一辙,哪怕她记不清具体的事,也能感觉到那种压着人喘不上气的傲慢。 温芸把短信划掉了,没回。 这时,黎小棠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她脸色有些淡,小声问:“谁?你该不会又收到什么糟心消息了吧?” “不重要。”温芸放下手机,不会和江夫人见面的。 但她心里清楚,江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和江砚不一样,江砚至少还会说对不起,但江夫人只会用她的方式,把人叫过去,再一句一句压下来。 温芸不太记得从前的自己是怎么应付这个人的。 但她现在很清楚,自己不会再去那个老宅,也不会再任人上下打量了。 与此同时,宋知意一整天都坐得安安稳稳,像个没心没肺的实习生,其实秘书处里的风浪,没有哪一点逃过她的眼睛。 早上一来,她就看见傅景琛和温芸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温芸的脸还有点白,但脚步轻快多了,傅景琛也照旧冷着一张脸,却在她进门前多看了两眼,难道是和好了吗? 宋知意在喝水,也把那些泛起来的情绪一起吞下了。 啧。 真是让人不爽啊。 午休时,宋知意去了一趟茶水间,磨磨蹭蹭烧了壶热水。 没过多久,行政部的两个女同事也进来了,看见她在,便凑过来小声问她:“宋秘书,你们秘书处今天是不是轻松多了?昨天可吓死我们了。” 宋知意笑着说:“我哪知道呀,我就是个实习生。” “你天天和温秘书一个办公室,就没听说点什么?”那个女同事不信,眼睛还朝外头瞟了一下,压着声音说。 宋知意还在泡茶,语气也温温和和和:“领导的事,我们还是别乱猜了。” 她这样说,那两人反而更起劲了。 “我看啊,表妹怕是假表妹吧,以前也没听说傅总还有一个表妹的。” “傅总护成那样,谁看不出来……” 宋知意一直没怎么接话,只在关键时候笑了笑,像在听,又像没往心里去。 她这幅样子,最能让人降低防备了。 果然,那两人越说越大胆,最后还叮嘱她:“宋秘书,我们跟你说这些,可别往外传啊。” 宋知意点头:“我知道轻重的。” 她心里一阵阵发冷,又有点想笑。 都是秘书,怎么温芸的运气就那么好呢?真让人嫉妒啊。 第380章 江子睿是你生的,你欠他的! 江家老宅,江夫人早早就坐在客厅里等了。 她让人泡了壶上好的龙井,又难得吩咐佣人摆了一张软椅,像是要给足了温芸体面。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不叫给体面,这叫让温芸识抬举。 一个江家的旧媳,能让她这个长辈坐着等,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中午过去了,人没来。 茶几上的茶凉了一杯又一杯,佣人进来续了好几次,江夫人连碰都没碰。 她起初还端着,心想温芸大概是路上耽搁了,或者还没看到消息。 可等到下午一点,天都阴下来,门口除了几声车喇叭,再没别的动静。 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反反复复。 但她始终收到没有温芸的回复。 江夫人叫来管家,压着火问:“温芸今天去上班了吗?” 管家躬身回答:“温小姐应该正常上班了,没往这边来。” “呵!” “这才多久啊,她倒是真硬气了。” 又等了一小时,江夫人终于坐不住了,以前温芸敢这么晾着她吗? 别说失约了,就是晚到几分钟,也要跟自己赔不是。 现在倒好,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倒让她这个做长辈的贴上门去,像在求她回头。 江夫人越想越气,脸都绷紧了。 于是,她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外套,带上司机,直接往傅氏集团去了。 到了傅氏大厦,江夫人一进门就朝前台走,步子又急又稳,看起来不是来等人的,倒像来讨个说法的。 前台小姑娘刚站起身,她已经报出了身份:“我是江氏集团江总的母亲,我找温芸。” 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按着傅景琛之前交代的话回道:“很抱歉,温秘书不方便见客,请问你有预约吗?” 江夫人气极反笑,眼角那道细纹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被一个前台这样拦过。 “你一个前台,也配跟我谈预约?马上通报,就说江家老夫人来了。” 前台不为所动,脸上仍挂着职业性的浅笑:“傅总特意吩咐过,温秘书工作期间不见外客,你若执意要等,可以去候客区,那边有茶。” 这话分明是故意的。 江夫人脸色铁青,可又不好真在傅氏集团的大厅里闹。 她咬着牙,没去候客区,固执地站在大厅中央。 来来往往的员工都朝她看,有人认出她,小声说:“那不是江总他妈吗?怎么跑傅氏来了?” 江夫人听见了,脸更难看,只当没听见。 她开始给温芸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 第二个也没接。 第三个直接忙音了,分明是直接挂了。 江夫人越来越气了,打到第五个电话时,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在原地来回踱步,脸色黑得吓人。 不知打到第几个电话时,终于接听了。 “温芸,你什么意思?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江夫人压着声音,语气却冲得厉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你想说什么,等会儿再说吧。” “还等?”江夫人气笑了,觉得温芸真是上不得台面,“我现在就在傅氏集团,你赶紧下来见我!” “哦。” 江夫人以为温芸会火急火燎地跑下来,没想到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 她从站着变成坐着,又从候客区走回大厅中央,直到腿都发酸了,才看见温芸从电梯里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职业装,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江夫人的火一下就顶到了嗓子眼:“温芸!” 这一声不小,大厅里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 温芸停下脚步,没动,也没躲,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在等她靠近,又像只是刚好路过。 江夫人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又急又恼,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发出来了:“你如今架子大了,我约你回江家,你也不听,如今还得我亲自来请?” 温芸淡淡道:“江夫人,我好像没有答应你会回江家,如果你想约我见面,可以提前说。” “提前说?我昨天就说了,你听进去了吗?”江夫人压着声音,但每个字都带刺。 “那也是。” “我不想去的地方,就算你提前说了,我也不会去。” 江夫人愣了一瞬,像没想到温芸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回绝,当即气笑了:“我问你,子睿昨天回去就发高烧了,一直在喊你,你当妈的不闻不问,还有没有良心?” 温芸只说:“他生病了,应该找医生。” “你——” 江夫人气结,胸口起伏得厉害。 “如果你今天过来,是要我回江家,那不用了。” “如果你只是来骂我几句,那说完了吗?” 江夫人一听,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了。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撕开了最后一层体面,非要拿刀捅一捅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才痛快。 “温芸,你别逼我,你若不回江家,子睿就会一直病着。” “他本来就是你生的,你欠他的,你拿什么还?” “再说了,你以为傅景琛真会娶你吗?你一个离过婚,还死过孩子的女人,真当自己还能飞上枝头了?” 温芸听后,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她看着江夫人那双眼,里面除了怒,还有藏不住的嫌恶。 她忽然觉得很累,倒不是被这话伤到了,而是觉得这样来来回回的拉扯实在没有意义。 “江夫人,我记性不好,你那套拿孩子逼人的话,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听过了,但也无所谓了。” 温芸声音淡淡的,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但我不欠江家的,也不欠你的,如果你非要找人还债,你可以去法院。” “最后,我不靠谁飞,也不稀罕谁的枝头。” 温芸说完就走了。 江夫人站在原地,脸上又青又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381章 你骗人!你肯定什么都记得! 下班以后,温芸和傅景琛一起去医院看孤儿院的院长。 她抱着一束康乃馨,花瓣是淡粉色的,用米白色包装纸包着,并不扎眼。 傅景琛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一只保温食盒。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他们刚走到电梯口,温芸就听见了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江子睿从人群里冲出来了。 后面跟着王妈。 此时,温芸还没反应过来,江子睿已经扑到了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那一下力道不小,温芸往后仰了仰,还好傅景琛扶了她一把。 江子睿不管,抱得更紧了。 “妈妈,你来看我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们说你不来,我一个字都不信!” 温芸没说话,手里还抱着那束康乃馨,被他这一撞,花纸压得有点歪。 她整个人有些僵硬,怀里的孩子很烫,像个小火炉,让她心里那点还没长好的地方又开始丝丝作痛了。 “小少爷,你别乱跑,鞋带都散了!” 王妈追上来,又急又慌,看到温芸和傅景琛站在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小声叫了句:“太太……” 江子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手了。 他挺直了小身板,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故意做出一副很冷的样子。 “哼,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抱你的,是你正好站在这里。” “我也没有哭,我只是眼睛出汗了。” “我也没有在等你,我是下来拿药的,真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睛却一直往温芸身上瞟,生怕她不信。 温芸垂下眼,看他那只没穿好鞋的脚,鞋带确实散了,一边长一边短,像出门前胡乱塞进去的。 “嗯,我知道了。” 随便吧。 江子睿以为她信了,眼睛更亮了,就连那点刚刚收回去的哭意都被惊喜冲淡了。 “这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不是。” 江子睿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自己找补:“那就是买给病房里的姨姨的,我妈妈最好了。” “也不是,这束花跟你没什么关系。” “……” 江子睿刚要开口,却看见了站在温芸旁边的傅景琛,顿时不开心了。 “妈妈,这个叔叔怎么老跟着你?他是不是你的司机啊?” “不是。” 温芸把花换到另一只手,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那他是你的保镖吗?”江子睿又来一句,像非要从一个他能接受的身份里找出答案。 温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他是我男朋友。” 刹那间,江子睿彻底笑不出来了,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但没懂。 “你说什么?” “他是我男朋友。”温芸又说了一遍,势必要让认清现实。 “不可能!” 江子睿大叫一声,把旁边几个等电梯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狠狠瞪了傅景琛一眼,浑身都在发抖:“你是谁,你凭什么当我妈妈的男朋友?我爸爸才是她老公,你不过是个野男人。” 温芸脸色一冷:“江子睿,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江子睿被这声问得一噎,眼圈更红了,却不肯认输,嘴里还硬撑着:“我就要说!你是我妈妈,你只能跟我爸爸在一起!” 王妈赶紧上来拉他:“小少爷,快别闹了……” 江子睿甩开王妈,又去抓温芸的手,仰着头说:“妈妈,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故意气我?你说你不当我妈妈了,我以后都改。” “我不说你是坏女人了,也不说那个死病鬼了,真的!我全都改了!” 温芸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我说过了,我不记得你了,我也不是你妈妈,你去找苏晴晴当你的妈妈吧。” 江子睿一听,直接哽咽起来了,“我不信,你以前最爱爸爸了,你不可能喜欢别人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全都忘了。” “你骗人!你肯定什么都记得!” 江子睿一边哭一边说:“你记得我,所以才会来看我的。”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那束康乃馨,像只要抢到了花,就能证明温芸是来看他的。 温芸往后躲了半步。 傅景琛上前挡住他,沉声说:“别动她。” 这下子,江子睿更炸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哭又闹的:“你滚!我妈妈才不喜欢你!” 王妈急得快哭出来了:“小少爷,你快别闹了,护士还等着我们上楼呢!” 就在闹得最僵的时候,江砚从电梯方向大步走过来了。 他像刚打完电话,脸色阴沉沉的。 他一眼看到江子睿抓着温芸不放,又看见傅景琛挡在温芸的前面,眉头皱得更深了。 “子睿,你过来!”江砚说。 江子睿哪里肯听,哭得喘不上气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说道:“我不是来看你们的,我今天来,是看孤儿院的院长。” 这话落下,江子睿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景琛冷冷看了江砚一眼,轻声说:“宝宝,我们走吧。” 他说完,主动牵起温芸的手,领着她绕过江家父子,走进电梯了。 温芸没有回头,只听见江子睿在后面哭得更大声了。 江砚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紧闭的电梯门,又低头看了看江子睿,眼神复杂极了。 此时,江子睿还在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爸爸,那个坏女人真的不要我了,她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爸爸明明说过,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爸爸骗人! 那个坏女人根本没有回来,甚至她还找了另外一个男人,她不要自己了。 江子睿知道,那叫后爸。 但他不想要一个后爸,他只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难道不可以吗? 不然…… 如果她还想要一个孩子,自己也不是不能同意的…… 但说好了,只能是弟弟,绝对不能又是妹妹了,他真的很讨厌妹妹,就跟那个死病鬼一样。 难道这也不行吗? 第382章 温芸,你可以嫁给我吗?1 晚上。 温芸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 忽然,有人打来电话了,竟然还是江家别墅的王妈。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王妈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哭腔:“温小姐,子睿又烧起来了,一直说胡话,叫的都是妈妈。” “先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是我自己……” 温芸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她真的不喜欢被要挟。 王妈又说:“我知道我不该打,可孩子白天才见过你,这会儿醒了,哭着要你,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多少度?”温芸问。 “三十九度七,刚刚喂了药,还没降下来。” “知道了。” 温芸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怔怔的。 这时,傅景琛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过来了,淡淡问道:“医院的电话?” 温芸摇摇头,又点了一下头:“王妈说江子睿烧得厉害,一直在叫妈妈。”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送你吧。” “你不拦我吗?” “我拦你,你会更难受。” 傅景琛神色淡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温芸沉默了几秒,还是起身了:“我去看一眼,不多待。” 夜里已经很冷了。 温芸穿了一件薄外套就出来了。 傅景琛把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没跟她上去,“宝宝,我在车里等你。” 温芸点头,自己上去了。 电梯一层层往上,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来。 此时,王妈早早在病房外等着,见她来了,赶紧让到一边,小声说:“子睿刚醒了一回,哭了一阵,又迷迷糊糊睡了。” 温芸推门进去,空气里都是药味。 江子睿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看着是有些可怜了。 然而,温芸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男孩,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是一片平静。 温芸忽然就明白了,就算她真是江子睿血缘上的妈妈,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对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感情了。 没必要恨,更不必怨,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各走各路。 因此,温芸只是站了一小会儿,也没等江子睿醒来,便转身出去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都过去了。 刚出病房门,她却迎面就撞上江砚。 他看见温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轻声问道:“子睿睡着了?” “嗯。”温芸应了一声,擦着他的肩就要走了。 忽然,江砚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温芸,你多留一会儿吧,他醒来会找你的。” 温芸把手抽出来,不悦地说:“我说了,别动手动脚。” 江砚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垂下去了。 “温芸,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不是想纠缠你,是子睿睡着了还在喊你,我实在没别的法子。” 温芸淡淡看着他,已经没多少耐性了,“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砚看着她,像要把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透。 过了几秒,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温芸往后退了半步。 走廊里冷白的光打下来,照得她脸色更白。 她看见江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戒指很大,切工极好,在灯下刺得人眼睛发痛。 江砚仰头看她,眼眶已经全红了,“温芸,你嫁给我吧,这次不是复婚,是我们重新开始。” “以前是我不对,我拿婚姻当筹码,把你当最不会离开我的人,可现在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你不想回江家,我们就搬出去住。” “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 走廊很静。 有几间病房的门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探头出来看,又缩了回去。 温芸却无动于衷,像在看一场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戏。 她没有接那枚戒指,也没有让他起来,只轻声问了一句:“江砚,你在做什么?” “我在求婚。” “我失忆了,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我只觉得害怕。” 江砚像被钉了一下,仍旧跪着,只是说话更急了些:“温芸,如果你真不记得了,我就再追你一次,追到你想起来为止,这还不行吗?” 温芸往旁边挪了一步,像是不愿受他这一跪。 “你求的是以前那个我,早就死了。” “而且,你也不是在求我,你是在求你自己安心。” 江砚没起来,手里还举着那枚钻戒,声音却开始发抖了:“温芸,你不能因为我做错了一次,就给我判死刑。” “我找了你那么久,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放手?” “你告诉我,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温芸低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很淡。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带着你的儿子,过好你们的日子,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重新开始?” “因为我不想。” 够吗? 如果不够,还要她如何证明?把心都掏出来吗? 就在这时,傅景琛过来了,因为他在车里等久了,不放心。 他一眼看到跪在温芸面前的江砚,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傅景琛像没看见江砚这个人似的,走到温芸的身边,低声问她:“宝宝,回去了吗?” 温芸点点头:“嗯,回吧。” 傅景琛替她挡开一点,没让她再靠近江砚。 下一秒,江砚猛地站起来了,他看着傅景琛,又看向温芸,咬着牙问:“温芸,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比我这个丈夫还重要?” 温芸冷冷说道:“你只是前夫。” 江砚如遭雷劈,终于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前夫? 此时,傅景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了温芸的肩上,冷冷地说:“姓江的,你儿子还病着,你确定要在医院里丢人吗?” 江砚哽住了,到底没再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了。 电梯门合上后,温芸一句话也没说。 傅景琛没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又拢了拢。 他知道现在说任何话都多余。 过了几秒,温芸才轻声道:“琛哥,你知道吗?他对我求婚了,我隐隐记得一点,他以前不会这样求人的。” 就江砚那样的人,也会下跪求人吗? 他不是应该盛气凌人的吗? “宝宝,你别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好……” 第383章 温芸,你可以嫁给我吗?2 第二天。 温芸出门时,傅景琛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件深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衫,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随意的压迫感。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见温芸出来,主动说道:“宝宝,我送你吧。” 温芸顿了顿:“你不是上午有会吗?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 傅景琛已经走在她前面了,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公司,我怕你被人拐走了。” 温芸:“???” 这叫什么话? “江砚能堵你一次,就能堵你第二次。”傅景琛给自己找了理由,虽然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等你。” 这话说得太霸道,温芸还没想好怎么接,身后就传来一个佣人压着笑的声音:“傅先生对太太真好……” 傅景琛听见了,也没纠正,只看了温芸一眼。 那眼中,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温芸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点。 到了公司,温芸下意识先下车,想赶在傅景琛的前头进电梯。 可傅景琛腿长,三两步就跟上来了,无比自然地拎过她的包。 温芸伸手去拿,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傅总,我自己拿包。”温芸压低声音说。 傅景琛像没听见,径直按了专属电梯,又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温芸睁大眼睛,下意识要挣开,他却握得更稳了,眼中带着点从没在公司里露过的放肆。 “傅总,你注意影响啊……” “追人还要注意影响吗?”傅景琛含笑着说。 “啊?谁追谁?” “我追你,有什么问题吗?” 温芸哑然了,只能由着他牵着进了电梯。 身后几个等普通电梯的员工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电梯门关上后,温芸还听见外头有人吸了口气。 她瞪了傅景琛一眼,又把手抽回来了,做出一副气恼的样子。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像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 一早上,温芸还没忙开呢,傅景琛就的内线电话就打来了。 “温秘书,你进来一下。”傅景琛的声音低低沉沉,让温芸的心跳快了一拍。 温芸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会议材料就去了。 她敲门进去,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傅总,这是陈主管交代的文件,你看一下吧。” 傅景琛翻了翻,却随手放在了一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温芸,也不知在看什么。 温芸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 “你是我女朋友,多看几眼怎么了。” “谁是你女朋友了?” “那就未婚妻。”傅景琛神色坦然,像在说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温芸一时语塞,低头把材料一处标黄的页码又翻了一遍,可那支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不得不说,傅景琛的攻势太猛了,她有些遭不住了。 出去时,她的双脚还在微微打颤。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料,还没到中午呢,前台的电话打到秘书处了:“温秘书,楼下有你的花,麻烦你签收一下。” 温芸下楼一看,前台放着一大捧浅紫色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用雾灰色包装纸包着,配着几小枝尤加利。 她拿起卡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不为公事,只为哄你。傅。] 温芸一看,一张脸都火辣辣的,赶紧签了名,抱着花往回走。 电梯里,两个女同事一直在偷看她,等回到秘书处时,连苏姐都多看了两眼。 温芸把花放在工位角落,但那份存在感挡都挡不住。 黎小棠一看,脸都激动红了,压着嗓子说:“温芸,这束花也太好看了,我帮你插起来吧。” “不用了,就放在这里吧。” 这是傅景琛送的花,如果经过了黎小棠的手,他会吃醋的。 那个男人可爱吃醋了。 午休过后,温芸去茶水间倒水,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她刚要后退,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是傅景琛。 他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那家,茶底是乌龙的,三分糖。 温芸往后退了一步,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恼怒地说:“傅总,你怎么还亲自来茶水间了?” 傅景琛把奶茶递过去:“宝宝,我很想见你,只能主动来找你了。” “可是……” “我们的事还没说清,你别这样了,我会心乱的。” 傅景琛看着她,没有继续逼近,只把奶茶轻轻放到她手里,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杯壁冰凉,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她知道,傅景琛在有意示好,或者说有意破冰,因为他不想再冷战了。 但他步步紧逼的样子,也是蛮霸道的。 就这样,温芸一整天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还早早就把工作都干完了,就等着下班了。 她怕再被傅景琛堵个正着,特意提前几分钟收拾东西,谁知刚要起身,身后就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温秘书,你急着走吗?” 温芸回头,傅景琛已经换了身深色长款外套,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面色如常,但周围那些人立刻都低下头,装模作样忙起来。 “傅总,我还有别的事……” “你工位上连待办清单都清完了,能有什么事?”傅景琛也不戳她,只把她的包拿起来了,“走吧,今晚陪我吃顿饭。” “不提公事,也不提别人,就我们两个人。” 温芸见他拎着自己的包,和他那身沉稳的打扮怎么看怎么不搭,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了。 傅景琛走得不快,像专门在等她,如果不是怕温芸介意,他早就牵起她的手了。 这下子,公司上下都懵了,觉得他们这对表兄妹怪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不! 不可能的! 不少人都生出了这个念头,却又被自己否决了。 第384章 我会再追你一次的 下班后,傅景琛带温芸去了江边一家餐厅。 餐厅在十八楼,整层都被包下来了。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被人撒了一把碎星。 温芸愣愣说道:“琛哥,我们就是吃顿饭,至于包场吗?” 傅景琛在她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把餐巾铺好了,“我不想有人吵到我们。” 这算是他们的约会吧。 温芸没接话,也把餐巾展开了,平平整整地铺在膝盖上。 两人都没提医院、江家、江子睿等等的烦心事,眼中就只有彼此的存在。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温芸还在切牛排,傅景琛就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过来了,动作自然得很,像已经做过很多回。 温芸愣了一下,难得调侃了一句:“傅总在公司可不会给人切牛排。” “哈哈,只要你愿意,我在公司也可以给你切。” “……” 温芸本想噎他一句,结果自己反被堵得说不出话,有些恼怒了。 她吃了一块牛排。 嗯。 还是她喜欢的熟度和味道。 温芸太容易满足了,就因为吃了一顿好吃的饭,心情就好多了。 没过一会儿,侍者来添水,傅景琛让人把冰水撤了,换成温的。 “宝宝,你快到生理期了,别喝冷的。” 否则会肚子痛的。 温芸顿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但傅景琛记得。 此时,傅景琛正在处理侍者端上来的汤,神色如常,似乎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怎么了?”傅景琛察觉她在看,问了一句。 温芸摇了摇头,没说话。 傅景琛皱了皱眉,看她不像没事人的样子,于是又问了一遍。 此时,温芸在沉默几秒后,终于问出了压抑已久的话:“琛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傅景琛看着她,示意她说。 “万一我想起了江砚,发现我还爱他,怎么办?万一我连你也忘了,又怎么办?” 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傅景琛没有马上回答,只看了她几秒,像要把她此刻的犹豫和不安都看清楚。 “宝宝,如果你忘了我,我就再追你一次。” “但如果你真想回到他身边,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强留。” 温芸鼻尖一酸,觉得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的,只会想着她,不会想到自己。 “琛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会走一样。” “我说的是,你永远都不会无路可走。” 他说得太平常了,以致于温芸过了两秒,才听懂里面蕴含的深意。 她怔了怔,眼睛也不争气的红了。 傅景琛放下餐具,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宝宝,我以前不信命,也不信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但见了你之后,我开始怕了。” “我怕你疼,怕你不在我身边,怕你哪天真把这几个月当成一场梦,醒了就把我忘干净了。” 由始至终,傅景琛都不是圣人。 他后悔骗了她,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温芸失忆之后,冒认为她的男朋友。 温芸听着,明明红着眼眶,却失笑了:“琛哥,你这算哪门子的剖白,跟个土匪一样。” 傅景琛也笑了:“那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温芸没答。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了一会儿江面,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太轻,像风一吹就散,可傅景琛听见了。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裹在风里。 傅景琛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温芸的头顶,就怕她淋着了。 此时,温芸被他半抱着往前跑,鞋袜还是沾了水,发尾也蒙了一层水汽。 上车之后,傅景琛从后座抽出干净的毛巾,先给她擦干了头发,又去擦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从她手背擦到指尖,来回两遍,像怕弄疼她。 温芸一直没说话,只由着他擦,直到他擦完了,这才轻轻喊了一声:“琛哥……” 傅景琛抬头,就见她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头发半湿着,几缕贴在脸侧,肌肤被车内的暖风蒸得泛起一点薄红。 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眼尾微湿。 像刚刚哭过了,又像只是被雨气润的。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无来由地说:“宝宝,你真漂亮,我很想亲亲你。” 自从冷战,他们就没再亲过了,憋死他了。 温芸一听,不禁微微红了脸,但还是轻轻闭上眼睛了。 车外雨声细细密密,车窗蒙了一层白气。 外面的灯影都模糊了。 两人亲着。 抱着。 仿佛世界像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回别墅的路上,温芸靠在椅背里,心情又轻快多了。 傅景琛开着车,偶尔偏过头看她。 温芸察觉到视线,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疑地问:“你看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我看我女朋友。” 温芸偏开脸,耳根却红透了。 她很漂亮,整个人像从一场温吞的雨里走出来的,安静又明亮。 傅景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前面的绿灯亮了,才不舍地收回视线,觉得刚才的红灯还是太快了。 这一晚,没有人再提江砚,也没有人再提那些乱糟糟的事。 两人稍稍破冰了,从江边驶回了那栋亮着暖灯的别墅。 车子刚在别墅门前停稳,温芸才解开安全带,傅景琛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把她的车门拉开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车顶和地上。 温芸抬头看他,正想说她自己能走,整个人就被他弯腰抱起来了。 “琛哥……” 温芸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傅景琛没说话,只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了。 她轻得很,抱在怀里像抱了一捧还带着雨气的花。 温芸有些羞,又没真去挣扎,只把脸埋进他肩窝,听着他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院子里的风带着凉意。 温芸缩了一下,傅景琛便收紧了手臂,嘴唇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发顶,像在哄,又像在告诉他此刻有多不想放手。 佣人们一看,全都躲起来了。 傅景琛抱着她,直接去了卧室,明眼人都想猜出他想干什么。 此时,温芸见他眼中泛红,不禁有些羞涩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有多重欲。 他真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第385章 温秘书,你可以帮帮我吗? 晚上。 温芸刚洗完澡,此时还没睡下,却忽然来电话了。 是宋知意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很吵,有雨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温秘书,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 宋知意一开口就哽咽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被房东锁在门外了,下这么大雨,我的钱不够,手机也快没电了。” 温芸立刻坐起来了:“你现在在哪?把定位发给我,别乱走。” 傅景琛从浴室出来,见她已经在换衣服,问她怎么了。 温芸简单说了几句,傅景琛便去拿车钥匙和大衣,只说了句:“宝宝,我陪你去吧。” 温芸说:“你开车送我就行,别出面了,她一个小姑娘,见着你更慌。” “好。” 傅景琛没再多说,只替她把围巾绕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谁也没注意到,电话还没挂断。 宋知意在那头把傅景琛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蹲在楼道口,脸上的泪还没干,表情却慢慢变了。 原来她都猜对了。 温芸真和傅景琛是男女朋友,还住在一起了。 此时,宋知意狠狠咬了一下唇瓣,又松开了,等再次开口时,她连声音都抖得恰到好处:“温秘书,我在北门这等……” 雨下得很大,小区门口的路灯像蒙了一层雾气。 宋知意蹲在台阶下面,两个行李箱歪在脚边,其中一个拉链坏了,衣服边角从缝里挤出来。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都泛着青。 温芸一下车,就撑开伞跑过去,把伞举到她头顶,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我来了。” 一旁,房东还没走,撑着一把黑伞,嘴里骂着:“……欠了三个月了,今晚必须把钱结清,不然这些破东西我全给你扔出去!”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温芸本还想讲理,那房东却越说越难听,手指都快戳到宋知意的脸上了。 这时,傅景琛也从车里出来了,朝房东冷冷看了一眼。 他也没说话,但那房东的声音一下就低了下去,再不敢用手指指谁。 温芸问:“还差多少钱?我帮她还。” 房东报了个数。 温芸直接转了钱,又让房东开张收据。 房东接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再没多说一个难听的字。 “呜呜……” “温秘书,今晚还好有你……” 宋知意哭了,只觉得委屈又难堪,就像一个被全世界丢下的人。 “你别哭了。”温芸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语气柔和下来了,“你先去我那里住一晚吧,明天再想办法。” 宋知意愣了愣,连连摆手说:“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 温芸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只让傅景琛把车开过来了。 宋知意嘴上还在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人却已经跟在温芸的身后,坐进了后座。 傅景琛调高后排出风口,又递了条干毛巾过去。 “谢谢傅总……” 宋知意战战兢兢,不敢在傅景琛的眼皮底下有任何的小动作。 车子往傅家别墅驶去。 宋知意缩在座椅角落里,身上裹着那条干毛巾,眼睛却忍不住一下下往前座瞟。 傅景琛专注开着车,侧脸被路灯光照得冷峻。 温芸则坐在副驾,正低头回消息,姿势很放松,像对这辆车和这个人都熟悉得不得了。 对比真明显啊…… 宋知意喉头酸涩,不禁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和坏掉的行李箱,心里像被几只蚂蚁来回啃噬。 “温秘书,你和傅总住在一起吗?” 明知不该问,但宋知意越想越不甘心,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来了。 温芸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开玩笑地说:“是啊,我是傅总的表妹,既然能啃表哥,那可不能客气。” 傅景琛勾唇笑了。 两人甚至不曾对视一眼,却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默契,让人插不进去。 宋知意脸色微僵,对温芸的不满更深了。 屁的表妹。 她明明就是傅总的女朋友,却一次次的骗人。 到了别墅,温芸先带她去客房。 宋知意一路不敢大声说话,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不为别的,这栋别墅实在太奢华了,简直像误入了天上宫殿。 原来温芸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宋秘书,你怎么了?” 忽然,温芸喊了一声,把她的注意力立刻拉回来了。 宋知意收敛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了,“温秘书,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温芸也没多想,拿了一件新的睡衣给她,又交代热水怎么开,东西放在哪儿。 宋知意抱着衣服,老老实实地点头。 不过,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因为她刚才在无意中看到了温芸的衣帽间。 柔灯亮着,那些包、衣服、鞋子、香水…… 数不胜数。 宋知意愣了又愣,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包,手心越来越凉了。 她早就知道温芸过得好,可亲眼看见之后,才知道“好”这个字有多具体。 温芸在门外叫她:“宋秘书,你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宋知意才回过神,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她脸上的笑就没撑住。 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下来,烫得皮肤发红,却暖不起来。 她没再哭,只一遍遍搓洗,像要把今晚沾上的耻辱都搓掉。 整整一个晚上,宋知意都没睡着,她缓缓摩挲着身上的睡衣,心却凉透了。 面料真软啊,软得她不敢用力摸。 就这一件睡衣,可能就得她两个月的工资了。 她想起自己为了几百块房租,就被人赶在门外,蹲在雨里的样子,而温芸随随便便拿出一件睡衣,就够她交好几个月的租金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宋知意缩进被子里,心里却有一个声音翻来覆去地说:“温芸,你今晚帮我,不过是为了显得你善良,而我还是那个被人踩在泥里的宋知意……” 她没觉得温芸好。 她只觉得温芸在可怜她。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第386章 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第二天,温芸让司机送她去公司了。 宋知意没拒绝,还和温芸一起下车,她怀里抱着一个温芸给她的纸袋,里面装了套干净换洗衣服。 黎小棠来得早,看见她们并肩进来,顺嘴问:“宋秘书,你怎么和温芸一块来的?你昨晚没回家吗?” 宋知意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几个女同事都听见:“我昨晚出了点事,借住在温秘书家里了,真是太麻烦她了。” 同事们立刻围上来,有人小声问:“你住温秘书家?温秘书住在公司附近吗?” 宋知意脸上仍挂着那副不好意思的笑,支支吾吾地说:“就是……” “哎呀,你们别问了,傅总也在的事情呢,我不好多说啦,总之温秘书对我特别好。” 她越是这样欲说还休,旁人就越是追问。 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人上上下下打量她,还有人直接问了。 “傅总也在?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鬼?温秘书还和傅总住一起吗?” “你快说啊!” 宋知意连连摆手,什么都不肯再说了,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 午休的时候,温芸让人给宋知意留了杯酸奶,又托黎小棠带了一句安慰她的话。 宋知意接过来,笑吟吟道了谢。 等黎小棠走远,她一个人去了茶水间,把酸奶拆开,只喝了一口,然后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刚丢完,她就愣住了。 黎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就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宋知意连忙解释:“我刚刚手滑了,不是故意的。” 黎小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垃圾桶里的酸奶,笑了一下说:“哦,那你要再拿一杯吗?” “不用了,我不好意思了……” “好。” 黎小棠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走了。 可她转身时,宋知意看见她撇了一下嘴,那一下很轻,却冷得让宋知意整颗心都沉下去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了。 几分钟后,宋知意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忽然,她看见黎小棠凑在苏姐的旁边,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知意刚走近一点,黎小棠就抬起头,随即和苏姐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都不说了。 “……” 宋知意僵了一下,敏感的心思微微刺痛了。 她没问,只当没看见,回了自己的工位。 但等她坐下来,余光又看见黎小棠正低着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发完之后又忍不住笑。 过了一会儿,旁边几个秘书也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个低头看手机,有人勾着嘴角,有人小声说:“真的假的?” 她越听,越觉得那些笑声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杯酸奶还在垃圾桶里,也许黎小棠早就看见了,还当成笑话讲给了别人。 说不定现在整个秘书处都知道她夜里没地方住,赖在温芸家里,还装作跟傅总很熟的样子。 宋知意一开始还忍着,把资料翻得哗哗响。 可当黎小棠又发出一条消息,还拿手肘碰了碰苏姐,苏姐也笑出声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 忽然,宋知意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尽量压着嗓子,摆出一副受尽委屈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小棠,你们在说什么呢?” “如果和我有关,不如当着我面说,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 黎小棠顿时收起了笑脸,皱眉看她:“谁嘀咕你了?我好好跟苏姐聊天,怎么扯到你身上了?” 宋知意眼眶一红,声音又轻又颤:“我刚刚回来,你们就都不说了……” “我不是要怪你,只是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们可以告诉我,别让我一个人瞎猜……” “谁让你瞎猜了?”黎小棠不耐烦地打断她,更生气了,“我天天这么多活干不完,哪有空在背后编排你?你少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宋知意怯生生的,声音也哽咽起来了,“我知道我没你有幽默感,也不像你会逗大家开心,但我也是真心想和大家相处的。” “但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难过……” 黎小棠本来还能忍,一听这调调就炸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这副谁欺负了你似的?我跟你又没什么过节,你非把我往坏处想,我招你惹你了?” 她越说越大声,差点就气哭了。 偏偏,宋知意还在摇头,眼泪将掉未掉的:“我没有针对你,只是想问清楚,你不要冲我吼……” 就在这时,温芸回来了,一眼就看见黎小棠和宋知意都红了眼,气氛明显不对。 温芸问:“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宋知意抢先开口:“温秘书,我们不是吵架,都是我不好,我可能误会了黎小棠,她一生气,就……” “不是这样的!”黎小棠立刻打断她,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温芸,我没有说谁的坏话,我是在跟苏姐说周末聚餐的事,苏姐问我要不要带蛋糕,我就在群里问大家。” “她们笑,是因为我发了一个很蠢的表情包,苏姐还笑我不会用表情包。”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掏出手机,直接点开那个群聊给温芸看。 “你看,就是这些,哪有半句说她的?她回来就阴阳怪气,好像我们都在背后编排她一样,我真是冤死了。” 温芸看了一眼,确实是抢票和聚餐的消息,那些表情包也一个比一个傻。 她没看宋知意,只拍了拍黎小棠的肩,软声说:“好了,你也别多想了,你想喝什么奶茶吗?我给你点。” 黎小棠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要草莓味的酸奶。” “好。” 宋知意僵在旁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声音干干的:“温秘书,我真没有恶意的……” 温芸朝她点了一下头,语气平而客气:“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好,你先休息一下吧,不过有些话还是要问清楚再说,别人别人难做。” 这态度挑不出错,却很疏离。 宋知意看着她重新转向黎小棠,又是递纸巾,又是低声哄的,心里闷闷的。 她咬了咬后槽牙,没再开口。 第387章 你觉得你还能在傅氏集团待几天 下班前,宋知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苏晴晴打来的,她们以前见过一面的。 最近,苏晴晴已经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了,但她一直没接。 这会儿,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两秒后,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晴晴的声音,比印象中又哑了一些,却仍带着那点惯常的轻笑:“宋知意,你想不想知道温芸打算怎么对付你?” 宋知意手一顿,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鼠标上的手指却不点了。 “……你什么意思?”宋知意问。 “电话里不方便,出来见一面吧,我就在你们公司附近。” “放心,我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为你好。” 宋知意本想拒绝,可今天上午和黎小棠那一架之后,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尤其是温芸那句“别让帮你的人难做”,像根软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现在百般讨好温芸,但她早把你卖了个干净,你还不知道吧?”苏晴晴又添了一把火。 宋知意沉默了好几秒,这才说道:“在哪里见面?” 地点是傅氏集团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室,门面不大,里面全是包间。 宋知意到的时候,苏晴晴已经坐在最里面那间了。 她没化妆,头发也只随意别着,眼下的青色很明显,整个人像也刚经历过一场什么糟心事。 宋知意进去后,也懒得跟她寒暄了:“苏小姐,你有话直说吧。” “哈哈,你急什么?”苏晴晴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你不用这么防着我,你所有拼命讨好温芸的样子,我全都见过,因为我们才是一路人。” 宋知意皱了皱眉,也不喜欢眼前的人。 但她忍住了。 苏晴晴见状,便也不再绕弯子,开始诉说自己的悲惨。 她说她当初怎么被温芸逼得从江家离开,又被傅景琛封杀,现在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还要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说到后面,她的眼睛后红了,但语气还拿捏得很好,像只是说到伤心处,没想要谁同情。 “我知道你不信我。”苏晴晴擦了擦眼角,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慢慢推过去了,“但你看完这些,就知道温芸是什么人了。” 宋知意低头去看。第一张是微信聊天截图,头像和备注都看不太清。 内容却很清楚。 是温芸和hr的对话,里面有一句:“宋知意这个人不太稳,建议转正暂缓。” 第二张是一张办公室照片。 角度像偷拍的,画面里温芸和黎小棠正凑在一起说笑,笑得特别开心。 宋知意只被拍到半个背影,缩在角落里,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你对温芸掏心掏肺,她转头就插你一刀,你以为她真把你当朋友啦?她不过是想把你踩下去。” “你比她年轻,一旦你站稳了,她就怕了。” 苏晴晴句句蛊惑,不怕她不信。 呵呵。 像宋知意这样的蠢货,她见过太多了,别人怂恿几句就听了。 这不,她不过是伪造了几张照片,她就信了。 宋知意捏着那几张纸,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可以造假,但照片里那种她融不进去的感觉,是真的。 尤其是黎小棠和温芸在一起的画面,像把她这些天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一并都照了出来。 苏晴晴又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还有啊,她根本不是傅总的表妹,她是傅总的女朋友。” “你想想,凭什么你出身普通就要小心翼翼,她却能光明正大靠男人往上爬?” “你哪点比她差?你比她年轻,比她能忍,比她更想往上走。” “但你只能给她端咖啡,替她打杂。” 宋知意没说话,呼吸却明显急了。 苏晴晴看准时机,又下了一剂猛药:“温芸其实早就知道你偷拍了,你想过后果吗?”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 她怎么知道的?猜的呗。 但没想到啊,还真被她猜中了,这宋知意看着精明,其实也蛮蠢的。 苏晴晴故作无辜,还轻轻笑了一声,“这又不难猜,你想翻身,总得留点东西傍身嘛。” “但你选错人了,温芸可不是你能拿捏的。” “她要是跟傅总说一句,你觉得你还能在傅氏集团待几天?” 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了。 宋知意不说话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往深了想,但今晚被苏晴晴直接点破后,她连最后那点侥幸都散了。 苏晴晴见状,语气软下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更不会拿这个威胁你。” “我只是替你觉得委屈。” “你明明那么努力,凭什么要看温芸的脸色活着?” 宋知意低下头,眼睛热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苏晴晴的面前显得狼狈,但那些话句句都踩在她最疼的地方,想不在意都难。 “我可以帮你,让温芸别再压着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继续留在温芸的身边,偶尔帮我传点消息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做。” 就这么简单? 宋知意半信半疑,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防备了,像被人从悬崖边拉了一把,又像被人推进了一个更黑的洞里。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也恨她,但你比我强,你还在局里,所以我还用得着你。”苏晴晴说的话半真半假。 宋知意没当场答应,只说再想想。 她起身往外走,推开茶室的门,夜风一下灌进来了,冷得她一激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站在路边的灯影下,看了一眼。 是温芸发来的消息:[宋秘书,你找到房子了吗?如果还没有,你今晚也先跟我回去吧,明天我可以让人帮我找找房子,你也别忧心了。] 这话语气温和,挑不出毛病。 宋知意盯着那行字,想起苏晴晴说她最会装好人,久久没回消息。 她不知道,温芸究竟是真心的,还是装的? 第388章 你还冷战吗?嗯? 另一边。 温芸发完消息后,靠在副驾驶上,整个人还带着点懒洋洋的气息。 傅景琛平稳地开着车,不时偏头看她一眼。 此时,宋知意一直没有回消息,温芸也不催,只把手机搁在腿上,轻声说:“可能她没看到消息吧。” 傅景琛“嗯”了一声,表情不算热络。 温芸知道他不太喜欢宋知意,也不分辩,只说道:“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没落脚处,我不好当没看见。” “随你。” 只要是温芸喜欢的,他都不会拒绝的。 快到家时,温芸才收到宋知意回复:[温秘书,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温芸回了两个字:[不会。] 不是她有多善良,但如果宋知意真出事了,她也会良心不安的。 到了别墅后,温芸又让司机去接人了。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宋知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化妆包,肩膀微微缩着,头发尖还湿着,整张小脸冷得发白。 温芸把人迎进去,又让佣人拿了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 “谢谢温秘书,等我找到房子就马上搬出去,不会麻烦你太久的。” “没事,明天再说吧。” 傅景琛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此时,他一言不发,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宋知意连头都不敢多抬。 按温芸原来的打算,是想让宋知意睡客房,自己早点回房的,谁知傅景琛今晚格外黏人,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去倒水,他就靠在大理石台边看她,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后腰。 “!!!” 温芸一僵,回头看他。 傅景琛勾唇一笑,带着一丝丝调侃的意味:“宝宝,你慌什么?” “你别闹,宋秘书还没睡呢。” 哦? 傅景琛挑了挑眉,却根本不打算收敛。 下一秒,他把温芸抱在怀里了,先亲了亲她的头发,然后又沿着侧颈一点点往下…… 他的手掌滚烫,贴着她的后腰慢慢摩挲,力道渐渐重了。 此时,宋知意也没睡着。 她本来只想下楼倒点热水,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厨房那边有人影。 那个冷得像块冰的男人,把温芸压在吧台边,正一下一下亲着她露出来的脖颈。 温芸半仰着脸,唇微微张着,像在忍着什么,又像有些受不住了。 “唔!” 宋知意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她见过傅景琛是怎么对待别人的,那副冷脸能把人吓哭。 但眼前,他抱着温芸不撒手,亲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不会觉得腻味。 原来这个男人不是不会疼人,只是从没正眼看过别人。 温芸被他亲得有些站不住了,小声说了句什么。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宋知意的心上。 她慢慢退回了房间,缩进被子里,但温芸酡红的脸和她难耐的喘息声,却像印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了。 其实,宋知意一直都觉得,傅景琛不过是因为脸和身材才和温芸在一起的。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把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但刚刚那一幕就像一把锤子,只需轻轻一砸,就把她这些天费心维持的平衡全砸碎了。 另一边,温芸被傅景琛拉进主卧了。 “琛哥,你是故意的!”温芸哼了哼,眼中还泛着水光。 傅景琛单手撑在她耳侧,此时正深深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宝宝,你是我女朋友,我想亲就亲,还用得着故意吗?” 温芸推了推他胸口,却又推不动,只能小声说:“不行,我们还在冷战呢,我还没原谅你。” “那你想冷战多久?” 温芸别开脸,既不看他,也不说话了。 傅景琛也不急,主动亲了亲她的额角,又亲亲她的耳垂。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像在哄人,又像在逼人就范:“还冷战吗?嗯?” 温芸缩了一下,没说话。 于是,傅景琛又去亲她的唇角了,继续问:“还冷战吗?”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如果还冷战,那就继续亲,一直亲到她受不了为止。 温芸很快就受不住了,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 那还是不冷战了吧。 傅景琛笑了一声,重新吻下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这些天的份都讨回来。 “唔……” 温芸浑身一软,要不是被他牢牢抱住,都要滑下来了。 空气燥热极了。 与此同时,宋知意久久睡不着觉,于是又下楼喝水了,却忽然越听见一些不太真切的声音。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很窄的缝,里面泄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她听见温芸在哭,在喘,断断续续的,又像在叫谁的名字。 中间还夹着男人粗重的声音。 “!!!” 宋知意是一个成年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一双脚却不受控制了,慢慢走了过去。 她顺着那点门缝望进去,就看见温芸被傅景琛压在床上。 床头灯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捧刚化开的雪,肌肤白得刺眼,头发散了一床,额上全是细汗,连眼睛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而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冰的男人,肩膀绷成一条极硬的线,动作又重又狠。 “唔!” 刹那间,宋知意的心跳快得厉害,后背一阵阵发热。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有羞耻,有愤怒,也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饥渴。 她甚至想,如果此刻被傅景琛抱在怀里的人是自己,她是不是也能像温芸那样,什么都不用做,就被人捧在手心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两步,逃也似地回了客房。 主卧里,温芸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她眼尾红得厉害,嘴唇微张着,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傅景琛却不让她躲。 他低下头,看着她潮湿的眼睛,又开始了新的战场。 只可惜,温芸根本承受不住,只能偏过头,张嘴咬在他肩上。 那一口咬得很重,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傅景琛闷哼一声,反而更疯了些。 夜越来越深了。 宋知意缩在被子里,眼睛一直睁着。 她没看手机,也没关灯,就那么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灯照出来的光圈,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第389章 呵呵,这就要赶人了吗? 早上。 温芸刚下楼,就听见厨房里有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宋知意比她起得还早,已经站在料理台前了。 她换了身衣服,是昨天温芸借给她的那件浅色开衫,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色还是有点白,却不似昨夜那样闪躲。 炉子上煮着粥,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边上还切了一小碟水果。 温芸走进去,顿了半秒才说:“你怎么起这么早?睡不习惯吗?” 宋知意摇摇头,朝她笑了一下,又往客厅的方向扫了一眼,确认傅景琛没在,才小声说:“温秘书,昨天半夜我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后来怎么都睡不着了。” “可能是猫吧,或者是风声。” 宋知意没接话,只用锅铲把鸡蛋翻了个面,像憋着什么事没说。 温芸没急着追问,只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淡淡说道:“你去坐着吧,剩下的我来。” “不用不用,我快弄好了。”宋知意连忙拒绝,不可能让她亲自动手的,“温秘书,你和傅总平时都那么忙,我做点早餐也是应该的。” 她说话时语气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又不让人觉得过分亲热。 温芸便没再坚持,转身去摆餐具。 等三人都坐下来准备吃早饭,宋知意才像终于下了很大决心,抬头说道:“温秘书,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温芸正端起牛奶,有些诧异。 宋知意咬了咬下唇,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其实,苏晴晴来找过我。” 温芸端着杯子的手轻轻放下了。 傅景琛没抬头,只继续不紧不慢地吃早餐,像这种事还不值得他分心。 “她说什么了?” 宋知意顿了顿,见温芸没有不开心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苏晴晴跟我说,她想和我合作,让我把你平时在公司里的事告诉她。” “她还说,如果我愿意,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但我不想被她当刀子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说具体的,只说肯定不会让我吃亏。” 宋知意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了,毕竟她对傅景琛还是本能地发怵,也怕被他看穿了。 “我知道我在公司里不怎么会说话,也总怕得罪人,但苏晴晴这个人,我虽然不熟,也知道她不安好心。” “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跟你为敌,更不想害你。” 这话半真半假。 温芸听完,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我知道了,如果她再找你,你不理她就行了。” 宋知意连忙点头,像终于卸下什么大包袱,“温秘书,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听她的!我虽然没什么背景,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接下来,宋知意又保证了几句,说自己只想好好工作,等转正以后努力留下来,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她就把自己的碗筷收了,说自己吃饱了,先一步出门。 等人走了,傅景琛这才开口了:“宝宝,宋知意跟你说这些,未必全是为了你。” “我知道。” 对于宋知意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的。 苏晴晴确实来找过她,这一点宋知意应该没撒谎。 毕竟以苏晴晴的性格,走投无路时到处找棋子,不是做不出来。 但宋知意选在这个早上主动摊牌,又恰好是在她借住傅家之后,这种坦白的时机总让人觉得带了点算计。 “她知道苏晴晴保不了她,所以先跟你表个态。”傅景琛说。 “这种人,你要么离远点,要么就防着用。” 温芸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傅景琛看她一眼,又道:“我已经让人给她找房子了,今天下午就能安排好,你以后在公司和她保持客客气气的关系就行,不必走太近。” 温芸“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其实,温芸挺敏感的,宋知意选择跟她坦白,有几分是想借机表忠心,她也懒得计较。 但有一点她记住了,宋知意绝不是表面上那么胆小怕事的人。 到了公司,温芸没跟傅景琛一起上去。 她在离大厦还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先下了车,说想走两步透透气。 早上的风很清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温芸把外套拢了拢,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她其实不是真想透气,只是不想在宋知意刚走之后,又和傅景琛同进同出,再落人口舌。 虽然公司里那些风言风语已经盖不住了,可她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等她到秘书处的时候,黎小棠已经来了,正坐在位子上啃包子。 看见她,黎小棠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就连忙招手:“温芸,快来快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今天好多人都在传,说宋知意昨晚去你家住了,有人还说她看见傅总了。” 温芸放下包,语气淡淡地说:“她这两天确实在我那里暂住。” “那也不能到处说啊。”黎小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我知道你心好,但得小心被人在背后捅刀了。” 温芸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 黎小棠哼了一声,顿时神气起来了,“我奶奶说了,这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而且,我以前也碰到过这种女生,当面姐姐长妹妹短,转头就把我们说成给她提鞋的。” 温芸被她逗得笑了,没再多说什么,但她心里都有数的。 快到中午,温芸去了一趟傅景琛的办公室,把宋知意的事简单说了。 傅景琛听完,只说房子已经找好了,今天就让人送她过去。 温芸坐了一会儿,就回秘书处了,路过宋知意的工位时,宋知意正在写着什么,看着和和气气的样子。 于是,温芸把房子的事跟她说了。 宋知意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了一抹感动的笑,“温秘书,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不用报答,举手之劳罢了。” “谢谢!” 宋知意谢了一遍又一遍,似乎真感动坏了。 然而,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中,她的神色渐渐冷峻下来了,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嫉恨。 呵。 这就要赶人了吗? 第390章 苏晴晴,你不要拿我当傻子 当天,傅景琛让人安排的房子下来了,是傅氏员工公寓里单独的一间小套。 温芸把钥匙交给宋知意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办公室里人不多。 宋知意双手接过钥匙,像在接什么极珍贵的东西,连声道谢:“温秘书,太谢谢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旁边几个同事都听见了,眼神微妙。 有人小声说:“温秘书对她可真好,还帮人安排住处呢。” 宋知意笑得腼腆,可背过身去时,脸上那点笑却淡得很快,像被风吹走了一样。 下班后,温芸又陪宋知意回别墅搬了一点行李。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旧书包。 宋知意坐进后座,一路上都在说:“温秘书,你太好了。” “温秘书,我给你添太多麻烦了。” 温芸只让她别多想,先把日子过踏实。 宋知意点点头,眼睛却一直落在温芸的后脑勺上。 那目光温顺,却又藏着一点淡淡的嫉恨。 到了公寓,宋知意换了拖鞋,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通风。 房间不大,胜在干净,该有的家具都有。 温芸拿出两小包茶叶和一个没拆封的保温杯,轻轻搁在鞋柜上,说道:“你临时搬来,先凑合用吧,缺什么明天再置办。” 宋知意看着那几样东西,眼眶一下就红了,连声道谢。 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呢。 “好了,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温芸没有多待。 宋知意一路送她到电梯口。 温芸说:“你回去吧,明天公司见。” “好……”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宋知意脸上的感动渐渐收起来了,一张脸冷得可怕。 她站在原地,等到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一直跳到一楼,才慢慢回了屋。 此时,宋知意坐在床边,也不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把这间屋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干净,方便,离公司近,像一处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但她心里没有半点开心,只觉得这房子像一根拴着绳的恩惠,时刻提醒她,她的一切都是温芸施舍的。 就这样,宋知意坐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翻到苏晴晴的号码。 手指停了两秒,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苏晴晴像早就在等着了,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你搬进去了?” 宋知意没在意她的讽刺,只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早猜到温芸不会真拿我当自己人?” “呵,你终于有觉悟了?” “我就早说过了,我们才是一类人,温芸给你房子,是为了让你别乱说话,你真以为她是心疼你呢?” “她只是怕你在外头说了不该说的话,给她惹麻烦。” 很显然,苏晴晴在挑拨离间。 宋知意当然也知道的,但她没接话。 此时,她想起了温芸给她递茶包和保温杯时的样子,温温和和的,很自然,像真的只是顺手照顾一个熟人。 但若真是熟人,为什么到了这会儿,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 苏晴晴又说:“温芸越这样,你越不能掉以轻心。” “你看我,从前多信她,结果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行了,你不用说了。”宋知意终于出声了,不带一丝温度,“你打算怎么做?” 苏晴晴顿了顿,像在判断她到底下了多少决心,然后压低嗓子,把早已想好的盘算说了一遍。 那些话绕来绕去,说到底不过一件事,让温芸在公司里待不下去,再把她从傅景琛的身边拽下来。 苏晴晴说自己手里还有些东西,就差一个在公司里头接应的人。 以前那人是白锦,现在是宋知意。 宋知意听完,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说再想想。 她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苏晴晴,我不信你,你不要把我当白锦那种傻子。” 苏晴晴笑了:“我也不信你,所以我才找你,各取所需。” 宋知意听后,竟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不谈朋友,只谈合作。” “成交。”苏晴晴说。 挂断电话后,宋知意把手机反扣在枕边,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昨晚那样觉得冷。 她把那两包茶叶拿起来看了看,又丢回鞋柜上了。 区区两包茶叶,就想收买自己吗? 啧。 这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宋知意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自己。 镜子里的人比刚到傅氏集团时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神也沉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丝阴狠。 “温芸,我们走着瞧……” —— 第二天,宋知意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司。 她特意绕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温芸的桌上,一杯留给自己,又趁没人注意,把办公区那几盆绿植的枯叶子摘了。 同事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只是比从前更自然了些。 温芸到的时候,黎小棠正冲她挤眼睛。 温芸顺着她视线一看,就见桌角那杯还没拆封的咖啡,和旁边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温秘书,谢谢你昨晚帮我搬家。] 温芸没说什么,把咖啡放到一边,先开了电脑。 宋知意过来送文件时,看了那杯咖啡一眼,又看看温芸,小声说:“温秘书,那杯咖啡不合你口味吗?我看黎小棠常给你带楼下那家的燕麦拿铁,就照着买了。” “我早上喝过咖啡了,先放着吧。” 宋知意点点头,没再说话了,嘴角还挂着笑。 但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看,而是先朝温芸那边望了一眼。 此时,温芸正低头翻文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宋知意也不急,点开手机,是苏晴晴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发来一个地址。 宋知意知道那代表什么。 今天晚上,她要去那个地方见苏晴晴,和她商讨最后的对策。 一整个上午,宋知意都表现得格外勤快,仿佛打了鸡血。 黎小棠看得发毛,跟温芸小声嘀咕:“她突然这么积极,总让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随她吧,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黎小棠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温芸没接话,但心里也生出了一丝警惕。 下午茶时间,市场部一个女同事过来找温芸,问她有没有空,想聊聊下季度物料统计的事。 温芸还没开口,宋知意已经站起来了:“温秘书,你最近帮了我不少,这些跑腿的活就让我来吧。” 对方愣了一下,看了看温芸。 温芸对她说:“你把表发给我吧。” 然后,温芸又对宋知意说道:“宋秘书,你自己手上的事也不少了,别什么都往身上揽。” 宋知意笑着应下了。 第391章 宋知意又和苏晴晴见面了 下班后,宋知意没有回公寓。 她站在路边,用手机叫了辆车,报上苏晴晴发来的地址。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连锁咖啡店,门面不大,夹在两家快餐店中间,客人不多。 宋知意推门进去,看见苏晴晴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她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妆化得很淡,气色比上次见面又差了一截,可那双眼睛却很亮,像憋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狠劲。 此时,宋知意刚坐下,苏晴晴就推过来一杯冰美式:“给你点的。” 宋知意没接,只把包放在身边,等她先开口。 不过,苏晴晴也不急着说正事,反而说起了自己这些天过得有多难。 比如江家不再管她,傅氏又把她往死里逼,连以前几个常联系的客户都把她拉黑了。 她说话时,眼睛说红就红,似乎受尽了委屈。 “……不过没关系,我不好过,温芸也别想太舒坦。” 宋知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想去安慰她,直到苏晴晴擦完了眼泪,才直接问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 最先看到的,是温芸和傅景琛在一起的画面。 有上车的,有从别墅一起出来的,也有在餐厅外并肩走的。 虽然都隔着一段距离,但人的脸很清楚。 再往下翻,是温芸和江砚在医院拉拉扯扯的照片,角度很巧妙,专门挑她像和江家还纠缠不清的样子拍。 剩下的,是更多关于温芸过往的东西。 宋知意翻到一张有些年份的旧照,动作就停住了。 她看着照片上还是个年轻女人的温芸,又看看苏晴晴,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她离过两次婚?还给江砚生过两个孩子?” 呵呵。 温芸的过往竟然如此精彩? 苏晴晴挑了下眉:“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这么沉得住气?这女人的过去精彩着呢。” “现在她失忆了,但这些事不会跟着一起消失。” “就她那样,还配站在傅总的身边吗?”宋知意说得轻,却藏不住语气里的酸。 她又翻了翻那些照片,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了。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学生,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温芸这种女人凭什么越过她,住进傅总的心里? 