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重生:少帅家的小厨娘》 001章末世医女重生 号外号外:辫子兵占领北平,康张发动复辟,废帝再次登基。 最新消息,讨逆军发动了历史上第一次空袭,向紫禁城投下了三枚炸弹,吓破胆儿的清帝再次宣布退位…… 1917年秋,世界好像疯了一样,时局不稳,风雨飘摇。 末世女却没有功夫去理会世界是不是疯了,因为她真的就快疯了。 被悬吊房梁上饿了两天两夜,眼下纯人类的身体,终于虚弱到让她不得面对现实。 首先,她理清了“重生”这个狗血事件。 末世女来自未来,在她的时代里,地球文明已经结束,克隆人在浩瀚星际中建造了空间站作为栖息地。而她重生之前是一艘星舰上的首席医疗官。 末世女能够记住的最后的记忆,是星舰故障航线偏差被卷入了黑洞中。再然后,她就在这副孱弱的身体里醒来。 交代一下,这副身体的原主,真正的潘玉磬在被吊上房梁之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死因:撞墙。 原因:老鸨逼她接客。 嗳,暂时撇开老鸨逼良为娼不说,继续捋一捋这狗血的重生事件。 真狗血!因为不止末世女重生了,当时这副身体里还残存着另外一缕意识。 那是个弱质纤纤的温婉女子,满脑子三从四德。因为共享着同一副身体,末世女和那个弱女子所有记忆都是互通的。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了。 弱女子接受不了末世女脑子里关于外太空的劲爆猛料,再加上原主悲惨身世带给她的冲击,疯了! 疯了的表现是她想继续撞墙!并且她还成功的又撞了一次! 之后末世女就再也感受不到那团意识的存在了,大概是和原主一样魂归离恨天了吧! 于是末世女成了这副身体唯一的主人,而之前那两位干下的蠢事,后果当然她承担! 两次自杀彻底惹怒了老鸨,那个色眯眯的鱼公把她吊在了柴房里,说是老鸨下令饿她三天三夜,让她再没力气寻死觅活! “还真真是个烈性女子!竟一气儿撞了两回!” “哼,再刚烈又能怎样?沦落到这种地方,想死也由不得她,擎看好了吧,最后还得叉开两条腿求活命!” “唉,都是苦命人,你又何苦这样说话呢?” “这样说话?我是怎样说话了?我说的哪句不对?就你心善,巴巴过来给她送米汤,哼!仔细你那身皮,叫曹妈妈看到有你好受的!” “别别别,四喜,我的好妹妹哟,我知道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丫头到咱这儿一个月,你也没少照看她,好妹妹,你就行行好,可千万别跟曹妈妈告状!” 那个叫四喜的声音有些尖锐,语气更是不耐烦。 “去去去,少抬我,要去赶紧去,别在这儿墨迹,待会鱼公来了你啥也干不成!” “哎,好妹妹你帮忙看着点风声啊!我进去了……” 柴房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门外对话里面听的一字不差的落进了末世女耳朵里,于是她知道偷摸进来的人不是来害她的。 “小丫头,你醒着呢?” 被叫小丫头一点也不出奇,这副身体今年才十五岁,泸上豪门千金,是遭了陷害才会沦落到春满堂这种腌臜地方。 一声“小丫头”让末世女迅速回过来神。 异类不容于世,不管到了何种境地,首先要做的就是融入当世,只有这样才能增加生存的几率。 她现在是潘玉磬了。 潘玉磬艰难的点点头,眼睛冒着精光紧盯着那碗足以救命的米汤。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等着,我找张凳子喂你,不然够不着。” 来人注意也到潘玉磬的求生欲了,语气很欣慰,赶忙在柴房里翻找起来。 她穿着正红描金的旗袍,身材肥胖。 旗袍是最最考验身材的,腰身处稍微多一点点赘肉都有碍美观,又是这么鲜亮招摇的颜色,本身就没有几个人能够镇得住。 那肥胖女人四十出头,连风韵犹存都谈不上。这一身旗袍她穿在身上不仅达不到展现身材的效果,反倒给人一种麻绳儿捆紧红烧蹄髈的感觉! 麻绳儿捆红烧蹄髈?什么鬼? 在末世,克隆人吃胶囊度日,她什么时候知道红烧蹄髈这种既遥远又陌生的东西了? 对了对了!是那个弱女子! 弱女子生前是厨娘,京城一品轩里掌勺大厨,祖上是从御膳房里出来的,她和原主一样给末世女留下了鲜明的记忆。 潘玉磬犹自感慨莫名其妙继承了一身厨艺,肥胖女子却已经翻找出一张破板凳踩在脚下,颤巍巍的把手里的碗凑到她嘴边。 “小丫头,你快喝,这年头啥事儿能比活命要紧?万大事先保住命再说!你就听三姐一句劝,待会鱼公来了你服软求求情。让他放你下来。” “你放心吧!日前那个非要给你开苞的梁大少,已经被他家里拘走了,要送去新学堂进修呢!” “听说他老子要从县知事的位子上下来,如今正四处走动想让儿子顶上去,所以梁大少被管的死死的,寻花问柳这程子他是想也别想了!” “你就服个软,曹妈妈气归气,可她还指望着拿你这清白身子换大价钱呢,咱堂子有时间没得清倌人了,没有大金主,曹妈妈一时半会是不会再逼你接客的!” 潘玉磬就着麻三姐那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絮叨才喝完一碗米汤,就听门外四喜尖叫了一声,还来不及通气,曹妈妈掐着腰大步走了进来。 “快快快,把她放下来,老娘今个走大运了,来了个流水客要买清倌儿,出手老大方哩,麻三儿你快拖她去洗干净,马上去给老娘接客!” 麻三姐手里头的碗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潘玉磬闭上眼睛。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啦啦啦新书火热开坑啦!各位善良美丽的小仙女多多支持啊!求推荐票,推荐票不要钱,每天系统自动产生,还可以投很多张,全部给我吧!!! 撒娇卖萌求推荐票啦,走过路过不要忘记投推荐票加留言啦!!! 002章反客为主 接客,怎么说呢,原主对接客这件事情是很抗拒的,抗拒到要用死来保住清白之身。 末世女嘛,末世女很好奇,男女交媾这种事情在末世根本不存在,克隆人是在试管里培育的。 不过似乎受原主和弱女子的思想影响,现在的潘玉磬对接客这件事儿是又抗拒又好奇。 麻三姐被碗摔烂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突然出现的曹妈妈有种本能的畏惧,反应过来后又同情的伸手去帮潘玉磬松绑。 破板凳不稳当,等到潘玉磬手上的绳子被解开,身体重量就全部下落到麻三姐怀里,连累得两个人一块从板凳上摔了下来。 曹妈妈见状叉着水桶腰骂骂咧咧。 “麻三儿你这个死肥猪!成日里就知道吃!吃一身肉却连个人都接不住!摔坏了她老娘上哪儿再找一个清倌人去?” “一边去一边去!四喜你个死鳖娼,还不滚进来搭把手!看啥好戏呢!” “来了。”门外四喜的声音很冷漠,听不出来对老鸨有畏惧。 四喜个子高,却瘦的跟竹竿一样,眼眶深陷,三层厚的脂粉却还掩盖不住蜡黄的脸色,只看那脸色,不用人说,潘玉磬都知道她肯定是抽大烟抽坏了身体! 潘玉磬没有动,脑袋很疼!她在试图重启医疗空间,想先医治一下自己,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难道她的医疗空间丢了? 不应该啊! 空间是无形的,与意识结合在一起,除非启动自毁程序,不然医疗空间根本不可能丢失啊! 那可是末世女耗费了几百年心血,不惜卖掉了胸,卵巢等没用配件这才升级成功的顶级医疗空间,难道就这么没了? 不!完全不能接受。 从柴房到被按进澡房的大浴缸里,尝试了一路仍然不肯死心的潘玉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两只青涩小果,圆润白嫩挺翘,形状倒是挺好看。 可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强化身体机能吗?好看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胸前两坨肉完全不能跟医疗空间相提并论! 空间存在意识里,她的意识是明确存在的,空间却没有了?这不扯淡么!不符合逻辑!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泡在烟雾蕴绕大浴缸里的娇小姐,身体里居然住着一缕来自末世的意识,本身就很不符合逻辑! 不过末世女表示泡澡好舒服! 桃源空间站的水资源何其珍贵,连饮用水都严格依照指标限额限量,热水泡澡?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这么一想,重生民国好像也挺好的! 潘玉磬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想法。 于是当老鸨端着一碗散发着浓浓催情效力的汤药,奸笑着朝她走过来的时候,潘玉磬迅速的做出了反应。 “曹妈妈……”一开口,自己都呆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绵言细语洋洋盈耳,犹如黄莺出谷,叫人心尖一颤。这声音简直就是开口酥啊! 曹妈妈也愣住了。 澡房里烟雾缭绕,有一女子,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双瞳剪水顾盼生辉。才十五岁,却已经绝色倾城到令人看迷了眼。 这样的尤物,曹妈妈十分后悔先前把她初夜十个银元卖给梁大少!但也不怪她。 这丫头自打进了春满堂就没说过一句话,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 再加上她时常做出一些蠢笨如猪的粗鄙举动,令人生烦!不然就冲这张脸,十个银元曹妈妈怎么肯答应? 幸好这丫头不从,愣是从梁大少裆下挣扎出来撞了墙,这阴差阳错的,如今倒卖上个好价钱了! 为防止历史重演,曹妈妈这回做足了准备,拿出了压箱底的好宝贝,熬出了浓浓一碗,这家伙喝下去,纵是贞洁烈女也恨不得死到男人身上去! 潘玉磬发现她的医疗空间并不是完全消失了!只是无法全面开启,但还在,不然她也不能闻出来曹妈妈手里那碗是催情药。 医疗空间还在,潘玉磬稍稍安了心。但她真心不想喝那碗药,那里面的成分,喝下去,这副身体肯定是受不了! “我接客,我同意接客了!”为了避免被灌药,潘玉磬连忙答应了下来。 正在一边给她搭把手梳洗的麻三姐闻言抽噎一声,别过去脸抹了一把眼泪。 四喜冷哼了一声,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曹妈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潘玉磬都寻死两回了!突然改口,曹妈妈会信才怪!于是她阴阳怪气的端着碗,笑起来褶子里的粉都刷刷刷往下掉。 得,苦汤药又加料,这下子潘玉磬打死都不肯喝了! “乖女儿,早这样想通多好,妈妈罚你心里也是疼的慌,既然想开了就喝了这碗补药补补身体吧,妈妈都是为你好呀!” 曹妈妈换了副温柔语气,可歹毒心思却半分没变,情药她都能给说成是补药! “不不不,曹妈妈,虚不受补,我身体太虚了,不能喝补药。” 潘玉磬当然不喝,但是曹妈妈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晚如论如何都要让她接客,怎么可能由着她呢? 眼瞅着气氛突然僵硬,曹妈妈冷下了脸,左右给麻三姐和曹四喜分别使了眼色,看样子是打算强灌了。 这一碗猛料下去绝对得在男人身上断了气才停得下来!潘玉磬不想死,于是急中生智。 “这不是补药,是情药,对吗?” 曹妈妈被问的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不止不是哑巴,还挺聪明啊! 那她之前一副死了全家的哭丧木讷相,那些个令人倒胃口的表现,都是故意做出来蒙蔽她的?意识到这一点,曹妈妈咬牙暗恨。 聪明人比蠢人更欠调教! 曹妈妈纵横风月场几十年,这一次差点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心里怎么能不气呢? 潘玉磬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和原主之前相悖,不过她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开了苞就意味着往后只能认命干那皮肉营生了,潘玉磬倒不是介意,她只是不想让别人掌握自己的命运。潘玉磬决心反客为主。 “曹妈妈,你是想拿我做一次性买卖,还是让我替您赚更多银元呢?” 003章怕是有硬货 曹妈妈被问住了。 潘玉磬明亮的大眼睛里带着某种诱惑人心的光彩,声音柔媚的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倾听她说的话。 “您是风月场的老人了,生就我这般模样,不哑不蠢,能值什么价,您心里应该清楚。”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脸颊,潘玉磬眼神朦胧,带着一股子致命诱惑。 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观,这般长相堪称顶尖绝色!但克隆人只分强弱不分美丑。所以潘玉磬虽然拿美貌当资本与曹妈妈谈条件,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美,而不自知,才是最致命的! 曹妈妈屏住了呼吸,差点连手里的碗都拿不住! 这丫头是被人牙子掳走卖给春满堂的,和老鸨之间是“断帐”关系。所以她在春满堂接客所有收入都归曹妈妈,行动受曹妈妈监管,没有人身自由。 大部分窑姐儿都与老鸨是“断帐”关系,除非有恩客愿意替其赎身,否则断帐窑姐儿只能在窑子里待到年老色衰接不着客人,最终被老鸨扫地出门,落得个凄凉晚境。 也有一部分女子一开始与老鸨是“捆账”关系,这部分女子通常是为人妻或者为人女,当家人向老鸨借债,便将妻女抵押。 家人如果未能按照双方约定好的时间与价钱替其赎身,捆账便也就成了断帐,被卖女子彻底沦为老鸨的私人财产。 潘玉磬被拐进春满堂一月有余,在她的印象里,只有麻三姐是捆账,不过她男人没来替她赎身,于是她在春满楼里已经卖身八年。 曹妈妈被说动了,以潘玉磬的姿色,若是心甘情愿入行,漫说是对面醉香阁的头牌小玉仙,就是整个金陵,也绝找不出第二人能够艳得过她! 这丫头天生一副招蜂引蝶的轻佻样,好生调教,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盖过小玉仙的秦淮名妓!到那时春满堂肯定名声大噪客涌如潮! 曹妈妈的心噗噗跳,好似都能看见自己被钱淹没的场景!可她到底经验老道,为防有诈,还是出言试探。 “乖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潘玉磬泡在飘着玫瑰花瓣的大澡盆里,神情冷漠,仿佛换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先前懦弱姿态。 曹妈妈看着她,莫名的就是觉得她再也不会寻死觅活了。 “曹妈妈,以我现在的身体是承受不住你手中那碗药的,你要是强迫我喝下去,那今夜这钱,将会是你从我身上赚的最后一笔。” 老鸨贪财,潘玉磬在利用这一点。 “若是曹妈妈肯信我,今后我将为曹妈妈赚数不清的银元。” 虽然很舍不得离开注满热水的大浴缸,可潘玉磬知道自己的身体,泡在热水里的时间过长会容易导致头晕眼花等缺氧症状。 于是她直挺挺的站了起来,赤身裸体展露人前,没有半分羞怯,仿佛是在对曹妈妈展示她的筹码。 曹妈妈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饶是她沉浸风月场几十年,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美的惊心动魄的胴体。 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附着在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精致玲珑玉体上,看一眼,竟销魂! 才十五岁,还能成长的更加勾魂夺魄,这样的尤物注定会让全世界男人为之疯狂! 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合该就是她这样的! 曹妈妈又后悔了,她本来是看潘玉磬宁死不从,确实黑心要拿她一次过赚钱,不然这情药也不能熬出喝死人的分量。 看如今情形,一百银元不划算!这丫头的初夜,调教好了至少能值半条小黄鱼! 曹妈妈心思峰回路转,越想就越觉得亏,肉疼! 麻三姐见状也赶紧帮腔:“是啊,曹妈妈,这丫头已经想通了,您就别再逼她喝药了吧!这药,这药太伤身,她身子这么弱,受不住的!” 这药麻三姐可领教过,自然晓得厉害 曹妈妈脸色阴晴不定,倒是把汤药给泼了,却尖着嗓子咒骂。 “早他娘这么想多好,白瞎老娘压箱底的好宝贝!” 麻三姐看那汤药被泼掉瞬间松了一口气,潘玉磬却不敢松懈,因为她看曹妈妈那脸色,分明还有事儿。 正想着呢,外头就催起了。 “好了没?外边那位爷快绷不住了,催命似的催着呢,快点个!” 那是鱼公李多福的声音,一般妓院都是由老鸨与鱼公共同经营,鱼公通常就是老鸨的姘头。都是一些街上的癞子,不正经干才会来跟老鸨搭伴儿。 李多福一催,曹妈妈就想起刚才那位爷进来时候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股浓浓的煞气,穿身时髦少见的皮夹克,被两个一身劲装的大高个掺着。 偶然间一抬头,一双眼睛泣血通红,那是被情欲熬红的,曹妈妈可以百分百肯定! 就那位爷身上那股虎狼劲儿,只怕这丫头不喝情药会死的更难看! 流水客就是过路的嫖客,不是本地那些有权有势的主儿,曹妈妈觉着哪怕得罪了风险也不大。 这丫头是真正值钱的,不值当为了赚这过路客一百银元就毁了这棵摇钱树! 心思千回百转,等到曹妈妈拿定主意正准备出去想办法推掉这笔买卖的时候,澡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老鸨,爷等不及了,清倌人呢?” 一行三人,其中一人牛高马大,瓮声瓮气的踹开了门。 另外一人拖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他好像是受了重伤,自个站立不稳,只能虚脱无力的挂在同伴身上。可他的呼吸很粗重,尤其是进来之后闻着女人味儿了,呼吸更是沉的能把人压死。 “哎哟几位爷呀,咋这么急性子?姑娘们正在梳洗呢!澡房湿热地又滑,实在不是有情趣的什么好地方,咱还是楼上请吧!” 曹妈妈眼皮直跳,她看见踹门那位爷一只手正按在腰间呢,劲装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怕是有硬货啊! 004章你病了 踹门男子不理会曹妈妈的殷勤,他突然掏出枪来指着澡房里所有人。 “哪个是清倌儿?自个站出来,不然老子叫你们一个个脑瓜开瓢!” “啊……” “啊……” 四喜麻三儿同时抱头尖叫,鱼公李多福早就跑没影儿了,曹妈妈也是吓的连滚带爬躲到屏风后面去。 只有潘玉磬还站着,人闯进来的时候她背对着房门正在穿衣服,这会子穿的半半拉拉。 一转身,薄纱披在肩头,大抵是肌肤太过细滑,竟斜落下去,露出圆润的肩头。里面是件艳俗的鸳鸯戏水红肚兜,偏偏艳俗的水红色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妖冶美艳。 “就她了……”呼吸沉重的男人突然指着潘玉磬发出了低沉而隐忍的声音。 另外两人同时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惊艳的目光,抓起曹妈妈等人往外撵。 片刻间,澡房里就只剩下潘玉磬和那个站都站不稳,要倚着柱子才能勉强撑住的神秘男人。 他的眼睛,透着狼一样凶狠残暴的精光。 潘玉磬正观察神秘男人,门外曹妈妈心疼她的摇钱树,壮起胆子谄媚讨好的在和门外那两个男人打商量。 那两个男人像石像一样守在门外,丝毫不为所动。 “滚,买卖你已经接了,银元就在你口袋里,莫再叽歪!” “不是,里头那位爷这火儿都蹿上脑门了,莫不是吃了什么秘药吧?” 时常有男子为了追求雄伟无敌的状态就用些隐晦秘药,嫖客若是用了那样的药,窑姐多半是要遭罪的。 曹妈妈不愿意潘玉磬有损伤,于是再三恳求。 “二位行行好把!我女儿她才十五岁,未经人事可受不住你们那位爷的虎狼劲儿,这是要出人命的!” 使出了苦肉计,看得住把门的这两位确实有些动容。 曹妈妈连忙再接再厉的说道:“两位您看这样成不,我这里还有好几个一等一的姐儿,床上那功夫保管能把你们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不如咱打个商量给换一下,大不了我不赚钱了,多叫几个姐儿进去陪你们爷?” 曹妈妈想换人,可惜人家不跟她换! 一听说技术高超,把门那两位立刻皱了眉,方才那点个恻隐之心全都没了! 笑话,他们爷是个什么身份?找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回头叫军府里知道了,他俩这脑袋估计得别到裤腰带上! 身材魁梧的男人率先发表,驳壳枪抵住曹妈妈的脑袋,凶神恶煞的骂道:“哪些个腌臜的也配?咱爷只要清倌儿!里头那个要不是清倌,老鸨,你这堂子也算是开到头了!” 外面有扣动扳机的声音,不难想象曹妈妈最后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摇钱树算个啥,能有自个命儿重要吗? 麻三姐是被硬生生拖走的,潘玉磬还能听见四喜一路骂。 “走,麻三你不要命了,还往里头闯啥?没吃枪子嘛不是?横竖她自个都同意接客了,你梗着脖子想找谁拼命?走,快跟我走!” “可是,那丫头她……”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落到这种地方她就是天上的金凤凰也逃不过这个下场!你要真心为她,就回去给她备下事后的东西。” 四喜的语气还是那么刻薄,潘玉磬听见她们的声音渐行渐远,麻三姐的哭泣声渐渐听不到了。 外面的动静潘玉磬都没有放在心上,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个神秘男人身上。 现如今女权运动越演越烈,到处喊着解放妇女。 不止窑姐们再也不敢像过去那样站街揽客了,甚至连堂子都被地方政府管制着,不到允许营业的时间,是万万不敢开门做生意的。 可这一行三人直接拿钱砸开了春满堂的门,曹妈妈颠颠的就去把潘玉磬从柴房里拖出来顶杠了。 没办法,人家指明要清倌儿,整个春满堂只有潘玉磬还是清白之身。 “你病了。”观察许久,还是潘玉磬先开了口。 神秘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会又牙关紧闭,后槽牙咬的脸颊上青筋暴起,仿佛竭尽全力想要压制某种可怕的躁动。 “那是压不住的。” 潘玉磬再度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生的嗲气,男人听了都会不以自主的产生将她蹂躏在怀里的邪恶冲动。 神秘男人终于绷不住,疯了的扑过来。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潘玉磬被压着按进了浴缸里。 男人扯掉皮夹克,欺身覆上,牙关咬紧,脑门上青筋毕露,眼睛死死的盯住潘玉磬,身体分明叫嚣着想要撕碎她,通红的眼底却残存着最后一丝苦苦挣扎的理智。 曹妈妈没有看错,他的这一双眼睛确实是被情欲熬红的。 到了这一刻还在试图控制自己,说明男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欲火焚身之苦了。 他只怕是经历过千千万万次,而且从前一直是依靠意志战胜了生理,不然也不能活到现在! 005章皮夹克 恐怕是这一次发作格外凶猛,以至于他也熬不住了才会来找女人。 “名字?” “小红。”男人在问她,潘玉磬随口胡诌了一个,风月场里没有人会用真名。 男人明知道,却也不跟她较真,只哑着嗓子又问:“多大?” “十五。” “哦,不小了……” 他仿佛松开了最后一道禁制一样,得知潘玉磬已经十五岁,下手越发没有禁忌。 这个时代里女子十五为人妻为人母的比比皆是。 亵|裤被撕开丢出浴缸,男人对她没有半分怜惜,准备直捣黄龙。 “我能帮你!” 他是在单纯解决生理需求,潘玉磬意识到这一点,最后关头伸手挡住了男人的攻|势,异常冷静。 男人冷笑,一把扯开阻拦他的小手,用力的好像要捏碎她的手腕,身体却重新调整好进|攻的姿|势。 “你确实能!” “不是这样帮,你知道这是一种病,潜伏在你身体里,一旦你破戒便再也收不住了!你终将纵欲过度而致死,那是你想要的吗?” 澡盆里的水温已经下降,潘玉磬在那可怕的温度穿|透身体里之前,急|促的连说数句。 男人一震,没有再继续,而是残暴的掐住了潘玉磬纤细的脖子,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她。 “谁派你来的?你是什么人?” “我是小红,没谁派我来,我懂医,能帮你!” 喉咙被掐住使得潘玉磬的声音听起来跟即将吊死的人一样的,尖锐而沙哑,可她说话却简明扼要,条理清晰。 男人眯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好像丛林里的猎豹,在吃掉猎物之前最后一刻的注视。 潘玉磬被盯的心里发毛,她知道必须赢得男人更多的信任才能够脱身。 “你应该是被某种毒虫咬伤从而诱发了体内潜伏的病毒,所以这次发病才会比以前凶猛。” “能撑到现在,看来你是服用过某种抑制病毒的药物了,可惜没起作用,因为你体内的病毒已经产生了异变。” 天了个噜,强烈的求生意志激发了大脑神经元,医疗空间竟然重启了! 当然,目前并没有全面恢复所有功能,身体虚弱意识还不够强大,无法自由支配医疗空间。但却足以令潘玉磬准确诊断出男人的病情了。 “你懂医?” 男人自知他的顽疾是最高机密,就连门外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两名副官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他们只以为他是遭遇暗算,中了某种催情药物,需要女人来发泄,便把他带到这堂子里来。 实际上男人心里清楚,这是一种病,在他十四岁那年患上,差点儿击垮了他! 老医官早就告诫过他,这病必须禁欲,绝对不能与女子行房,一旦破戒,便再也控制不住,他将彻底沦为性欲奴隶,丧失自我,直至这副身体被彻底掏空! 纵欲而死,这是敌人为他精心设计的死法!差一点!差一点就让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功亏一篑了! 男人心中憎恨,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依然叫嚣着想要尽情宣泄,将身下的女人撕个粉碎,理智却已经一点点回归了。 潘玉磬察言观色,理智的选择在男人神色有所松懈的时候反抗。 她推开男人翻身跃出澡盆,周身渗透,薄纱连带着亵衣全都紧贴在身上,傲人曲线带着令人沉沦的旖旎风光。 下身亵裤早已被剥去,两条笔直均匀的长腿合拢在一起毫无缝隙,那是处子才有的特征。 男人屏住呼|吸,两只手扣在浴缸边上血管暴起。 “有办法就抓紧,我可不敢保证还能忍多久!” 再度开口,男人呼|吸更沉了,忍的越发痛苦。 潘玉磬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偏偏他却像那饮鸩止渴的人一样,越是被她勾的欲火焚身,越是舍不得移开眼,像只发情的猛兽,目光贪婪而残暴。 潘玉磬这时候才看清楚刚才差点把让她吃干抹净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原本以为这样周身煞气声音低沉又高大的男人,五官应该如同刀斧雕刻一般刚毅凌厉。 可那人却偏偏生就一张人畜无害的俊美脸庞,五官精致绝伦,剑眉如峰,唇薄而挺,一双桃花眼轻佻风流。 若不是那一双泣血般通红的眼睛燃烧着滔天欲火,这一张脸真的好似少女梦中情意绵绵的小哥哥。 潘玉磬有片刻的闪神,这是脑子里那些记忆带给她的陌生体验,她在学着鉴别美丑。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随手捞起男人丢在地上的皮夹克套在自己身上。 男子堪堪及腰的夹克穿在娇小玲珑的潘玉磬身上,刚好能够包裹住这副引人遐想的身体,只露一双白皙均匀的长腿。 这种皮夹克袖口和下摆收紧,用拉链代替传统的扣子,最初起源于美国空军和陆军装甲兵制服。 意识到这一点,潘玉磬突然愣住了,目光深深的望向那个虎狼般的男人……#####求评论求推荐票,每天都在拿着破碗眼巴眼望的等评论等推荐票,所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啦!!! 006章下命令 神秘男人这件皮夹克明显是改良过的。 用松紧带收紧的腰部和袖口,既可以防止冷风灌人,有利于保持身体温度。也可以避免与舱内复杂的机件挂钩。 联想起日前飞机掠过金陵上空时的轰鸣声,潘玉磬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这男人只怕是于军方脱不了干系! 心跳快的厉害,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潘玉磬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刀,那是别在男人皮带上的。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映照着她绝色倾城的容颜。 男人瞳孔收缩,看着刀,霎时间周身迸发出凌冽的杀意,神情戒备。 潘玉磬感受到了压迫力,他分明没有任何动作,还和之前一样死盯着潘玉磬,却让她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气场。 “得把咬伤你的毒虫剥出来。”潘玉磬解释着自己为什么拿起短刀。 男人不语,倒是收了三分戒备,配合的从大浴缸里站了起来。 他的衣服,早在刚才扑向潘玉磬时就扒干净了,此时此刻也是赤条条。 男人精壮的后背缠绕着纱布,伤口包扎技术的很好,后背上还有几处结了痂的枪伤,痂痕创面良好。看得出来他身边一定是有非常专业的医护人员随侍左右。 只是一路奔波,纱布上又渗出了血迹,潘玉磬打开看了一下,并没有感染,于是便放任这一出不管,开始盘查他到底是被什么毒虫咬伤。 医疗系统抽风了,就那么一激灵上线了一下下让潘玉磬精准的诊断出男人病人,现在又感应不到帮不上忙了,潘玉磬依靠最原始的方式,给他做全身检查,最终确定了毒虫位置。 “找到了,你别动,我来帮你治疗。” 男人此时正处于极端亢奋的状态,挺|翘的后座,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潘玉磬面前一览无遗。身上温度高到吓人,一站起来浑身冒着热气儿,白烟缭绕,隐约间甚至能看见遮挡不住的前台。 潘玉磬心跳有些快,这种视觉上的震撼经由另外两股记忆的结合最终反馈到她的中枢神经系统,带给她某种前所有未有的陌生体验。 反映在身体上的表现就是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满脸发烫。 “快动手!”男人不耐烦的催促。 潘玉磬检查了一下却说:“蜱虫的头部已经钻入皮肤,必须把头部一块拔除,你身上有烈酒或者香烟吗?” 说着却又自己反应过来男人的皮夹克正穿在自己身上,于是伸手去掏,在口袋里掏出巴掌大的纯银酒壶,拧开便闻到了伏特加清冽的味道。 “太好了!你别动,我先用酒精使蜱虫的头部放松,再把它拔出来!” 蜱虫叮咬的位置恰好是男人左侧腰线胯骨处。 这个位置太隐秘,平时根本不会去注意,再加上蜱虫叮咬时会先释放类似麻醉剂的神经毒素,被叮咬的人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有异样感。 就这么一只小小的蜱虫,被其咬伤死亡率却高达12.7%—32.6%!许是男人体内的病毒与蜱虫毒素产生了抗体,从而致使诱发了他的隐疾而没有造成他的性命危险。 真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倒霉? 撇开那些无用情绪,潘玉磬很专注,她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滴酒在那只吸满血浆全身囊鼓犹如黄豆般大小的蜱虫身上。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双膝跪地,以一种极端诱惑的姿态匍匐在男人脚边,微微仰着头,姿态暧昧。 男人根本不敢低头去看她,只意识到潘玉磬的跪姿,他就嗓子里干的冒火! 视线左移是男人犹如岩浆般炙热,右移是线条流畅的后台。 潘玉磬却丝毫不受任何干扰,她的手很稳,一点儿也不着急,一滴,接着一滴,慢慢的麻醉着蜱虫,使的蜱虫放松头部,逐渐从男人的皮肤里抽离出来。 再握着短刀一点点的将蜱虫挑开,把最后一丝触须都从男人的皮肤里抽离,那蜱虫边圆滚滚的落在刀背上,好似醉死了过去。 潘玉磬反手将短刀按在旁边的圆柱上,蜱虫被挤的“嗤”的一声喷出好多猪肝色的污血。 “蜱虫体内含有布尼亚病毒,被其叮咬会引发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布尼亚病毒诱发了你体内原先潜藏着的病毒异变,所以你注射的药物失去了效力。” 潘玉磬注意到男人胳膊上有注射针眼,应该是之前注射了某种抑制剂,看样子那个病毒已经潜伏在男人身体里很久了。 “症状并没有缓解。” 经由方才那一手,男人已经确信潘玉磬懂医术,于是他配合的说出自己的感受。 “当然没有缓解,异变已经产生,我只是帮你除了蜱虫,避免蜱虫产生更多的毒液侵蚀你的身体,想要控制你生理欲望,你需要新的更加强效的抑制剂。” “多长时间?” “什么多长时间?” “你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出新的抑制剂。” 他不是在询问,他在对潘玉磬下命令。 007章既来之则安之 哎哟我去,欠你不成? 潘玉磬听得男人那样霸道的下命令就很不爽,眯起眼睛与他对视,危险一触即发。 其实潘玉磬空间里有现成的抑制剂可以缓解男人的病情,抑制一段时间不再发作还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男人是想彻底治愈,那就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来制作解毒剂了。 可潘玉磬牢记异类必不容于世的铁律,并没有马上将抑制剂调出来替男人注射,而是跟他谈一笔买卖。 “我可以帮你缓解病情,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男人从不废话,对方手上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有资格和自己谈条件。所以,他允许潘玉磬与自己讨价还价。 “首先,我懂医术的事儿你不能向第三人泄露。” 如今中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批斗狂潮,医者不敢泄露身份,十分常见。 可她那手法分明是西医,那些专业术语男人甚至都听不太懂,西医备受推崇,懂西医的医者更加是地方珍而重之的金贵人才。 凭借这一手医术,想脱离这风尘之地简直易如反掌,她却选择隐匿? 男人被勾起了好奇心,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好说话吗?早知道提十个条件而不是三个咯! 潘玉磬有些震愣,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综合各方面情报来看,这男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腰间随意抽掉的皮带,是意大利空运过来真皮,经由拥有几十年工艺的老匠人纯手工制作,价值不菲! 人情很值钱,他看起来像个重信守诺的人。 潘玉磬决定赌一把,迟早要回泸上去,平白得了这样好的一副皮囊,总该做点什么让逝者安息吧! 于是她决定要把这个男人的剩余价值发挥到最大。 “其他两个条件我暂时还没想好,就算你先欠着,他日若我有所求,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兑现诺言。” 男人意外了,这年头谁能活过明天谁又会死在下一刻,能说得准?提条件还有先欠着的?真有意思。 “成交。” 男人与潘玉磬击掌为盟,接着自顾自的躺在了澡堂里搓澡用的小床上,闭目养神,竟是安心的将剩余的事儿全都丢给一个刚刚见面的小女孩了。 潘玉磬带着目的慢慢走近,与她意识相结合的医疗系统已经将抑制剂化出,正在她的掌心里。 她伸手掩面,动作飞快趁机将抑制剂含在口中,忽地靠近男子,贴上他滚烫的薄唇,缓缓将抑制剂过渡给他。 一只纤细的手掐住男子后颈处三指的天关穴,令他来不及反应便陷入昏迷。 “睡吧,睡着了以后抑制剂还能见效快一点……”潘玉磬低声呢喃,藏起的短刀再度拿出来。 她靠近男人,将他身上控制阳火的各处要穴全部割开放了血出来,这才一脸大功告成的退到一边,看着不省人事的男人,想着门外有人看守。 顿了顿,嗓子里发出激情的欢叫,时而凄厉,时而旖旎,她模仿着原主这一个月以来在春满堂听到各种女子被欢爱的声音,竟是叫的花样百出。 门外守着的两人听着那声音同时小腹一紧,不由得窘迫却又默契的同时走远了一些,退到院子里守着。 男人再度睁开一夜已经过去,门外有两尊门神,这期间倒是一直没有人敢来打扰。 潘玉磬获得了重生以来难得的宁静,经过调养,身体已经恢复了四五成。 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只是简单的治疗了一下脑袋上撞墙导致的脑震荡,解决了自己头晕脑胀的困境。 医疗空间目前还不够稳定,不适宜频繁的使用,潘玉磬也想尽量低调不露出异状,于是并没有做更多的治疗。 男人昏睡期间潘玉磬趁机整理清楚了脑子里所有记忆。 首先原主还是有几分心机的,被卖进春满堂起就一直在装哑巴,时刻丑化自己,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想以此保住清白。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松懈的时刻,也是在这间澡房里,潘玉磬洗澡时被号称金陵七少之一的县知事之子梁禀安偷窥。 梁禀安色心大起,出了十个银元买她的初夜。 曹妈妈惯是个见钱眼开的,原本已经买她是亏了血本了,如今还能卖上十个银元,曹妈妈迫不及待的就把原主送到了梁大少房内。 原主那时是真正的走投无路了,所知所学支撑她在春满堂安然无恙的度过了一整个月,已经是极限。 面对强奸犯一样凶悍的梁大少,除了自杀保存清白,找不到第二条出路。 而一个自小留洋受过高等教育,一出生就被当成庞大家产继承人来培养的泸上豪门千金,怎么会沦落到春满堂这种风尘之地,这就是另外一个更加狗血故事了。 潘玉磬不着急,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先安身立命,才有资格谈其他。 008章斗不过就别装清高 男人睁开眼时便看见小姑娘在换衣服,她显然是休息够了,还换上干净的衣服。 看着她,男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穿自己皮夹克的那一幕,只觉得血液又沸腾起来,只得狼狈的移开视线。 缓了一会儿,男人又看潘玉磬,却发现她很镇定,动作缓慢而优雅,竟像是多年养尊处优造就的生活习性一样。 不寻常!她身上有股子大有泰盛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之风,分明生着一副金屋里小娇娇的模样,却偏有一双英气勃发的眼睛。 这丫头真有意思!男人被勾起了兴致。 “小红?”他知道这必定不是她的真名,不过他也无所谓。名字而已,不过一个符号。 潘玉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喊她,不过她听到声音就下意识的转身过去,对上男人的视线,正好扣上衣襟上最后一粒扣子。 曹妈妈没给她准备什么好衣裳,不过是一件青灰色斜襟衫,纯黑色百褶长裙,也不合身,布料更是粗糙,穿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这身体打小锦衣玉食惯,穿这样的布料难免有些不自在。然而再不舒服也得忍着,这里毕竟不是泸上四马路的潘公馆! “你好点了吗?” 这男人是个狠角色,轻易不要得罪他。潘玉磬心里这么想,于是对他格外和颜悦色。 男人挑了挑眉,那灼人的欲火消退以后他便感觉浑身难受。 “给爷添水,爷要洗澡。” 不被情欲折磨的男人换了一副痞里痞气的腔调,他理所应当的下命令,好像潘玉磬是他家粗使奴婢一样。 外边还有两个站岗的,这男人眼下恢复了神智,瞧他那一身肌肉的线条就知道是受过特殊训练,身手绝对不简单。 强龙不压地头蛇,斗不过就别装清高! 潘玉磬稍微一衡量,就很顺从的走到门边小声说了句:“添热水,你们爷要洗澡。” 叫声才刚刚停歇没多久,门外那俩均是汗湿了衣裳,此时燥热感还没有半分减少。冷不丁的又听见她猫儿一样的声音,当场不由自主挺直后背,露出了军人特殊的标准站姿。 下一秒那俩人便迅速反应过来,还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刚才没人看见,其中一个这才放心的去找热水了。 潘玉磬看的一清二楚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身回房。 男人已经泡在大浴缸里,实际上水已经凉透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目光灼灼,他伸手摸着薄唇,好像想起来什么。 “过来。” 一声令下,潘玉磬走了过去,她格外识时务,半点也不反抗。 “衣服脱了。” 抬眸对上男人炙热的眸,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浴火,却叫她脱衣服? 四目相对,视线在半空中短兵交接。 潘玉磬很快便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刚才叫的那样惨烈,这一会好模好样的站在这里叫人看见了,确实说不过去。 不过潘玉磬这一次却没有按照男人说的做。 她扯了开自己的衣裳,梳理好的头发也扯散下来,狠狠搓自己的嘴唇,直搓的两瓣嘴唇又红又肿,做成一副被蹂躏过的假象。 男人戏谑的盯着她这一系列的举动,失笑道:“何必这么麻烦?不如我帮你一把!” 说着忽然发难,欺身上前扯住潘玉磬的胳膊,一个旋身又把她压进了水里。 “嘶……” 水可真冷!身体被冻的蜷缩起来,男人就势把她搂在怀里,手指在她脸颊上流连,轻笑着把玩。 “小丫头,你不简单呐……” 男人流连的手指忽然掐住潘玉磬的下巴,逼迫她送上唇间那一抹红,任由他撷取品尝。 舌头在她口腔里横冲/直闯,炙热的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欢/愉里。 粗粝的手掌探入衣裳里直接在她肌肤上游走,仿佛带着火,瞬间燃烧了潘玉磬被触摸过的每一寸肌肤。 不管是原主还是弱女子或者是末世女都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以至于潘玉磬做不出任何反应,她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只能任由男人在她身上为非作歹。 这男人,他,他是在……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交/媾? 潘玉磬对自己的处境不明,她像个懵懂的稚子一般任由男人胡作非为,只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既不哭闹,也不惶恐,更加没有半分羞怯。 男人兴致越来越浓了,门外却不适时宜的响起了副官战栗的声音。 “少……”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继而生生的改掉了那个他早就习惯的称呼,叫出了一声:“爷,热水来了。” 男人正在兴头上不愿意停下,他咬着潘玉磬的肩头,将她往下压,确保春光不会外泄,这才沉声吐出一个字。 “进。” 冷水却让沉沦的潘玉磬清醒了过来。 009章死亡的威胁 有人拎着两桶热水眼观鼻鼻观口的走了进来,那人下意识的想把热水放下就走。毕竟这屋里的情事不是他这种身份可以窥探的,谁知道男人却吩咐了一声。 “怎么,曹新阳,你是要爷自己动手?” “属下不敢!” 名叫曹新阳的属下本能的挺胸收腹双腿并拢保持住一个立正的姿势,就差没给浴缸里那个行为荒唐的男人敬礼了! 男人将潘玉磬的肩头咬出血,伸出舌尖暧昧的舔砥着,睨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自己属下。 曹新阳顿时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拉出去游街一样,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澡盆本来就不大,男人的身材又格外高大,两桶热水往里一灌,哗啦啦的溢了满地。 曹新阳从头到尾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潘玉磬身上扫,添完水拎起木桶落荒而逃。 男人见状嘴角露出一抹恶趣味的低笑,潘玉磬已经从身体的奇异快感里反应过来,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又恢复了理智。 “你不能行房,你的病没有彻底根治之前,不能与女子交媾。” 潘玉磬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的语气下却是她内心的波涛翻滚。 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男人身上的病毒实在太奇怪了,按照这个时代的医学发展程度,不应该存在如此先进的病毒啊! 潘玉磬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男人被她戳中命脉却也不恼,唇边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修长的手指往下游|弋。 他说:“小姑娘,你不知道,男人如果想,不一定非要真刀真枪……” “啊……” 潘玉磬惊慌失措的轻叫了一声,像小猫被人踩中了尾巴一样,被指尖抵住,瞬间就懂了。 可也仅仅是一瞬间,她又恢复到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连下意识收紧起来的双腿都放松了,生理上的本能反应,复又被理智压下。 无所谓,什么贞洁清白名声,她统统都无所谓。 男人在潘玉磬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的意志,不是强装出来,而是这个小女子确实与众不同,她将女子视若性命的东西,统统看作粪土。 倒真是惊世骇俗。 男人收回了手,愿意给这份惊世骇俗半分尊重,不过却不打算放过她,而是依旧将她禁锢在水里。 “能治好不?” “暂时不能。” 潘玉磬看着那个长着一张情郎脸的男人,她说话简单扼要,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暂时不能,不是无能为力! 男人差一点控制不住澎湃的心潮!这个不能启齿的怪病折磨了他多少年了? 他不肯屈服,不肯死去,是靠非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绝望一直苦苦支撑! 这丫头说“暂时不能。”天知道这四个字落在男人耳朵里分量有多重! 可他却只是哑着嗓子轻轻的问了一句:“需要多长时间?” 隐忍克制,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够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内心真实情绪。 潘玉磬还是听到了渴望!他的声音里有颤栗的渴望。 好似有一个美梦,如幻似泡。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映照着内心最渴望得到的一起,想抓在手里,却害怕美梦破碎…… “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治愈我的病?” 男人站了起来,起身离开浴缸,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当他再向潘玉磬发问时,便又像在下命令般的强硬霸道,不由人抗拒。 潘玉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她像是在思考,却又像是在拿乔。 总之她从水里头出来之后,房间里已经没有可以替换的干净衣物了,全身湿漉漉的感觉让潘玉磬很不爽,心情毛躁到了极点! 是他有求于我。有了这个结论,潘玉磬的行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转身对那个男人说:“不确定要多长时间,反正一时半会是做不出来的,你要是能等就等着,不能就继续找之前给你看病的大夫医治吧!” 一口气说了一咕噜话,潘玉磬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这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只是从空间里实物化出一瓶普通的抑制剂,就消耗了身体里大量能量,只怕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再启用医疗空间了。 所以潘玉磬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暂时无法为男人提供解毒剂。 男人好似意料之中一样的,他也不恼,只是看潘玉磬的眼神慢慢变得的阴沉。 他说:“小丫头,爷是有求于你不假,可惜爷求人的态度一贯不好!” 男人声音清冽,待到潘玉磬反应过来,短刀已经架在了潘玉磬白皙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划伤了她的皮肤,殷红的血液衬托的刀刃越发寒光闪闪。 下一秒他就会割断我的脖子!这是脑子里最直接的反馈,潘玉磬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010章要务在身 “一年。”性命第一,潘玉磬迅速给出了答案。 她想活命,已经死过一次了,好容易得到了第二次机会,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想死啊! 潘玉磬不再像刚才一样赌气,她说出一个期限,这是她结合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得出来的结论,不是随口胡诌。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脖子上的刀刃又往她皮肤里割了几分。 “一年是最快的了,你的病情很复杂,想要彻底根治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年之内,我保证能够做出解药让你变成一个正常男人。” 男人不正常,通常是说性事太弱,无法满足伴侣需求又或者无法传宗接代。 而这个男人不正常,则是因为他在那方面的需求太大,完全超出正常人身体可以承受的范畴。 得多么强大,才可以支撑到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眼前这个男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潘玉磬有些心慌,弱者对于强者本能的畏惧,她在这个脸上始终含笑的男人身上体验到了。 “这次能维持多长时间不发作?” 老医官曾经说他得的是不治之症,除了抑制别无他法。 而这种抑制除了让他在发病时饱受非人折磨,还令他一辈子不能够做一个正常男人,这就注定了他将断子绝孙孤独终老的下场! 这么多年,男人早就对自己的绝症不抱任何希望了。 面前这个小丫头却说一年之后就能让他变成一个正常男人! 男人的眼睛几乎通红,这就好比一个行走在沙漠里早就绝望了的人,忽然碰上了天降甘露! 可不管男人心里是如何的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脸上的理智半分不少,对潘玉磬的盘问依然有条不紊。 “我帮你做了一些治疗,这一回至少可以撑过三个月。” 凭空变出来的抑制剂解释不通,于是潘玉磬把男人弄晕之后又在他身上动了些手脚。 她最终选择了割穴破血的方式来掩盖先进医术带来的治疗效果。 男人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指尖甚至腰窝处都有被割破的痕迹,想必这就是小丫头说的治疗了。 三个月?老医官精心调配的抑制剂也只能够勉强控制一个月而已! 这小丫头在他身上割破了几个口子就能保证三个月不发作了?男人将信将疑。 “我是卖了死契给春满堂的,你随时可以找到我。”潘玉磬像是知道男人不信,便她出声为自己解释。 “咻……” 男人尚未表态,便被一声划破长空尖锐的哨声转移了注意力,他眸色一紧,同时门外传来了急促却又小心翼翼的声音。 “爷……” 应该是某种暗号,这男人显然还有紧急事务在身。 潘玉磬注意到那一声刺耳的哨声之后,男人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明显放松了。 “我替你赎身。”男人收回了刀,有用的女人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用,我的自由我会自己争取,解药我一定会帮你做出来的。” 让这个男人替自己赎身?潘玉磬脑子有坑才会答应!开什么玩笑,这男人分明是一个比老鸨还可怕的存再! 她想要从春满堂脱身并不难,可要真的是被这个男人赎了身,那从他手里讨回自己的自由绝对就没有容易了! 两厢权衡,潘玉磬情愿继续待在春满堂。 “爷!爷!” 外边人又叫了一声,时间紧迫,男人不再拖延了。 他长臂一收就把浑身湿漉漉的潘玉磬揽在怀里,低着头抵住她的额前摩擦着她的鼻尖。 “小丫头,你等着,爷会回来找你的。”说着他拖着潘玉磬一脚就踹翻了澡房的门。 “邵国政,留下,看着这小丫头。” 男人把潘玉磬推给了两名副官中身材魁梧的那一个,跟着对另外一人说:“曹新阳,给爷打起精神来!好戏开始了!” 说罢大步流星的离去,那个叫曹新阳的副官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邵国政则笔挺的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被留在堂子里看着一个窑姐儿?多么荒唐的命令啊!可他偏偏对男人的命令连半分质疑都没有。 邵国政虎背熊腰,满身腱子肉,脸面五官一看就是典型的关东汉子,他回过头看了潘玉磬一眼,深意未明,随即隐匿到暗中去了。 许是收着这边已经完事儿了的风声,曹妈妈风风火火的赶来。 潘玉磬适当的露出自己被男人咬伤的肩头,脖子上的划伤,副被蹂躏的惨绝人寰的模样,可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这就足够让曹妈妈欢喜的快飞上天了! 一百银元已经到手,只要人还活着就还能继续接客,继续替她赚大把大把的银元! 初夜卖一百,往后再接客必定不能少于五十! 发达了发达了,财神爷赐福了!继秦良玉与南非烟之后,春满堂总算有个真正能挣钱的了! 011章泸上豪门? 曹妈妈让麻三姐和四喜把潘玉磬抬回屋,还吩咐四喜给潘玉磬熬药,又拿了一大堆外敷的瓶瓶罐罐塞给麻三姐,嘱咐她哪儿烂了抹哪儿。 那是妓馆里与催情药并驾齐驱的必备疗伤秘药,哪家堂子都有,只不过老鸨可不会那么好心随便拿出来。 曹妈妈是看到了潘玉磬的价值,这才舍得下本钱。 客人已经陆续登门,春满堂是下等堂子,不像对门的醉香阁只对富甲一方的乡绅贵胄或者名人雅士开放。 在春满堂,贩夫走卒兜里够本都能来嫖上一遭。 今夜除外,今夜春满堂只接待名流贵客。因为誉满天下的大才女南非烟,今夜会在春满堂献艺。 这是南非烟与曹妈妈之间的协议,每月一次,借春满堂的堂子献艺,所得收入南非烟三成,曹妈妈七成。 曹妈妈这会儿已经忙疯了,丢下药给麻三姐,匆忙到前面安排晚宴去了。 南非烟迎客之夜春满堂的生意必定红火到对门的醉香阁都望尘莫及。 可即使这样,麻三姐和四喜还是被留下照顾潘玉磬,因为她俩是草台,也就是末等窑姐儿的业内称呼。 草台登不上大雅之堂,曹妈妈生怕她们拉低了春满堂的档次,因此凡是南非烟献艺之夜,是不让麻三姐曹四喜这种等级的窑姐儿上前面招揽恩客的。 麻三姐心宽体胖,对此没有过多感受,她甚至有些庆幸能歇息一夜呢! 四喜却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恶狠狠的朝外边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嘴里恶毒的咒骂。 “呸,都是一样倚楼卖笑,偏她就比别人高贵了?” “还琵琶大家秦淮才女,到了男人胯下还不是一样?沦落到这种地方,装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清高样子给谁看?” “哼!偏偏那些愚蠢的男人还真就吃她那一套,说到底是有几个冲着琵琶知音来的?一个个的还不都是瞧上了南非烟那张脸!” “以色侍人,与我们又有什么分别?她南非烟就没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了?到了那一天,我倒想看看还有谁愿意听她弹琵琶!” 曹四喜吸食福寿膏,她在春满堂里赚的皮肉钱全都填到大烟馆里去了,不剩半分,不接客,便没得烟钱,于是她一肚子怒气。 麻三姐知晓情况,她只叹气并不多说,倒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潘玉磬身上了。 “潘丫头,快把裤子脱了去我给你上药。” 女子初夜难免损伤,尤其是在堂子里,你又不是人家正经媳妇,男人不指望和你过一辈子,花钱买了你,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折腾够本。 麻三姐在春满堂八年,没少看过被折腾掉半条命的苦命女人,她自己本身也是这么经历过来。 再加上一看到潘玉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就联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儿,麻三姐便总是对潘玉磬流露出格外的关心。 潘玉磬当然不能脱,她身上除了肩膀头脖子上那点皮外伤,其他地方完好无损,这一脱不就露馅儿了么! 麻三姐看起来像个好人,但是万一呢?潘玉磬不想冒险考验人性,于是拖着虚弱的声音说:“谢谢三姐,怎么好意思劳烦您?我自己来就好……” 小丫头害羞了。麻三姐这样想,热心肠的她还是一脸心疼。 “不怕,都是女人,不用害臊,还是我来帮你吧!你自己弄不方便,会疼的。后面,后面那处伤的厉害不?” 后面那处?背上?那不是治撕裂伤的药膏么?那男人除非拿刀刻她,要不然她后背上怎么会有伤? 潘玉磬身体里虽然有三股意识,甚至其中一股还是来自科技发达的末世,可她到底没有正经经历过男女情事,听了麻三姐的话像在听天书一样。 麻三姐看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越发心疼了。 这小丫头刚进来的时候一双小手生的那样白皙细滑,一看就是好人家娇养出来的,可惜命苦被拐子给掳了,不然也不用遭这罪。 掳了潘玉磬的那个花拐子麻三姐是见过的,那人跟秦淮河这一带所有堂子可都是老交情了!他拐的姑娘一贯都是上等货色,在各家老鸨的眼里可受欢迎了! 拐子卖了潘玉磬以后就拿着银钱去赌坊了,结果输的庄家都剁他手!当时麻三姐陪客出台也在那间赌坊里。 拐子被赌坊的人打了个半死,隐约间还秃噜嘴了一句。 说什么他替泸上豪门太太办了件天大的要紧事,庄家只要放过他,他一定能找那位太太要好多好多银元回来偿还赌资! 泸上?那可是隔着几千里水路呢!而且他一个拐子能替人家豪门太太办什么事儿?简直痴人说梦! 赌场的人自然是不信的,拐子最后还是被砍下一只手丢到了街上去,最后怎么样麻三姐就不知道了。 可潘丫头一开口,分明一水儿的泸腔软调!花拐子口中的泸上豪门,莫不是与潘丫头有什么干系? 麻三姐疑惑起来。 012章接客以外的价值 麻三姐怀疑的对,花拐子口中的豪门太太确实与潘玉磬息息相关,而她被拐不是因为命苦,而是被人算计了。 一想到原主是在这样的算计下丧命的,潘玉磬眉眼间难掩戾气丛生。不过她很快却又隐忍下来,身处劣势,必须克制。 麻三姐错将潘玉磬的隐忍误会成是在极力忍耐痛苦,于是越发心疼了。就想赶紧的帮潘玉磬上药,免得落下病根,这热心肠,唬的潘玉磬如临大敌。 “三姐,刚才曹妈妈不是说我还得喝几贴汤药吗?我看四喜姐好像不太舒服,不如这外敷的药膏我自己用,能不能劳烦您去给我熬一下内服的汤药?” 曹四喜可不就是不舒服么,一进屋就往床上躺缩成一团,差不离的,烟瘾就该上来了。这时候可不敢使唤她去干啥。 麻三姐被这一提醒,立马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对啊!瞧我这记性,当然是内服药更要紧!得赶紧熬出来喝下去才好,别回头坐上胎可就造孽了!” 听这意思,曹妈妈拎来的那几幅中药可不是调养身体的,是避子。也对,才开过苞可以正式接客了,万一怀孕了不定多麻烦呢! 潘玉磬心中有数,这种药她是打死都不会喝的。这种地方的避子药都很伤身,恨不得一剂下去就断了窑姐的生育能力。 麻三姐着急忙慌的把外敷药全塞给了潘玉磬,风风火火的拎了那几包中药上后厨去了。 曹四喜撑不住了,她眼神阴郁的盯着躺在床上假装气若游丝的潘玉磬好一会。 到底没当着她的面儿就把老烟枪拿出来吞云吐雾,而是揣着烟枪开门出去,大概是找个什么旮旯几角享受去了。 人都走完了,潘玉磬这时候才坐直了起来,她可以装病拖延几天,可曹妈妈却绝对不会放过她。 潘玉磬虽然也不怎么在乎所谓的贞洁,可要真的叫她在这地方当一辈子窑姐,那她打死都不愿意。 潘玉磬开始计算逃跑的成功率。 根据原主的记忆,春满堂里看门的打手一共有十一个,前门三个后门三个,左侧临河的小偏门那里也有三个,另外两个负责日夜在堂子里四处巡逻。 这身体太虚弱了,本身娇生惯养出来的身体底子就不是很好,又被人牙子拐卖,从泸上到金陵,一路上颠沛流离受尽折磨。 在春满堂的这段时间为了保存清白成日里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为奴为婢的辛酸,十五岁的身体彻底被拖垮了,现在就跟个纸片人一样,跑两步都要喘半天。 逃跑?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潘玉磬很快便接受了短时间内无法从春满堂脱身的现实,既然无法脱身,那就得想办法在这里立足!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曹妈妈放弃逼迫她去接客呢?除非她有其他比接客更高的价值! 神秘男人留了人却没有留银钱包养自己,所以根本指望不上。潘玉磬也不会坐以待毙,自救才是她的本能。 冥思苦想了一会,终于想到了办法可以证明还有接客以外的其他价值。 潘玉磬起身往后厨房走去。 春满堂是间窑子又不是大酒楼,厨子的手艺自然不能跟大酒楼相比。 平时来的客人又多是直接办事,甚少和对面醉香阁那样有格调的先来个怡情小酌什么的。 再加上曹妈妈抠搜成性,不舍得在后厨下本钱,所以春满堂的后厨只请了几个老妈子,根本没有什么掌勺大厨。 南非烟献艺之夜来的都是金陵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一晚上所有的点心酒水,全都是从金陵最有名的大三元饼家外定的。 当然,这一笔开销会从给南非烟的分成里边扣。 后厨房在整座春满楼最偏僻的西南角,灶房伙房柴房三间屋,另外还带独立院子,与莺歌燕舞的前堂相比,显得格外破落。 受小厨娘记忆的影响,潘玉磬一走进后厨心情就格外放松,好像来到了自己的地盘。 不过后厨这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潘玉磬听见平时负责总管后厨所有事务的老梁头打翻了酒坛子,吊高了嗓门在尖叫。 “啥?大三元的点心送不过来了?咋回事?二狗子你说清楚!快说清楚!” “本来是要送的,我不是像往常一样上后街去迎么!都瞧见大三元的伙计赶着马车往咱这儿来了。” 回话的是后厨平时负责跑腿的二狗子,他娘是负责窑姐伙食的李妈。 “可是就在后街口,忽然来了一大帮人,啥也没说,上去,上去就把人大三元的伙计给打了!” “食盒全都被打翻了,街上的花子一哄而上,叫那些点心全都抢走了!” 二狗子说的一脸心惊肉战,好像当时那阵仗又在他眼前重演了一遍似的。 013章我能帮你们 “打人?为啥打人?” 老梁头抓住二狗子一边质问一边摇晃,差点没把他全身骨头摇散架。 “我,我哪知道为啥呀?听说另外那一拨是小三元的伙计,大三元小三元本来就是仇家……” 二狗子腿抖的跟要尿了一样,老梁头听见“小三元”几个字也立马露出一脸“惹不起”的神情。恹恹的松开二狗子,蹲到地上薅头发,慌的快哭出来了。 “点心全都没了?前堂马上要开席,这,这可咋整?” 老梁头平时就是负责后厨采买食材还有帮着管着点后厨的人事而已。 突然遇上这样的大事,当场傻眼。 “梁叔,这事儿,这事要不还是和前头知会一声吧?这客人马上就到了,大三元的点心没了咱拿啥招呼客人啊?曹妈妈非杀人不可!” 二狗子说的和前面招呼,是指去告诉鱼公李多福,鱼公跟老梁头沾着点远亲,平素对待老梁头也比曹妈妈宽厚。 “知会个啥?曹妈妈要杀人,鱼公就能饶了咱?今个晚上有多重要你不晓得么?你个窝囊废,让你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老子快被你害死了!” 六神无主的老梁头迁怒与二狗子。 二狗子生生挨了他一脚却只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心里头清楚,真要搞砸了今天晚上的宴会,曹妈妈会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后厨房的人一个个活剥了! “我可以帮你们。” 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到时机成熟的潘玉磬慢慢走了出来,语气平静。 暴跳如雷的老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二狗子眼珠子快掉到了地上。 原本兵荒马乱的后厨房好像空气都凝固了一样,众人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口走进来的潘玉磬。 如果这世上有天仙,肯定就是成长这般模样了吧! 潘玉磬有点头疼,她知道人们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果然顶着这样一张祸害脸不是什么好事。还有这声音也是,难怪原主原先要装哑巴,真是够了! 让潘玉磬更加头疼的是麻三姐此时正在后厨房帮她熬药呢,一看见她,立马紧张的不得了迎了上来把她当成重症患者一样掺扶着。 “你咋下床了?这身子能下床吗?还到厨房来,你该在屋里头躺着养伤啊!天可怜见哟,你是年轻不知道厉害呀!” 如果那个男人成了事儿,那这会儿潘玉磬估计确实下不来床。 但这不是没有么!不过她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好支支吾吾的低头趴在麻三姐耳边与她说着交心的话。 “三姐,你帮帮我,我不想接客,我会烧菜,可以在厨房做事,三姐你帮帮我!” 麻三姐虎躯一震,下意识的看了看又闷热又脏乱的厨房,再看看潘玉磬那张勾魂夺魄的脸蛋,完全想象不出来她怎么会想在厨房里做事? 可是她说她不想接客了,再加上之前那两次寻短见,麻三姐顿时有些明白了。同为女子,她自然明白,但凡还有一星半点旁的出路,谁又愿意去做这皮肉营生呢? 麻三姐心思几变,最后她只低声的问了潘玉磬一句:“你行吗?” 有戏! 潘玉磬立马神情激动的拉着麻三姐说:“我行的,三姐你要相信我,我厨艺很好!” 麻三姐闻言也决心要帮潘玉磬一把,肥胖的人一般都是管不住嘴贪吃的,麻三姐也不例外,春满堂里所有窑姐儿,就属她跟后厨房的人混的最熟了! “老梁头,我看你可以让潘丫头试试,她厨艺很好,真的!” 热心肠的麻三姐因为想要帮助潘玉磬,于是拍着胸脯膛跟老梁头打包票,但其实她根本就没尝过潘玉磬做的任何吃食。 潘玉磬对此心中感慨,别人给她三分好,她总要记人家十分情。 麻三姐帮助她,将来离开春满堂的时候一定也要帮她恢复自由身!潘玉磬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那边后厨其他人依旧没反应过来,包括那个总管后厨的老梁头,还是一脸痴呆的模样,潘玉磬实在看不下了就出声催促。 “梁叔,前面客人已经陆续进门了,大三元的点心没有了再去别家定也是来不及的。我家里原先就是吃灶上这口饭的,我还没学会走路就会颠勺了,做点心更是强项,你相信我,我能帮你!” 潘玉磬尽量让自己说的一本正经,奈何这开口酥的声音哟,再怎么一本正经依然带着些娇滴滴的意味,让人听了不由自主的想要对着她笑。 老梁头先是被那精致绝伦的容貌所蛊惑,紧接着又听到一道悦耳动听带着小女儿娇媚的声音。 面对这样天仙一样貌美的可人儿,好像说话声音大点都会吓到她! 老梁头下意识冲潘玉磬嘿嘿直笑,跟着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鱼公一直惦记着想上手的那丫头么!也不知她被吊在柴房里失去知觉那几日,鱼公得手没? 014章下厨房 因为想到歪的地方去,老梁头看潘玉磬的眼神渐渐有些变味,麻三姐立刻绷着脸,母鸡护小鸡崽似的挡在潘玉磬身前,替她阻隔了老梁头猥琐的目光。 老梁头讪讪然的收回目光,咳嗽了两声这才语气夸张的巴结潘玉磬。 “哎哟喂,潘姐儿,后厨是什么地方,又脏又乱,哪儿是您待的地方,您快回去吧!别回头曹妈妈找不着你了要担心的!” 老梁头是人精,知道潘玉磬的价值,是以对她很是巴结,点头哈腰的跟老佛爷身边溜须拍马的老太监一样。 潘姐儿? 在这地界上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南非烟那样色艺双绝,只献艺不卖身的艺伎会被尊称一声非烟小姐。而绝大多数窑姐都是被冠以姓氏统称姐儿。 潘玉磬初夜卖了一百个银元,想来已经传开了,老梁头管她叫“潘姐儿”也没什么不对。她不计较一个称呼,重点放在了眼前的契机上。 “曹妈妈这会儿没工夫找我,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要是拿不出点心招待客人,后果怎么样,各位不用我提醒吧?” 潘玉磬的话好像一把火,烧着了老梁头的眉毛,他火急火燎一脑门汗。 厨房里几个老妈子的手艺只停留在知道炒菜要放盐的地步,叫她们活活榨干也整不出一桌像样的点心来,别说这是一气儿十五桌了! 再去外定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辰糕点铺早关门了!而且就算是来得及老梁头手里也没有钱呀! 曹妈妈和大三元定点心都是她自己经手的,老梁头平时只负责后厨房日常的采买而已,像外定席面这样大油水的活儿,他才挨不着边儿! 可是这位娇滴滴的姐儿会是干活的料吗?能信她?老梁头踌躇不定。 麻三姐见状便帮腔。 “老梁头,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儿犹豫呢?你又不能把自己大卸八块端上桌去给客人下酒!横竖都是个死了,信我一回,潘丫头真是会厨,交给她肯定能搞定!” 老梁头像被逼上了梁山,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同意了让潘玉磬上灶台试试。 南非烟今夜将连弹三曲,这期间还会有春满堂其他窑姐出来献艺,比如头牌秦良玉。 秦良玉是曹妈妈的养女,曹妈妈花了大价钱才培养起来的。 从前还没有南非烟还没有与曹妈妈合作的时候,春满堂全靠秦良玉这个头牌在支撑。 秦良玉自幼习艺,涉猎广泛,诗词歌赋等才艺信手拈来,在这一行里也面前称得上名妓了,只不过她卖身,所以不能与南非烟一样被人尊称一声“小姐”。 然而秦良玉是朵娇怜的解语花,与她缠绵过的恩客怜惜她,便唤她一声“秦姑娘”,以示高抬,有别于其他不入流的窑姐儿。 南非烟潘玉磬没见过,但是这位秦姑娘嘛,她倒是颇有几分“深刻印象”! 反正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至少要闹到后半宿,恩客才会各自挑选心仪的妓女上楼过夜,甚少会有干巴巴的凑完这个热闹就直接走人的。 所以春满堂每个月进账大头都在今天晚上了。 即使吃食在这场以“色”为主的宴会上并不重要。可客人们观赏歌舞,桌子上要是空荡荡啥也没有,那也是不像话的,不然曹妈妈不能舍得下重本外定点心。 潘玉磬对这场宴会的重要性了然于心,粗粗的扫过厨房现有食材,她雷厉风行的指挥了起来。 “各位,晚宴出了岔子大家少不了要被曹妈妈磋磨,被扣工钱挨打挨骂那都是躲不开的,严重的话还会丢了这饭碗。如今这世道乱的,想再找份活儿干可没那么容易。” 打蛇打七寸,潘玉磬一张嘴便戳中了众人的命脉,可不就是么!讨口饭吃不容易! “我说我能帮到大家,就一定说话算话,但前提是大家要与我齐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 潘玉磬板起来脸来说话,看着厨房油污三尺厚的地面微微皱了眉头,这后厨简直太不讲究了,何止一个脏乱差!简直和猪圈没什么差别! 想到自己过去那一个月吃的东西也和猪食无甚差别了,潘玉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堂子里那些像麻三姐这样的苦命女人已经够可怜了,还要天天吃猪食,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潘玉磬撸起袖管,说完刚才那番动员发言以后也不再废话了,她首先要大概的了解一下情况。 “以往都是瓜果先上之后再上点心对吗?” “是是是,葡萄都已经洗好了,西瓜还没切呢!” 谁都不想被曹妈妈磋磨,谁也不想丢了饭碗,眼看有人牵头了,最后是好是坏都有牵头的人负责。 后厨里几个老妈子谁能想不通这个道理?不用老梁头吩咐,个个无比积极配合起来。 #####求评论啦!求推荐票啦!拿个小碗,眼巴眼望坐等票票和长评论~ 015章有底气 窑姐们最喜欢喂客人吃葡萄了,那画面呀简直了! “那好,就还和以往一样你们按部就班的把瓜果全部处理起了,再来个人把这边的番薯全部削皮切块上锅蒸熟,待会来做香糯红薯丸子。” “厨房里有藕粉,糯米粉,桂花糖和红豆那些吗?” “有有有……”有人应和道,立马翻箱倒柜的去把潘玉磬要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男人下堂子不是来吃饭的,潘玉磬无需准备大鱼大肉,她只要做出十五桌像样的点心就行了。 而点心,恰恰是她最拿手的。 北平酒楼之间竞争激烈,小厨娘为了撑起自家酒楼的招牌,当初还拜过洋人师傅学过不少西式糕点呢!今夜这场子,潘玉磬自信应付得来! 糯米粉,藕粉,白糖三样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混合,加水柔和成软硬适中的糯米团,新鲜洁白的莲藕让人削皮切成薄片,放入烧开的糖水锅里煮至软糯。 拿一个四方形的蒸屉将一分为二的糯米团铺一半在底下,压实平整。 再把煮好的拭干水分的藕片平铺上去,压上另一半糯米团,压实平整,上锅蒸,蒸熟以后脱模抹上桂花糖,切成菱形装盘便可上桌。 第一道藕粉桂花糖膏端出去之后黄金丸子也可以下油锅了。 所谓的黄金丸子说白了就是油炸地瓜丸,时间紧迫,潘玉磬做的还是简易版的。 不过就跟人要靠衣装马靠鞍一样,有时候一道简单的菜,换一个上档次一点的名字,那端上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黄金丸子是用蒸熟的红薯捣烂成泥,加入红糖,面粉搅拌,揉搓成长条。 再捏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揉成滚圆形,下入滚油锅里炸制色泽金黄便可捞出控油,摆盘上桌。 潘玉磬依次还做了最下酒的老醋花生,品茶时搭配的最佳点心栗子玛,松子奶皮酥,好看又实在的钵钵糕,糖水方面熬了红枣银耳莲子羹。 后厨里难得的还有些牛乳,就又做了少许的双皮奶。 将牛乳倒入锅中烧开之后自然放凉,加入鸡蛋清,适量的白糖搅拌均匀,撇去浮沫,倒在青花瓷炖盅里盖上盖子。 蒸锅上汽蒸上片刻熄火焖上几分钟,起出来上桌前再配上五粒温水泡开饱满红润的枸杞子摆成梅花状。 雪白的牛乳呈现膏体状,与红润的枸杞子形成鲜明的颜色差,瞬间令人食指大动。 前面舞台的表演已经陆续开始,潘玉磬听到了一声划破丝竹媚音的琵琶声,轻灵空洞。 随即整个喧闹的春满堂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那是琵琶大家南非烟登台演出了。 小弦切切如私语,珠走玉盘,悦耳清脆,先前的糜烂荒淫被这清冽琵琶声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余音绕梁。 这一手琵琶堪称国手绝艺!难怪有客不远万里为她而来! 潘玉磬粗通音律,被琵琶声儿勾的心里倒是对那南非烟好奇了起来。 “潘姐儿,您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今个小老儿的命还有这后厨房一干人等能顺利渡过难关,可全都多亏了您呀!” 老梁头谄媚的声音把潘玉磬从音律里中拉回了现实里:“过奖了,这是大家通力合作的成果,我可不敢居功。” 潘玉磬表现的很谦虚,她心里清楚一件事儿,越是看着卑微不值一提的人,越是不能够轻视,蝼蚁尚且能撼动堤呢,何况是人? 她想凭借厨艺在春满堂立足,首先就必须和后厨这些人打好交道。 果然,她谦虚的态度瞬间赢得了后厨众人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平时负责做饭的老妈子,一个个都对潘玉磬客气的不得了,借着嘘寒问暖的机会趁机打探她的点心秘方。 也就春满堂后厨这些只知道炒菜要放盐的老妈子会这么急赤白咧的拉着人追问秘方。 厨子的手艺就是吃饭看家的本领,谁不是当成传家宝?窥探别人的手艺那去到哪个后厨房都是十分忌讳的。 潘玉磬虽然来者不拒,却也没有傻乎乎的就对人掏出老底倾囊相授,只是避重就轻的适当回答问题。 后厨房这些老妈子也不是什么精通厨艺的,也没察觉出来潘玉磬说三分留七成的。 灶台上试验的潘玉磬现在对自己的本事十分笃定了。 小厨娘那一身精湛的厨艺她是继承的分毫不差,凭借记忆上手起来竟比春满堂后厨这一干乌合之众还专业,这就让潘玉磬心里更加有底气。 后厨房这些人不通音律,只叫南非烟那一声琵琶震住了几秒,跟着又是一团乌烟瘴气。 宴席已经开始,后厨这里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老妈子们围着潘玉磬纠缠了一会,便各自散开争抢着去吃那些剩余没有剩余点心了。 016章麻三姐的苦 麻三姐还守在小火炉旁边给潘玉磬熬药,虽然已经入秋,可这几天天气憋闷,像是有场大雨一直下不来一样。 夜里头外边倒还算有一丝凉气,屋里头却是闷热坏了,厨房就更不用说了,燥热难耐。 麻三姐就拿着蒲扇一刻不敢离开小火炉,砂锅里的汤药已经咕噜咕噜冒泡了,炉火热气烘的她那一身旗袍都汗透了。 潘玉磬心尖微动,尽管她对人与人之间交情看很淡,可麻三姐那张被炉火烤红的脸,却在她心里越来越沉重。 前边一月有余,麻三姐对原主多番照顾。 原主被曹妈妈毒打,是麻三姐拿自己辛苦挣的皮肉钱给她买药,曹妈妈罚原主不许吃饭,是麻三姐省下自己的口粮接济她…… 过往记忆和眼前景象重叠,饶是冷情冷心的末世女都动容了。 “三姐,我想和你说件事儿。” 麻三姐诚心相待,潘玉磬回报以信任,她把麻三姐拉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啥?你,你!”麻三姐诧异的嘴巴合不拢,手里的蒲扇掉到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潘玉磬。 “真的,我的身子还是完好的,所以那些药我不能喝,三姐你不用再熬了。” 麻三姐眼眶微红,也不知道她自己联想到了什么,情绪一下子变得十分激动,她紧紧的握住了潘玉磬的手,哽咽着连说了三个“太好了”。 “你这丫头,你是有运道的,旁人撞一回头人就过去了,救都救不回来,偏生你死了两回都活过来了!你是有运道的,以后一定能顺顺当当离开春满楼里!你以后,你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麻三姐激动的语无伦次,仿佛潘玉磬保住清白,对她来说意义重大一样。 “我闺女要是还活着,今年也是十五岁,我看着你呀,就想到我那苦命的闺女……” “三姐你闺女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些话要是能遇着个人说出来,可比堵在心窝里熬烂了心肝强,潘玉磬看麻三姐起了个头,分明是熬不住了想倾诉,于是她就顺着问。 “革命党和大清朝打战的时候走丢了,那年她才三岁,话都说不清楚,只会喊娘,可我,我,这个当娘的却把她给搞丢了……” 麻三姐痛苦的捂住了脸,蹲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她在窑子里苦苦挣扎了八年之久,苟且偷生,存着一口气,只因为她还有个苦命的女儿没有找到。 战乱中与家人失散的三岁小女孩儿,就算侥幸能够活下来,只怕也是沦落到春满堂这样的风尘之地居多。 这一点麻三姐心里是有概念的,所以她对堂子里所有与她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都格外好。 麻三姐天真的想着,她多做好事,也许上天垂怜,善报全部留给她女儿,她女儿也会遇到好人襄助。 这一点很不现实,这世道恶人犹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而像麻三姐这样的好人却是凤毛麟角,怕是整个金陵也找不出几个来。 所以麻三姐的期盼根本毫无根据,能指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潘玉磬是不相信的,原主和小厨娘都是善良的人,从来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可不照样死于非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是说给绝望的人听的。有能力的人,恩怨情仇,必将自己清算清楚! 潘玉磬心里对麻三姐的痴心妄想并不赞同,可她却依然贴心的蹲下轻轻的拍打麻三姐的后背,对她说:“三姐你别伤心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找女儿!” 这是一个承诺,潘玉磬说出口便代表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茫茫人海,哪怕找到的机会渺茫,可冲着麻三姐待她的好,潘玉磬也愿意为她尽一份力。 女儿是麻三姐的心头病,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心宽体胖的,其实她心里头也是苦的很。 忍了这么多年,突然对着潘玉磬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忍不住了,因为真是像极了她的女儿! 曾经麻三姐还妄想过潘玉磬就是她女儿呢!可惜终究不是,她耳后没有那块蝴蝶胎记。 擦干了眼泪,麻三姐站了起来。 “这药我还是帮你熬着,回头咱不喝再偷偷倒掉就是了,你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叫曹妈妈知道,不然曹妈妈肯定会把你再卖一次初夜的!” 哭了一通心里舒服了不少,麻三姐当即反应过来拉着潘玉磬叮嘱。 麻三姐这是决心帮助潘玉磬了,那就意味着要与曹妈妈对着干。 这意味什么潘玉磬心里清楚,在春满堂这样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麻三姐的这份人情对潘玉磬来说就格外贵重了。 “我晓得,三姐,谢谢你。” “嗯!不用谢,都是苦命人,我一定会帮你!” 麻三姐让潘玉磬先回房,她则回到厨房去把那汤药给倒出来,一路上更是故意迎风招展,见人就告诉:潘玉磬初夜身子损伤的厉害,需要好好调养。 017章陌生男子 送走了春满堂最大那尊佛——南非烟之后,曹妈妈才风风火火赶到后厨去。 宴席上的点心没有一样是她跟大三元定曹妈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曹妈妈当时吓的魂儿都快没了,咬着牙根直恨后厨那帮废物给她整了幺蛾子! 雅间里的客人都是南非烟的入幕之宾。 这些人非富即贵,要不是看在南非烟的面子上,根本不会屈尊来春满堂这种不入流的窑子,曹妈妈是恨不得去给人家捧脚,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得亏是客人们吃了以后赞不绝口,那几盅叫双皮奶的甜品还得到了贵客称赞,好几位贵客都说下月再来听南非烟弹琵琶还吃这甜点! 曹妈妈听后虽是满心欢喜,可她心里存着疑惑呢,事后肯定要来问清楚。 老梁头被鱼公拎到曹妈妈跟前,李多福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暗示他这关不好过,老梁头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说吧,宴席上的点心怎么回事?” 曹妈妈掏出手帕造作的甩了甩,一股浓到熏死人的香气顿时直往老梁头鼻子里钻,差点没把他呛死! 但曹妈妈却跟嗅觉麻木了一样还拿那香绢捂住了口鼻,每次来后厨都是这副德行,好像这里的油烟味真有多难闻似的。 她个杀千刀的黑心老鸨,就因为拥有一家窑子,就自认为高人一等了,根本不拿后厨众人当人看。 老梁头看曹妈妈的脸色做人有年头了,强忍住心里的不得劲,装的跟个孙子一样向曹妈妈解释了前因后果。 曹妈妈听完那双狭长而刻薄的小巴眼突然瞪大:“你说啥?那些点心都是姓潘那小丫头做的?” 老梁头忙不迭的点头称是,曹妈妈立马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她不是伤了身子嘛?怎么还能上灶台干活?” “这,这小老儿就不大清楚了。小老儿瞧着,潘姐儿在后厨里帮忙的时候确实行动不太方便,走路两腿儿都打颤,小脸刷白跟要晕倒样,看起来是不太好,麻三刚才还在这儿给她熬药呢!” 潘玉磬思虑周全,她知道时候曹妈妈定会过问,所以她在后厨行走间都是故意做出一副强忍不适的样子。 多亏了潘玉磬救场,老梁头才只是被曹妈妈问话,而不是被拖出去痛打一顿,曹妈妈仗着那些狗腿子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梁头奸诈事故是不假,可平白得了人家的好,他还是承这个人情的。而且就凭潘玉磬的姿色,大红大紫指日可待啊!卖个好给她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一想,老梁头就开始为潘玉磬说好话。 “曹妈妈,您还别说,这潘姐儿确实仁义,今晚可真是多亏了她,要不然这场宴会可就搞砸了!难为她身体不舒服还肯来帮忙,真是生了副好心肠!” 潘玉磬有没有好心肠曹妈妈可不在乎,她看重的是那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 初初的震惊过后曹妈妈便开始窃喜,还能上灶台做点心,说明她身体问题不大,之前看男人那劲头,曹妈妈还以为潘玉磬小命都要贴上呢! 没想到这小丫头福大命大啊!撞头撞不死她,跟发情野兽一般的男人也没把她干死,看来这就是老天爷专门送给她的聚宝盆啊! 曹妈妈心里头乐开了花,眼珠子转的飞快,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潘玉磬接客要定什么价位了! 欣喜若狂的曹妈妈并没有忘记大三元今晚掉链子的事儿,她对身边的李多福说道:“大三元这事儿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差点坏了咱的大事,明个一早你叫上人,去大三元那儿给我讨个说法回来!不止要他们退了之前的订金,还要赔偿,叫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 “损失?可,咱,咱这不是没啥损失么?宴会完美结束,咋,咋跟人要损失?” 鱼公李多福是个窝囊废,遇事喜欢当缩头乌龟。 名义上是曹妈妈的姘头与她一起管理春满堂,但其实就是靠着曹妈妈吃软饭! 不然正值壮年的李多福,还能是被曹妈妈的美貌才情征服了?要知道,曹妈妈可比李多福大了十好几岁呢! 曹妈妈气李多福使唤不动,恨的一把揪住他耳朵,揪的李多福嗷嗷直叫,曹妈妈却还自顾自的咒骂。 “咋没损失?你这脑壳是没开窍啊?要不是咱运气好有那潘丫头顶上,这晚宴就搞砸了,春满堂的名声可就臭了!这还不算损失啊!” “大三元收了定金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得把点心给我送过来!这中间出了岔子他们当然要赔偿!” 曹妈妈说的理直气壮,又在后厨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耍足了威风这才上楼去找她的新晋宝贝聚宝盆。她走后,李多福朝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唾沫,没说话,阴着一张脸,眼神狠辣。 已经从摇钱树晋升聚宝盆的聚宝盆本盆,正在房间里与一名陌生男子面面相觑。 018章做戏 麻三姐和曹四喜都被劈晕在地上。 邵国政很窘迫,他今年二十七,也是娶过妻的,只可惜妻子福薄短命,成亲几年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就病逝了。 邵国政不是没尝过女人滋味的愣头青,待在窑子里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不过他有任务在身,倒是也不敢玩忽职守去干坏事。 摸到潘玉磬的房间里,是想来警告她,要她守身如玉。 邵国政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留下他的真正意图,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以为他家少帅既然留下他,那就是对潘玉磬很看重。 既然这是少帅看重的女人,那就不能再被别的男人沾|染,所以他来警告潘玉磬不准再接客! 又是个身手了得自己暂时得罪不起的男人! 潘玉磬看着倒地不起的麻三姐与曹四喜,心里窝火,来个谁都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真够窝囊! 强大起来,必须强大起来! 暗自咬牙的潘玉磬语气不好:“这位爷,您这要求可就没道理了,那接不接客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呀?” “你主子又没交钱把我包下,你说不接客我就能不接客了?真要是那样我还真是谢谢你了!麻烦你看清楚,这儿是窑子,我被卖给老鸨了,你懂这意思不?” 邵国政被怼的一时无语,少帅当时走的急,只命令他看着这小丫头,至于其他就再没多说。 要这女人为少帅守着,完全是邵国政自己的想法,可被潘玉磬一怼,他一下子也说不准自己这想法是对还是错了。 是啊,少帅又没说要包下她,那,那还到底要不要阻止她接客呢? 邵国政想的脑壳疼。 潘玉磬可不管邵国政头疼不头疼,重生以后她发现自己五感异于常人,非常敏锐,尤其是听觉! 邵国政还没察觉,潘玉磬就已经听见有人正朝这屋来的动静。 那是曹妈妈的脚步声,曹妈妈右腿可能有什么隐疾,走路时全靠左脚使劲,是以脚步声与众不同。 其实也就潘玉磬观察入微才能注意到这一点,其他人,那个鱼公李多福和曹妈妈睡在一张床上,都不一定能够听出来有什么不同。 “老鸨来了,你快出去!” 潘玉磬不由分说的扯着邵国政,直接把他往窗口那边推,就邵国政这大高个,床底下衣柜里也藏不下他! 除了扔出屋,别无他法。三楼就三楼吧,横竖摔不死他! 邵国政一脑门汗,那明明是个风一吹都会被刮走的小丫头片子,可偏偏她拉下来脸却又带着令人畏惧的强悍,让人不由自主的顺她意走。 邵国政真跟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见不得人似的,仓促的被潘玉磬从三楼窗户推了出去!他身手矫健,扒着窗户台一个鲤鱼打挺就落到了隔壁屋顶上。 潘玉磬关上窗户前瞅了一眼,那好像是醉香阁的屋顶? 别看两家是对门,其实后院都是连在一块的,秦淮河边上这些房子的构造才奇怪哩!绕来绕去,巷子又窄又乱,一点不像泸上马路那么宽敞明亮。 又想起泸上!这执念深的潘玉磬心头都涌上来一股深刻的怨恨! “别急,迟早要回去!” 像是对着空气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句话之后心头异样的感觉果然松快了不少。 潘玉磬上前一步掐住麻三姐的人中,把她弄醒之后俩人火速将曹四喜给抬到床上去。 也得亏麻三姐已经跟她统一战线,还没弄清楚情况却依然照足了潘玉磬的话去做,不然就潘玉磬如今这身子骨,那是连一个骨瘦如柴的曹四喜都弄不动的! 时间掐的刚刚好,曹妈妈来到门外,只看见潘玉磬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屋里头到处散发着苦药味和外敷膏药特殊的难闻气味。 麻三姐坐在潘玉磬床边数落:“叫你别逞能,非上灶台去帮忙,现在知道疼了吧?” 潘玉磬配合着嘶嘶叫唤了几声,看样子身上痛极了。麻三姐则继续数落。 “就仗着年轻不知轻重,你前|后可都撕裂的厉害,那男人真狠心,半点不怜惜人!得亏现在天没那么热了,不然撕裂处是很容易溃烂化脓的!” “一个不留神,以后要被女人病缠一辈子,女人病,小丫头,那女人病你懂不?就是那地方糜烂发臭,撒尿都疼!” 潘玉磬闻言立马配合的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显然是被麻三姐的话给吓到了,尽管,这些话都是她教麻三姐的。 做戏做全套,麻三姐见潘玉磬配合,便接着往下演。 “你说说你,不好好在屋里养着,非去帮忙干啥?就算你帮了忙救了场,曹妈妈也不会感激你的!不定还得怀疑你这身上的痛都是装出来的呢!” “麻三,你个娼蹄子,竟敢背后说老娘坏话!” 曹妈妈一蹦三丈高往屋里头进,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麻三姐那张挑拨离间的嘴! 019章想的到挺美 天底下老鸨全都一个样,对着能帮她挣钱的便要做出一副慈祥老母亲的样子哄着捧着,曹妈妈当然不例外,她正愁着要怎么跟潘玉磬修补关系呢! 听到麻三姐的话,曹妈妈炸毛,对着麻三姐的胳膊就是拧,咬着牙下死手的拧。 麻三姐疼的满屋乱蹿,曹妈妈犹自不解气,一边追着喊打喊杀,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老驴靠的死贱人满嘴喷粪!谁告诉你潘丫头今晚救场我不感激了?谁讲的?我曹妈妈是那样不识数的人吗?” “今晚这宴会有多重要,要是没有潘丫头硬撑着病痛的身体做了那些个点心,晚宴就办砸了!损失银钱不讲了还砸了春满堂招牌!” “潘丫头简直对咱春满堂有救命之恩啊!我怎么可能不感激?” 麻三姐又不傻,先头挨了那一下还不跑啊!曹妈妈腿脚不方便,自然是撵不上她的,没几下就被麻三姐跑出了屋。 曹妈妈爬了三层楼上来本身就大喘气了,和麻三姐闹了这一下更是头晕眼花。其实她年轻时也曾经是红透半边天的名妓,还不是色艺双全的那种,曹妈妈年轻时,那可真是靠一身皮肉走天下。 当然,风光过后随之而来的代价便是损了身体,不到四十就绝经,如今也不过五十五,可无论脸上的胭脂涂的有多厚,看起来还是像个七八十岁老太婆。 “呸!麻三,你等着,回头看老娘怎么治你!” 麻三姐跑掉了,曹妈妈也没力气再追,当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拢住潘玉磬的心! 于是对她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目光慈爱的朝潘玉磬缓缓走去。 “乖女儿呀!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女儿!没瞧出来,你还做得一手好点心呐!” 曹妈妈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慈爱,喘着气坐到了潘玉磬床边上,好像在看待自己亲生女儿一般! 潘玉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她还是要敷衍一下的。 “多谢曹妈妈夸奖。” 她话不多,也不主动打开话题,就等着曹妈妈自说自话。 “还疼吗?乖女儿!” “疼。” “额……” 正常来讲应该说不疼的,偏潘玉磬不按套路来,说完了疼原本撑起来的身子还直接往下一躺,眉毛全都皱在一起,满脸痛苦,好像马上要断气了一样。 曹妈妈愣了一下,慌忙安慰她。 “不妨事的,干咱这一行的都是这么过来的,头一遭是疼,过后你就渐渐能察觉出妙处了!尤其是遇着那些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恩客呀,那可真是快活赛神仙呢!” “你可别被世俗的偏见糊弄了,其实干咱们这一行妙处多的事!你瞧瞧外头那些良家女,嫁人生子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仰仗夫家鼻息活着,条件不好的可真是在当牛做马啊!” “干咱们这一行可就不一样了,不用一辈子只守着一个男人过活,就凭你的姿色,全天下男人都得围着你转,到时候你可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咯!” “你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养着,妈妈给你的是最好的膏药,多擦擦,你还这么年轻,恢复的快,没几天自动就长好了!不用害怕!” 长好了再去帮你接客赚钱?倒是想的挺美!可惜注定不能如你所愿。 潘玉磬暗自在心中诽谤了一句,脸上依旧维持着痛苦的神色,金口难开,连“嗯”都没嗯一声,只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迷惘的盯着屋顶看。 曹妈妈脸色讪讪然,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倒是给点反应啊!一脸灵魂出窍的模样是怎个意思? 难怪之前装哑巴真能装下去,就一闷葫芦!任你说破了嘴皮她都不带回你半个字的! 不过这丫头真是生就一副红颜祸水的好皮囊啊!就冲这绝色,再加上她已经被开了苞认了命,曹妈妈对潘玉磬的耐性便又多了几分。 许是吓的,之前那男人路子那么野,能保住这条命不容易,身子又伤的厉害,这档口不能逼太紧! 曹妈妈经验老到,晓得有时候软硬兼施更有效,强硬的手段之前已经用过了,这丫头直接撞了两回墙! 接下来得用软的,不就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么!还能翻出她的五指山? 潘玉磬不说话,曹妈妈便另起了话题继续自说自话:“乖女儿呀,之前那位爷可有留下什么话嘛?他可说再和你恩爱几天?” 一出手就是一百银元,曹妈妈也是有点个眼力劲儿的,知道那位流水客能榨出来油水,便不想放过。 他虽走的仓促,可以往客人给清倌人开了苞,大多数会再出钱多包个十天半个月,直到新鲜劲儿过去了才断了恩爱。 碰上潘玉磬这样的绝色,这股新鲜劲儿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020章重点 再瞅瞅潘玉磬如今这副样子,怕是十天半个月不能接客了。 都是那流水客祸害的,他愿意多包潘玉磬几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反正伤了前面后面,不还有一张嘴两只小手儿么! 那男人该是情场老手了,多包潘玉磬几天,还相当于是帮曹妈妈调教了呢!有钱收还能让潘玉磬多学技术,天底下再没有这么美的事儿了! 半天不吭声的潘玉磬一张口就打破了曹妈妈发的白日梦:“没有,他嫌我不解风情。” “啊?” 曹妈妈像吞了个活苍蝇,完全咽不下潘玉磬说的话。 那男人没长眼?这脸蛋这酮体!他竟然不想再要了? 不过潘玉磬也说了,是嫌弃她不解风情。 曹妈妈再一看,潘玉磬确实没什么风情,木讷呆滞。 干这一行的空有一副绝色皮囊是远远不够的,只有色艺双全才能真正值钱。 曹妈妈短暂的失望过后连忙想起来询问:“潘丫头,你可懂什么才艺吗?吹拉弹唱,琴棋书画,你都学过哪些?” 潘玉磬难得看了眼曹妈妈,觉得她真心没什么脑子,我就是全会也不会傻乎乎的告诉你呀!你什么人?黑心老鸨啊! “不会,祖上是吃灶头饭的,只会厨房里那些活儿。” “吃灶头饭的?不会吧?花拐子分明说你是千金大小姐出身!” “哦,千金大小姐倒也算不上,不过家里开了酒楼,生活无忧而已。” “既然家里开酒楼,那你家人就没给你请师傅好好的学学女子才德?” 但凡富贵人家的小姐,旁的不说,怎么也得学得一两样才艺傍身才不至于登不上大雅之堂啊! 曹妈妈犹自不死心,她怀疑潘玉磬说谎,于是拿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她看,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当家的不是我母亲,我爹有好几个姨娘。”潘玉磬淡淡的一句话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句话涵盖了许多信息,曹妈妈沉浸风月场几十年,怎么会听不懂! 这世道就这样,深宅大院那些腌臜事儿可不少!说白了也不比窑子里干净多少! 一帮女人为着男人,家产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潘玉磬这种情况,曹妈妈还真不是没见识过! 不过人她已经真金白银将人买下来了,她就是出身豪门又怎样? 曹妈妈可不担心潘玉磬家人找来,丢了贞洁辱没家门,恐怕亲爹来了都不一定认她!毕竟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越讲究名声。 这一点曹妈妈倒还真是猜对了! 别说她被卖到窑子里了,就算单单在拐子手里走一遭就被救回去,那个爹也不会再认她! 翁翁过世不足百日,那个人便厚颜无耻违背当年入赘潘家的承诺,不仅自己改回本来姓氏,还舔着脸将“潘公馆”改成了“俞园”! 几房姨娘生的儿女也全都改了“俞”姓!这么忘恩负义的事儿,俞明权居然花钱买了版面堂而皇之的登报昭告天下! 只有潘玉磬坚持不肯改姓,于是她就被拐卖了! 俞明权有三女两子,潘玉磬小时候是翁翁养大的,并且是作为潘家继承人来培养的,俞明权对她,恐怕早就是仇恨多过父女之情了! 所以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父亲大人功不可没啊! 闭上眼睛的潘玉磬被仇恨深深纠缠着,滋味不好受,虽说那是原主的深仇大恨,可得了这副身体,她感同身受啊! 呵呵……来日方长! “天可怜见,我的乖女儿可真命苦,不过你既然现在到了春满堂,那就是咱娘俩之间的缘分!妈妈就肯定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就是妈妈的乖女儿了!” “妈妈一定会为你好好筹谋,将来等你名气出去了,再帮你物色个好人家,只要你听话,妈妈保证你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曹妈妈留意到刚才某一瞬间,潘玉磬这虚弱的小身板散发出来的戾气,该是心中有恨吧!有恨好啊! 看潘玉磬对荣华富贵没什么反应,曹妈妈便又心生一计,话锋一转,满是潘玉磬掏心掏肺的语气。 “至于你受的委屈,那还不容易,若是能傍上一位权势滔天的,还怕报不了仇吗?” 潘玉磬果然睁开了眼,她脑子里竟然下意识的闪过神秘男人那张情郎脸! 听到权势滔天,怎会下意识想起他? 这一睁眼在曹妈妈眼里就成了有戏了!她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场迫不及待的给潘玉磬介绍起金陵地界上有那些大人物起来! 潘玉磬就静静的听着,这回倒是没有不耐烦了,这些事情多知道一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曹妈妈说的口干舌燥,其实都在围绕着同一个重点:如今金陵地界上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是对面醉香阁头牌小玉仙的裙下之臣。 潘玉磬若想傍个大金主,就要从秦淮名妓小玉仙裙子底下捞人。 021章知己知彼 春满堂是有南非烟这样的名满天下的大才女压阵不假,可人家卖艺不卖身呀! 她还不是曹妈妈手底下的人能够任由她揉圆搓扁,南非烟和曹妈妈可是分账关系!往高处说那就是生意伙伴! 除了南非烟献艺一夜,其他无数夜晚,曹妈妈都是一口黄牙咬碎,眼睁睁看着对门车迎来送往,男人们争前恐后往里挤,春满堂一众窑姐则闲到发霉。 归根结底,春满堂如今正陷在青黄不接的困境里,只一个头牌秦良玉勉强拿得出手,跟着便是赵香兰勉强还能上得了台面。 可秦良玉走的是小意温婉小家碧玉路线,和对面那个风情万种的小玉仙相比,根本不足一提! 要不曹妈妈也不能一咬牙,花三百个大洋买下潘玉磬!要知道平时买女子顶天了也就三五十个银元! 不过那是当时潘玉磬饿晕过去了,曹妈妈并不知道不知道她又哑又蠢,后来直觉被坑,又找不到到花拐子退货,是以把气都撒在了潘玉磬身上。 潘玉磬这一个多月日子可不好过!曹妈妈想起来就毒打她一顿,偏偏她装的是哑巴,那可真是打断了牙和血吞,连“疼”都不敢喊一声! 曹妈妈现在却像是自动忘记了那些,亲亲热热的拉着潘玉磬的手温言软语。 “要我说呀,对门那个小玉仙除了骚,有啥比得上你的?就冲我乖女儿这绝色容颜,往后只要好好听妈妈调教,保管要比小玉仙红个千倍万倍!” “小玉仙手段那么高明,妈妈怎么不把她挖过来?” 潘玉磬脑子可没那么糊涂,她轻易不和曹妈妈废话,一张口保准说在点子上! 这问题问的,曹妈妈脸色更加不好了! 传说中的羡慕嫉妒恨挨着排的在曹妈妈脸上闪现,最终,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挖啥子挖?小玉仙自己就是醉香阁当家!” 这意思,头牌即老鸨? 在世人的认知里,老鸨,应该就是面前的曹妈妈这副样子,不说通通又老又丑吧,至少得有个四五十岁,那才够资格经营一家窑子啊! 可都四五十岁了,还怎么当头牌?难道金陵地界上的大人物口味都比较重? 潘玉磬脑补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老鸨大多数是窑姐儿出身,还没听说过哪个头牌还兼任老鸨的! 有点意思!潘玉磬当即来了兴趣。 “曹妈妈,既然您要培养我与小玉仙竞争,那不如多说一些她的事情给我听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这话说的多漂亮,曹妈妈听了不知道多高兴! 有兴趣就好,强扭的瓜不甜,她纵是手段再高明能够妥妥的逼良为娼,可效果始终不如人家自愿的好呀! 看看小玉仙,皮肉生意干的多红火,不就因为她自个乐意么! 曹妈妈当即打开了话匣子,那说起小玉仙的底细啊,只怕她比本尊自个都清楚! 五年前金陵地界上根本没有醉香阁这号。 醉香阁原本叫怡红楼,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突然就换了主人。 小玉仙从天而降,相传拎了一整箱的小黄鱼买下了怡红楼! 两个月后换了招牌重新开张,风格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从前的怡红楼与春满堂一样,都是下三流堂子,要不怎么能开在对门呢! 秦淮河畔不成文的规矩。 有一手绝艺的大家来去自如,自个拣选场所营生献艺,就如同南非烟一般。 不过大家百年难遇,上一回秦淮河畔有真正色艺双绝的大家那还是旧时候呢!是以正儿八经的论,大家并不计入皮肉这行当里。 干这一行的,一等风流所是开在深巷僻静之处的书寓。 书寓里的姑娘也不叫窑姐儿,一般惯称倌人,倌人都是些才情与美貌并存的高雅女子,色艺双全号称卖艺不卖身。 但实则卖与不卖,端看买卖双方的“诚意”了,这一点世人是心知肚明的。 出入书寓的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非富即贵,这些人往往出手大方,是以书寓里的倌人收入时常是普通窑姐儿的十倍百倍乃至更多! 二等风流所便是终日漂泊在秦淮河上的妓船,里头的姑娘往往秀色可餐,吹拉弹唱信手拈来,卖艺又卖身。 各家妓船每夜定时靠岸,花枝招展的“船家女”便会站在船头使劲手段招揽恩客,待到客人陆续上船,便驶离渡口,整夜在秦淮河上漂泊,次日返回。 妓船行踪飘忽隐秘,这一点大大方便了那些既想嫖娼又顾忌名声的伪君子! 最末等的风流所便是春满堂这样开在秦淮河畔的窑子了,通常接待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连渡口码头做苦力纤夫的生意都做! 小玉仙的醉香阁偏偏打破了秦淮河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开在这下等妓馆云集的云龙混杂之处,一开张定价却高到令人咂舌! 022章各怀鬼胎 那个定价,莫说贩夫走卒了,就是普通商贾都消受不起! 关门歇业那段时间,小玉仙把怡红楼里里外外的翻新了一遍,砸进去大把银元生生醉香阁装修的贵气逼人!寻常人走到门前自觉往后缩,生怕磕坏一块门前石赔不起! 就在众人都嘲笑醉香阁定这么高的价开门就得倒闭的时候,小玉仙本人正式挂牌接客。 小玉仙其人,长的不说多么倾国倾城,相反,小玉仙不是男人印象中那种温婉娇媚的传统女人,她的美带有攻击性,让人第一眼看过便将她深深刻在了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挂牌接客第一天,小玉仙站在醉香阁门口亲自揽客,宣称只要有胆子上,不管是谁,花捐免去,能恩爱几回她便奉陪几回,来几个接几个,不拘的一起上,她也奉陪到底! 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霎时间轰动整个金陵,当时闻风而来的男人塞满了这一整条街!许多还都是从别家窑子里拎着裤子就跑出来的。 小玉仙说话算话,据说那一晚上接了足足八位客人,富贵的贫穷的啥样人都有啊! 而这些男人无一不是被勾走了魂儿,把醉香阁宣扬成了人间极乐窝! 至此小玉仙的名头在秦淮河畔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她也一反女子以沦落风尘为耻的常态,将倚楼卖笑当成了天大的乐事,乐此不彼堂而皇之的以风尘女的身份示人,一时间勾起了无数男人的好奇心! 怡红楼里原本那些窑姐,经由小玉仙一番调教,竟然个顶个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其后五年,醉香阁在秦淮河畔扎根立足野蛮生长,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窑子。 如今金陵地界上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没能与小玉仙恩爱过,或者没去过醉香阁,那可是要被人耻笑的! 曹妈妈一口黄牙咬碎,说到最后恨恨说道:“小玉仙今年至少得二十七八了,再美的女人过了三十岁容貌定会大大下降,她也猖狂不了几年了!” 说罢又紧紧的抓起潘玉磬的手,眼睛里亮着阴森森的精光,笑容渗人。 “乖女儿啊!你才十五岁!足比那小玉仙年轻十几岁呢!往后这秦淮河将是你的天下!那个什么小玉仙,就等着人老珠黄去做暗娼吧!” 暗娼又叫站街女,通常是些上了年纪被老鸨赶出去的窑姐,站在阴暗的巷口揽客,客人便是街头的乞丐,老赖等等。 暗娼接客顶多换口粮食,是挣不着钱的。 曹妈妈诅咒的恶毒,可小玉仙便是年老色衰接不着客了,也不至于沦为暗娼啊!人家也有一间窑子,还是间很是高大上日进斗金的窑子! 这些潘玉磬不会拿出来掰扯,她直接切中要害反问曹妈妈:“小玉仙揽客靠的是风情万种,曹妈妈觉得我该仰仗什么才能与她一争高低呢?” “诗词歌赋那些东西,我可是一样也不会!资质愚钝,短期内速成也是不可能的。” 潘玉磬忍住恶寒没有甩开曹妈妈的老手,问很认真,看起来像在虚心请教一样。 曹妈妈一下就被问住了! 是啊!这丫头但凡有小玉仙千分之一的风情,那个流水客也不至于给她开苞之后就将她弃如敝履啊! 真正有钱的主儿都挑剔的很,他们既要女人美貌绝世,又要一身才情,再不行能像对门小玉仙那样豁出去风骚淫|荡也会被称赞一声:“风情万种”啊! 可惜潘玉磬哪样都不挨边!她是美的跟画里面的人儿一样,但是哪个男人会想上一幅画! 曹妈妈苦恼了,原本看潘玉磬热切的眼神慢慢的冷淡下来。 “曹妈妈也不用觉得我一无是处,您是尝过今夜的点心的,我不还有一身好厨艺么!” “厨艺?厨艺管啥用?男人下堂子那是想上女人,又不是来吃饭的!” “妈妈这话就错了,您不知道么,有时候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呐,首先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潘玉磬眼睛亮晶晶,嘴角噙着一抹格外笃定的笑。 “从前是我糊涂才不配合妈妈,今夜这番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和家里那帮兴风作浪的姨娘脱不了干系!” “我不甘心,她们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找她们报仇!您说的对,若是我能傍上一位权势滔天的主儿,还愁大仇不能报么?” 潘玉磬说的十分真诚,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仇恨更是炙热的:“往后我不会犯糊涂了,定会好好遵从妈妈的教导,相信妈妈一定会为我谋划锦绣的前程,对吗?” 潘玉磬要是想欺骗谁,只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就能给人看到心都融化了! 饶是曹妈妈这样黑心黑肝儿的人也受不住,瞬间就被潘玉磬俘虏了,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当然是,妈妈一定好好的帮你筹谋,让你大仇得报!”#####捧碗,求票,推荐票~专业求推荐票一百年! 有读者吐槽我话多,在章节后面留了太多碎碎念,严重拉低了文的档次~ 嘤嘤嘤~ 这一本我努力做一只高冷的码字喵~ 023章各怀鬼胎2 曹妈妈打量着她自己的小算盘,潘玉磬也是同样。 “妈妈您看,我这身子伤了,一时半会还接不了客,您高价买了我,到现在连本儿都还没捞回来,对吧!” 三百银元买的,才收回一百,当然是亏!潘玉磬不提还好,一说曹妈妈又有点不高兴了,还不是怪她之前作怪! “如今我虽然不能接客,可却不耽误上灶台,曹妈妈若是不信我能凭借厨艺抓住男人的心,咱不妨先试一试?” “试一试?咋试?” “您看这样成不,养伤的这段时间我也不闲着,让您白白在我身上浪费钱,我上后厨帮忙去,以往来了贵客您不都是差人上大三元去外定点心吗?以后就不用了,我来做。” “有时候客人想用饭,不都是下了菜单从外边酒楼叫的席面么,您还得差人跑腿,费时费力,以后这些统统交给我来做。” “如此一来,您不止可以省下一大笔费用,还可以借此试验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看看我的厨艺能不能招揽更多客人。” “小玉仙打响名头靠的是风情万种,我比才情比风情都比不过她,那干脆就另辟蹊径,曹妈妈,您不觉得做的一手好饭菜的小厨娘,也是一个很好的噱头吗?” 秦淮河畔风流场也有好几百年了,各色各样的名妓都有过,可还从来没听说过凭借一手厨艺打响名头的! 可偏偏潘玉磬这个不靠谱的说法却极具吸引力,君子远庖厨,除却掌勺的厨子,一般男人对厨房都是一无所知的,也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才充满新鲜的神秘感! 曹妈妈顿时脑补出一大堆厨房大战的香艳场面。 地方布置成厨房的样子,潘玉磬穿上一身厨娘服装模作样一番,那对男人来说肯定是别有一番刺激!纵是久经风月场的老手,怕也是没尝过这种新鲜! 说实话今晚那些救场的点心虽是临时做的,可味道半点不比大三元差!之前高价买大三元的点心,也不见客人赞不绝口! 这么一想,曹妈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好女儿,你可真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哟,这想开了就是不一样,都拿妈妈当自家人知道为妈妈着想了!我的女儿这么好,妈妈那里有不同意的?妈妈是怕累着你!” 曹妈妈再一次牵起了潘玉磬的手,说话间仿佛给自己镀上了一层慈母的光辉,惹的潘玉磬一阵阵恶寒,差点没把持住一脚踹翻那张虚伪脸! “呵呵,妈妈有心了,我晓得轻重,会好好保养身体的。妈妈,刚才喝了药,我觉着有些乏想休息了。” “那好那好,你先休息吧,妈妈走了,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啊!厨房的事儿不着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去!” 曹妈妈看潘玉磬脸色不太好,连起身,人都走到门边了却回头疑惑的问了一嘴:“四喜咋老半天没动静?她咋啦?” 曹四喜还晕着呢,曹妈妈一问,潘玉磬灵机一动,面不改色的说道:“好像刚才出去抽烟了,回来就一直睡着呢!” “呸,我看她是不想活了,抽抽抽,迟早连命都抽进去!乖女儿你可千万不能学她,大烟那种东西半点不能沾,知道不?” 曹妈妈突然严词厉色叮嘱潘玉磬,那可不,摇钱树变大烟鬼,曹妈妈绝不愿见到! 其实用大烟驯服不听话的窑姐儿,是窑子里惯用的伎俩,曹四喜的烟瘾就是这么染上的。 曹妈妈现在咒骂,仿佛是忘了当年谁为了逼良为娼生生让曹四喜染上烟瘾的。 “妈妈放心,我晓得厉害,绝不会沾大烟。” “这就好,知道轻重就好!乖女儿你可跟曹四喜那瘪娼不一样,她已经年老色衰,是没有将来了,你还大把好前程呢!可不能自己糟践自己!” 曹妈妈又叮嘱了几句,跟着还不放心,又说道:“不成,我得给你换个地方住,咋能委屈你跟麻三四喜这俩不入流的住这破阁楼呢?” “妈妈别忙了,三姐和四喜姐都很照顾我,我信赖她们,愿意跟她们住一块,妈妈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别给我换屋了,我喜欢住这阁楼,从前在家我就住阁楼,住这儿我心里踏实。” 春满堂地方有限,除非有恩客包下支付了房费,曹妈妈才会让其独住。 其他窑姐儿都是三三两两住一屋,赶上都有客人的时候,就往各自床前拉一道屏风,意思意思隐私一下就成了! 不过春满堂生意不咋地,一间屋里头的窑姐儿甚少能碰上同时接客的情况,一般都是没揽到客的避出去把房间腾出来方便其他人做生意。 麻三姐和曹四喜的房间在三楼,上来一趟要爬三层楼,没几个客人愿意。 说是三楼,其实就是阁楼而已,冬冷夏热,屋顶还隐隐漏雨,分配到这么差的住宿环境,全因为麻三姐和曹四喜已经几乎接不到什么客人了。 而这一点正中潘玉磬下怀。 024章特殊爱好的美人 024章 就冲这张脸,难保同屋窑姐接的客人不会起歹心! 春满堂也不是完全没有空房间了,只是曹妈妈想着潘玉磬一时半会接不了客,给她住那么好的地方太浪费! 既然她自己愿意窝在这儿,那就让她继续窝在这吧!等接客了再挪窝! “那好,女儿你住的开心就好,妈妈疼你,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妈妈都踩着云梯去给你够,漫说只是住阁楼了!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吧!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老鸨对待摇钱树的态度,简直比男人哄女人还上心! 潘玉磬无语的躺了回去,不再言语。 等到曹妈妈走后,她才起身去把窗户打开,屋里闷热,不开窗散散热气根本无法入睡。 结果一开窗就看见了一副毕生难忘的景象! 闹了一夜,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东方的第一抹晨光却还未升起。 晨雾朦胧里,有一女子,裹着深紫色法兰西睡袍,斜倚在青砖黛瓦间,指尖夹着雪茄送往复古红唇里送,深吸一口便眯起眼睛,仿佛人间极致享受。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瞬间迷蒙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被潘玉磬开窗的声音惊动,狭长的桃花眼懒洋洋的睨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娇笑。 顾盼流连,风情万种!真正的人间尤物!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她,只怕都是这样直观的感受吧! 小玉仙!那就是传说中入幕之宾无数的秦淮名妓小玉仙了! “哟,曹妈妈那个直娘贼这是打哪儿找着了这般绝色呀!小丫头,你是多少银钱卖身给春满堂的?我出三倍,你来我们醉香阁吧!” 屋顶上的女子见到潘玉磬的第一眼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着生意人精明的光彩。 一见面就挖墙角?不怕曹妈妈拎刀上路? “玉仙姐姐抬举我了。” 潘玉磬淡淡扫了一眼,发现刚才被她丢出窗户的邵国政此时正躲在暗处,看小玉仙看的入迷呢!那眼神,简直和色中饿鬼无甚区别! 天底下所有男人看到小玉仙这样的尤物都会是这个眼神吧!就不知道之前那个男人会不会也这样? 呸呸呸,好端端又想起那人干啥! “不是抬举,你这样的小美人留在春满堂太浪费了!到玉姐姐这边来,姐姐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曹妈妈多没眼光啊,居然让你和草台一块住阁楼!” 小玉仙犹自不死心,干脆直接从房顶跳下来,落在她家阁楼阳台上。 醉香阁的阁楼和潘玉磬住的这间阁楼可不一样,人家那边的阁楼可是精心装修过的,还专门加盖了个小阳台。踩着阳台的栏杆一下子就能上到屋顶去! 瞧小玉仙那干脆利索的身手,恐怕不止一次爬屋顶上去了!美人都有些特殊爱好,兴许这位就喜欢上房揭瓦呢! 从阳台望进去,还能窥见屋里华丽的欧式沙发,奢靡的手工地毯,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部黄铜雕花拨盘电话! 电话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玩意,这东西一般只有在政府办公部门才能看到,一间秦楼楚馆,装电话干嘛? 直觉告诉潘玉磬,小玉仙身份不简单!能安装上电话,说明小玉仙在地方政府那里有一定的人脉! 电话在泸上还常见一点,毕竟那里租界多。 而在金陵想要安装一部电话,就必须先找有关部门开具相应的证明,然后再去电话局申报,通过审批之后由电话局来安装。 安装一部电话的初装费至少四百银元,其后每个月还要另外缴十元月租费!通话时长再按照长短途国内外另行收费,除非一次电话都不打,不然每个月少于二十银元肯定是兜不住的! 那是小玉仙的房间,人家茶几上随随便便就摆着足够买下自己还有富余的一部电话,难怪曹妈妈那么嫉妒,看来醉香阁是真的富得流油! 出手这么阔绰,直接要用三倍价钱买走自己。 五年前小玉仙也不过二十来岁,却盘下了一家妓院还经营红火,这样的女人绝对比曹妈妈更难对付! 去醉香阁?算了,目前看来还是曹妈妈最好对付,不用费什么脑子。 “我喜欢住阁楼,也愿意跟草台混一块,不劳您费心了!”潘玉磬不欲多言,她困的要死就想回去睡觉。 “哎哎哎,小丫头,别急着走呀,这样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和下边人吩咐一声,等你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直接来见我!” 眼见潘玉磬要走,小玉仙连忙出言阻拦。 哪知潘玉磬头也不回直接丢下一句:“小红。”转身进屋,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噗嗤……小红?骗谁呢?长的这样美能叫这名?我才不信呢!小丫头,姐姐非把你弄到手不可!” 破晓的第一抹阳光刺破晨雾,小玉仙捻灭了即将燃尽的雪茄,打了个哈欠,扭着腰风情万种的进屋补觉去了。留下邵国政在晨风里看痴了去…… 025章挺身而出? 窑子里的女人都是日夜颠倒,白日里睡觉晚上做生意。初来乍到的潘玉磬也不例外,这一觉睡的跟昏死过去一样,一直傍晚时分才醒得过来。 神清气爽! 起床梳洗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后厨房,曹妈妈已经同意让她下厨房,晌午那顿直接被她睡过去了,晚上这顿得好好施展身手才能镇得住场子啊! 潘玉磬才下到二楼就听见有人抱怨。 “唉,咱这儿饭菜是越来越难吃了,要么咸的齁鼻要么淡出鸟来,没有荤腥油水就算了,后厨那几个老妈子还一个赛过一个的懒蛋,我都从菜里吃出来几回虫子了!” “就是就是,看我这牙,上回菜里那沙子跟手指头一样粗,直接给我磕豁了一大个口子,磕的我满嘴血啊!我都怀疑咱吃的菜,那帮老太婆是不是压根就没洗过!” “你们说说,这伙食费可都是从我们收入里扣除的,就拿那些猪食糊弄人!曹妈妈的心肝可真是黑透了!” “那可不,曹妈妈跟鱼公单独吃小厨房,咱那金贵的头牌秦良玉也跟着吃小厨房,他们只管他们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哪里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不成,你们还有谁实在忍不下去的,咱一块去找曹妈妈理论去!” “对对对!找曹妈妈理论去,咱们帮她赚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不能叫她拿那些牲口都不吃的东西来糊弄咱们!那可都是咱的皮肉钱换的!” 潘玉磬本来是要下去的,听到这里又收回了脚,干脆气定神闲的转回阁楼上去抠手指数头发去了。 果然没多久底下就闹了起来,窑姐们平时被老鸨欺压的一肚子气,如今逮着这么个由头了,哪个不是不依不饶的撒泼打滚。 三两个闹事的不怕,可要是全都闹了起来,曹妈妈总不至于把所有人全都毒打一顿然后吊起来吧?那晚上还咋做生意? “孬逼养的,你们这群瘪娼,都想造反不成?” “曹妈妈,我们不想造反,我们就要求改善伙食!后厨房做的那些东西拿去喂狗狗都不吃,天天拿那些猪食糊弄我们,肚子都吃不饱,哪儿还有力气去伺候客人?” 领头呛声的窑姐叫赵香兰,除了秦良玉便是赵香兰替曹妈妈赚的银子最多了,是以赵香兰说话,在春满堂倒还有三分重量的。 其实赵香兰比容貌她并不比秦良玉差,只不过她是农家女出身,做惯了农活一双手粗的吓人,脚更是大的离谱。 比不得秦良玉打小受教有才艺傍身,还按老规矩缠了小脚,细皮嫩肉还有一双三寸金莲可以满足男人那些变态淫|欲。 赵香兰靠的是在数量上超过秦良玉,尤其是这程子,秦良玉被金主包养不接客,赵香兰大杀四方,好些个从前秦良玉的熟客都被赵香兰拉拢了过来。 渐渐的,赵香兰也有几分飘了,觉着自己帮曹妈妈赚了不少银钱,便带头闹事。 曹妈妈当场气的火冒三丈,今天本来就不顺,她让李多福去找大三元东家索要赔偿。结果人家只退还了当天定金,赔偿半分不给。 还说什么要春满堂的人配合警察署调查,之前那是专门针对他们大三元的恶意袭击,他们东家已经在警署立了案,当时警察就在店里面取证调查呢! 李多福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紧尾巴拿了定金就回来了。 废话,哪家堂子都不干净,警察署那种地方当然是敬而远之,没事往他们眼皮底下撞,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曹妈妈心里正窝火呢,眼下窑姐儿们却为了一口吃食想造反? 正在曹妈妈被气的火冒三丈的时候,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 “大家伙儿误会曹妈妈了,后厨饭菜不好吃,曹妈妈其实早有安排了。” 声音太柔媚,纵使在场多数都是女人,也忍不住纷纷回头望去。 只看见潘玉磬上身穿着一件白底青花长直及膝的粗布衫,底下配一条样式朴素收口的黑色裤子,乌黑的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随意的甩在身后。 巴掌大的瓜子脸未施粉黛却比其他刷了三层粉的女人还要白皙几分,略微带着些病弱,越发的惹人怜爱。 单看这一身磕碜的装扮和堂子里端茶递水的粗使丫头没什么区别,可偏偏一张小脸生的那叫一个颠倒众生啊!女人瞧着都险些站不住脚,更妄论男人了! 春满堂那几个狗腿全都不自觉的吞咽唾液,满脸垂涎之色早就看痴了去。 潘玉磬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倒不是她善心泛滥真心帮曹妈妈。 而是老鸨一贯心黑手狠,她是不能把一众窑姐儿全都吊起来打,但只要拿她们的接客银子作为要挟,这帮人也就闹不起来了。 闹不起来是一回事,当真惹恼了曹妈妈,牵连的自己好容易混来的后厨差事也丢了怎么办? 所以潘玉磬挺身而出,但这一动落在其他窑姐儿眼里,便足以说明她的立场。 026章醉香阁的帖子 这丫头和曹妈妈穿一条裤子! 想不到没死成倒是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见谁都恨不得把头插地缝里去,进来一个多月,谁也没瞧真切她的模样!原来竟是生的这般花容月色! 如今这副淡然自处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兢战? 感情从前是小瞧她了? 看来这春满堂是要热闹了,一个秦良玉整天骑在大家脖子上拉屎拉尿就够够了,如今还多了这个丫头片子! 初始的惊艳过后,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深意自明。一时间全拿敌对的眼神不阴不阳的盯着潘玉磬看。 还是赵香兰最先开口。 “哎哟喂,这不是曹妈妈的心头宝么!听说昨夜给你开苞的流水客直接走掉咯,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是干啥了吓的人家落荒而逃?” 赵香兰此话一出立马引得满堂哄笑,都是一帮干皮肉营生的窑姐儿,说话尺度那可不是良家妇女比得了的,一时间什么样难听嘲笑的话全都冒出来了。 如果潘玉磬真心想吃这一行饭,初夜之后被弃如敝履确实是奇耻大辱,也会影响她在这一行的名声。但是她不想啊,她还巴不得名声差到没男人惦记呢! 面对众人的嘲笑,潘玉磬面不改色,只清了清嗓门大声的说道:“昨晚宴席上的点心是我做的,曹妈妈已经吩咐我从今天起就去后厨房帮忙,各位的伙食今后由我负责了!” 这一番话说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潘玉磬最让曹妈妈看不懂的就是这一点了。 那帮窑姐方才说的那么难听,换了任何人只怕不是被气死就是被羞臊死了!可是偏偏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不是在说她? 曹妈妈心头怪怪的,刚才看到其他窑姐仇视潘玉磬,她还很高兴呢!这丫头在春满堂越是没有立足之地就越是必须牢牢依附她! 就好像秦良玉一样,曹妈妈是故意样样优待秦良玉好让其他人嫉妒孤立她,这样一来秦良玉在春满堂唯一的仰仗就是她曹妈妈了,只能越发对她言听计从! 眼下这招好像在这丫头身上不管用?瞧她那后脊梁骨挺笔直的模样,根本没把眼前这帮翻起脸来凶神恶煞的窑姐们放在眼里! 而且她说那话,怎么觉摸着不对味啊?偏曹妈妈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味。 潘玉磬明面上是站在曹妈妈一边帮她解了围,实际上她是用话把曹妈妈架起来了! 今后窑姐们的伙食都由她负责,只要她手艺好,那曹妈妈想不让她干厨房去接客,也得看这帮窑姐们答不答应! 曹妈妈可没彻底蠢透,再耽搁下去该反应过来了! “好了,大家都别闹了,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就随我去后厨房,亲自盯着我做饭,我要做的不好吃,新账旧账让你们一并算!” 潘玉磬说的豪气干云,一边说一边迈开腿往人群里挤,一众窑姐被她那狂妄自大的小模样给刺激的哟,当即全部涌上去尾随她到后厨房去了! 曹妈妈正琢磨到底哪儿不对味呢,外边一道大嗓门吓她一跳。 “稀罕事,稀罕事啊!曹妈妈,小玉仙给你送了请帖,请你去醉香阁品茶!” 鱼公李多福捧着一张烫金请柬欢喜过头的跑了进来,曹妈妈瞬间把脸拉成老驴样。 小玉仙那贱人请她干啥?鸿门宴? 曹妈妈接过请柬一看约的竟然就是今个晚上?这么仓促? 通常给人下请柬都会给对方留出充裕的时间做准备,但小玉仙把时间定的这么急,那是瞅准曹妈妈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对门开张五年,曹妈妈是削尖了脑袋想打探里头的情况,奈何小玉仙防同行的手段太高明,莫说曹妈妈没能如愿,其他同行谁也没能踏进醉香阁大门半步! 曹妈妈也通过其他法子,甚至豁出去血本找人假扮恩客进去打听,结果那人回来只会颠三倒四的说一句话! “醉香阁好哇!醉香阁姑娘那叫一个妙哇!” 好?哪里好?妙?怎么妙?男人半句答不上来,只会重复那一句话,曹妈妈当时气的将那人手脚打断直接扔秦淮河里了! 一百二十个银元!