苏晴晴见她表情发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说:“这些东西一旦发出去,足够让温芸身败名裂了。” “你想想,傅家可是顶级豪门,能容得下一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吗?” 尤其是,傅景琛可是傅家的唯一继承人。 像他那样的男人,玩玩感情就得了,难道真会娶温芸那样的贱人吗? 宋知意听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精光,却也多了几分警惕,“你这些东西也不是无懈可击,尤其是这些聊天截图,太刻意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在整她。” 苏晴晴笑了一下:“谁要看真假?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看傅景琛的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这些照片从网上流出去,自然有的是人去扒,去传,去往温芸头上扣帽子。 不要太小看网友了。 苏晴晴说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现在全网都知道傅景琛不近女色,谁都想看看能让他破例的是何方神圣。” “你把这些证据扔出去,等于往油锅里泼水,不用你自己添油加醋,自然会炸开的。” “到那时,你可以继续当一个最没存在感的实习生,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宋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苏晴晴,我不会当你的枪,你先把钱打给我,我才会动手。” 苏晴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了:“你倒是一点都不笨了。” “五万,先给两万。” “事成之后,再补三万。” 宋知意摇摇头,嫌弃她给的价钱太少了,“十万,一次性到账,否则你找别人。” 苏晴晴脸色微变,像有些下不来台,但也没有讨价还价。 她盯着宋知意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道:“行!十万就十万,不过你最好别耍我!” “彼此彼此。”宋知意说。 说完,她起身出去了。 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全乱了。 宋知意把薄外套裹紧了,一步一步沿着街边往前走。 但不知为何,苏晴晴那句“你比温芸年轻,比她狠,只是没她命好”不知怎么又浮上来了。 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极轻,混着风散在夜色里。 不是的,她不是命不好,只是还没等到一个能翻牌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宋知意走出没多远,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宋知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夜风里格外清楚。 她脚步一停,回头就看见黎小棠站在路灯下面,像是等了一阵了。 黎小棠还穿着白天那件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东西,表情却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热乎,很认真地盯着她。 宋知意心里一紧,脸上却很快露出个意外又乖巧的笑:“黎小棠,你怎么在这里?” 不过,黎小棠没跟她笑,反而问道:“我还要问你呢,你大晚上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我出来买点东西,正准备回去了。” “买点东西?”黎小棠往她空着的两只手看了看,不禁笑了,“这附近可没什么好逛的,就一家破咖啡店和几家卖烧烤的,你要买什么?买咖啡外卖吗?” 宋知意有点僵住了,但仍然笑着说:“我就是随便走走,顺便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黎小棠逼得紧,一步都不让。 “宋知意,我刚刚从那家咖啡店门口路过,看见你进去了,我还听到你们提到了温芸的名字。” 宋知意的笑意微微一敛,但也没有慌。 她叹了口气,像被人冤枉了。 “黎小棠,你听错了,我只是去见了一个朋友,并没有说谁的坏话。” 黎小棠并不吃这一套,继续说道:“我不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温芸的眼神一直都不太对劲。” “我没有!”宋知意一听,眼眶都红了,似乎真被人冤枉大了,“小棠,我们可是同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呵呵,你最好真的没有。” “小棠,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就是压力大,出来透口气,也要被你当成贼一样盘问吗?” 黎小棠被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气笑了,只恨自己嘴笨,说不过一个绿茶。 “宋知意,你最好真是无辜的……” 言罢,她扭头就走了。 宋知意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收起了眼泪,脸色阴沉极了。 该死的黎小棠,如果她被车撞死了,那就好了。 就没人再碍眼了。 第392章 我和温芸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个 第二天,黎小棠果然去找温芸了。 她没去得太早,特意等温芸忙完了手里的事,才把她拉到消防通道里,小声说:“温芸,我昨晚看到宋知意了。” “她跟一个女的一起,还提到了你的名字。” “宋知意说,她去见朋友了,但我觉得不对劲。” 温芸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 黎小棠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压低了声音说:“我本来也不想乱怀疑人,但她昨晚一个人从咖啡店出来,看到我的时候特别不自然。” “我问了她两句,她的眼睛说红就红了,一直说我不该那样想她。” “明明我还没说什么重话,她先把自己哭成了受害者。” “她那样子,特别像上学时的那种人,当面说得好听,却喜欢在背地里插刀。” 不得不说,黎小棠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她真的很敏感。 “你知道她见的是谁吗?”温芸问。 黎小棠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反正看起来挺漂亮的。” “温芸,你信我,当时宋知意的那个表情,我真形容不出来,总之就不像只是见普通朋友!” 温芸没当着黎小棠的面下结论,只轻轻拍了拍黎小棠的手背,“好,我知道了。” “你防着她点!” 黎小棠仍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我不是要你孤立她,我是真觉得她心思没用在正地方。” “你给她找房子,她却指不定在背后说你坏话呢。” 温芸点了点头,把黎小棠的话听进去了,“好,我心里有数的,你也别跟她起冲突,尤其在办公室里,别让她抓住你什么。” 黎小棠撇了撇嘴,“我也没想跟她吵,可我看她那个眼泪就来气,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所以更犯不着生气,别人越会演,你越要稳。” “对了,你昨天加班不是还有一堆报销没整理吗?先去忙吧。” 黎小棠乖乖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走了。 不过,温芸没进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很清楚,黎小棠不会无缘无故盯上宋知意,那姑娘虽然嘴快,可看人时有种很原始的直觉。 她既然说宋知意不对劲,那就该多提防几分。 回到工位后,温芸照常做事,没多看宋知意一眼。 宋知意倒和前几天一样,来得早,擦桌子,帮人倒水,连打印纸快没了都能提前补上。 中午,苏姐让人带话,说下午临时有个会,让秘书处留人整理会议室。 宋知意最先举手说:“我来吧,反正我中午也没什么事。” 苏姐点头,又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没说话,只低头看手机,因为傅景琛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让她中午和他一起吃饭。 温芸回了个“好”,便没再看消息了。 快到十二点半,宋知意拿了几张外卖单子过来,先问黎小棠要不要一起点。 黎小棠刚说不用,宋知意便接着往下说了:“也行,那我顺便给你带杯酸奶吧?你说你喜欢草莓味的。” “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喝酸奶。” 宋知意也不觉得尴尬,又转向温芸:“温秘书,你要喝什么吗?” 温芸说:“不用了谢谢。” 宋知意“哦”了一声,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她也不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作。 不多时,傅景琛过来了,远远朝温芸点了点头,便和她一起出去吃饭了。 宋知意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相伴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嫉恨。 阳光很好,把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白。 忽然,她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 苏晴晴的钱已经到账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够让她做一次决定。 其实,宋知意不是没犹豫过的,只是昨晚黎小棠那几句逼问,像一巴掌把她最后那点犹豫也拍碎了。 她想,再等下去,只会被人看轻。 与其等温芸哪天把她像苏晴晴那样一脚踢开,不如她先动手。 —— 另一边,温芸和傅景琛去了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 地方是温芸挑的,环境清幽。 他们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傅景琛点了几样温芸常吃的,又要了一壶热茶。 菜还没上齐,温芸就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江砚。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很快朝他们走过来了。 “温芸,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温芸问:“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给同事找了房子?”江砚说,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酸,“既然你能帮别人安家,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和子睿一次机会呢?” 她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善良。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善良一次呢? 温芸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江先生,你们过你们的日子,不用和我比较,我也不欠你们什么机会。” 江砚脸色发白,苦笑了一声:“你非要这样吗?子睿昨晚又发烧了……” “他生病,你该带他看医生,而不是来这里找我。”温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我不是医生,也治不好他的病。” 江砚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喘了两下才说:“对,你只会躲着我,你现在有傅景琛了,自然不想再看我们一眼。” 这时,傅景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江砚,你儿子还病着,你该在医院守着他,而不是追到我女朋友吃饭的地方来。” 江砚猛地看向他,眼神冷冷冰冰,“傅景琛,你少拿温芸压我了,我和她结婚的时候,你还是个外人。” “你也说了,是以前。” “现在她不想见你,你纠缠一次,她更烦你一次。” 江砚咬紧了牙,又转向温芸,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了:“温芸,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的决心。” 温芸很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没有旧情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我不能给你机会,你走吧。” “你……” “就算你恨我,也不该惩罚子睿,他是无辜的……” 温芸的声音不重,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没有恨你,也没有刻意惩罚谁,我只想和过去断个干净,不行吗?” 此时,江砚还想再说什么,傅景琛已经抬手叫了服务生,语气冷淡:“这位先生影响到我们吃饭了,麻烦请他出去。” 服务生面露为难,对江砚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砚咬了咬牙,但温芸根本没有想谈的意思,只能不甘地走了。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393章 黎小棠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江砚走后,温芸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她和傅景琛从日料店出来。 艳阳高照。 温芸眯了眯眼,心口还有些发堵,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傅景琛问道:“怎么了?被江砚搅得没胃口吗?” “也不全是因为他。” 此时,温芸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黎小棠的话,宋知意昨晚见了一个人,那身形很像苏晴晴。 如果只是碰巧,倒也没什么。 但如果宋知意真去见了苏晴晴,又为什么只字不提呢?她们想干什么? 傅景琛见她又出神了,宽慰道:“宝宝,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如果宋知意真有问题,不必心软。” 区区一个秘书,如果真敢对温芸不利,傅景琛也绝不会留手。 温芸“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秘书处,宋知意就站起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沓印好的资料,按部门分了类,朝温芸笑得温顺极了。 “温秘书,你吃饭回来啦?这是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我帮你按部门分好了。” 温芸接过来,道了谢。 这时,宋知意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浅黄色的小纸包,“对了,我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我带了点酸枣仁茶,你要不要尝尝?” “我自己也常喝,睡前泡一杯挺安神的。” 温芸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意外了,“你连这个都记着?” 说实话,她和宋知意虽然是同事,但并没有很熟,也就表面上客客气气的。 宋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温秘书,我一直跟着你做事,自然要多留心一点。” “行吧。” 她都这么说了,如果再问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温芸坐下后,没急着看那沓资料,而是顺口似地问:“宋秘书,你昨晚休息得好吗?” 宋知意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笑了笑说:“挺好的,就是新公寓那边还有点不习惯,睡得比平时浅一些。” “我昨晚给你发过一条消息,你没回。” “我怕你出事了,所以让物业上去看了,但物业说你不在家。” 宋知意脸色没变,只露出几分很自然的意外,“啊?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我昨晚出门买点东西,手机放在家里充电,一直没看到。” “真是的,我都没来得及回你。” 温芸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去找什么人了。” 宋知意摇摇头,此刻笑得有点发虚了:“温秘书,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在这边也没什么熟人。” 不料,黎小棠从旁边经过,正好听见这句,直接冷冷笑了。 “小棠,你笑什么?”宋知意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句电影台词,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越是心虚的人,解释得越多!” 宋知意一听,眼圈一下就红了,像被人泼了脏水似的,连声音都抖起来了:“小棠,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从早上就一直给我脸色看。” “如果我真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吧,我可以改的。” 黎小棠也不怕她,“宋知意,你昨晚去见的人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她都看见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看,好几个人都朝这边看。 苏姐从工位后探出头,小声说:“……她们又怎么了?” 此时,温芸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了,站起身说:“好了,这是公司,不是吵架的地方,你们都去忙吧,别让别的部门看笑话了。” 黎小棠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温芸拉了一下,只能憋回去了。 她重重坐回椅子,但还气着。 温芸没当众说谁对谁错,只看了宋知意一眼。 宋知意抿着唇,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了,最后也委屈地坐了回去。 过了几秒,温芸手机震了一下。 宋知意发来消息。 [温秘书,黎小棠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温芸只回了一个字:[好。] 宋知意看到后,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偏过头,正好看到温芸在跟黎小棠低声说话,那动作自然又亲近,和对自己那种客气疏离完全不同。 她咬住下唇,心里像被一团火慢慢烤着。 她很想告诉所有人,温芸根本不如看上去那么干净,但她不能。 她只能忍着。 下一秒,宋知意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恢复成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下班前,温芸趁人不注意,给傅景琛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查一下宋知意最近几天的行踪。 助理很快回了,说昨晚宋知意确实在一家连锁咖啡店的附近逗留,监控拍到她和一个戴帽子的女人在街边说话。 那女人身形和苏晴晴很像,但没拍到正脸。 温芸看完,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没声张,只是给傅景琛发了条消息:[宋知意可能真的和苏晴晴见过面。我准备先不打草惊蛇。] 傅景琛回她:[知道了。] 下班后,黎小棠收拾好东西,问温芸要不要一起走。 温芸摇了摇头:“我有点事,晚点走。” 黎小棠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还坐在工位上的宋知意,才小声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和那个谁单独待太晚。”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宋知意见温芸没走,便也留下来了,说是再整理一下慈善之夜的名单。 这个慈善之夜是傅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也是傅氏集团发布年度公益基金的重要场合,届时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的。 等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时,宋知意忽然开口道:“温秘书,你以前有没有被人冤枉过?” 温芸:“???” 宋知意扯了扯嘴角,又说道:“就是那种,全世界都觉得你是坏人,但其实你只是站错了边,跟错了人,做错了选择。”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宋知意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像在讨好,又像是已经不在乎被不被理解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温芸并不接话。 办公室的灯很亮,把宋知意那张清秀的脸照得异常安静。 但温芸知道,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第394章 宋秘书,你觉得温芸对你怎么样 晚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办公室里灯光明亮。 温芸还在看慈善晚宴的流程表,时不时拿笔在上面勾几笔。 宋知意也没走,把座位图排了又排,又替温芸把桌上的几支笔都归进笔筒,连水杯里的凉水都换成了温的。 温芸也不说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宋秘书,你不回家?” “我回去了也没什么事,还不如留下来,慈善晚宴上的事多着呢,我多帮一点是一点。” 温芸便继续翻资料,淡淡说道:“宋秘书,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明明做事细心,跟谁都客气,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你不真呢?” 宋知意一听,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了:“可能我嘴笨,不会来事儿,又不如别人活泼吧。” 温芸摇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让人觉得不真的,不是嘴笨,是有些话说得太合适了。” 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人。 刹那间,宋知意不说话了,似乎被人看穿了内心深处最最肮脏的心思。 空气有些安静了。 这时,有人过来了,先看了宋知意一眼,又小声道:“温秘书,那位江先生又来了,我说你下班了,但他说会一直等到你出去。” 温芸顿了顿,也没怎么犹豫,“那让他等吧。” 反正见是不可能见的。 宋知意听着,刚才的紧张立刻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轻蔑。 她想,温芸到底不过如此,一边在傅景琛的面前装清高,一边又和前夫拉扯不清。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所有人都捧着? 不过,温芸也懒得再和宋知意说话了,从地下停车场走了,没再和江砚碰面。 她走后不久,宋知意也离开了。 夜风已经凉得有些刺骨,她裹着那件薄外套,一个人往公寓的方向去了。 屏幕上,是苏晴晴发来的几条消息。 [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把慈善晚宴上那几段聊天记录切上去,傅景琛也不会当众保她。] [切记!必须万无一失!] 宋知意就着那点屏幕光,把消息又看了一遍,脸色阴沉极了。 另一边,温芸回到别墅时已经很晚了。 她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休息了好一会儿,傅景琛才回来。 他一身深色大衣,带着夜风的凉意进门,看见温芸窝在沙发里,头发半干,脸色很淡,就知道她心里有事。 “琛哥,宋知意的事,我想在慈善晚宴之前结束。” “怎么结束?” 傅景琛把大衣交给佣人,走到她旁边坐下了。 温芸叹了叹气,嘴角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我想给宋知意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愿意收手,我就当没发生过。” “也行。” 他知道温芸不是心软,是还想给这段关系留点体面。 宋知意跟了她一段日子,虽然心思不纯,但也没真把事做绝。 “宝宝,你打算怎么试她?” “我约她来家里拿资料,然后跟她谈谈。” 温芸说完,当着傅景琛的面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份慈善晚宴的资料急着要用,问她能不能过来拿一趟。 宋知意回得很快:[温秘书,现在吗?我马上过来。] 当然了,宋知意会来也在预料之中。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佣人打开门。 宋知意笑着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说是路过水果店,顺便给温芸带了点青提。 她一抬头,就看见傅景琛坐在沙发中央,正在冷冷看着她呢。 刹那间,宋知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下意识去找寻温芸的身影,因为傅景琛的气势还是太吓人了。 “傅总,你也在啊……” 宋知意干巴巴地笑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傅景琛抬了抬下巴,不冷不热地说:“你坐吧,温芸在换衣服,很快就下来了。” “不必了,我站着就好了……” 在傅景琛的面前,她还没有坐下的资格。 宋知意还是懂的。 这时,傅景琛忽然开口了,没有半点绕弯子的意思:“宋秘书,你觉得温芸对你怎么样?” 宋知意心头一跳,语气还是软的:“温秘书对我很好,她帮我租房子,工作上也很照顾我,我心里一直很感激的。” 傅景琛看着她,一针见血地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和苏晴晴狼狈为奸?” “!!!” 刹那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宋知意僵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却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温芸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条浅色家居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得不快不慢,像早就准备好了。 温芸走到宋知意的面前,把信封轻轻放到茶几上,里面是一些证据。 “宋秘书,你在茶室里收了钱,在公司里偷偷动我的电脑,你还和苏晴晴见了几次面,这些事我没有明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既然约她来了,那就没有试探的必要了。 宋知意脸色惨白,本来想解释的,但声音全卡在喉咙里了。 不过,温芸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又说:“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接下来的慈善晚宴,你也不要出现了。” “至于苏晴晴,我会自己处理的。” 宋知意一听,一把抓住温芸的手,哭得断断续续:“温秘书,我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 “是苏晴晴逼我的!” “她手里有我的东西,我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会让我在傅氏集团待不下去!”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温芸没有抽回手,也不想去追究她话中的真假,但确确实实失望了。 “宋秘书,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不懂珍惜。” “现在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还是不要,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宋知意抓着她,像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她哭得肩膀发颤,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摇头。 于是,温芸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了,对佣人说道:“帮宋小姐叫车,再送她出去吧。” 宋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栋别墅里走出来的。 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她坐上车之后,眼泪还没干,眼睛却干得发疼。 怎么会呢? 宋知意原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只等着在接下来的慈善晚宴上一击必中了,但温芸早就看到了她的每一步,连她在茶室里拿钱,在公司动电脑,都一清二楚。 她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就像一出拙劣的笑话。 第395章 宝宝,你刚才咬我了 宋知意离开以后,温芸没有马上回客厅,一个人在玄关站了一小会儿。 傅景琛从身后过来,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他没说话,只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过,温芸也没动,只把头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像终于从白天的紧绷里软下来了。 “还在想着她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了。” 说白了,宋知意只是一个插曲,不足一提的。 傅景琛亲了一下她耳后,声音更低了:“今晚不提别人了,就我们。” 温芸“嗯”了一声,又主动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说:“琛哥,我有点饿了,想吃甜的。” “厨房煮了红豆沙,我给你盛一碗?” “我还想加小汤圆……” 嘿嘿。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傅景琛没让温芸动手,自己进了厨房,从砂锅里盛出已经炖得浓稠的红豆沙,又另起小锅,煮了一些小汤圆。 温芸哪里肯老老实实在外面坐着,偏要跟进去,说是来帮忙试味的。 不过,温芸才走到锅边,就被傅景琛一把抱住了,“宝宝,你别离灶火太近了,水汽很烫的。” 温芸哼了一声:“我又不傻,不是有你在这儿吗?” 傅景琛亲了亲她的额角,只有无限的宠溺,“我在,你也得小心点。” 温芸拿他没法子,只能靠着他,看他把小汤圆捞进碗里,又往红豆沙里撒了一点干桂花。 她几次想伸手去拿碗,都被他按住了手,像在管一个总想偷吃的小孩子。 很快,两碗都端上桌了。 温芸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唔……” 好吃! 软糯的小汤圆浸在热乎乎的红豆沙里,甜得刚刚好,桂花的香气很淡,不会腻。 傅景琛却迟迟不吃,就看着她。 温芸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琛哥,你也吃呀。” “好。” 说是如此,傅景琛却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她唇边了。 “宝宝,你尝尝我这碗吧,糖放得少。” 温芸就着他的手吃了,点了点头说:“还行,没我的甜。” 傅景琛勾了勾嘴角,就着她的勺子把她剩下的一点也吃掉了,动作自然又亲昵。 温芸面红耳赤,小声说:“琛哥,那是我吃过的,你也不嫌脏。” “不脏,我很喜欢。” 温芸更害羞了,还轻轻踢了他一下。 下一秒,她的脚还没收回来呢,就被他夹在小腿之间了,两个人一下靠得更近了。 心跳加速。 空气暧昧。 温芸有些受不了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会的。 偏偏,傅景琛还不满足如此,一只炙热的大手竟贴上了她小腹上的软肉,像在提醒她别吃胀了。 温芸一抖,差点没拿住勺子,但一张脸已经红透了:“琛哥,你干什么呢?” 傅景琛面不改色,嗓音却低得发哑:“宝宝,你身上好香。” “你……” 温芸更害羞了,连碗都端不住了。 于是,傅景琛把碗抽走了,就着她坐的位置,轻轻松松将人抱起来,放到了中岛台边。 “啊!” 温芸怕摔下去了,只能圈住了他的脖子。 “宝宝,你刚才咬我了。” 温芸不服气,想也不想就否认了,“谁咬你了?你少冤枉我了。” 傅景琛重新逼近,似笑非笑地说:“你吃小汤圆的时候,就咬过我手指了,现在想赖账吗?” “我……我那是不小心的……” “不管。” 反正是她点的火,她该负责了。 一时间,温芸的小脸彻底红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整个人往后缩,后腰抵着冰凉的台面,前头是他滚烫的胸膛,像被夹在冰火之间,连呼吸都不会了。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直接吻下去了。 “唔……” 这个吻起先很浅,像在试探她准许他胡闹到什么程度。 温芸没躲,只把眼睛闭上了。 傅景琛便得寸进尺了,一下深过一下,搅得她软了腰,也乱了心跳。 锅里的红豆沙还在小火上闷着,黏黏糊糊地冒着小泡。 空气黏黏糊糊的。 温芸最后只能靠着他,细细地喘。 不知过了多久,傅景琛这才抵着她的额头,双眼红得骇人,声音也更沉了:“宝宝,你还吃吗?” 温芸摇摇头,浑身都软透了。 傅景琛关了火,把人从台面上抱下来。 此时,温芸还没站稳呢,就又被他打横抱起来了。 一开始,温芸还想挣扎的,但也知道没用的,于是半推半就地靠在他肩上,由着他抱上楼了。 进了卧室,傅景琛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灯。 光线暖黄。 温芸刚被放到床上,便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被子了,露出一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哼哼说道:“琛哥,你天天这么折腾我,也不嫌累。” 傅景琛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领口,不禁笑出来了:“我累不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温芸还要再说,傅景琛已经行动起来了。 细密的吻从她的额头一路落下去,每一下都像在她身上点火。 渐渐的,温芸脑袋空空,只能一声声叫他的名字,像在求饶,又像在邀请。 到后来,温芸只剩下一点点气声,整个人都被搅成了一汪春水,只想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傅景琛见了,便抱着她去简单洗了洗,又把她好好放回被窝里。 “好累……” 温芸浑身发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含含糊糊地说:“琛哥,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真的太过火了。 如果再这么下去,她真会死的。 傅景琛亲了亲她的指尖,含笑说道:“宝宝,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只可惜,温芸像已经听不清了,只“唔”了一声,翻了个身。 很快,温芸彻底睡着了,呼吸绵长。 她睡着以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薄红,真的很美。 傅景琛看了她很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396章 你以为傅景琛能护你多久? 第二天。 中午,和黎小棠在楼下的咖啡店买了点东西。 黎小棠有事先走了,温芸便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准备去地下停车场上傅景琛的车。 刚拐过一个路口,白锦就从路边的奶茶店里出来了,像等了很久。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奶白色薄毛衣,下面搭着浅色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显得安静又无害,和上次在傅氏门口那副狼狈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小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白锦喊住她,语气恭恭敬敬的,脸上还带了点讨好的笑。 温芸只扫了她一眼,也没搭话,继续往前走了。 她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厌烦。 这些人换来换去,总在她最想清静的时候冒出来。 江家是这样,苏晴晴是这样,眼前这个白锦也是这样。 白锦小跑两步跟上去,声音放得更低,也更软了:“温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自己来的。” 温芸仍没看她,语气淡淡地说:“那你是为了苏晴晴。” “……” 白锦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温芸会一上来就点破的。 但很快,白锦整理好了表情,低声说:“温小姐,我确实知道苏晴晴最近在做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 “她找过宋知意,还给了她钱,想在你参加慈善晚宴那天,把你和傅总的事闹开了。” 温芸神色不变,像早就知道一样。 她没接话,只继续往前走。 白锦见她不应,咬了咬下唇,又说了一句:“温小姐,我可以帮你!” 哦。 随便吧,反正她也不在乎了。 温芸依旧没停,白锦便赶了两步,此时有些着急了:“苏晴晴手上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有一半是假的。” “苏晴晴还说了,她能毁了你,其实是想把你和江砚的事捅出去,再把你塑造成脚踏两条船的女人。” 这一次,温芸终于停下脚步了,淡淡看着她。 “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 白锦被她看得心里一虚,但还是点了点头,坚持道:“温小姐,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这次我是真的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苏晴晴如果真把那些东西发出去,你会有麻烦,我也占不到好处。” 温芸面不改色,只静静地看着她。 白锦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分过,现在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跑来告密,绝不可能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了。 她不过是怕苏晴晴把火烧起来了,烧到她自己的身上。 “你有什么目的?” 温芸清楚,她不可能是一无所图的。 白锦犹豫了一会儿,才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了:“我想继续留在子睿的身边做事。” “江总最近心情不好,家里没人照应,只要你愿意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再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碍你和傅总的事。”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等温芸从哪个角度接话。 温芸听后,但也不觉得惊讶就是了。 白锦被她看得不自然,继续说道:“温小姐,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跟江总在一起的,也不会影响他什么!” “我只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他至少还信我一点。” 温芸笑了一下,声音不重,却让白锦脸上那点期待僵住了,“如果江砚真的信你,你也不会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长长的针,不偏不倚地扎进白锦最心虚的地方。 白锦脸色白了一度,却仍强撑着露出一丝委屈的神色:“温小姐,我是没别的法子了,江总也知道我和苏晴晴不一样,如果他愿意让我留下来,那我……” “白锦。”温芸打断她,语气依旧很平,却带着不让人糊弄的冷意,“你跟我说这些,不是来帮我,是觉得苏晴晴一旦得手,你自己更没退路。”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把苏晴晴按下去,顺便再给自己换个留下的理由。” 白锦想解释的,但温芸没给她机会,又继续说道:“我不欠你的,也不想跟你做交易,如果你真想帮谁,就把证据给警察。” “如果你想留在江砚的身边,就去求江砚,反正别来找我了。” 白锦一听,装出来的温顺终于挂不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开口,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冷了许多:“苏晴晴可是要把你从傅景琛身边拽下来,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我怕不怕,都轮不到你替我出头。” “你……” 白锦深吸一口气,连最后一层体面也不要了:“好,温小姐,你够冷静,但你以为你赢了吗?” “江砚会一直缠着你,江子睿长大后也会知道自己被亲妈当成空气了,苏晴晴也不会放过你。” “到那时候,傅景琛又能护你多久?你不过是在靠着男人过日子罢了。” 这番话,带着深深的怨气。 温芸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敢说苏晴晴让你做过什么。” 刹那间,白锦噎住了,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温芸看着她那张忽然失语的脸,慢慢道:“因为你自己也不干净。” 白锦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像是被当众剥掉了最后一件遮羞布。 此时,白锦看着温芸,眼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绝望。 她终于相信,这个失忆的女人从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 苏晴晴斗不过她,自己更斗不过。 忽然,街边缓缓停下一辆车。 车窗落下,露出傅景琛的脸。 他没说话,只隔着温芸看向白锦,目光冷得像冬夜里的寒风,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温芸没再理白锦,转身上车了。 白锦还站在原处,像被那一眼钉住了脚,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眼睁睁看着温芸坐上副驾驶,看着车窗缓缓升起,把这两人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车里,傅景琛等温芸系好安全带,才低声问:“她碰你了?” “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白锦的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也挺愚蠢的。 “这种人,不会因为你今天放过她,就断了念头。”傅景琛把车驶出去了,声音冷冷的,“你心软,她只会当你怕她。” 温芸靠在椅背上,不禁呼出了一口浊气:“我知道,但我不想为任何人把日子过成战场。” “她有她的路,我走我的。” “只要她不再踩过来,我也不会刻意去收拾她。” 这便是温芸的态度。 傅景琛没接话,只空出一只手,轻轻把她的手指握进掌心里了。 温芸侧过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了,因为傅景琛有这样的魅力。 他很可靠,也很沉稳。 只要有傅景琛在的一天,她什么都不用怕。 第397章 我就说宋知意心里有鬼吧! 温芸回到秘书处时,已经过了午饭点。 办公室有些闷,好几个人趴在工位上午休,键盘声稀稀拉拉的。 只有宋知意没休息,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小棠一看到温芸回来,立刻从椅子上起来,轻手轻脚地迎上去,压低声音说:“温芸,你可算回来了,我快憋死了。” “……嗯?” 又出什么事了吗? 黎小棠拽着温芸进了茶水间,急急开口道:“温芸,我跟你说,宋知意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我出去买饭的时候她就在发呆,后来还连着打翻两个水杯,差点把桌上文件全泼湿了。” 温芸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淡问道:“就她一个人吗?” 黎小棠用力点头:“对,就她一个!” “而且,她中午没吃饭,光看手机了,还跑出去打了好几回电话,每次回来脸色都更差,像谁在电话里催她命一样。” 温芸轻轻“嗯”了一声,没急着下结论。 黎小棠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又凑近一点,神神秘秘地说:“我奶奶说过,心里有鬼的人,不是话特别多,就是一个人发呆,她今天两样全占了。” 肯定憋着坏招。 温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平静:“算了,我们先出去吧。” 说白了,黎小棠也并没有证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 黎小棠在温芸身后,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神神气气的模样。 温芸有些失笑了,往办公区扫了一眼。 此时,宋知意听见动静,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换换转过头来,朝温芸挤出一个笑。 她想装作没事的,又实在装得不像。 温芸冲她点了下头,径自回了工位,似乎昨夜的事不曾发生过。 黎小棠则撇了撇嘴,也坐下了。 没过多久,宋知意果然起身了,她走到温芸的身旁,微微弯着腰,有意无意地问:“温秘书,你中午去哪里了?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的,但没看到你。” “我出去了一趟。” “哦……” 宋知意站在那儿,像是不知该不该继续问。 但她没忍住。 “……温秘书,我今天没和黎小棠闹了,也没说过她坏话,但她好像一直都误会我了。” 温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黎小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是。” “而且,你们之间的事,不用扯到我这里来。” 宋知意一听,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了,连忙解释道:“温秘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你为难……” 温芸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看着她。 “我不为难的。” “倒是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还一直看手机,是在等什么消息吗?” 谁的消息?苏晴晴吗? 刹那间,宋知意的嘴角微微一僵,又迅速调整过来了,语气也更软了:“没有,就是家里有点事,我妈总打电话来人,可能让人误会了。” 温芸点点头,并不继续追问,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宋知意又站了两秒,见温芸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偏偏,她的心里比刚才更乱了。 她不怕温芸发作,就怕温芸这样明明知道什么,却一句不点破。 那种似笑非笑的态度,比挨骂还难受。 温芸去泡咖啡的时候,黎小棠又溜了过来,跟在她身后小声说:“温芸,我就说宋知意心里有鬼吧,她肯定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所以你别总盯着她看。” “你越看,她越防你。” 黎小棠哼了一声:“我这不是替你看着后脑勺吗,省得有人背后使阴招。” 温芸摇了摇头,又好笑又认真地说:“行了,下午行政部不会来查勤,你赶紧把昨天那几张报销单补了,别让别人抓你把柄。” “真闹起来,人家不会管你平时多辛苦,只会说你连单子都贴不好。” 黎小棠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偷偷出去了。 此时,宋知意正盯着电脑,却久久失神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临近下班,宋知意的手机又震了。 她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抓着手机就进了洗手间。 黎小棠抬头,和温芸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你看,我就说吧。” 温芸没动,只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好。 洗手间里,宋知意反锁了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打开手机。 是苏晴晴发来的消息。 [你别慌,温芸越冷静,越说明她还没真正抓到你的把柄。她跟你说的那些话,全是诈你的,你千万别自己先露怯了。] 宋知意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她很清楚,温芸今天那番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试探。 但苏晴晴说得也有道理,温芸至今没有当着别人拆穿她,就说明还没证据。 她不能认输,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露怯了。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又去洗手了。 镜子里,她的脸色白得厉害,眼睛也肿了一圈,像刚刚哭过了。 宋知意越看,就越气。 气黎小棠总在温芸的耳边嘀嘀咕咕,气温芸看似大度,实则高高在上,气自己只能躲在厕所里看一条消息深呼吸。 当然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惹到温芸了,毕竟傅总是她的男朋友呢。 可有些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 她洗了洗脸,眼神也重新冷下来了。 此刻,宋知意对自己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拼一把,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398章 温芸,你真把自己当赢家了? 下班后。 宋知意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苏晴晴经常去的一家咖啡厅。 进去时,苏晴晴已经坐在最里面了。 她一脸阴沉,也不知在想什么,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化了冰的黑咖啡。 宋知意一坐下,苏晴晴就直接问她了:“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晚宴可没几天了,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 宋知意顿了顿,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胁迫的感觉,“温芸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我不能再帮你了。” 苏晴晴笑了一下,语气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讽刺:“你知道像温芸这种人最会干什么吗?她故意不把话说破,故意让你自己吓自己。” “她要是真拿到证据,早就去傅景琛那里告你了,还轮得到你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宋知意没接话,但心里更乱了几分,因为苏晴晴说对了,傅景琛还真见过她了,也警告过自己了。 自己之所以没被开除,或许还是温芸替她求情了。 此时此刻,她的一只脚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 苏晴晴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下去了,压低声音道:“宋知意,你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酒会当天的流程,你最清楚不过了,只要你把那段东西切上去,后面的事不用你管。” “你什么都不会损失,还能彻底翻身。” “但如果你想收手,可就别怪我跟你一拍两散了,你想想那十万块的事,再想想你偷拍温芸的事,哪一件说出去,都不只是丢工作这么简单吧。” 宋知意又惊又怒,没想到她还敢威胁自己的,却不敢当场翻脸。 “……行!我知道了!” 苏晴晴这才重新笑了,语气又软下来了,像在鼓励她:“这就对了,等温芸倒了,就再也没人会压着你。” “你难道想一辈子跟在她身后端茶倒水,给她当陪衬吗?” 宋知意没说话,但心里乱极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温芸推门进来了。 苏晴晴最先看见了她,脸色的笑容僵住了。 宋知意一回头,也在一瞬间愣住了。 “姐姐,真巧啊。”苏晴晴的反应最快,立刻换上一副温柔无害的笑,“你也来这里喝咖啡吗?” 温芸没看她,只把目光落在宋知意的身上,淡淡问道:“宋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宋知意嘴唇发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温秘书,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 不过,温芸似乎并不需要她的道歉,冷冷地说:“你先回去。” 宋知意犹豫着看了看苏晴晴,又看了看温芸,最终低下头,抓起自己的包,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芸已经坐到了苏晴晴的对面,就连背影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冷。 一时间,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温芸淡淡看着苏晴晴,开门见山地说:“苏晴晴,你给了宋知意十万,又编了那么一堆照片和聊天记录,准备让她在慈善晚宴上放出来,对吧?” 苏晴晴脸色一变,但很快又笑出来了:“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宋知意是自己找上我的,她说她在傅氏集团受委屈了,想让我给她条路,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至于你说我给了她十万,我没有啊。” 温芸不想看她表演了,直接拿出了证据,放在桌面上。 上面有苏晴晴的转账记录,有苏晴晴和宋知意同框的照片,甚至还有录音,可谓实锤了。 苏晴晴一看,脸上的笑一点点消下去了。 她没想到宋知意会败得这么快,几乎等于把自己全卖了。 温芸说:“我选择在慈善晚宴之前拆穿你,不是因为我怕了你,就算那些东西都放出来了,那又如何?” 大不了,她就公开承认和傅景琛的恋爱关系。 傅景琛早就想公开了,是自己一直不愿意,不想让同事们有压力罢了。 “苏晴晴,我懒得陪你们玩这种恶心人的把戏,你也不是第一次用这套了。” “车祸,朵朵,白锦,宋知意……” “你翻来覆去就这一招。” 苏晴晴被她挑明了,此刻也不装了:“姐姐,你记起来了吗?那你敢把这些发出去吗?到时候看谁先完蛋。” “你也不过是个被傅景琛养着的人,一旦离了他,你哪来的底气?” 温芸看着她说:“哦,这就是你的目的?”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傅景琛? 此时,苏晴晴似乎看出了温芸的所思所想,陡然安静下来了。 她再开口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姐姐,你误会我了,我算什么东西,我哪里敢觊觎傅景琛的高枝呢?” “我只是想回到江家,回到江砚的身边,只要你开口了,江砚一定听的。” “你都已经不要江砚了,就当可怜我吧。” “我保证再也不碍你的事了。” 苏晴晴不蠢,她当然想成为傅景琛的女人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傅景琛看她的眼神有多厌恶,她可太清楚了。 事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回到江砚的身边了,如果能成为江太太,也能一辈子风风光光了。 温芸听后,却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 “你回不回江家,跟我无关。” “苏晴晴,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如果你真想回江家,就不会一边要钱,一边买通同事,一边说想安安分分。” 苏晴晴听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温芸继续说道:“我不在乎江砚还喜不喜欢你,也不在乎你何去何从。”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求饶的,也不是来给你开条件的。” “你要闹,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苏晴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疯狂的意味:“温芸,你真把自己当赢家了?你以为傅景琛就真喜欢你吗?” “他跟你说的那些,全是他编的!” “你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你就是一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你什么也不是!” “……哦?”温芸无动于衷。 苏晴晴见了,把话说得更毒了:“温芸,你连自己的过去都想不起来了,你以为你是重新开始,其实你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你不比我高贵!” 所以,她凭什么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自己说话的? 温芸说:“你说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吗?” “既然如此,那便轮到我说了。” “苏晴晴,你听好了,如果你再敢对我不利,或者在背后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傅景琛也不会放过你,不信你就尽管试试。” 苏晴晴一听,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看着温芸,像被人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自己的骨头,要不是苦苦撑着,都快坐不住了。 温芸不再看她,直接走了。 言尽如此。 第399章 你是不是不想当我妈妈了? 温芸刚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江砚。 温芸不太想接,但犹豫了两秒,还是接听了。 电话刚通,江砚的声音就急急传过来了:“温芸,子睿有没有去找你?他从幼儿园跑了,到处都找过了,还没找到。” 温芸刚想说没有,一抬眼,却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子睿就站在路口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幼儿园小西装,领口歪了,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头发乱糟糟的,像跑急了。 他隔着车流,直勾勾地盯着温芸,不笑,也不喊人,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温芸没动,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他在这里。” 江砚像松了口气,又急急说:“我马上到,你帮我看住他,别让他再跑了。” 温芸挂了电话,却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远远看了江子睿几秒,像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江子睿也站着不动,小脸绷得紧紧的,眼里带着点倔,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街上,车辆来来往往。 温芸收回目光了,沿着人行道继续走,没叫他跟上。 江子睿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骂自己一顿,或者至少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江子睿僵了两秒,随后小跑着追上去了,但他也不喊妈妈,只是紧紧抿着嘴,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温芸快一点,他也快一点。 温芸慢下来,他也犹豫着放慢脚步,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走了几分钟,江子睿仍没开口。 他故意踢路边的小石子,又折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乱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温芸没理他。 他又故意把书包带子抖得沙沙响,像在提醒温芸,他还在呢。 偏偏,温芸还是没回头。 江子睿有些不开心了,小声嘀咕:“我才不是跟着你,我就是顺路……” 他说话时,眼睛却一直在看温芸,希望得到她一点点反应。 温芸还是不理他。 于是,江子睿又往前跟近了一点。 路过一个汉堡店时,温芸的脚步停了一下,往那家店看了一眼。 江子睿立刻凑上去了,用力咳了一声,故作无所谓地说:“汉堡也不好吃,而且会蛀牙的。” 温芸也没打算买,继续走了。 很快,江子睿又追上来了,又在旁边说:“我本来今天可以拿满分的,但考到一半我想起来你……” 他说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了,硬生生改口:“算了,我才不在乎考多少分呢。” 温芸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子睿迅速别开脸,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奇怪了。 他以前最烦温芸这样看他,可现在被她看一眼,心里又有点高兴。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跟你说话。” 温芸目无表情,还是不理他。 又走了一段路,江子睿慢慢安静下来了。 他不再踢石子,也不故意找话说,只耷拉着脑袋跟在温芸的后面,像一只被太阳晒得发蔫的小狗。 这时,温芸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来了,拿出纸巾擦汗。 江子睿也停下,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低声问:“……喂,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知道自己跑出来不对。可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快要被风吹散了。 温芸微微顿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江子睿看着她走,又一次跟上来了。 这一次,他大着胆子快走两步,和她并排。 他几次伸手,想碰一碰温芸的指尖,又怯怯地缩回去了。 最后,江子睿偷偷捏住了她风衣袖口的一角,小声说:“妈妈,你能不能牵一下我?” 温芸终于停下来了。 她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袖口上的小手,又看了看江子睿。 他仰着脸,眼睛里带着点讨好的光,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害怕。 温芸抿着嘴,把自己的风衣抽出来了。 江子睿的手僵在半空,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了,哽咽着问:“……你是不是不想当我妈妈了?” 温芸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我早就不是了。” “???” 江子睿先是一愣,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江砚的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江砚一眼就看见江子睿和温芸面对面站着,气氛明显不对。 他快步走过来,先检查江子睿有没有受伤,见孩子红着眼不说话,又抬头看向温芸。 “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江砚声音有些涩。 温芸没有回这句客套,只说道:“他既然是你儿子,就看好他。” 江砚直起身,脸色有些发僵,但很快点头了:“我知道,是我疏忽了。” 温芸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我下次考满分,你会来看我吗?”江子睿忽然喊了一声。 温芸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你该把心思放在你自己的身上,而不是我的身上。”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温芸很清楚,她对江砚,或者对这个小孩子,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江砚没有追,只牵着江子睿站在原处。 江子睿挣了挣,却没挣开,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芸越走越远了。 “哇……” 忽然,江子睿哭出来了,像要把今天憋了一路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江砚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但他的目光也追着温芸,直到她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第400章 啊?你真是傅总的未婚妻吗? 下午。 傅氏集团。 温芸刚走到秘书处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走廊上有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说话,一见她走过去,立刻不自然地散开了。 有人朝她点头,叫了声“温秘书”,笑得比平时更客气。 也有人飞快地看她一眼,又装作低头看手机。 温芸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起疑了。 回到工位,黎小棠一看见她就凑过来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温芸,你知不知道,公司里现在全传开了!” “传什么了?”温芸笑了。 “他们说,你根本不是傅总的表妹,你就是傅总的未婚妻!” “最夸张的是,有人拍到傅总牵你的手,还说表哥不会那样牵表妹。” 温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大多来自停车场和秘书处,角度很隐蔽,但确实能看清人。 她没慌张,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黎小棠快急死了:“你还笑?他们还说你们不仅同居了,还天天一起吃饭呢。” “也不全是编的,我确实和傅总一起吃饭了,也坐他的车。” 黎小棠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地问:“你……你真是傅总的女朋友啊?” “你猜。” 黎小棠的脸都皱起来了:“我猜不出来啦,你最好赶紧澄清一下,再这么下去,整个公司都要默认你是老板娘了。” “不用解释,随他们去吧。” 黎小棠见她一副不惊不乍的样子,也不知道该继续着急,还是跟着她一起摆烂。 于是,黎小棠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所以,我之前就说你跟傅总没那么简单,你还不承认……” 黎小棠也是有所怀疑的。 但她不说。 等到傍晚,流言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连其他部门都传开了。 温芸去茶水间倒水,碰见了两个其他部门的女生。 那两人本来还在说笑,一看到她,声音就下去了,笑着点了点头。 温芸没当回事,但等她回到工位,行政部一个女同事又借着送文件过来了,笑着说道:“温秘书,以后如果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基层员工啊。” 温芸淡淡笑了,也跟着开了一句玩笑:“我还指望你升职了,多多提携我呢。” 对方又寒暄了两句,才走了。 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客气,已经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这些流言早就不是第一次传出来了,但这一次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很难不相信。 宋知意坐在一旁,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一会儿看看温芸,一会儿又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像被架在火上烤了。 终于,她拦住了准备去送文件的温芸,祈求般说:“温秘书,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温芸看了她两秒,还是点头了。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 宋知意一关上门,就急着开口了:“温秘书,公司里那些话,不是我传的!” 温芸看着她,等她继续。 宋知意被她看得更急了,眼圈都红了:“我承认我之前动过坏心思,也去见过苏晴晴,但这次真的不是我!” “那些照片从哪来的,我也不知道!”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温芸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相信你,可你怎么证明?” 宋知意像被这句话定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温秘书,我如果真想害你,不会选这种明显的方式,我现在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工作。” 温芸说:“苏晴晴到底让你做过什么,你哪怕到现在,都不敢说全。” “你每次出事,就说是别人逼你。” “逼你一次,你可以说没办法,但逼你两次,你就该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愿意的。” 宋知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像终于被逼到墙角了,咬了咬牙说:“温秘书,我已经删了苏晴晴的电话号码!真的!我已经没有跟她往来了!” 温芸没再继续逼她,只转身往回走。 宋知意一看,说了最后一句话:“温芸,你还拿我当同事吗?” “首先,你得把自己当人,我才能拿你当同事。” “……” 宋知意站在消防通道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盆冰水。 她看着温芸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伪装、讨好和后悔,全都被这一句话击溃了。 下午,傅景琛的助理过来了,说傅总让温秘书一起参加会议。 众人纷纷抬头,表情各异。 温芸也没多问,抱起材料就往会议室去了。 等她到了,傅景琛已经坐在主位了,高管们也早都到齐了,她竟是最后一个人。 温芸本想往后排坐的,但刚迈出一步,就听傅景琛说:“温秘书,坐这边。” 温芸僵了半秒,还是走到他右手边坐下了。 刹那间,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有人低头调试电脑,有人假装看文件,有人往主位那边瞟。 整场会议,傅景琛没提一句流言,也没做任何解释。 他就是正常听汇报,偶尔问两三个问题,语气和平时一样冷,只是每次温芸想起身递文件时,他都会先一步伸手接过去。 这态度摆得太清楚了。 不解释,不遮掩,也不许旁人乱嚼舌根。 温芸坐在他旁边,后背一片僵硬,但又说不出一句不该说的话,毕竟这是高层会议呢。 散会后,众人陆陆续续走了。 温芸最后一个站起来,傅景琛在等她。 “琛哥,你为什么这时候拉我来开会啊?你明知道公司的人会怎么想。”温芸压低声音问。 “解释是给外人的,不是给你的。” “那公司的人该怎么想?” 傅景琛却说:“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只要站我身边,他们自然就会闭嘴了。” 温芸没话了,眼尾微微泛酸,小声说:“你这是要把我推到所有人的面前……” “是。”傅景琛直接就承认了,带着一种莫名的霸道,“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傅景琛身边的人,谁也别想碰。” 温芸回到秘书处时,还有些尴尬的样子。 黎小棠很快就凑过来了,一边递水,一边小声说:“温芸,你又和傅总去开会了?有人说傅总今天谁也不看,就光看你了。” “他们看错了。”温芸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心虚了。 “嘿嘿,你骗谁呢?你从前也这么说,结果现在还不是被傅总天天护在跟前了。” “温芸,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傅总是不是早就领证了?” 此时,黎小棠已经完全信了那些流言,甚至嗑起了温芸和傅景琛的地下恋情。 那真是越嗑越上头啊! 温芸见她两眼放光,不禁失笑了:“你少听点八卦吧。” “嘿嘿……” 第401章 温秘书,我可以向你解释的! 下班了。 温芸刚把电脑关掉,就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走廊那头不紧不慢地过来了。 是傅景琛。 他直接朝温芸过来了。 “下班了,温秘书。” 温芸还没反应过来,傅景琛就接过了她的包包,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牵起了她的手。 刹那间,空气骤然安静了。 黎小棠正在喝酸奶,差点喷出来了,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宋知意也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此时,温芸只觉得脸上发烫,又不好当众说什么,只能低声催促道:“走了走了,快点。” 那语气听着像不耐烦,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 傅景琛偏过头,眼中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温秘书,你是在害羞吗?” 温芸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傅景琛,如果你再笑,我今晚就自己回去了。” 两人一路进了总裁电梯。 电梯门合上以后,温芸这才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回来了,往旁边退开半步。 她故意不看他,眼睛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傅景琛也不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过了两秒,温芸忽然转过头来,后知后觉地问:“琛哥,公司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让人传的?” 傅景琛听完,眉眼间的笑意更明显了,却没直接回答。 “到底是不是你?” 傅景琛说:“不是我让人传的。” 温芸紧跟着说:“那就是你故意没压,你明知道传得越来越厉害了,还一声不响,甚至今天还当众跟我一起开会,你是巴不得他们传得更真。” “你觉得呢?” 温芸哼了一声,别开眼了:“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 傅景琛没有否认,因为他就是那么想的,“我是没让人压,传就传了,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装下去。” “???” 温芸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跳还是乱了几拍。 “琛哥,你越不澄清,他们就传得越起劲,你就不怕别人说你眼光很差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温芸觉得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傅景琛眉梢一挑,像被这句话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温芸下意识往后退,后腰很快就抵在冰凉的电梯镜面上。 下一秒,傅景琛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宝宝,你觉得我很难带出去吗?” 温芸被他困在镜墙和胸膛之间,呼吸都轻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傅景琛步步紧逼,势必要听她说出缘由,“那你躲什么?” 温芸咽了咽口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还没准备好,这样公开,我压力很大,总觉得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傅景琛看着她,像要把她此刻的纠结全看进眼里。 过了几秒,傅景琛这才开口了,带着点哄,又带着点不容反驳:“可我不想等了,我们直接公开恋情吧,好吗?” 温芸被他这记直球砸得晕头转向,好半天只挤出三个字:“你疯了……” 傅景琛勾唇一笑,在温芸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吻下去了。 不算凶。 却很绵长。 渐渐的,温芸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梯还在缓缓下降,轻微的失重感把她最后的理智也带走了。 等傅景琛终于松开她的时候,温芸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抓着他的袖口,脸颊和耳根全红了,呼吸乱得不像话。 “琛哥,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天赋。” 温芸又羞又气,像一只炸了毛又没处躲的猫儿。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了。 门一开,地下停车场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温芸刚想往外走,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被傅景琛打横抱起来了。 “啊!” 温芸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低声喊道:“傅景琛,你快放我下来,会被人看到的!” 傅景琛面不改色:“看就看,正好把那些流言坐实了。” “你……” 温芸挣扎了两下,又不敢太大声,只能把脸藏起来了。 这个时间虽然人不算多,但也有一些员工的。 忽然,几个员工看见这一幕,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齐齐愣在原地了。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手机都差点掉下去。 还有人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温芸只露出一小截后颈,雪白的肌肤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傅景琛,你不要面子,可我还要呢。” 这是恼羞成怒了。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神情更愉悦了,“你以后是要跟我过日子的,面子我来挣,你负责理直气壮就行了。” 温芸心跳得更快,声音都抖了:“谁要跟你过日子了……” “你刚才抱我脖子没撒手的时候,不就是这么想的?” “我哪有!” “你骗我可以,别连自己也骗了。”傅景琛哈哈笑了,在故意逗她呢。 上了车,温芸系好安全带,把脸别向窗外,半天没看他。 傅景琛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车里安静了一阵。 忽然,温芸小声说道:“琛哥,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吧,我不想被当成靠男朋友吃饭的花瓶。” “好。” 傅景琛满口应下了,让温芸愣了一下,还以为要拉扯很久呢。 她发现傅景琛这个人,虽然冷冷冰冰的,但真正动起心思来,根本不给人招架的机会。 很快,豪车停下了。 门口有专人泊车,一看是傅景琛的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温芸跟着他走进去,姿态淡然。 忽然,温芸迎面看到了一个人,不禁微微顿了一下。 是苏晴晴。 她今天的打扮和从前大不一样。 一条银色亮片短裙,脚上一双细高跟,脸上浓妆艳抹,风尘味很重的样子。 她挽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微胖,手腕上缠着两串沉香佛珠,笑起来满脸油光,一看就是那种有点钱,又爱玩的老男人。 温芸淡淡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苏晴晴也看见了他们,脚步微微一顿,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温芸和傅景琛的。 第402章 温芸,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两人都没先开口。 很快,苏晴晴把目光转开了,连笑都没露出一个。 温芸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多给半分反应,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路人。 那老男人叫周丰年。 他倒是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傅景琛,立刻迎过来了,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模样。 “傅总,真是你啊?我今晚能在这里碰见你,那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名片,两只手捧着。 “我是华盛实业的周丰年,曾经在商会上远远见过你一回,一直想敬杯酒,都没挤上去。” “今晚真是缘分!缘分!” 傅景琛看了一眼,并没有接那张名片。 周丰年也不觉尴尬,自己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把名片塞回口袋了。 他转头看向温芸,眼睛都快笑没了。 “这位是……” 温芸微笑着说道:“我是傅总的表妹。” 周丰年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道:“原来是傅总的表妹啊!温小姐长得和傅总一样见之忘俗,一看就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我周某人今晚能见到两位,真是天大的福气!” 温芸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周丰年回头,朝苏晴晴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问好。 苏晴晴僵着身子,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久久没动。 周丰年瞪了她一眼,似乎嫌她上不得台面了,又赔着笑对傅景琛说:“这丫头没见过世面,让傅总和温小姐见笑了。” 傅景琛这才淡淡开口:“自己带来的人,自己看好。” 