整整一百二十个银元啊!在醉香阁过了一整夜,结果就打听出这么个没用消息! 曹妈妈自觉是找的人太蠢被小玉仙识破了,不然不可能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这些年醉香阁风生水起,眼红的同行多的是,相信没少和曹妈妈一样削尖了脑袋想打探小玉仙经营秘笈的。 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至今还没谁能套出醉香阁半分秘密呢! 眼下这机会主动送上门来,别说鸿门宴了,就是请她去吃断头饭,硬着头皮也要走这一遭! 潘玉磬那边啥情况已经不是曹妈妈的重点了,曹妈妈迈开小碎步直接去了秦良玉住的小院。 027章比菜市口还热闹 后厨这里,潘玉磬已经系上围裙操刀上了灶台。 这儿一共有多少人,大概需要准备多少饭菜,潘玉磬心里明镜儿似的。 潘玉磬一进后厨就跟管事老梁头说了个清楚,其他老妈子也都听着呢,她们都不是专业厨子,听到潘玉磬要负责灶台上的事儿谁也没觉得地盘被抢了。 倒是一个个的心里暗道:曹妈妈果然够狠,这是摔在地上也要抓两把沙子啊!看人家近期不能接客干脆就打发到厨房来,半点不能见谁闲着吃白饭! 这么一想那群老妈子倒是有几分同情潘玉磬了,天可怜见,那两条小腿走路还打颤儿呢歇一歇都不成! 谁也没想到是潘玉磬自己想来的,人人都当她生就那番模样,就该吃皮肉那碗饭。纵使她情愿吃苦,那曹妈妈能放过她? 等她大好就得回去接客。这是后厨众人一致的想法。 这倒方便了潘玉磬接手灶台上的活儿,谁也没来为难她,反倒看在她迟早要红的份上尽心尽力的配合,指望来日能被她提携。 “今天有些耽搁了,这样吧,咱就做的简单些,晚饭不宜吃的过饱,也忌讳太过荤腥油腻,咱煮个清汤挂面,再炒几样小菜,饭后一人一碗绿豆汤败败火。” 潘玉磬在厨房里走了一遭,盘点了现有的食材才出声吩咐。后厨这里向来是老梁头采买了啥那些老妈子就看着做啥,从来不会主动下菜单让老梁头去采买。 话音刚落地赵香兰就冷笑一声:“哼!我当你多有能耐呢!清汤挂面炒小菜,哪日不是拿这些破玩意糊弄我们的?” “我们可是全都给曹妈妈交了钱的!老梁头,莫不是你黑心克扣了菜金,不然怎么可能顿顿不见荤腥?” 横竖今天晚上已经撕破脸了,赵香兰干脆翻脸翻的更彻底些,骂骂咧咧的就冲着老梁头去。 “香姐儿,您可冤枉死小老儿了!曹妈妈每日就给两个银元叫我去买,春满堂上下这么多口子,就两个银元,小老儿能克扣啥?小老儿也想叫姐儿们顿顿吃肉啊!这不是,这不是曹妈妈没给那么多钱么!” 老梁头被赵香兰揪着衣领质问,可不见他生气或者害怕,倒是眯起一双老贼眼,不要脸的凑上前去想要贴着赵香兰丰盈的身体。 “你个老不死的满口胡话,我们可是每日都从皮肉钱里抠出二十文交给曹妈妈当伙食费,十个人加起来就两个银元了,春满堂这么多姐妹呢,曹妈妈怎么可能只给你两个银元采买?定是你黑心克扣了!” “窑姐儿的皮肉钱你也昧!老娘看你是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了!就你这样还想占老娘便宜?来来来,老娘今个不收钱白让你上,但你那银枪蜡头硬得起来么?” 赵香兰可不是那种被男人调戏就要去上吊的良家女,老梁头占她便宜,她当场毫不留情的揭穿,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将手探向老梁头下身狠狠抓了一把,大声嘲笑:“软的!一团稀面儿似的” 顿时引得哄堂大笑,老梁头被羞辱的下不来台,男人就是活到七老八十也不愿意被人嘲笑不行,何况还是被赵香兰这样的窑姐耻笑。 老梁头顿时阴狠着眼,手往后一抹就摸到了面案上的擀面杖,操起就准备朝赵香兰脑袋砸下去。 潘玉磬看不得男人打女人,老汉打窑姐也不行!擀面杖还没挨着赵香兰的时候,她就出手拦了下来。 “梁叔,香姐儿每夜替曹妈妈赚的银元可是你半个月的工钱,你这一擀面杖下去,不怕曹妈妈剥了你的皮么?” 老梁头年纪不轻,起码得五十好几,这年头穷人命贱,他这把年纪若是换在富贵人家,肯定被供起来的老太爷。 只可惜命不好,一大家子都指望老梁头这把老骨头来养活,不然他不能都这把年纪了还卑躬屈膝的在曹妈妈手底下讨生活。 潘玉磬的话瞬间踩着老梁头的痛脚,他青白着一张老脸缩着脑袋赶忙把擀面杖收了回去。 赵香兰一贯泼辣,刚才被吓的弹开三丈,这会看老梁头缩了她倒是来劲。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敢打我?来,你照这儿打!老娘这儿可是客人最着迷的销魂处,你来,你来,有本事拿刀给老娘割了去呀!挥舞个擀面杖中啥用?和稀面儿呢?” 赵香兰一张嘴,啥样粗鄙不堪的话不敢往外冒?嘴上不饶人身子还死往前拱,将胸前那两团拼命拱到老梁头跟前。 老梁头也不是死人,不敢打可也不代表他要挨骂不还嘴呀!于是这一个卖皮肉的,一个老鳏夫,各自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相互对骂。 一众窑姐儿当然义不容辞的加入了赵香兰的阵营,帮着咒骂老梁头。 后厨登时比菜市口还热闹。 028章不一样的刀削面 后厨房本来人心不齐,老梁头平时又不是个待人多好的管事,其他老妈子和杂役一开始都在一旁看好戏,要不是窑姐们骂着骂着殃及池鱼,把所有人全都牵连了进去,他们也不会站到老梁头身后去。 好家伙,这下变成两拨人对骂,潘玉磬算是长见识了!原来骂人,真是可以难听到无下限的! 潘玉磬可不会骂架,如果身体条件允许,能动手解决的,她是绝对不会动一动嘴皮子的。不过是看着两拨人就快要打起来了,她才凉凉开了口。 “大家伙到后厨来,是来置气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 语气冷漠,好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一站到灶台上,世界再喧闹,也不耽误她做事。 “解决问题?怎么解决?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曹妈妈黑心克扣,这个乌龟王八蛋也克扣,我们每日连半点荤腥下肚都没有!” “一晚上接几波客,你们以为窑姐儿的皮肉钱好赚是是吧?我们干的那也是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哪儿来的力气干活?” 赵香兰怨气最深,当初她来春满堂,为的就是能口吃饱饭,可是现在能吃饱了,她就开始追求吃好了。 人的追求随着条件的变化而转变,不出奇。 其他窑姐儿也个顶个怨念爆表,刚才骂架中老梁头说秃噜了嘴,大伙儿才知道曹妈妈每日给的菜金是三个银元,老梁头是从中克扣了不假,可大头却是被曹妈妈黑了去。 既然大头在曹妈妈手里,窑姐们除了愤怒更多的就是绝望了,说到底她们谁又能够把曹妈妈怎么样呢?曹妈妈手里捏着她们的卖身契呢! 呸!黑心老鸨!众窑姐个个不甘心的瞪红了眼,个把性格软弱的已经伤心到嘤嘤哭泣起来。 “不就想吃口好的么!这有什么难的。” 说话间,潘玉磬已经揭开了锅,方才众人骂架的功夫,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灶台上忙碌着,左右开弓,不一会的功夫已经做完了不少活儿。 潘玉磬到的时候厨房里李老妈子正准备和面呢,面粉才舀好,赵香兰就带着一帮窑姐杀了过来。 看一样差不离便能估摸出面粉的重量,做惯灶上这点活儿的人,看一眼不说百分百精准吧!那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一斤面粉三两水,冬使冷水夏常温,分次加水上手打穗儿,面团发硬不压印儿。 这是山西刀削面能够削成柳叶形状的秘诀,山西刀削面的面团是所有面食中最硬的,并且一反常态,夏天的时候要用温水和面,冬天则是用冷水。 往面粉里加水还必须多次少量加入,先用手或者筷子打成面穗,再揉成面团,揉好的面团用手指压下去是发硬按不出手印的。 这样的面团就很容易削成好看的柳叶形状。 锅里烧开水,面团托在手掌中,侧着刀将面团一片片均匀的削下,落进翻滚的汤锅里,大火烧开,盖上盖子闷一会儿。 起锅出来挨个捞出装碗,碗底盛半勺清汤便好,无需盛多,毕竟那汤只是白水煮开,当真没什么滋味。 接下来就该做浇头了,山西刀削面的浇头通常用到带有些许肥膘的后臀肉剁成沫炒制,可惜春满堂的厨房里别说猪后臀了,就是猪毛都没得半根。 这下巧妇要被无米之炊难为死了? 潘玉磬不慌不忙,另起小锅,干锅下油烧开,加入干辣椒段,花椒,麻椒,香叶,桂皮炒制香辣油。 随后将干红辣椒段等香料挑出丢弃,接着再加入切碎的葱姜蒜沫爆香,三大勺豆瓣酱炒出红油。 虽是不见半点荤肉,可那鲜香麻辣的气味在热力的淬炼下疯狂充彻整个厨房。 原本正想张嘴反驳的赵香兰瞬间闭了嘴,迫不及待的用鼻子使劲的吸了吸,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禁不住垂涎三尺。 早就饥肠辘辘的窑姐们也都被这香味吸引着,恨不得大口大口的把那香辣滋味全都吸进肚子里去! “你这是,做的山西刀削面?” 问话的是窑姐叫柳欣语,刚才哭的就是她。柳欣语年十九,山西人,逃难来到金陵,家人为了一口活命粮,把她绑着卖进了春满堂。 柳欣语胆小懦弱,长相也不出挑,动不动就是没张嘴呢先流了眼泪,这儿又不是善堂,哪里会有人因为她掉眼泪就可怜她呢? 是以柳欣语在春满堂的日子也是过的格外艰难,时常被其他窑姐抢客。她瞧见了那一碗碗中间厚边缘薄,棱角分明形似柳叶的刀削面,带着她熟悉的家乡味,这才敢壮起胆子询问。 “嗯。”潘玉磬对柳欣语印象不深,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面是正宗做法,只是食材有限,这浇头我变通了一下,可能跟你吃惯的家乡风味不太一样。” 柳欣语听到不太一样顿时满脸失望。 029章灶间神女 潘玉磬注意到柳欣语的表情,却不受影响,依然照着自己的节奏来。 将炒制好的浇头分别装在五个大碗里,与盛着面的汤碗放在一处,又另外倒了三小碗山西老陈醋放在一起,边上摆放着切好的配菜。 弄好之后潘玉磬才转身对众窑姐说:“待会吃面的时候用这个浇头拌拌,喜欢吃酸的再加点醋,这些小碗里的蒜末,葱末,花生米,香菜末,黄瓜丝儿,也都是可以加进去一起吃的。” 说着,她又转向后厨房两个跑腿的杂役:“劳烦两位小哥,给姐姐们端过去吧!” 大家刚才光顾着吵架,谁也没注意到潘玉磬不声不响的,却已经把主食做出来了。手脚也忒麻利了些!众人都惊呆了! 可她却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中,波澜不惊的又站上了灶台,纤纤玉手踮起沉重漆黑的大铁锅,往上一颠,那火光呼啦啦的往上蹿,突如其来吓的好几个窑姐都尖叫了出来。 这女子像是灶间的神,那骇人的大火丝毫伤不着她,反倒臣服于她,听从她的号令。 众人震愣,潘玉磬已经快火炒好了一道地三鲜,地三鲜并没有固定食材,不过一道家常小炒,可以有千百种食材搭配方式,全凭主家意愿。 潘玉磬受食材限制,后厨房里有什么她就只能随机应,于是这道地三鲜用了土豆,茄子,尖椒。 食材洗净全部切成滚刀块,茄子块加盐抓均匀先搁置,锅子烧热后放油,放入土豆块煎至焦香微黄,在放入茄子块一并翻炒。 茄子块土豆块翻炒金黄时捞出备用,此时锅中仍有少许油,把尖椒直接倒进去炒,大火炒到断生。 再放入茄子土豆一并翻炒,加入酱油,少许白糖盐巴调味,翻炒均匀即可出锅。 地三鲜之后是一道家常豆腐。 老豆腐切成大小一致的菱形状,青葱洗净切寸段,葱姜切末,后瓤辣味不重的红圆椒洗净取蒂去筋膜,切块,青椒也同样处理。 温水快速泡发的木耳稍微改刀切片,配菜便全部准备好了。 铁锅烧干放油,油温烧至七成热,灶下收了猛火转中火,放入老豆腐炸至金黄捞出备用。 将滚油倒出,锅内留少许油,放入青红椒片转大火翻炒,炒至断生后的青红椒盛出备用。 同时放入黄豆酱加入葱姜蒜沫,将金黄的老豆腐放入翻炒均匀,倒入木耳继续翻炒,勾芡,最后倒入青红椒片翻炒均匀即刻出锅装盘。 家常豆腐之后是醋溜大白菜,小炒南瓜,香菇油菜,一气儿五个全素,果真不见半点肉荤。 春满堂窑姐三十六人,平时吃饭十二人一桌,正好三桌。 看门的打手十一人在门廊那边吃,须得备一桌,后厨房众人就在这灶间吃,四个老妈子两名杂役,再加上老梁头,也勉强算一桌。 这就意味着潘玉磬一锅里头必须出五份菜,四份大盘一份小盘,后厨人少分配到的菜分量便要少些,之前可不,之前那都是按桌来,管你一桌十二个人还是七个人,反正菜就是分成五份。 潘玉磬竟然是按人头分配的,原本还心存异议的窑姐们见到这一番举动,瞬间全收了声儿,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后厨房众人相对一眼,却个个把脸拉的老长。 老梁头怨气尤其深,他觉得潘玉磬不和后厨众人一条心,净帮着窑姐们! 不成,不能留下这个祸害!老梁头暗自咬牙,下定决心要让潘玉磬在后厨待不下去! 这可真是顺了东家心不如西家意。 后厨众人神情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潘玉磬的眼睛,不过她却并不担心,麻烦要一件件解决,先把那帮窑姐按住咯,再解决其他。 柳欣语已经被刀削面丰富的浇头勾起了馋虫,迫不及待去前堂坐桌等开饭了,跟着又有几个窑姐见状着急忙慌的跑了去。 菜已经上桌,去晚了等着吃空盘子呐?一眨眼人就全走光了,后厨恢复了原样。 金陵本地主食以大米为主,五谷杂粮为辅,面食也吃,花样却远不如盛产小麦的北方来的多。 原本掌勺的李老妈子是北方人,做面食本是最拿手的,只不过曹妈妈给的工钱太少了,李老妈子不肯尽心做活,只拿清水挂面来糊弄。 窑姐们大多是吃稻米的南方人,本就吃不习惯面食,再加上顿顿清水挂面,时间长了当然受不了。 人散了就好,潘玉磬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只要她们吃上一口,便顾不得再来闹的。晚饭后就该梳洗打扮准备接客了,那就更没工夫再闹了。 至于明天,今晚这关都过了,明天只要想办法让窑姐们吃上肉,那就算将她们彻底拿下了,跟着再把客人们一并揽住。 届时他们都离不开自己这口吃的,曹妈妈若是再强迫她去接客,她可就没工夫做饭了,到时候曹妈妈怎么取舍,还得看她这手艺有多拿人。 030章不如西家意 这么一想,潘玉磬又转身去看了两口砂锅里熬着的绿豆甜汤。绿豆性甘凉味甘,清热解毒。 金陵秋老虎厉害,盛夏虽过暑气却好似照旧蛰伏在大街小巷中,常常使人感觉到闷热难耐。 饭后一碗绿豆甜汤不仅止渴解暑,还可以补充出汗后流失的矿物质,尤其是钠和钾。这是西医的说法,而中医虽没有将元素分解,最终结果却也是和西医殊途同归的。 之前那个男人看的透彻,凭借这一身医术,潘玉磬想要脱离春满堂简直易如反掌。 最直接的办法,她散播一场瘟疫让地方政府束手无策,届时再出面救治,必定能一鸣惊人,让政府将她奉若上宾。 四处都在打仗,医学人才不可多得! 可是潘玉磬却没有这么做,她的医术对比这个时期先进了一个半世纪。 拿最简单的来说,便是再过几百年,当世医术绝对不可能活死人生白骨,令断气之人起死回生,她却可以做到。在医疗空间的辅助下,潘玉磬可以起死回生,当然,那需要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 试想一下这样的医术一旦曝光于世,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或许她还会被视作另类,妖物! 北洋时期军阀混战,国家还要经历几十年的动乱才能摸索出正确的道路,而乱世里,人命如蝼蚁,强权大过天。 潘玉磬还想着将来得尝所愿后要寻一方自在处,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不想卷进战争的狂潮里。 所以,先进的医术不能显。但是这厨艺嘛!本就属于这个时代,既然被她继承,那就和她原本的医学知识互相结合好好发挥作用吧! 绿豆不能用铁制器皿烹调,绿豆的活性成分大多数在表皮中,如用铁锅煮,其中的类黄酮会与铁锅的金属离子发生作用,形成颜色较深的复合物,导致绿豆汤发黑,食用后将造成肠胃不适。 铁制器皿加热快节省时间和煤炭,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潘玉磬却舍弃了熟的快的大铁锅,改用两口沉重的老砂锅熬煮绿豆汤,这两口砂锅都不知道被闲置多久了,积了三层油污和灰尘。 用之前宋大娘可是费了牛鼻子劲儿才给刷洗干净的。 宋大娘是个哑巴,不是天生聋哑人,是被剪了舌头吃不能说话。 至于为何会被人剪去舌头那就没有人知道了,毕竟宋大娘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也不识字。 因为残疾,宋大娘只拿其他老妈子一半的工钱,平时在后厨没什么存在感,刚才人人都在骂架,只有她勤快的给潘玉磬打下手。 潘玉磬煮的绿豆甜汤加入了少许陈皮,陈皮性味辛温,具有理气健脾,燥湿化痰的功效。 今晚为了使众人在素菜里吃出满意吃出饱腹感,炒菜时油稍稍大了点,口味也偏重些,这样一来第一口的口感才能抓住人。 菜里油放多了口味又重,难免有人会吃多了油腻或者腹胀不适,潘玉磬在绿豆汤中加入了陈皮,就能够起到很好的健脾助运作用。 掀开锅盖最后搅拌几下,方才最后放入的冰糖已经全部融化,这时候就可以起锅盛出来了。 “宋大娘,劳烦您把绿豆甜汤盛出来吧!” 潘玉磬解下围裙,摘下套袖,晚饭已经全部做好,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大家伙可能对我刚才按照人分菜的作法有意见,我在这里先给大伙陪个不是了,潘玉磬初来咋到,不该自作主张。”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这副身体里可是同时拥有了三个女人的记忆,潘玉磬学习能力超强,很快就将所有记忆融汇贯通,办事说话也变得圆滑起来。 潘玉磬本就长的叫人多看她一眼都心软,再主动站出来赔不是,一副做错了事儿无所适从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后厨房那些老妈子当场心都软了,两个跑腿的杂役就更不用说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里招架得住潘玉磬这样的大美人来一招? 只有老梁头犹自不对付咳嗽了两声,众人噤声。 “瞧这架势,潘姐儿今后是要扎根后厨房了?” 老梁头今日受辱,心头憋闷的很,再想起方才潘玉磬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老梁头心里就不舒服。 呸,怨不得世人常说妓子无情无义,亏得他之前还在曹妈妈面前帮潘玉磬说好话呢!她可倒好,和前头那帮贱货一个鼻孔出气! 老梁头的怨气在那里潘玉磬一清二楚,不过她却不打算低声下气,相反的,潘玉磬天真无邪的好心替老梁头担忧了一把。 “梁叔,我待不待在后厨房得看曹妈妈的意思,倒是今天这么一场闹要是被曹妈妈知道了,那……曹妈妈最恨手底下人手脚不干净了!” “额!” 被潘玉磬这么一提醒,老梁头顿时汗如雨下,只恨那个赵香兰实在太可恶,咄咄逼人竟害得他一时情急说漏了嘴! 曹妈妈什么样人老梁头还能不清楚吗?这事儿要被她知道了…… 031章新世界大门 老梁头不敢想象后果,眼下那帮窑姐全知道了,若不是碰巧曹妈妈外出,只怕这会老梁头早就被曹妈妈剁碎人扔秦淮河喂鱼了! 潘玉磬歪着脑袋,依旧一脸单纯浪漫的样子,瞧着老梁头直冒冷汗,便好心的开解了句。 “梁叔别着急,不如我去前面看看姐姐们可喜欢今晚的菜,要是她们吃开心了,我求求情,叫她们不要向曹妈妈告发,你看可好?” “好,好!好!潘姐儿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小老儿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方才还一心想撵潘玉磬走的老梁头这会像换了个人似的,简直恨不得跪地上帮潘玉磬擦鞋了! 潘玉磬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凉凉的,这世道,利益是摆在首位的。她好像,又领悟了一个深刻道理。 老梁头偷摸跟在潘玉磬身后,只见她直接去找了赵香兰,赵香兰在春满堂地位仅次头牌秦良玉,秦良玉不得人心,倒是直率仗义的赵香兰能让一众窑姐唯她马首是瞻。 擒贼先擒王,潘玉磬直接找上赵香兰,只要赵香兰点头了,就省去跟其他人扯皮了。 不一会,便看到潘玉磬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老梁头的心瞬间七上八下的。 “怎么着了?那婊子还是不肯放过我?” 老梁头急慌慌的询问,潘玉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对老梁头粗俗的话语很是不喜欢,去不妨碍她一样单纯的语调。 “赵香兰说不向曹妈妈告发可以,有两个条件,一是梁叔把之前昧下的菜金吐出来给大伙改善伙食,二是从今往后不许再克扣菜金了,应了这两条,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呸!钱都花光了吐啥子吐?后边一条我可以答应,这前面一条分明就是要为难死我!” “你不答应?不答应她们就要向曹妈妈告发。” 潘玉磬简单的陈述,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倒是让老梁头摸不透她到底站哪边了。 “可我确实没得银钱,不怕潘姐儿笑话,小老儿一大家子都指着这点工钱过活,若不是逼的没办法了,小老儿也不至于真的丧尽天良克扣了窑姐的皮肉钱。” 老梁头没有说谎,这双眼睛堪比人肉测谎仪,潘玉磬能够从人的微表情里判断真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麻三姐彻底放下戒心,因为她的眼睛和直觉都在告诉她,麻三姐不会害她。 这个自私自利的老梁头却不一定了。 “梁叔,不如你先答应下来,之后不要再克扣菜金了,我来想办法改善伙食,只要能吃好,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潘玉磬再次好心的给出意见,老梁头一听眼睛贼亮贼亮的! 先前那十五桌点心他就看出潘玉磬厨艺高超,今天的晚饭更是把素菜做出了肉香味,只要她肯帮忙,还怕堵不住窑姐们的嘴么? 只是她为何施以援手?难道就因为年纪小单纯善良? 老梁头心里疑惑重重,可是他没有办法拒绝潘玉磬的提议,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管有什么疑惑,都得先自保! “好,好,都听潘姐儿的!” “嗯,那我再去说和说和。” 潘玉磬微微点头,转身欲走,脚下却顿了顿,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强硬:“梁叔,我还没正式挂牌迎客,叫我潘丫头吧!” 说罢潘玉磬再无停留,径直走向了春满堂的万紫千红里。 老梁头站在原地有些恍惚,说起挂牌迎客满不在乎,却对介意一个称呼? 曹妈妈今夜算是大开眼界了,醉香阁的华丽奢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依稀还记得五年前的怡红楼是怎生个破败景象,不想小玉仙竟然这么舍得下本钱! 醉香阁的大厅是照着泸上歌舞厅装修的吧! 华丽的水晶吊灯亮的叫人一进来就被眯了眼,还会变化颜色五彩缤纷的! 墙上挂满了赤身裸体的女人画,油汪汪的色彩鲜艳,纵是曹妈妈再没见识也晓得那是西洋人的油画,以逼真和色彩鲜艳著称。 秦良玉看到那些画羞的抬不起来头,太露骨了!直接袒胸露乳啊!有些稍微好点的就拿片纱稍稍当了下,偏偏画师画工了得,纱下那令人羞耻的景象还是画的栩栩如生! 听说这样的画都是照着真人画出来的呢!秦良玉简直不敢想象到底怎样的女子会赤身裸体摆出各种姿色让人画! 那,简直伤风败俗! 不过那些画里大多是金头发红头发的西洋女人,甚至还有几幅画里的女人长的跟黑炭一样,但那酮体却是十足的异域风情。 秦良玉低着头悄悄用眼角余光偷窥,只觉得心头砰砰跳,口干舌燥的很。 她是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男人呢? 但那些话,秦良玉便明白了,春满堂是永远比不上醉香阁的。 可怜曹妈妈看不透这一点,还在信誓旦旦的要来刺探敌情呢####求票票票!! 求评论!!! 032章鸿门宴 还没到点开张,醉香阁的姑娘们在排练。 窑姐们没有一个穿着普通的,全是些曹妈妈没见识过的洋人装扮。 有个窑姐脑袋上还顶着两只雪白的兔耳朵,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连体衣,那连体衣的下半截却是个三角形,只到大腿根,两条腿就这么白花花的光着! 那窑姐拉着一张靠背椅,手里拿着一根漆黑的礼杖,那是洋人绅士最喜欢的拐杖。 兔耳朵窑姐一会儿张开两条腿劈着横叉坐在椅子上,一会儿又踩着黑色高跟鞋配合着礼仗踢踢踏踏的跳起了曹妈妈从未见过的舞蹈! 这样大胆的装扮,这样热辣的舞姿,哪个男人看了不血脉喷张? 曹妈妈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醉香阁里头的一切都是她没见识过的! 难怪了,难怪醉香阁能占去秦淮河上七成生意! 男人都喜欢新鲜,就是她这样久经风月场的老鸨进到醉香阁都舍不得出去了!何况男人! 小玉仙到底什么来路,竟如此摩登新潮? 曹妈妈可没那本事去调查小玉仙的背景。 同行盛传小玉仙来历沉迷,有些人说她那豪放做派像是留过洋的,有些人又说她低俗不堪指不定就是哪家大人豢养的脔宠而已。 曹妈妈和秦良玉被领到了一处僻静包间,俩母女神情皆是恍恍惚惚,好似刚刚经历过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时半会竟缓不过来神! “曹妈妈,贵客临门,小玉仙好生欢喜呀!” 小玉仙的嗓门相较寻常女子要低沉些,可听起来却不会叫人觉得刺耳。 相反的,潘玉磬是开口酥让人心生怜爱,小玉仙则是一开口就让人经不住想入非非,这样嗓门低沉的女子,若是承欢身|下会发出怎样的娇|吟? 曹妈妈狠狠的打了个激灵,总算看清楚现实! 斗不过小玉仙的,八辈子都斗不过她!想和她斗先学她那样烧钱吧! 醉香阁这里里外外得花多钱银钱啊!随便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穿的都比春满堂头牌秦良玉好! 曹妈妈在秦良玉身上算是很舍得花钱了,本想带着自家头牌过来耀武扬威一番,叫小玉仙不敢轻看了春满堂,没成想却被比成了渣渣! 刚才下去那小丫头穿的绸缎,还不是秦良玉身上这种便宜蓖麻蚕丝! 而是光泽幽深柔和犹如珍珠一般的桑蚕丝!这身蓖麻蚕丝鹅黄色碎花旗袍已经是秦良玉最好的衣裳了,结果进了醉香阁却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小丫头看看这一身装扮眼里掠过一抹诧异,像是吃惊她一个秦淮河上也叫得出名头的红牌,竟如此寒酸? 秦良玉清高,当场就把秦良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曹妈妈也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人劈头盖脸的呼肿了脸一样的。 