语气不重,却让周丰年的后背凉了半截。 他连连擦汗,连连应是。 苏晴晴把脸别到一边,眼中的怨毒几乎要藏不住了。 很快,温芸和傅景琛落座了,但菜还没上齐呢,就有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张折了两折的小纸条递过去了。 “温小姐,刚才那位苏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温芸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不算工整,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怨气: 【温芸,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温芸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放下了。 傅景琛拿过去了,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脸色骤然阴沉下去了。 他对旁边的侍者说:“把那两个人叫过来。” 侍者不敢多问,快步去了。 不多时,周丰年就小跑着过来了,苏晴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脸上的妆在灯光下仍很艳,但表情已经有些僵了,也有些悔了。 “傅总,你找我啊?”周丰年笑得格外殷勤,一直点头哈腰的。 傅景琛没说话,直接将那张纸条丢到他脚边了。 周丰年愣了一下,忙忙弯腰捡起来了,只看一眼,他就脸色大变了。 他还没开口,先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双腿战战兢兢。 此时,周丰年脸上的笑已经快挤不出来了:“傅总,这……这肯定是这丫头不懂事,胡写的。”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嘴又欠,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你千万别跟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计较。” 他说完,又一把扯过苏晴晴,大声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傅总和温小姐道歉,你想害死我吗?” 苏晴晴咬着嘴唇,眼眶都憋红了,却仍然不肯开口。 周丰年越发急了,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硬生生把她按得弯下腰去:“快道歉!你真是贱蹄子,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 苏晴晴被他按着,脸上像着了火。 她恨温芸,也恨这个只把她当个玩意的老男人,但她现在不能走。 她还得靠他吃这口饭。 “对不起……” 苏晴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丰年连忙接话,笑得更加讨好了:“温小姐,她也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芸没看苏晴晴,只端起面前那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甚至,傅景琛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我以为,你听懂了。” 周丰年后背一僵,立刻明白过来了。 温芸没说话,但这不代表她咽下了这口气。 眼前这两位,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静得像水,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发毛。 下一秒,周丰年又一把按住了苏晴晴的脖子,带着明显的警告和焦躁:“苏晴晴,你好好给我道歉!别再让我替你丢人了!” 这一次,苏晴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头看向周丰年,眼里是藏不住的怨恨和惧怕,可周丰年眼里哪有半分心疼,只有急于跟她撇清的嫌弃。 于是,苏晴晴又去看傅景琛,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再看温芸时,她的嘴唇动了又动,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丰年彻底急了,一脚踹在苏晴晴的膝弯上,低吼道:“我让你道歉,不是让你在这里哭!” 苏晴晴被那一脚踹得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痛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大声哭。 四周很静。 远处有两桌客人也看出来了,太丢人了。 “温小姐,对不起……” “我刚才是糊涂了,才写了那种话,求求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放过我这一次吧。” 温芸静静看着她,其实并没有得意,也没有快感,只觉得从前的种种闹到眼前这般,实在没什么意思。 “苏晴晴,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连我重新过好日子,都成了你对我的怨恨,你真可怜,我也真看不起你。” 苏晴晴的身子僵住了,像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傅景琛这才淡淡开口了:“姓周的,你既然带她出来了,就管束好了,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会完了。” 周丰年连连应是,额头上全是冷汗,拽着苏晴晴快步走了。 等人走远了,傅景琛这才看向温芸,关心地问:“宝宝,你解气了吗?” “嗯嗯,我解气了。” 温芸笑了笑,并不想让傅景琛担心自己。 第403章 琛哥,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餐厅里的人本就不多,周丰年和苏晴晴一走,更显得空荡。 傅景琛抬手叫来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灯光又暗下半度,远处的小提琴手换了曲子,重新开始演奏了。 温芸怔了怔,奇怪地说:“怎么突然换曲子了?” 傅景琛说:“本来就安排了,只是刚才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好吧。” 此时,他们没再提苏晴晴,也不愿让那点不痛快继续占着今晚。 傅景琛见她眉眼放松下来了,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倒了半杯温水推去,偶尔和她说几句轻快的话。 温芸渐渐忘了方才的不愉快,只觉得这顿晚饭像是一下子郑重起来了。 那是一种第六感。 “琛哥,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总觉得他怪怪的。 “不是节日,也可以过。” 他说得随意,温芸却听出一点别的意思。 她抬了抬眼,见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神色也比平时更柔了几分,像在等什么。 琴声忽然变柔了。 温芸心口一跳,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抬眼就看见傅景琛站了起来。 他绕过小半张桌子,走到她身侧,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单膝跪下去了。 温芸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她看着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钻戒璀璨。 一看就价值不菲。 傅景琛抬头看她,有些动容地说:“宝宝,我们结婚吧。” 温芸完全愣住了,一时忘了呼吸。 她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他。 灯光,琴声和面前单膝跪着的男人,一切都太像梦了。 但梦境不会这般真实。 他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每多看一眼,心口就多塌陷一点。 温芸垂下眼,很久才轻轻说道:“琛哥,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傅景琛没有起身,也没有合上戒指盒。 他像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只静静看着她,像在等她说完。 “我连过去都还没想清楚,我不能在这样的状态里嫁给你,那样对你不公平。” 她喉咙发紧,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我现在只知道你对我好,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万一以后我想起来什么,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们怎么办?” 傅景琛没插话,就那么听着。 渐渐的,温芸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眼眶也一点点红了,“你对我越好,我越怕。” “傅景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真的值得吗?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是你。” “宝宝,你不需要现在给我答案,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我选你,是我自己愿意,跟你记不记得以前没有关系,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因为你真的很好。” “你今天不答应,我就等明天。” “明天不答应,我继续等,一直等到你愿意。” 温芸低着头,心中更愧疚了,“琛哥,你越是这样,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景琛面露苦笑,把戒指盒慢慢合上了,“那就不想了。” 就当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吧, 温芸愣了愣,见他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像求婚被拒这件事,也并没有让他退却。 她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只低低叫了一声:“琛哥……” 傅景琛应了一声,把那个小盒子重新放进口袋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他的心头还是微微刺痛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两人离开餐厅时,温芸一直很安静。 傅景琛牵着她的手,没再提刚才求婚的事,依旧是一副无比宠溺的样子。 夜风裹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凉得正合适。 温芸把外套拢了拢,刚要开口说什么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哭喊声。 她侧过头,只见门外的石柱旁,周丰年正抓着苏晴晴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按。 苏晴晴又哭又喊又叫。 周丰年则骂得很难听,不但不会讨好人,还尽给他惹事,还让她当场脱了鞋滚蛋。 苏晴晴的细高跟早就掉了一只,正光着一只脚踩在石板地上,整个人被拽得东倒西歪。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眼线顺着眼泪流下来,在脸颊上洇出两道黑痕,狼狈极了。 忽然,温芸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苏晴晴一看见温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被周丰年揪着头发,却忽然不挣扎了,就那么半弯着身子,狼狈地朝温芸看去。 那目光里没有求助,只有一种被最不想看见的人撞破时的巨大羞耻。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骂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丰年也看见了傅景琛和温芸。 他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苏晴晴的头发,脸上的怒意转眼就换成了惊惶和谄媚。 下一秒,周丰年飞快地抹了把脸,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子,干笑两声道:“傅总,温小姐,你们这就要走了?我刚教训她几句,这女人实在太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苏晴晴喉头微哽,把那只掉了的鞋子捡起来了,却怎么也穿不上。 她浑身都在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温芸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前那么会装乖讨巧的人,现在被人按在墙上打,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但她也清楚,苏晴晴走到今天,全是她咎由自取。 傅景琛没看周丰年,只淡淡说道:“滚,你们真的很吵。” 周丰年连连点头,拽起苏晴晴就往自己的车边走。 “啊!” 苏晴晴被他拉得踉跄,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温芸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也有怨。 温芸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原地,像在看一场已经散场的戏,连最后一点情绪都懒得给了。 等那两人走远了,温芸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苏晴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怨不得别人。 第404章 江子睿不见了 深夜。 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 温芸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竟然是江砚的声音,很着急:“温芸,你先别挂!” 温芸一顿,原本已经打算按掉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你有事吗?” 江砚没绕弯子,直接问道:“子睿有没有去找你?他今晚偷偷从别墅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报警三个小时了,还是没找到人。” 温芸沉默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白天江子睿跟在她身后,用手拽住她袖口时那张又倔又委屈的脸。 “他没来找我。” “你今天不是接他回去了吗?” 江砚的声音更涩了:“我接回去了,还说了他几句,他大概是生了气,今晚趁着佣人不注意,从后门跑了。” 温芸又问:“他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找过了。” “幼儿园,小公园,超市,以前带他去过的几个地方,都没有。” “我实在没办法,才打给你。” 此时,温芸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了傅景琛的声音:“谁打来的?” 温芸转过头,只见傅景琛站在浴室门口,正看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砚问:“傅景琛在你旁边吗?” “嗯。” 一时间,江砚的气息更重了,却到底忍住了,只说道:“如果子睿去找你,或者你看到他了,麻烦联系一下我。” “他这两天情绪不稳,我怕他出事。” “好。”温芸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江子睿才五六岁,这么大点的孩子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怎么想都让人不放心。 她不是要扮演什么母亲角色,可这件事就悬在那儿,像一根小刺,不拔不踏实。 傅景琛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拿出了两人的外套。 “宝宝,我陪你出去找吧。” “……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还是先找到人吧。”傅景琛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更不想让温芸为难了。 温芸点了点头,直接接过了自己的外套,“好,我们先沿他爱去的地方找找吧。” “那孩子脾气倔,不一定会跑多隐蔽,说不定就在哪个路口蹲着。” 两人出门了。 夜深了,路灯璀璨。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却始终见不到江子睿的身影。 半小时后,傅景琛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助理打来的。 他听了几句,转头对温芸说:“人找到了,在阳光孤儿院呢。” “孤儿院?” 温芸愣住了,想不明白江子睿为什么会去了那里。 “你别担心,院长在旁边陪着。”傅景琛一边说,一边开车掉头了。 又过了半小时,这才到了孤儿院。 大门前,亮着一盏路灯,把铁门和那片灰墙照得黄澄澄的。 江子睿就蹲在门边,小手抱着膝盖。 院长站在他旁边,身上披着件旧毛衣,像在低声哄他。 温芸下车了。 院长一看见她,连忙说道:“温芸,你可算来了,我刚才听见外面有声音,出来一看,这孩子就蹲在这儿,怎么也不肯走。” 温芸走过去,在江子睿的面前站住了。 他埋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温芸看了他几秒,淡淡说道:“江子睿,你不该偷偷跑出来,你爸爸找了你三个小时,都报警了。” “你准备一直蹲在这里不回去吗?” 江子睿不说话了。 温芸又说:“你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吗?” 江子睿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一脸不服地说:“我不要你管,你以前也不管我的,现在装什么好人?” 温芸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你出来也分地方。” “你一个人从家里跑了,如果真出了事,也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爸爸很着急,那些佣人也很着急,大家都在找你。” “关你什么事?”江子睿猛地站起来了,朝她又吼又叫的,“反正你也不是我妈妈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走啊!” 他吼完以后,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脸色阴沉的傅景琛,顿时更不满了。 “是不是因为他?” “是不是这个野男人把你抢走了,你才不要我们的?” 院长连忙拉住他,“子睿,不要乱说话!” 温芸听后,语气也冷下来了:“你先跟我回去,别在这里闹。” 大半夜的,他在这里又吼又叫的,像什么样子? 江子睿用力甩开院长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像一只被逼到墙根的小兽:“我不跟你回去!就不!” 温芸顿了一下,却没上前抱他。 这时,傅景琛走到了温芸的身边,低声说:“先让他进去吧,外面冷。” 温芸点了点头,对院长说:“院长,麻烦你带他先到门卫室坐一下。” 江砚来得很快,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来了。 “子睿呢?” 温芸说:“在门卫室里,院长陪着。” 江砚往门卫室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温芸,像有很多话到了喉咙口,又全数咽下去了。 “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我是没找多久,是院长先看到他的。你进去接他吧。”温芸说。 江砚没动,他深深看着温芸,过了几秒才说道:“温芸,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句,不耽误你。” 此时,温芸还没应声,傅景琛就已经开口了:“现在很晚了,你该接江子睿回去,而不是在这里说话。” 江砚没看傅景琛,仍看着温芸,眼中带着一点近乎固执的期待。 温芸说:“江总,我们也很忙的,没时间跟你闲聊。” 言下之意,便是不必谈了。 刹那间,江砚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凉透了,但最后还是先去了门卫室。 江子睿缩在椅子上,听见门响后,立刻就抬头了。 看见是江砚,又骤然失望了。 “爸爸……” 江砚把江子睿上下看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压低声音问:“你跑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江子睿一听,顿时哭出来了,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我想去找妈妈,可她不肯带我回家了。” “她说她不是我妈妈,我就想来看看她以前住的地方。” “我想着,她可能会来这里……” 江子睿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江砚听着,心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了,又酸又痛的。 很快,江砚抱着江子睿出来了,经过温芸的面前时停了一下。 江子睿偏过头,嘴巴动了动,但终究没敢再喊妈妈。 “温芸,今晚谢谢你,我先带他回去了。” “好。” 江子睿趴在江砚的肩上,眼睛还望着温芸。 不过,温芸一直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了车,直到车灯光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傅景琛从身后走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沉声说道:“人没事就好。” “是啊……” 不过,这样的事有过一次就行了,温芸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其实挺心烦的。 第405章 温芸,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第二天。 午休刚过,温芸正在复印下午要用的文件,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了才知道,竟然是圣约翰幼儿园打来的。 温芸直接挂掉了。 过了一会儿,又打来了。 温芸没接。 等打到第五次时,黎小棠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小声问:“谁啊?一直响,好像挺急的。” 温芸没说话,最终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陈老师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温小姐,真的抱歉又找你了,子睿在幼儿园出事了,情况有点严重。” 温芸捏了捏眉心,真的很烦了,“陈老师,我只是江砚的前妻,这种事,你该找江砚,或者他家里的管家,而不是我。” 陈老师更急了:“江先生的电话我们打了,一直打不通。” “管家说在联系他了,但子睿现在不听任何人的,再拖下去我怕会出事。” 温芸皱了皱眉,不知道江子睿又在闹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今天手工课,江子睿和小朋友起冲突了,他把胶枪砸了,胶水溅得到处都是,还把旁边一个小朋友推倒了。” “老师过去拦,他抓着一把美工刀,躲进美术教室把门反锁了,怎么说都不肯出来。” “我们已经叫了安保,但不敢冲门,怕他情绪更激动。” “原想着报警吧,可那样事情就闹大了,园里和孩子都受影响,所以我才想到你,也许你来了,他就听了。” 温芸沉默了,只觉得满心烦躁。 陈老师又说:“温小姐,江子睿的身上好像还有血,不知道是不是划伤了,我们真怕他一个人在里面出事。” “好,我去看看,但你们继续联系江砚吧,因为我真的很忙。” 这样的事,她真不想在遇到第二次了。 挂了电话,温芸把文件放下了。 黎小棠追着问道:“温芸,你去哪里?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我出去一趟。” “如果陈主管问起来,你就说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拿了手机和外套,没往傅景琛那边去。 但傅景琛的助理已经看见她匆匆出了秘书处,立刻进去通报了。 傅景琛只回了一句:“你亲自跟着,别让她自己开车,等到了幼儿园,给我消息。” 温芸到得很快。 陈老师在门卫处等她,脸色都发青了,“温小姐,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麻烦你的。” “现在,园长和安保都在美术教室门口了,里面听得见,但没有动静。” “我们叫了子睿几次,他只是说,如果你不来,他就不出来了,还说谁都别想进去。” 温芸又问:“他怎么觉得我会来?” 陈老师有些尴尬了,摸了摸鼻子说:“可能孩子想妈妈了吧……” 温芸心想,这哪是想妈妈了,分明是变着法逼她现身。 更过分的是,江子睿昨天就已经闹过两回了,这是第三次了。 但他手里抓着刀,就算有什么不满的,也该见人了再说。 到教室门口时,温芸没有急着拍门。 她隔着门,听着里面的声音。 园长见她来了,像看到了救星,不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温小姐,你来了。” 温芸走到门前,不冷不热地说:“江子睿,我是温芸,你把门开开。” 里面安静了一秒。 江子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非常的倔:“你走!我不用你管!你根本不是来看我的,你是老师叫来的!” “对,老师叫我来的,那你要不要开门?如果你不开门,我就走了。” 江子睿顿时不说话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过了几秒,里面飘出了一句弱弱的话:“哼,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我真的很忙,我最后说一次!开门!” 里面又没了声音。 陈老师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动了一下,轻轻的。 但门没开。 “你把刀从门缝下面递出来,我再和你说话。”温芸说道。 又僵了几秒,一张美工刀片从门缝下边被慢慢推出来了。 温芸蹲下去,把刀捡起来了,转手交给了陈老师。 下一秒,房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江子睿怯怯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的手流血了。” 温芸推门进去,才看见江子睿的虎口划伤了,一手的血,“你怎么弄的?” “我……我就是不小心……” 温芸心知,这会儿骂他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去医院。 “你先去医院看手,以后再说别的。” 温芸带着江子睿从出来时,江砚正好也到了。 他看到温芸拉着江子睿,又看到孩子的手上全是血,当场脸都白了。 “怎么了?哪里伤了?谁弄的?”江砚一连问了好几句。 “他自己碰的,先带他去处理伤口吧。” 江砚点了点头,又伸手想抱江子睿,江子睿却把脸往温芸那边躲了躲。 刹那间,江砚的手僵在那里了。 陈老师赶紧领着他们去保健室,但江子睿的情况有点严重,保健老师只做了简单包扎,便让他们去医院了。 温芸见江砚来了,本来想回公司的,但江子睿一直拉着她的袖口,不肯上车。 “我陪你上车,别拽了。”温芸怕他牵到伤口,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子睿听了,才渐渐松了一点力气,却还是把脸埋在她胳膊边,像怕她半路跑了。 车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江砚在开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子睿,又看看温芸。 此时,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医院。 急诊室里。 温芸帮着挂了号,江砚抱着江子睿进了清创室。 医生拆开纱布时,江子睿扭过头去,咬着嘴唇不敢看了。 温芸站在旁边,看他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却硬是没喊一句,一时也有些诧异,毕竟江子睿最爱哭闹了。 很快,医生把伤口处理完了,又打了破伤风针,江子睿已经累得半靠在江砚的身上。 江砚愧疚地说:“温芸,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你以后多看着他,不能再这样闹了。” “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江子睿的抚养权是你的,你要好好对他负责,我不希望再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江砚微微一顿,喉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苦涩,“我知道,我会跟子睿说清楚的……” 温芸没再多说,转身去拿药了。 第406章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温芸从药房回来时,江砚正抱着江子睿坐在急诊外面的长椅上。 江子睿已经没再哭了,但眼睛还肿着,手上缠着纱布,头一点一点地靠在江砚的怀里,像是累得不行了。 于是,温芸把取回来的药放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了。 “药拿好了,里面有一盒是换药用的,还有两盒消炎的。” “怎么吃,药袋上写着。” 她说完,便准备要走了。 江砚抬头看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温芸,你不等子睿打完针再走吗?” “你在就行了。” 至于她,早就不重要了。 江砚的嘴唇动了动,像想留她,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江子睿没有睡着。 他也听到了温芸的话,顿时坐直了,脑袋从江砚的怀里挣出来,急匆匆地问:“你要去哪里?” 温芸回头,不冷不热地说:“我该回公司了,你在这里听你爸爸的话。” “我不打针了,我也跟你回公司!” “我也不闹你,我就坐在一边,真的!我保证!” 温芸摇了摇头,不可能带他去傅氏集团的,“公司不是小孩待的地方,你该回家了。” 江子睿更急了,直接跳下来,不让温芸走了。 “我不回!” “要是我回去了,你就不会再来看我了,这里这么大,你多待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温芸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一时也有些心烦。 “江子睿,你又想闹吗?你手上还伤着。” “我没有闹!” 这时,江砚走到江子睿的身后,一边按住他,一边对温芸说道:“温芸,你先别急着走,他今天不是故意闹你,是吓着了。” “等他把针打完,精神好一点,我再带他回去。” “你就再坐十分钟,行吗?” 温芸淡淡看着他,江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商量,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了。 不过,温芸还是没松口,只看着江子睿。 江子睿见温芸不说话了,以为她答应了,连忙去拉温芸的手。 温芸躲了一下。 其实,她能去幼儿园已经仁至义尽了,别的不可能。 江子睿僵了僵,已经笑不出来了。 忽然,温芸的手机响了。 是傅景琛。 江砚在旁边,也看见了。 江子睿还挡在她面前,像个小门神,嘴里还在说:“你先别走嘛,一会儿医生还要看我的伤口,你不是我妈妈吗?你应该在旁边看着我,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温芸没接电话,只把手机翻了个面,对江子睿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坐好。” “不要!你接了电话就要走了1” “你再不坐回去,我现在就走了。”温芸更不耐烦了。 江子睿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就在这儿接吧,我不会偷听的。” 温芸不想在医院大厅里接傅景琛的电话,但一直不接,傅景琛会多想的,也会担心的。 “我接个电话就回来,行了吧?你回椅子上坐好,否则我马上就走了。” 江子睿一听,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江砚的身边。 温芸匆匆走到一旁,才接起电话。 傅景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了,不疾不徐:“宝宝,还没忙完?他的伤口严重吗?” “不算严重,打了破伤风,在等着输液呢。” “江砚也在。” 傅景琛便说:“我开车到医院门口了,如果你准备回来,我就顺路接你。” “如果你想再待一会儿,我等你。” 温芸诧异极了,因为此刻还没有下班,“琛哥,这么远呢,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你一个人被他们缠住了。” 温芸握着手机,心口软软的,酸酸的,一时说不出的感动。 “我没事,我再过半小时就回去了。” “好。” 挂了电话,温芸一转身,就看见江子睿正扒在墙角偷听。 江子睿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也不躲了,挺了挺小身板说:“我没偷听,我就是怕你跑了。” 温芸沉默了,因为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孩子满口谎言的性子。 “还有,我听见了,有个叔叔要来接你,是不是那个姓傅的?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他也不会从你生活里消失。”温芸也懒得惯着他,直接把话挑明了,“你该学的是接受,不是闹。” 江子睿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砖,半晌才说:“我没有闹,我就是怕他把你抢走了……” 温芸默不作声,转身往回走了。 江子睿紧紧跟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甚至几次想拉温芸的手,都被温芸正巧避开了。 这时,江砚也过来了,看见江子睿一直跟着温芸,于是喊道:“子睿,你别总缠着妈妈,让她先休息会儿。” “我哪儿缠着她了?我就是走她旁边,这也不行吗?” 温芸被他们吵得脑袋发胀,走得更快了。 于是,江子睿在后面小跑着追,声音又急又委屈:“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是要烦你,我就是想跟着你。” 温芸微微回头,有些无奈地说:“你差不多够了,你的手还伤着。” 江子睿一听,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眼泪还没干就笑了,赶紧追到了温芸的旁边,小声说:“那我不跑了,你也不要走那么快……” 温芸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 她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在医院里被人当成在虐待孩子。 不料,江子睿得寸进尺,又一次伸出手了,但这一次没有抓她的手腕,只是轻轻抓住了她风衣下摆的一小角。 温芸看了一眼,本来想甩开的,但江子睿抓得更紧了。 江砚跟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走在一起,有那么一刻,还以为这个家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第407章 琛哥不是我的外人了,你们才是 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在那里,傅景琛就站在车旁。 他外面披了件深色大衣,领子半立着,轮廓冷峻得不像这个点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芸一出门就看见他了,脚步没停,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傅景琛也看见她了,往前走了两步,打趣似的开口:“问一下,前面那位温小姐,要不要顺路坐我的车?” 温芸没理他,眼里却已经带了点笑。 江砚就跟在她身后几步,怀里抱着江子睿,也听见了傅景琛的话,脚步猛地一僵。 此时,江子睿也看见了傅景琛,本来缩在江砚怀里的身子一下挺直了。 他绷着小脸,眼睛死死盯着前头,很冲地说:“怎么又是你?你是不是总跟在她后面?烦不烦啊!” 江砚皱了皱眉,不太喜欢江子睿没礼貌的样子,于是低低喊道:“子睿,不许这样说话。” 只可惜,江子睿根本听不进去,又朝傅景琛嚷嚷道:“我要和妈妈一起回家,你走到一边去!” 温芸回头,脸色冷下来了:“江子睿,你再说一句没礼貌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江子睿的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了,眼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 他转头,小声对江砚说:“爸爸,你拉住妈妈啊,别让她上别人的车……” 江砚看了看温芸,又看向傅景琛,话是对温芸说的,眼睛却像要把傅景琛看穿了:“温芸,今天很冷,你穿得少,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子睿也刚打完针,你正好陪他再坐一段路。” “他今天吓坏了。” 温芸却说:“不用了,琛哥在这里等我,我要和他一起走。” 江砚一听,脸色一下不好看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一个外人来接你,算什么样子?” “江总,琛哥不是我的外人了,你们才是。” 还不懂吗? 江砚被愣住了,像被人当众剥了脸皮。 他僵了两秒,咬牙道:“他算不算外人,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我们之间还有孩子在,你总得顾忌子睿吧?” 温芸还没接话,江子睿就跟着喊起来了:“就是!妈妈,你要陪我,我不想你走!” “他有什么好的,我也要跟你回家!” 傅景琛一直没插嘴。 直到这时,傅景琛才缓步上前,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温芸的肩上。 他做这个动作时慢条斯理,像在场的江砚和江子睿都只是空气。 “宝宝,很冷了,你先上车吧。” 温芸没动,只沉默地看他。 傅景琛不动声色,像在等她做决定,又像在告诉她,不用管旁边的人。 “宝宝,你去车上等我,我马上过来。” “放心,我不和他吵。” 温芸还是没走,反而往他身边站了站,主动牵住了他的大手:“琛哥,我陪你一起。” 无论有什么事,他们都一起面对。 江子睿见温芸不但没过来,反倒站到了傅景琛的旁边,顿时又急又怒。 他在江砚怀里乱踢,不仅想下去,还嚷嚷道:“你把我妈妈带走了!你是坏人!我打死你!” 温芸皱了皱眉,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江砚立刻按住了江子睿,低声哄他:“好了好了,别闹了,万一伤口又出血怎么办了?” 江子睿根本不听,甚至去打傅景琛那边的方向,极不礼貌。 温芸终于没忍住,沉下声说:“江子睿,你如果还有一点点懂事,就不该这样大吼大叫,没人欠你的。” “温芸,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对自己的儿子说这种重话吗?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江砚有些不满了,因为他们和温芸才是一家人。 但现在,温芸句句都在帮着一个外人,有些过分了。 傅景琛冷冷一笑,语气不算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让江砚难以招架。 “江砚,你儿子刚伤了手,你竟还有心情在这里给温芸上价值?” “你总说她以前不会这样的,但你真的了解过她吗?你把她曾经的好当成理直气壮,所以现在才接受不了。” 江砚一下被戳到最疼处,脸上都涨红了几分。 他看向温芸,声音忽然软下去了:“温芸,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只是想送你回去,就一段路,行吗?” “不了。” 说白了,他们真没有很熟。 傅景琛没再理会江砚,反手把温芸牵得更紧了,动作自然得近乎亲昵。 温芸没有挣开,由着他牵着,往车边走。 江子睿忽然喊了一声:“妈妈,你别走——” 太迟了。 如果是在几年前,那时候的温芸会留下来吧。 傅景琛拉开车门,先让温芸坐进去,自己才绕过车头上车。 全程,他没再看江砚一眼。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了。 温芸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江砚不是故意要来恶心你的,他就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找更准确的词。 傅景琛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溢出淡淡的笑,似乎她欲言又止时也是动人的。 “……他可能是日子过得不太顺,又被江子睿磨得没办法,才总觉得把我找回去了,日子就能回到从前。” “但那是不可能的。” 傅景琛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替他解释,是不想我生气,还是不想我把他当敌人?” 温芸摇了摇头:“不算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好,我不会误会的。” 哪怕温芸不解释,傅景琛也会无条件相信她的。 车子驶离医院时,傅景琛空出一只手,和温芸十指紧扣了。 “琛哥,今天谢谢你。” “你这么忙,还开车过来接我。” 傅景琛说:“如果我不来,会心乱的。” 温芸耳根一热,主动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像在说谢谢,又像在告诉他,自己已经做出选择了。 第408章 江砚,我给你跪下了! 温芸和傅景琛走后,医院门口就只剩下江砚和江子睿。 江子睿没哭,只是盯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整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明白,他都已经那么说了,也哭过求过了,为什么妈妈还是要走呢? 难道真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可是…… 爸爸也很好啊,为什么就不能是爸爸呢?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死病鬼吗? 但是,那个死病鬼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她还在生气吗?这也太奇怪了。 此时,江砚抱着他,也久久没有动,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江子睿才小声问道:“……妈妈是不是不会再跟我们回家了?” 江砚不知道怎么回答,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一下拍得很轻,像在哄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江子睿贴在他怀里,又问了一句:“爸爸,你刚才为什么不拉住她?” 江砚欲言又止,嗓子都哑了:“子睿,我们先回家吧。” 这一次,江子睿没再挣扎,只是扭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眼圈慢慢地红了。 江砚看在眼里,心里像扎进了一根长长的刺。 他这儿子从前被惯得不像样,如今又变成这副一声不吭的模样,反倒更让人难受。 就在快要上车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面前停下来了。 车门打开。 苏晴晴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收腰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妆化得很淡,看上去怯生生的。 她看到江砚和江子睿了,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快步朝他们过去了。 一靠近,苏晴晴看了看江子睿,着急地说:“子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在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不用你管!” 江子睿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只冷冷地看着她. 苏晴晴的笑容僵了一下,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子睿,我知道你生晴晴姐姐的气,可姐姐这些天真的很担心你。” “我听说你在幼儿园里又闹了,我怕你出事,才赶紧跑出来找你。” 江子睿瞪着她,语气却冷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你是坏人,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苏晴晴一听,脸色骤然变白了。 她大概没料到,曾经那么黏她,天天把晴晴姐姐挂在嘴边的孩子,现在会这么直白地让她下不来台。 不过,苏晴晴不露分毫,只把身子又低下去一点,继续哄道:“子睿,晴晴姐姐以前对你怎么样,你都不记得了吗?我怎么会是坏人呢?” 江子睿哼了哼,已经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你对我好,都是假的!” “……怎么会呢?” 苏晴晴摇摇欲坠,仿佛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看向江砚,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江总,我知道我做错过事,但我对子睿是真心的,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江砚蹙着眉,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来干什么?” 苏晴晴泪眼盈盈地望住他,小声说:“我担心子睿,也担心你……” “我听说今天幼儿园出事了,你连助理都没带,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想过来看看。” “我没想惹你们生气的!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试探着伸手,想碰一碰江砚的袖口。 江砚侧身避开了,那点距离其实不大,却像把两个人彻底划开了,“我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苏晴晴咬了咬下唇,仍然不肯走,声音更软了几分:“江总,我不走,你总要有人帮衬啊。” “我知道你现在烦我,可你也不能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江砚深深看着她,语气更不耐烦了:“苏晴晴,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晴晴一噎,眼圈比刚才更红了。 她低头擦了擦眼睛,又换上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我没忘,就是没忍住……” “子睿是我带过的孩子,我听说他又进医院了,我怎么能不来?” 此时,江子睿站在江砚的身边,先看了看江砚,又看看苏晴晴,不满地说:“你以前是不是也总这样,嘴上说着担心我,其实是来找我爸爸的?” 苏晴晴一听,脸上火辣辣的,却仍强撑着:“子睿,你别听别人乱说,我从来没有想拆散你妈妈和爸爸,我那时候只是太喜欢……” 她话没说完,江子睿已经大声打断她了:“但我不喜欢你!” “你走!你把我妈妈叫回来啊!” 这一声,在空荡荡的街上格外清楚,连医院门口路过的两个行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苏晴晴像被当众扇了一个耳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看向江砚,带着点求助的意思,像从前每一次受了委屈那样。 但江砚只是站着,既没上前,也没说话,像在看一场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旧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江砚打开开门,把江子睿抱进去了。 苏晴晴追了两步,声音已经发颤了:“江砚,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但你真的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今天来,不是要和温芸争,我只是想陪在你们的身边,哪怕当个保姆也好。” 就在不久前,她被周风年打得要死,又又想起江砚的好了。 江砚回头看她,冷冷冰冰地说:“苏晴晴,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你想回来,不是因为担心子睿,而是你没地方去了,你觉得还是江家最好。” “但你记住了,江家不收垃圾的,我更是。” 至于谁是垃圾,已经不用明说了。 下一秒,苏晴晴直接跪下去了,哭着喊道:“江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只求你别赶我走!” “我不回江家也可以,我就在旁边看着,只要你别把我一个人扔下……” 江砚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苏晴晴见他不说话,以为还有一丝希望,又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江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耍那些心思了,我安安分分的,我不跟温芸比,也不争了……” “苏晴晴。”江砚冷冷看着她,砍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你跪我,不是你知道错了,是你没路走了。” “但你的路,从你死害朵朵那一天起,就该断了。” 说完,他再没看她一眼。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把外面的风声和她的哭声一并隔断了。 后视镜里,苏晴晴还跪在原地,仿佛彻底愣住了。 第409章 温芸上热搜了 又过了几天。 温芸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点。 她这几天又开始做噩梦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早上出门前,傅景琛原本不让她来公司,说她脸色太差,不如再休息一天。 温芸没答应,她不想耽误了工作。 不料,她就请假了一天,就觉得傅氏集团的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到她进来,原本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忽然就散了。 还没走到工位,黎小棠就冲过来了,额头上还冒着点细汗。 她一把抓住温芸的手,一脸着急地说:“温芸,你看手机没有?你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黎小棠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飞快地组织语言:“不知道是谁干的,忽然就爆出来了,说你抛夫弃子,还把你以前的事都发到网上了。” “现在网上已经闹开了,公司里也在传。” 温芸在工位坐下,先开了电脑。 她点开每日待办,准备处理上午那几份文件。 黎小棠更急了,压着声音说:“温芸,你倒是先看看热搜啊,那些话可难听了,我看了都气得想摔手机!” “好吧。”温芸这才拿起手机,解了锁。 其实,她在来公司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只是没点进去一条条看。 这会儿屏幕一开,热搜还挂在那里,比早上又多了一条:温芸隐婚生子内幕。 她往下翻,评论很恶毒。 有人说她一个孤儿能嫁进江家,本来就是使了手段。 有人说江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她。 还有人拿死去的朵朵说事,骂她连女儿都照顾不好,不配当妈。 更刺眼的是几张江子睿自己蹲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配字写着:被亲妈丢下的孩子。 温芸一条条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黎小棠快气哭了,替她着急,“温芸,你都不生气吗?这些人连你女儿都拿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算了,那些网友就是这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越吵,他们越高兴。” 也没必要解释。 很快,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了。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去,明明有别的路不走,偏要绕到这边拿个文件。 有人站着打电话,眼睛却时不时往她这里瞟。 还有人干脆躲进茶水间,几个人围成一圈,说两句笑两句,又忽然一齐压低声音。 温芸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奇,探究,甚至带点幸灾乐祸。 “她真离过两次婚啊?” “谁知道呢?平时看着那么傲,还以为是哪家千金,结果来头这么野。” “那她到底是不是傅总表妹啊?我看又有人说了,根本不是表妹,是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就是那种关系吧。” “啧啧……” 此时,宋知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破天荒没有加入这些议论。 她只是低头翻着文件,像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圈,眼睛也不时朝温芸那边瞟一下,苦苦压抑着兴奋。 黎小棠还想说点什么,被温芸拍了拍:“算了,你先回去忙吧。” “我气不过!”黎小棠梗着脖子,眼睛都红了,“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样说你,你工作有多认真,谁不知道?” “就凭几张照片,就把你以前的事全翻出来骂,他们凭什么?” 温芸一听,心里的一根弦轻轻动了一下,但没表现在脸上,只轻声说:“我们先忙工作吧,我会处理好的,也谢谢你了。” 黎小棠“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很快,傅景琛也知道了这些事。 助理刚才已经跟他汇报过,说热搜刚上去,后台几个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发文节奏整齐,明显有人花钱推。 傅景琛听完,只冷冷说道:“先把热搜撤了,那些带节奏的号,全部封了。” “再查查来源,是哪家公司干的,一并连根解决了。” 助理应声而去。 很快,几个相关词条就被压下去了。 一群营销号被关了,还有不少大v匆匆删了帖。 随后,傅景琛还把温芸叫过去了。 温芸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时,傅景琛正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口,语气不重,但里面那股冷意,隔着几步都能听出来。 “……我要所有参与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温芸站在门口,没出声。 傅景琛挂了电话,一看到温芸来了,脸色稍缓下来。 “宝宝,你来了。” “你的手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温芸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于是主动说道:“琛哥,我看到热搜了,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 “我确实和江砚结过婚,也生过孩子。” “这些事,早晚会有人再翻出来。” 傅景琛却说:“这些事可以是事实,但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它们变成伤你的刀。” 温芸怔怔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琛哥,你和我在一起,就会不停地被这些事缠上,你会累吗?” “我要是嫌累,还会让你来我办公室吗?” “……” 他一眼看穿了温芸在想什么。 这些热搜,这些流言,她其实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她真正过不去的,是那些恶毒的谩骂,因为那些网友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傅景琛也一并跟法务说了,该告的,只管去告。 管他是网友,还是吃瓜群众。 他不会再人伤害温芸了。 傅景琛叹了叹气,将她抱在怀里了,“宝宝,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替你算回来。” “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一时没人再说话。 没人发生,这一幕被人看到了。 黎小棠实在放心不下,又不敢正大光明地进去,只好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她就看见傅景琛把温芸抱在怀里,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姿态绝对不是表兄妹该有的。 黎小棠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缩回去,把门小心带好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原来是真的! 温芸根本不是傅景琛的表妹,她是傅景琛喜欢的人!! 黎小棠越想越兴奋,又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捂住自己的一边脸,笑得像个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小朋友。 温芸从傅景琛办公室出来时,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她眼睛不红,脚步也稳,只是唇色比刚才红润了一点,似乎被人亲过了。 黎小棠问:“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嘿嘿嘿。 第410章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热搜被压下去之后,傅氏集团内部确实安静了一个上午,但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没人当面说重话,但每个人看温芸的眼神都带着更明显的探究。 有人从前不敢多看她,现在反而借着各种借口在秘书处走来走去,只为了看她一眼。 温芸照常开会、回邮件、处理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小棠几次想找她说话,又怕自己一开口就替她委屈,所以她只能坐在旁边,一会儿给温芸倒杯水,一会儿又假装检查打印机,其实全在偷偷看温芸。 午休过后,办公室里人不多,温芸正低头翻一份文件。 忽然,宋知意端着一杯热水过来了。 温芸抬头,狐疑地看着她。 宋知意咬着下唇,像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忿:“温秘书,我也看到热搜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还把你以前的事都翻出来,我看了都替你生气。” 温芸看了她一眼,却不接她的好意:“你生什么气?” 宋知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温秘书,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根本不了解你,就乱写。”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温芸没说话,只看着她。 宋知意左右看了看,像怕被人听见了,又一次神神秘秘地说:“公司里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你以前结过婚,还……” “还说傅总也是被你骗了。” “我不敢跟别人争,可我心里知道,那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才把你往死里踩。” “你今天倒是很关心这些。”温芸似笑非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宋知意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温芸会是这样的态度,连忙又说:“温秘书,我不是想打听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辛苦了,又遇上这种事,心里肯定不好受。”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你可以跟我说说的。”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像怕温芸不信她似的,语气更诚恳了。 “温秘书,我们始终是一个办公室里的人,我当然要帮你了。” 温芸没接她这句,只继续看文件。 其实吧,这已经在赶人了。 宋知意自然是知道的,但她愣是忍住了难堪,小声说:“温秘书,我可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哦? 说了这么多,这才是重点吧? 温芸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知道?” 宋知意点点头,声音很小:“我没有证据,我也是猜的,但我真的很想帮你!” “只要你愿意信我,我就说。” “否则就算我说了,也只会被当成挑拨。” 温芸似笑非笑,仿佛才第一天认识宋知意,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脸。 猜的? 既然是猜的,那还说什么呢? “宋秘书,如果你想帮我,就直接说。” “怕我误会,就自己拿准了再来。” “你一边说想帮我,一边又让我保证信你,不觉得太绕了吗?” 这话不重,却也没给宋知意想要的台阶。 宋知意咬咬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垂下眼,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鼻音:“温秘书,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之前是我不对,我太想表现,也太听别人话了。” “但这次热搜真的不是我,求求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吧。” 温芸皱了皱眉,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你千万别哭,算我怕了你了,行吗?” 宋知意噎住了,终究也没掉下眼泪,只觉得更难堪了。 此时,黎小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朝温芸使了个眼色。 温芸没回应,只低头继续看文件。 只可惜,黎小棠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立刻装模作样地从宋知意的身后绕过去,又折回来,在对空气说话:“有些人啊,动不动就求求求,动不动就哭哭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死人了呢。” 这话就有些刻薄了。 温芸想笑,但又忍住了,只是淡淡看了黎小棠一眼,让她别闹了。 黎小棠哼了哼,还故意朝宋知意翻了个白眼呢。 “……” 一时间,宋知意僵在原地,仿佛被人在无形中打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下午茶时间。 傅景琛破天荒来了秘书处。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人手里提着几盒蛋糕,另一人拎着咖啡和热奶茶。 秘书处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站起来,有人迎上前去接袋子,有人笑着说:“傅总怎么过来了?” 傅景琛说:“你们最近辛苦了,温秘书也碰上不少烦心事,我给你们带点下午茶。” 他一提温秘书,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有人把东西一样样分下去,笑得又热情,又克制。 温芸站在一旁,正想过去帮忙的,但傅景琛已经朝她看过来了,语气不轻不重:“温秘书,我给你点了杯热拿铁,少糖的。” 她那一杯是与众不同的。 温芸耳根一热,也不好当众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谢谢傅总。” 傅景琛没多留,东西发完就带着助理走了。 他前脚刚走,黎小棠就捧着一杯奶茶凑过来,小声说:“傅总这是来给你撑腰的吧?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几个说你话的人,笑得比谁都甜,也不知道脸疼不疼。” 温芸说:“好了,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好。” 黎小棠哦了一声,咬着吸管说:“我不管,反正我觉得解气,你以后也硬气点,别让那些人觉得你好欺负的。” 哼,她可是看到了,温芸真是傅总的未婚妻呢。 就这身份,足以在傅氏集团横着走了。 温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宋知意坐在工位上,手里也拿着一杯热奶茶,没打开,也没喝。 她的眼睛一直没怎么离开过温芸和傅景琛那短暂的互动。 等她低下头时,脸上那点温顺又挂不住了,嘴角抿成一条线,说不嫉恨是假的。 黎小棠看了她一眼,故意大声说道:“有些人啊,嘴上说着替人家委屈,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宋知意猛地抬头,脸色白了几分:“黎小棠,你什么意思?”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说完,黎小棠施施然走了,留宋知意一个人僵在座位上。 温芸没看她们,只低头喝了口拿铁。 味道不错。 第411章 你女儿就是被你克死的! 当天。 热搜虽然撤了,温芸的名字却已经传出去了。 不知道是谁把她的手机号码放了出去,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她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最先收到的是一连串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 温芸没通过,却挡不住那些人换着号加。 接着是短信,一条接一条,有些还算克制,有些已经是赤裸裸的辱骂。 [傅景琛知道你生过两个孩子吗?] [江家不要你,你就爬傅总的床,真够给我们女人丢脸的。] [听说你还死过一个女儿,是不是你命太硬克死的?] [你这种货色,也能进傅氏集团?你们公司招人不看人品,只看脸的吗?] [……] 温芸只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辱骂没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仍在一旁了,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过了不到半分钟,她就听见隔壁的黎小棠吸了口气,小声说:“温芸,你没事吧?” 温芸说:“没事。” 黎小棠没再问,但明显不放心,总往她这边瞟。 温芸知道自己脸色不好,只能继续工作。 但其实,那几行字她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嗡嗡的。 不仅是辱骂消息,还有辱骂电话。 温芸起先不接,但有个号码连续打了好几次,她怕是工作上的事或者孤儿院有事,就按了接听。 电话一通,那边就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直接骂道:“你就是温芸吧?我听说了你的事,你要不要跟我过啊?我老婆刚死,我不介意你带一个……” 温芸没听完,直接挂断了。 电话又响了,另一个号码。 她没管。 又响,再响,像有人组团来恶心她。 黎小棠终于忍不了了,皱着眉问:“温芸,你今天电话怎么这么多?谁啊?” “不认识,应该是看了热搜打来的。” 黎小棠顿时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他们从哪弄到你号码的?这不是开盒吗?你赶紧把手机关了,别理他们。” 嗯。 确实是被人开盒了,也确实是网暴。 “关了也没用,他们想骂人,发短信也能发过来。”温芸苦笑了一下。 黎小棠气得拍了下桌子,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有病吧,你是受害者,轮得到他们追着骂吗?” 温芸默不作声,心里也挺乱的。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刚好看到了最新一条短信。 [你女儿就是被你克死的,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克死?] 再往下翻,还有几张图片。 其中一张是她和傅景琛上车的背影,被人用红色圈出来,旁边配了一行字:[你最好自己离开傅景琛,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打电话了。] 对了,还有不少死亡威胁。 黎小棠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小声说:“温芸,你别总憋着,要不我们报警吧?这些已经算威胁了。” “没用的,那些人的号码是虚拟的,人也躲在暗处。” “就算报警了,他们也能换个号继续。” 温芸不是没想过报警,也知道傅景琛已经在查了,但真正堵在胸口的是那些关于朵朵的话。 那孩子是她连回忆都不愿碰的伤。 那些人躲在网络后面,把她的伤口当泥一样踩。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这些难过了,但看到那些字的时候,一双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事情持续发酵。 没过多久,就连傅氏集团的前台电话都被人轮着占线打。 行政部的人找过来,说有人一直往后门送外卖,送花圈,还写温芸的名字。 黎小棠听完,差点没气哭了,拉着温芸说:“这都骑到头上来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你又不是没人管,有傅总呢。” 这时,宋知意全程听到了黎小棠的话,也忍不住说:“温秘书,那些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底线都没有,你一定很难受吧?” 温芸说:“还好,我也没空每条都看。” 宋知意还想说什么,见温芸态度不冷不热,又闭了嘴。 随后,温芸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 她拧开水龙头,让凉水冲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次很长的深呼吸。 刚出洗手间,温芸就碰见了傅景琛。 他明显早知道出了事,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直接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 傅景琛也没绕弯子,问她:“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你电话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才一个上午的事。” “你最近也忙,我不想一点小事就打扰你。” 温芸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也是心虚的。 傅景琛一听,脸色沉下来了:“这叫小事?那些人疯狂打你电话,给你发威胁信息,还往你公司送花圈,哪一件算小了?” “琛哥,我已经把手机静音了,不会让他们影响我。” 傅景琛听完,还是很气,却又没舍得真凶她。 他走近一步,把她有些凉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轻声道:“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琛哥,我不想你为了我去跟那些人置气。” “我不是置气,我是不许有人动我的人,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此时,温芸的心里很乱,既想靠他近一点,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软弱,于是勉强笑了一下:“琛哥,我先出去工作了。” 傅景琛没拦她,只在她走到门口时,沉沉说了一句:“宝宝,你相信我,暂且放宽心吧。” 温芸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她一走,办公室安静极了。 傅景琛脸色阴沉,立刻把助理叫进来了,说要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件事,因为温芸不能再受到骚扰。 助理跟了傅景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为一个女人这样大动干戈,心头也是一惊。 “我马上去办!” 第412章 傅景琛强势压下了热搜 傅景琛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让法务部、公关部和技术部的人都动起来了,也有了结果。 三道指令几乎同时下下去,没有一个部门敢拖延。 助理汇报,偶尔擦一下额角的冷汗。 他先说温芸的手机号是从一个小号群里流出来的,一共涉及三十六个传播节点,又说情势一度接近失控,几个营销号已经准备做长图扩散,连周边小论坛都开始出现二次搬运。 傅景琛脸色阴沉,翻着法务部刚送来的初步名单,说道:“今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助理立刻应下,连茶水都没敢多喝一口,又匆匆出去催各部门行动了。 下午四点半,傅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先发声了。 声明很简单,却硬得厉害。 【傅氏集团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和个人隐私侵害。有关我司员工的私人信息被非法传播一事,法务部门已同步取证,并将依法启动追责程序。】 声明从头到尾没提温芸的名字,反倒更显得克制而有分量。 几乎同一时间,傅氏所有内部群都收到通知,任何人不得再转发热搜截图和温芸的私人信息,一旦发现,直接处理,不讲情面。 公司里那些原本说得最起劲的人,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不敢再吭声了。 很快,律师函像雪花一样往外发。 不到一个小时,三十多家自媒体和营销号就收到了傅氏发出的正式函件。 接着是那些在评论区里跳得最高的用户,截图,留言和转发路径全被固定下来了,就连那些网暴温芸的人也没放过。 助理说名单已经密密麻麻拉了几百页,数万人都在里面。 傅景琛听完,没半点松动,只交代了一句:“别让他们删了就完事,你告诉法务,已经取证的,一个都别放过。” 别以为道歉了,就不可以不担责任。 几个主策划账号和背后的公司也陆续接到了协查公函。 法务部的人连轴转,连水都顾不上喝。 几个之前跳得凶的博主开始删文,有的挂出律师函截图,有的连夜道歉。 网友傅氏集团动真格了,纷纷把矛头转向开盒违法和网暴产业链。 有人开始替温芸说话,说这明显是被人污蔑了。 也有人说傅氏集团出手又狠又快,背后护的是谁,已经不用多猜了。 那些叫嚣的小号,也像退潮一样没了声。 但即便如此,傅氏集团的法务也没有收手的意思。 很快,技术组那边也回来了。 他们追踪到最开始爆料的那条帖子,ip竟然是从江家别墅出去的。 再往深里一查,发布者竟然是江子睿。 傅景琛听完,脸色冷冷冰冰。 立刻打了一个电话。 江砚很快接了,声音很沙哑,似乎一直也没怎么休息好:“……什么事?” 傅景琛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温芸今天被网暴了,你知道吗?” “你最好管好你儿子,因为温芸的手机号是他发出去的,最开始的爆料也是他发的。” “今天的热搜和后面的网暴,源头就在你家里。” 江砚愣住了,过了几秒才问道:“你凭什么说是子睿?有证据吗?” “呵。” “江砚,你教育出来的孩子,连他妈妈的隐私都能传出去,你还有脸问证据?我手里有ip记录,有截图,有他上传文件的痕迹。” “你要是不信,你不会自己去问你儿子吗?” 江砚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我会查清楚的,如果真是子睿干的,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傅景琛却道:“你不是给我一个说法,你是要给温芸一个说法。” “另外,我要的是让温芸不再受到伤害。” “你最好记住,我不管江子睿几岁,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因为你儿子小就轻拿轻放。” 说完,他没等江砚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另一边,温芸的手机也被他拿走了。 旧号永久停用,新号也重新办过了,设置了三层防骚扰过滤,隔绝了任何陌生来电。 黎小棠知道以后,偷偷在微信上给温芸发了一串“抱抱”的表情包,又说公司里有几个之前说闲话的人,已经把朋友圈删干净了。 温芸也回了一个表情包,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不过,傅景琛没有对温芸说太多。 那些律师函、追责名单、ip溯源,他一个字都没提。 但下班前,他还是亲自过来了,把一个新手机放到她桌上,轻声道:“温秘书,你以后就用这个手机吧,我的号码已经存好了。” 温芸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西装挺括,领口严整,像今天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背后做了很多事,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感动。 于是,温芸接过手机,低声说:“琛哥,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辛苦的……” 她真的很愧疚。 傅景琛微微低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道:“我不觉得辛苦,让我不舒服的,是有人敢当着我面欺负你。” 温芸喉咙发紧,半晌才轻轻说:“谢谢……” “不用说谢谢。”傅景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抬手在她额角弹了一下,“过阵子,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这里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秘书处安安静静,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傅景琛的语气堪称温柔,而且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维护。 温芸有些不敢抬头,却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不再只有探究和怀疑,更多的是震惊,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傅景琛倒像没看见,只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最后说道:“我还有一个跨国会议,可能会晚一点,你今晚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温芸连连点头:“傅总,我知道了。” 傅景琛走时,顺手将她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奶茶拿走了,又让黎小棠给她接了杯热水。 这些小动作,他做得太自然了,像重复过很多遍。 秘书处的人看在眼里,连呼吸都轻了,因为傅景琛是什么人,她们都一清二楚,他对温芸绝绝对对是特别的,也不像表兄妹那么简单吧。 嚯! 这可是天大的八卦! 第413章 苏晴晴,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秘书处。 傅景琛一走,秘书处像按下了播放键。 空气微妙极了。 黎小棠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得不行了,压着嗓子说:“温芸,傅总也太宠你了吧?” “没有啦,傅总是我老板,自然管得多一点。” 黎小棠哼了哼,才不会相信呢,“老板还管员工喝不喝热水的哦?温芸,你现在还嘴硬,可说不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姐也过来了。 她端了杯刚泡好的红茶,语气比平时热情多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温秘书,今天真是太乱来了,那些网上的人就是闲得慌,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办公室全都站在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说就行了。” 温芸笑了一下,也没拒绝别人的好意,“谢谢苏姐,我没事。” 这时,又有几人过来了。 “就是就是,那些人说话不负责,真是太过分了!” “温秘书,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那里有几包红枣核桃,你要不要先垫垫?” 温芸听着她们的关心,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不用了,我吃过午饭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的热情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傅景琛刚才的举动逼出来的。 黎小棠在旁边看了一圈,小声说:“温芸,你发现没,之前最喜欢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现在嘴最甜了。” 温芸没评价,只在电脑上继续做表。 她早就听黎小棠说过,那些人上午还在茶水间里议论她一个二婚的,还想傍上傅总。 现在傅景琛当众把态度摆明了,她们又一个个像没说过一样地凑上来,好像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人。 不过,温芸并不觉得解气,只觉得很累。 这些人怎么看她,她管不了。 但她也明白,从今天开始,秘书处里不会再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挤兑她。 傅景琛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她划出了一块安全区,她得领这个情。 没过多久,宋知意也过来了。 她站在温芸的旁边,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温秘书,我带了红枣蜜干茶,我给你泡一杯吧。” 温芸看了她一眼,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 宋知意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但她没走,“温秘书,今天这些事,我也很担心你。” “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尽管叫我。” “好,谢谢你了。”温芸不想再工作时间让谁难堪。 宋知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忽然,电话想了。 宋知意本来没想接的,但一看来电提示,脸色都变了。 正是苏晴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掉了。 但没过几秒,电话又打过来了,不依不饶的,像非逼着她接不可。 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但宋知意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她下意识朝温芸那边扫了一眼,温芸正对着电脑,连余光都没分过来。 黎小棠倒是在不远处的打印机旁翻纸,嘴里还哼着歌。 宋知意咬了咬牙,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往消防通道走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骂苏晴晴是不是真疯了,明知道她还在公司,竟挑这种时候打电话过来。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 宋知意走到半层楼的位置才接起,压低声音说:“苏晴晴,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还在上班呢。” 真是疯了! “宋知意,你出来见我一面,我就在你公司对面。” “我有话问你,不会耽误你多久。” 宋知意一听,脑子都快炸了,“你是不是有病,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要让所有人看见我跟你见面吗?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你怕什么?你要是心里没鬼,还怕见我吗?”苏晴晴冷笑了一声,可不管那么多的,“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进来找人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宋知意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团气堵住了。 她真想冲出去撕了苏晴晴的嘴,但又不能真由着她来公司闹。 苏晴晴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这种人疯起来,真敢把天都捅破的。 到时候温芸还没怎么,自己反倒被拖下水了。 “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宋知意先跟陈主管打了声招呼,这才匆匆出去了。 一路上,她在心里把苏晴晴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又告诉自己别慌,先去把人稳住再说。 马路对面。 苏晴晴已经在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针织外套,没怎么化妆,看着比上次又瘦了一点。 宋知意一看见她,火气就上头了。 “苏晴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通电话差点害死我了!”宋知意走过去,咬着牙说。 “温芸刚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全公司眼睛都长在她身上,你偏偏挑这个时候打给我,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苏晴晴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给你打电话,你慌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倒是你,温芸被网暴这件事,是你干的吧?你动作倒快,也不跟我商量,自己就干了。” 宋知意皱起眉头,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你说是我爆的料?我是疯了吗?现在最怕温芸出事的人就是我了。” “苏晴晴,你脑子被门夹过吧。” 苏晴晴盯着她看,似乎在猜测她话中的真假,“真不是你?那会是谁?那些料一看就是知情人爆的,连时间线都一清二楚。” “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你爱信不信,我没兴趣替你的臆想背锅。”宋知意不想再跟她耗,转身要走,“你以后没事也别来找我,我很忙。” 她刚迈出一步,苏晴晴就伸手拽住了她的包包,力气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宋知意一下火了,回头狠狠抽了一下手:“放手!” 苏晴晴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势必要逼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宋知意,你少装蒜了,这件事就是你干的。” “我都说了不是我,你是不是疯了?” “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爱信不信!” 宋知意彻底怒了,用力甩了一下手。 苏晴晴一时没防备,整个人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朝马路跌过去了。 忽然,一辆小车极速开过! “!!!” 宋知意瞪大眼睛,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看见那辆小车几乎是贴着苏晴晴的身体擦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苏晴晴摔在路沿上,半边身子落在车道边,脸色惨白。 不开玩笑,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宋知意也吓住了。 好一会儿,苏晴晴才缓缓站起来了,狠狠瞪了宋知意一眼。 宋知意抓起包,转身就跑了,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进了傅氏大厦的侧门。 第414章 江子睿,是你在网上乱发东西吗 另一边,江砚挂了傅景琛的电话,直接回家了。 傅景琛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在他脑子里回荡,让他气得不行了。 他点开手机,把网上还在流传的截图又看了一遍。 温芸的名字被挂在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里,有人扒她结过婚,有人骂她攀高枝,还有人把她和傅景琛上车的照片截成好几段,配着红圈和箭头,竟是在诅咒她死。 江砚越看越烦躁,不禁把领带扯开了。 车里闷得厉害。 “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话,连忙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拐进别墅区时已经快七点了。 院子里亮着灯。 江砚刚推门进去,就看见江子睿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小脸发白,眼皮也肿着,看着像哭过了,又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了。 江砚没说话,站在玄关处看他。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先生,你回来了,小少爷今天说不想去学校,老师也打了电话,说他情绪还没缓过来,让在家观察一天。” 江砚“嗯”了一声,眼睛一直没离开江子睿。 很快,他在江子睿的对面坐下了,直接问道:“子睿,你今天没去幼儿园,你在家干什么了?” 江子睿不敢看他,含含糊糊地说:“我没干什么,就看了电视……” “我再问你一次,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看电视……” “你没有说实话。”江砚失望透了,直接拿出手机,把那些证据摆在他面前,“你自己看。” 江子睿愣了一下,也看到了那些被撤下来的热搜。 当然了,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 江子睿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热搜吓到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被骂吗?有人说,是你爆的料,也是你引导的舆论,你可真行啊。” 这孩子也才五岁! 江子睿猛地抬头,急切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给他们!” “我还没说是谁。” 江子睿顿时愣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 “我是说,那些照片不是我传出去的……” “我连手机都不怎么看的,老师都说了,小孩子不可以随便上网。” 江砚听完,一双眼睛更冷了,继续逼问道:“你连手机都不看,怎么知道网上有这些照片的?” 江子睿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我听同学说的……” “哪个同学?” “就……就班里的……” “你把那个同学的名字告诉我,我亲自问问。” 江子睿彻底慌了,却不敢哭出来。 江砚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复杂了,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他又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儿童社交软件。 账号是江子睿的。 聊天界面里,对方的头像是个戴帽子的女人,账号id看不出身份,语音却温柔得很。 每条语音只有几秒,江子睿却回了一长串。 江砚点开其中几条。 【小朋友,你是不是很想妈妈呀?】 [我很想她,可是她不认我,也不来看我了。] 【妈妈现在和谁在一起呀?】 [她和一个叔叔住在一起,我恨死那个叔叔了。] 【那你有没有照片呀?有照片的话,姨姨才能帮你把妈妈找回来哦。】 江子睿果真发了几张照片。 最清楚的一张,是温芸和傅景琛站在医院门口,画质不怎么样,但人脸和车牌都拍得很清楚。 上面还配着江子睿自己打出来的文字:[就是这个人,我讨厌他,他把我妈妈抢走了。] 江砚一条条翻完,这才把手机放下了。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发的这些东西,别人就能拿去做文章。”江砚的声音已经哑了。 江子睿小脸一白,声音也更小了:“我只是想让她帮我找妈妈……” “那人是谁?”江砚问。 “她说,她是妈妈以前的好朋友。” “她说只要我告诉她,妈妈平时都和谁在一起,她就能帮我劝妈妈回家。” “所以呢?”江砚打断他,语气冷冷冰冰的,“她说她能把妈妈劝回来,你就信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上热搜了,被人网暴了,那些人全是骂她的!” 江子睿终于慌了,抽着气说:“可我真的想妈妈回来,你和奶奶都没有办法,我只能信别人……” “我哪知道她会去骂妈妈……” 江砚听完,没有更生气,反而更失望了。 他本来以为,这孩子最多是被大人骗了,这才做错了事。 但原来不是。 那个女人最多是引诱,可真正把消息放出去,还把照片发出去的,全是江子睿自己做的。 是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在网上爆料了。 “江子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江子睿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忽然,他像受了天大的刺激,对着江砚大声吼起来了:“是我发的又怎么样?是我放出去的照片又怎么样?反正她都不要我了,我报复她又怎么了?” 江砚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从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江子睿一边哭,一边喊:“你不是也说过,她跟那个叔叔鬼混,才不回来的!是你先说的!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告诉那个姨姨,我有什么错!” 江砚的脸色顿时变了,“我什么时候说温芸和人鬼混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你还说她不知好歹,说她不配当妈妈,我全都听见了。” 江子睿抹着眼泪,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所以,她活该被人骂,都是她自己的错!跟我没关系!” 江砚一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口气,只剩一身疲倦。 客厅里,只剩江子睿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害怕和蛮横都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才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芸活该被人骂,所以你就把她的照片发给别人?” “江子睿,她以前每天接你放学,半夜给你喂药,一次次哄你吃饭,你是一次都没记住吗?” 江子睿哭着说:“那她为什么要走?我就是生她的气!我气她不要我了!” “你气她不要你了,就能在网上瞎说吗?”江砚深深看着他,浑身都透出说不出的疲倦,“江子睿,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起身出门了。 江子睿立刻追过去了:“爸爸,你要去哪里?” 江砚默不作声,直接走了。 第415章 江砚,你知道你和傅景琛的区别 晚上。 温芸下班了,但她没有直接去地下车库,也没有马上回傅家。 她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耳边全是那些陌生号码和短信提示音,虽然手机后来被傅景琛换掉了,可那点声音像长在了耳朵里,怎么都散不掉。 她想透口气。 于是,温芸走出傅氏大厦,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儿风。 刚走几步,就看见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车。 江砚靠在车旁,不知道站了多久,整个人比前几次见面更沉默了。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身子站直了,却不像从前那样冲过来,只隔着半条街望着她。 温芸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她没打算搭理他,也不想在公司门口闹出什么。 偏偏,江砚穿过马路,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低声说:“温芸,我不打扰你,也不会耽误你太久,可以给我十分钟吗?” 温芸把外套拢了拢,淡淡道:“江先生,这是公司门口,很多人看着。” 江砚说:“就到前面街角,那里人少一点,我想跟你说点事,是关于你被网暴的。” 温芸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今天被那些辱骂缠了太久,确实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没说话,只朝街角的方向走去了。 江砚连忙跟上,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边有一家咖啡店,玻璃窗内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江砚试探着问:“温芸,我们要不要进去坐会儿?外面冷。”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你还有七分钟。” 江砚苦笑了一下,也没再勉强。 他站定后,先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慢慢说:“温芸,我知道你今天被开盒了,收了很多电话和短信,还收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威胁。” “虽然傅景琛已经把明面上的营销号压了,但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 温芸问:“什么事?” 江砚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画面里是温芸和傅景琛在医院的背影,角度很偏,像从远处偷拍的。 旁边还跟着几段聊天记录。 对方一直在问温芸的日常和行踪,看似在关心,却字字都在套话。 温芸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自己,可她猜不到拍照的人。 江砚见她不说话,又低声说:“这些东西,是子睿发给别人的,他在一个小朋友玩的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说能帮他找你的人。” “后来又在那个人的怂恿下,把你以前的事在网上曝光了。” 言下之意,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还是温芸亲生的。 温芸沉默了,眼中寒意凛凛。 她怀疑过苏晴晴,怀疑过宋知意,甚至怀疑过白锦,唯独没有怀疑过江子睿,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但…… 他的恶远远超出了想象…… 江砚面露苦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芸了,继续说道:“温芸,你知道的,子睿本性不坏,就是太想你了,被人骗了。”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可他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那些话说出去会变成什么样。” “温芸,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子睿了,是我没看住他。” 温芸冷冷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话可笑极了。 “你让我别怪他,那谁来替他发出去的那些话负责?我一天不敢看手机,就怕看到那些网暴的消息。” “他小,就可以不懂事,那我扛着这些,是不是就活该呢?” 江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子睿做错了,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不想你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 温芸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了,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江砚,你从来都是这样的。” “出了事,先替所有人想好说法,以前是苏晴晴,现在是江子睿,你有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想过我为什么还要听这些?” 江砚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温芸会如此耿耿于怀的,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以前混账,这次我也不是想替子睿开脱,我就是……” “你只是习惯让我去处理那些烂摊子。”温芸替他说完了。 但凭什么呢? 江砚的喉结滚了一下,再没接上话。 他看着温芸,像有太多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温芸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也把江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吹得发冷。 温芸说:“江砚,你别再用儿子来绑住我了,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个活人看。” “我就像你们江家的一个旧物件,谁需要了,就来找我。” “谁不需要了,就把我扔到一边。” “现在子睿想妈妈了,你就来求我,那以前我没想过他吗?他又是如何对待我的?” 江砚听着,心口微微刺痛了,怔怔地说:“温芸,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恨我们,怕你以后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温芸没再争。 她看着他,目光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气愤,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江砚,你知道你和傅景琛的区别吗?” “……什么?” 温芸淡淡看着他,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她对江砚真的只剩下防备了。 “傅景琛从不逼我做什么,也从不让我回头去当谁的妈妈,谁的妻子。” “但你每来一次,我就觉得过去像口井,怎么爬都爬不出去。” 江砚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眼神都暗下去了。 温芸最后说道:“江砚,我不是你的谁了,你如果还念着旧情,就别再一次次来找我了。” “你不累,我累。”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听江砚说一句。 第416章 江砚替温芸挡了一刀 江砚没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已经走到车边,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拉开。 他侧过头,看着温芸沿着人行道越走越远。 街灯把她的影子扯得又长又轻,一点一点融进夜色里。 江砚到底没上车,而是跟上去了。 他不敢追得太近,只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和她保持同频。 他知道温芸现在不想看见他,可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不放心,那些网暴的人里保不齐就有人真躲在附近等着,他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完这段夜路。 温芸没回头,却从旁边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里看见了江砚的影子。 她没说话,也没停,只把外套领口又拢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只有几只塑料袋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 她告诉自己别管他,伸手就要打车。 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了。 温芸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稳住,就看清了来人。 竟是程晚! 她和温芸在酒会上见到时简直判若两人。 头发散了一半,一脸惨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 她盯着温芸,眼珠子亮得有些吓人,像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带着一种近乎魔怔的癫狂。 “温芸,你现在得意了吧?” 程晚一开口,竟吃吃笑起来了,“就因为我得罪了你,傅景琛就让我家破产了。” “我什么都没了,家产、房子、朋友,全没了!都是因为你!” “你现在高兴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更癫了。 温芸一眼就认出她了,也想起了之前在酒会上的事,这女人曾经在她杯里下过药,后来被傅景琛处理了。 她心口一紧,没和她纠缠,只尽量放缓语气:“我没让人去逼你,你先冷静一点。” 程晚像没听见,忽然就冲了过来。 她用力去扯温芸的外套,嘴里不住地骂:“都是你!都怪你!你该死!我什么都没了,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温芸想躲,但巷口太挤了,身后又是墙。 她的外套被程晚拽得往下滑,整个人被她扯得踉跄起来。 下一秒,江砚已经冲过来了,一把将温芸拉到身后。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程晚,同时喝了一声:“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程晚根本不理他,依旧发了疯一样挥着手。 她的指甲在江砚脸上和脖子上刮出几道血痕,有几下甚至带出了血珠。 温芸被江砚护在身后,脸色白得厉害,呼吸也乱了。 江砚直接还手了,还把程晚往墙边逼了一步,声音又冷又硬:“你敢再动她一下,我会让你比现在惨十倍!” 程晚像被这句话激怒了,又哭又笑,骂得更难听了。 她骂温芸命硬,说朵朵就是被她克死的,说傅景琛也不是真心护她,还说自己家破人亡全是温芸害的。 那一连串的话就像刀子一样,让温芸的指尖都开始发麻了。 忽然,程晚掏出了一把刀子,直接朝温芸扑过去了,“温芸,我要你死!!” 江砚也看见了,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朝温芸扑去,把她紧紧挡在身后。 “噗!” 刀尖从他背后扎进去了。 鲜血喷出。 温芸失声喊道:“江砚——” 江砚没有倒下,他反手就抓住了程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程晚叫出声。 程晚挣扎着,还想再刺第二下,但两个路过的男人已经冲过来了,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刀子落在地上了,又被人踢远了。 下一秒,江砚整个人往前栽去了,后背上的鲜血喷涌而出。 温芸一把扶住他,摸到一片湿热。 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江砚!” “你别动!我马上就叫救护车了!你千万别动!” 江砚已经站不住了,半边身子都靠在温芸的身上,竟还扯了扯嘴角,“温芸,你是担心我的,对不对?” “我早该这样,挡在你前面一回……” “以前是我太晚了……” 温芸听他声音越来越弱,不禁心神大乱。 程晚还被按在地上,大笑着骂:“是她毁了我,你们都被她骗了,哈哈哈哈哈……”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江砚被抬上担架时,已经失去意识了。 温芸没多想,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生正做临时止血。 温芸坐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江砚那张惨白的脸,颤抖着问:“医生,他会不会有事?会不会伤到内脏?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怎么现在就没声了?” “你别急,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江砚闭着眼,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但温芸低头时才发现,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衣带子,怎么都扯不出了。 那力道不算大,却也用尽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到了医院,江砚被推下车,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温芸一路跟着跑,直到护士把她拦在门外。 她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还是另一个护士扶了她一把,让她先坐下。 走廊里比她想象中更冷。 灯亮得晃眼睛。 温芸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干了的血。 傅景琛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他神色冷峻,看到温芸坐在长椅上,身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张纸,立刻就冲过去了。 “宝宝,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温芸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秒,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唇动了动:“琛哥,江砚替我挡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傅景琛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看了助理一眼,助理会意,立刻去和医院的人交涉。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是他一直跟着我……” 温芸的声音又低又哑,鼻音很重,“程晚冲出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就挡上来了,你说他会不会死了?” “宝宝,没事了,你先别多想了。” 温芸闭着眼,没再说话。 再过了一会儿,江家的管家也赶到了,身后还跟着刚刚接到电话的江夫人。 此时,江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寒声问:“江砚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管家说:“还在抢救……” 江夫人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芸的身上,带着深深的怨毒,像想发作,又到底忍住了。 说白了,傅景琛还在呢。 第417章 温芸,你真是扫把星啊! 江夫人在抢救室外站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穿得单薄,管家劝她先坐下,她理也不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看见温芸还坐在长椅上,半身都是干透的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不禁火冒三丈。 “温芸,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非要他把命赔给你才甘心?” 傅景琛皱了皱眉,直接挡在了温芸的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余地:“江夫人,这里是医院,江砚还在里面抢救,你再嚷嚷一句,我马上让人送你回去。” 江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在发颤。 她以前不是没和傅景琛打过照面,知道这人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 她没再上前,只狠狠盯着温芸,像要把所有怒意都撒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哼!你最好期待他没事!” 没一会儿,一个护士匆匆出来了。 江夫人抢先拦住了。 护士的语速很快,说病人背部有锐器伤,怀疑伤及肺膜,出血量较大,医生正在紧急处理,具体等通知。 “……什么?”江夫人腿一软,被管家急忙扶住了。 温芸的脸色也更白了,像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傅景琛一直看着她,见她身子微晃,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宝宝,你先去休息一下,你也被吓到了。” 温芸摇了摇头,声音发干:“我没事,我再坐一会儿。” 此时,江夫人到底不肯放过她,像终于找到了出气口,又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江砚今天为什么去找你?他白天刚接完我的电话,说你不认子睿,他还要再找你说几句话。” “我劝过他别去,他非不听,非要去。” “结果好了,果然出事了。” “温芸,你敢说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这一次,温芸没有躲。 她抬起头,目光虽然疲惫,却并不怯:“江夫人,我没有让江砚跟着我,也没有让他挡刀。” “现在他躺在里面,我也没打算把自己摘干净。” “你现在要怪我,我没办法,但你不能把所有脏水都倒在我头上。” 江夫人冷呵了一声,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你倒是会说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责任推干净,等江砚醒了再装装可怜,就能当什么都没有过?” 傅景琛冷声打断她:“江夫人,如果不是江子睿把温芸的私人信息发在外人,网上不会闹成这样,江砚也不会追到公司门口。” “你要翻旧账,就从你孙子开始翻。” 江夫人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少把什么都往江家推!子睿才多大,他知道什么?” 傅景琛懒得理她,对温芸说道:“宝宝,你不必听这些废话。” 今晚的事,谁也怪不到她头上。 温芸觉得头痛了,耳边全是“江家”“怪谁”“责任”等等的字眼,像针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下一秒,温芸猛地站起来了。 “琛哥,我去洗把脸。” “我陪你去吧。” 温芸偏过头说:“不用,我想一个人走两步,很快就回来了。” 傅景琛看了她几秒,到底没跟上去,只低声说:“别走远。” “好。” 温芸一步步往洗手间去了。 她走得不算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进了洗手间,她才靠住洗手台,整个人一下就有些撑不住了。 此时,温芸扶着台面,肩头轻轻发抖,却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惨白无血色。 外套的前襟红了一大片,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她拧开水龙头,一遍遍洗手,但她的手还是抖,像是控制不住了。 最后,江砚那句话又钻进脑子里了,反反复复,像钝刀慢慢磨。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到出来时,傅景琛就站在洗手间的外面,手里拿着一件干净外套。 他没问她是不是哭过,只把衣服披到她身上。 “新的,干净的,你身上那件别穿了。” 温芸没拒绝,只低低说:“琛哥,他流了好多血……” “他当过你丈夫,也替你挡了刀,我谢过他。” “等他醒了,我会和他把事情分得清清楚楚,包括今晚的账,但我不许你把他的伤变成你的罪,听见了吗?” 温芸愣愣看着他,心里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她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把脸微微别开。 很快,警察也来了。 程晚已经被控制,温芸作为当事人,被请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做初步问话。 她声音很轻,努力把每个经过都说清楚。 她说程晚和她之间有旧怨,突然冲出来,拿刀刺她,江砚挡在了前面。 警察一一记录下来了,又问她程晚之前有没有威胁过她。 温芸想了想,说之前在酒会上也闹过一次,后来才有的今晚这件事。 傅景琛一直站在她身后,不忘说道:“……证据和监控我们都会配合提交,但温芸的状态不好,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警察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之后需要做详细笔录,我们会提前联系你的。” 温芸说好。 不过,江夫人见这两个警察要走了,连忙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我儿子有什么仇?我儿子要是出什么事,我要她偿命!” 警察只回:“我们会按程序处理的。” 等温芸出来,江夫人没再骂了,毕竟傅景琛还在呢。 她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像被人抽走了大半力气,只是脸色还很难看。 不多时,王妈也到了,提着一袋住院要用的东西,看见温芸坐在那里,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没多话,只把带来的一条小毯子轻轻盖在温芸的腿上。 温芸看了看她,有些恍惚地说:“谢谢……” 傅景琛也坐下了,轻轻抓住了温芸的小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长椅两头的人各坐各的,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418章 都是你害了爸爸! 江夫人撑到凌晨三点多,终究还是被管家劝去休息了。 她走的时候嘴里还低低念着什么,脸色蜡黄,步子也不太稳,像这一夜把她平日那点精气神都抽干净了。 王妈也走了,走之前拉着温芸的手,眼眶红得厉害,只不停说:“温小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别把身子熬坏了,先生福大命大,会醒过来的。” 温芸勉强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其实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等人都散了,走廊里就只剩下她和傅景琛。 傅景琛让助理把医院那边要办的手续都办了,又叫人送了干净衣服和热汤过来。 汤很淡,是山药排骨汤,可温芸一口都不想吃,只靠在傅景琛的肩上,闭了会儿眼。 icu外很冷。 夜深了,探视时间早就过了,整条走廊只亮着惨白的灯。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温芸坐得很直,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线,随时会断掉。 傅景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少,温芸忽然有些哽咽了,轻轻地说:“琛哥,我不该让他跟着我的……” 傅景琛看了看她,安慰道:“宝宝,不是你让他跟的,你没错,错的是挥刀子的人,是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 “你只是被这些事卷进去了,别把什么都揽到自己头上。” 温芸没回,只把水杯慢慢转了一圈。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江砚还在里面躺着,她做不到完全不去想。 她再冷,再清醒,也改变不了他替她挨了一刀的事实。 “你先回去吧,明天还有会。”温芸说。 傅景琛没动,只是把她的小手握住了,“一个会而已,推掉就是了。” 这种时候,天塌下来也没有她重要。 他说得自然,不像在哄人。 温芸听完,鼻尖没来由地一酸,于是没再提让他走的话,只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像累极了。 “宝宝,你别强撑了,睡一会儿吧。” “有事我会叫你的。” 温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不知怎么就安心了些。 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睡着了。 温芸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刀,也没有血,只有一栋很旧的房子。 江砚站在门口,眼睛也一样红着。 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张,温芸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嗯? 他想说什么? 温芸朝前走了一步,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忽然,身后的门被风带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她从梦里拽出来了。 “!!!” 温芸猛地睁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傅景琛把她半抱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担心地问:“宝宝,你做噩梦了?” ……一个梦吗? 温芸恍惚点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她没说她梦见了江砚,只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只要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安心多了。 凌晨六点,医生终于出来了。 他说江砚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人还没醒。 温芸立刻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再等等,伤后四十八小时很关键,过了就稳了,家属也别太焦急了,后面我们会进一步观察的。” “好……” 温芸点点头,那颗提了一整夜的心总算落地了。 江夫人听说后,也很快赶来了,脸上没什么好气色,但没像昨天那样一上来就骂人。 她看了看温芸,又看了看傅景琛,阴阳怪气地说:“温芸,你别以为你守了一夜,你就没罪了。” “这次的事,说到底还是因你而起。” 傅景琛正要说话,温芸先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理会。 江夫人见没人接她的话,便重重“哼”了一声。 此时,王妈又把江子睿带来了。 江子睿的眼圈又红又肿,明显没睡好,一进走廊就朝这边跑。 王妈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小少爷,你慢一点啊!” 只可惜,他慢不了一点。 江子睿一到温芸的面前,就不由分说地嚷嚷起来了:“是不是因为你,我爸爸才会被坏人刺伤的?你明明都不要我们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我爸爸?你走!你走!” 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温芸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妈心头一惊,赶紧拉住了他:“子睿,那是你妈妈!” “她才不是我妈妈!” 江子睿甩开王妈的手,仍旧瞪着温芸。 “她都不要我们了,怎么会是我妈妈?妈妈不会看着我爸爸死掉都不救他!妈妈也不会跟着别的叔叔走!” 傅景琛冷下了脸。 他站在温芸身前,沉声道:“江子睿,你爸爸还昏迷不醒,你在这里撒泼像什么话?” “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带出去。” 江子睿到底还是怕傅景琛的,被这一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可嘴上仍不认输,只拉着江夫人的衣摆,带着哭腔说: “奶奶,你让她走,我不想看见她,她一来爸爸就出事了……” 江夫人把江子睿拉到身边,冷冷笑道:“子睿,你现在看到了?你爸爸是为了谁躺在里面的?” “有些女人,长得再好看,心也是冷的。” “你把她当妈妈,她可没把你当儿子。”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去理江子睿的领子,动作倒很轻,像在照顾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温芸无动于衷。 傅景琛的眼神却阴鸷极了,就要开口时,温芸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要忍,是觉得没必要打嘴仗。 江子睿仰起脸,看看江夫人,又看看温芸。 他其实不太懂大人那些弯弯绕绕,可他知道,奶奶在说妈妈不好,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气呼呼地说:“奶奶说得对,她都不要我们了,我以后也不认她!” 江夫人像听见了满意的话,摸了摸江子睿的头,眼睛却瞥向温芸,带着十足的嘲讽:“听见没有?连孩子都看得出来,你还有什么脸留在这里。” 温芸问了一句:“所以你说完了吗?” 江夫人一噎,像没料到她敢回嘴,还要再说什么时,傅景琛已经冷声打断了:“江夫人,你不如留点力气给你儿子。” “你再胡乱编排温芸,我不介意让江氏明天的股价再热闹一点。” 江夫人被他这一句堵得脸色发青,嘴唇抖了抖。 她终是没再往下说,却把江子睿往自己的身后又拢了拢,像要把他和温芸彻底隔开。 温芸没再看他们,只说:“琛哥,我们走吧。” 江子睿见她要走,从江夫人身后挣出半个身子,红着眼睛喊道:“坏女人,你不等我爸爸醒了吗?” 这一次,温芸没有回头,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第419章 白锦,难道你又是什么好人了吗 天亮了。 温芸和傅景琛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几辆深色商务车。 车旁有人扛着机器,有人举着话筒,一看就是蹲了一整夜。 几个穿黑衣服的记者像闻着血腥味的鱼,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就躁动起来了。 温芸脚下一顿。 她不是没见过记者,只是没在这样的时候见过,一张脸白得有些发透。 傅景琛的眼神几乎在同时冷下来了,不禁握紧了她的手,稳稳地说:“宝宝,你别松手,跟我走。” 他们刚要下台阶,那些人已经围上来了。 快门声噼里啪啦。 温芸下意识往傅景琛的身后偏了偏,可那些镜头和话筒还是从四面八方戳过来,几乎要顶到她鼻尖。 “温小姐,江砚和你是不是复合了?” “请问你真是江砚的前妻吗?你们为什么离婚呢?” “温小姐,请问你和傅先生是什么关系呢?有人说你其实是傅总的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江总替你挡刀,你会不会照顾他到出院?”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害了江总?” “程晚那边放话,说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打算回应吗?” “……”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一群饿极了的秃鹫,专门往她最痛的地方啄。 温芸没说话,唇色更白了。 傅景琛不必有多动作,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安保立刻动了。 两个冲得最近的狗仔被反手按在地上,就像两条死狗,只剩下挣扎和叫唤。 有人的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也被另一个安保一脚踩烂了。 其他几个人还想往前挤,见这阵势都僵住了,才想起面前的人是傅景琛。 傅景琛把温芸往身后又带了一步,才看向最近的那个男记者,冷冷地问:“你哪家媒体的?” 那记者一张脸憋得发白,支支吾吾地说:“傅总,我们就是来做采访,不是故意……” “哪家?” 傅景琛又问了一遍,语气和上一句一样,却更冷了。 那记者到底顶不住,哆哆嗦嗦报了个名字。 傅景琛听完,只对旁边的助理说:“今天到场的媒体,一家不少,全部记下来,之后和他们好好聊聊,问问他们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助理立刻应下了。 几个狗仔一听这话,都在暗暗叫苦。 他们不是傻子,都明白傅景琛嘴里的“聊聊”不可能是真的喝咖啡。。 有人立刻软了,开始说“傅总我们马上删了视频”,也有人说“我们没拍正脸”,但这些话在清晨的风里散得很快,没人在意。 傅景琛见他们总算安静下来,才开口道:“江砚为什么挡刀,你们去问江砚,但温芸不是你们能盘问的人,你们也没资格追着她拍。”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是砸机器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没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傅景琛侧过身,把温芸半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肩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和镜头。 有人还想追近几步,被安保直接拦住了。 车门打开,傅景琛先把她送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开了。 车里很安静。温芸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垂着,脸色白得厉害,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推搡和闪光灯里缓过来。 傅景琛拿了瓶水,拧开了。 又怕她冷着,让司机把空调的暖风调高了些。 此时,傅景琛深深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宝宝,你要不要喝点水?” 温芸摇了摇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哑声开口:“琛哥,江砚要是醒不过来,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傅景琛没答这句,只轻轻抓起了她的小手,冰得厉害。 “不关你的事,江砚只是做了他的选择,就算他真出了什么事,你也不欠谁的。” 温芸没接话,只是缓缓依偎在他怀里。 傅景琛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低声道:“你累了,回家先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嗯……” 渐渐的,温芸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浅了。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琛哥,刚才谢谢你……” 后面的话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变成很轻的一点鼻音。 傅景琛没再说话。 他按下后座控制键,升起隔板,又把温芸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动作很轻,像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 另一边,躲在出租屋里的苏晴晴可就不一样了。 那间出租屋很小,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苏晴晴刚点着的烟吹得明明灭灭。 她没抽,只夹在指间,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关于温芸和傅景琛的那些新闻几乎被撤干净了,连医院门口那段视频也只剩下模糊的几张图。 评论里有人在骂程晚,有人在猜江砚和温芸是不是旧情复燃,更多人是看热闹。 可无论怎么翻,都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效果。 她花了大价钱,等了那么久,居然连一片浪都掀不起来。 苏晴晴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气笑了:“傅景琛到底是不是男人?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把温芸当心肝宝贝呢?” 同一时间,白锦坐在一张小凳上,正在剪自己的指甲,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啧”了一声。 “我早说过,你煽动得了网友,但动不了傅家。” “你不信,现在气有什么用?钱也花了,人也没了,还差点把大家都拖下水。” 苏晴晴猛地转过头,眼里全是红丝:“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怪你,你倒先来笑话我?” “白锦,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找上我的,是你想借我的手回江家,现在装什么局外人?” 白锦把指甲刀放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我是想回江家,可我不像你那么蠢,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传吗?说温芸也是受害者。” “现在连江家都不吭声,你一个人跳这么高,是怕傅景琛查不到你头上吗?” 苏晴晴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白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这么会算,怎么还会被江砚赶出来?你现在不就跟我一样,是条没地方去的狗吗?还轮得到你教训我?” 白锦脸色不变,只慢悠悠地拍了拍手:“我是没地方去,可我至少没发疯到花钱买热搜,还被人家按得死死的。” “你那些料,看着凶,其实掀不起一点风浪。” 这话像一盆水,凉得很。 第420章 狗仔围堵 苏晴晴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口气憋得上不去也下不来,觉得快疯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明着来。 可她等不了。 她看不得温芸越过越好,自己却越来越脏。 她以为只要把那些旧照片撒出去,再爆出江砚替温芸挡刀的八卦,总会有人会把温芸踩进泥里的,结果呢?傅景琛连一根手指都不让别人碰她。 “行了,你别在我这里唱高调了。”苏晴晴瞪了她一眼。 “难道你就不恨温芸她吗?你那张脸,就是照着温芸的模子长的。” “你每天晚上照镜子,是不是也在想,我哪点不如温芸?现在来装清醒,太假了。” 白锦瞟了她一眼,像在忍耐,又像在欣赏。 “我是恨她,可我更知道,光靠恨没用。” “你把江子睿拖进来,就是一个大错,一旦那孩子沾了事,江砚不会放过你的,傅景琛也不会。” “你信不信,等江砚醒了,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到时候,你连这间破屋都待不下去。” 苏晴晴不说话了,因为她确实让人去套过江子睿的话。 就之前的热搜,虽然是江子睿在网上爆的料,却是她怂恿的。 现在想想,江一旦江砚查到了她的头上,恐怕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吧,真是该死啊。 白锦见她安静了,才又说道:“所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毕竟你还一身屎呢。” 苏晴晴冷冷看她:“你话里话外,还是怕被我连累吧。” “对。”白锦笑了一下,也不否认就是了“我确实怕,你死就死了,可别拉我垫背啊,毕竟我跟你不一样。” 苏晴晴登时火起,抓起桌上一只空水杯就朝白锦的脸上砸过去了。 白锦侧了侧头,水杯擦着她耳边撞在墙壁上,“啪”地碎了一地。 “滚!” “你不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马上就滚!” 呵。 真是疯子。 白锦站起身,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你,江子睿那头,你最好收拾干净了,别留下把柄。” “否则,不用傅景琛动手,江砚也会先撕了你。”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包,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房门抖了几抖。 苏晴晴还坐在那里,却是越来越怒了。 妈的,现在是人是狗都能威胁她了?先是温芸,然后是白锦,一个个都是贱人。 —— 另一边,江夫人不敢在傅景琛的面前造次,但怒火难消。 她一闭上眼,就是江砚满身是血的样子,再睁开眼,又看见温芸站在傅景琛的身边,身上披着另一个男人的外套。 她越想越气,坐在老宅的客厅里,连管家端上来的参茶都推开了。 “温芸真是够贱的,竟然连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啊……” 她的好儿子差点就死了。 温芸倒好,还和傅景琛出双入对,简直不把江家放在眼里。 呵呵。 自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很快,江砚替温芸挡了一道的事又在网上传开了,也算出乎苏晴晴的意料了。 #前妻另结新欢,江氏总裁为爱挡刀# #江砚血染医院,温芸被指冷血# #一女争二男,究竟谁才是最贱的人?# 标题一条比一条劲爆。 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说什么的都有。 [江砚这是还爱她吧,不然怎么会用命去挡?] [那女的也太绝情了,人家替她挨一刀,她扭头就跟别的男人走了。] [啧啧,原来傅氏总裁才是后来者啊?江总也太惨了,出钱出力赔命,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温芸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两个男人都围着她转?] [离婚两次了,还能让江总这么死心塌地,这女人也是有手段的。] [只有我注意到他儿子吗?爸爸住院,妈妈不管,江家这是倒了什么霉。] [傅景琛不是出了名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就陷进去了,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手段?] [……] 什么样的帽子都有,谁也没真去核实,只图一时嘴快。 温芸醒过来时,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黎小棠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全是问她怎么样了,说网上已经闹疯了。 宋知意也发了条消息:[温秘书,今天的舆论不太好,需要我帮你请个假吗?] 温芸没回。 她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心头沉甸甸的。 江砚替她挡的那一刀,明明是发生在昨晚最危险那几秒里的事,现在却变成了一场谁都可以评论的闹剧。 她不是感觉不到那些恶意,只是累到已经不想去分辨。 傅景琛从书房过来,见她醒了,先把她的手机抽走了,“宝宝,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的,你现在先吃点东西。” 温芸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她只是靠进床头,声音有些沙哑:“江砚还没醒,外面已经把他当笑话看待了……” 也不是心疼了,但…… 这不是她想要的。 傅景琛坐在床沿,安抚道:“我不会让人拿你做文章的,江家人要撒气,可以冲着我来,但往你身上泼脏水,不行。” 傅景琛没给事情继续发酵的时间。 他先让人撤掉所有相关通稿,又把传播最凶的几个账号以侵犯隐私、捏造事实为由提起诉讼。 几篇最早的截图被追到源头,全是指向江夫人让人放出来的。 傅景琛只对助理说了一句:“既然江家要闹,就别只在背后闹,把事情原原本本放出去,我要江氏集团后悔。” 不到半小时,有人转过傅氏法务的公函,有人删了评论。 再后来,连江夫人常在的麻将群也一声不响了。 她发了一条语音想解释,说自己是关心儿子,不是有意针对傅景琛。 但没人接话。 不仅如此,群主还直接把她踢出群了。 开玩笑,一个得罪了傅景琛的人,可谓是一身屎了,可别把她们都拉下水了。 第421章 温芸,你真的没事吗? 中午刚过,傅景琛就换好了衣服了。 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朝客厅看去。 温芸还裹着那条薄毯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像是从没真正睡熟过。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替她把滑到肩头的毯子重新拉高了。 “宝宝,你今天别去公司了。” “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你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温芸“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傅景琛没有立刻走,又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说:“宝宝,有事就找助理,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会一直开着。” “好……” 温芸点了点头,眼睛却没怎么落在他身上。 不过,傅景琛也没再逼她,只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起身出门了。 别墅里安静极了。 温芸本还想再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但脑海里总是浮现起江砚浑身是血的样。 于是,温芸又坐起来了,缓缓走到窗边。 园子里,有佣人在浇花,水柱在光里折出细小的彩虹。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不过,温芸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热搜撤完了,但偶尔有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看,又关上,最后把手机扔在一边,也想出去了。 佣人见她要出门,赶紧说:“温小姐,你脸色还白着呢,先生说你今天在家多躺躺,还是别出去了。” 温芸笑了笑,也没多解释:“我待着更难受,去公司还踏实些。” “……好吧。” 佣人拦不住,只能去给司机打电话,又悄悄给傅景琛发了条消息。 温芸就当没看见她那些小动作,只在玄关换了双低跟鞋,又把头发松松扎起来,才拿着包出门了。 到公司时已经下午了。 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秘书处的人纷纷抬起头,那些目光中有担忧的,有打量的,也有看好戏的。 温芸只当没看见,照常坐下了。 黎小棠一回头看到她,又惊又急地问:“温芸,你怎么来了?你不在家多待几天吗?” “我也没别的事,还是来上班吧。” 黎小棠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安慰道:“你放心,今天公司里没人敢乱说的,傅总一早就让人把内部那几个爱八卦的群都清了一遍,连截图都不许传。” 温芸“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把电脑打开了。 果然,办公室里比昨天更安静,像所有人都被什么看不见的规矩按住了。 宋知意也看到温芸了。 她先是一愣,随后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小声说:“温秘书,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换谁都得缓一缓。” “我给你留了份清淡的粥,还热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温芸淡淡道:“谢谢,我吃过了。” 宋知意没走,又轻轻补了一句:“温秘书,,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跟我说。” “谢谢。” 这话客客气气的。 宋知意笑得有些勉强,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黎小棠朝她背影撇了下嘴,到底没在人前说什么。 只不过,温芸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打电话来了,竟是白锦。 她直接挂了。 很快,白锦又发来一条消息,说想见她一面,不是替江家,也不是为苏晴晴,是有些话想当面告诉她。 温芸没回,直接把消息删了。 无论白锦是来卖好,还是来挑拨,她都没有精力再应付。 黎小棠见她脸色仍不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傅景琛也知道了温芸来了公司,便叫她过去了。 门虚掩着,她敲了一下才进去。 傅景琛正和助理交代事情,看见她进来,声音明显放轻了,只对助理说:“这些明天早上给我,今天先到这里,出去吧。” 助理应声出去了,走时还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静下来了。 温芸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忐忑了,似乎怕被傅景琛责怪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非要来公司,像是跟自己较劲,也像是想让身体累一点,好把脑子里那些事都清空了。 可这会儿站在傅景琛的面前,她才知道,她只是想见他。 傅景琛走到她面前,主动牵起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 他皱了皱眉,也不说什么,只拉着她往沙发那边走。 温芸由他牵着,整个人慢吞吞的,像一只在雨里站了太久、终于找到屋檐的猫。 “宝宝,今天在公司,有没有人烦你?”傅景琛问。 “没有。” “大家都挺客气的,就连宋知意都给我留了粥。” 傅景琛点了点头,像是根本没把宋知意这三个字放在心上,“以后受了委屈,不用非逼着自己来上班。” 温芸只说:“不来的话,我会一个人想更多的,在公司还有人说话,家里太安静了。” “是我不好,我忽视你了。”傅景琛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了。 温芸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慢慢就有些发困了。 她本就一整天没怎么睡,这会儿一放松,身子更沉,连指尖都懒得动了。 “琛哥,我是不是很麻烦?”温芸哑着嗓子问。 “不会。” 傅景琛低头,先亲了亲她的额头,又顺着鼻梁下来,噙住了她的小嘴。 温芸没躲,只是微微闭了眼。 他便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耳后,那里是温芸最受不住的地方。 “唔……” 果然,温芸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些受不了:“别,我有点困了……” “好,你在这里睡一会吧,我不会走开的。” 傅景琛不再闹她了,直接把她抱在怀里,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温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不作声了。 她睡得不深,隔一会儿会动一下,就像是睡着了,但精神还是紧绷的。 傅景琛也不嫌累,就那么半抱着她,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把空调温度调到刚好。 等温芸彻底睡实了,他才慢慢低下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无尽柔情。 第422章 我只是想当一个好人 下午六点半,前台打来了内线电话。 “温秘书,楼下有个姓白的小姐,说是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你,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温芸皱了下眉,本来不想见她的,但前台又补了一句:“她说是和苏晴晴有关的东西,还说你会想知道的。” 黎小棠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整个人都坐直了:“她怎么又来了?上次在公司门口拦你还没消停,现在还敢跑到大堂来。” “温芸,你要是不方便,我下去替你看看,别让她以为谁都好欺负!” 温芸沉默了几秒,还是站了起来,只淡淡道:“我下去一趟,你还是别跟来了。” 她没让黎小棠跟着。 有些事,越少人沾越好。 白锦前前后后已经找了她几次,每次都挑在事情刚刚要平复的时候冒出来。 今天这一次,也绝不会是巧合。 一楼大厅。 白锦站在一根靠里的一根柱子旁边,没坐,也没到处转,像怕被人当成胡乱闯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针织裙,外面没套外套,头发只别了个旧发夹,几缕散在耳侧,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窝微微凹下去,气色差得厉害。 温芸走过去,还没开口,白锦就先往前迎了半步,又像怕她反感,硬生生停住了。 她两只手交握着,态度客气。 “温小姐,谢谢你肯下来。” “我本来不该来你公司,可有些东西不亲手交给你,我真不放心。” 温芸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你只有十分钟,我还有很多事,没时间陪你打哑谜。” 白锦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而旧的文件袋,双手递过来。 “……” 温芸看了一眼,也不接过去。 不过,白锦也不难堪就是了,自顾自地说:“这是苏晴晴用小号哄江子睿、怂恿他爆料的证据。” “里面有聊天截图,有临时账号,还有几部旧手机里的来源线索。”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到苏晴晴的名字,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的,毕竟你也是当事人。” 温芸问:“你哪来的?” 白锦咬了咬嘴唇,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苏晴晴防着所有人,但什么都舍不得删,尤其那几部旧手机,走到哪都带着。” “我趁她上次喝多的时候留了备份。” “我承认我那时候也存了别的心思,但我没把这些东西给过别人。” 温芸听完,神色并没有松下来。 她垂下眼睛,翻了翻那个文件袋的封口,又抬眼看向白锦。 “所以你来找我,也不是替我鸣不平,因为苏晴晴的事闹到现在,傅氏的法务已经行动了,迟早会查到苏晴晴的头上。” “你留着这些证据,只会变成你自己的麻烦。” 白锦的脸白了一瞬,又苦笑着点了点头:“对,我从来不算干净,但苏晴晴比我还狠!” “你知不知道,她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拿来当枪使?那些聊天记录里,她是怎么一步步哄着江子睿在网上爆料的,我如果不说,下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我。” 白锦心知,一旦苏晴晴彻底走投无路了,说不定还会反咬自己一口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要怪就怪苏晴晴自己作死,但她是无辜的。 “你说的这些,我会找人核实的,但你别指望我会替你作保,更别以为把东西往我面前一递,我就得替你把退路铺好了。” “白锦,我没有这个义务。” 白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了,也没辩解,“温小姐,我没想让你替我铺什么路,我只是想当一个好人。”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低又涩,似乎真知道错了。 只可惜,温芸并不会动容的。 白锦是聪明人,聪明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投诚,她此刻的后悔也许是真的,也许是装的。 但无论如何,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温芸问。 白锦迟疑了几秒,苦笑着说:“还有一件事……” “江夫人和几个太太说了你不少难听的话,她是真的不想让你好过。” 温芸的目光动了一下,却没露多少情绪。 她早就猜到了。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白锦像如释重负,又像有点失落。 她朝温芸微微欠了欠身,才转身离开了。 温芸没有叫住她,直接带着那个文件袋,去找了傅景琛。 此时,傅景琛听到脚步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宝宝,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温芸把文件袋放下了。 “白锦给的,说里面是苏晴晴用小号套江子睿话的证据。” “她怎么不直接给警察?” “她不敢,因为苏晴晴有她的把柄。她怕苏晴晴没进去,自己先被咬出来了,所以想借我这只手,把苏晴晴按下来。” 傅景琛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 温芸说:“我知道她想利用我,但苏晴晴已经拖太久了,东西不管是真是假,总要先拿到手里。” 真不真,查一查就知道了。 “好,我会处理好的,但你以后也不要再跟她见面了。” 才出了程晚捅刀的事,傅景琛至今还心有余悸,已经见不得温芸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了。 另一边,白锦还没走到路边,就被一只手扯住了。 苏晴晴从旁边停着的出租车旁冲出来,脸色青白,眼里全是红丝。 “姓白的,你是不是去找温芸了?” 白锦甩开她的手,淡淡道:“你既然跟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苏晴晴气极反笑,又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外套:“白锦,你敢卖我?那些东西要是落到傅景琛的手里,我也会拉你垫背的!” “唉……” “你想多了,我确实去见了温芸,但我只是跟她说说话,我可没卖你,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说真的?”苏晴晴深深看着她。 “千真万确!如果我说谎了,就让我下一秒被车撞死!” 苏晴晴见她赌咒发誓,便也暂且信了三分,“哼,你最好是,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完就走了。 白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 第423章 白锦,你竟然敢把我出卖了!! 第二天。 早上六点,傅景琛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傅总,白锦交上来的那些东西,技术组已经比对过了,苏晴晴和江子睿联系的小号、登录设备和注册信息,还有几个关键时间点,都对得上。” “尤其哄江子睿拍照那部分,用词习惯也和苏晴晴平时的说话方式高度一致。” 傅景琛一边扣着衬衫袖扣,一边问:“能用作证据吗?” 助理答:“能!几个平台的记录都在,只要警方走一遍正式流程,基本没跑了!” “而且那几部旧手机里,还有些她没删干净的东西。” 傅景琛只回了一句:“做干净,别给苏晴晴有逃脱的机会。” 挂了电话,他回到床侧。 温芸已经醒了,只是还靠在枕头上,神情迷迷糊糊。 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睡了一夜也没把精神养回来,整个人都蔫蔫的。 温芸下床了,腿还有些软。 傅景琛从身后过去,轻轻抱住了她的腰,,“宝宝,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不然休息一段时间吧。” “不了。” “我在家,更容易乱想。” 傅景琛没再劝了,只把药片和温水放到她手边,轻声说:“早会结束了,我回来接你,有什么事打给助理,别一个人。” 温芸这回没反驳,只点点头。 傅景琛等她吃完药了,才拿起外套出了门。 另一边,苏晴晴坐不住了。 她整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手机时不时震一下,每一条都在提醒她事情正朝最坏的方向倒去。 有人给她报信,说白锦去傅氏见了温芸,还交了个文件袋。 她起初不信,白锦那点胆子,怎么敢真跟她撕破脸?可等她再拨白锦的电话,对方已经按断了。 再拨,还是挂断。 发消息,也依旧没有回复,显然是心虚了。 苏晴晴整张脸都白了。 她咬着牙,又去翻自己的社交小号,几个账号都出现了异地登录提醒。 她一下子就懂了。 白锦不光把东西交出去了,还把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苏晴晴找不到白锦,江砚又昏迷不醒,便打了江夫人的电话。 她原以为凭着旧日的面子,江夫人至少能给她一条路。 谁知电话一通,江夫人就冷笑起来了:“你还敢打给我?苏晴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现在江家最不想见的,就是你这种丧门星。” “你最好赶紧从京圈消失,别让我看到你。” 苏晴晴还想再说,那边已经挂断了。 她站在出租屋里,半边身子都凉透了,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楼下,有人催孩子走快点,有狗在叫,也有嘈杂的滴滴声。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只有她,像被这个世界孤立了,已经看不到出路了。 傅氏集团。 宋知意一早就到了办公室,心如乱麻。 她不是没想过苏晴晴会倒大霉,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自己。 温芸进来时,她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 温芸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一时间,宋知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总觉得温芸看她的眼神不怀好意,难道她已经忍不住要对自己出手了吗? 后来,黎小棠经过她身边,发现她手里的报表竟然拿反了。 黎小棠停下来,皱着眉说:“宋知意,你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宋知意吓了一跳,笑笑说道:“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是吗? 哼,真是骗鬼呢。 黎小棠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温芸坐在不远处,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宋知意这副模样,跟上次苏晴晴来找她之后一模一样。 只不过,苏晴晴还忙着找白锦算账,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宋知意,暂且让她逃过一劫了。 —— 夜里,白锦刚从一个朋友家出来,拐进一条半旧的小巷时,就被苏晴晴堵住了。 苏晴晴不知等了多久,眼神阴鸷。 “姓白的,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锦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想到苏晴晴还能找到这里。 她已经换了好几个住处,今晚不过出来拿点东西,竟被堵个正着。 “白锦,你把我卖了,你还睡得着吗?”苏晴晴开口了,嗓子又干又哑,像有一把火在烧。 白锦一脸无辜:“苏晴晴,你在说什么呀?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别站在这里,怪吓人的。” 苏晴晴笑了起来,更癫狂了。 “你现在才装关心我,是不是太晚了?你把那些东西给温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脸色差不差?” 白锦顿了顿,却不可能承认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见过温小姐,可我是去跟她道歉的,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 “你放屁!”苏晴晴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白锦,你个小贱人,你敢卖了我?” 她怎么敢的? 白锦没退,反而抬了抬下巴:“苏晴晴,你自己发疯就算了,但别把谁都当成和你一样脏!”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要我怎么承认?” 苏晴晴终于气笑了,猛地朝白锦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拖。 “啊——” “救命——救命啊——” 白锦尖叫起来了,一边躲,一边拼命喊着救命。 苏晴晴不管不顾,抬手就给了她几个耳光,打得白锦半张脸都红起来了。 附近有人开门,有人探头,可谁也不敢上前。 白锦死死护着脸,嘴里还在喊着:“你疯了!苏晴晴,你真是疯了!” 苏晴晴骑在她身上,正死死拽着她的头发,像要把人整个按进地里,一遍遍说:“你出卖我!你想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救命……” 白锦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拼命挣扎。 两个人滚在巷子里,狼狈不堪。 还好,有人报警了。 警车来了。 苏晴晴被按在地上时,右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头发糊了满脸。 偏偏,她笑得更癫狂了。 “白锦,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害温芸的人从来就不止我一个!你等着!你等着!” “哈哈哈哈……” 第424章 竟然是白锦? 警局有消息了。 温芸正把换下来的外套交给佣人。 原来,苏晴晴被带走后,一直没消停,先是骂白锦,又扯到了温芸,最后竟当着一屋子警察的面说,温芸平时走哪条路,是谁亲口告诉程晚的,白锦比她清楚。 温芸听见这些时,也没太大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倒让傅景琛多看了两眼。 “宝宝,你好像早就猜到了。” 温芸先喝了一口温水,才慢慢道:“也不是早猜到了,白锦把东西给我时,我就在想,她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全?” “几部旧手机,几个小号,哪部手机里存过什么,她都能讲得清清楚楚。” “一个真害怕的人,只会把最要命的那一点东西先甩出来,不会把整个链条都递给我。” “但她既然能递得那么完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她比苏晴晴更早就在整理这些东西了。” 傅景琛没接话,只把手机锁了屏,示意她继续。 温芸又说:“要么她从最开始就参与得比她自己说得多,要么她一直在等机会,看是把东西交给谁,能换回最多的好处。” 现在苏晴晴没用了,温芸也没被那些爆料打倒,白锦自然急了。 傅景琛点了点头,对温芸的分析深以为然,“我也在让人查她那几天和程晚有没有联系,如果她的确把你的位置递了出去,那就不是知情不报的问题了。” 可见,白锦也在局里。 温芸说:“查吧,查到什么都别瞒我。” “好。” 此时,温芸坐到沙发里,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了。 她看着手机,心里渐渐平复下来了,只是想到白锦也参与其中,可见人心险恶。 “琛哥,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她们那样?” 傅景琛没笑,也没敷衍,只认真地说:“不会,你连记恨一个人,都先问自己该不该,你不是她们。” 温芸一听,轻松一些了。 她不是想要一个多深的答案,只是觉得,有时候人活得太可怕了。 她没想过害谁,也没想过跟谁争,结果到头来,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子还是往她这边来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挡住了别人的路。 不多时,白锦的电话又来了。 温芸接了。 “……温小姐,你听说苏晴晴的事了吗?她被带走了。” “唉,苏晴晴一直说是我在背后搞鬼,但我真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你误会了。” 温芸问:“你打电话来,是怕我信了她,还是想试试我信了多少?” 白锦一下卡住了,过了几秒才说:“温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中伤谁,我知道我以前不算好,可这一次,苏晴晴说的不是真的!” “你可以查我!我不怕!” 温芸听完,只淡淡说道:“既然不怕,明天警察问你,你也这样讲,他们自然会查的。” 电话挂了。 温芸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傅景琛问她:“她说什么了?” “她说不是她。” 傅景琛轻嗤一声:“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试水呢?她不是打电话来说真相的,是打电话来试你会不会心软。” 温芸也笑了,但那笑里没有温度:“我知道,白锦这个人,总喜欢在事情快崩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问一句我信不信她。” 问题是,有什么意义呢? 半夜十二点刚过,助理的新消息就过来了。 技术组顺着几张被删除的旧截图,恢复出了一段白锦和苏晴晴的聊天记录。 [她每晚都走这条路,公司到地铁口,要么叫车,要么一个人走回去。] [你只要在那儿等,就一定能遇见。] [别把我供出来。] 果然是白锦。 她把温芸的下班路线,连同最方便动手的巷口,都送到了苏晴晴的手里。 苏晴晴又把这些转给了程晚。 程晚才会在那个晚上,从巷口冲出来,那一刀如果不是江砚挡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温芸了。 傅景琛没把手机直接塞给温芸。他等她自己洗完澡出来,才坐到她旁边,把屏幕亮给她看。 温芸看了几遍,不禁蹙了蹙眉:“白锦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已经离开江家了吗?” “正因为你离开了,她才更想让你从江砚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你在一天,她就是个照着模子长的影子,只有你走了,她才可能被看见。” “只是后来江砚没按她的预想走,她自己又没撑住,才反过来出卖了苏晴晴,她们也算是狗咬狗了。” 温芸听后,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些人真是有够闲的……” 傅景琛把手机拿开,转身将人抱进怀里了。 “宝宝,你别想太多了,一切有我呢。” “好……” 警局那边连夜提审了苏晴晴,她对小号的事情供认不讳,连带着把自己的底也掀了。 她不是想认罪,是想把白锦一起拉下来。 警察问她,温芸的作息和下班路线谁提供的,她咬着牙说,就是白锦。 她说白锦从江家出来后没地方去,自己收留过她一段时间,结果这女人吃她的、住她的,转头就把所有事记下来,留作把柄。 她这边招完,警方又顺着白锦发的那几条旧聊天记录,把当时程晚拿到温芸行踪的路径拼了起来。 就这样,白锦也被叫去问话了。 但去之前,白锦还专门给温芸发过一条消息:[温小姐,警察找我了,我会说清楚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最后一次。] 温芸没回,她早上照常去了公司。 黎小棠见她来了,先是一喜,又有些担心地问:“温芸,你昨天休息得怎么样?你还好吗?” “还不错,你帮我看看上午有什么安排吧。” “好咧!” 黎小棠应了一声,把订好的日程调出来给她了。 还没到中午,苏晴晴被正式拘留,白锦因涉嫌提供他人行踪,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全都被人爆出来了。 