小玉仙打招呼,曹妈妈是僵直着身子转了身才勉强回过来神。 “好说好说,邻里邻居的,玉姐儿肯邀请老身过门品茶,是老身的荣幸!荣幸,荣幸至极啊!” 比不过,那小玉仙吃肉自个跟在后边喝口汤呢? 曹妈妈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非常的识时务! 没瞧见醉香阁这拍马也撵不上的排场之前,她心心念念的想和小玉仙抢生意! 现在眼见为实,幻象破灭了,曹妈妈立马转变观念,要能巴结上小玉仙,兴许从她手指缝里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呀! 出入醉香阁的都是达官显贵,这些人即便来烟花之地也不可能不带随从,主子们逍遥了,醉香阁这档次,随从可玩不起! 那不正好么!玩不起就上她们春满堂啊!春满堂便宜! 潘玉磬美是美,可惜独木难支,凤凰落在鸡窝里金贵不起来!曹妈妈可没那么多钱把鸡窝打造成金窝银窝! 但是潘玉磬照样还有别的用途,要是能跟小玉仙搭上交情,顺藤摸瓜的攀上她身后的大人物,凭借潘玉磬的绝色,哪个大人物不想把她豢养起来? 到时候曹妈妈银子照赚不误,还不用先烧自己的钱! 电光火石之间,曹妈妈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越想就越开心,以至于她看小玉仙的眼神,简直热切到堪比看见自己亲娘! “坐呀!曹妈妈可别跟我客气,上门就是贵客!快坐快坐,尝尝这点心,这是小三元的招牌西点马卡龙,洋人玩意,好吃着呢!” 小玉仙亲亲热热的拉着曹妈妈入座,桌子上放着几个椭圆金边的瓷盘,都盖了玉白色的盖子,小玉仙揭开一个,笑眯眯的把点心推到曹妈妈面前。 曹妈妈应了一声笑着凑过去,立即看到点心盒上印着“小三元饼家”五个血一样鲜红的大字。 小三元,与金陵百年老字号糕点铺大三元同出一门,但不同于的是,大三元东家是人人夸奖的大善人,小三元东家却是金陵城的土阎王啊! 曹妈妈全身瑟瑟发抖! 033章撬墙角 能不发抖么!小三元东家郏世达可是金陵悍匪严正的义子!背后靠着牛首山三千土匪啊! 金陵政府虽有几万人马,可牛首山三千悍匪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严正盘踞牛首山几十年,其势力连金陵政府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郏世达给严正当了义子之后一直在金陵城中上下活动,替严正开了多少家赌坊烟馆和堂子? 郏世达本人心狠手辣,几年前,郏世达想买下前街的万花楼,出的价钱太低老鸨不肯,郏世达不声不响就灭了那老鸨! 哎哟喂,死相可惨了!事发之后曹妈妈去凑过热闹,亲眼瞧见了万花楼老鸨的尸体! 碎尸万段啊!可真真是碎尸万段啊!剁的碎碎的拼凑在一起,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万花楼老鸨! 可就是不能碰,警察署清理现场的时候,足足七八个警官蹲地上捡老半天,才把万花楼老鸨的尸块全都捡干净咯! 当时谁不吓的走不动道儿?曹妈妈高高兴兴去看热闹,最后是爬着回来的!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那件事最后政府判定是流匪作案,可全金陵谁不知道那就是郏世达的手笔!自那以后土阎王的名号在金陵城一说出口,谁人后脊梁骨能不冒寒气? 曹妈妈好庆幸潘玉磬装哑巴装了一个多月,不然她早就把潘玉磬推出来跟小玉仙打擂台了!岂不是自己找死? 幸好幸好,小玉仙还不知道这些! 曹妈妈可不敢伸手去拿那颜色鲜艳的点心,那红艳艳的圆饼儿她瞧着都是人血浇灌的,要不然咋能这么鲜艳! “嘿嘿,点心待会再吃,请容老身问一句,玉姐儿今个让老身来,可是有什么吩咐?老身愿效犬马之劳!” 得,曹妈妈恨不得跪下去给小玉仙舔脚了! 这也不怪,曹妈妈都快吓尿了好伐! 一直以来春满堂都在用大三元的点心,大三元和小三元是对头人尽皆知。以前是想着土阎王不可能知道她一间间不入流的小窑子,这才敢去定大三元的点心。 可是今晚小玉仙摆这一出啥意思?就在对门,曹妈妈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小玉仙对春满堂一无所知! 故意摆出小三元的西点是在震慑她吗? 要知道小三元的西点卖着黄金价是一回事,西点还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够买到的! 据说小三元只有一位红毛子糕点师会做西点,所以数量有限,想买得提前预定! 曹妈妈也试过几次,奈何预定不到呀! 至于其他中式糕点就不一样了,价格贵是贵了点,不过很多酒楼堂子碍于郏世达的面子,都跟小三元买!只不过他家爱偷工减料,价钱比大三元还贵,味道远远及不上大三元! 曹妈妈及其看重南非烟献艺之夜,容不得半点岔子,再加上抠搜成性,又怎么会去定小三元的糕点呢! 她是存着侥幸心理,但是眼下看,郏世达肯定也是小玉仙的裙下之臣,到时候这枕边风吹一吹,说不定她就成了下一个万花楼老鸨了! 曹妈妈不想被剁碎碎,她还想荣华富贵后半生呢!于是她慌的站起来给小玉仙作揖,阿谀谄媚到了极致。 秦良玉心里暗恨,自觉曹妈妈丢人现眼,不就一盒限量的西点么!可至于就去跪舔小玉仙? 秦良玉虽沦落风尘,可她是旧时女子思想,最看不惯的便是小玉仙那种伤风败俗的做派。她偷偷抬眸瞧了小玉仙一眼,复又迅速低下头,不知为何竟有种自相形愧的错觉? 小玉仙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好脾气好相处的人。 坐拥秦淮河上最有名的销金窟,本身还是红头半天的名妓,却没有半点架子,脸上总带着灿烂的笑,跟谁都那么亲热。 秦良玉那一眼,小玉仙根本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从头到尾她连眼角余光都没瞥到秦良玉身上去。 一个当了婊子却还想立贞节牌坊的蠢女人,如何入得了小玉仙的眼? “哪里有什么吩咐?曹妈妈多心了!快坐吧!我找你其实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儿的!” 小玉仙招呼着曹妈妈入座,笑的很和气,却仍旧掩盖不住天生的媚眼如丝。 曹妈妈被那眼神看的全身酥麻,忙是点头哈腰:“您说您说,老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家堂子里最近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小丫头,曹妈妈多少银钱买的?不如让给我吧!价钱随便曹妈妈开!” 小玉仙捏起一枚桃红色的马卡龙往嘴里头一送,轻轻的咬上一口,立时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马卡龙是一种法式小圆饼,用蛋白,杏仁粉,白砂糖和糖霜制作,里头夹着水果酱或者洋人喜欢的坚果,口感丰富外脆内柔,外观五彩缤纷,饼身下缘还有一圈漂亮的蕾丝裙边,精致小巧,简直是女人最爱! 小玉仙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好像正经在和曹妈妈谈生意。 034章翡翠牛首 曹妈妈却五雷轰顶!她当然知道小玉仙口里美若天仙的小丫头是谁!潘玉磬啊潘玉磬!啥时候被小玉仙给瞧见的? 对了!小玉仙也住阁楼!曹妈妈这下真的被雷劈了!这道雷还是她自己引过来的! 昨夜南非烟迎客实在太忙乱了,她一时间脑子不够使忘了小玉仙也住阁楼! 就这么一疏忽就叫小玉仙瞧见潘玉磬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蛋了?哎呀妈呀歹势咯,摇钱树要被抢走啦! 曹妈妈的心在滴血,小玉仙就像活土匪,直接把手爪子伸向她心窝里,这是要把她的心给掏出来啊! 曹妈妈差点没压抑住心头的怒火,老脸上松弛下垂的肌肉抖动着,脂粉刷刷往下掉! 干这一行的最忌讳挖墙脚!窑子也有行规好不!小玉仙这样明目张胆的挖墙脚,简直是人神共愤! 然,曹妈妈敢怒不敢言,刚抬头瞪眼间瞧见小玉仙低头摆弄她脖子上的玉坠,那红绳栓着个核桃大小的翡翠牛首,碧翠的颜色直晃晃的扎进曹妈妈眼睛里,像一把刀! 翡翠牛首,那是牛首山大当家严正给义子郏世达的信物!竟然在小玉仙手里! 曹妈妈可不敢天真的以为小玉仙造假,就算小玉仙有这个心,寻遍满金陵也没哪个玉匠敢接这活啊! 那势必是郏世达赠与的,能将这么重要的信物送给小玉仙,说明小玉仙与郏世达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及其有可能,郏世达就是小玉仙的姘头! 捏了一把汗,曹妈妈嘴角抽搐,心里再怎么滴血却也不敢不答话。 “玉姐儿说的是潘丫头吧!那丫头,那丫头……”中间顿了一下,曹妈妈瞬间改口:“玉姐儿您可能弄错了,潘丫头是个小厨娘,不是姐儿。” “哦?小厨娘?” 小玉仙依旧把玩着那翡翠牛首,曹妈妈害怕的不敢看! “那她怎么和草台住一块?” 春满堂那等末流妓馆,迎来送往都是贩夫走卒,小玉仙压根没把曹妈妈放在眼里,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曹妈妈还以为南非烟迎客之夜小玉仙定是嫉妒的睡不着呢,殊不知小玉仙根本不当一回事! 要不是昨夜潘玉磬令小玉仙惊为天人,她也不会花了几分心思去打听春满堂的情况。 当然,仓促之间还没打听的那么详细。以至于倒是拿不准曹妈妈的话是真是假。 曹妈妈都想好咯,小玉仙如果揭穿潘玉磬卖过初夜,那她就把潘玉磬宁死不接客撞头两回这事儿拿出来说,回去就叫潘玉磬假装毁了身子无法再接客,做一出好戏给小玉仙瞧! 可不是她曹妈妈不卖小玉仙面子,这不是情况特殊么!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曹妈妈畏惧小玉仙的势力不假,可对于潘玉磬这样的摇钱树,要她拱手相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结果小玉仙那句话一说出来曹妈妈瞬间心花怒放,她不知道!小玉仙不知道潘玉磬已经被开了苞就差挂牌迎客了,还有转圜余地! 流水客已经走了,回去以后只要让大家都把嘴巴闭紧咯,咬死了潘玉磬只是小厨娘,那想来小玉仙也不能连小厨娘都要抢吧? 曹妈妈心里这样想着便大起了胆子:“瞧您这话说的,她一个小厨娘不合草台一块住阁楼,难不成还能跟我这心肝宝贝乖女儿一起住小院啊!” “后厨老妈子下了工都是各自回家,潘丫头卖了身的只能住在春满堂,我那地方小,不比您这宽敞气派,丫头和草台住一屋是常有的事儿,倒叫玉姐儿见笑了!” “原来是这样,好好一个绝色美人,竟然是个小厨娘?可惜了可惜!” 小玉仙把牛首翡翠塞进衣襟里,神情一派轻松的站了起来。 “人各有志,我一向最通情达理,她既情愿窝在厨房那种又热又脏的地方当个小厨娘,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曹妈妈呀,咱可先说好了,既然是小厨娘,那就应当只是小厨娘,如若不是……” 小玉仙依旧笑容明媚,态度亲切。 她把手搭在曹妈妈的肩膀头上,身子微微向前倾,法兰西睡睡袍性感至极,领口极低,黑色蕾丝包边,顿时一对雪白玉兔关也关不住。 春光无限好! 曹妈妈下意识吞咽口水,同为女子,她倒不是被小玉仙的万千风情所惑,而是小玉仙唇角寒意! 那是怎样一个女人?明明笑着却叫人不寒而栗! 小玉仙话里有话,曹妈妈怎么会听不懂!可扯谎到这份上了她也是骑虎难下,断然再不敢反口。 “小厨娘,自然就是小厨娘,玉姐儿说笑了……”虚伪笑容差点挂不住,曹妈妈这句话分成好几截才说完。 “那就好,这眼瞅着到点了我就不留了,曹妈妈快回去忙吧!你我投缘,往后常来玩哈!”话已经问完,小玉仙逐客毫不留情。 曹妈妈哪里还敢怪罪她失礼啊!恨不得多生两只脚跑快点才好! 小玉仙实在太可怕了!她靠山是金陵土阎王啊! 035章情报也会出错 曹妈妈前脚刚走,一道暗影就从角落里飘出,谁也不知道她隐匿在那里多久了,曹妈妈跟秦良玉两个人四只眼,竟毫无察觉! “玉子,那老鸨说谎,为何放她走?” 是女子,只是声音粗粝的仿佛年迈的老妪,电灯的光都照不穿她身上的黑暗。她浑身戾气,在质问小玉仙。 醉香阁是拉了电线的,每间屋里都装了洋人电灯,亮如白昼。 可那人却仿佛就是一团黑影,无声无息,走到哪儿黑暗便降临在哪儿,她与黑暗完全一体。 伸手扯了扯宽松睡袍里的真丝吊带裙,小玉仙并没有把领口往上拉,而是直接往下扯,将无限风光更好的展露人前。 扭了扭腰整理好了衣裳,这才说话,可她一张口说的却是全然不相干的话题。 “自去年六月六日窃国大盗袁贼病逝后,直系,奉系,皖系,晋系等军阀为了争夺大权和地盘互不相让,各方势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在这军阀割据的乱世里,盛军府是个多么特别的存再啊!一方霸权,不属于任何派系,兵强马壮实力雄厚,各方势力都想拉拢。” “而盛军府的二少帅更是在年初组建了空军,若是只想保境安民镇守一方,盛督军怎么会由着二少帅如此高调,引天下侧目?” “这是被间谍刺探的不耐烦了,想借着这位纨绔少帅的名头,告诫天下,盛军府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兵力,俨然是诸方势力不可窥觊的!” “盛督军可是好手笔呀,只是不知素来离经叛道的二少帅,这一回怎么就乖乖听话被他老子当枪使了?” 小玉仙有些好奇,说着那些平头老百姓提都不敢提的政党秘事,却好像在说风花雪月一样。 那团黑影用嘶哑粗粝的声音反驳。 “情报显示,盛军府二少帅盛钊,性格乖戾暴虐,纨绔荒唐,其生母早逝,无世家势力支持,还不得盛督军欢心。” “所谓的组建空军,不过是他从美国人手里高价购买了三架飞机而已,连同他自己在内才两名飞行员!三架飞机都开不起来,不足为患!” “呵呵呵……情报,情报有时也会错的。” “不,咱们的情报系统精密完善,绝不可能出错!” 被小玉仙毫不留情的取笑,那团黑影嘶哑的声音里便带了几分急切的情绪,身上戾气越发骇人。 小玉仙面色如常,好似毫无察觉,只是那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隐隐泛着精光。 “盛军府二少帅,世人皆知的浪荡子弟,纨绔暴虐,杀人为乐。盛家老太爷更是当众指责过他辱没门楣,要把他逐出盛军府。” “可结果怎么着?这些年二少帅不是照样打着盛军府的旗号满世界招摇么,谁又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盛军府当家女主人复姓马佳,正黄旗贵人啊!这个血统的女人,又岂会好相与?” “盛钊生母早亡,年纪小小的就在马佳氏手底下讨生活,能活到今天不容易啊!还长的那般英俊潇洒,可真是叫人心生欢喜呀!” 小玉仙说着便痴痴的笑了起来,回想起夹在情报里那张黑白照片,盛钊那张情郎哥哥的小脸蛋哟,只觉得要是能跟他云雨一番,必定醉仙欲|死! 黑影低头沉思,她的侧重点与小玉仙不同,小玉仙一说,她便开始怀疑情报出错,全部心思便集中在了到底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上面。 “二少帅好容易来趟金陵,竟去了春满堂那种下等窑子,我这红透半边天的秦淮名妓可真是脸上无光!不过他上的是那个绝美小丫头,倒也不算咱金陵招待不周!” 小玉仙这话证明她早就知道曹妈妈在扯谎,什么小厨娘,初夜都卖过了离挂卖接客还远吗?之所以没当场戳穿,小玉仙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盛军府二少帅不简单呐!来去无踪,咱的人竟等到他出了金陵地界才收到消息,你那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在这位二少帅身上可是错漏百出哦!” 黑影叫小玉仙一句话说的抬不起来头,黑暗中她握紧双手,戾气里逐渐生出杀意。 小玉仙依旧笑的花枝乱坠,还好心解释。 “曹妈妈那种软蛋,见了这翡翠牛首,回去后断然不敢再强逼那小丫头接客,我也算是保住了那丫头的清白,间接卖了个人情给二少帅!” “既然卖人情,直接把人控制在醉香阁岂不更好?只要玉子开口,哪怕那黑心老鸨要钱不要命不肯卖,我也法子把人弄过来。” 黑影在平铺直述,别说不动声色的掳人,就是悄无声息的杀人,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不,我有个预感,那丫头非比寻常,咱们这位二少帅食髓知味,定会亲自回来找她,把人弄到醉香阁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把人弄过来,不过是想让曹妈妈不敢将她拉出来挂牌接客罢了!” 小玉仙说完准备往外走,突然又想起来叮嘱里头的黑影一句:“那个偷窥我的愣头青肌肉不错,留着,等哪天老娘吃干抹净了你再杀。” “是。” 小玉仙看黑影答应的干脆,没有丝毫异样,心中便明了,她还不着知道偷窥者当夜是从那小丫头房间里跳出来的。 而那个小丫头身边怎么会有军方的人?小玉仙猜还是跟那位声名狼藉的二少帅有关! 某声名狼藉的二少帅,此时正在金陵城外干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036章屠戮 大名鼎鼎的盛军府二少帅此刻十分暴躁。 这一趟没白来,该收获的都已经收获,甚至还多了不少意外惊喜,盛钊的心却静不下来。 “谭副官,二少帅这是怎么了?” 看着穿梭在村子里,拎着把大砍刀,不厌其烦给地上的尸体斩首二少帅,曹新阳只觉得头皮发麻。 二少帅嗜血!他对鲜血和杀戮有着疯狂的痴迷。 有些人上了战场见了鲜血会吓的魂不附体,而盛军府二少帅见血,只会愈加亢奋! 杀戮仿佛刺激了他身体里某根神经,手起刀落,鲜血溢满地,敌人的头颅滚落脚边,二少帅嘴角便会掠起一抹笑,眼睛闪闪发亮,勾魂夺魄。 曹新阳给盛钊当了三年副官,至今为止仍然不敢直视二少帅杀人时的模样,那神情,看一眼都叫人噩梦缠身! 被曹新阳拽住询问的副官叫谭骧,眉眼清秀文质彬彬,若不是胸前染了大片血迹,脖子上还有几处割伤不断往外冒血,他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像极了大学里的进步青年。 谭骧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的伤,沾了满手血,他有轻微的洁癖,自己血都嫌弃,抬手就往曹新阳身上擦,边擦边说:“不高兴呢,费了牛鼻子劲儿,飞机都出动了,却只宰了这帮小渣宰,他是在发脾气。” 谭骧和盛钊从小一同长大,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谭骧敢用这样腻腻歪歪的语气来说盛军府二少帅,其他人,谁也没九条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新阳心急如焚,目光扫过村子里密集的尸体,这是一个加强排!目测至少六七十人!全死光了!一个活口也没有! 这还不够,二少帅仿佛不过瘾,竟还提着大刀挨个把人头全都砍下来集中在一处! 曹新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那股呕吐冲动,强迫自己理智下来分析情况。 “飞机坠毁咱们无法迅速脱身,这里不受盛军府管辖。不出两个小时金陵军方肯定会倾巢出动!” “现在全国上下都知道二少帅买了飞机!屠了一个村,他们还都是平民装扮,没有正当理由二少帅恐怕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谭骧闻言一声冷笑:“屠村?曹新阳,你见过哪个村子没有老人小孩跟女人?这是一个村吗?瞎子都能闻得出这是一个标准军事化组织驻扎地!” “平民装扮也不代表真的是平民,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平民,想做成间谍还不容易?盛钊母亲去世后,他们兄妹屡遭暗杀,十年了!整整十年!可算找着这帮龟孙藏身之处!” 谭骧愤恨不已,双目赤红,他指着不远处被大卸八块的暗杀组织首领对曹新阳说:“那年盛铃才十二岁,就被那个禽兽凌辱了!”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和着血挤出来的。 谭骧脖子上青筋毕露,一时间伤口出血更加严重了,他却丝毫不在乎,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尸体,那神情竟是嫌大卸八块还不够,恨不得扑上去再将尸块千刀万剐!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盛钊,就是没成年的小男孩稍微靠近都能吓的她疯癫发作!盛铃这一辈子再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都是拜这帮渣宰所赐!” “屠村?漫说这帮人只是伪装成一个村,便是一座城,一个国,屠戮殆尽,我们也绝不手软!至于军事法庭?呵呵,北洋政府的军事法庭形同虚设,他们敢得罪盛军府吗?” 盛铃,盛军府三小姐,与二少帅同岁,二少帅生在正月里,三小姐出生腊月。 一子一女生同年,人人都说二少帅生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盛督军真正捧在心尖上的爱人! 盛督军当年为了她甚至向法庭递交了离婚诉讼,想与正牌妻子马佳荣瑶解除婚姻关系! 只可惜红颜薄命,这位传奇女性十年前死于歌舞厅暴动,听说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房间里还有她的同窗挚友,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也是同样赤条条。 这是一桩惊天丑闻,盛军府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没人敢再提及! 曹新阳眉头跳了跳,他可不比谭骧,谭骧敢把三小姐名讳宣之于口,曹新阳却半个字不敢提!曹新阳壮起胆子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怕就怕……” 才起了个头就看到浑身被鲜血浸透的二少帅扔了大刀,一步一个血脚印走过来,曹新阳瞬间紧紧的闭上嘴巴。 “怕什么?怕自己人把我告上军事法庭?” “自己人”三个字被咬的格外重,盛钊皱着眉头,烦躁的情绪在他身上团成一股渗人的气场,令人不自觉被震慑住,大气不敢喘。 曹新阳被他说中了心中所想,越发战栗。 “谭骧,你怕吗?” 砍了六十五个人头,麻痹胳膊都砍酸了!心情暴躁,盛钊说话的声音却很轻。 他一问,谭骧就笑了。 037章哪儿来的家? 盛钊手上湿漉漉的还在滴血,他可没洁癖,看谭骧不说话光小,抽着雪茄一脸享受,盛钊伸手就给抢来,也不嫌弃那是抽过的,径直抽了起来。 发梢上滑落的血珠迷糊了眼睛,盛钊干脆闭着眼,眉头深锁,吐出一个雪白的烟圈,脑海里却突然闪现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黑夜里最亮的星星,绚烂无比。 前一刻怒火未熄,心头火烧火燎,回忆着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睛,心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那丫头…… 那张俊美脸庞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抽的好好的雪茄被夺走,还被蹭了一手背血,谭骧嫌恶的跳起来转头又往曹新阳身上擦,简直把曹新阳当成了一块大抹布。 曹新阳习以为常,站的笔挺任由人上下擦手,目不斜视,嘴角抿成了一条隐忍直线。 “怕个卵,别废话,直接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谭骧把自己的手的干干净净不见半分血迹,这才有心思回应正事。 盛钊不做无用功。 大张旗鼓的成立了只有三架飞机两名飞行员的所谓空军,如今又折损两驾,难道就是为了屠戮这帮渣宰出气,顺道再把自己送上军事法庭? 绝无可能! 谭骧很清楚,盛钊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一套缜密周全的计划,一环扣一环,从不出错。 “这回有人是下血本了,我这毫发无伤的,太对不起别人那天衣无缝的好计划了,左右无事,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吧!” 盛钊扔掉雪茄,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坠毁的两家飞机,轻描淡写的下命令。 “叫弟兄们分成两组,一组把老子的战利品带回泸上,记住咯,六十五个,少半个都不行!” 曹新阳头皮发麻的看着地上的人头堆出一座小山,鲜红的血浸湿了黑色的头发,湿哒哒杂七杂八的密布在扭曲的五官上,那是一个人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可以想象不会多好看。 “是!马上执行!”曹新阳站得笔直,脸上神情肃穆,仿佛被赋予了荣誉使命。 盛钊只下命令,至于要如何瞒天过海带着这六十五颗血淋淋的人头从直系军阀统辖的地界返回泸上,那就是手底下人需要考虑的了,他说出口的命令,从不担心手下人无法完成。 盛军府几位少帅里,二少帅手中人马最少。 可他手底下的人,以一挡百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无论二少帅下达怎样荒诞的命令,他们都会坚定不移的执行!从来没有半分质疑也从来没有令他们的少帅失望过。 “另一组把飞机拖过来,焚村。” 没有任何情绪,命令下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谭骧却跳了起来。 “烧了?别呀,咱是坠机了不假,可那两架飞机修理修理还能飞呀!那可是花大价钱买的!我还为此欠了威尔逊好大人情,盛钊,咱商量商量,别这么败家成不?” 一听要烧飞机,谭骧眉毛鼻子嘴巴全都挤在了一块,好像有人拿刀挖他的心头肉一样! 盛钊的财产一直由谭骧搭理,这三架飞机买的,差点没倾家荡产!偏偏这位小爷天生败家,眼都不眨一下就要烧掉! 谭骧苦口婆心的劝了老半天一点用没有!盛钊手底下那群兵瓜子办事效率那叫一个快呀!不一会村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飞机残骸被拖到村子中央,机油洒满地,火势大的不将所有可燃物燃烧殆尽绝对不会熄灭。 谭骧肉痛,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蹲在地上碎碎念。 “败家子!不事生产只会败家!金山银山都经不住你这样霍霍!又不是非烧不可,咱有的是法子把飞机弄回去!” “这片不是有个什么牛首山么?那土匪头严正的亲闺女留学法兰西的时候不是跟你有一腿么?