网上又是一阵哗然。 秘书处里安静了一阵,有人偷偷看温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温芸只当那些目光不存在。 她只觉得,白锦和苏晴晴其实挺像的,都觉得自己能把别人当台阶,最后都踩空了。 第425章 温芸,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第二天,温芸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傅景琛已经等在车里了。 她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傅景琛说:“警局那边刚来电话,苏晴晴想见你一面,看你自己想不想去。” 温芸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我也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想说。” 傅景琛没多问,只发动车子,朝警局的方向开去了。 车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一道道滑过。 温芸靠在椅背里,没怎么说话。 傅景琛也没打扰她,只在中途停了一次车,买了一杯热玉米汁,让她暖和一些。 到了警局门口,傅景琛先下车了,又绕过去替温芸拉开车门。 温芸却没马上动,只抬头看他,“琛哥,这次我想一个人进去。有些话,她当着你的面不会说的。” 傅景琛看着她,过了两秒才点头:“我在外面等你,有事给我电话。” “好。” 温芸点了点头,自己进去了。 会面室不大,白墙灰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冷冷冰冰的。 温芸被带进去时,苏晴晴还没来。 她在长桌旁坐下,也不东张西望,似乎对这里也不感到好奇。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苏晴晴被一个女警带进来。 她穿得不厚,脸色蜡黄,比上次在咖啡店时又瘦了一大圈,像关进来这几天就把人熬干了。 不过,她的头发倒还是整齐的,大概是为了见温芸,还刻意用水压了压。 苏晴晴看见温芸,先是一愣,然后很慢地笑了。 她笑得轻,却带着点讽刺的调调:“温芸,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离我这种人远远的呢。” 温芸没开口,只看着她。 苏晴晴也不恼,先叹了口气,这才幽幽说道:“温芸,你看看你,现在多风光,傅景琛把你护得密不透风,江砚又为你挡了一刀,连我都被你踩进这里了。” “你果然还是当年那个会装的女人。” 温芸这才淡淡开口了:“苏晴晴,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做了很多违法的事,别说得像是我把你塞进来的一样。” 苏晴晴嗤笑了一声,觉得温芸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有什么区别?成王败寇罢了。” “今天赢了,所以你坐那边,我坐这边。” “我要是赢了,跪下来哭的人就是你。” 她说着,眼眶竟然真的红了。 此时,苏晴晴吸了一下鼻子,忽然激动起来了:“温芸,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明明比你年轻,比你会哄人,比你更知道怎么留住一个男人,可他们最后都选了你。” “江砚也是,傅景琛更是,就连宋知意那样的蠢货,到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站到你那边。” “温芸,你到底凭什么?” 温芸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被她带起情绪。 她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刺痛她的人。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赢了。” “你恨我,是因为我不肯按你写好的剧本走,我不需要江砚为我挡刀,也不需要谁三心二意地回头,我更没有求着谁来选我。” “你走到今天,不是输给别人,是输给你自己。” 苏晴晴像被戳中了某根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瞪着温芸,身子往前倾了倾,像要站起来,又被身后的女警看了一眼,才缓缓坐回去了。 “温芸,你别装清高了。”苏晴晴一脸怨毒,像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了,“你只是忘了,你以前为了江砚做过多少蠢事。” “你连他衣服上的香水味都要追着问,连我坐在他旁边你都能红着眼离开,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现在来教训我?” “你以前比我还贱,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温芸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她不是被说中了,也不是不想回嘴,她只是觉得,苏晴晴口里的那个人,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那些事,她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我真的爱过江砚吧,但我确实不记得了。” “虽然你记得,也不代表你能拿那些往事来中伤我,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苏晴晴被这句话堵住,竟然哭了。 那眼泪不像是演的,又像是因为演了太多年,已经分不清真假。 她一边笑一边哭,像一个疯子。 “温芸,你做梦都想让我跟你道歉吧?”苏晴晴哑着嗓子说。 “没有。” “你从不会真心说出那三个字,我也不需要。” 苏晴晴笑得更大声了,也哭得更凶了。 她摇着头,像在否认什么,又像在嘲笑自己:“是,我不后悔,我只是输在比你晚一点遇到他们。”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你挤下去的!” “但你别太得意,我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温芸听完,缓缓站起身了, “你说错了,你该嫉恨的不是我,因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她没再看苏晴晴,转身走了。 苏晴晴在身后喊她,声音尖锐:“温芸,你等着,你别以为我完了!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会让他们记住,我曾经打败你了!” 温芸脚步一顿,只淡淡留下一句:“哦,那你可要加油了。” 出门后,她还能听见苏晴晴断断续续的哭声,呕哑难听。 温芸走出警局大门时,傅景琛就站在车边等她。 他今晚穿了件深色大衣,人长得高,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见温芸出来,他几步走过去,先低头看她的眼睛红不红,又把人往身边带了一点,这才问道:“说完了吗?” 温芸点点头:“说完了,没一句新鲜的。” 傅景琛没再问里面的事,只牵起她的手,带她走了。 他掌心很暖,把温芸那点从会面室里带出来的凉意一点点裹住了。 “晚上想吃什么?”傅景琛问。 温芸认真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火锅吧,辣一点的。” “好。” 其实,傅景琛不爱吃辣的,但只要温芸喜欢,他便也会喜欢上的。 因为他想和温芸有更多共同的爱好。 第426章 温小姐,我给你跪下了! 温芸回到别墅,刚换下外套,还没来得及坐下,保安室就拨了内线电话过来。 “温小姐,外面有位中年女人,说她姓白,是白锦的母亲,想见你一面。” “她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还跪在大门外面,怎么劝都不起来,你看要不要处理一下?” 温芸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也放下来了。 白锦的母亲? 她没见过这个人,更没想到对方会找到这里来的。 傅景琛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电话外音,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温芸低声说:“白锦的妈妈来了,就在别墅外面……” “那就让她离开,只是一些无所谓的人。” “算了,她都特意跑来了,我还是去看看吧,总不好让她一直跪在那里。” 傅景琛顿了顿,便吩咐管家远远跟着。 外面起了风。 温芸远远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跪在铁门外的石沿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花棉外套,怀里抱着个旧布包,整个人又瘦又小。 灯影打在她身上,把那张哭得满是泪痕的脸照得发黄。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张望。 那中年妇女见她出来,规规矩矩地说:“你是温小姐吧?我是白锦的妈妈,从老家过来的。” “我来给她赔不是,给你磕头都成,求你先别赶我走。” 温芸没有上前扶她,也没有让保安碰她,只是淡淡地说:“阿姨,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吧。” 白母抹了把脸,却还是不肯起来。 最后是温芸朝旁边的保安递了个眼神,这才拉她起来了。 温芸把人引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 白母一路低着头,手使劲绞着那个旧布包,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 “你是白锦的妈妈?” 白母连连点头,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发颤:“我是……” “温小姐,我知道我们家白锦做了错事,是我没教好她,可她才二十出头,人生还长,你看在这一点上,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次……” 她说着,又想跪下来了,但被温芸一把拽住了。 那截手腕又细又干,像根老树枝。 温芸说:“阿姨,你别这样,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听你磕头的。” 白母听了,又开始抹眼泪了,坐也坐不稳当。 她说白锦从小懂事,家里穷得叮当响,供她一个人念书,一家子的指望全在她身上。 她不是坏孩子,只是想留在大城市,想出人头地。 后来跟错了人,才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温小姐,我给你跪下都行,只求你千万别让她坐牢,她弟弟还小,不能没有姐姐啊……” 白母说得又急又乱,最后又撑着石凳要往地上跪。 温芸无奈了,又拉了她一把。 “阿姨,你先别这样,你跪下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白锦以后更难抬头。” 白母顿了顿,这才重新坐稳了,只是眼泪仍止不住。 她用手背胡乱擦着,像怕太大声会让人笑话,又实在压不住那点哭腔。 温芸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了,这才说道:“白阿姨,你有没有问过白锦,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白母哽了哽,说知道一点。 白锦以前总半夜回消息,她问过一次,白锦只说在工作,后来才吞吞吐吐提过一个叫苏晴晴的,说是那个女人逼她做些事。 说着说着,白母又又抹起眼泪了:“我女儿心地不坏的,她是被那个苏晴晴害了。” “她一个人在城里,哪能扛得住那些人的话?她是被胁迫的啊。” 温芸听着,没出声打断。 她不是没想过白锦会不会也这样和家里说,总之先把自己讲成受害者。 可这些话,骗得了一个从老家赶来的母亲,骗不过那几页打印出来的证据。 “阿姨,我能理解你当妈的心情,但白锦是成年人,她做了几个决定,走了哪条路,那些也不全是苏晴晴逼的。” “我和她本来没有仇,但她后来做的事,不是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盖过去的。” 白母像被这句话定住了,嘴唇抖了几下。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反复喊冤,只在嘴里喃喃:“她怎么变成这样,她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上中学那会儿,她连同学家的鸡都不敢抓,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白母哭了好一会儿,才吸着鼻子说:“温小姐,我不求你包庇她,我知道这不是好话,我……” “我就是想当面替她给你道个歉……” “是我们家没把女儿教好,让你担惊受怕了。” 温芸听后,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不怕人闹,不怕人骂,唯独见不得这样又老又怯的人坐在风里,只为给孩子的错来低下头。 但她也不想心软。 白锦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她不能因为一个母亲深夜长跪,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今晚说的话,我会记着,但案子的事,我给不了你承诺,我也不会去替你女儿说话。”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得自己承担后果,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白母点点头,又摇头,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温芸让管家叫了辆车,让她走了。 不过,白母走时一步三回头,看着瘦弱极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傅景琛来了。 “宝宝,我来接你回去。” 他什么也没问,只把一条厚披肩搭在温芸的肩上。 温芸苦涩着说:“琛哥,她是不是以为只要来求我了,我就应该心软,然后放过白锦。” 但如果放了白锦,谁替自己做主,谁又替昏迷不醒的江砚做主? 要知道,白锦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思想,她主动当了温芸的替身,也主动和苏晴晴同流合污。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傅景琛说:“她不是不懂,她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都会死死抓住的。” 说实话,白母走得那么干脆,已经大大超出傅景琛的预期了。 第427章 你走!你不是我的妈妈了!! 第二天。 清晨的空气又冷又潮,路面上还留着前夜下过的雨。 温芸到医院时,已经人来人往了。 她站在住院部门口停了一会儿,把外套裹紧了,才慢慢走进去。 她没叫司机跟着,也没让傅景琛送。 昨晚临睡前,傅景琛问她明天要不要来医院,她没回答,只说看情况。 今早她趁他出门后,便自己来了。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一趟应该是她自己来的。 病房前,温芸碰见了王妈。 王妈提着一个小保温桶,像是刚从家里过来,看见温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叫了声:“温小姐,你来了。” 温芸点了点头,“我过来看看江砚,他醒了吗?” “还没呢……” 温芸还没开口,病房门就打开了。 江夫人从里面出来,虽然化了妆,却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她看起来像老了好几岁,步子也没从前那么稳了。 看到温芸,江夫人先是一怔,随后眼神骤然冷了,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你来干什么?”江夫人迎着温芸走过来,语气又冷又冲。 “如果我没猜错,你一直都和傅景琛在一起吧,你是爽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世上有个为你丢了半条命的人呢。” 这话太刺耳了。 温芸没有回嘴,只看向病房门,淡淡问道:“江砚还好吗?” “他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江夫人站定,冷冷笑了一声,“你少在这里装好心了。” “温芸,江砚要是醒不过来,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王妈在一旁急得不行,又不敢插话,只能小声劝道:“夫人,这里是医院,你小声些,先生需要静养……” 江夫人没理她,反而上前一步,抬起手就朝温芸的脸上扇了过去。 温芸抬手挡了一下,江夫人的手便落了个空。 “你……” 江夫人一愣,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你还敢躲?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江砚为了你挨了一刀,你倒好,现在才来,你装什么大情大义!” 温芸把手放下来,目光却没有退让,“江砚替我挡刀的事,我认了,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 “但江夫人,你打我没用的。” 江夫人听了,气得更厉害了,“认?你拿什么认?那刀子要是扎在你身上,我还敬你三分,可扎的是我儿子!” “他是替你挡的刀,你现在一句认就完了?” “你信不信,我随时能让京圈的人都看看,你这女人是怎么把江家害成这样的!” 温芸脸色一沉,实在很不喜欢江夫人咋咋呼呼的。 太吵了。 “江夫人,程晚不是我叫来的,刀子也不是我递的,如果你非要把这些算我头上,我也没办法。” 江夫人被这话噎住,胸脯剧烈起伏着,本来还想再打的,又碍于走廊那头有护士经过,没再动手。 她红着眼,一字字地说:“你最好天天来守着,江砚要是醒了,你就给我把话说明白,然后跟他一刀两断!” “他要是没醒,江家不会放过你!” 温芸没应。 正僵着,江子睿从病房里冲出来了。 他眼睛红得厉害,像也没怎么睡,小脸又白又肿。 他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温芸,又哑又急地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爸爸的?” 温芸看了他两秒,轻轻地说:“是。” 江子睿的嘴唇抖了抖,忽然就吼出来了:“你骗人!你就是跟那个叔叔在一起,才不来的!你不陪我,也不陪爸爸!你一来爸爸就出事!我再也不要你来了!” 他喊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温芸没说话,只看着他。 江子睿见她不吭声,更气了,冲上来就朝她身上打。 那一下下力气不大,可每一下都像在把心里那点憋屈往外撒,分明是在撒泼。 “你走!你走啊!我爸爸不想见你!你来也没用!” 温芸没动,也没还手。 她由着他打了几下,这才沉声说道:“你打够了就进去,别在走廊吵到别人。” 这话太冷漠了,根本没有安抚江子睿的意思。 当然了,温芸也没有哄他的打算。 王妈赶紧上来,一把将江子睿抱住了:“小少爷,你不能这样!这是妈妈,你爸爸要是知道,会难过的!别打妈妈,啊,别打!” 江子睿还是挣,哭得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喊:“她才不是妈妈!她不要我们了!她来看爸爸,也是装样子!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江夫人也上前,却不去拉孩子,只站在一旁冷笑:“你现在看到了?你自己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他以前多亲近你,现在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晦气。” “温芸,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温芸没接她的话,只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一只小玩具捡起来了。 是江子睿刚才冲出来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一只很小的塑料汽车。 她把玩具放在长椅上,又把手里的水果袋也放到旁边,不冷不热地说:“行,等江砚醒了,我再过来。” 毕竟她也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江子睿断断续续的哭喊,和江夫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温芸没回头,直接去坐电梯了。 这时,王妈追过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温芸似乎猜到了她的来意,淡淡说道:“王妈,你回去看着江砚吧,我没事的。” 王妈欲言又止,像还有些话堵在胸口,又怕说了讨人嫌。 所以,温芸见她不走,也就没急着进电梯。 “温小姐,小少爷他……” “他刚刚不是成心的,他其实就是想让你来,又怕你不来。” 温芸还没开口,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了江子睿的声音:“王妈,你在哪里——” 王妈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温芸,苦笑着说:“温小姐,我不求你原谅谁,也不替夫人说话,我就是想说,小少爷这阵子真的很想你。” “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只当他犯浑吧。” 温芸沉默了几秒,并不想和一个佣人为难,但也并不想原谅谁。 “我知道了。” “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就这样吧。 第428章 小棠,你在胡说什么呀? 一早。 宋知意刚坐到工位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晴晴被正式抓了,白锦也进去了。你之前和苏晴晴见过面的事,傅氏的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自己掂量吧。] 宋知意的手一抖,刚接满的热水差点泼到了手背上。 她没去工位,转身躲进了洗手间。 此时,宋知意坐在马桶盖上,手指抖着点开一个又一个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人找她。 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更怕,像头顶悬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等着她先露出马脚。 她刷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才从洗手间出来。 温芸到公司时,宋知意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还化了一层淡妆,脸抹得比平时白,像恨不得把那些不安都盖在粉底下面。 见温芸进来,宋知意主动笑了笑,嗓子却有些发紧了:“温秘书,早啊。” “今天挺冷的,我给你带了豆浆,就放在你桌上了。” 温芸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又看了看她的脸,淡淡问道:“宋秘书,你今天气色不好,昨晚没睡好吗?” 宋知意一听,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摆了摆手:“没有,就是做了一晚上梦,没怎么睡踏实。” “嗯嗯。”温芸点点头,没再追问。 宋知意暗暗松了口气,可那颗心还是提着的。 她总觉得温芸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没说什么,但就是让她背心一阵阵发凉。 一上午,宋知意三番两次找借口凑近温芸。 一会儿送文件,一会儿说想确认个流程,话里话外都往苏晴晴和白锦身上带。 “……温秘书,你听说了吗?苏晴晴这次是不是出不来了?” “苏晴晴平时装得那么可怜,没想到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还连累了白锦。” 温芸始终淡淡的,不是看材料,就是回邮件,只给她一句:“警方会查清楚的,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宋知意没探出任何实质,心里更慌了。 她也想装得和平时一样,可越装,越觉得哪哪都不对。 就连黎小棠都看出来了,凑到温芸的旁边,皱着眉说:“温芸,今天宋知意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老绕着你打转,肯定有鬼。” 温芸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不是没看出宋知意在打什么主意。现在白锦和苏晴晴前后脚出了事,宋知意最怕的就是自己也被人供出去。 她越急着打听,越说明她跟那两人之间,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中午,温芸在复印东西,宋知意也跟了进来。 她站在旁边,等机器咔咔响了一阵,才小声问:“温秘书,你说苏晴晴会不会供出很多人啊?” 温芸侧过头看她:“你听谁说的?” 宋知意的眼神闪了闪,心虚地说:“没听谁,我就是瞎猜的,毕竟之前苏晴晴也找过我。” “哦?”温芸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还是挺平常的,“白锦的案子还没定,苏晴晴那边也还在走流程,就算她供出谁,也与我们无关。” “不过宋秘书,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宋知意听后,脸色一下子变了,嘴角却努力往上扯了扯:“温秘书,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也知道,我胆子小,一听说这种事就乱想!” 温芸淡淡“嗯”了一声,拿起复印好的材料先走了。 宋知意一个人站在机器旁,后背已经冒了一层细汗,心里也更更慌了。 下午,宋知意实在坐不住了。 她推说去天台透口气。 天台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裙摆也跟着乱翻。 她蹲在角落,拨了苏晴晴的电话。 关机。 又拨白锦的,一样不通。 此时,宋知意蹲在原地,两条胳膊紧紧抱住膝盖,突然觉得所有人都抛下她了。 苏晴晴被抓了,白锦也进去了,那些她以为是后路的人,全断了。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最后,她给温芸发了条消息:[温秘书,我能和你聊聊吗?就我们两个,不在公司。] 消息发过去以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 温芸没有马上回。 宋知意的心一直往下坠,像要把她整个人拖进地狱里了。 另一边,温芸看到消息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黎小棠问:“怎么了?” “没事,你下班先走吧,别等我了。” 黎小棠瞅她一眼,有些担心。 温芸拍拍她的手,罕见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好了,你回家好好吃饭,我真没事。” 说完,温芸给宋知意回了消息:[下班后,楼下咖啡店。] 宋知意几乎是秒回。 [好!温秘书,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温芸把手机放下,没再看了。 她早猜到宋知意会来找她,毕竟白锦进去了,苏晴晴也完了,宋知意就算再会装,也快撑不住了。 但下班前,黎小棠却先找上了宋知意。 她从早上看见宋知意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就怎么都不得劲。 温芸让她少操心,可她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被人算计,还不吱声的人。 于是,趁着宋知意刚从消防通道出来,黎小棠也跟了过去,在拐角把人叫住了。 “宋知意,你等等,我有话问你。”黎小棠声音不大,可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两样。 宋知意定了定神,才扯出一点笑:“小棠,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小棠也没绕弯子,直接说:“你最近老围着温芸转,又是豆浆又是说三道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小棠,你在胡说什么呀?”宋知意像被踩了尾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了。 “你这话好没道理,我就是给温秘书送杯豆浆,也成坏事了?” 只可惜,黎小棠根本不信,直接讽刺地笑了,“呵呵,你有这么好心吗?” 宋知意被她堵得嘴唇一白,顿了两秒,才软声道:“小棠,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什么也没干过呀。” “你最好是!” “……” 宋知意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小棠,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说成坏人?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 “我要是真做了什么,警察能放过我吗?” 黎小棠冷冷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提什么警察?我又没说你违法。” 这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宋知意顿时噎住了,再说不出话。 黎小棠又说:“宋知意,我不管你打什么算盘,但如果你再敢对温芸不利,我头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没等宋知意再开口,转身走了。 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黎小棠离去的背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怨毒。 第429章 你很怕我真变成第二个苏晴晴吧 傍晚。 温芸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天已经半黑了。 街灯亮起来,把路边几棵梧桐树照得黄澄澄的。 咖啡店里人不多,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宋知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淌到杯托里了。 她整个人怔怔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温芸推门进去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肩膀明显僵了僵,随即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 那笑太用力了,把她瘦削的下巴显得更尖。 温芸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也不点东西,只把包放在身侧,安静地看着她。 果然,宋知意先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怯:“温秘书,我是不是把你叫烦了?这个时候还约你出来,真是对不起。” “没事。” “你说有要紧事想聊,我正好也想听听。” 宋知意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像在给自己找话头。 过了好一会儿,宋知意吸了吸鼻子,难为情地说:“温秘书,我是来认错的……” “苏晴晴被抓了,白锦也进去了,这些事压得我透不过气。” “你也知道,苏晴晴之前找过我,让我透你的消息。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她会做那些事,等后来知道了,又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和她一伙的。”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温芸一眼。 那双眼里的愧疚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像挨过打的人,终于肯低头。 温芸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温秘书,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没有参与过那些害人的事!” “我就是太胆小了,不敢早点和苏晴晴划清界限!你要相信我!” 温芸淡淡笑了。 她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热水,握在手心里暖了暖,这才问道:“宋知意,你说你没有参与,是在哪个阶段没有参与?” 是没把消息递出去,还是没把东西准备好? 又或者是现在才发现事情兜不住了,才跑来跟她说这些的? 桩桩件件,宋知意敢正面回答吗? 刹那间,宋知意被问得噎住了,没想到温芸会如此敏锐的。 原来这就是傅总喜欢的人吗? 宋知意顿了顿,一时竟有些释然了,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轻轻推到温芸的面前。 “温秘书,这是苏晴晴给我的备用机,里面有我和她全部聊天记录。” “我现在把它交给你,证明我什么都不瞒了。” 温芸没去碰那部旧手机,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宋知意,你每次来找我,不是先哭,就是先递东西,也是蛮有意思的。” “如果你真要坦白,为什么不等公司流程,不去找傅总,非得单独约我出来?你究竟在怕什么?” 宋知意像被人掐住了软肋,嘴唇颤了颤,小声说:“我怕傅总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直接把我弄走,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傅氏集团,我……” “所以你来求我,是为了让我替你说情,还是想让我以为你没做什么?”温芸打断她。 宋知意咬住下唇,好一会儿才说:“温秘书,我知道你早就不信我了。” “我承认我做过一些错事,可我没想要你的命,也没把所有事都往外说。” “我充其量就是太胆小了,不敢早点和苏晴晴划清界限。” 就算她有错,那也是无伤大雅的小错。 有必要逼死她吗? 温芸听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了。 但她没有笑出来,只是把水杯放下,冷冷地说:“宋知意,你知道吗?你这句话,和她们两个说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宋知意一下哽住了。 她盯着温芸,眼神先是发慌,渐渐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里透出一点点不甘心。 忽然,宋知意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和平时那副温顺的样子完全不同,像那张一直戴着的假面终于摘下来了。 “温秘书,你要真把我当成苏晴晴那样的人,我说什么都没用。”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害你,你今天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吗?我早就把我知道的发出去了。” “那些网友会把你骂得更难听,可我没有。” 温芸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好人?” 照这么说,自己是不是还得谢谢她呢? “我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我不是那种只会装可怜,最后把什么都推给别人的人。” “温秘书,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真是无辜的。” 温芸听完,反而更平静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却没从宋知意得脸上移开,“宋知意,你真觉得自己无辜吗?” “你不被人尊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最擅长两面做人。” “你嘴上说不想害我,可哪一次我出事,你不在旁边站着看?你不出声,不提醒,还要装出事后最难过的那一个。” “我不是你的敌人,也没空做你的敌人,但我绝不会任人拿捏。” 这便是她的态度。 宋知意听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像被这番话说得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挂不住了。 有那么一刻,宋知意竟有些恍惚了,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温芸,更大大预估错了她的为人。 事到如今,自己竟走投无路了。 但…… 怎么会这样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知意还记得,她刚来傅氏集团时,还很有激情,一心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在这繁华的京圈里站稳脚跟,不辜负自己寒窗苦读那么多年。 自从那天,她竟发现温芸不是傅景琛的表妹,而是女朋友,她的心态骤然变了。 明明都是秘书,凭什么温芸能得到傅景琛的青睐? 她究竟有什么好的? 宋知意不甘心,也是嫉妒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输给温芸,凭什么要被人踩下脚下? 所以,她一时没忍住蛊惑,上了苏晴晴的贼船。 但后来,她也想过下船的,是温芸不给她机会,非要把她逼死了,这就过分了吧? 想到这里,宋知意不禁自嘲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怨毒,她不觉得自己输给了温芸,而是输给了权势,输给了运气。 “温秘书,你也不想我最后学苏晴晴,把大家都弄得很难看吧?”宋知意幽幽地问。 温芸问:“你威胁我?” 宋知意摇了摇头,嘴角淡淡勾了一下,“不算威胁,我只是希望你给我留条活路。” “我可以自己提离职,不留尾巴,但你也得保证,傅总不会再找我的麻烦。” 温芸淡淡笑了,似乎不明白她哪来的底气讲条件,“宋知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向傅景琛求这个?” 宋知意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意思,声音也轻下来了。 “就凭你怕我真变成第二个苏晴晴。”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傅氏集团想想,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输了,但你不同,你还要站在傅总的身边,还要应付外头的流言蜚语。”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温芸听后,也懒得再和她争下去,直接起身了。 “宋知意,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我才不怕闹。” “你如果真想撕,就撕。” 她等着了。 说完,温芸转身走了。 温芸走后,宋知意一个人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她没追出去,也没有把那杯冰美式喝掉。 她知道这一回,温芸不会再给她台阶了,所有她以前惯用的委屈、示弱和卖惨,已经没用了。 第430章 你不就是温芸的跟班吗? 外面已经很冷了。 宋知意缩了缩脖子,还没走几步呢,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宋知意!” 她脚下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黎小棠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像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宋知意本来不想理她,可黎小棠已经追上来了,几步超过她,挡在她前面。 “你刚才和温芸见面了?”黎小棠问。 宋知意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忽然就有了出口,不禁讽刺地笑了。 “小棠,你倒是挺会盯人,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追过来了,你是温芸的跟班吗?她放个屁你都觉得香?” 黎小棠气得脸颊通红,愤愤不平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是看你这几天不对劲,又鬼鬼祟祟把人约出来,生怕你又在背后使坏!” “再说了,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上来就骂人,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宋知意冷笑着,往前逼了一步,“黎小棠,你以为温芸真拿你当朋友?她什么事都瞒着你,就你傻乎乎地替她出头。” “你天天温芸温芸叫得多亲,可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是傅总的表妹,她是傅总的女朋友!” “你把她当姐妹,她连句真话都没给过你!你才可怜!” 她原以为这话能让黎小棠愣住,或者至少难受一下。 可黎小棠只是把下巴一抬,得意地说:“那又怎样?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拿这个来挑拨,是不是没别的招了?” 宋知意被堵得一窒,眼睛都红了:“你蠢不蠢?她不过是把你当个跑腿打杂的,你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温芸出了风头,你跟在后面喝风!她吃肉,你连口汤都舔不上!” “黎小棠,你就是温芸的一条狗!” 黎小棠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跳脚,而是慢悠悠地说:“宋知意,我是不是狗,轮不到你说,就算我再没本事,也没靠背地里给人递刀子换东西。” “你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结果呢?” “苏晴晴拿你当枪,白锦拿你当跳板,温芸也早就不相信你了,你才是最可怜的人,你也好意思在我这里找优越感呢。” 宋知意一听,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还想再骂,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更狠的话了。 “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随你。”黎小棠瞥了她一眼,“你但凡还有一点骨气,就做点像个人的事,别成天怨这个怨那个,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 说完,黎小棠转身走了。 她走得快,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毛躁,却没真正慌过。 宋知意站在原地,眼里的火一点点冷下来了。 她没有回公寓。 她不甘心。 她明明是傅氏集团最勤快的秘书,凭什么最后连一个体面的离场都要看温芸的脸色?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运气不好,遇上苏晴晴,又被傅景琛和温芸一起按住了。 于是,宋知意叫了辆车,报了警局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也只当没看见。 到了警局,她没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腿有些僵了,才走到接待窗口前,说想见苏晴晴。 值班人员让她填了登记表,又进去问了几分钟,最后告诉她,人可以见,但只给十分钟。 会面室和她想象中差不多,灯很白。 苏晴晴被带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统一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血色,人比上次见面更瘦,颧骨都突了出来。 “你来了。”苏晴晴坐下,语气淡淡的,像早就料到她会来。 宋知意看着她,原以为自己会骂人,会质问,可话到嘴边时,只剩一句:“苏晴晴,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苏晴晴笑了,却笑得有些干:“我把你害惨了?宋知意,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钱你拿了,东西你也碰了。” “现在我被关了,白锦也进来了,你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宋知意说:“我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告诉过我,只是让温芸难堪一下,不会有人查到我!” “你说傅景琛最多护她几天,等风声过去,我还是我,可现在呢?” 苏晴晴啧了一声,仿佛在看一个蠢货,“我骗你的话,你还真全信了?” “宋知意,你也不是傻子,你自己愿意上船,不能怪我拉你下水。” 宋知意的脸色变了又变,恨不得活活掐死她,“苏晴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之前说只要我把晚宴名单发给你,后面就再也不用我了。” “但为什么现在又把我牵扯进去了?” 苏晴晴听后,直接捂嘴笑了:“宋知意,你别天真了,从你第一次收下那笔钱开始,你就不可能再是干净的局外人。” 宋知意顿了顿,整张脸都僵了。 她早知道自己是颗棋子,但亲耳听苏晴晴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还是觉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苏晴晴,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完了,就算你把我供出来,也改变不了你要坐牢的事实,而我最多就是被开除了。” “你现在拉我一起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被傅氏集团开除了,让她很开心吗? 这下子,苏晴晴笑得更愉悦了,懒洋洋地说:“是没好处,但我乐意呀。”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拉一个给我垫背,总比一个人在里面安心。” “还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宋知意问。 苏晴晴死死瞪着她,此刻也不笑了,“就是你们这些又想拿好处,又不想沾腥的人!” 温芸不让自己好过,那她和白锦,一个都别想跑! 宋知意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再也找不到一点从前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苏晴晴见面时,对方一脸委屈,说自己走投无路了,说只是想和她做个朋友。 原来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被算好了。 “你疯了!”宋知意说。 “我就早疯了,你现在才知道吗?”苏晴晴回她,语气轻飘飘的。 此时,宋知意再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没再看苏晴晴,只大步朝门口走。 第431章 宋知意被开除了 第二天,宋知意很早就到了公司。 她往自己工位上一坐,先把电脑打开,又把桌面上那几本文件夹一本一本摆正,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归到它们该在的位置。 她今天的妆比平时更精致,眉毛描得细长,嘴唇也涂得淡粉,连头发都吹得服服帖帖。 整个人看着不像来上班,倒像要登台演一场戏。 温芸倒是晚了一些。 她进来时,宋知意正端着杯热水站在打印机旁,像专门等她。 温芸点了点头,没多问,径自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了。 宋知意朝她笑了笑,那笑很从容,和昨晚咖啡店里那个又哭又求的人判若两人。 等人渐渐多起来,宋知意竟然更加亢奋了。 她先去了行政部,把几份表格送过去,又顺路和前台聊了两句。 回来后又主动替苏姐续了茶,帮张姐搬了摞资料,还弯下腰把窗台那盆绿萝的黄叶摘了。 她像一只突然被放出笼子的鸟,在每个格子间里来回扑腾,比刚来时还勤快,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我可能待不了多久了,走之前想把手里的事都理一理。”宋知意对行政部一个同事说。 那同事问她要跳槽吗? 宋知意笑了笑,“还没定呢,可能先离开京圈一阵子吧。” 这话很快就传出去了。 有人说她是不是被谁排挤了?有人说她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走? 还有人偷偷打量温芸,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点内情。 黎小棠越听越来气,和温芸窃窃私语:“她这哪是要走,分明是到处埋线呢。” 温芸只道:“随她说吧。” 到了下午,宋知意到底找上温芸了。 她端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走到温芸的桌旁,把茶杯轻轻放下了。 那动作不大,却刚好让旁边的几个同事都看见了。 “温秘书,我明天就去人事那边办手续了。”宋知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温芸淡淡看着她,没接话。 宋知意又说:“我最近想了很多,可能我真不适合这里,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你决定好了就好。” “决定好了,只是走之前,还有几句话想当面和你说清楚,你下班后方便吗?几分钟就够了。” 温芸没动,继续在做自己的事,“你就在这儿说吧,同事们也不是外人。” 宋知意一听,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压着嗓子说:“还是私下说吧,我怕自己说着说着又哭出来了,在公司不好看。” 这话一落地,旁边的同事都朝温芸看过来了。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人微微皱着眉,像在怪温芸太不近人情。 温芸看在眼里,仍没顺着她:“宋秘书,既然你是要走的人了,那便体面地走,别在最后一天还让大家替你担心。” “……” 宋知意被这话刺到了,眼睛都红了,“温秘书,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已经主动提离职了,你非要当众让我难堪吗?” “我只是想走之前和你好好说几句话,这也不行吗?” 刹那间,整个秘书处都安静下来了。 苏姐刚想开口打圆场,一看宋知意这副模样,又不好插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温芸,空气绷得像根将断的弦。 宋知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让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 “温秘书,你我到底谁在为难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怕我把有些话说出来,可我已经准备走了,你为什么还揪着我不放呢?” 温芸没起身,也没高声,反而沉沉问道:“宋知意,你从第一天入职到现在,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 宋知意顿了顿,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还有,你还没有递交离职,也没有和人事约过任何时间,你只是想在公司里演一场被人排挤的戏,让大家先可怜你,再反过来觉得是我在背后动手,对不对?” 这就是她的目的吧。 宋知意脸色一白,眼泪也终于掉下来了,“我没有!温秘书,你非要这样想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好,我走,我什么都不说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但她刚迈出去两步,就撞上了人。 一抬头,傅景琛正站在秘书处门口,身后跟着助理和法务。 傅景琛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气息冷得骇人。 “都停一下。” “我有些事情,正好和大家说清楚。” 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了。 一时间,宋知意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祥之兆,她站在门口,连退后的力气都没有。 傅景琛冷冷说道:“经过查证,宋知意在职期间,多次违规调取内部文件,向外部人员泄露未公开信息,并伪造后台记录,涉嫌参与近期针对温秘书的舆论操作。” “根据公司制度及法务意见,对宋知意作即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是否移交公安,由法务持续跟进。” 全场死寂。 温芸没出声,只把视线落在宋知意的身上。 此时,宋知意还维持着刚才那个转身的姿势,却像一具被抽掉了线的木偶。 她不哭不闹,只怔怔地看着傅景琛,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傅总亲自把她开除了? 过了好半天,宋知意的嘴才轻轻动了动,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傅景琛没再理会她,只对助理道:“把人带出去。” 助理应声上前,两个安保也行动了。 宋知意没挣扎,也没再说那些半真半假的软话,因为傅景琛都开口了,此事已经没有转弯的余地了,只能拎包走人,否则只会更难堪的。 她跟着安保往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了,回头看向温芸。 “温芸,我到最后,只输在你不肯给我一点体面。” “哦,随便你怎么说。” 不出意外,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又何必理会呢? 宋知意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像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都颓废下来了。 安保一左一右,带她走出了秘书处。 办公室里仍是死寂。 谁都没动。 第432章 实锤!大大的实锤!! 宋知意被安保带走之后,秘书处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她走之前,情绪已经有些崩溃了,一会哭,一会笑,还指着温芸说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万万没想到,她在背后好搞了一波大的。 键盘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可都轻飘飘的,像每个人都在偷偷消化刚才那场戏。 苏姐最先回过神,把手里一份装订到一半的文件往桌面上一放,又清了清嗓子说:“都继续做事吧,下午还有个会,别围着看了。” 众人一听,都低头各忙各的。 温芸神色淡淡,到了此时此刻也没有说宋知意半句不是。 黎小棠偷看她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到最后,黎小棠实在是憋不住了,才把椅子慢慢挪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温芸,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黎小棠像找到出口一样,气鼓鼓地说:“我早说她有问题吧,整天一副谁都要害她的样子,可我真没想到她今天还敢当众反咬你。” “还有啊,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跟演电视剧一样,我真是气死了,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温芸看着她,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她冲不冲我,都是她的事,要是我们跟着生气了,才真顺了她的意。” 黎小棠一听,眼圈倒是红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可我就是气不过嘛……” 温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现在没事了,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就是了,但也不用把所有人都想成她那样。” 说到底,黎小棠还要在这里面做很久呢。 黎小棠点点头,像总算松下一口气。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可明显还有点没缓过来,眼睛一直往宋知意空掉的位置看。 宋知意被开除的消息传得很快。 还没到中午,别的部门就有人借着送单子的由头过来打探。 有人低声说:“我早就觉得她怪怪的,之前还跟我打听温秘书每天晚上几点走,我那时候真以为她是关心同事呢,现在想想,汗毛都起来了。” 也有人说:“她平时哭起来那叫一个真,谁信她心里憋着这么坏呢。” 一个行政部门的同事也来了,尴尬地说:“温秘书,我平时和宋知意可不熟的,她总在背后说你,我还帮你说过话呢。” 温芸没接这些话,只把表递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就不用再提了。” 那同事有些讪讪的,临走前还说:“温秘书,你真是大度……” 大度吗? 或许吧,她只是想清静一点。 到了下午,秘书处的人对温芸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就连平时话最少的李姐,竟也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说附近新开了家馆子,她可以先订包间。 温芸说,晚上还要把手上几份单据收尾,改天再约。 李姐也没恼,反而笑得更热络了,“那就下次,下次一定!” 其他人见了,也一个个接话,有的说给她带咖啡,有的说周末约着一起逛街,像是突然全和她熟了起来。 温芸心里清楚,这份熟不是真熟。 那些人只是怕她记着上午的事,也怕自己站错边,所以才急着把关系拉近一点。 温芸也不戳破,只客客气气地应着,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便笑着点头。 黎小棠看了一圈,到底没忍住,又凑到温芸的耳边说:“温芸,我真是服了,她们装得不累吗?” “看破不说破。” “大家以后还要一起共事,谁心里没把算盘?这是人之常情。” 黎小棠闷闷地说:“我宁愿像以前那样各干各的,也不想看他们现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温芸把手边一盒没开封的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你多喝点,消消气,别成天替我气鼓鼓的,脸都圆了。” “嘿嘿……” 黎小棠听进去了,狠狠喝了一大口奶茶。 只不过,宋知意走得太突然,很多工作都没来得及交接。 温芸打开共享盘,把她经手过的文件一项一项调出来看,越看越觉得乱。 有几份物料单和会议纪要,连对应日期都对不上。 黎小棠在旁边瞄了一眼,皱眉说:“人都走了,你还管这些呢?她自己都没想交代清楚,你倒替她擦干净。” 温芸说:“正因为她没交代清楚,才更要理出来,如果后面出了纰漏,不会有人管她是谁留下的,只会怪到我们秘书处头上。” “就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也省得日后扯皮。” 黎小棠叹了口气,和她一起干了。 不过,宋知意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她的离去并没有在傅氏集团引起轩然大波。 秘书处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氛。 好笑的是,虽然明面上没人再提宋知意了,但背地里的议论却转移到了温芸的身上。 以前大家还只是偷偷传,但现在傅景琛又是送咖啡,又是当众牵手,秘书处的人再装没看见,就太假了。 这不,温芸去茶水间倒咖啡,旁边就探过来一颗脑袋。 是行政部一个叫冯珊珊的女孩,平时常来秘书处送单子,和温芸说过几次话,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冯珊珊看到温芸后,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嗓子问:“温秘书,我问你件事,你可别生气。”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冯珊珊左右看了看,见没旁人,才又往她这边凑了凑,嘿嘿地说:“温秘书,你和傅总真的是表兄妹吗?我怎么听人说,你们其实在谈恋爱?” “还有人说你们已经订了婚,说你早晚是傅氏集团的老板娘。” 温芸挑了挑眉,倒是觉得她有些意思了,因为大家都是这么传的,但只有她问出来了。 冯珊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傅总对你实在不太一样。” “你不知道,现在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猜,说你是傅总未婚妻。” “还有人说,他们上次在电梯口看到你和傅总站得可近了,傅总还笑着跟你说话。” “我们哪见过傅总笑啊,他平时对我们连眼皮都懒得抬。” 温芸转头看她,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所以你们就靠这些,断定我是他未婚妻?” 冯珊珊见她不恼,胆子也大了些,连忙说:“那可不止,还有人看到你们接吻了,哪对表兄妹会这样呀?” 嗯…… 这个嘛,倒算是实锤的证据了。 温芸点点头,像在认真听,又像根本没往心里去,打趣地说:“我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可以去问问傅总。” 冯珊珊吐了吐舌头,她哪里敢呢? 第433章 傅景琛公然明牌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傅景琛的助理忽然出现在秘书处门口,脸上难得带了点笑。 “傅总说今晚请大家去酒吧坐坐,放松一下,地址已经发在群里了,愿意来的都来。” 秘书处安静了两秒。 接着像被谁扔进了一颗小石子,一圈圈荡开。 有人小声问:“傅总真请我们?还是我听错了?” 助理点头:“你没听错。” 苏姐都坐直了,表情难得不淡定。 她进傅氏这么多年,别说去酒吧,傅景琛平时连部门聚餐都很少露面。 今天突然说请客,不用想都明白,这面子是冲着谁给的。 办公室里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已经打开手机去搜那家酒吧的位置和人均。 黎小棠两眼放光,抓着温芸的手臂摇了又摇:“温芸,我不是在做梦吧,傅总请我们了?傅总真的请我们吗?” “好啊,我今晚一定要拍满一百张照片!” 温芸有些哭笑不得了:“你拍那么多照片干什么?” “发朋友圈啊!” “我要让我的同学看看,我也是被傅总请过客的人,以后我奶奶再说我不争气,我也有底气了!” 温芸摇头直笑,觉得她还真是小孩子天性,“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黎小棠嘿嘿笑了,又高高兴兴地去补口红了。 下班以后,秘书处没人加班。 大家难得齐整,三三两两下楼,脸上都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 其他部门的人见了,一问才知傅总请秘书处去酒吧,个个羡慕得不行。 有人笑着喊:“你们秘书处还缺不缺人?端茶倒水也行!” 苏姐回了一句:“不缺,我们就缺一个会讲笑话的。”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像毕业前的最后一晚。 酒吧选在京圈最奢靡的那条街。 进去以后,里面光线很柔,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着玫瑰和冷杉的香气。 暗金色墙面,深棕皮椅,水晶杯台,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不声不响的贵气。 秘书处的人一进去,全都小声“哇”了出来。 黎小棠最夸张,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像瀑布一样坠下来的水晶灯,感慨地说:“我得赚多少钱,才能买下这一盏水晶灯啊?” 此时,黎小棠非拉着温芸坐中间。 “温芸,你坐这里吧,你可是我们秘书处的门面。” 温芸推辞道:“你别闹我了,门面是苏姐。” 苏姐更是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我都这岁数了,当不了门面,今晚傅总请客,我跟着你沾光就行。” 大家笑起来了。 温芸到底坐到了中间偏左的位置。 谁都知道,主位肯定留给傅景琛,她们刚才闹归闹,分寸还是有的。 众人喝酒说笑,慢慢放开了。 有人说自己刚进公司时天天胆颤心惊,也有人说第一次见到傅总,差点把咖啡全泼在他西装上。 黎小棠最是活跃,缠着苏姐讲她当年怎么被傅总看中当了秘书。 苏姐半开玩笑地说:“我哪里是被看中,是我面试那天带错了文件,把我爸的旧工作笔记也带过去了,还被傅总看到了。” 黎小棠“噗”地笑出来了:“苏姐,原来你进傅氏,是靠一本假账本啊!” 苏姐瞪了她一眼,也跟着说笑了:“去你的,那是笔记,不是账本,我到现在都没敢告诉我爸,他那本子差点让我连公司门都进不来。” “哈哈哈……”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 苏姐摇头笑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就会笑话我。” 温芸也跟着笑,眉眼在灯光里软得不成样子。 这时,傅景琛来了。 他今天没穿白天那套深灰西装,只穿了件黑衬衫,领口松开一颗,袖口随意往上卷了几道,整个人比平时松快许多,却依旧帅得让所有人都噤了一瞬。 他刚走进来,众人就纷纷站起来了。 有人叫傅总,有人小声说傅总今晚好帅啊,温芸也跟着说了句:“傅总今晚真的好帅。”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又对众人说:“都坐吧,这里不是公司,不聊工作,也不谈上下级。” 他说得轻松,但没人真敢造次。 大家坐是坐下了,动作却一个比一个轻,连倒酒都怕出声。 傅景琛在温芸旁边落座,往她那边倾了倾,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渴不渴?” 温芸微微摇头,耳根发热,好在现场光线暗,没人注意。 几杯酒下去,气氛终于热起来了。 傅景琛偶尔接几句话,也没老板架子。 不知是不是他今晚太松了,大家胆子也大了些,开始乱点歌,开始拿苏姐和黎小棠打趣。 温芸没怎么喝酒,但她的笑一直没停过。 有人说起傅总曾把一整个部门训得不敢下班,傅景琛便道:“你们现在不是下得挺早?” 众人又笑。 温芸侧过脸,眼睛在灯下流光熠熠。 就在笑声正盛时,温芸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低头一看,傅景琛的手不知何时从桌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那动作太隐蔽,一时谁也看不到。 不过,温芸的心跳却骤然乱了,她想抽回来的,又怕动作太大引人注意。 于是,温芸偷偷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乱来。 傅景琛却像完全没看见,还勾了勾她的手指,从她指缝里慢慢穿过去,十指扣紧。 “!!!” 温芸脸颊发烫,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对面,黎小棠兴奋得不行了,正举着手机四处拍拍,不时还拍到了温芸和傅景琛。 温芸悄悄瞪了他一眼,用嘴型说:“要被人看见了!” 傅景琛淡淡一笑,仍没松开,还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又坐了一阵,温芸实在受不了了,便说去洗手间。 傅景琛也跟过去了。 第434章 公开恋情 “宝宝,今晚好玩吗?”傅景琛陪着她,淡淡笑着问道。 温芸想了想,给了一个客观的评价:“像电影里一样,不过他们还是有点怕你。” “那你怕不怕我?” “哼,我要是怕你,刚才在桌子底下就该把你的手甩开了。” 傅景琛笑起来了,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温芸没躲,只低低说:“会有人来的……” 他听完,反而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看见就看见,我巴不得她们早点知道。” 傅景琛不装了,早就想官宣了。 温芸一时羞涩了,她知道这人今晚是铁了心不遮不掩,于是又推了他一下。 “琛哥,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洗个手。” “那你快点,我一会儿看不见你,就想得厉害。” 温芸忍不住笑出来了,“傅总,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是。” 傅景琛竟一口承认了,他们是情人,有何不可吗? 温芸被他闹得心跳飞快,只能把人推开一点,故意板着脸说:“琛哥,你再不松手,我今晚就自己去客房睡了。” 傅景琛这才松开她,也放低了声音:“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温芸进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一看,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 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又理了理头发,才慢慢平复下来了。 出来时,傅景琛果然还等在外面,背靠着墙,神情懒散,却英俊得有些过分了。 “我们走吧。” “好。” 傅景琛说着,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温芸愣了愣,还是跟他牵手了,却又在下一秒被他反手捏住,甚至是十指紧扣。 心如擂鼓,也不过如此了。 快到卡座的时候,温芸想把手抽回去,小声说:“琛哥,你先松开吧,到了。” 傅景琛没松,反而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你躲什么?我就那么带不出去吗?” 温芸脸颊发烫,又不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跟他拉扯,只能由着他牵。 黎小棠最先看见,眼睛一下瞪圆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慌慌张张别开脸,装模作样去整理头发。 其他人也看见了。 有人刚端起酒杯,动作就停了一半。 有人飞快和对面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又赶紧低下头。 如果说以前大家都在猜,但现在等于明牌了。 两人坐下后,肩膀挨得近,温芸心跳加速,到底还是害羞了,于是把一只手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悄悄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膝盖,示意他别太明显了。 傅景琛似乎听懂了,终于松开手了,却没完全收回去,反而顺势落到她膝头,不轻不重地放着。 温芸浑身一颤,差点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她飞快地看他一眼,眼里全是“你收敛点”的意思。 傅景琛只当没看见,还低声问她:“冷吗?冷的话让人给你拿条毯子。” 温芸摇头,连耳根都烧起来。 黎小棠坐在一旁,本来在拍酒瓶的,但镜头慢慢偏过来时,正好扫到两人。 她手一抖,小声跟苏姐说道:“苏姐苏姐,傅总好像把手放在温芸的腿上了……” 苏姐一把将她手机按下去,小声骂她:“你小声点!喝你的酒,别乱看!” 话虽如此,苏姐自己的眼睛也往那边瞟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了。 不久后,音乐慢下来了。 驻唱歌手换了一首悠扬的爵士乐,整间酒吧的灯光也暗了两个度。 几对客人起身去了舞池。 苏姐第一个站起来张罗:“大家也去跳舞吧,别光坐着了,难得出来一次,可得好好玩个尽兴。” 黎小棠刚一起身,又回头喊温芸:“温芸,你来吗?” 温芸还没应声,傅景琛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了。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温小姐,陪我跳一支舞好吗?” 温芸怔了怔,把手交给他了。 “唔!” 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黎小棠捂住嘴。 苏姐也和陈主管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多嘴。 舞池。 温芸的指尖搭在傅景琛的肩上,另一只手被他稳稳握着。 她身体还绷着,步子也有些僵。 傅景琛察觉到了,手掌慢慢贴上她的后腰,带着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低声说:“别紧张,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谁紧张了?是你刚才太突然,我都没准备。” 傅景琛笑了一下:“跳舞还要准备吗?那你现在准备,我慢慢等。” 温芸听出他在笑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傅总真是大度。” 两人说说笑笑,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了。 渐渐的,温芸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像陷进一团很暖的雾里,越走越软,越软越不想挣开,最后依偎在了傅景琛的怀里。 不远处,黎小棠时不时回头,小声说:“真的好养眼,像电视剧里那种资本家和他的漂亮秘书。” 嘿嘿,真是好大一个瓜。 “宝宝,刚才有人起哄让你去跳舞,我不喜欢。”傅景琛说着,大手从她后腰处慢慢滑下去,最后停在她腰窝处。 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温芸整个身子就软得不行了。 温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声笑了:“你吃醋了?” “对。” “你是我的,以后要跳,也只能跟我跳。” 温芸一听,一张小脸又烫起来了,她本来想找句话回他的,可呼吸太近,他的心跳又太清楚,最后只闷闷说了一句:“琛哥,那你还真挺小气的……” 傅景琛说:“对你,我从来就没大方过。” 温芸淡淡笑了,由着他把自己带得更近。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人看,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点点从惊讶变成了羡慕,再变成某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可这一天真正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情愿的。 舞曲进到最后一小段,温芸已经不怎么动了。 她整个人被傅景琛圈在怀里,脸微微低着,前额抵在他锁骨处,像要把自己的心跳也藏进去。 傅景琛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额角,又慢慢往下,最后停在她唇上方。 温芸察觉出了他的意图,颤颤地说:“琛哥,他们会看见的……” “你如果怕,就闭上眼。” 温芸顿了顿,终于还是微微仰起了脸。 一吻落下。 很轻,很慢,带着点试探,又带着些藏不住的占有。 “嘶!” 周围有人惊呼,又很快捂住了嘴。 刺激! 大大的刺激啊! 第435章 琛哥,你这次太过分了 晚上。 豪车停稳后,温芸一时没有动。 她还陷在酒吧那股又热又噪的空气里,脑子里全是舞池里的灯光和爵士乐,还有傅景琛吻下来时的刺激感。 傅景琛先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他没催她,只弯下腰,一手撑着座椅边,半探进车里看她。 “怎么,腿软了?”傅景琛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从酒吧里带出来的酒气,还有几分故意的调侃。 温芸抬了抬眼皮,见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又恼又甜,却又偏偏不肯服软:“琛哥,我是被你气晕的,不是腿软。”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声,宠溺地说:“那我抱你进去,给你好好缓缓。” 温芸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他稳稳抱出来了。 “啊!” 温芸轻呼一声,下意识圈住了他的脖子,又怕太大声会惊动了别人,只能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小声骂了一句:“琛哥,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傅景琛哈哈笑了,脚步却没停。 穿过前厅时,温芸几次挣扎,却都使不上力了,“琛哥,你快放我下来,佣人还没睡呢。” “你别乱动。” “你越动,我越不想放。” 温芸一下老实了,整个身子绷得像根弦。 直到进了卧室,傅景琛才将她放下。 可他没完全松手,仍从后面环着她的腰,把人抵在自己的怀里。 刹那间,傅景琛的呼吸就落在她后颈,热乎乎的。 温芸缩了一下,听见他贴着自己,低声说:“宝宝,今晚跳舞的时候,你一直在勾我,自己知道吗?” 温芸僵了一瞬,嘴硬道:“我哪有?我连步子都快跟不上了,恨不得离你三丈远。” “你有,你一直往我的怀里靠。”傅景琛说着,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后的皮肤,“我要是没忍住,你今晚都走不出那家酒吧。” 温芸听着,耳朵一阵发麻,脸上也热起来了。 “那是音乐慢,我站不住才靠的……” 傅景琛低低笑了,嗓音又哑又沉,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勾人,“那现在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按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一压。 “唔!” 温芸腿一软,差点真滑下去了,只能反手抓住他的小臂,整个人几乎全跌进他怀里。 傅景琛从身后把人捞住,顺势将她转了过来。 “宝宝,我们今晚公开了,以后在公司,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你要是不想我天天去秘书处接你,就自己乖一点,主动来找我,别让我总跟着。” 温芸瞪他:“谁是你的人了?琛哥,喝酒的是你,耍赖的也是你,怎么说到最后,却变成了我要乖乖的?” 傅景琛捏住她下巴,让她仰起脸,声音又低了半度:“你再顶一句,今晚我让你知道谁说了算。” “!!!” 温芸的心跳骤然乱了,可嘴上还硬着:“琛哥,你就会吓唬我。” “这就吓你了?只可惜,我还有更过分的。” 温芸心头猛跳,浑身的血都在倒着往上冲。 她想推开他,却反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按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又重又快,震得她掌心发麻。 “宝宝,你是想跑吗?” 温芸又羞又气,都快哭出来了:“琛哥,你又欺负我……”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再逗她几句,没想到他这回什么都没说,只低下头,想亲她。 温芸忽然偏开脸,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于是,傅景琛便从她滑腻腻的小脸开始亲了,轻轻的,缓缓的,却带着炙热的温度。 “宝宝,在舞池里,我就想亲个够了,我好不容易忍到现在,你说怎么赔我?” 温芸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已经被亲得浑身发软,声音也黏黏糊糊的:“你今晚亲得还不够吗?那么多人看着,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以后我天天去接你,她们看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最好习惯到,谁往她身边一站,都显得多余。 温芸不说话了。 她抓着他前襟的衬衫,浑身都颤颤的。 还好,傅景琛没急着做什么,只用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手腕,像在把玩她最软的那处命门。 “刚才在酒吧,你怕不怕?” 温芸怔了一下,老实说:“有点。” “怕什么?” “我怕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又怕他们觉得,我是靠走后门才成为了你的秘书。” 傅景琛听完,只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 “明天开始,你就不怕了。” “你是我傅景琛喜欢的人,谁觉得不行,都没用。” 温芸仰起脸,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心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空气暧昧。 难熬。 温芸借口要洗澡,想先躲一躲。 傅景琛没说话,只在她走到浴室门前时,一伸手把门按住了。 “宝宝,我帮你开热水。” 温芸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红透的脸,也看见了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暗潮,小声说:“琛哥,我可以自己洗的,你出去啦……” 傅景琛却不肯动了,“宝宝,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 “你骗人!” “哈哈,被你识破了吗?” 那就没必要再忍了。 傅景琛笑起来了,直接进去了,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温芸身子一颤,到底没再推他。 后来是怎么开始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水声淅淅沥沥的,整个浴室都被水汽泡软了。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轻喘,到后来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傅景琛把她从浴室抱出来时,她已经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眼尾红得厉害,迷迷糊糊说了句:“琛哥,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只对你如此。”傅景琛一脸餍足,带着一种熟男人的魅力。 温芸皱着眉哼了哼,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终于不动了。 第436章 傅太太的专属车位 天还没亮透,温芸就被床头柜上连续不断的震动声吵醒了。 她浑身酸软,脑子还糊着,一时分不清是手机在响还是昨晚酒吧的音乐还没散。 她皱着眉,伸手摸了半天才捞过手机。 屏幕一亮。 秘书处的群消息已经刷了好几十条。 黎小棠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每一条都像憋不住笑。 温芸随手点开一条,就听见她压着嗓子说:“温芸温芸,你快看外联部那群人,居然在公司群里说,给你在b1画了个车位,还是准傅太太专用的!” “我截图发你了,你可别生气啊!” 温芸一下清醒了,猛地坐起来,后腰的酸软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什么呀? 一个晚上不到,连专属车位都画出来了? 这下子,肯定全公司都知道了。 此时,傅景琛已经醒了,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后没挪开。 “宝宝,你醒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温芸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点羞和恼全涌上来了,懊恼道:“你还好意思问,托你的福,我现在还没到公司,已经被人安排上专用车位了。” 傅景琛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也好,省得以后再有人当着你的面乱猜。” 温芸又气,又没处发,只好翻身下床了。 但她的腿还软着,身子晃了一下。 傅景琛一把扶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声音里带着点笑:“都说了别急着起来,昨晚是谁一直说不行了?” 温芸回头瞪他一眼,一张小脸又红起来了:“琛哥,你还说呢?” “好好,我不说了。” “我今天有空,我们一起去上班吧。” 温芸乖乖点头,又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不那么打眼的衣服。 到最后,她和傅景琛是一起出门的,却在傅氏集团的不远处,提前下车了,因为她不想太高调了。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挂上了一个过分标准的笑。 “温秘书,早。” 电梯里,有人看见她进来了,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有人低着头看手机,可余光一直往她身上扫。 温芸只当没看见,按了上行。 秘书处。 气氛也有些微妙。 温芸一踏进办公室,就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聚焦了。 黎小棠一看见她,就嘿嘿笑着说:“温芸,你今天怎么不戴条好看点的项链?你昨晚那身,跟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啊。” 温芸把包放下来,无奈地说:“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现在只求没人再提昨晚的事。” “那不能!” “你现在可是我们秘书处的大红人,我不得讨好你啊?” 温芸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一时更无奈了。 不多时,张姐就来取文件了。 以前张姐说话随随便便,今天却像换了个人,先把文件双手接了,又温温吞吞地说:“温秘书,这个不急,你慢慢来哈,明天给我也行的。” 温芸说:“不用,我下午就给你。” 张姐笑着退了几步,像面对什么了不得的人。 另一个秘书也倒了杯水,端到温芸的手边,笑着说:“温秘书,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还能这么早起跟我们一起坐班,是我们的福气。” 温芸听得好笑,又不好当场解释,只能说道:“你们就别折煞我了,我该干嘛还是干嘛,以前是怎么样,以后也还是怎么样。” “好的好的,我们也是随口说说的。” 温芸知道,这话不是随口说说。 这两人一前一后,是在替所有人试探她的态度,毕竟她们之前对待温芸的态度,虽然算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 午休时,几个同事本来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见温芸走过去,在同一时间不说了。 温芸没停,甚至没侧头。 她知道她们不是在说她坏话,只是怕哪句话说错了,传到傅景琛的耳朵里。 但她们的谨慎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今非昔比,现在的温芸,可不是以前的温芸了。 但温芸一走开,身后的议论声就又传开了。 “你们说,温秘书以后不会真成傅太太吧?看傅总那眼神,不像一时新鲜。” “我会有可能的,我们还是对她客气点吧。” “我反正不叫她温芸了,还是温秘书稳一点,叫错了也挑不出毛病。” 黎小棠听着,反而不觉得大家势利,只觉着神气。 她走路都带风,去食堂打汤都多要了一勺蛋花。 回办公室后,黎小棠一屁股坐在温芸的旁边,神神秘秘地说:“温芸,他们现在可不敢像以前那样跟你开玩笑了。” “我出去转一圈,个个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不光好看,又有能力,都跟商量好了似的。” 温芸没有多高兴,只是淡淡地说:“我有能力,还是没能力,我自己知道。” “无论他们夸不夸,都改不了我该做的事。” 黎小棠点点头,对温芸还是深有信心的,“温芸,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过两天大家习惯了,就不会这么假了。” “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真的,要不要我发个誓给你看看?” 温芸笑着摇头,没让她胡来。 傍晚下班前,温芸终于把一封积了三天的策划案意见整理清楚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转头看窗外,才发现都黑了。 傅景琛发了条消息过来:[宝宝,我在车库等你,今晚回家吃饭吧,我让厨房煮了你喜欢的牛排。] [好。] 她收拾好东西,朝黎小棠摆了摆手。 黎小棠笑得贼兮兮:“去吧去吧,我什么都懂的。” 电梯一层层往下。 温芸站在电梯里,莫名其妙地想起昨晚那支舞,还有傅景琛在舞池里亲她时,自己连呼吸都忘了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以后不必再躲,不必再装,至少不会再有人当她是什么傅总的表妹,也不会再有人想着往她身边挤又不敢挤。 车库里,傅景琛果然靠着车等她,体贴地问:“宝宝,今天累不累?” 温芸笑着说道:“累倒不累,就是回办公室后没人敢和我大声说话了,连陈主管都跟我用敬语。” 傅景琛听完,轻笑了一声:“你这算是抱怨,还是高兴?” “都不是,就是还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傅景琛替她把车门打开了,也是这么说的,“以后你只管习惯我在你身边,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温芸一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心情轻快多了。 第437章 试搞定礼服啦 慈善晚宴越来越近了,定在周六。 温芸刚开完一个项目会,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 [宝宝,礼服已经送到沙龙,今晚过去试试吧,不合适还能改。] 温芸回了个“好”字,又加一句:[只试两套就行了,别又像上回一样,把架子铺满一屋子。] 说实话,温芸还挺不习惯的。 傅景琛很快回她了。 [这是傅氏集团的慈善之夜,我就是要你穿全京圈都买不到的那一件。] 温芸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心里暖暖的。 她有时候觉得,傅景琛在这些事上总有种近乎执拗的铺张。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得总让她觉得不真实。 不过,温芸没有一个人去。 临出门前,她对黎小棠说:“……你陪我去试衣服吧,那种地方我一个人待着不自在。” 黎小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问:“我能去吗?那种高定沙龙是不是连门童都帅得不行?” “是的,那你去不去?” 黎小棠立刻抓起包了:“去去去!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高定呢!” 两人在公司门口上车。 黎小棠在车里叽叽喳喳,一会儿问礼服是什么色,一会儿问配什么珠宝,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的鞋不够搭,显得比温芸还紧张。 温芸由着她问,心里也轻快多了。 天还没黑。 街上人来人往。 沙龙在京圈最贵的一条街上,极其奢靡。 推门进去,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整间屋子只接待温芸这一位客人,四面墙是凝润的米白与浅金,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镜前并排三排射灯,柔而不灼,刚好能勾出衣料原本的光泽。 几个工作人员站得笔直,笑得礼貌。 服务也极其专业。 “温小姐,傅总已经吩咐过了,这边请吧。” “好。” 几件礼服已经挂在移动展架上了。 说来也巧,温芸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深雾蓝长裙。 黎小棠也跟着吸了口气,小声说:“温芸,这也太像电影里的衣服了,如果我也能穿一次,现在死都值了。” 工作人员笑了,专业地说:“温小姐,傅先生提前选了六套,剩下的都照你的尺寸改过初样。” “今天这套是主选之一。” “你看哪里需要调整,我们当场就能改。” 温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被引到试衣区,两个女员工半跪在地上,替她理裙摆,拉后腰,仿佛众星捧月。 裙子料子很凉,顺着皮肤滑下来时,像山涧的水从肩头慢慢淌下去。 温芸闭了下眼,仍是觉得不太习惯。 外面,黎小棠早就坐不住了,笑着问道:“温芸,你好了没呀?我想看得不行了。” “好了。” 拉开帘子。 温芸缓缓出现了。 刹那间,黎小棠本来还张着嘴,看到她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安静了。 温芸很美,肩颈线被那条深雾蓝长裙衬得像月光落在瓷瓶上。 腰收得极细,裙摆垂到脚背,每走一步都像水波轻晃。 雪白的肌肤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还没戴什么贵重首饰,只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可站在那里,已经让人挪不开眼了。 黎小棠“哇”了一声,又“哇”了一声,最后才憋出一句:“温芸,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傅总那个世界的人,一点都不像我们秘书处的了。” 温芸被她说得笑出来了,转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好看,只是今晚格外不同,也许是裙子太合身,也许是灯光太柔。 黎小棠摸出手机,围着温芸转圈,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能发朋友圈吗?我给你拍得可好了,原图都很能打。” “是吗?其实我不太习惯……” 黎小棠认真道:“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往这里一站,谁还会觉得你不配?那些人要是见你穿了这件礼服,眼睛都得看直了。” “你信我,你在慈善晚宴上绝对会是最靓的仔!” 这也太夸张了。 温芸微微红了脸,但也踏实多了。 随后,温芸又试了两套搞定礼服,一套偏香槟粉,一套灰紫。 都好看。 温芸最喜欢的,还是那件深雾蓝的礼服。 傅景琛没来,只中途打来电话,问试得怎么样了? “……都很好看,不过有一件,像你替我选的一样。”温芸说。 傅景琛轻轻笑道:“你说的是深雾蓝那件?” “你怎么知道?” “那件是我让设计师给你做的,内衬绣了你的名字。” 温芸愣住了,没想到只是一件礼服,傅景琛都默默付出了心思的,怎能不感动呢? 她轻轻摸了摸裙摆内侧,像真能从那些细密针脚里摸到自己的名字。 黎小棠在旁边看她,狐疑地问:“温芸,傅总说什么了,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温芸连忙挂了电话,罕见有些羞涩了。 “咳……” “就随便说了几句……” 黎小棠笑得贼兮兮的:“是吗?我可是听到一些了,真没想到傅总也是懂浪漫的。” 真让人羡慕啊。 这时,工作人员把鞋子也推来了。 温芸还没说话,黎小棠已经凑到鞋架前,一眼看中了一双深蓝色的细高跟。 “温芸,这双鞋和那件礼服绝配。” 温芸走过去,黎小棠已经小心翼翼把鞋拿起来了,就怕摔了。 温芸忍不住笑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鞋又不会咬你。” “我怕摔了,卖了我都赔不起。” “你快试试吧。” 工作人员介绍道:“温小姐,这款鞋是定制的,鞋型弧度完全按照你的足弓来做的,走久了也不累。” “傅先生让人提前送了你平时穿鞋的码和脚模过来。” 还有这样的的事? 似乎看出了温芸的疑惑,工作人员继续说道:“傅先生说,你上次试晚宴鞋时后跟有点磨,这次特意改了内衬。” 黎小棠更羡慕了,两眼亮晶晶的,“傅总也太好了吧,连你脚跟跟磨不磨都记得。” 温芸笑了笑,先试了这双高跟鞋。 鞋很轻,也很舒适。 “好看!非常非常好看!超级无敌大好看!”黎小棠连连夸赞,给出了肯定的赞赏。 嗯…… 行吧,黎小棠的眼光不错,温芸也觉得挺好看的。 第438章 蓝钻项链 接下来,就是试珠宝了。 工作人员很专业,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推过来一面带长镜的珠宝展示车。 “温小姐,这些都是傅先生挑选过的,和你刚才试的几套礼服都配过色,有的是成套的,也有几件单品,你可以慢慢看,不急的。” 温芸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景琛又给她准备珠宝了,毕竟傅景琛送给她的珠宝太太太多了,已经戴不过来了。 “这就不必了吧……” 黎小棠却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激动地说:“来都来了!你现在不试,那几件礼服多可怜啊!我也能跟着开开眼界,机会难得!” “温芸,你就当让我长长见识嘛,行不行?” 温芸的胳膊被她挽得死死的,只能无奈地说:“行,都拿出来看看吧。” 天鹅绒盒子被逐一打开了。 黎小棠一看,眼睛都瞪大了,甚至一度忘了呼吸。 温芸故意逗她:“你不是要当评委吗?怎么不说话了?哪套好看?” 黎小棠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都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现在就是拿瓶汽水放在这里,玩都觉得它是皇家汽水。” 笑了。 不得不说,黎小棠还是有幽默细胞的。 温芸先试了一套小点位的水滴珍珠耳坠和项链。 珍珠温润,光泽不烈,贴着皮肤时像一层轻轻淡淡的月霜。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是最贴合她气质的。 黎小棠在旁边连连点头,神神在在地说:“这个就是那种,没使劲就赢很大的样子,你一戴就很像傅太太了。” 温芸直接乐了,又打趣着问:“傅太太应该是什么样得?” “嗯……” 黎小棠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就是不跟人争,别人也知道争不过她。” “你哪来这么多歪理?” “这可不是歪理。”黎小棠挺得意的,胸膛都挺起来了,“我奶奶说了,女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不是比谁的声音大了。” 温芸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珍珠是好,但…… 她其实觉得一般般,不太喜欢。 工作人员看在眼里,从最里层捧出一个细长的小长方盒。 “温小姐,这套是傅先生最早定下的,他说今晚如果你只想留一套,就留这个吧。” 盒盖一开,黎小棠整个人都在那束光里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的妈呀……” 温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里面是一条蓝钻项链,坠子是一颗极净的深蓝,像夜里最中间那块天被凿下来了,再磨成水滴,镶在白金细链上。 旁边配着一对很小的耳坠,同样的蓝,光线一扫,像两粒随时会落下来的雨。 整条项链并不繁复,却极其奢靡。 工作人员说:“傅先生说,这条最配那件深雾蓝礼服,也是他最早选定的。” 黎小棠已经激动得直跺脚,压低声音说:“就它了,就它了,不用再试了!温芸,你听我的,这个一戴上,整个京圈的名媛都得在洗手间里补三次口红!” 温芸坐着,让工作人员替她戴上。 冰凉的坠子贴上锁骨正中的皮肤,像一滴很冷的雨,正好落在心口上方。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怔住了。 那个人穿着高定长裙,戴着蓝钻,眉眼安静,像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灯光下。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后来才一点点走到这里的,甚至步步都很艰难。 “温芸,你太漂亮了,漂亮得我好想哭啊,你以后就过这样的好日子吧,别再让人欺负你了。” 温芸被她这一句说得鼻子也酸了,忍不住笑她:“你刚才不是还唧唧喳喳的,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 这都不像她了。 黎小棠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了,“因为我觉得,你本来就应该过这种日子嘛。” 温芸没说话。 她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黎小棠说得对,又不全对。 这时,傅景琛发来消息了。 [宝宝,你累不累?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温芸回他:[我不累,就是黎小棠比我还激动,她现在看什么都像傅太太的东西。] 傅景琛很快回她了:[那你呢?] 温芸顿了顿,知道他想听到什么话,不禁害羞起来了。 [琛哥,我也觉得。] 发完,温芸立刻把手机放在一旁了,就怕傅景琛说出了更多肉麻的话。 黎小棠凑过来,见她脸红得厉害,眼珠子转了转,便长长地“哦”了一声,揶揄地说:“我知道了,又是傅总吧,肯定又在讲什么让人脸红的话了。” “温芸,我可真羡慕你,工作的时候有傅总护着,下班了还有他体贴,我怎么就没这个命呢?” “小棠,你也会有的。”温芸笑笑说道,是真心替她着想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哈哈哈哈……” 半小时后,傅景琛还是来了。 “琛哥,你怎么来了?”温芸有些意外,因为傅景琛应该还在忙着。 “宝宝,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其实,傅景琛也有些愧疚的,因为他应该早早就来陪温芸试礼服的,现在他忙完工作了,赶来了,但温芸已经试完了。 黎小棠站在旁边,已经不知该往哪看了。 “咳……” “傅总,温芸,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黎小棠还是有眼力劲的,朝温芸使了个眼色后,就嘿嘿笑着离开了。 工作人员也有眼色,纷纷退到一旁了。 “琛哥,你吓到她们了。”温芸说。 “是吗?” 此时,傅景琛的眼里只有温芸一个人,正在透过镜子看她,“宝宝,这条蓝钻项链很适合你。” 温芸也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琛哥,你送我太多珠宝了,都戴不过来了。” “不多。” 温芸太好了,这些都是她值得的。 如果要问傅景琛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他给温芸的还不够多,毕竟天上的星星就不能摘下来。 第439章 慈善晚宴 一大早,温芸就醒了。 她一个人走到露台上了,赤脚踩在恒温的石砖上。 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花匠在换新一批空运来的白玫瑰,仿佛连空气都是香的。 她只喝了一口咖啡,就放下了,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远处雾蓝的天,不禁有些紧张了,因为今晚就是慈善晚宴了。 这时,黎小棠打来了电话。 一接听,就听到了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哪怕隔了千里万里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温芸,你今天可是要和傅总一起走红毯的人!全世界都会看见你的!我昨晚都替你失眠了,三点才睡着!” 温芸笑了:“你哪是替我失眠,你是追剧到三点吧。” 黎小棠在电话那头嘿嘿两声,又神神秘秘地说:“温芸,我找人给你算过了,你今晚绝对会是人群中最靓的仔,你就淡淡定好了。” “好,我记着了。” 挂了电话,她又站了一会儿。 这时,傅景琛发来消息了,只有很简单一句:[宝宝,晚上我回来接你。] 温芸回了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 下午三点,几辆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专门装造型工具的深色保姆车。 十几个箱子被抬下来,两个专属造型师,两个化妆师,还有一个调香师,连空气中喷的香都分了前调和后调。 温芸被请到衣帽间的软椅坐下来了。 有人半跪着试她鞋底的软度,有人把那件深雾蓝长裙拿出来了。 那裙子一离开防尘袋,整间衣帽间都亮了。 造型师一边梳着她的头发,一边不住地说:“温小姐,你耳垂的形状太漂亮了,戴什么都显贵气。” “我做了这么多年,你这样的脸型和骨相,真不多见。” 化妆师也恭维地说:“温小姐,你的皮肤也好,高光都不怎么用。镜头一打,肯定追着你跑。” 温芸微微笑着,没有过分受用,也没有扭捏。 她清楚自己今晚一定不能露怯,不管过去是谁,今晚她都要站稳了,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温芸的身份站在傅景琛的身边,陪他出席公众场合。 但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点点被打扮成很漂亮时,心跳还是乱了。 这还是她吗? 化妆师替她戴上了那条蓝钻项链,又戴上耳坠,主石正好落在锁骨之间,只那么一小颗,却流淌着璀璨的光芒。 温芸从镜子里看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了。 好奢靡。 这就是傅家作为京圈顶级豪门的底蕴吗? 很快,傅景琛的电话打来了,像带着笑:“宝宝,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芸说:“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但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 “傅总什么时候也会说场面话了?” “不是场面话,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我很想你。” 温芸耳根一热,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此刻又又乱了,“琛哥,你路上小心,我会在家里等你的。” “好。”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几个造型师都在憋笑,似乎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傅总还有如此黏人的一面。 晚上,傅景琛准时回来了。 温芸提着裙摆,刚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傅景琛从外面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顶级高定的黑色礼服,手工缝制,内衬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极小的暗色字母,整个人像从旧派世家里走出来的当权者,眉深目沉,不可一世。 客厅里的佣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低下头去。 此时此刻,傅景琛只看着台阶上的人,仿佛其他人全都成了空气。 “漂亮吗?”温芸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傅景琛朝她伸出手,绅士地说:“非常漂亮,漂亮到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温芸轻轻一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了。 夜色靡靡。 整条街像一条发光的河,车灯、路灯和楼群的灯错在一起,连梧桐叶上都是细碎的光。 车里的冷气刚刚好。 傅景琛和温芸十指交握,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腕上那串极细的碎钻链,仿佛在安抚她的紧张感。 “琛哥,等会儿下车了,会不会很多人拍?” 不会怼脸拍吧? 傅景琛侧过身,几乎贴着她耳边说:“拍就拍,你和我站一起,他们只会怕不够拍,因为太漂亮了。” 温芸转脸看他。 车窗外正好有一片很亮的光扫进来,从他眉骨滑到下巴,像给他整个人勾了一层流动的光边。 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自己站在很多人面前是什么感觉,就像在做梦吧。” 她不禁想到,那些明星的心理素质挺强的,天天面对难么多媒体,那么多闪光灯,不敢说错一句话,也不敢露出任何一个不该有的表情,也太累了。 傅景琛笑了一下,微微收紧了手指,“那就当是一场梦。” 但他一定会陪她走完的。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温芸已经看见了外面黑压压的镜头。 记者们挤在安全线外,在见到傅景琛的豪车后,已经开始躁动了。 “傅总到了!” 快门声骤然响起来了,闪光灯不断,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傅景琛先下车了,然后给温芸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芸搭上他的手,款款现身了。 “天哪,真的是傅景琛!他带女伴了!” “她就是那个温芸吧?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啊,也太美了。” “她那条项链是不是今晚主推的蓝钻?这么奢靡吗?” “……” 温芸听着那些声音,也不露怯,她朝镜头微微笑了一下,又抬手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了。 傅景琛偏头看她,眼里有笑,也有一丝淡淡的独占欲。 他们走上红毯时,还有其他嘉宾在低声议论。 有人说温芸有派头,也有人说傅总今晚这一手,和公开官宣恋情也没有区别了。 几个年轻的千金小姐更是嫉妒死了。 第440章 压轴出场 傅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设在星澜国际酒店的顶层。 这场宴会不是谁都能进。 门外三道安检,邀请函防伪,连媒体都只能停在指定区域。 到了现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在京圈算得上名号,有人为傅氏基金的年度项目来,有人为露脸,也有不少是冲着傅景琛来的。 这样的场合,往年傅景琛大多独来独往。 今晚主桌却空了将近二十分钟。 主持人在台上把开场词翻来覆去地说话,底下的宾客已经有人坐不住,低声打听:“傅总到底来不来?” 旁边人说道:“听说会来,还带了人。” “你别唬我,傅景琛什么时候带过女伴出席公开场合?” 说的人也只是笑,没再往下说。 快到八点半,人群中终于出现躁动了,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温芸和傅景琛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出现了。 此时,傅景琛穿着一套黑色高定西装,全手工,暗纹压边,领口和袖弯的剪裁没有一点多余。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谁,但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半条道,因为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温芸走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 深雾蓝长裙拖在地面上,泛着一层很暗的蓝光,美得美得不可思议。 前排已经有人愣住了。 端着酒的忘了敬酒,拍照的顿了顿,等他们两个走得远了,才终于找回了呼吸。 傅景琛偏了偏肩,替温芸挡住边上的几束强光。 众人窃窃私语。 “那是谁?” “傅总今晚带的是女朋友?” “不是表妹吗?之前公司里都传她是他表妹。” “我听说不是表妹,而是未婚妻。” “难怪傅总把人藏这么深,我要有这女伴,我也不敢让她天天出来应酬。” “……” 很快,京圈的大佬们纷纷过来和傅景琛寒暄了,对温芸也客客气气的。 有人夸她这身礼服衬人。 有人更直接,说傅总终于肯把家眷带出来了。 温芸一一寒暄,不卑不亢。 不过,女宾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几个名媛笑得得体,却个个都嫉妒坏了,毕竟这是傅景琛有史以来第一次带女伴出现,无疑是官宣了温芸的身份。 “长得也就那样嘛……” “就是,倒也没有多惊艳,就是白了点。” “我听说,她还离过婚,也生过孩子的,怎么就把傅总拿下了?” 此时,温芸端着自己的果汁,和旁边一位珠宝品牌的夫人聊起了慈善拍品。 那位夫人倒是真心,拉着她的手说:“温小姐,今晚你戴的这条蓝钻可真漂亮,配上你这条裙子,真的很惊艳啊。” 温芸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承蒙你夸赞,礼服和项链都是提前定下的,我也怕压不住。” 那夫人摆了摆手,继续寒暄道:“压得住,这条礼服很适合你。” “我们这些经常看秀的人,今晚都在猜,是哪家高定把明年春夏的款先给你了。” 温芸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这是明年才会推出的高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都是傅先生安排的。” 那语气自然,不拿大,也不怯场。 旁边人听了,反而更觉得温芸稳当,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傅景琛还站在几步外,和几个基金会的理事说着话,目光时不时看向温芸这边,就怕她不自在了。 渐渐的,主桌坐满了。 温芸坐在傅景琛的右手边,位置早就被人留出来了。 开席以后,主持人挨个请拍到珍贵藏品的嘉宾上来合影。 温芸没上台,坐在下面看,偶尔低头和傅景琛说两句,傅景琛也耐着性子回。 两人凑近说话时,宴会厅的追光刚好扫过去,画面太过好看,连摄影师都多停了两秒。 酒过三巡,陆续有年轻一辈过来递名片。 有做艺术投资的,有做新能源的,都挺有分寸的,他们知道温芸不喝酒,也只笑着说一句:“那下次有机会再敬温小姐。” 温芸朝他们一一微笑,从从容容。 傅景琛见人多了,轻轻把椅子往温芸那边靠了靠,摆出了一副占有欲的姿态。 温芸虽然没看他,却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撑腰。 不少千金小姐看了,又开始酸了。 “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傅总开了这个先例。” “我看她不简单,你们注意到了吗?今晚那么多人盯着她,她连一次都没失态,好像不是一个贫民女。” “我要是她,早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不过,她们的嘀嘀咕咕并没有被温芸听到,因为此时又有人来敬酒了。 主桌这边刚清静一点,又有人过来了。 他长得很帅,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很高,穿一整套浅色西装,领口打着暗银色的领结,笑起来时很干净。 他先和傅景琛打了声招呼。 “傅总你好,我是星辰娱乐的沈砚白,刚入行一年多,之前在发布会见过你一次,没来得及敬你一杯。” 傅景琛“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顾砚白又看向温芸,眼睛亮了一下,“这位就是温小姐吧?我之前在调香比赛的新闻里见过你,那款香水叫《初雪》对不对?我后来还托朋友买过小样,真的很好闻。” 温芸有点意外了,“你也在关注调香吗?” “我下部戏里的角色是调香师,最近一直在找资料,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本人,还挺巧的。” 沈砚白说话时带着笑,态度不卑不亢,倒不像冲社交来的。 温芸便多聊了两句,问他角色的年代背景,还问他对香材有没有偏好。 沈砚白一边答着,一边替温芸和服务生要了杯温水。 温芸笑着说谢谢。两个人一来一回,声音不大,但都在笑。 傅景琛坐在旁边,慢慢把酒杯放下了。 他也没插话,只往椅背上一靠,冷冷地看着沈砚白。 此时,沈砚白察觉到了他冷漠的眼神,极有眼色地说:“那我不打扰温小姐了。傅总,我先过去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 他笑一笑,又对温芸点点头,才转身走了。 温芸有些感慨,看着他走远了。 “宝宝,你看什么?”傅景琛问道,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味。 “琛哥,你刚才有点冷脸了哦。” 温芸觉得有些好笑了,她只是跟人说了几句话,傅景琛也要吃醋吗? “他废话太多了。” “怎么会呢?人家是来敬酒的,总不能连话都不让人说吧。” 傅景琛嗤笑一声,才不相信沈砚白没有别的心思,“他不是来敬酒的,他是来让你记住他的,又是角色,又是小样,又帮你叫温水,真是有够殷勤的。” 呵呵。 温芸被他说得又气又想笑,小声回了一句:“琛哥,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堂堂的傅氏总裁,怎么连个敬酒的人都容不下。” “别人说什么,跟我有关吗?你以后少对那些人笑。”傅景琛承认,他就是吃醋了。 “哼,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可没这样。” “我什么时候对别人笑过了?” 温芸想了想,好像也确然没有,这倒是失策了。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眼尖的嘉宾看进眼里,全都震惊了。 “傅总这醋劲也太明显了,人家敬个酒都没留联系方式,他脸色就不好看了。” “你要再让沈砚白多站两分钟,今晚的热搜就是傅总撵人了。” “还真有可能……” 温芸隐隐听见了,又怕傅景琛真的吃醋了,今夜难免要折腾自己,于是连忙把那杯温水放在了一边。 “琛哥,我还是不喝温水了。” 傅景琛神色稍缓,让人给温芸换了一杯新的温水。 第441章 谁?程晚的堂妹? 拍卖开始了。 拍卖师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玉锤,白手套在灯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他不急不慢地环视一圈,才笑着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傅氏集团的年度慈善之夜,今晚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京圈最慷慨,也最懂好东西的人。” “我知道你们不是为听我说话来的,可我还是想多说几句。” “今晚全部拍品,都来自各国私人藏家与傅氏家族的旧藏,其中一部分是傅景琛先生亲自捐出,每一分落槌的钱,都会进入傅氏集团的公益基金,用于救助有需要的儿童。” 他说到这里,朝主桌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感谢傅总,也感谢傅总今晚带来的女伴,让这个晚上比往年更圆满。” 温芸听到这里,不用猜都知道,这会儿一定有许多人往看向她了。 傅景琛却像早就习惯这种场面,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很快,直接进入拍卖会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副名家大师的近现代油画,起拍价高得温芸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是很懂画,但听旁边人低声议论,说是那位画家早年旅欧时的代表作,一向都是有价无市的。 众人纷纷起价了。 “两千二百万,前排先生出到两千二百万!” “两千五百万,陈先生!” “三千万!现在是三千万!谁还要加?” 温芸暗暗咋舌,她以前一直觉得几百万已经很多了,后来发现几亿也可以只是一页合同。 但现在,她亲眼看着那么多人举牌子,还是觉得离谱。 “琛哥,他们叫得比点菜还快。” 傅景琛笑了,觉得她这个比喻挺新鲜的:“哈哈,那你待会也点几道你喜欢的菜。” 温芸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接着上来的是一块全球限量版的腕表。 温芸没什么兴趣了,但那块腕表却自有人喜欢的。 两个人隔空对着举牌,谁也不让。 到最后,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用四千多万把它收下了,旁边人鼓了掌。 他回头,朝主桌这边举了举杯,像在和傅景琛隔空碰一下。 温芸也顺着看了过去。 傅景琛只“嗯”了一声,没表示。 这时,温芸看了眼黎小棠发来的新消息:[温芸,你是不是已经看麻了?我光看媒体发出来的最新动态,都觉得腿软。] 嗯……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的。 她这会儿确实有点麻了。 很快,又拍出了几件藏品,气氛更为高涨了。 一套明代盏,一只祖母绿胸针,一块旧时宫廷寿山石,全都没低于千万。 温芸不再看价,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东西本身。 她不缺首饰,也不缺钱。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到了这里,不只是钱,更像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直到一件清乾隆青花龙纹梅瓶被抬出来,场子里才又掀起了一波真正的浪潮。 那件梅瓶立在玻璃转台上面,被几束聚光灯照着。 釉面亮丽,青花浓处几乎发紫,浅处又透出一层雾似的灰蓝,一看就不是凡品。 温芸的目光一下被勾住了。 “五百万!”已经有人叫价了。 “八百万!” “一千二万!” 加价的人一下多起来了。 温芸难得坐直了些,眼睛没离开那只花瓶。 傅景琛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宝宝,如果你喜欢,尽管举牌就行了。” “不用了,我看看就好,没到想拥有的地步。” 最终,那只花瓶被西侧一桌的年轻千金拍下来了,价格是一亿两千万。 她穿一条红色长裙,长得很标致。 她叫程瑶。 温芸刚才听人提了一句,说她是程晚的堂妹,今晚能坐在这里,大概也有程家的关系。 程瑶拍下梅瓶以后,朝温芸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看着客气,却又隐隐藏着一丝挑衅,显然想为程晚出头呢。 温芸笑了笑,也朝她点了点头。 旁边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凑过来,轻轻跟程瑶说话了,一副舔狗的姿态。 他姓李,是程瑶的追求者。 他知道程瑶对温芸有很大的意见,但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敢当着傅景琛的面,做一些出格的事,所以只敢这般明里暗里的挑衅。 很快,程瑶又拍下了一件藏品,竟有些藏不住心思了,愈发张狂。 “温小姐,你怎么一次也没叫价过?不会是傅总没给你预算吧,要是你喜欢什么,我可以拍下来送给你哦。” 她声音不大,但旁边几桌都听见了。 温芸淡淡说道:“谢谢程小姐,但我不缺什么东西,也不想让你破费。” 程瑶笑得更甜了:“也不破费,我堂姐以前总说,像这种宴会,不看人,只看举牌,更看一个人的身份地位。” “温小姐总不举牌,总有几个人会替你着急呢。” 温芸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那你今晚不用替我着急了,因为我想要的,傅先生都会给我拍下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刚好够那几桌听清。 程瑶的脸色变了变,没再往下接话。 那李公子还想开口,却被程瑶狠狠按了一下手,因为傅景琛已经看过去了,没再作死了。 刚好,温芸也移开目光了,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傅景琛朝西侧看了一眼,冷冷问道:“谁家的?” “好像是程晚的堂妹。” 前不久,程晚差点捅了温芸一刀,已经被抓进去了。 程瑶想为她出气呢。 第442章 你怎么敢找温芸的麻烦?? 拍卖继续。 接下来,是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 盒盖半敞。 是一对蓝钻耳坠。 那点蓝在灯光里晃了一下,像从温芸颈间那串项链上特意裁下来的,连颜色都一个路子。 拍卖师说:“此件与温小姐今晚所戴的蓝钻项链,同源自一个收藏家,起拍价一千二百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有人说道:“怎么还有凑成一对的,该不会是傅总特意为温芸留的吧?” 拍卖师说完,程瑶立刻就把牌子举起来了。 “一千五百万!” 她叫完,又朝温芸笑了笑:“温小姐,这对耳坠我也喜欢很喜欢呢,今晚你戴了那么漂亮的蓝钻,这对耳坠不如就让给我吧,也让我沾沾喜气。” 温芸只笑了笑,不接话。 不过,李公子最近在追求程瑶,见她喜欢这对耳坠,立刻也加价了,似乎想亲自给她拍下来。 “一千八百万!” 这两口价下去,温芸连眼皮都没动。 傅景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此时也加价了:“五千万。” 嘶! 五千五?还有这么加价的吗?这是直接翻倍了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了。 程瑶还端着笑,但嘴角已经僵了。 李公子的手停在半空,像不知道那牌子还该不该放下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也在暗暗咋舌,过了两秒才有人小声说:“傅总这是认真了……” 温芸也偏过头,小声问道:“你干嘛?我叫你慢慢看,又没让你这样喊。” 傅景琛说:“你不是喜欢吗?喜欢就值得。” 程瑶咬着唇,给李公子递了个眼色。 妈的! 今晚绝对不能让温芸出了风头! 李公子明显有些坐不住了,低声说:“瑶瑶,这价升得太快,我家里老头子知道了要骂的。” 程瑶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骂他是个窝囊废呢。 “你少来了,你平时给我买包怎么不说你家老头子?今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让我怎么下台?” 李公子被这话架住,只能又举起了牌:“五千五百万。” 加了五百万。 他话音刚落,傅景琛也随后举牌了。 “九千万。” 拍卖师振奋地喊:“九千万!主桌的傅先生出了九千万!”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没想到傅景琛出手如此阔绰的,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程瑶的表情越来越僵了,她推了推李公子,恼怒地说:“你倒是接着喊啊,不会真让我在温芸的面前丢人吧?” “这……这不好吧……” 这都九千万了。 李公子的额头都冒了汗,唉声劝道:“瑶瑶,不是我不喊,是真不能再喊了,如果我家那老头子知道了,真会把我的腿都打断的。” 程瑶气得不行了,只见旁人的人都似笑非笑,更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举牌了。 “九千一百万!” 看似豪气,实则只加了一百万。 这次,傅景琛连号码牌都懒得再举起来了,冷冷说道:“三亿。” 满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看,有人窃窃私语。 程瑶的牌子“啪”地掉到地上,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了。 她瞪着李公子,眼睛都气红了:“你死了没?你到底还跟不跟?” 李公子连连摆手:“不跟了,不跟了,这哪是拍耳坠,这是在撒钱啊……” 那对耳坠,真的不值三亿。 程瑶气到了,不小心打翻了红酒杯,红色的液体全洒在雪白的桌布上了。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 拍卖师又喊了几次,但没人敢举牌。 落锤一响。 “三亿!成交!恭喜傅先生为温小姐拍得这对蓝钻耳坠!” 掌声雷动。 许多人都扭头望向温芸。 有人不住摇头:“三亿买耳坠,傅总真是大方啊,怕是真的栽了。” “看来,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听到傅总的好消息了。” “那程瑶有够蠢的,竟然敢当众和温芸作对,我都不敢想象她的下场……” 有人隔空朝傅景琛举了举杯。 傅景琛微微一颔首,依旧不咸不淡的。 其实,温芸也有些愣住了,小声地说:“琛哥,三亿啊,你还真是……” “三亿罢了,不算什么的。” 对他的身家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只要是温芸喜欢,别说是三亿了,哪怕是三十亿,也无需眨眼的。 温芸一听,一张脸顿时红透了。 她不敢看别人,只低头喝了口水,但心跳还是很乱。 很快,礼仪过来了,送上了那只首饰盒,但傅景琛伸手拦了一下。 “我来。” 傅景琛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温芸的身后,取下她原本的耳坠,又仔细将那对新的蓝钻戴上了。 “宝宝,你真的很美。”傅景琛认真地夸赞。 旁边,几个千金看得羡慕嫉妒恨,又不好表露,只能低声说:“三亿的耳坠,还亲手替她戴,真是……” 后半句,谁都不敢往下说。 这边刚落座,李公子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还没说两句,脸色就变了。 “……你个小畜生!我就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跑到傅总的场子里和人家抢东西?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一喊,明天全家都要跟着你完犊子了?” 李公子缩着脖子,连声说:“爸,我也没想抢,就是……” “你还没想抢?一个多亿都敢应着往上加,你当你是傅家?那个叫程瑶的,她算什么玩意,值得你搭上全家?我告诉你,你今晚要是不把场子圆回来,明天就别回李家了!” 电话挂断,李公子人已经慌了。 还没等他和程瑶开口,程瑶的手机也响了。 是她母亲打来的。 电话一通,那边就骂起来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堂姐已经进去了,你还敢在傅总面前晃?今晚这等场合是你斗得了的吗?” 程瑶被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硬道:“我也没怎么样,喊个价而已……” “还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喊,会连累死我们的!” 程瑶不说话了。 那些叫骂的声音太大了,周围的人都了看过来,个个都面露嘲讽,像等着看他们怎么收场。 李公子先站了起来,又用力拉了拉程瑶,低声说:“我们去道个歉吧!再不低头,你爸和我爸今晚就得去跳楼了!” 程瑶咬得嘴唇都快出血了,但终究没敢再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桌边上。 李公子弯着腰,额头还带着没干的汗,愣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傅总,温小姐,今晚是我嘴欠,不该乱举牌,我给你们二位赔个不是。” 程瑶憋了半天,小声道:“温小姐,对不起,是我刚才没分寸,请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温芸还没开口,傅景琛却冷冷发话了:“滚!” 两人脸上一僵,但也不敢再出声。 李公子拽着程瑶,灰溜溜地朝侧门走了,身后的嗤笑声不断。 第443章 宝宝,你跟陆沉说话太久了吧? 拍卖会进入尾声了。 最后一件拍卖品落了槌,气氛热烈。 主持人请了傅景琛和几位基金会理事一同上台,共同揭晓今年慈善之夜的筹款总额。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快滚动,从七千万跳到两亿,又一路往上涨,最终停在一个让全场都静了两秒的数字上:二十八亿! 掌声轰鸣。 拍卖师非常兴奋,只说这是傅氏慈善之夜三年来筹款最高的一次,其中最大一笔来自傅景琛先生本人。 温芸坐在下面,也跟着鼓掌。 她看着台上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很奇怪的骄傲感。 那个男人是她的。 至少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拍卖结束后,宾客们陆续起身。 傅景琛一下来就被人围住了,几个集团老总端着酒杯过去,笑着说傅总今晚这手笔,明天怕是要上所有财经版的头条了。 温芸站在一旁,见他们一时半刻散不了,便轻声说:“琛哥,我出去透口气,你不用急着找我。” “好。” “但你别走出前厅,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温芸点头,从人群里绕了出来。 她走到一处安静的窗边,刚吸进几口新鲜空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温小姐。” 她回头,就看见陆沉站在几步外。 温芸有些惊讶了:“陆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今晚有套很罕见的古手稿拍卖,我本来托了人过来,结果对方临时有事,我只好自己来了。 “你今晚太忙,我就没有打扰你。” 温芸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确实一直没注意到他也来了。 “陆医生,真的抱歉,我今晚光顾着跟人说话,真没看见你,你也不早点叫我。” “你在傅总旁边,我哪敢去叫你?” 这是一句玩笑话。 他说得轻松,温芸也被逗笑了。 她刚想问他手稿拍得怎么样了,陆沉已经递出了一个黑色锦盒。 “温小姐,这个给你。” 啊? 给她的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珍藏品的手链。 镶着许多细细小小的蓝宝石。 温芸一眼就认出来了,今晚的拍卖会上也有这条手链,她当时看着喜欢,却又觉得自己的珠宝太多,便没有叫价。 她合上盒盖,震惊地看向陆沉。 “陆医生,你这是……” 温芸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陆沉说:“我看你今晚在拍卖会上,朝这条手链看了三次,但你没有叫价,我便拍下来了。” “啊……” 温芸心里一软,又觉得这东西太贵重了,“陆医生,这个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不会啊,不值什么钱的,你就当我在炫炫富吧。” 这番话,看似在开玩笑,却又异常认真。 温芸没法拒绝,只能收下了,“陆医生,真的谢谢你……” “你对我这么好,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很过分……” 陆沉却说:“温小姐,你很好,你真的不用妄自菲薄。” 这时,又有人来了。 是傅景琛。 “宝宝,你们在聊什么?” 温芸回头,只见傅景琛正朝这边走来了。 “琛哥,陆医生也来了,我刚刚才碰到他,便说了几句话。” “陆医生说,今晚有套古手稿,他本来托人来拍,结果自己到场了,还送了我这个哦。” 温芸说着,眉眼间带着连她都不曾察觉的轻快。 傅景琛看了看她手里的锦盒,又看向陆沉。 “傅总今晚风头无两,我远远看到了,没敢过去。”陆沉笑笑说道,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傅景琛脸色一沉,却没有跟他寒暄半句。 这时,温芸把盒子打开给他看了,轻快地说:“琛哥,这是陆医生拍下来的,你觉得好不好看?” 傅景琛只看了两秒,便把盒子轻轻合上了。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抱住了温芸的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占有欲。 陆沉看着他们,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温声说道:“我今晚来,也是想看看最近的拍卖品水平,傅总把慈善晚宴做得这么大,也算有心了。” 傅景琛淡淡说道:“陆医生过誉了,你是做医生的人,肯来这个场子,也不容易。” “哪里。” “我拍我的,你们拍你们的。” 温芸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说话怪怪的。 她又怕陆沉不自在,便主动接了话:“陆医生,我今晚也没能和你好好说话,等过几天我请你吃饭吧,你可不能再用医院忙来推辞了。” “好,你什么时候空,我什么时候到。”陆沉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傅景琛听后,抱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温芸察觉到了,也没挣扎,只对陆沉说道:“陆医生,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好,下次再见。” 傅景琛这才带着她转身,往大厅的方向去了。 陆沉还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两人拐过走廊的尽头,才慢慢把笑容收起来了。 另一边,温芸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声问:“琛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骗人。”温芸一听,就知道他确实介意了,“陆沉送了我一条手链,你不高兴了吗?” 傅景琛叹了叹气,确确实实不高兴了,因为觊觎温芸的人还是太多了。 “宝宝,你跟陆沉说话太久了吧?” “哪有?那会儿你在里面和人谈事情,我们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过来了。” 前后还不足五分钟。 不过,他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吓人。 “琛哥,你不要生气了,大不了我以后就黏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好不好?”温芸知道怎么能让他开心的。 果然,傅景琛听了她的保证,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宝宝,你说到做到才好。” 如果真可以,他还真恨不得把她绑在身上,时时刻刻都不分开了。 如此一来,就没人再觊觎她了吧。 第444章 我坏也不是第一次了 车里暖和。 温芸靠在后座,浑身懒懒的。 黎小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手机震个不停。 [温芸,你今晚真的杀疯了!全公司群里都在刷你!] [傅总当众给你戴耳坠那段,我看了十遍,嘴都笑僵了!] [现在整个京圈都在说,傅九爷终于栽了,还是栽在你这里呢!] 温芸一条条往下看,又想笑,又觉得不真实。 傅景琛偏过头,因为她的喜悦而喜悦,“宝宝,你在笑什么?” 温芸无奈了,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 “琛哥,你自己看吧。” 李小棠真是的,这也太太夸张了。 傅景琛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来了,眉眼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种消息,以后只会更多,你得习惯了。” 温芸收回手机,小声说:“我怕是习惯不了……” “以后走到哪儿,都有人拿今晚说事。” 明天去了公司,又得被人围观了。 “那就让他们说。”傅景琛早就想公开两人的关系了,此刻也在预料之中,“你早晚会是傅太太,你值得最好的。” 回到别墅,张婶早早在门口等着。 她一见温芸下来,眼睛里全是笑,恭维地说:“温小姐,今晚可漂亮了,连厨房里的小赵都说你比那些大明星还漂亮呢。” 温芸也笑了:“张婶,你现在也学会说这些好听的哄我了。” “哪儿是哄,这是大实话!这家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傅总今晚高兴!” “……好吧。” 温芸刚在客厅坐下,就收了推送新闻。 #傅景琛慈善夜三亿耳坠# #温芸是谁# #傅氏慈善夜筹款二十八亿# #傅景琛当众给温芸戴耳环# 温芸愣了愣,一时有些诧异了:“这也没多久,怎么就上了这么多热搜呢?” 傅景琛走过来,把她脱下的外搭接过去了,“你进去之前,媒体就已经拟好标题了,这已经算晚的了。” “……这样吗?” 看来,他们干媒体的,也是压力挺大的。 温芸继续看着热搜。 她先看到了红毯上的照片。两个人被灯光照着,周围全是虚影。 接着是蓝钻耳坠的特写。 再往下,傅景琛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原来的耳坠摘下来,再戴上了那双蓝钻耳坠,认真,又克制,满眼都是深情。 温芸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又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傅九爷拍那对耳坠,不是为了做慈善,是为了让全京圈知道他有多爱。] [以前都说傅总不近女色,现在好了,就差官宣了。] [有人知道温芸什么来头吗?太有气质了,像旧小说里走出来的名门小姐。] [三亿买耳坠,傅九爷这波是用实力把京圈贵夫人们的嘴全堵上了。] [……] 温芸没再往下看。 她把手机丢在一旁,觉得烫手极了。 傅景琛正好从里面出来,见她整张脸红着,好笑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温芸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我好像从今晚起,真成你公开的女人了。” 傅景琛坐过来,把她的手机拿过去了。 “啊!你别看呀!” 那些评论太羞人了,不可以让他看到的! 温芸想去抢的,但他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腰,把人轻轻带进怀里了。 此时,温芸使不出力,只能仰头瞪他:“琛哥,你干嘛?” 傅景琛低低笑了一下,闷声说:“我看看我女朋友被写成了什么样了,再决定如何公关。” 温芸更急了:“你还说?我都羞死人了。” 她又抢,但傅景琛把手机举得更高了,温芸怎么都够不着。 最后,她整个人扑在他胸口,像一只被逗急的猫儿,最后索性不动了,只把脸埋进去。 傅景琛看到其中一条评论,说他们在慈善晚宴时,就差一吻了。 “宝宝,他们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就差一吻了。” “……” 温芸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琛哥,我今晚就像做了场特别不真实的梦,虽然主角是我,但我不敢睁眼。” 既然是梦,就早晚会醒来的。 傅景琛没笑她。 他低下头,从她的发顶亲到额心,又慢慢落到鼻尖,最后停在她红艳艳的唇瓣上,无比眷恋。 “宝宝,你做的不是美梦,而是现实。” “你以后都站在我身边,不用再去想配不配,因为你真的很好……” 就算真有谁不配,那也是他。 温芸心口一烫,她没等傅景琛说完,就往前迎了一点,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那一下很轻,像在回应他,也像终于认下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傅景琛没动,由着她贴着自己。 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呼吸也乱了,可那点勇气用完以后,人就开始发软了。 刚要退开,傅景琛的手已经按到她后颈,不让撤退了。 “晚了。” 温芸还没听明白,便被彻底夺去了呼吸。 “琛哥……” 她的声音断在一半,尾音全被他吞了。 一吻之后,傅景琛抵着她,又亲了亲她的嘴角,才低低说:“宝宝,我本来想让你先喝杯水,再慢慢来的,你倒先招惹我了。” 温芸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的,“我哪有,我就是想谢谢你今晚护着我……” “谢我,光亲一下就够了?”傅景琛说着,目光炙热极了。 “今晚那么多人拍你。”傅景琛忽然说,嗓音比刚才更沙哑了,“我们走到哪里,都有人偷看你,我真恨不得把你直接带回来。” 温芸看着他,一时有些好笑了,“琛哥,那我以后还出不出门了?” 再说了,也有很多千金小姐在看他。 傅景琛勾唇一笑,直接将她压在沙发上了,手指勾住她裙子的拉链,慢条斯理地往下走。 温芸咬着唇瓣,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又羞又气地说:“坏蛋……” “宝宝,我坏也不是头一次了,你该习惯了。” 哼。 她不习惯。 后来,温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觉得他太重了,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还哭了好几次的。 原以为,傅景琛会心疼的,但他却亢奋了,愣是折腾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好像永远也不知餍足,真是过分。 第445章 我以后再也不能装你的表妹了 第二天。 傅景琛一早就牵着温芸的手,直接来了傅氏集团。 以前他们虽然也同车,但总还隔着一层上下级的样子,温芸也客客气气的。 今天不一样,傅景琛从头到尾都没松过手,像是怕别人不知道昨晚那场沸沸扬扬的官宣到底说明了什么。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最先看见了,不禁瞪大了眼睛。 身后,议论声不断。 “热搜还在挂着呢,今天就牵着手来了,我看这是正式官宣了。” “太明显了,这哪是表妹,就算是老婆也没这么护的。” “昨天那热搜一出,谁还看不清?以后温秘书来我们部门签字,我都不敢说重话了。” “……” 温芸一路走,一路被人看着,已经比之前淡定多了。 傅景琛说的对,只要他们还在谈恋爱,这一幕就是早晚的事,也早晚都得习惯的。 但电梯门合上,她才轻轻呼了口气。 “琛哥,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了,我以后怕是想装表妹都装不了了。” 其实,表妹这个头衔还挺好使的。 傅景琛单手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笑笑说道:“你昨夜跟我上了热搜,今天和我一起上班,不是顺理成章吗?” “哪有人像你这样,谈个恋爱像开产品发布会。”温芸小声抱怨。 “我本来也不想谈个恋爱还藏着,现在这样正好。”傅景琛说完,嘴角勾起了一丝愉悦的笑。 温芸与他对上一眼,心跳都乱了一拍。 电梯停下。 温芸原以为傅景琛只送到电梯口就会走了,谁知他一直牵着自己的手,送到了秘书处。 一时间,整个秘书处的人齐刷刷站起来了,目光又惊又喜,又不敢表露出来。 “傅总早!温秘书早!” “傅总早……” 众人纷纷打招呼,看向温芸的目光中,都比往常更热切了。 傅景琛环顾一圈,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对陈主管说:“温秘书最近太累了,还是少安排一些工作吧。” 陈主管忙忙接话:“傅总放心,我们一定照应好温秘书。” 此时,温芸实在听不下去了,偷偷扯了扯他袖口,小声说:“琛哥,你快走吧……” 再说下去,她真要被供起来了。 “宝宝,我开完会来接你吃午饭,别乱跑。”傅景琛说完,这才真的走了。 他一走,黎小棠最先冲过来了,一把抱住温芸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 “温芸,你上热搜了!还是连环热搜!我昨晚半夜爬起来存图,存了快一百张!哎呀,现在整个傅氏都得喊你老板娘了!” 温芸无奈地说:“别胡说,我还没嫁呢,小心被人听见了。” 黎小棠笑得眼睛弯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还不是迟早的事,你知道外联部那边都传疯了吗?说他们又连夜在画新的停车线了。” 这一次,还直接给她划了三个停车位呢,让她尽管停着玩。 旁边苏姐也笑了,罕见恭维地说:“温秘书,你今天这身也好看,昨晚我在手机上看到你了,还跟我女儿说了。” 温芸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苏姐,你们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坐了。” 众人见她还是以往的样子,完全没有恃宠而骄的样子,这才又笑开了。 办公室里明明各忙各的,可谁都往这边张望。 温芸坐回工位,上午处理的文件已经摆得整整齐齐了。 财务部那几张表也提前了两个小时发来,陈主管还在邮件最后补了一句:“你方便了再看,不急。” 温芸一一打开,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是没察觉,今天从进大楼起,连保洁阿姨都多看了她几眼。 这不,温芸去外联部送招标函时,才刚刚走到门口,就有两个年轻的女员工迎上来了。 “温秘书,你怎么自己来了?以后这些文件让实习生去跑就行。” 温芸说:“正好顺路,也不费事。” 她往里走的时候,两边工位上的人几乎都把头抬起来了。 有人装模作样翻资料,有人冲她笑,还有人不太自然地站直,又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外联部的王总监亲自迎出来了,笑得又热络又小心,搓了搓说:“温秘书,这点文件还不值当你跑一趟!下回你说一声,我们派人过去拿!” 温芸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很平常:“正好顺路就带来了,你过一遍,如果有什么问题再让同事找我。” 王总监接过文件,又悄悄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果然漂亮啊。 “温秘书和傅总昨晚真是天作之合。” “我们整个部门都在说,温秘书给我们傅氏集团争了一个大大的面子呢。” 温芸不好接话,只无奈地笑了一下:“王总监客气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她刚出外联部,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她真人和照片一样!不,比照片还漂亮多了!” “你看见她和傅总站一起没,哪像普通秘书啊,简直就是傅太太。” “真是羡慕啊……” 温芸只当没听见,毕竟别人也没有恶意的。 回秘书处时,黎小棠就憋不住了,凑过来说:“怎么样?外联部的人是不是对你可热情了?” “他们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了吧?” “还有啊,还有人专门过来看你呢,但我全替你回绝了,就说温秘书很忙,不接见粉丝。” 黎小棠说个不停,真有大粉的样子了。 温芸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了,“你这话,你也太夸张啦。” 什么粉丝啊? 她们都是同事,现在对自己只有好奇罢了。 再过几天,傅事集团出了别的新鲜事,她们就会渐渐把自己忘记了。 “才不是呢!” 黎小棠对此有不一样的看法。 那可是傅景琛,而她是傅景琛的未婚妻,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人忘记的。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c位。 因此,黎小棠一扬下巴,理直气壮地说:“温芸,这怎么夸张了?我可是你得头号粉丝,以后这些场面事,全包在我身上。” “呃……那就拜托你了……” “行!” 第446章 琛哥,我已经不吃避孕药了 中午。 温芸刚要休息一会儿。 陈主管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堆着笑,连说话都比平时轻快多了:“温秘书,傅老太太来了,叫你过去呢。” 温芸一愣:“奶奶怎么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昨晚直播都传遍了。老太太今早坐不住,非要亲自来公司。” “傅总已经过去了,你也快去吧。” 黎小棠瞪圆了眼,压低声音说:“我的天,傅家最上头那一尊都来了?温芸,你这次是彻底稳了。” 温芸没空理她,先对陈主管应了一声,又理了理头发和衣领,才往傅景琛的办公室去了。 推门进去,傅奶奶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暗枣红织锦盘扣上衣,越发显得富态又慈和。 她正和傅景琛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妈妈,手里提着一只定做的檀木食盒,足有六层。 “奶奶,你来了。” 傅奶奶看过来,眼睛都笑弯了:“温芸,你快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昨晚在电视上,你可真漂亮啊。” “……哪有呀?”温芸有些不好意思了,朝她走过去了。 傅奶奶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说:“你比电视上还好看呢,就是瘦了点,是不是景琛老让你忙工作?” “景琛,你也是的,人家姑娘辛苦,你也不多帮着些。” 傅景琛站在一旁,此时还没开口呃,傅奶奶就挥了挥手:“好了,你也别找理由了,我今天又不是来看你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笑出来了。 傅奶奶的年纪太大了,如今还有精神开玩笑,已经很不错了。 温芸也坐下来了。 不早了,傅奶奶让人把食盒打开,一样样往小几上摆。 清炖花胶、虫草蒸鸡、桂花藕片,还有一小盅熬得浓白的鸽子汤。 傅奶奶亲手端出汤,放到温芸的面前,笑着说道:“温芸,奶奶昨晚看了整场慈善晚宴,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温芸又想笑又害臊,小声说:“奶奶,你再夸,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吃啊,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傅奶奶一边说,一边又把菜往温芸那边推了推。 这下子,温芸只得拿起筷子,和傅景琛一起吃饭了,也算小小的温情吧。 傅奶奶就坐在旁边,看她吃一口,便笑一下,像怎么都看不厌。 忽然,傅奶奶神神秘秘地问:“温芸,你现在有动静了吗?” 温芸愣了一下:“奶奶,什么动静?” “你怀上了吗?” “你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了,也该有了吧?” 她虽然是个老太太,但也不是老古董,可能接受未婚先孕了。 温芸一听,一张脸顿时红透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傅奶奶,也不敢去看傅景琛,只小声说:“奶奶,还没有呢……” 傅奶奶也不失望,仍然拉着她的手说:“那你们也别太避着了,如果真有了,就生下来。” “你们年轻人忙,但奶奶可以替你们带孩子的。” 傅奶奶说着,又像想起什么要紧事,郑重地说:“还有啊,你千万别打胎,最伤身子。” “你身体本来就弱,奶奶舍不得的。” 温芸又尴尬又感动,只能点头应道:“奶奶,我记住了,我不会打胎的。” 如果真有了,那也是她和傅景琛的孩子,她舍不得的。 傅奶奶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什么天凉别露脚踝,什么少喝冰的,什么别熬夜调香。 温芸一句句听着,心口又软又热。 傅景琛在一旁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奶奶,你再说下去,你的孙媳妇都要被你喂撑了。” “你懂什么?疼媳妇才要啰嗦,你但凡多用点心,我早抱上重孙子了。”傅奶奶笑着骂他,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温芸听不下去了,抿着嘴笑。 最后,傅奶奶到底是要走了,临出门还不忘说道:“温芸,今晚奶奶让人把家里那床暖宫的小毯给你送来,你盖上再睡,腿脚才不凉。” “好,谢谢奶奶。” 温芸和傅景琛亲自送她离开了。 随后,傅景琛把门重新关上了,走过来看她。 温芸抬头,正想说他怎么不替自己挡两句,就听见他说:“宝宝,奶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如果你真的怀孕了,就生下来吧。” 他说这话时,不像在玩笑,反而认真得很。 温芸愣住了:“你是认真的?” 傅景琛看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想和你要个孩子,想很久了。” 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温芸心头一跳。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从前总觉得太远,又有太多没理清的事。 可如今她就站在这里,听着傅景琛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便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那……” “那就顺其自然吧,其实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吃避孕药了。” 傅景琛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温芸不敢看他,小声回道:“从上次你撞见我吃药以后,我就没再吃了,我也想过看,如果真有了,也不是坏事。” 她觉得,傅景琛会是一个好爸爸的。 傅景琛听完,许久没说话。 温芸还以为他不信,就补了一句:“琛哥,我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她就被傅景琛抱起来了。 “啊!” 温芸轻呼一声,刚想挣扎着下来呢,就听见他说:“宝宝,我得好好努力了。” “我还没吃完呢。” “你先喂饱我。”傅景琛把她抱进休息室,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温芸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嘴唇就被他堵住了。 她一开始还拿手推他,没过多久,手指便软软地抓进了他的肩头。 “唔……” “琛哥……琛哥……” 温芸呜呜咽咽,连他的名字都叫得断断续续。 到最后,她只记得傅景琛贴着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哑,像在哄,又像在宣示。 只可惜,温芸真的太累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第447章 江砚失忆了 这天下午,温芸刚在茶水间倒了杯温水,手机就响了。 是江家的管家。 “温小姐,江总醒了,医生让家属来一趟,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温芸微微顿住了,明明已经刻意不去想起这个人了,但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时,心头还是掀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情况怎么样了?” 管家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说:“人是醒了,可医生说,好像出了一些状况。” “温小姐,你要方便,还是来一趟吧。” 温芸到底还是去了。 她一路上都在想,等会儿见了江砚,该如何开口? 再怎么说,江砚也为了她生生挨了一刀。 不管中间隔着多少旧事,她都做不到不闻不问。 到医院时,江夫人也在。 几天没见,她看着更憔悴了,眼角的细纹全显了出来。 温芸走近时,她先是一僵,随后便别开脸去,像多看一眼都觉得费劲。 温芸也没和她寒暄,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片子调出来,一边指着伤处,一边说道:“病人的命是保住了,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基本稳定,就剩休养了。” “但人醒以后,我们做了一些评估,发现他出现了一些记忆功能上的异常。” 温芸本来还算平静,听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 医生继续说:“除了外伤和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影响,他在受伤前精神过度紧绷,很可能触发了某种心理上的应激保护机制。” “简单说,就是记忆倒退。” 温芸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忘记了什么?” “他自己是谁,家人是谁,都还记得,但他的记忆全都停留在几年前了,尤其是和婚姻、和那段生活相关的人,全都想不起来了。” 温芸的心里“咯噔”一下,愣愣地道:“他是不是也忘记我了?” 医生点了点头:“目前看,是这样的。” 竟然不记得了吗? 这么巧? 温芸走到病房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门半掩着。 能看见江砚已经坐起来了。 他背后垫着软枕,正对江夫人说:“妈,你别守着了,我也没哪里不舒坦,你回去睡会儿吧。” 江夫人红着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你还说,你这一躺就是好几天,你知道我……” 她说到这里,眼角扫到门口的人,后半句话硬是咽回去了。 江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温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位是……” 江夫人抢在温芸的前面说:“哦,她是江家以前资助过的贫困学生,但现在早没往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温芸,眼神像在下警告。 温芸假装没看懂,只朝江砚点了点头:“江先生,我听说你醒了,顺路过来看看。” 江砚仍看着她,目光没有冒犯,却停得有些久了。 “江家资助过的学生不少,我平时也不大记得人,但你似乎不太一样。” “我是说……” “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你,我们以前认识吗?” 江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抢着道:“不熟,你忙得连家都不怎么回,哪能和她有什么来往?” 她说完,又朝温芸瞪了一眼,比刚才更怨毒了。 温芸只当没看见,也淡淡说道:“对,我们不熟,也没怎么见过面。” 江砚“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了。 “医生说,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看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温芸没接这话,只把手里提着的一点补品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江先生,你刚刚醒来,还是多休息一些吧,其他的就别想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砚像还想问,但温芸已经准备走了,她怕再说下去,江夫人圆谎会圆得越发不像样。 “江先生,我还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江砚微微一愣,像是不想她这么走掉了,“这么快吗?你来看我,我连杯水都还没让人给你倒。” “不用客气。” “你刚醒,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我待久了反而不好。” 江砚没再说话,但温芸转身时,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直到看不见了。 刚走到走廊,江夫人就跟上来了。 “温芸!” 温芸回头,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江夫人,你有事吗?” “哼,你少给我装疯扮傻了!” “你听好了,江砚现在把你忘了,那是好事,往后你走你的路,他过他的独木桥,你们从前的事就烂在过去,谁都别回头。” 温芸说:“江夫人,我今天是冲着他那一刀来的,我既不会提从前,也不会再想进江家的门,你犯不着这么害怕的。” 江夫人像被她说中了,脸色又青又白。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别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温芸也没再留下,转身朝电梯走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离开时,胸口还是闷闷的。 江砚把她忘了,这大概真是天意。 天意让两个人不再纠缠,可天意也没能让她好过半分,反而让她背上了沉沉的愧疚感。 她在住院部楼下站了一会儿。 这时,手机响起来了。 是傅景琛。 “宝宝,你去医院了?”傅景琛问。 温芸嗯了一声,轻轻说道:“江砚醒了,但医生说,他记忆出了问题,他忘了我是谁。” 傅景琛在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这才说道:“忘了也好,一了百了。” “我也这么想……” 一了百了。 “以后他若再来问你,想不想重新认识,你打算怎么回答?”傅景琛想得很远,就怕江砚又一次对温芸心动了。 温芸没怎么犹豫,直接说道:“我会告诉他,不用认识了,因为我已经有了男朋友。” 傅景琛似乎是笑了,声音也愉悦多了。 他心情一好,语气都松快起来了:“宝宝,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不过,如果他还不放弃,你会不会心软?” 温芸听了这话,倒忍不住笑了,反问他:“琛哥,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吃醋?” “我在担心你,但我更担心你把别人的错,算成自己的。” 温芸一怔,原本还有些发闷的心口,忽然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流。 “琛哥,我不会再回头了……” 永远不会。 这话,既是对傅景琛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第448章 温小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住院大楼。 温芸刚挂完傅景琛的电话,心里的暖意还没散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虚浮的脚步声。 有人还在喊她的名字。 “温小姐!” 她回过头,就看见江砚竟然从病房出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有些垮,脸色白得厉害。 他走得并不快,每迈一步都像在忍着疼,一只手还虚虚按在腰侧的位置。 温芸愣了愣,但还是赶紧迎过去了,“江砚,你怎么出来了?” 江砚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像怕再靠近,就太冒犯了。 他喘了口气,才轻轻笑了一下。 “我出来透透气,病房里太闷了……” 温芸无语了,额头的青筋都跳起来了,“透气也不能走这么远,万一你晕倒了呢?赶紧回去。” 江砚嘴上应好,脚步却没动。 他悄悄看她。 方才在病房里,她站在门口,已经让人挪不开眼了,现在她站在他跟前,更是美得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连蹙眉都好看,连不耐烦都好看。 她想扶他,又不想靠太近的样子,也好看。 忽然,江砚的心头泛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被电流击中了。 温芸被他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往旁边侧了一步,皱眉问道:“江先生,你看着我干什么?” 江砚这才回神,轻轻清了下嗓子。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说话很干脆,和别人不太一样……” 温芸“哦”了一声,没心思接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他。 “江先生,你该回去了,我叫护士下来接你。” 江砚连忙说道:“不用,护士站这会儿没人在,我站一下就回去了。” 温芸也不拆穿他,只是淡淡问道:“你真不回去?” 此刻,江砚不吭声了。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可就是迈不开脚。 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他怕转身以后,下次就再见不到了。 这念头没来由,却又极其强烈,让他心头一痛。 江砚想了想,找了个说辞:“医生说我不能老躺着,得多走动,怕血栓。” “医生让你多走动,但也没让你走到这里来,你现在连站都站不太稳,你确定你能对自己负责吗?” 江砚愣了一下,又改口了:“我妈让我下来的,她说动一动,对伤口恢复好……” 这个理由就更拙劣了。 温芸说:“江夫人刚才说了,让我别和你有牵扯,她不可能让你下来找我的。” “……” 就这样,江砚的这个理由又被拆穿了,他沉默了,却又不肯承认,只能小声说:“那可能是我听岔了,她早上还说要我多走动……” 温芸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问:“江砚,你满嘴都是胡话,你到底跟下来做什么?” 江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总不能说,他就是不想她走,他想再看看她吧? 一个刚醒过来,甚至连很多事都记不清的人,说这种话,太不体面了。 但…… 江砚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再不说实话,眼前的女人真会彻底厌恶自己的。 于是,江砚苦涩一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温小姐,我怕你走了,下次就见不到了。” 温芸听了,久久沉默了。 她想,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 但凡他记起一丁点从前,他都不会这样站在原地,用这种几乎带着示弱的眼神看她。 她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有些荒唐。 从前那个总让她等的人,和现在这个追出来,连借口都编不好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像了。 温芸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江先生,你该回去了,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其实不必追出来,也不必说这种话的。” 江砚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温芸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医生让你静养,你就静养,但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你的谁。” “你说你总觉得见过我,那是你刚醒,脑子还乱着。” “等过几天清醒了,你不会再想看见我了。” 江砚听着,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按在腰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像突然感受到疼痛了。 “……可能吧。” “温小姐,可能是我冒昧了,但我真的觉得我认识你,我现在不想让你走。” “那又如何呢?”温芸淡淡问道。 他的意愿,与自己有关吗?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离开,所以她就得留下来吗? 江砚愣在原地,听到温芸这样问,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江家资助过的一个贫困学生,我们没有太多交集的。” 或者说,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砚沉默了。 他记得母亲刚才在病房外说话时的表情,也清楚她和眼前这位温小姐之间,并不像什么旧识那么简单。 可正是这种说不清的关系,让他更加不肯就这么回去。 于是,江砚苦涩一笑,隐隐有了某种猜测,“温小姐,我忘记的那些事里,是不是也包括你和我之间一些不好的事?” “没有。”温芸直接否认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以前是陌生人,现在是陌生人,以后也只会是陌生人。” 这话更明白了吗? 温芸看了看手机,又看向他发白的脸色,依旧没有改口,“江先生,我帮你叫护士,你回去躺着吧。” 江砚没说话,却也没有再反驳。 温芸走到护士站,和值班的护士简单说了几句。 护士赶忙出来了。 “温小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再说吧。” 江砚听着她冷漠的话语,不禁自嘲一笑了,原来他也有被人讨厌的一天吗?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啊。 第449章 我是不是认识温芸? 从住院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温芸往外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傅景琛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旁,只安静地站着,像等了好一会儿。 温芸面露惊喜,朝他快步过去了。 “琛哥,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还在傅氏集团吗?这么快就来了? “我刚好经过,所以才接你回去。”傅景琛说谎了,他就是专门来的。 此时,傅景琛没急着问江砚怎么样了,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又顺手把空调调到了暖风。 温芸坐进去,才觉得浑身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和江砚说那些冷话说多了。 傅景琛侧过头问:“他见到你了?” “嗯嗯。” “他跑出来了,伤口还没好,连站都站不稳,我就让护士把人扶回去了。” 她说着,想起江砚刚才那副样子,有些无可奈何了。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问我,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但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说来可笑,先是自己失忆了现在又轮到江砚失忆了,也是挺荒谬的。 傅景琛听到这里,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把车缓缓驶出去了。 温芸继续道:“更可笑的是,江砚连借口都编不好,先说病房闷,说要透气,又说医生让他多走动。” “我拆穿一句,他换一句。” “最后才说,他怕我走了,下次就见不到了。” 说到这里,温芸便有些笑不出来了,愣愣地问:“琛哥,我以前和江砚的感情是不是挺差的?刚刚他追出来时,我忽然生出了一股抗拒,还觉得很荒诞。” “以前的都过去了。”傅景琛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低沉,“他忘了你,是件好事。” 温芸点点头,靠在椅背里,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也是,可我不喜欢他那样看我,怎么说呢……” 就像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太可笑了。 傅景琛空出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宝宝,你已经走出来了,就没必要再陷进去了,哪怕他说他想知道,你也不必去自证什么。” “过去的事,不是靠他想起来了,就能弥补的。” 温芸点了点头,因为傅景琛就在身边,让她有一种陌生的安全感,便慢慢地不再想江砚了。 病房里。 江砚没有睡。 护士把他扶回来之后,他也没躺下,只坐在床沿,腰上还缠着纱布,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失忆了。 难道发生过什么事吗?但为什么人人都不肯说? 这时,王妈进来了,心有余悸地说:“先生,你怎么自己下床了?还跑那么远,要是有个什么,我拿什么跟夫人交代啊。” 江砚沙哑地问:“王妈,我是不是认识温芸?” 王妈的手一颤,杯里的水差点泼出来了。 “哪能啊,温小姐也就是……” “是太太说过的旧识,今天顺路过来看看你的,你也别多想了,快躺下歇着吧。” 她说着,就想去扶他。 江砚没动,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问:“王妈,现在我妈不在这里,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王妈哽了一下,眼圈都有点泛红了。 她端着水杯站在那儿,好半天才说:“先生,你才刚醒,先别管这些了。” “过去的事,忘了就忘了。” 江砚看她这样,倒没再追问,“你们都不说,我也会自己弄明白。” 很快,江夫人也赶来了。 她还没进病房门,声音已经传进来了:“江砚,你怎么跑出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砚抬头看她,忽然问了一句:“妈,温芸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见她,心口就疼得厉害?” 江夫人愣住了,脸色微微一变,“什么心口疼?我看你是脑子还没好透!那就是个走了几百年的旧人,什么都不是!你别再提她了!以后也不许再去见她!” 她越说越急,已经后悔让温芸来了。 万万没想到,江砚都已经忘记温芸了,却还是在见到她之后,为她神魂颠倒。 那个小贱人到底有什么魔力?难道真是祸害遗千年吗? 江砚沉默了,却不太相信她的话。 他等江夫人终于不骂了,才轻声开口:“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我还记得,你每次撒谎,都会摸三下戒指。” 刚才也是。 江夫人猛地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拇指,正按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这一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似乎默认了。 病房里,谁也没再开口。 江夫人僵了一会儿,最后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着”,便推门走了。 “王妈,你也走吧。” “可……” “你放心,我不会再跑出去了。” 他没有温小姐的电话,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就算真的跑出去了,又能去哪里了? 等人走干净,江砚才叫来管家。 他的声音很低,却是不容商量的:“你替我去查一个人,她叫温芸,但别让我妈知道。” 管家站在床边,神色为难:“先生,你才醒来,医生说不能劳神。” “这事,要不要再等等?”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不为难是假的。 去查温芸?怎么查? 难道要直接告诉江砚,她是他的前妻,还给他生过两个孩子吗? 江砚苦笑:“等?我再等下去,只怕连这点想知道的心思,都要被他们磨没了。” “我不会乱来,我只是想知道,我和她到底认不认识,是不是……” 有过什么? 自从见了温芸,这个念头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管家到底没再劝。 他应下之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夜里。 住院部的走廊又长又静,但江砚迟迟睡不着,他还在想着那个无限明媚的女人,心头又泛起了一丝丝微妙的悸动。 她到底是谁? 她有男朋友了吗?或许,她会喜欢自己这样的男人吗? 江砚想着,竟有些期盼了。 第450章 我要你去查查温芸 江砚让管家去查人的事,到底没瞒过江夫人。 管家从住院部出来,刚走到拐角,就被江夫人身边的一个老佣人叫住了。 老佣人压着嗓子说:“夫人让你去一楼等她。” 管家一听,背脊就有点发凉。 他原想拖到明早再想借口,谁知江夫人连这一晚上都不肯等了。 他到了一楼侧门,江夫人已经站在那儿了。 夜里起了风。 她披着件薄外套,一脸阴沉。 管家面露苦笑:“夫人,这么晚了,你还没歇着吗?有什么事让人带个话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江夫人冷哼一声,可不会被他忽悠过去了。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了,江砚让你去查温芸,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管家脸上的笑僵了僵,额头上冷汗涔涔。 “夫人,我哪敢瞒着你啊?就是先生才刚醒,我怕把事情做过火了,会刺激到他。” “况且我也还没真去查……” 江夫人真是呵呵了,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说。 “你拖?你当江砚还是从前那个能随便糊弄的?他忘了许多事,可性子一点没变。” “你拖他,他只会自己去查。” “到那时,他要是知道温芸是被我们江家逼走的人,你信不信他连这病房都不住,先回家拆了老宅!” 管家听得脸都白了,再不敢看江夫人的眼睛,只低头道:“是,是我考虑不周。那依你的意思……” “这查出来的结果,该怎么说?” 江夫人抿了抿嘴,语气更冷了:“你去跟他说,温芸只是江家早年资助过的一个学生,从前读书时受过江氏基金会的钱,毕业以后进了傅氏集团,再没别的。” “至于她来医院,也不过是念着旧情。” “你就这么说。少一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行。” 管家苦笑着,又一次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可是,先生不一定信啊,他今晚问我的样子,像心里早有了七八分把握。” “要是我说得太干净了,只怕会让他起疑。” 再说了,江家还有一个江子睿的,此事又能瞒住多久呢?难道连江子睿也不认了吗? 江夫人却说:“他信多少,是你的事,我只知道他现在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你要拦不住他,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江家不养没用的人!” 管家的汗彻底下来了,只能垂着头,连连应是。 唉。 江砚和江夫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可比起将来江砚自己查出什么,眼下先按江夫人的话做,或许还能拖上几天。 —— 晚上十二点。 江砚还没睡,又一次将管家叫过去了,竟是连一夜都等不了。 “有结果了吗?” 管家心头一跳,脸上还是那副稳稳当当的笑。 “先生,我已经查过了,那温小姐,早年间确实在江氏基金会的资助名单上,上大学时被资助过,毕业以后进了傅氏集团,和我们江家也没有别的往来。” “今天来探望,应该就是念着这份旧情。” 江砚沉默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那张老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管家到底是在江家做了多年的人,面上不显,只恭恭敬敬立在那儿。 “就这些了?” 他们真的没有任何旧情?连朋友都不是? “就这些。” “先生,你眼下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至于的事,等出院了再说吧。” 江砚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短促得很,却让管家心里一颤。 “管家,你是不是觉得,我躺了几天,连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都听不出来?” 管家大惊,差点当场跪下了,慌忙解释:“先生,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在江家这么多年了,哪敢在你面前弄虚的呢?” 此刻,管家也在赌,赌江砚在诈自己。 但他赌对了,因为江砚也没有证据,他唯有自己心中的感觉。 “我让你去查,不是让你回来告诉我大家都想让我听到的那套!” “如果温小姐真和江家没渊源,我妈不会在门口急成那样,你也不会在这儿跟我绕圈子。” 这就是破绽! 江砚觉得,他绝对和温芸有一些什么关系!但他们都在瞒着他! 管家听后,后背早就湿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江砚已经开口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晚之前,我要知道温芸到底是谁!” “你要查不到,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番话,像一盆水,从管家的头顶浇下来了。 他连连摆手:“先生,你可千万不能胡来,我这就去!这就去!你先休息,别动气!” 江砚不再理会他,只闭上了眼。 管家在床边站了几秒,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此时,江夫人就在走廊外面,像在专门等着他。 管家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夫人,你还没回去休息吗?” “废话少说,江砚信了吗?” 管家叹了口气:“怕是……没全信……” 随后,他还把江砚刚才说过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 江夫人脸色骤变,仿佛连最后一张底牌都被人看穿了,“没用的东西!我就让你传句话,你都传不明白!” “江砚还在养伤,你还让他生出了这种心思,江家养你有什么用?” 管家连连认错,心里苦笑连连。 他想起江砚刚才看他的眼神,又看了看江夫人此刻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江家,只怕是越来越难待了。 忽然,病房的门开了。 江砚出来了。 走廊里,江夫人和管家同时噤了声。 江砚看了江夫人一眼,又看向管家,幽幽问道:“妈,这么晚了,你们在说什么?是在说我吗?” 江夫人心里一突,面上却不显。 她拢了拢外套,语气如常:“你能有什么事值得我们半夜三更在外头说吗?不过是家里那点杂事,你倒好,又下床了。” “好了好了,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江夫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匆匆的。 江砚神色淡淡,又一次看向了管家,“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管家急中生智,忽然拿出了温芸的电话号码。 “先生,其实我还拿到了温小姐的号码,但夫人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们在病房外多说了几句话。” 江砚心头微动,神色骤然缓和了。 “给我。” 看来,他和温小姐确确实实是有缘分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拿到了她的号码。 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451章 宝宝,我想吃点别的 病房。 江砚怎么也睡不着。 他愣愣地看着手机,那串号码已经会背了。 通话键按了又退,退了又按。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荒唐,毕竟他连温芸是谁都不知道,却疯了一样想给她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江砚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找了足足五个理由,这才拨打了一次电话。 但刚响一声,他又慌忙挂断了。 刹那间,他的心跳快得厉害,半晌回不过神来。 但…… 如果温芸正在看手机,应该知道有人给她打过电话吧?应该会打回来吧? 如果她打回来了,自己应该说什么呢? 第一句话,是不是该打招呼呢?还是要先解释一二? 如果她生气了呢? 江砚心乱如麻,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弧度,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了。 但他等了又等,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有回拨,也没有消息。 他反倒更坐不住了。 最后,江砚改发消息了,来来回回打了许多遍,删删改改,才终于发出去一句话。 [温小姐,你好。我是江砚。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就想说声谢谢,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发完,他竟有些不敢看了。 可不到半分钟,他又拿起手机了,就怕错过了温芸发来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很冒昧了,应该秒回的。 这样会显得更真诚吧? 但…… 他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此时,江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发去了一条消息。 这次的措辞更谨慎了。 [温小姐,我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但我很想正式认识你,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请你喝杯茶?] 消息发出去后,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不像他。 太心急,也太太生硬了。 江砚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像个愣头青一样,追着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说这些话? 但等了几分钟,他还是没等到回音。 鬼使神差之下,江砚竟又去搜了那串号码,点了好友申请。 刚好,护士进来量血压,见他脸色发白,问道:“江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心跳有点快。” 江砚:“我没事……” 他的心跳很快吗? 他只觉得,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另一边,温芸到家就进浴室了。 手机被她丢在梳妆台上,调成了静音。 傅景琛正要拿床头的遥控器,就看见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几下,竟然还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江砚的号码。 傅景琛顿住了,他看着那两条还没被读的消息,直接删掉了。 又点进好友申请,也删了。 做完这些,傅景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等着温芸出来。 很快,温芸擦着头发出来时,见他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琛哥,你怎么还不睡,在等我吗?” 傅景琛朝她伸出手,把人拉到腿上了。 他接过毛巾,一边替她擦干头发,一边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宝宝,我饿了,你准备怎么喂我?” 温芸的脸红起来了,往旁边躲了一下:“我给你煮面吧,你想吃清的还是辣的?” 但她还没站起来,就被傅景琛按下来了。 “宝宝,我想吃点别的。” “……” 什么呀?琛哥最近是怎么回事,越来越让人害羞了。 此时,手机还反扣在梳妆台上,屏幕朝下,像从今晚起就该和外面那些消息断开了。 傅景琛低下头,鼻尖从她还未干透的发尾蹭过去,又缓缓往下。 “唔……” 温芸缩了缩脖子,声音已经有些发软了:“琛哥,我还没吹干头发呢……” 傅景琛不理,只把毛巾从她手里抽走了,扔在一旁。 他扣着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啊!” 温芸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无力地抵着他的胸口,像想推开,又没真用劲。 她刚洗过澡,皮肤还泛着潮气,身上是很淡的白茶香。 傅景琛低头闻了闻,沙哑地说:“宝宝,你今晚好香,我好喜欢。” 温芸脸红心跳,捂了捂他的半点不收敛的嘴,“琛哥,你正经点,我的腿软着呢。” 傅景琛听她这样讲,反而笑了一声。 他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尖,又顺着指节往上吻。 下一秒,傅景琛直接将人抱起来了,睡裙的下摆滑上去半截,露出两节白得晃眼的腿。 温芸圈住他的脖颈,又羞又臊。 床头灯还没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美得让人心惊。 “琛哥,你今晚怎么这么急?”温芸羞羞地问。 傅景琛盯着她,呼吸已经很重了,低声道:“宝宝,因为你太招人喜欢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江砚。 下一秒,温芸只来得及嘤咛一声,就有些喘不过气了。 “琛……琛哥……” “嗯?” 傅景琛闷声笑了,带着餍足和宠溺。 气息燥热。 缠缠绵绵。 这一晚,温芸是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她的眼里和心里也唯有自己。 对此,傅景琛很有信心。 第452章 温小姐,我想认识一下你 又过三天了。 温芸几乎没再想起江砚。 那个人,像从那晚她坐进傅景琛的车里以后,就真退出了她的生活。 秘书处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样子。 中午刚下班,黎小棠就抱着温芸的胳膊不撒手,非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越南粉店,再不去就对不起自己了。 苏姐和小周几个也笑着说要一起。 温芸拗不过,只能跟着去了。 “温芸,你最近天天被傅总喂得那么精细,今天也换换口味吧,那家生牛肉粉汤特别鲜,我想了快一个星期了。”黎小棠说得直咽口水。 温芸笑她:“你昨天还说那里排队太久,今天就不嫌了?” 黎小棠眼睛一瞪,一脸懊恼地说:“昨天是傅总亲自给你送饭,我哪敢叫你一块儿去?我又不傻。” 几人全笑起来了。 温芸摇了摇头,也笑得眉眼弯弯。 粉店很大。 他们运气好,占了一张靠窗的长桌。 汤粉端上来时还冒着白气,几人都吃得很香,不时说说笑笑的。 吃到一半,苏姐忽然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低声说:“温秘书,左边靠墙那桌……” “那个男的,是不是在看你?” 温芸问道:“哪个?”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我看了好几次了,他好像没怎么吃,就只盯着你。” 温芸顺她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就愣住了。 是江砚。 他比三天前更瘦,很是憔悴。 见她看过来,江砚倒也没躲,反倒坐直了身体,像就早知道会被发现的。 温芸收回视线,久久沉默了。 此时,黎小棠也认出江砚了,正想开口问怎么回事,温芸给她递了个眼神。 黎小棠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小周还不明所以,偷偷往那边看,又用嘴型说:“他还在看。” 不过,温芸没再回头,只对几人道:“我不认识的,大家快吃吧,你们不是还要去买咖啡吗?” 可她越是这样,桌上气氛反而越别扭。 小周几个人都压着声音说话,笑得也没那么自然了。 温芸不解释,只把粉吃完,又喝了小半杯茶。 还好,江砚始终没过来,就那么坐着,但他面前那碗粉几乎没动,筷子还整整齐齐搭在碗边。 直到她们拿包起身,江砚也立刻站起来了。 黎小棠回头看了一眼,拉了拉温芸的袖子:“温芸,他跟上来了,你小心点。” 温芸没回头,只轻声交代道:“你们先回公司吧,我想出去散散步。” “……真的吗?”黎小棠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温芸见她这样,倒有些好笑了,安抚道:“我没事的,现在青天白日,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好吧。” 众人见她坚持,便先走了。 温芸出了门,没往公司方向走,只沿着一排梧桐树慢慢往前走。 日头不烈。 寒风阵阵。 她走出大概两百米,这才停下来了。 身后不远处,江砚也停了,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先开口,仿佛认准了温芸会最先开口的。 果然,温芸转过身了,语气却冷得让他心惊。 “江先生,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江砚顿了顿,陷入了片刻的迟疑之中,“我出来办点事,正好路过,正好看见你,本来不想打扰的……” “这里离医院不近,附近也没有江氏的分公司,你当真是路过吗?” “江先生,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江砚的喉头动了动,既然被她揭穿了,干脆也不掩饰了,“温小姐,我让人查了你今天会来这一带,所以就来了。” 温芸沉默了。 他穿得单薄,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莫名的萧瑟感。 只可惜,温芸对他只有不耐烦,毫无同期。 “江先生,那你跟也跟了,看也看了,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如果有,你不妨一次说完,我下午还要上班的。” 江砚哽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但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似乎对他有些偏见,也并不想看到自己。 “温小姐,我记不清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了,但我看见你了,还是觉得高兴。” “可你现在这样冷着我,我这里很痛。” 他指了指心口。 真的很痛。 “江先生,你的伤口还没好,身体也虚,本应该好好修养的,你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再说了,如果你真的心口痛,该回医院检查,而不是跟着我站在风里。” 这便是她的态度。 江砚听后,只觉得心头痛得更厉害了,不禁溢出了一丝苦笑。 “我知道……” “我检查了,也查不出我为什么总想你……” 前两天,管家又一次说了,他和温芸之间真的不熟,也没什么交集。 这个结果,让他失望透了。 温芸听着,神色依旧,“江先生,我们之间不会有你希望的那种关系,以后也不会有的。” 江砚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熟,因为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够吗?” 如果不够,她还能找到更多理由的。 江砚听后,眼睛慢慢红了,因为他发现温芸真的很厌恶自己,也很抗拒自己,她甚至不想认识自己。 温芸见他不再动,只道:“你回去好好养病,别再来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江砚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温芸回到公司,刚进茶水间,就被等在那里的黎小棠拦住了。 “你没事吧?他怎么敢跟过来的?你也不叫我,万一他动手怎么办?”黎小棠一脸紧张。 温芸接了杯温水,笑笑说道:“他还不至于动手,我就是不想在公司门口闹得太难看,但现在没事了,他已经走了。” 黎小棠仍是不放心,劝道:“温芸,这种事你还是跟傅总说一声吧,他看你的眼神可吓人了。” “不用了。” “我心里有数,总不能什么事都要麻烦他。” 黎小棠嘟囔了一句:“可你不说,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傅总只会更担心的。” 温芸捧起那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慢对她说:“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啦,傅总本来已经够忙了,江砚又没有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要是我连站在路边说几句话,都要傅总出面,那不是太没用了吗?” 黎小棠只能叹气了:“好吧,我就是怕你吃亏了……” 那个江砚看人的眼神,像要抢人一样呢。 温芸笑笑说道:“好了,下午不还有会吗?你先进去准备,陈主管那两页会前纪要你还没发吧。” 黎小棠这才记起来了,“哎呀”一声,赶紧小跑着出了茶水间。 温芸摇了摇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傅景琛发来的。 一看,却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能猜到是谁。 [温小姐,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冒昧了,打扰你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砚吗? 温芸微微皱眉,其实很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但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挨了那么一刀,现在又失忆了,就有些无奈了。 [没事。] 温芸只回了这么两个字,就不再看了。 第453章 江子睿偷偷跑了 星期五下午。 温芸正对着电脑改一份材料,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王妈。 电话一接通,王妈的声音就传来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温小姐,小少爷说要去你公司找你,我还以为他只是闹脾气,谁知道他趁我进去煮东西,真就自己跑了!” “我没追上,现在也找不到人了,请问你看到他了吗?” 温芸顿了顿,心中又生出了一股淡淡的郁气,“我没看见他,他最近不是一直在家吗?” 王妈叹了口气,声音都发颤了:“在家是在家,可自打先生醒过来,又失忆了,小少爷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闹了,也不摔东西了,就是整天整天地待在房间,谁喊也不应。” “有一回,他去找先生说话,先生不仅忘了他,还说自己的儿子才没有那么大。” “小少爷一听,当场就哭了。” 温芸对江家的事情不感心趣,也没有追问的必要,只是问道:“那他现在带手机了吗?” 王妈说:“带了,但我打了好几次,他要么按掉,要么不接。” “温小姐,我实在怕他出什么事。” “他年纪还小,说话又冲,这大冷天的,万一真跑到马路上,那怎么办……” 温芸沉默了两秒,既是厌烦,又是无奈,“你先别乱,我下去看看,他要是真的来了,前台和保安也应该见过他的。” 挂了电话,温芸没惊动别人。 她和黎小棠说下去拿个快递,便搭电梯下去了。 才走出大堂,她就看见江子睿蹲在花坛边的石栏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 他穿得不多,一张小小的脸冻得发白,嘴唇也干得起皮了。 温芸远远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江子睿听见脚步,一抬头,看见是她,先是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把头低下去,把脸扭到一边,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温芸问。 江子睿不看她,只把脚又踢了一下,“我出来走走,走到这里就歇一下,你管得着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妈说了,她正在到处找你。” “你出来多久了,为什么不跟大人打一声招呼?你不知道会让人担心吗?” 他确实是小孩,但也该懂事一点了。 江子睿根本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当即梗着脖子道:“我凭什么要和他们说?我说了,他们也不会让我来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别自作多情了。” 温芸没生气,直接要给管家打电话,“你现在不能乱跑,我会让人来接你回去。” 江子睿急了,伸手就把她的袖子拽住了。 “你别叫管家!” “我好不容易出来的!他们一来,我又要被拎回去了!回去以后除了挨骂,就是被锁在屋子里!我受够了!” 温芸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想被说,就不该自己往外跑。” “我……” “我没有乱跑,我就是不舒服,在这里坐坐而已,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你哪里不舒服?”温芸幽幽问道。 江子睿顿了顿,眼珠转了又转,才说:“我胃疼,心口也疼,可能走太远了,这会儿更疼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温芸的手拉起来,按了按自己胃的位置,又按了按心口。 他看着温芸,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此时,温芸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江子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别开脸,小声地说:“我没有装,我真的是不舒服……” “那更得让管家来,先带你去医院。” 江子睿一听,脸色都变了:“我不要管家!他来了,又得告诉我奶奶,说我又跑出去了!我不去医院,也不回江家!” 他都说几遍了,难道她听不懂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就坐在这里,等自己好起来?” “……” 江子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想说,他只是希望她能像从前一样,好好哄着自己,哪怕摸一下他的头也好。 但温芸没有。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的孩子。 “你奶奶管你,是为你好,虽然她的方式未必对,但你一个小孩,不该总用跑出来解决问题。” 江子睿不吭声了。 他知道温芸说得对,但越对,他就越难受。 “我知道你烦我,我也不想老来烦你,可是爸爸醒来以后,把好多事都忘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还说他没我这么大的儿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妈妈不记得自己了,现在爸爸也不记得自己了。 难道没人在乎他了吗? “你该回去了。”温芸对他们的事,着实不感兴趣,只觉得江子睿耽误自己的工作了。 江子睿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哭了。 他一边用袖子狠狠抹眼睛,一边接着说:“你是我妈妈,我是你生出来的,你就得对我负责,否则就让我病死好了!” 温芸轻轻叹了口气,沉声说:“你可以找医生,找王妈,找管家,找你奶奶,也可以找你爸爸。” 找谁都可以。 反正,以后都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江子睿哭得更凶了,只觉得又气又委屈,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我不找他们,他们只会说我……” “但你呢?为什么不管我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不会像你这样,我都哭了,但你连抱都不抱我一下!” 温芸看着这个曾经一口一个“坏女人”的孩子,忽然有些恍惚。 但她没有心软。 有些伤口,不能因为对方现在难过了,就能愈合的。 “没关系,你就当我不是你的妈妈,你可以去找别人的,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妈妈。”温芸说。 她不记得他了,还不明白吗? 第454章 我被车撞死得了! 江子睿愣住了。 他不哭了,像没听懂温芸刚才说了什么。 “你骗我!” “你是我妈妈!你就是!你只是不记得我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记得,就说不是我妈妈了!” 温芸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站在花坛边又蹦又喊,像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闹剧。 偏偏,她的沉默比反驳更让人难熬。 江子睿见她不回应,急得撒泼打滚,但这一下使过了劲,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摔坐在地上了。 好痛! 江子睿更委屈了,又开始哭了。 “我不走!我今天来都来了,我就要跟着你!” 因为哭了太久,他的声音很沙。 温芸没去扶他,甚至已经侧过身,打算走了。 江子睿见她要走,不禁更慌了,拼命从地上爬起来,冲她喊道:“我胃疼死了!头也疼!我干脆死了算了!我现在就冲出去,让车撞死!” 这时,几个路过的行人不时往这边看,有人停下脚步,也有人小声议论。 保安也过来了,先朝温芸点点头,连忙问道:“温秘书,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 温芸还没开口,江子睿已经扑过去了,一把拽住她的风衣下摆,哭着喊道:“你不准叫保安!否则我就真的死给你看!我要让你一辈子愧疚!” 他一边喊,一边抽泣,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保安和几个路人都朝温芸看,像是在估量她和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此时,温芸脸色铁青,但到底不想让别人为难了,于是对保安说道:“没事,我自己处理,你先去忙吧。” 保安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温芸再次拿出手机,也不看他,只道:“我会让王妈过来,你跟她回去。” 江子睿一听,几乎跳起来了:“不要!你敢叫王妈,我就敢躺在这里!谁碰我,我就说你们欺负小孩!” 温芸没理他,已经按上了拨号。 这下子,江子睿真急了,上去一把按住她的手机,又不敢太用力,只一声声说:“我求你了,你就让我上去坐一会儿吧,就坐到你下班,就一会儿!我保证不闹你了!” “你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我更省心。” 江子睿彻底崩溃了。 他竟直挺挺往地上一坐,抱住温芸的腿,扯着嗓子嚎叫:“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跟着你!你叫谁来,我都不会走的!” “我还肚子疼!我头晕!我犯病了!你是我妈妈,你就得管我!” 温芸捏了捏眉心,觉得太阳穴都在跳。 她不是没辙,只是不想在公司门口和个孩子拉拉扯扯。 正想着,江子睿又仰起脸,表情转换得很快,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我保证,我上去就不闹了,我就坐在一旁玩平板,你当我不存在,还不行吗?” 温芸低头看他,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又倔又怕。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把人轰走了,江子睿恐怕还会更疯。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上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否则就算了。” “什么事?” “第一,不喊我妈妈。第二,到了秘书处,不准撒泼。第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等下班后,我就会让人送你回去。” “你听明白了吗?” 江子睿见她松口,连连点头,生怕晚了一秒,她就会反悔。 “听明白了!我都能做到!” 温芸不看他,只给王妈回了一条消息,说人暂时在她这里,下班再送回去。 王妈那边马上回了一串感谢,温芸没看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进电梯时。 江子睿站在角落,眼睛还红着,但到底不再哭了。 他几次想往温芸的身边挪近一点,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拿余光偷偷看她。 温芸全程盯着楼层数字,神色和平时一样,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一个刚哭过的孩子。 江子睿小声说:“你带我去办公室,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你安静点,就没人有那么闲。” 江子睿“哦”了一声,嘴角却有点压不住了。 他其实没想真闹,只是太久没离她这么近了,哪怕她冷着脸,他也是开心的。 温芸带着他一出现,秘书处的人就全看过来了。 苏姐先笑了,探头说:“温秘书,这谁家小祖宗啊?怎么还哭了?” “别人家的小孩子。” “他身体有点不舒服,玩先让他坐会儿,等下班后就送回去。” 苏姐“哦”了一声,又瞅了瞅江子睿,打趣道:“小朋友,你妈妈呢?” 江子睿别过头,还记着和温芸的约定呢。 “我才不告诉你!” 温芸没顺着这话往下说,只对苏姐道:“好了,你们别逗他了,今天下午的事还没忙完,别耽误大家。” 然后,温芸让他乖乖坐着,不准乱动别人的东西。 江子睿点点头,动作利索地把平板从书包里拿出来,还特意调了静音,自顾自打游戏了。 但没过多久,他就坐不住了。 他见温芸在忙,就想去给她倒水,又帮她把桌角的笔盖一个个盖好,还把推到一边的文件重新叠齐。 温芸看见了,淡淡说道:“你只管坐好,不用帮我。” 江子睿小声说:“助人为乐嘛……” 此时,黎小棠早就认出他了,欲言又止道:“温芸,他怎么来这里了?傅总知道吗?这要撞上了……” 温芸知道她担心什么,只道:“他待不了多久,下班后我就会让他回去的。” “傅总那边,我会说。” 黎小棠撇了撇嘴,到底没多问。 她不大喜欢江子睿,从前听说了些事,总觉得这小孩不省心。 但温芸既然发了话,她也不好赶人。 江子睿一直偷偷在看温芸。 她敲键盘,他也看。 她接电话,他也听。 她好会处理事情啊,这里的人对她也很尊重,甚至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先拿给她吃的。 难道她在这里很受欢迎吗? 不对不对,她现在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这里的人一定是在讨好她罢了。 但…… 她为什么要对别人笑呢?她明明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 渐渐的,江子睿意外地发现,眼前的温芸和记忆里那个每天接他放学,又耐心哄他的妈妈,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更冷漠了,也更忙了,但他还是想靠近。 江子睿想着,也许待得久了,她就会想起自己了,毕竟她以前可爱自己了。 第455章 你道歉! 江子睿在秘书处待了一会儿,见温芸没有赶他,便慢慢放松下来了。 他不再坐着,而是在温芸的工位旁边跑来跑去,看谁过来都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恨不得当众宣布温芸是他的妈妈。 温芸忙着工作,没怎么理他。 这时,黎小棠从茶水间出来,递了杯热可可给他,小声说:“小朋友,你乖乖坐着,别乱动,也不可以哭闹哦。” 江子睿接过可可,嘴硬道:“我才不会闹。” 他果然坐回去了,只是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往温芸看去。 她看电脑,他就装作看平板。 她回邮件,他就把身子坐得笔直,像要证明自己很乖。 小周过来了,看见江子睿安安静静地坐着,便对温芸笑道:“温秘书,这小朋友还挺乖的,坐得比我们都端正了。” 温芸看了一眼,见江子睿正把腰挺得直直的,也不拆穿,只说:“他就是刚来,新鲜劲还没过。” 江子睿听人夸他,心里有几分得意了。 小周又说:“那行,我先去整理开会要用的东西,温秘书你先忙吧。” “好。”温芸应了声好,低头继续做事。 江子睿坐了一会儿,到底闲不住,一会儿走到这里,一会儿走到那里,看见了好玩的东西,还要碰一碰。 没过多久,小周抱着一大摞档案经过了。 小周一边走,一边和别人说话,没注意身后。 此时,江子睿正好看见最上面那几页纸要往下滑,他一时没多想,就伸手推了一下。 这一推,几十份文件全散在地上了。 其中几份还是保密的档案。 “啊!” 小周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说:“你怎么回事啊?这是开会要用的,打印都来不及了。” 江子睿也吓到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僵着,愣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它要掉了,想扶一下……” 小周没听完,赶紧弯腰去捡了。 其他几个同事也围了过来。 有人帮着收地上的文件,有人小声说:“可别弄混了,这中间还有几份合同的。” 小周的额头都冒汗了。 温芸刚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地狼藉,也在帮忙捡起来了。 江子睿站在一旁,两只手都搅在一起,眼睛看着温芸。 他希望她看自己一眼,或者先问他一句。 可温芸没有。 等文件捡得差不多了,温芸才站起来。 她把分好的几份交给小周,又和她确认数量,才看向一旁的江子睿。 “我……” 江子睿往后退了小半步,难为情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温芸看着他,有些不愉快了,“我早就和你说过,坐在这里别乱动,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江子睿抬起脸,眼圈已经红了,“我是看它要掉了,才想帮忙的!” “你想帮忙,要先问。” “那些文件不是玩具,如果真出错了,会耽误很多人。” 出发点是好的,但行为不对。 温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去跟小周姐姐道歉吧。” “……什么?”江子睿一下子愣住了,像没听清。 “道歉。”温芸又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的,“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也要道歉。” 一旁,几个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不忍,有人尴尬,也有人朝温芸这边小心打量。 江子睿就那么站在那里,更傻眼了。 他以前也经常闯祸的,但哪一次不是温芸先哄着,再护着自己的? 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 “你听见没有?去道歉。” 江子睿不服气,迟迟没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反倒梗着脖子说:“我又不是故意弄掉的,你凭什么光凶我?” 他这一吼,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温芸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没人说你故意的,但你碰倒了,就该认,这和我凶不凶你没有关系。” 小周见场面实在尴尬,便打起圆场了:“温秘书,算了算了,他也是好心,我重新分一下就好了……” 温芸没接话,依旧看着江子睿。 这下子,江子睿气得脸都涨红了,胸脯一起一伏。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哇”地哭出来了,转身就往洗手间跑。 黎小棠想跟上去,却被温芸叫住了:“没事,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儿,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既然说好了,他会乖乖坐好。 就不听。 就要跑来跑去。 黎小棠站在原地,有些迟疑了:“他这样跑出去,不会有事吧?” 温芸说:“他知道回来。” 另一边,江子睿把自己关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没哭出声。 他委屈极了,满脑子都是温芸让他道歉的一幕,觉得她就是故意在让自己难堪。 哭完后,江子睿这才慢慢推门出来了,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洗脸,又把鼻子用力吸了两下,这才出去了。 他站在温芸的工位旁边,低着头,也不说话。 温芸还在工作,没看他。 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但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一眼。 江子睿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回来了……” 温芸没理他。 他又往前挪了小半步,像要靠近些,又像不敢。 “我给你道歉……” 温芸这才顿了一下,慢慢说道:“你不是要跟我道歉,你应该跟小周姐姐道歉。” 江子睿抿了抿嘴,眼睛还红着,却真的转过身,慢慢走到了小周的旁边。 小周正在重新核对文件,见他过来,愣了一下。 江子睿憋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小周姐姐,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捣乱的,我以后不乱碰了……” “没事没事,也没多严重,你别往心里去,温秘书就是怕耽误大家时间,才让你长个记性。” 江子睿“嗯”了一声,又折回温芸的面前,小声问:“那你还生气吗?” 他没敢喊妈妈。 “我没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在别人工作的地方,给别人添麻烦。” 江子睿点点头,没再顶嘴。 六点一过,温芸接了个电话,对江子睿说:“走了,你该回去了。” “是王妈来接我吗?” “是王妈和司机,我送你下楼。” 江子睿张了张嘴,跟在温芸的后面,但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出了傅氏大厦,王妈已经在车门边等着了。 她一见江子睿,终于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江子睿沉默了,他看了温芸一眼,似乎无声在问,你下次还会见我吗? 温芸只对王妈说道:“回去给他洗个脸,喝点热的。” 王妈连连点头,把江子睿带走了。 第456章 你不要再和江砚纠缠不清了 下班以后,江子睿才被王妈接走没一会儿,温芸就被黎小棠一把拽住了。 黎小棠像怕她跑了似的,整只胳膊都挂在她手臂上,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今晚难得不用加班,大家约好去坐坐。 “这……” “我这几天没怎么睡好,想早点回去。” “不行!”黎小棠不依不饶,不肯松开她的手臂了,“温芸,我们就一起去嘛,不然天天两点一线,也太太无聊了。” 苏姐也在旁边笑着帮腔:“温秘书,你现在是秘书处的门面,你不去,大家都提不起档次了。” 温芸哭笑不得,被一群人半推半拉地拉走了。 酒吧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了。 温芸跟在她们后头,只穿了当天上班的那套卡其色套装,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妆也化得淡。 可即便这样,她刚落座,附近几桌就有人接二连三地看过来。 小周羡慕地说:“温秘书,你就别挣扎了,你往这里一坐,就是今晚的招牌哦。” 黎小棠一拍桌子,顿时豪气倍增,“看归看,不能上来要电话!傅总不在,我得替他当门神!” 众人笑作一团。 温芸也勾了勾嘴角,只点了一杯无酒精的果味苏打,没喝酒。 不多时,一个男人端着两杯酒过来了。 他穿得潮,长相不差,就是走路时肩膀晃得有点刻意。 “美女,我叫周决,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温芸礼貌地说:“不用了,我朋友都在,我们只是随便坐坐,不加人。” 周决没走,有些纠缠的样子了,“交个朋友嘛,我又不是坏人,你们这里有这么多美女,刚好我们那桌有不少帅哥。” 温芸听后,脸上的笑已经淡下去了。 她把他那杯酒轻轻推回去,不冷不热地说:“不用了,请你别再打扰我们了。” 周决像被当众下了脸,脸色变了。 “出来玩,还摆这么大的谱,你当自己真是什么好货色吗?不也就是出来混的。” 温芸冷冷说道:“我是不是出来混的,不劳你评判,但你再不把椅子让开,我会叫安保。” 周决脸色一沉,只觉自己被一个女人当众羞辱了,当即就去拉温芸的手腕。 旁边,黎小棠低呼一声,苏姐也站起来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像一把铁钳似地捏住了周决的手腕。 那力道看着不大,却让周决连连喊痛。 他刚要骂人,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整个人都僵住了,酒也醒了一半。 “周决,你喝多了。” 周决没敢再横,只结结巴巴叫了声:“年哥……” “离这桌远点,这位小姐不是你能惹的人。” 周决连连点头,一句废话不敢多说,转身就溜了。 温芸看着来人,说不认识吧,倒也见过一次的,因为他是江砚的朋友,陈柏年。 她还没说话,陈柏年已经笑了笑,说道:“温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了。” “温小姐,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太久的。”陈柏年又说。 黎小棠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了。 苏姐也在桌下碰了碰温芸的膝盖,让她小心一点。 此时,温芸沉默了两秒,见陈柏年言词得当,不像刚才那类人,便站起来了:“好,我跟你到那边吧。” 两人坐在吧台上。 陈柏年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道:“温小姐,江砚醒了,但他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他忘记你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温芸没否认,等着他说下去。 “我今天不是替江砚当说客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他现在不记得你,不是装的,也不是苦肉计,但这对你也未必是坏事吧。” “你如果不想再和江家扯上关系,就别再给他任何一点念想。” 温芸听完,反倒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给他念想?” “你也许没有刻意,但你只要出现在他眼前,他就不会只把你当陌生人。” “就他现在那股疯劲,和以前有什么两样?只要他认定你了,就不会轻易放手的。” “对此,你该比我更清楚吧。” 温芸点了点头,也不反驳,“陈先生,你说这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江砚?” 总该有点目的吧? 陈柏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取出了一张名片,推过去了。 “我不为谁,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但我既然开了口,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打这上面的电话。” 温芸没接。 陈柏年也不强求,笑笑走了。 下一秒,黎小棠立刻过来了,她拉住温芸的手,紧张地问:“温芸,那人是谁?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是江家那边来的?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温芸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摇了摇头说:“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别给江砚留错觉。” 她拿起名片,丢了。 黎小棠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前夫家那边还有完没完了?怎么你出来喝杯饮料,都不得安宁吗?” “也不是江砚派来的,就是刚好撞上了。” 一个巧合罢了。 黎小棠叹了叹气,此时也有些无奈了,“你要不想待,我们就回去吧,刚好傅总半小时前还问我要定位了,说散场要来接你。” “你说,你男人是不是在你身上装了雷达?” 温芸失笑了,只要一想到傅景琛,心里就甜滋滋的,“走吧,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坐会儿,等琛哥来接我好了。” 再怎么说,她们也才来一个小时,如果这么快就说要回去,也太扫兴了。 第457章 你出国吧 温芸回到卡座,还没坐下,黎小棠和苏姐就同时看过来了。 不过,温芸没解释,只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那杯苏打水抿了一口。 小周小声问:“温秘书,刚才那位是谁呀?看着挺有分寸的,你们说了什么,没事吧?” “没事,只是以前见过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 大家听她这样说,也都不好再追问。 只可惜,气氛刚松快一点,又有人朝这桌过来了。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叫周彦,和陈柏年一样,也是江砚的发小。 温芸对他印象很浅,只记得这人在江砚那群朋友里最外放,嘴也最不饶人。 周彦先扫了黎小棠几人一眼,然后直直地看着温芸,冷笑了一声:“温小姐,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你要是不记得,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叫周彦,江砚最好的兄弟之一。” 黎小棠顿时气到了,呛了一声:“你是谁又怎么了?你是来搞事的吗?” 温芸按住黎小棠的手,没让她站起来。 她看向周彦,声音很淡。 “周先生,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耽误我朋友喝酒。” 周彦抱起胳膊,笑得讥讽:“你失忆了,是吧?医生说你这里坏了,那里痛,所以把江家和江砚全忘了。” “可我看你哪里是忘,是心硬了。” “你当年要走,要死要活要离婚,我们谁也没真怪你,因为江砚是有错,但退一步来说,难道你就没挫吗?” “你想过江子睿吗?” “你是他亲妈,说不见就不见,说撇下就撇下,你的心够狠啊。” 温芸脸色没变,淡淡地文:“所以,你是来替江砚质问我,还是替你兄弟质问我?” 周彦说:“都不是,我来给你指条明路。” “哦?说来听听。”温芸又笑了。 “你不想回江家,行!你不想见江砚,也行!但你最好别待在国内,让他到处堵你!” “你出国,去哪儿都行,我可以帮你安排,钱也不缺。” “只要你走,大家就都消停了。” 温芸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周先生,我出不出国,在哪儿生活,连我男朋友都还没资格帮我做决定。你又凭什么?” “现在是江砚想见我,是你兄弟想见我,而不是我死皮赖脸地不走。” “你呢?你自己没看清楚,就跑来教我做人吗?” 周彦一听,脸色更臭了,语气也冲了起来:“我不管你们谁想见谁!今天我来,就是把话说清楚!” “江砚受伤了,记忆出了问题,但你在一天,他就不可能好好过。” “我不想看我兄弟毁在同一个女人的身上第二次。” 温芸扯了扯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讽刺,不紧不慢地说:“你怕他毁掉,就带他去治病,跟我吵吵个鸡毛啊?” “是江砚总往我这边凑,不是我追着他。” 周彦被她噎得脸都涨红了:“你……” “我什么?”温芸打断了他的话,没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她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冷下去了。 “还有,周先生,我欠没欠江砚的,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如果你觉得我应该还,就拿他亲笔写的东西来。” “如果没有,就别用这副我负了全天下的口气来和我讲话。” “我早不吃这一套了。” 这下子,周彦整张脸都气红了,终究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酒水晃出来几滴。 苏姐她们脸色都变了。 黎小棠差点站起来,但被温芸再次按住了。 温芸就那么坐着,慢慢说道:“你们兄弟几个,翻来覆去只会拿以前说事,就没点新鲜的招式吗?” 周彦指着她,像还要骂人。 不过,温芸已经先开口了:“你今天在这里拍一下桌子,明早傅景琛就能查到你是哪家公司的,你确定要为了你兄弟这点脸面,把你自己那点家底也赔上吗?” “???” 哈? 他这是被威胁了? 周彦哑声了,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傅景琛的手段,只是从没想过温芸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黎小棠趁机站起来,瞪着他说:“听见没?这里不欢迎你!你再不走,我们叫安保了!” 苏姐也起身了:“这位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别把最后那点体面也弄没了。” “大家别理他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温芸不再看周彦,直接拿起了包包,“这里太吵了,我们换家安静点的。” 黎小棠连忙去拿包,又狠狠剜了周彦一眼。 “呵呵!” “温芸,你最好别让江砚逮到你还在京圈!” 温芸说:“那就与你无关了,你有这闲心,不如多让王妈给他换两回药。” 几个人鱼贯出了酒吧。 温芸走到门口,夜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也绷了许久。 苏姐拍了拍她,安慰道:“温秘书,这种人别往心里去,而且你今晚处理得够体面,我们几个都替你捏把汗。” “我没事,他们就是习惯了别人让着他们。” 越让,他们越来劲。 黎小棠还在骂:“我真气笑了,他竟然想让温芸出国?他怎么不自己滚出这个星球?温芸待在哪儿,有他什么事?一群神经病!” 温芸听她骂得起劲,反倒有点想笑。 她没再说什么,只朝路边那辆黑色的豪车走去了。 说来也巧,傅景琛刚好来了。 众人看在眼里,纷纷朝傅景琛打了个招呼,又将温芸推过去了。 “温秘书,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见。” “再见。” 温芸一坐进去,整个人才像卸了力,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傅景琛看她一眼,轻声问道:“今晚很累吗?” “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柏年,提醒我别给江砚错觉。另一个叫周彦,让我滚出国。” 傅景琛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腿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纤纤细指。 温芸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果然,过了几秒,傅景琛的语气都变了,带着一丝淡淡的危险,“哪个周彦?天辰集团那家的?” “你也知道他?” “听说过。” 温芸点点头,也没在意。 不料,在豪车开进别墅区时,她的手机震了。 周彦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温小姐,今晚对不起,我喝多了。] 温芸没回,把手机翻了过去。 傅景琛瞥了眼她的动作,也没多问,两个人一路安静地回了家。 另一边,周彦还站在自己家阳台上,脸色阴沉。 他父亲立刻问道:“怎么样?那温芸原谅你了吗?傅景琛怎么说的?” “……她没回我。” “什么!!”他父亲的眼睛都瞪大了,都快呕血了。 “你真是疯了,你惹谁不好,竟敢去惹傅景琛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傅氏集团已经把我们家的渠道停一半了!” “你马上给我想办法!” “明天一早去傅氏集团道歉,装孙子也要把这事平了!” 周彦张了张嘴,想说他没做什么,可看到父亲那副样子,到底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458章 你他妈是去道歉,还是去吵架的 傅氏集团。 一大早,周彦就已经到了。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访客区,两条腿敞着,外套没系,领带也扯得松。 旁边摆着一杯快凉透的美式,像买了很久,又一口没动。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整晚没睡。 昨晚,他父亲从书房一路骂到他卧室门口,核心就一句话,去给温芸道歉,去让傅景琛放了周家一马。 周彦心里堵得厉害。 他这辈子最烦低头,尤其对着温芸。 在他眼里,温芸从来不是江砚该娶的人,哪怕后来闹到离婚,也是她活该罢了。 可如今,温芸竟还牛逼起来了? 秘书处的人已经陆续到了。 温芸也来了。 周彦没多坐,直接进了电梯,很快就到了秘书处。 此时,温芸正侧着身子和黎小棠说话,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快笑意。 “先生,请问你找谁?”一个年轻秘书先看见他,问道。 周彦没看她,只丢下一句:“我找温芸。” 他个子高,走得又急,两旁工位上的人全抬起头了。 温芸一转头,也看到他了。 黎小棠先站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昨晚还没闹够,今天还追到公司来了?” 不过,周彦根本没理她,直接走到了温芸的工位前,把手里一只文件袋往她桌面上一丢。 “温小姐,我今天来,也没别的事,就为昨晚那些话,给你道个歉。” “我周彦不是没脑子的人,昨晚是我嘴太冲,让你朋友看了笑话。” 温芸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袋,没碰。 “周先生,你刚才说的话,确实比昨晚好听一点,但你带来的垃圾掉我桌上了,请拿走。” 周彦嘴角微抽,要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就太蠢了。 “这里头是补偿金。” “你别多想,我也不是拿钱压你。就是让你看看,我周彦不是没担当的人。” 温芸听完,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笑很浅,几乎不算笑。 “你道歉了,你就该原谅你吗?你在施舍我吗?周彦,你是不是觉得女人都吃这一套?” 周彦一听,脸色立刻就挂了。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见秘书处的人都往这边看,脸上更挂不住,声音也重了。 “那你想怎么样,非要我当着这一屋子人的面给你鞠躬,你才满意吗?” 温芸淡淡说道:“你如果真心道歉,就不会先给钱。” “你来,只是给家里交差,不是给我交代。”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再再说了,就这么一个文件袋,能装多少钱啊?有十万块吗? 难道里面装的,全都是黑卡? 周彦气笑了,额角的青筋都出来了,“我家里被你男人一个电话整得项目全停了,整个天辰集团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现在,我人都到这儿了,你还说我是来交差?我来这一趟,已经是给你脸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苏姐也往这边走了两步,脸上没了昨天的笑。 温芸却不急,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你到现在还觉得,是你给我脸?那行,你把你的东西带走,我不需要你给的脸,也不会替傅景琛传话的。” “你们周家的项目,跟我没关系。” 周彦被她一句句堵回来,嘴唇都哆嗦了。 此时,温芸就那么看着他,根本没再怕的,这里可是傅氏集团,而傅氏集团的掌权人是她的未婚夫。 还是陈主管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了,见周彦这个架势,立刻半客气半警告道:“这位先生,这里是秘书处,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走公司的正规渠道。” “如果你再这么站下去,我只能叫安保了。” 周彦本来就被温芸堵得满肚子火,一听“安保”两个字,更觉得是明晃晃的羞辱。 “行,温芸,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 “周家的项目停就停了,我不在乎,但你给我记着,我周彦不是江砚,不会吃你这一套!” 温芸没再说话,直接朝他挥了挥手,好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周彦见她这样,此时又想发作了,但安保还真的来了。 “哼!” “我们走着瞧!” 周彦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在傅氏集团动手,只能被一左一右地请出去了。 他从前在酒局上有多风光,今天就有多难堪。 刚下到一楼,手机就响了。 他父亲打来的,语气比昨夜更急:“你人呢?你好好道歉了吗?” 周彦压着嗓子说:“道了,人家不稀罕。” 他父亲静了半秒,随即更火爆了。 “你他妈是去道歉,还是去吵架的?” “我听说,你直接冲进傅氏集团的秘书处,还出言不逊了?你没长脑子的吗?” 周彦一愣,还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他父亲还在电话里吼:“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周彦脑子有病,不仅闹到傅氏集团,被保安请出去了!你让我怎么和股东交代!” 周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能怪他吗? 这次前来,他也想道歉的,但温芸不接受,他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区区一个女人罢了,难道还真能上天吗? 第459章 你还不给温小姐道歉? 午休时间。 秘书处难得松快下来了。 有人从楼下取了外卖,有人在茶水间热饭,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温芸没下楼,就坐在工位上慢慢吃着。 傅景琛让人送来的饭菜照旧丰盛,她一个人吃不了,便照例把几个盒子往中间推了推。 黎小棠毫不客气地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温芸,你这日子过得,我都想给你当贴身助理了。” 温芸笑了一下,没接话。 正说着,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从外头进来了。 一个年轻秘书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却直接闯进来了,脸上挂着极其客气的笑。 “劳驾,我们找温秘书,我是周彦的父亲,专程带他来赔罪的。” 温芸抬眼,就看见周父领着周彦站在秘书处门口。 周父穿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齐整,可额上已经见了汗。 他走得急,脸上的笑就有些抖。 周彦跟在后面,微微低着头,像是被押着来的。 周父回头,狠狠剜他一眼,低声喝道:“还不快点?你磨磨蹭蹭干什么?一家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办公区十几号人全都停了筷子,眼睛在他们父子的身上打转。 有人小声说:“这又是哪一出?来给温秘书道歉?” 黎小棠的脸一下垮下来了,压低声音道:“怎么还有完没完?还敢挑午休来,是真把我们这里当他们家会客厅了?” 很快,周父一眼就看到了温芸,几步走过来了。 一顿点头哈腰。 “温小姐,我们耽误你吃饭了,真是对不起啊。” “我是周彦的父亲,今天带这混账来,是想当面向你赔个不是的。” 他说完,又弯了一次腰。 那一头花白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满屋子小辈的面前这样低三下四,谁看了都不太好受。 温芸说:“周先生今天已经来闹过一次,周老先生现在又亲自来,是想把话说全吗?” 周父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 “是是是,温小姐说的是。” “我正是怕这小子还有半句不周到,才亲自押他过来,听候你教训的。”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瞪了周彦一眼。 “逆子,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给温小姐鞠躬道歉,你是木头吗?” 周彦脸色极差。 他僵着脖子,朝温芸草草点了下头。 “温小姐,昨晚我是冒犯了,我现在向你道歉。” 只可惜,他那腰只弯了不到半寸,语气也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父看得火起,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这叫道歉?你给我重新说!” 周彦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朝温芸鞠了一躬,这次比刚才深了些,声音也低沉下来了。 “温小姐,昨晚是我言语无状,不分轻重,更不该闹到你公司来。” “我给你赔不是,请你海涵。” 温芸看着他,没应声。 此时,周父见温芸仍不开口,又往前迈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 “温小姐,此事是周彦眼皮子浅,拎不清,非要替江家说几句才算兄弟义气。” “他今天已经来了,你想怎么发落都行。” 温芸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周老先生,你别再向我鞠躬了,你先坐着说话吧。” 周父哪里肯坐,连连摆手。 “不坐不坐,温小姐肯听我讲一句,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他说到这里,又瞥了眼温芸桌上的菜。 “温小姐,要是这些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我让人再送一份吧。” “你喜欢什么尽管说,全算我们的。” 这话一出,周彦先受不住了。 他脸上青白交替,低声说:“爸,你这是做什么,我道歉就道歉,你至于……” 周父反手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他后背上,声音不小:“你闭嘴!你昨晚让人小姑娘当众下不来台,现在跟我说不至于?” “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事给我平了,回去就没你这个儿子!”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有女同事端着水杯从后边绕了一圈,眼珠子全往这边瞥。 别的部门来送文件的,也停下了脚步。 门边站了好几个人。 温芸看着周父几乎要给人跪下去的架势,心里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厌恶。 不是对周父。 是对周彦这种被宠惯了的男人,明明逼着自己的父亲出来低头,还要摆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她重新看回周彦,语气更冷漠了。 “周老先生,你不用再求了,你儿子道不道歉,我都不至于真和你们周家过不去。” “你今天替他站在这里,是你疼儿子。” “但你这儿子,从头到尾没一点觉得自己错了。” 周彦猛地抬头,像被人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 温芸又说:“周老先生,我接受你到场,但我不接受你儿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赔罪。” “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我办公室演这些了。” 言下之意,温芸可以揭过此事,但不是原谅周彦了,而是看不惯周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要当众对她这个小辈点头哈腰。 偏偏,这比直接打脸,更让周彦接受不了。 周彦的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周父则红着眼,连声道:“温小姐,你大度,我记住你这份情,回去我看让他写份三千字检讨送来!” “不,写一万字!” 温芸挥了挥手,已经不想多说了:“不用写那种东西,我看了嫌假。” 周父又鞠了一躬,像得了特赦,才拉着周彦往外走了。 他们一走,秘书处安静极了。 苏姐叹了口气。 黎小棠也吐了吐舌头:“我的天,太抓马了,他爸差点没现场抽他。” “好了,大家吃饭吧。”温芸笑了笑,招呼她们继续吃。 一个小插曲罢了,不值一提。 第460章 江先生,我不想见到你 下班前。 傅景琛还在开会。 温芸把最后一份文件归了档,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 黎小棠早就收了包,凑过来问她:“温芸,傅总今晚还来接你吗?我见他七点还有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吧,我也快回去了。” 黎小棠“哦”了一声,又挤挤眼睛:“懂了,老板娘等傅总下班嘛,那我就不你请喝奶茶了。” 温芸笑着拍开她的手:“话这么多,快走吧。” “嘿嘿……” 黎小棠背起包,和另外两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 温芸又坐回去,把明天要用的几张提案从头顺了一遍,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从电梯出来,温芸一眼就看见了江砚。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没看手机,也没让人通报,像专程在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脸上没有血色。 江砚才出院不久,医生说至少还得在家卧床三天。 可王妈说过,他根本不听,最近总往外跑。 温芸只看了一眼,脚步顿了半秒,就当没看见,继续朝门口走去了。 江砚已经站起来了,低声说道:“温小姐,请等一下。” 温芸没停,侧过身子想绕开。 不过,江砚立刻就追过来了,像是有话想说,“温小姐,我听说我朋友来找过你了,我是来替他们跟你道歉的。” 温芸终于停下来了。 她看着他,有些烦,也有些说不清的厌倦。 “周先生已经来闹过一次,他父亲又亲自上门折了自己半条老脸,现在又换你来。” “呵呵,你们是约好了,还是江总醒来后时间太多了?” 江砚的喉结动了动,被她过于直白的话刺到了,“温小姐,我知道他们让你不舒服了,周彦本来脾气就急,说话也不讲分寸。” “我今天来,不是替谁开脱,是想把这事了了。” 温芸看了看时间,冷冷地说:“行,我听到了,我原谅你们了,那就这样吧。” 不要再挡路了。 真的很烦。 她丢下这话,又要走了。 江砚忽然往前一步,声音也急了:“温小姐,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有气,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不愿见我?” 温芸懒得回答,她不欠他解释,也不管江砚是不是真的失忆。 跟她没关系了。 偏偏,江砚又追了一步,想去抓她的手臂。 温芸侧身躲开了:“别碰我!”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去了,“对不起……” “温小姐,我不是想冒犯你,只是……” “我醒过来以后,他们每个人都不和我说实话。” “王妈躲,我妈骗,管家也只会叫我别问了,现在你也是,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觉得,他和温芸应该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但人人都瞒着他。 温芸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可怜,又觉得这可怜很荒诞。 “江先生,你已经不是我的谁了。” “我不见你,不是和你赌气,也不是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是你忘了,而我不想陪你想起来罢了。” “这个理由够吗?” 江砚一听,脸色更苍白了。 他想问,什么叫不是你的谁,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现在,他的直觉更清晰了,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和他有关系。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难受。 她每退一步,他就觉得自己又漏掉了一块很重要的过去。 正在僵持,陆沉竟然来了。 “温小姐。”陆沉先看到了江砚,也看到了温芸冷下来的脸,直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先送你离开?” 温芸见他来了,此时也有些意外,“陆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陆沉说:“我约了朋友在附近谈事,刚走到这边,看见你被人拦着。” 此时,江砚看着陆沉,却也不记得他了,但看着他跟温芸说话时的自然,再看温芸方才还那么冷,现在却明显没那么警惕了,心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很酸。 很痛。 他问温芸:“温小姐,他是你朋友?” 温芸还没回答,陆沉已经开口了:“这似乎与江先生无关吧?” 江砚怔住了。 只可惜,温芸见他脸色更差了,非但不觉得心疼,反而对陆沉说道:“陆医生,我们走吧。” 陆沉点点头,没再看江砚,只虚护着温芸出去了。 江砚没再拦,他看着他们离去,心头难受极了,但他又有什么立场难受吗? 到了外头,温芸才松了口气,轻轻说道:“陆医生,今天又麻烦你了,我没想到他真会在楼下等的。” 陆沉也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了,“如果你真想谢我,不如请我吃顿饭吧,我都快饿晕了。” 这就夸张了。 原来陆医生也会开玩笑的吗? 温芸先是一愣,随后笑容浅浅地说:“好,这可是我的荣幸呢。” 另一边,江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江砚,你在哪里?你是不是又去找温芸了?” 是江夫人。 江砚苦笑一声,又看向那两个人早就消失的街口,才低声道:“妈,我和温芸到底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江夫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随后才硬声说:“你怎么又问这个?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她只是江家以前资助过的学生,和江家早就没往来了。” “你的伤还没好,又跑出去折腾,你忘了医生是怎么说的吗?” “我忘了,所以我才问你。”江砚想问个明白,因为他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妈,你每天都要我别想了,别问了,别去找温芸,但如果她真只是一个没关系的旧识,你急什么?” “谁说我急了?”江夫人更生气了,像被踩中了哪根神经。 “我是担心你!”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江家?你刚醒,就成天往外跑,被有心人拍下来,像什么话?” “还有温芸那个女人,她根本……” 江砚问:“她根本什么?” 江夫人顿住了,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立刻就改口了,语气也软了几分:“我是说,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花心思。” “江砚,你听妈一句,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回来。” “有些事,等你好了,我自会和你说的。” 江砚听着,脑子里却浮起了温芸方才看他时的眼神,太冷漠了。 “妈,我不需要等你来告诉我,我会自己查。” 这便是他的态度。 现在,江砚连管家都不相信的,他要再查。 “你敢?” “我不许你再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是江家的独子,你想要什么女人都可以,还不明白吗?” 江砚沉默了。 然后,在江夫人气急败坏的叫喊中,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明白。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温芸的身影。 第461章 温芸不选我,难道选你吗? 温芸和陆沉离开后,周围安静极了。 江砚还站在原地。 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了,心头很慌, 此时,江砚苦涩一笑,刚准备离开时,电梯门“叮”地打开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了傅景琛。 傅景琛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暗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会议刚刚结束,就赶下来了。 他看见江砚,眼神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虞,朝这边走来了。 江砚心头一跳,本能地不喜欢他。 “江先生,你最近来傅氏集团,比回自己的公司还勤快。”傅景琛先开口了,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傅景琛停在他两步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江砚一听,脸色沉下来了。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沉声道:“我来找温芸。” 傅景琛“哦”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了,不紧不慢地说:“温芸不会见你,你以后也别再挑她下班的时候过来。” “她一天够忙了,没义务再应付你。” 江砚喉咙发紧。 他慢慢转过头,正对着傅景琛,语气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火。 “我找她,是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再说了,这是我和温芸之间的事,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傅景琛讽刺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江砚,你还没弄明白,你现在连站在这里等她的资格。” “她要是想见你,就不会在楼下和你说了那么几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她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砚脱口而出。 他现在不愿去想温芸对他有多冷漠,只想把这所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都归到她病了,或者失忆了。 仿佛只要这么想,他就还能找到一点说得通的缺口。 傅景琛看着他,眼神更讥诮了,“你说温芸失忆,但据我所知,你现在也失忆了吧?” “江砚,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也有可能是装的吧? 江砚愣了愣,没想到傅景琛会怀疑自己的,当即就说:“我确实失忆了,我也不记得温芸了,但……” 他的脑海中,隐隐有一道声音在说,他们之前是认识的,根本不是陌生人。 傅景琛又说:“那就当了失忆了,然后呢?” “你连温芸为什么失忆都忘了。” “现在,你口口声声要见她,却连她为什么会走,为什么不想回头,都不记得了,你究竟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江砚被他说得脸都白了,他张了张嘴,却久久没发出声音。 傅景琛继续说:“你朋友找到温芸,要她滚出国,就连你妈都让江家上下都瞒着你,但凭什么?” 凭什么温芸要受这些委屈? “我根本没让他们来!”江砚低吼了一声,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陈柏年去找她,周彦也去找她,我事先都不知道!” “我今天来,就是想替他们道歉的,也想听她亲口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傅景琛盯着他,丝毫不留面子。 就江砚这样的人,只要他有心去查,怎么可能查不出他和温芸的过往? 所以,他是没查过,还是不敢去查? 江砚被人揭穿了心思,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傅景琛,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做过什么,让她连一个让我想起来的念想都不肯给?” 傅景琛神情未变,只说:“我没那个义务。” “你想知道,回去问你母亲,问你家管家,问你朋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你最好掂量一下,等你知道真相了,你能不能承受?” 江砚沉默了。 不得不说,傅景琛还是太强势了,直接将江砚最隐秘的不安揭露了。 是! 他是不敢去查,因为他怕那个答案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傅景琛,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我弄清楚了,如果是我做过什么对不起温芸的事,我会自己找她道歉的。” 哈哈。 道歉?真不愧是江砚,竟然以为他和温芸的过往,是一句道歉就能抹灭的? “你找不找她,那是你的事。”傅景琛冷下脸,一字一句地说,“但你听好了,如果你身边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再敢去找温芸的麻烦,我不会再收手的。” 周彦是他最后一次大发善心。 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话音落下,傅景琛没再看他,直接转身走了。 江砚还站在原处,眼前仿佛又浮起了温芸离开时的背影,那时她没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 “等等!”江砚忽然喊了一声。 “???” “傅景琛,你和温芸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景琛转过身来,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是不是该早点告诉你,省得你一趟趟往这里跑。” 江砚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没有底的答案前面,既渴望知道,又怕听完了,就再也没资格站在这里了。 傅景琛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冷冷说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 江砚整个人都怔住了,脑袋成了一片空白,“你再说一次?” “你还没聋,温芸是我的未婚妻。” 刹那间,江砚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都凉了。 他原以为今天听到最坏的话,不过是温芸说他们没关系,但现在…… “不可能!” “温芸很好,也很善良,她不会随随便便就答应别人的,除非你……” 江砚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记得温芸了,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她是失忆,不是失了心智。”傅景琛打断他,语气更冷了,“温芸不选我,难道选你吗?你配吗?” 江砚呼吸一滞,眼眶已经泛红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她什么都记不得的时候,将人骗走了?她如果想起了以前,根本不会这样!”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以前有多……” 江砚说到一半,又断掉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和温芸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是爱?是恨?是纠缠?还是亏欠? 傅景琛理也不理,霸道走了。 第462章 陆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另一边,温芸和陆沉去吃饭了。 他们很少单独在一起的,更别说吃饭了。 不过,温芸原以为陆沉会带她去一家安静的私房菜,或者随便吃一顿,就当是客客气气的来往。 但等豪车停稳了,她才看清眼前这栋建筑。 黑金色的玻璃幕墙直直插入夜空,楼下是仅供贵宾泊车的环形门廊,几辆京圈不太常见的顶级轿车安静地停着。 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因为随随便便都要几十万了。 而且,哪怕是一顿饭,都要提前预约的。 门童一见到陆沉,便小跑过来了。 他双手接过钥匙时,还微微鞠了一躬:“陆先生,你预留的位置已经布置好了。” 温芸有些吃惊了:“陆医生,就是吃顿便饭,不用这么正式吧。” 陆沉笑了笑,开玩笑地说:“你难得请我一次,我选好一点的地方,才不亏嘛。” “下次你请我吃路边摊,我再陪你去。” 陆沉一直很想和她单独相处,也想留下一个好的回忆。 他说得轻松,温芸也就没再推拒。 餐厅在大厦高层,专属电梯一路无声上到顶。 门一开。 暖光柔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深棕皮椅和旧黄铜壁灯,墙面是整片灰纹理石,此时被灯光一照,泛出奇异的金色。 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却半点不让人觉得冷。 每张桌上都铺着挺括的米色餐布,中央插一枝淡紫色鸢尾。 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这时,服务生把他们引到视野最好的窗边。 从这里望出去,小半个京圈都尽收眼底,江面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陆沉先替温芸拉开椅子,这才绕回对面了。 温芸看了看菜单,却只点了一道最普通的烤时蔬,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顿饭说是温芸请的,但最后买单的人一定会是陆沉。 她不太好意思让陆沉多花钱。 陆沉像是看出来了,接过菜单,又把几样菜报给了服务生。 温芸听着,有些诧异了,因为陆沉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但他怎么知道的呢? 主菜上来前,陆沉还特意说:“温小姐,你胃不好,前菜别吃生的,我让他们把主菜里的黑椒换成了蘑菇汁,没那么伤胃。” 温芸忍不住笑了:“陆医生,你是来给我开营养处方的吗?” “吃饭和看病一样,总得对症。” 嗯…… 有点好笑…… 温芸喝了一口水,心情挺好的。 这里暖气足,她吃到一半便出汗了,便把外套脱下来了。 下一秒,陆沉很自然地接过去,让人拿去挂好。 温芸愣了愣,想说自己来,又觉在这样的地方为这等小事拉扯反而矫情了。 牛排上来后,陆沉也很绅士,主动给她切了牛排。 温芸更难为情了,小声地说:“陆医生,还是我来吧,我一直都在麻烦你……” “我来,你负责吃就行了。” 他动作利落,像做过许多遍了。 温芸看着,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出的暖流,又有点不自在。 “刚才在你们公司楼下,江砚又来找你了?”陆沉故作无意,边切边说。 温芸脸上的笑淡了淡,但也没瞒着,“来了,说是替他那几个朋友道歉的,但我没让他再说下去。” 有什么好道歉的?早干什么去了? “我不记得他,他也忘记我了,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陆沉听完,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温芸看见了,好奇地问:“陆医生,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温芸点点头,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吧。 她正要去拿餐巾,陆沉也刚好想替她整理桌边,两人的手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 就这一瞬,仿佛带起了一丝丝微弱的电流。 温芸缩了缩手,没出声。 陆沉也顿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温芸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是头一回和陆沉吃饭。 但以前他帮她,陪她,总是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偏偏,今晚他看她的眼神,却让温芸觉得熟悉极了,因为傅景琛也是那样看她的。 这个联想,让她心下一惊。 难道…… 不!不可能!陆医生善良,才会这么帮自己的! 温芸找了一个理由,却根本说服不了自己,竟有些如坐针毡了。 她开始看时间。 不过,就在她第三次看时间时,陆沉开口问道:“温小姐,你赶时间吗?” 温芸有些局促地说:“也不是,就是怕太晚回去,琛哥会担心……” 她没撒谎。 她说这话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也是在提醒对面的人。 陆沉笑了一下,温声说道:“傅总挺幸运的。” 他语气轻松,像只是随口一说。 温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久久没接话。 空气有些安静了。 陆沉看了看她,仿佛没看出她的局促,笑着说道:“温小姐,你今天赏脸和我吃饭,真是我的荣幸。” “陆医生,你别笑我了。” “你以前帮我那么多,我早就该请你吃饭了。” 这是实话。 温芸对陆沉的心思很复杂。 他们算是朋友,又不太是朋友,但每次温芸遇到麻烦了,无论何时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 但她何德何能呢? 温芸顿了顿,终于问出口了:“陆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次,陆沉没像以前那样用玩笑带过去,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值得。” 以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也会是。 温芸愣住了,要是还不知道陆沉的心意,就太不应该了。 她看着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怎么回应。 空气有些窒息了。 温芸心慌意乱,结结巴巴地说:“陆医生,我觉得……我……” 陆沉笑笑说道:“温小姐,你不用急着回答什么,今晚能这样吃顿饭,已经很好了。” 好到…… 他提不出更多的要求了…… 第463章 你是我前妻,对不对? 吃完饭,温芸和陆沉从大厦出来了。 她其实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想着傅景琛这会散会了没有,是不是还在办公室等她。 陆沉走在她外侧,正要替她拉开门,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过来了,像没长眼睛似的,直直朝她撞去了。 温芸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经一手护住她,另一手带着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半圈。 “小心!” 那一撞,最终只擦过温芸的袖口。 此时,温芸却吓得不轻了,缓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正半靠在陆沉的胸前,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她连忙退开了。 陆沉也松开了手,看着她问:“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她的心跳得厉害,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那半秒过近的距离。 不过,陆沉的手已经从她肩上拿开了,脸上没任何不自然,“外头风大,我们慢慢走两步就暖和了。” 温芸点了点头,却隐隐有些不太自在。 陆沉像看破了她的不自在,先一步说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走一走吧,消消食。” “好。” 这条街很繁华,很多人。 温芸和陆沉并肩走着,就像一对普普通通的朋友。 “冷吗?” “还好,就是吃得有些撑,确实该走走。” 陆沉笑了一下,其实很贪恋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于是说道:“过了前面那道口,有一家冰淇淋店,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温芸连忙摇头:“陆医生,今晚已经够让你破费了,再吃就太不好意思了。” 陆沉偏过头看她,笑得温润:“刚才是你请我,现在换我请你,不算占你便宜。” “陆医生,你都抢着结账了,不能算我请你的。” “哈哈。” 忽然,温芸停住了。 旁边是一间全球顶级的奢品店。 橱窗里,摆了一只珍珠色的极简手袋,包扣是两粒很小的巴洛克珍珠,在暖灯下泛着层很柔的光。 温芸很喜欢,不禁多看了两秒。 陆沉顺着她目光一瞧,便问:“喜欢吗?” “还好,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很特别。” “进去看看吧,有些包要上身,才看得出合不合适。” 温芸有些犹豫了:“这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陆沉说:“不会,我今晚没别的事,你就算只看不买,也算消遣嘛。” 他这么说,温芸反倒不好再推,便跟着他进去了。 销售一见他们进来,眼睛的亮了。 陆沉穿的外套一看就是高定,温芸穿的虽是上班套装,可那几样小配饰都极考究。 两人一看都是有钱人。 销售笑得非常热络,引着他们往里走,“先生,女士,这边请,两位今天想看看包,还是看看别的?我们家有几只刚刚到店,都还没对外,可以先给这位女士试试。” 陆沉看了看温芸,让人把橱窗里的那只珍珠色手袋取过来了。 销售员更热情了,连夸带笑:“这位小姐的腰身细,像她这样的小骨架,最合适这只包包了。” 随后,销售又取来了一只雾蓝鳄鱼压纹的腋下包,说这只更日常,配浅米色衣服也出彩。 温芸试了试,看着镜中自己,确实有些心动了。 她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这些好东西看久了,人很容易变得贪。 陆沉一直站在她身侧,没催,也没劝,等她试到第三只烟茶色手袋时,这才对销售说道:“都包起来吧。” 温芸愣了愣,连忙拉住了他的袖口,“陆医生,你干什么?一个都太贵了,我……” “温小姐,我一直没送过你什么,三只包包而已,你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销售见状,在一旁笑着说道:“陆先生对女朋友真好,两位真是般配,这些包能跟着温小姐,也算找对主人了。” 温芸听后,脸上一阵阵发烫,但也不好再推迟,否则会让陆沉难堪的。 “陆医生,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 很快,销售帮他们把袋子递出来了,又跟到门口,说了好几句“下次给温小姐留新款”之类的话。 温芸只得点头。 好不容易出了门,她刚要松口气,却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是江砚。 他一眼就看到了温芸,还有一旁的陆沉。 刹那间,温芸收起了脸上的笑。 陆沉也看见了江砚,不著痕迹地往前半步,将温芸半护在身后,低声问:“江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过,江砚依旧看着眼前的女人,苦涩地问:“温芸,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是我前妻,对不对?我们还有过孩子,对不对?”江砚说着,又往前迈了半步,像想从她的脸上逼出一个答案。 离开傅氏集团之后,江砚就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他亲自查了。 万万没想到,他和温芸还有那样的过往。 她是他的前妻…… 准确来说,他们两结两离,还生过两个孩子,但小的女儿病死了。 怪不得她对自己如此冷漠。 是他不好,是他伤透了她的心。 江砚在弄明白真相之后,立刻就找到温芸了,因为他想让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往后他都可以改的!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现在他失忆了,但也无妨,他可以重新追她一次的! 这时,陆沉先一步拦住他,声音也冷下来了:“江砚,你大晚上堵着温芸,还说这些话,是想让她更难受,还是只想让自己好过?” 江砚愣了愣,却继续不甘心地说:“温芸,你回答我,我们是不是结过婚,还有两个孩子,但朵朵……” “不是。” “江砚,我不是你前妻,我们没有过孩子,也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江砚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来之前,想过温芸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否认的。 第464章 不是!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温芸否认之后,江砚久久怔住了。 怎么会呢? 她竟然否认了他们之间的过往?难道她被人逼了吗? 此时,温芸没再看他,对陆沉低声说:“陆医生,我们走吧。” “等等!”江砚上前一步,挡路了他们的去路,“温芸,我要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句!” 陆沉没作声,只看向温芸。 温芸与他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清楚了,今晚若不把这件事彻底按死,江砚还会一而再地找过来。 她朝陆沉点点头,说道“陆医生,麻烦你等我五分钟。” 陆沉微微皱眉,对江砚不满的心已经到达顶点了,但到底没拦着。 “我先上车,有事叫我。” 他走后,就只剩下温芸和江砚了,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 但只有五分钟。 江砚打开相册,将他查到的证据一一摆出来了。 上面存着一些图片。 有一张几年前的出生登记,有一张是温芸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对着镜头笑,还有…… 温芸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江砚看在眼里,手指有些打颤,“温芸,你不会说这些都是假的吧?” “我们结过婚,是不是?我们有过女儿,叫朵朵,是不是?” “我是失忆了,但这些不是我编出来的。” “王妈认你,管家也认你,就连周彦都说,你是我前妻。” 所以,她之前说谎了。 温芸笑了,淡淡反问:“那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偏要来问我呢?既然你相信那些查出来的证据,又何必追着我要一句答案呢?” 没必要啊。 江砚怔住了,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温芸,我们为什么离婚?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还是我妈逼你了?还是……” 你有了别的男人? 温芸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漠极了,“江砚,你查了这么多,就想证明我们认识,想证明我过去的落魄和你的残忍都一起存在,是吗?” “可是,这些对我早就没有意义了,你证明得再多,也改变不了我现在要过什么日子。” 没必要了。 江砚,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如果你不是我前妻,你为什么不敢看这些证据?”江砚就要一个答案。 “我不看,是觉得没必要。” “江砚,你今天只想要我一句真话,是不是?” 江砚微微点头。 温芸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行,你听好了,我不是你前妻,我也没和你有过孩子。” “你查到的那些,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你记混了别的女人。” “我,从来不是你的谁。” 江砚像没听清,嗓子哑得厉害:“……你说什么?” 温芸又说:“我不是你的前妻。那些照片是假的,是你自己拼出来的过去。” “至于你对我的感觉,也只是你记忆错乱。” “江砚,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也不曾嫁过你,我们从来都是陌生人。” 这话够明白了吗? 江砚彻底愣住了,那只举着手机的手也变得无力了。 屏幕还亮着。 他能清楚看见照片里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分明就是温芸! 但她现在否认了。 “……那孩子呢?她叫朵朵,她后来病死了,对不对?你也要说她不存在吗?”江砚说着,眼中有泪水闪烁。 “哦,也是假的。” 无论他查到了什么,统统都是假的。 刹那间,江砚像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底,浑身都凉透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在嘲讽自己的愚蠢。 “你走吧……” 温芸没犹豫,转身就走了。 陆沉还站在车旁,远远见她走来,已经先一步把车门拉开了。 另一边,温芸和陆沉离开后,江砚仍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温芸,明明那么年轻,那么真实,和刚才站在奢侈品店门口,冷着脸对他说话的女人,明明是同一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江砚才给管家打了电话。 “……你把江子睿带过来!现在!” 管家愣了几秒,迟疑道:“江总,哪有什么江子睿,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只给你二十分钟,如果我见不到江子睿,你可以收拾铺盖走了。”江砚直接下了死命令,可见已经知道真相了。 不行了。 江夫人终究还是太乐观了,江砚和温芸的过往根本瞒不住。 江砚想,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存在,如果他真是他和温芸的儿子,那么温芸刚才说得再绝情,也总归是在骗他。 很快,管家带着江子睿来了。 江砚看着这个孩子,江子睿也在看他,两人长得很像,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 “爸爸。”江子睿喊了一声。 江砚喉头微哽,半蹲在他面前问道:“你叫子睿?你认识温芸吗?” “认识,她是我妈妈。” 刹那间,江砚像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后脑勺,脑子嗡地一声。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问:“你怎么知道她是你妈妈?你见过她,对不对?” “她不要我了……” “奶奶说,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江砚看着这个孩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果然,温芸就是他的前妻,他们确确实实有过两个孩子。 他是失忆了,但他也没有发疯! 所有人都在骗他! 江子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爸爸,你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骂她了。” “我也不叫她坏女人了,你让她回家,好不好?” 江砚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爸爸?” 江砚缓缓站起身,把儿子往身前拢了拢。 此时,他看着空荡荡的街尾,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尽了。 “好,爸爸带你去找妈妈!这一次,她不认也得认!” 江砚想,他和温芸之间还有一个儿子的,就算她不认自己了,难道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无论是傅景琛,还是刚才的医生,他们终究是后来者。 “爸爸,你说真的吗?” “真的。” “爸爸,你最好了!”江子睿欣喜若狂,一把扑进了江砚的怀里。 太好了。 自从爸爸受伤了,奶奶就不让他再见到爸爸了,因为他们都说,爸爸不记得自己了。 但他们骗人,爸爸明明就还记得自己! 爸爸还说要找回妈妈呢! 第465章 你不心疼子睿了吗? “……妈妈真的还喜欢我吗?” 江子睿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句话了。 他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眼睛明明困得发涩,却怎么都不肯合上。 江砚把车开得很快,却又不敢太快。 他才出院不久,腰上的伤还没好全,此时更是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 温芸否认他们的关系,还把那些话一句句堵回来了,他如今只有把孩子带过去,才能证明自己才是对的,温芸就是说谎了。 “爸爸,我们真去找妈妈吗?”江子睿又又小声问了一句,还带着点鼻音。 “对,现在就去。” 江子睿原本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说:“爸爸,你这次不能再骗我了。” 江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怎么当父亲的,但醒过来以后,连“江子睿”这个名字都是王妈一遍遍说给他听的。 可此刻,这个小孩坐在这里,因为能去找妈妈就高兴成这样,江砚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他想,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他和温芸的,那也不算太坏。 另一边,傅家别墅已经安静下来了。 温芸沐浴以后,没说几句话就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 傅景琛没多问,只让人热了杯牛奶,自己坐在她旁边,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她肩上,陪着她看电视。 渐渐的,温芸刚有些睡意,手机忽然响了。 是王妈。 温芸接起来了,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低:“温小姐,你千万要小心,江总带着小少爷往你们那边去了,现在夫人知道了,气得老毛病都犯了,家里人仰马翻……” 温芸听完,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她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刚放下手机,佣人就从外头进来,小声说:“温小姐,外面来了一个姓江的先生,带着个小男孩,说是要见你,说什么都不肯走。” 傅景琛听见这话,先看了温芸一眼,“宝宝,你要见吗?还是我让人清出去?” 温芸沉默了两秒,才说:“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江砚带着江子睿进来了。 江子睿一眼就看到了温芸,直接朝她跑过去了,嘴里喊着:“妈妈,我和爸爸来带你回家!” 温芸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说实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对这个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甚至还有点厌烦。 江子睿越跑越近,到最后倒像有点不敢扑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罕见露出了笑脸。 江砚跟在后头,脸色白得发青,眼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温芸,又看了看豪宅里到处都和她相关的气息,心口的燥意越烧越重了。 “温芸……” 他喊了一声,就不敢再说了。 温芸没看江砚,她只低头看着江子睿,淡淡说道:“我不是你妈妈,你该回去了。” 江子睿哪里肯听,小心拽了拽温芸的手,又不敢真用力,小声说:“妈妈,我不回家,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行!” 他姓江,他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江砚心头苦涩,忍不住说道:“温芸,我把子睿带来了,他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如果你真不认他了,他回去又得哭一整夜。” “你带他来之前,就没想过他是不是该睡觉了?”温芸反问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厉害。 “一个孩子,大晚上被你从家里拽出来,就为了看你堵在别人门口要一句承认?” “江砚,这是你当父亲的方式吗?” 江砚被她说得一哽。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她。 这栋别墅不比他江家小,每一处都干干净净,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奢靡,像另一个完整的世界。 原来,温芸现在过的是这般日子吗?怪不得不愿意回去了。 “温芸,你刚才不认我,我能理解,但子睿都站在这里了,你总不能连他也不认吧。”江砚往前走了一步,像要捶死了这个事实。 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受伤,更多了一丝淡淡的怨念。 温芸说:“江砚,你纯纯想多了,我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喊我一声妈妈,就变成你希望我变成的人。” “你也很清楚,你带着他半夜过来,是在逼我,而不是让他认我。” 此时,江子睿还仰着脸,他不完全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可温芸始终不抱他,也不笑。 他脸上的那点期盼,渐渐不见了。 “你就是我妈妈……” 说完,江子睿嘴巴一扁,眼睛都红起来了,声音也大了些:“你为什么不承认?我都来了,我以后真的会乖的,我不叫你坏女人了。” 这样还不行吗? 温芸偏开脸,根本不为所动。 江砚看在眼里,胸膛里燃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怒火,“温芸,你是我前妻,子睿是你儿子,这不是你想否认,就能不存在的。” “你就算不想认我,你总不能不认这个孩子。” 说白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傅景琛眉头微皱,从温芸的身后上前,几乎把两个人隔开了。 “江砚,你真是一个笑话,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半夜闯到别人的家里,就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你哪来的脸?” 这番话太直白了。 江砚被刺到了,咬牙切齿地说:“傅景琛,这是我和温芸的事,你算她的谁?” “未婚夫,你有什么问题吗?”傅景琛说。 江子睿听着,终于“哇”地一声哭了。 “爸爸,你乱说,妈妈根本就不肯原谅我,她根本就不想跟我们回家!” “你就是乱说!” 只可惜,江砚没哄他。 他就那么站着,由着孩子又打又哭,眼睛仍死死地看着温芸,就看她会不会哄孩子。 只要她哄了,就证明一切还有转圜。 温芸却只看着江砚。 她声音很凉,也很清楚:“江砚,你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带他走了,以后别再来了。” “就算再来,我也不会见。” 江砚问:“为什么你能把话说成这样?你不心疼子睿了吗?” 难道江子睿不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吗? “江砚,我失忆了,你也失忆了,难道你是学人精吗?” “如果你真想忏悔,就最起码先找回记忆,否则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江砚哑然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如果我想起来了,你会回来吗?” 温芸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呵呵,我没那么说。” 刹那间,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温芸没再看他们,对傅景琛轻声说:“琛哥,还是送客吧。” 傅景琛点点头,示意外头的人。 此时,江砚没再挣扎,也没再开口,而是慢吞吞地牵起江子睿,半拉半抱地把他带走了。 江子睿仍旧回头,泪眼模糊地喊:“妈妈……妈妈……” 傅景琛心疼极了,将温芸抱在怀里,“宝宝,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 太吵了。 真的太太吵了。 第466章 江夫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自从那晚江砚带着江子睿来过之后,温芸就没再收到过他的消息。 电话没有再打,公司楼下也没有他的人影。 王妈隔几天会发来几条消息,也只说“小少爷还是老样子,不大爱说话了”,对江砚却极少提及。 温芸最初还有些警惕,后来也慢慢放下了。 也许他终于明白,追着一个早就死心的人,根本没用的。 又或者,是那次她话说得太绝,他到底受了些挫折。 但不管哪样,日子总算安静下来了。 这天,温芸没去公司,留在家里整理换季的衣服。 傅景琛早上出门前,替她把主卧和衣帽间的窗帘都拉开一半,又说晚上可能回来得晚,有事找管家。 温芸点头应了。 此时,她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把几件旧毛衣按颜色叠好,又拍松了两条羊绒围巾。 手机偶尔亮一下,是傅景琛问她吃饭了没有,觉得冷不冷。 温芸看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样的周末,太难得了。 快三点时,王妈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很着急:“温小姐,江夫人似乎要去找你,你要小心了……” 温芸皱了皱眉,刚挂了电话,江夫人还真打电话来了,约她见一面。 温芸深吸一口气,报了一个地址。 咖啡厅。 温芸挑了个偏里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 她没怎么等,江夫人就进来了。 温芸抬头看去,差点没认出来,因此江夫人没穿从前那些挺括的旗袍,也没配珍珠耳坠。 一件深色长外套松垮垮地裹着,头发像没太打理,几缕灰白落在脸侧。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步子都有些发飘。 温芸看着她,没有起身,也没叫人,直到江夫人在对面坐下之后,这才说道:“江夫人,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夫人看了看温芸,几次欲言又止。 “温芸,我今天来,是想求你救救江砚。” 温芸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江夫人闭了闭眼,声音竟有些哽咽了,“自从你不见他,不认他,江砚就变得不对劲了。” “他不在医院好好待着,也不在家里,天天缠着一个精神科医生,说要做什么深度催眠,找回曾经的记忆。” “医生不肯,他就自己在家翻旧照片,整夜不睡。” “他伤口根本没好,前天在车上忽然昏迷了,让司机送进了抢救室,但醒来以后,第一句话问的还是你。” 温芸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现在人呢?” “还在医院。” “医生说他再这么折腾,就彻底废了。” “但江砚不听我的,我这些年在他面前说什么,他都不听了。” “我让人把手机收走了,他就砸东西。” “江砚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哪里受过这种罪?他现在瘦得脱了形,我见他一次,心里就痛一次。” 江夫人说得断断续续,到后面已经不像在求人,而是哭诉。 温芸沉默了,她看着江夫人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想起她从来在江家老宅里,说的那些刻薄话,那时多狂妄,现在就有多卑微。” “江夫人,你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来找我。” “他精神出问题了,有精神科,我能做什么呢?是让他别再乱想,还是让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夫人摇了摇头:“医生的话,他听得进去吗?他连命都不想要,就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你弄丢的。” “温芸,我知道我对你不好,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江砚这阵子魔怔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去见他一面。” “你哪怕就跟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让他别再作了,就行了。” 温芸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砚固然可恨,可江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不像演的。 只可惜,她更清楚,现在去见江砚,或许能让他安静几天,却也会让他更认定,只要他病了,只要他痛苦了,她就会心软。 这不是她想要的。 “江夫人,你今天来,是真的觉得我能救他吗?”温芸问。 江夫人一怔。 温芸没等她答,又继续说:“江砚该做的,是好好治病,但我不是医生,我帮不了他。” 江夫人嘴唇嗫嚅,久久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江砚欠你的,江家也欠你的,现在你不肯去,我也没办法,但江砚到底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把自己磨死了。” “我不当江夫人了,也不顾什么脸面了。” “温芸,你就当可怜一个当妈的,你去见见江砚吧,他现在只能听你的了。” 温芸看着她,心里像有根很细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松口。 她知道,江夫人也许真的慌了,也许真的怕了,但那又如何了? 温芸只知道,她和江砚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下午还有事,先回去了。”温芸说完,直接站起身来了。 江夫人愣住了,不敢相信她真会走。 在来之前,江夫人早就想好了,只要她认认错,再低低头,就算温芸再铁石心肠,难道还能见死不救吗? 万万没想到,温芸真的这么狠心,她还是人吗? 第467章 不好了!江砚吐血了! 温芸没再管江夫人如何。 她从咖啡厅出来,站在路边,本来已经准备打车了。 时间还早,但风一阵比一阵冷,像有一场寒潮正在逼近京圈。 温芸拢了拢领口,刚想给司机打电话时,右眼皮就飞快地跳了一下,心中泛起了一丝不祥之兆。 忽然,手机响了。 是傅景琛。 “宝宝,你出来见谁了吗?”傅景琛关心地问。 温芸没瞒他,直接说出来了:“江夫人来找我了,她说江砚天天逼自己想起以前的事,身体快垮了,想让我去见他一面。” “但我没答应。” 傅景琛那边静了一瞬,这才说道:“你在哪里,需要我去接你吗?” 温芸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轻轻说道:“好,你过来吧,我现在有点冷了,我也很想你。” 傅景琛低低“嗯”了一声。 但傅景琛还没到,另一辆豪车先到了。 还没停稳,温芸就看见了后座的人,竟是江砚。 很快,江砚下车了,他穿着单薄,连件外套都没有,整个人瘦得太多了。 温芸微微皱眉,她不是没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他真敢这副模样跑出来,难道真想死吗? “江砚,你是不是疯了?” 江砚哑声了,他看着温芸,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我很想你……” 这时,王妈从另一边车门跑下来了,又急又怕,眼睛都红了:“温小姐,江总他……” “你劝劝他吧,他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医生都不准他下床……” 温芸别开眼了,对江砚早就不会心软了。 太烦人了。 她正想离开,江砚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冷得吓人,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温芸本想甩开,又怕他真会倒下去,便冷着声说:“江砚,你松开!” 但他不肯,甚至还抓得更紧了。 “温芸,我妈是不是来过了?你别理她,我不用谁来替我求你。” “我妈越这样,我越觉得自己可笑。” 江砚苦笑了一声,眼睛红得厉害,“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我抱着个小女孩,一直叫我爸爸,还问我为什么不救救她?” “我还梦见你在雨里跑,我在后头追,但我一直追不上。” “那些梦,都是真的吧?” 温芸懒得回答,看向他的目光中,只有说不出的厌倦。 江砚见她不说话,又低低说道:“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知道的……” “你们觉得我失忆了,所以什么都瞒着我。” 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公平啊。 温芸脸色一沉,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了,“江砚,我们就是陌生人,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就算你现在拿命来赌,我也不会回头。” “你该回的地方是医院,不是这里。” 江砚听后,眼眶更红了。 他像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嘴唇都在抖。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多看我一眼?” “温芸,我满脑子都是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就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想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温芸摇了摇头,比刚才更冷漠了,“江砚,我说过了,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明白,就来和我说这些,有用吗?” “江砚,你有你的人生,但你的人生里不会有我了。” “可我要的不是别人,我要的只有你!”江砚低吼出来,真的很害怕温芸和他划清界限。 温芸冷冷一笑,她看着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又说:“哦,但我不想要你,也不想再见到你。” “江砚,你再不回车上去,我会叫救护车,把你送回医院,我说到做到。” 如果他不上救护车,那就直接死了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 此时,温芸的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冷冷冰冰。 江砚刚想开口,傅景琛刚好到了。 温芸回头,就看见傅景琛推门下车,朝她这边走来。 “宝宝,你没事吧?”傅景琛把她拉到身边,隐隐有些怒了,“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 傅景琛这才看向江砚,沉声道:“江砚,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还敢来打扰温芸的?下次要道歉,要发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江砚也回看过去。 他红着眼,嘴角像要往上扯,却又笑不出来了。 “这是温芸的事,与你无关。” 傅景琛嗤笑一声,直接牵住了温芸的手,把她往自己的身后带了带。 温芸嘴角微勾,眼中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柔情。 偏偏,那样的柔情,是江砚不曾见到过的,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他还想再开口,可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了一下。 “啊!” 王妈吓得尖叫起来,赶紧扶住他。 温芸皱了下眉,到底没上前。 傅景琛也没动作,只对王妈说:“把他带回医院,别再出来烦人了。” 说完,他牵着温芸走了。 王妈慌慌张张,和司机一起,连忙把江砚送上车了。 江砚靠在座椅上,却还在看着温芸离开的方向,喃喃重复着:“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王妈不敢接话,只能劝道:“先生,我们先回医院,等身子养好了,什么都好说。” “不可能了……” 江砚恍恍惚惚,忽然呛了一声,一口血竟喷了出来了!! 王妈顿时魂都吓飞了,连连喊他。 只可惜,江砚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昏过去了。 昏迷前的一秒,他竟然还在想着,如果温芸知道他昏迷了,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心疼呢? 第468章 温芸来过吗? 送医路上,王妈越想越急,哭得不行了。 车子开得很快。 江砚歪在座位里,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也不知怎么样了。 王妈一边给他擦血,一边嘴里不停地喊:“先生,你撑住啊,我们就快到了!” 此时,医院早有人等着了。 车门一开,救护人员就冲上来把人抬走了。 王妈腿一软,跪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只知道哭。 江夫人赶到的时候,急诊室里已经忙成一团。 她穿着一件没来得及换的灰色大衣,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见王妈就冲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吐血了?” 王妈哭着说:“夫人,我拦不住啊!” “先生又跑去找温小姐了,傅总也在,他连路都走不稳,回来的路上突然就吐血了……” 江夫人一听,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还好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很快,江子睿也来了,他牵着管家的手,呆呆地站在急诊室的外面,不哭不闹,就把江砚那件沾了血的外套抱在怀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肯跟他们回家? 没多久,医生出来了。 江夫人急急迎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说他伤到哪里了?你跟我说实话!” 医生沉沉地说:“病人的伤口有轻微感染,加上连续几天饮食不规律,身体过度消耗,血压太低了,再加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这才突然吐血了。” 江夫人又慌了:“那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出血暂时止住了,现在还要观察,但他不能再这样折腾下去了,你们做家属的,要约束好病人的行动。” “再乱跑,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不是大出血。” 医生说完就走了。 江夫人身子一软,被王妈扶住了。 江子睿走过来,小声说:“奶奶,爸爸会死吗?” 江夫人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了,她摸了摸江子睿的头,喃喃说道:“不会的,你爸爸不会死的……” “你先跟管家回去睡觉,这里不要小孩子待着。” 江子睿不肯走,依旧抱紧了外套:“我不走!我要等爸爸出来!”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没再骂他,只让王妈先带他到外边的长椅上等着,毕竟他一个小孩子,也帮不上忙。 等人走了,江夫人就站在抢救室外面,来来回回地走。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怕。 这个温芸,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要不是她,江砚也不会差点连命都没了! 很快,江夫人再也压不住火,拨打了温芸的电话:“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挂了? 她脸色更难看了,又打。 还是没人接。 她咬着牙再拨。 这一次,电话响到了最后,还是没有人接。 “贱人!” 江夫人气得嘴唇都在抖,狠狠捏着手机,对王妈道:“你给温芸打!就说江砚要死了!她不是最会装好人吗?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不来!” 王妈哽咽道:“夫人,温小姐说了,她和江总已经……” “我不管她说了什么!”江夫人死死瞪着王妈,可不是跟她开玩笑的,“你现在就打!她要是今晚不给我过来,你也不要在江家干了!” 王妈不敢再说话了,只能硬着头皮打了温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温芸刚躺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王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王妈看了看江夫人,结结巴巴地说:“温小姐,江总吐血了,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所以呢?他死了吗?” 这话太冷漠了,让王妈顿时哽住了。 江夫人在旁边听见了,压低声音对王妈说:“你说重点!说医院下病危了!说她再不来,江砚就活不过今晚了!” 王妈又怕又慌,连忙又说道:“温小姐,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你要是方便,还是来一趟吧……” 温芸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不去了,你们守着吧,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王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温芸已经把电话挂了。 王妈愣愣地看着手机。 “夫人……” 下一秒,江夫人抬起手,气得一把将手机夺过来,往地上一摔:“好一个温芸!江砚都成这样了,她还说这种话!她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王妈不敢接声,只一边抹泪,一边把手机捡起来了。 此时此刻,江夫人的眼中里全是要杀人一样的恨意,但恨完之后,她又慢慢坐下来了,像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一向高高在上,这会儿看起来却老了很多,止不住地喃喃自语。 “我当初就不该让温芸再进江家的门……” “是她害了江砚……” 江子睿听到了争吵的声音,悄悄探出头来了。 他看着奶奶哭,也看着王妈哭,其实他听不见大人们在讲什么,但他知道,似乎是与妈妈有关的。 江子睿吸了吸鼻子,慢慢走到了王妈的身边,小声问:“……我妈妈是不是不来了?” 王妈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江子睿没再问,突然跑走了。 —— 夜里两点,江砚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又看见胳膊上插着的针管,很快就知道自己回到医院了。 江砚偏过头,声音沙哑极了:“王妈,温芸来过了吗?” 王妈红着眼,支支吾吾地说:“先生,温小姐她……她可能忙,没来得及……” “是吗?”江砚没听她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我吐血以后,她一个电话都没打来吗?” 一条消息也没有吗? 王妈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打了的,我打过去的时候,她说……” “她说忙,不方便来……” 江砚的喉结动了动,慢慢偏过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江砚撑着身子,竟想下床。 王妈吓得连忙按住他,哭着说:“先生,你不能动啊!医生才给你止了血,你这身子再折腾,就真没命了!” 江砚喘着气说:“我要去找温芸……” 他相信,只要温芸亲眼见到了他现在的样子,就不可能不心软的。 王妈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边按住他的肩膀,一边喊:“先生,你不能这样了!你上有老下有小,你真要出点什么事,小少爷可怎么办啊!” 江砚一愣,动作慢慢僵住了。 ……江子睿吗?对了,他和温芸还有一个孩子的。 不行。 如果让温芸知道他连孩子都不管了,一定会很失望的,他不能再让温芸失望了。 江砚躺回床上,睁着眼不说话了。 王妈怕他胡思乱想,连忙说道:“先生,你好好睡吧,小少爷刚刚还问你来着,等你好了,我把他接来见你。” 不过,江砚还是没出声。 病房安静极了。 第469章 妈妈,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凌晨两点。 温芸的手机忽然响了。 傅景琛的睡眠一向浅,最先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芸,见她正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被吵到了,又像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于是,傅景琛立刻调了静音,也不管是谁打来的。 没一会儿,佣人便敲响了主卧的门。 “傅先生,外面来了个孩子,是江家的小少爷,一直按门铃,说找温小姐。”佣人压低声音,此时也是忐忐忑忑的。 温芸也醒来了,愣愣地问:“就他一个人吗?” “就他一个,还背着个书包,脸都冻青了,不过我们没敢放他进来……” 温芸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江子睿缩着肩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书。 降温了。 外头的风很大。 他的外套被吹得乱翻,一阵阵发抖。 “他疯了吗?这个点跑出来干什么?”温芸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也带着一点她说不太清的情绪。 “王妈呢?江家的人呢?都没人管他吗?” 傅景琛也起来了,也朝下面看了一眼,安抚地说:“他在大半夜一个人找到了这里,可能有什么事,让他进来吧。” “外面冷,他那么小,可别冻坏了。” 温芸沉默了,她其实不想见这个孩子,尤其是今晚,但下面那么冷,风那样大,她又没办法真的不闻不问。 “让他进来吧,别让他再按门铃了。”温芸最后说道。 江子睿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怯怯的。 他看到温芸时,先是眼睛一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了,好像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晚来找她,又好像很怕下一秒就被送走。 “妈妈……” 温芸皱了皱眉,没应这声妈妈,只对佣人说:“给他拿双软拖鞋,再让厨房热杯牛奶,别太烫了。” 江子睿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抱紧了书包,像在等温芸发话,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的鞋底沾着泥水,在地垫上留下一小片深色印子。 温芸看向他,语气冷冷冰冰,“谁送你来的?王妈知道吗?” 江子睿摇了摇头,小声说:“我自己跑出来的……” “我听见奶奶和王妈说,你不来看爸爸了,说你再也不会管我们了。” “我害怕,就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的?”温芸又问。 “打车。”江子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地址,爸爸之前带我来过。” 温芸听完,直接气笑了,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了。 才六岁,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打车。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半夜跑出来,要是碰到了坏人怎么办?要是司机不把你送对地方怎么办?你才几岁?你有没有替王妈想过?你跑了,她今晚还能睡吗?” 江子睿被她说得头更低了,抱着书包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紧。 他没回嘴,也没哭,只小声说:“我没乱跑……” “我上车的时候跟司机叔叔说好了,让他把我放到门口。” “我一路都记着路!真的!” 温芸更生气了,她盯着江子睿看了一会儿,想骂,又无力骂了。 这时,傅景琛走了过来,站在温芸的身侧。 他看了一眼江子睿,又看向温芸,主动解围道:“宝宝,现在很晚了,先让他在这里住一晚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温芸看了看他,有点意外。 她原以为傅景琛会不高兴,甚至会直接把人送走,但傅景琛没有。 “琛哥……” “没事。”傅景琛笑了笑,又吩咐佣人收拾了一间客房。 温芸顿了几秒,才重新看向江子睿,警告道:“你今晚可以睡在这里,但只许睡觉,不许吵,也不许乱跑。” “明天王妈一来,你就得走,听明白了吗?” 江子睿连忙点头,生怕她在下一秒就后悔了,“我明白!我一定不会吵的!” 温芸没再多说,亲自带他去了客房。 房间很大,床也很大,江子睿站在那里,显得更加小了,一时还有些忐忑。 “你先去洗澡,再换身衣服。” “我洗过了,出来之前王妈就给我洗过澡了,我不不脏的。” 温芸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再说什么。 刚好,庸人将牛奶送来了。 江子睿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小声说:“妈妈,我没地方去了……” “爸爸在医院,奶奶只顾着爸爸,王妈也不敢管我了。” “如果我不来找你,我就只能一个人蹲在外面了。” 他在装可怜。 或者说,也是真的可怜吧,但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你先睡吧,明天就回家。” 江子睿有些落寞了,但也只能点点头,乖乖上床了。 温芸帮他调暗了灯,正要出去时,就听见江子睿很小声地叫住她:“妈妈……” “……嗯?” “妈妈,我上次跟爸爸来的时候哭得太吵了,你是不是生气了,才不想回家的?” 温芸有些意外了,倒没想到他会自我反省的。 不过,与他无关。 “不是。” 江子睿明显松了口气,又小声问:“那如果我以后都不哭了,也不闹了,我能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温芸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你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好。” 温芸回到主卧的时候,傅景琛还没睡,还在翻看一份文件。 “那个孩子睡了?” “睡了。” 这一天天的,真是太糟心了。 第470章 宝宝,你今晚真的好乖啊 主卧。 温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了,好像这阵子自己的心思都被江家占满了,先是江砚,后是江子睿,晚上连梦里都不安生。 她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看他了。 傅景琛抬了抬下巴,依旧帅极了,“宝宝,你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好。”温芸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了。 傅景琛把文件合上,随手丢在床头柜上,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点被冷落太久的酸味:“怎么,把人哄睡了,轮到我这里就没话说了?” 温芸听他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从眉骨摸到下巴,动作很慢,像要把这些天没仔细看的地方都补回来。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傅景琛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一遍又一遍。 “宝宝,你才发现呢?” “我最近……” 她想说,最近老被江砚和江子睿烦着,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解释太差劲了。 傅景琛从来没因为这些事,跟她多说什么。 但他不说,不表示他不在意。 此时,傅景琛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很低:“行了,你心里有我就行,先别想那些了,过来让我抱抱。” 温芸没再说话,主动圈住了他的脖子,又亲了亲他的喉结。 她的脸贴在他肩窝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她很熟悉的气息。 “琛哥,我这阵子是不是太忽视你了?”温芸小声问,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心虚。 傅景琛僵了半秒,像不习惯她这样主动,又像在等她更近一步。 “你还知道呢?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温芸更心虚了,闷闷地说:“我没有,我就是看到那个孩子,就忍不住想一些以前的事,我也不是故意要忽略你的。” 傅景琛低头看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宠溺,“我知道,但我还是会吃醋。” 温芸愣了愣,抬头看他。 “你为江砚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就想,你什么时候能这样对我。” “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哄哄我?” 温芸听着,心头泛起了一阵暖流,于是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又慢慢往上,亲了亲他的薄唇。 “琛哥,那今晚我先哄你好不好?”温芸的声音更低了,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傅景琛没说话,呼吸却明显重了。 温芸见他这样,又去亲他。 一下轻,一下重,像故意折腾似的,有时还亲一下停一下,偶尔还轻舔一下他的下唇。 傅景琛滚了滚喉结,终于没忍住,一下将她拉到前面来。 温芸没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膛,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炙热的温度。 她的脸一下红了,却没有躲开。 “宝宝,你怎么哄?”傅景琛声音又哑又低,带着压抑很久的欲念。 温芸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先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 傅景琛笑了下,竟真配合地闭了眼。 “宝宝,你今晚很不一样。” 温芸心跳加速,主动亲他了,仿佛要把欠他的温柔全都还回去。 傅景琛闭着眼,呼吸越来越重了,终于在她第三次轻舔他下唇时,猛地睁开了眼。 “宝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傅景琛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让人畏惧。 “知道……” “你不是说我不心疼你吗?我现在心疼给你看。” 傅景琛深深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不过,温芸也不等他了,自己坐起来,手指落在傅景琛的睡衣扣子上,慢吞吞地解。 她指尖有些凉,解扣子时,指腹时不时擦过他的肌肤。 刹那间,傅景琛的呼吸更重了。 “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傅景琛盯着她,眼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却没催她。 “哼哼,我只对你一个人这么乖。” 她解到第三颗时,傅景琛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面,是傅景琛跳得又快又沉的心跳。 “宝宝,你再脱下去,今晚求我也没用了。” 温芸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过火的话:“是吗?我还蛮想试试的。” 傅景琛呼吸一滞,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了,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啊!” 温芸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唔……” 这一晚,傅景琛比往日更凶,也比往日更缠人,像是要把前些日子所有的克制和不满都讨回来,不给温芸半点躲闪的余地。 温芸一开始还嘴硬,后来便受不住了,只能抓着他的手臂,一声声叫他的名字。 到了最后,温芸累得睁不开眼,只软软地趴在他身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还很乱。 傅景琛也终于安静下来了,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拍她的背,像哄一个被自己折腾狠了的人。 “宝宝,以后别冷落我了。”傅景琛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事后的低哑。 “嗯……” 温芸困得厉害,却还是把脸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琛哥,我最最喜欢你了……” 傅景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江家的事过去了,我们出去旅游吧,我们很久没有单独出去过了。” “好。” 只要能和傅景琛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 与此同时,客房里很安静,江子睿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他其实早就困了,可一闭上眼,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江家空荡荡的房子里,王妈在楼下叹气,奶奶在打电话,爸爸躺在床上不说话。 忽然,他不想待在这里了。 江子睿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竟默默地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子睿下地了,他慢慢地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 没人。 他便偷偷出去了。 忽然,一个佣人看到他了,赶紧过来了,小声说:“小少爷,你怎么起来了?” 江子睿看了她一眼,闷闷地说:“我睡不着……” 佣人蹲下来,有些为难地说:“那你也不能坐在这里啊,地上凉得很,要生病的,你快去睡觉吧。” 江子睿不说话了。 于是,佣人又哄了一句:“小少爷,你饿不饿?要不要阿姨给你煮点吃的?” “不要……” 江子睿闷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妈妈睡了吗?” “应该睡了,所以你也乖乖回去睡吧,明天醒了,自然就能见到她了。” 其实,江子睿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他就是想见见温芸,哪怕是听她说说话也好。 但…… 妈妈已经够讨厌自己了…… 江子睿慢慢站起来,小声说:“我想喝点水。” 佣人连忙说道:“好好好,你回房间去,阿姨给你倒杯水,你喝了就好好睡吧,别再出来了,好不好?” 江子睿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闹了。 他想,明天早上见到妈妈了,一定要把自己最乖的样子给她看。 那样一来,她或许就会觉得自己改好了,然后让自己住下来,一直和她在一起了吧。 渐渐地,江子睿终于有了睡意。 但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温芸。 第471章 妈妈,我还能来看你吗? 天色刚亮,江子睿就醒了。 他这一夜睡得很浅,后半夜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 每次醒了,他都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既怕温芸已经走了,又怕这地方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好在,这不是梦。 楼下偶尔有佣人走动的脚步声。 因此,江子睿又赖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了,甚至还主动铺好了被子,想给温芸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把自己的小外套穿好,又背上了小书包。 书包里其实没什么东西,就一盒温芸昨晚让人给他的牛奶糖。 但他一粒都没吃。 他怕吃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下楼时,江子睿也是鬼鬼祟祟的,一路上都走得很慢。 与此同时,傅景琛也起来了,正站在长长的餐桌旁,跟佣人交代事情。 江子睿一看见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又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才继续往下走。 今天,傅景琛穿了一身深色衬衫,整个人清贵,又冷淡。 他朝江子睿看了一眼,淡淡说道:“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吗?昨晚不是让你睡到自然醒吗?” 江子睿低着头,虽然很不甘心,但到底不敢咋咋呼呼路,“我睡醒了,我妈妈还没起来吗?” 傅景琛“嗯”了一声,示意他坐下。 佣人很有眼力劲儿,很快把热好的粥和小菜端上来了。 不过,江子睿站在椅边没动,先往楼上看了一眼,小声说:“那……那我等妈妈下来再吃,可以吗?” 傅景琛也没逼他,只说:“好,随便你。” 他说完,便去窗边接电话了。 江子睿看他走远,才慢慢坐上那张对他来说有些高的椅子上。 温芸下来时,江子睿立刻看过去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惊喜。 此时,温芸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针织长外套,头发松松别在耳后,没怎么化妆,却依旧漂亮极了。 江子睿从椅子上滑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喊了一声:“妈妈!” 温芸朝他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说:“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先吃早餐?” “我想等你一起吃……” 温芸没多说什么,走到餐桌边坐下了。 佣人给温芸布了早餐,也把江子睿的粥往前推了推,让他快吃吧。 “小少爷,你快吃吧,这粥都要凉透了。” “好吧。” 江子睿这才坐下了,安安静静地吃早餐。 但他每喝两口,就偷偷看温芸一眼,很怕自己会被赶出去了。 “你好好吃,别总看我。”温芸说。 “哦哦。” 江子睿被她点破,脸一下红了,把头埋得更低了。 但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偷偷瞥了她一眼,见温芸没走,这才稍稍安心了,吃得更快了。 这时,佣人从外头进来了,小声说:“先生,江家老夫人来了,脸色不太好,还说要接孩子回去。” 傅景琛刚好挂完电话,便看了温芸一眼。 温芸放下筷子,对佣人说:“让江夫人进来吧。” 很快,江夫人进来了,温芸正让江子睿把牛奶也喝了。 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许多,似乎没谁好。 江夫人一进门,就先看见了江子睿,再看到了光鲜亮丽的温芸,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傅景琛还在,她到此不敢太放肆了。 温芸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坐吧,江子睿刚吃了半碗粥,正在喝牛奶。” 江夫人没坐,只朝江子睿招了招手:“子睿,你过来,跟奶奶回去!” “你昨晚不声不响地跑出来,家里都急疯了!” “你爸爸还病着,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江子睿一听,小脸都白了。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却没有迈步子。 他看看江夫人,又看了看温芸,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江夫人见他这样,更气不过了,“你还不过来?要奶奶亲自过去请你吗?” 江子睿没办法,这才慢慢了挪到江夫人的旁边,小声叫道:“奶奶……” “哼!我真是服了你了!”江夫人把他拉到跟前,上下看了看。 见他全须全尾,精神也好,心里又气又酸。 “你这孩子,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的?你知道奶奶这一夜怎么过的吗?你爸爸还在病床上,你要再有个好歹,奶奶也不活了。” 江子睿被她抓得有些疼,也不敢躲。 他还在看着温芸。 江夫人顺他目光看过去,咬牙说:“行了,我先带孩子回去了,昨晚也麻烦你们了。” 温芸懒得理她,只对江子睿说:“你跟你奶奶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动不动就往外跑,我这里可不是收容所。” 江子睿听完,眼圈一下红了。 他甩开江夫人的手,朝温芸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 “妈妈,我不回家,行吗?” “我以后都这么乖,我自己叠被子了,我还等你吃早餐了,你别不要我,行吗?” 温芸说:“如果你真的听话,第一件事就是跟你奶奶回家,不要再耍赖皮了。” 江子睿张了张嘴,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江夫人见他哭,自己也受不了,上前去拉他。 此时,江子睿挣了一下,到底没挣开,只能由着她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了。 他很希望温芸能留他下来的。 临出门时,江子睿还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妈妈,我还能来看你吗?” 温芸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说过太多次了,她和江家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无论是江砚,还是江子睿,再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早就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第472章 温芸,我全都想起来了 上午,温芸刚从江家那摊子事里缓下一口气,王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温小姐,江总不见了!” “我早上给他拿药,一开门,床上就空了,护士找遍了整层楼也没人……” 温芸呼吸一沉,觉得厌烦透了。 王妈又在那边哭起来了:“他的吊针扯了,被子掀在地上,手机也没带。” “温小姐,先生可不能有事啊……” “求你了,你帮我找找他……” 温芸皱了下眉,到底还是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心里都又烦又闷,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厌倦。 江砚以前对她做过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想提了,偏偏这个人总不肯让她好好喘口气。 她才把江子睿送回江家,转头他又不见了。 此时,医院里已经乱了。 两个护士在逐层找,几个护工也忙坏了。 温芸到病房时,只见一地凌乱。 药片滚得到处都是,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喝的水,床单被扯得皱成一团,床脚下还有打翻的体温计。 整间病房乱糟糟的。 温芸站在门口,只觉热得发闷,一脚把门顶开了。 王妈迎上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里全是疲态:“温小姐,我可算出等着你了。” “医生让看着他,我昨晚还守到两点多,他说想吃药睡了,我才去打了会儿盹,谁知道天没亮,他自己就跑了。” 王妈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小姐,我拦不住啊!” “江总他……” “他满脑子都是你,你要是不帮他,他今天真会出事的……” 温芸打断她:“好了,你别说了。” 挺烦的。 说实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江砚。 王妈急急说道:“是江总!他打给你了!温小姐,你快接啊,你问他在哪里,我们这就过去!” 温芸接听了。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风声。 “江砚,你在哪里?”温芸寒声问道。 江砚连连咳了好几声,才慢吞吞地说:“温芸,你到医院了,对不对?王妈把你叫来了。” “真好,一旦我出事了,你还是会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芸喉头微紧,不耐烦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到底在哪?” 江砚没回答,只说:“温芸,我找到了一张我们以前的照片,你笑得很漂亮,但后来,你就不爱笑了。” 温芸微微一顿,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他都想起来了? “江砚,你如果还把自己当个父亲,就别让子睿再看到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说你在这里,我就直接报警了。” 江砚说道:“温芸,我在天台上,你一个人来,别带任何人。” “你放心,我不会跳的,我就想问你几句话。” 温芸闭了闭眼,彻底无语了,“好,我上去,但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天台。 江砚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红得厉害,像一整夜没睡,也像哭过很久了。 此时,江砚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来了。 他看着温芸,怔了好几秒,才笑着说:“……你来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得多。 温芸冷冷问道:“我现在上来了,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江砚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像要把她刻进脑子里,“温芸,我刚才一个人在这里,想了很久。” “我想,如果我不那么混蛋,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还是我?” 温芸听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所以,你想起来了?” 江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发苦。 “对,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们怎么认识,怎么结婚,怎么生了两个孩子,怎么会离婚,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想起来朵朵死的那天,我在陪苏晴晴放烟花。” “你打电话来,我还骂你装病……” 忽然,温芸打断了他:“江砚,但你知道吗?你说这些,我全都不记得了。” 江砚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失忆了,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记忆,不是我的。” “所以,你现在记起来了又如何呢?你能把我从前受过的委屈,也一起抹掉吗?你能然朵朵死而复生吗?你不能。” “我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江砚,你也不是我记忆里的人了。”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江砚身子一抖,终于撑不住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眼角却湿透了。 “所以,我现在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我早就忘记你了,你也别再拿命要挟我,真的很不体面。” 江砚听完,哭得更绝望了。 怎么办? 温芸不想要他的道歉了,但他的忏悔还远远没有结束。 “温芸,我那时断了你的卡,不给你活路,我真不是人啊……” “对,你不是人,所以你说完了吗?” 如果说完了,她可以走了吗? 江砚听后,嘴唇颤抖着,像是想挽留,又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温芸,我不求复合,也不求你原谅,我什么都不要了……” “现在,我只想亲口听你说一句,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是吗?” 温芸看着他,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没可能了。 江砚更崩溃了,整个人又哭又笑的,要不是怕温芸更恨自己,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了。 温芸不想再看到他了,只说:“江砚,你听好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从今往后都别再来打扰我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砚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慢地滑坐在地,喃喃地说:“不喜欢了?怎么会呢?怎么会突然就不喜欢了呢……” 温芸没有回头。 她穿过安全门,走下天台。 此时,王妈和两个护工已经急得脸都白了,连忙问道:“温小姐,先生怎么样了?” “他在天台,你们自便吧,以后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有那么一刻,温芸对王妈的感情也很复杂,她知道以前王妈帮了自己很多,但…… 算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芸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发誓,这次之后,她绝对不会再回头了。 没意义了。 没必要了。 王妈欲言又止,也知道自己让温芸失望了,但江砚还在天台上面,只能先带人上去了。 温芸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这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