你去找她说句话,牛首山土匪三千,蚂蚁搬家都把飞机给咱弄出去了!” “你就败家吧!败家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你的兵没有番号还不在盛军府编制内,军饷可都是自掏腰包,这么败家,我看你下个月的军饷从哪儿拿!” 谭骧像是在念紧箍咒,奈何修为不够咒语效力很有限,根本治不住他家这只孙猴子。 盛钊挑眉,自动忽略老妈子一样的谭骧,他将染了血的皮夹克扔进火海里,不接和土匪闺女有一腿的话茬,只甩了句:“今天的损失,有朝一日我定从那帮人身上百倍讨回!”算作交代。 其后大步流星的迈开腿,竟是往金陵城的方向。 “哎,干什么去?走错方向了,回家走这边!”谭骧突地站起来,急急出声。 “回家?谭骧,我哪儿来的家?” 有风吹过,身后火光冲天,热浪翻滚,谭骧却从脚底板生出了寒意,悲怆寒凉,二少帅背影里的寂寥,冷的叫人心颤儿。 038章扶桑忍术? 被人惦记被人利用,潘玉磬都不知道,她在春满堂后厨混的很是惬意。 曹妈妈从醉香阁回来后病了一场,连着好几天浑浑噩噩,老是叫唤着土阎王要把她剁碎碎了,还说什么夜里有个黑影在她房间里飘? 大家都说这是遭了报应,黑心老鸨,开窑子这些年身上可挂着不少人命!大家都说那是冤魂索命来了! 伺候曹妈妈起居的仙草儿都被吓的不敢在曹妈妈房里过夜了。 潘玉磬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当天晚上就扒在曹妈妈屋外的窗户根底下守着,蹲了大半宿,最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所谓的索命冤魂。 一团黑影,飘着来飘着去,曹妈妈还没来得及尖叫呢,就被一掌劈晕了。 若不是这一掌,潘玉磬也要以为是鬼了!那家伙,飘忽的都不像人! 那一掌力道掌握的刚刚好,不会留下任何外伤却能够着实把人劈晕。来人显然不想谋害曹妈妈性命,瞧着倒像是故意惊吓她一样。 劈晕前故意弄出点动静好叫曹妈妈瞧一眼,潘玉磬在窗户外闻着,一股尿骚味,那怪伺候曹妈妈的仙草儿私下里老抱怨要给曹妈妈换洗被褥! 曹妈妈这程子过的很是煎熬嘛!每晚都被吓尿。 “哼!”潘玉磬听见一声嘶哑的冷笑,接着那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扶桑忍术?”一直到四下无人,潘玉磬这才低喃出声。 那黑影要是再墨迹一会指不定她就要暴露了! 刚学会的闭气调息方式被记载在医疗空间资料库里,潘玉磬只挑选符合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来使用,不想让自己太过超前成为异类。 这一套源自黄帝内经的调息方式认真练习,不止能够使人体态轻盈身体康健,最大的作用便是能够隐匿自身的气息不被察觉。 刚刚已经验证过了,确实非常有用,以后要勤加练习! 只是曹妈妈一个嗜钱如命的老鸨,怎么会引来起东洋忍者? 金陵是直系军阀地盘,背后靠的是英美,东洋忍者出没,直系军统可不会列队欢迎,恐怕他们会齐刷刷举枪扫射吧! 曹妈妈到底何德何能引来东洋忍者,潘玉磬好奇的要死! 那黑影好像是在找东西? 这么一想,潘玉磬身形一动,蹑手蹑脚翻窗进屋,猫着腰在房间里也是一通好找,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团黑影接二连三的夜访曹妈妈房间,到底是什么好宝贝这么让人惦记? 潘玉磬上了心,只可惜之后再不见那黑衣忍者前来,这事儿便也断了线索。 没了黑影的惊吓,大概病了四五天的样子,曹妈妈总算逐渐好转,又打起了精神逼良为娼,逼娼更娼。 至于潘玉磬这本该炙手可热的新晋摇钱树,曹妈妈好像病糊涂了,竟没使尽百般手段来逼迫她挂牌接客! 潘玉磬很是惋惜,本来还想着和曹妈妈好好过过招呢,谁知道对手突然就菜了,竟是放任她在后厨房正儿八经的当起了小厨娘?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能掐会算不在不在末世女的业务范围,对于曹妈妈的异常,潘玉磬也很疑惑。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这异常源头肯定来自醉香阁! 曹妈妈从醉香阁回来后,每次看到潘玉磬都是眼神复杂。 就好像明明有株摇钱树,却不能使劲晃荡让它哐哐哐往下掉金元宝!只能干巴巴的看着,心得多不甘呐! 谁这么有本事镇住了见钱眼开的黑心老鸨?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潘玉磬就想起来曹妈妈去醉香阁赴宴当夜,小玉仙在她的阁楼里接客。 高亢的浪|叫声一波波和风而来,直把麻三姐曹四喜这样开过荤的熟女叫的心痒难耐,翻来覆去睡不着。 潘玉磬就没什么感觉了,她还没真正体验过男女乐趣,自然不受蛊惑。 最后麻三姐跟曹四喜被逼的没有法了,只能扯着枕头下楼去和其他要好的窑姐凑合半宿。 想来这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曹四喜那样嘴巴不饶人的个性,竟也只是恨恨的呸了一口,啥话没说,十分认命,抱着枕头下楼去了。 曹四喜一走,麻三姐就慌忙捂住了潘玉磬的耳朵,脸色又红又囧。 “潘丫头,跟三姐去楼下睡吧!那边不闹到天亮都不带歇的,在这儿你睡不好。” 捂住她的耳朵却又要和她说话,潘玉磬看着麻三姐自相矛盾的行为,哭笑不得。 “就是吵了点而已,没事,我塞住耳朵就行了!” “不,不只是吵,你,你不知道,那个小玉仙她,她……” 如果潘玉磬被开过苞了,那麻三姐就不会这么为难了,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倒是整的麻三姐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了。 那边还在叫。 麻三姐听的一阵哆嗦,小玉仙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魅|惑|淫|浪,但凡经历过情|事的人,不论男女,听得那样叫声都会不自禁产生反应。 麻三姐陷入窘境,潘玉磬却是闪着一双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分外好奇。 讲真,她还没有看过男女交|媾呢。 039章这么赚钱的? 麻三姐来不及注意潘玉磬有多好奇,她怕被潘玉磬看出来自己的异样,便急急忙忙站起来。 “那成,你,你不在意就在这儿睡吧!这也宽敞些不用跟人挤,也没那么热。” “要实在睡不着就下楼找我,我睡何碧何翠那屋,她们姐妹今晚也没客,你睡不好就过来,咱几个挤挤将就半宿。” “好,谢谢三姐,三姐晚安。” “不谢不谢……” 麻三姐是夹着腿一阵小跑下楼去的,没办法呀,小玉仙的声音实在太勾人了,就算女的也受不了! 其实生理反应在潘玉磬眼里十分正常,是麻三姐多心了。 确如麻三姐所说,对面阁楼战况激烈呀!从下半夜持续到天色灰蒙,期间休息了几回,不多时小玉仙的声音便又响起,这可真是,扰人清梦啊! 潘玉磬的床就摆在窗下,是她故意挪的,贪图凉快。 只是没想到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从窗户缝里就能将对面阳台一眼揽尽。 倒真是方便,于是乎,潘玉磬秉持着认真学习的精神,侧着身子用手撑着头,透过窗户缝饶有兴致观摩了起来。 小玉仙真是大胆,与人恩爱竟是从屋内一路大战到阳台,就这么赤条条暴露也晨雾里,也不怕被谁看了去! 她身后是个阴戾狠辣的男人,一会子撕扯她头发一会子啃咬她脖子,一直咬到鲜血淋漓,小玉仙却还在笑,笑的妩媚动人,好像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痛。 潘玉磬下意识的去看平时邵国政蹲守的地方,果然看到一个石化的身影,再不似往常那般贪婪的偷窥小玉仙,而是背对着她双手抱头捂住了耳朵。 晨雾迷蒙,潘玉磬虽然没看清揪着小玉仙身后男人长什么样,可他身上阴狠毒辣的光芒竟是生生刺穿浓雾,激起了潘玉磬满身鸡皮疙瘩。 “三当家的,你好勇猛……” 小玉仙叫唤的厉害,好似女子欢爱时攀登了顶|峰。 男子根本看不清小玉仙脸上的神情,被她言语刺激着,越发疯狂起来。 但在男人看不见的前方,朦胧间小玉仙脸上却是神情淡淡,嘴角甚至噙着一抹冷笑,一双眼睛,幽深凝视着潘玉磬的方向。 若不是窗户关的死死,潘玉磬简直怀疑小玉仙就是在与她直接对视了! 叫声都是假的,原来男女交媾也可以作假! 女人表现出来的情绪能够引导甚至控制男人。潘玉磬观摩总结的十分理智到位,她感觉自己又吸收到一样新知识。 小玉仙接客不留夜,这是她的规矩,她还不出台,就是金陵督军想与她一夜恩爱,也必须乖乖爬上醉香阁阁楼来。 总而言之人红脾气大规矩多,旁的窑姐儿巴不得多与恩客纠缠。 小玉仙却是个例外,她与男人欢好时恨不得将男人当成天神一样膜拜,爽翻天过后立马提起裤子不认人! 据说金陵督军曾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想强行留下过夜,最后却被小玉仙锁在阳台上喝了一晚上露水,还是光溜溜的只给他留了块手帕捂住重点部位! 金陵督军啊!手握兵权执掌一方,却被一个妓子如此戏弄,人人都以为小玉仙肯定是跑不掉了,金陵督军不把她五马分尸才怪! 结果怎么样?小玉仙非但没被五马分尸,那金陵督军还发了疯似的迷恋她!那一阵小玉仙真可谓风光无限啊!派头简直比督军夫人还大! 只可惜不久后发生了一起刺杀案,督军当场毙命,接任金陵督军之职的是督军之子,就是小玉仙得罪狠狠的督军夫人亲儿子! 新任督军励精图治,一反他老子奢靡享乐昏庸无能的做派,据说是个爱国热血青年,当然不会像他老子那样沉默秦楼楚馆了,督军府这高枝小玉仙也没能攀多久就折断了。 可满金陵都知道,小玉仙就是这样的淫|娃浪|女,沉迷肉体欢愉却又完全不把任何一个男子放在眼里。 正是她这样特立独行的个性,才引得男人们蜂拥而至,好似能够降服了小玉仙便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丰功伟绩一样! 潘玉磬冷眼瞧着,那边完事以后男人还想再温存,小玉仙攀在他肩头低语了几句,男人便提上裤子。 全程那男人只露出来两条腿,身上褂子穿戴完好,好似还没小玉仙放的开呢,刚在阳台上小玉仙可是未着偏缕啊!那男人提了裤子就走,倒有几分行色匆匆的意思。 潘玉磬看见那男人临走前放了什么东西在茶几上,夜风吹过,真丝红绸掀开了,竟然是一排整齐的小黄鱼! 哎哟我去!小玉仙真特么能挣钱! 潘玉磬被闪闪金光晃的弹起来坐直,不由自主的趴在窗户缝里使劲瞅,小玉仙视金钱为粪土,眼角的余光都不屑看茶几上的小黄鱼半眼,径直洗漱去了。 潘玉磬却伸出尖尖的小手指很是没出息的数了数,十根!整整十根!原来接客这么赚钱的? 040章伊人独立 如今钱币混乱,各地军阀时不时作妖整出自己的货币来。 但是能广泛流通的除了袁大头,各大银行发行的纸币和老美的鹰币,最吃香的莫过于打造成二指宽一指长的小金条了,因其形状俗称小黄鱼。 一根小黄鱼足够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小玉仙接客标价竟这么高!这半宿她挣的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二十年了! 潘玉磬被金子光芒闪的口干舌燥,下意识摸了自己脸一把,眼睛闪闪发光,说不羡慕那是放屁! 想要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好好生存下去,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这两样都没有,日子肯定不能惬意。 潘玉磬也想过好日子,小玉仙这来钱的方式倒是快,小半夜就赚了十根小黄鱼,潘玉磬可没有那种三贞九烈的观念,还是挺心动的。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情郎脸! “小丫头,爷会回来找你的!” 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潘玉磬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她怎么觉着要是和小玉仙一样去赚小黄鱼,被那个男人知道了会死的很惨? 啧啧啧,小黄鱼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呀!还是不要冒险好了! 不对,是他得指望我救命,我干嘛要忌讳他? 潘玉磬实在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敬畏怎么一回事,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理这茬了。 “小厨娘,听说你手艺很好呀,改天上醉香阁来给姐姐做顿好吃的!” 窗外传来小玉仙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也是,那么大声叫了大半宿,嗓子能不叫坏么! 潘玉磬又不怕她,开了窗直愣愣的望向小玉仙,还没开口呢,小玉仙就挑挑眉指着她屋内的小黄鱼问潘玉磬。 “喏,瞧见了么,凭你的姿色赚这些轻而易举,怎么样,有兴趣么?来醉香阁吧!玉姐姐手把手调教你,保管你不止能赚到钱,还能享受人世间最极致的欢乐!” 媚眼如丝,欢爱后的小玉仙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儿,酥麻无骨,半个身子倾倒在栏杆上,好似自己站不住了要用栏杆来支撑身体一样。 潘玉磬脑海里的画面瞬间倒着切回到刚刚赤身裸|体的女人被按在栏杆上摩擦那一幕,诡异的细汗从她额头上冒出,脸也着火般的烧了起来。 “最极致的欢乐?你方才快乐么?” “快乐呀!老娘都爽|翻了,嗓子都叫哑了你没听见么?”小玉仙抽着雪茄,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潘玉磬淡淡的“哦”了一句没有拆穿。 小玉仙看她这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悠悠然的吸了口雪茄,才问:“刚才偷看了吧?” “嗯。”潘玉磬并不否认,看了就是看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小玉仙顿时兴致勃勃叫嚷了起来:“哎哟喂,那你可得给我交学费!我小玉仙的独门秘籍可不是随便可以偷学的!” “我没学,就看看。”潘玉磬很平静,没有丝毫不自在。 任何女子见过方才的战况再和当事人讨论这个话题,都不会像她这么平静。 又或者说,这些个话题不是女子轻易能够说得出口的,便是堂子里的窑姐是实打实的做着皮肉营生,明面上还是要装出几分矜持贞洁来。 小玉仙头一回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竟是丝毫不将世俗眼光,礼教约束放在眼里!她唇边绽放出一抹笑,与平时那令人见之心猿意马的媚笑不同,这一回,笑容里有三分真心。 “那你看过了,可有什么想法?”小玉仙继续把话题往深处引,就想看看对面那丫头尺度能大到哪儿去。 玉磬看待这件事情是秉持客观理性的态度,她对小玉仙说:“我的想法就是你来钱真快,小半宿就能挣普通人一辈子都积攒不下的财富。” “刚开始我有一点点羡慕,但是一想到要赚这钱还要被揪头发,被咬被啃,跪在男人脚下伺候,我觉着这样的钱不赚也罢,实在太辛苦。” “哈哈哈……太辛苦?躺着挣钱还辛苦?”小玉仙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的前俯后仰。 “难不成码头拉纤扛包的轻松?还是街上的黄包车夫轻松?小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你又知不知道那些人就算卖命干活儿挣不来半根小黄鱼?” “我知道,做苦力是身体辛苦,可你,你的心,辛苦。身苦可忍,心苦难承。” 夜幕里,那女孩儿一双宛若星辰的眼睛清澈污垢,把话说的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小玉仙怔住了,她原本还在媚笑,突然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整个就怔住了一动不动。 潘玉磬也没有动,隔窗相望。 良久之后,忽听得小玉仙一声叹息,竟是带着几分凄凉。 伊人独立,依旧媚眼如丝,只那唇边的笑不再叫人心猿意马,却勾的人鼻尖发酸,仿佛见着了这世上最最苦命的女子,不禁为她落泪…… 041章召唤神龙? 哀伤维持了片刻,小玉仙便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笑模样。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这一次,小玉仙是真的只想知道她的名字了。 “潘玉磬。”据实相告,再无隐瞒,横竖她在春满堂的一切,小玉仙指定是了如指掌了,隐瞒又有什么用呢? “潘玉磬?玉磬?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水落红莲,唯闻玉磬,但此情依旧……” 小玉仙呢喃,随后绽放笑容:“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嗯。”翁翁确实爱她。 潘玉磬母亲是潘氏商行仅剩的继承人,奈何性格怯弱不堪大用。招了俞明权入赘后更是完全被俞明权拿捏成了牵线木偶。 翁翁失望极了,只好将潘家所有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孙女儿身上。 翁翁是个英明睿智的人,他并没有因为潘玉磬母亲感情的失败,就将孙女儿往断情绝爱的方向培养。相反的,翁翁为她取名“玉磬”,是希望她长大后无论何种境地,都一心人真情相待。 泸上啊!魂牵梦绕的地方,不回去一趟她这一生都别想过的舒心自在! 那夜谈话结束前,出于医者的习惯,潘玉磬对小玉仙叮嘱了句:“男女欢好须得有节有度,太过频繁不利身体健康,尤其是清洁卫生更要注意。” “苦参三钱,百部,蛇床子,黄柏各五钱,煎水外用,事前事后都可以清洗,可长期使用。” 潘玉磬不讨厌小玉仙,她这样的女子,就是再过一百年也不多见!率性豪爽,既当了婊|子就干脆摔烂贞节牌坊,什么礼义廉耻,统统踩在脚下! 这样的女子十分难得,潘玉磬便好心赠与她一副药方。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不管小玉仙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威胁了曹妈妈,让曹妈妈逼她接客的心暂时作罢,与最终结果来看,着实是帮了她一把。 潘玉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她也不糊涂,小玉仙帮她肯定有目的! 就算暂时还想不到这位秦淮名妓能在自己身上图谋什么,但是潘玉磬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小玉仙是菩萨心肠。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终将浮现出来,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潘玉磬在春满堂后厨认真当起了小厨娘。 “潘丫头,这是香姐儿的恩客下的菜单,你看看!” 麻三姐气喘呼呼跑到后厨房,手里还捏着张单子,她这程子接不着客,干脆就在后厨与前堂之前走动,递个菜单上个菜什么的。 打从前个开始潘玉磬就已经不单单是为窑姐们准备饭菜了,有客人开出菜单,曹妈妈就让潘玉磬照单做,不再外定,而客人给的银子当然是落入曹妈妈口袋里。 赵香兰的熟客也姓赵,算是春满堂里比较有钱的主顾了,是个小商贩,干着南货北走北货南销的营生,大伙都唤他一声“赵老板”。 这位赵老板其实也算不上多有钱,不然曹妈妈暗示那么多次,也不见他包起赵香兰,可见囊中虽不至于羞涩,可也没多富裕。 赵老板每次来金陵销货带货,必定会来春满堂找赵香兰,断断续续已经有四五年了。 据说他是给赵香兰开苞的第一个男人,赵香兰待他也与其他恩客不同,心里大概念着赵老板能够为她赎身带她离开吧! 只可惜世上男人多薄情,嫖客就更无情了!赵老板要真有那意思,赵香兰怎么会在春满堂待了这么多年? 赵香兰是痴心妄想了,不过她当局者迷看不开,旁人也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去戳破她的美梦和她说掏心窝子的真话。 潘玉磬就更加犯不着了,这个赵香兰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看了眼麻三姐给她的菜单。潘玉磬不由自主念了出来:“盐煎肉,川菜。八宝葫芦鸭,鲁菜。脆皮豆米,黔菜。翠珠鱼花,淮扬菜。” “哟,这位赵老板可真会吃,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一张菜单是要集齐所有菜系召唤神龙吗?” 潘玉磬没好气的把菜单塞在麻三姐手里,麻三姐不懂这些,当下嘴巴张的能够塞下鸭蛋。 “啊?这,那怎么办?我说香姐儿今个怎么那么好心主动找我下菜单!她最近明明总看你不顺眼,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你第一次给客人们做菜是秦良玉给的机会,秦良玉主动向客人推荐,你做了一品豆腐,神仙鸭子也让客人赞不绝口,这才打开了局面。” “秦良玉在曹妈妈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赵香兰就成天阴阳怪气的挑事儿,她一直不服秦良玉,这哪儿是下菜单呀!明摆着是下套!赵香兰想害你!” 麻三姐后知后觉,这会才发现赵香兰的险恶用心,万一潘丫头不能照单全做,那之前在曹妈妈面前说过的话可就自打嘴巴了! 042章要是做不出来 麻三姐气的嘴皮子直哆嗦。 “呸,这个臭不要脸的赵香兰,没本事把秦良玉拉下马自己当头牌,刁难你作甚?” “这几天换你掌勺,吃饭她是头一个上桌,恨不得把盘子都吃进肚子里去,不吃到最后盘子捧起了舔一遍她都不带下桌的!” “黑心肝的居然还来为难你!她也不想想祸害了你回头不又得吃李老妈子糊弄的猪食!不行,我得去找她理论去!” 麻三姐想去找赵香兰算账,潘玉磬一下子拉住了她:“别去,没事的三姐,难不倒我,我会做。” “真的?可你不是说你擅长鲁菜么?” 麻三姐对此也是有一定疑惑的,潘玉磬一口标准的泸腔软调,擅长的却是千里万里之外帝王之的鲁菜,她说祖上是吃灶台上这口饭的,她的祖上难道不应该在泸上么? 不过麻三姐心宽体胖,她只要看着潘玉磬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呀,就会在心里面自动帮潘玉磬找借口,都不需要潘玉磬解释。 比如她祖上本是京城人士,移居泸上,到了潘玉磬这一辈儿已经在泸上扎了根,但是祖辈的手艺没有丢,所以一口泸腔软调的潘玉磬才会擅长鲁菜。 嗯,没错,肯定就是这样了! “鲁菜比较拿手是没错,可其他菜系多少也会一些。”这是事实,潘玉磬说异常轻松。 但实际上甚少有厨子是会做多种菜系的,手艺是吃饭看家的本事,会厨的个个把厨艺看的比命种,师傅教徒弟尚且还要留一手呢!又怎会轻易外传? 精通各大菜系可不容易,这对潘玉磬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天下菜肴变化无穷,但不管如何变化,都是一理通百里,有心人用心琢磨,便不难发现其中的窍门。 潘玉磬解下自己身上沾了些油渍的围裙,找了件干净的换上。她特别重视后厨卫生,不管是厨房器皿碗筷的卫生,还是食材的清洗,她都非常重视,连干活的人个人卫生都被她抓了起来。 东西做的好不好吃是其次,首先这个卫生就必须过关,再好吃的东西不干净也会坏肚子。 因为晚上要开门做生意的缘故,春满堂众人晚饭开的比较早,潘玉磬方才已经忙碌过一阵了这才满身油污,说实话,现在还真是有点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副身体底子不好,想要拥有强健的体魄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到的,潘玉磬知道不能心急,可每每感觉到力不从心,还是会不|爽。 要是可以选,她肯定要重生在一副身强力壮的身体里,哪怕丑点也没关系!美貌有什么用?弱鸡儿似的风一吹都要倒! 不过是连着几天给几十口子做一天三顿饭,偶尔再加几单客人点的菜,不过是每日清晨四五点钟就要起来忙碌,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停歇,就已经累成狗了! 想她还是末世女的时候,身体机能可是被发挥到极致的,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关系!哪儿像现在,动不动大喘气! 潘玉磬是非常嫌弃这副孱弱的身体的,所以哪怕每天累的半死也没有停止锻炼身体。 比如活都干完了人人都去歇息了她就会在后厨房这四四方方的小院里一圈圈的绕着慢跑,春满堂的门她是出不了的,曹妈妈怕她跑了。 后厨这院子虽然小,可是潘玉磬有耐心,一圈圈的坚持跑下来,接着还要做其他锻炼项目,比如太极,柔道,咏春。 这些武术现在也许是门派不传之秘,但那些秘笈心法资料库里都有,身体还没有什么力气,现阶段潘玉磬能够做到的就是形似而已,并没有什么真实性杀伤力。 但只要她把基本功练扎实了,身体素质再提高一些,成为绝世高手不敢说,自保绝对就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武器方面,潘玉磬根本不需要考虑,大街上的平头老百姓,哪怕是个男的,也没有几个会打枪的。但是对潘玉磬来说,不止是各种枪械,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弓弩她都照样玩的溜! 她唯一的困扰就是底子差,身体素质不好!不然曹妈妈那十一只看门狗还真不用去忌讳! 最早一波客上门时,才是一般人家正经吃晚饭的时间。这个点儿客人比较少,曹妈妈以前就说过,男人下堂子是来找乐子,又不是来吃饭。 这个点上门的通常是像赵老板这样家不住金陵的外地客,早早来了点了窑姐包夜,晚饭和次日的早饭当然是在春满堂用了。 饭钱可不包括在嫖资里,是要另外付费的。这倒不是曹妈妈独家霸王条款,满金陵的风月场都是这个规矩。 但是客人下菜单通常都是些寻常菜,还是那句话,男人这种地方又不是真的来吃饭! 赵香兰下的这张单子也不是真的为着一口吃,明摆着就想为难人,潘玉磬要是做不出来,赵香兰不去曹妈妈那里告状才怪! 043章灶神女 幸好这种小儿科潘玉磬还没放在心上,只见她转入厨房里把需要准备的食材翻找出来,嘴里还耐心的安抚麻三姐。 “赵老板说白了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商贩,你出入酒楼也不会高档到哪儿去,我做其他菜系的菜,除非遇上食神,不然普通食客是吃不出来区别的。” “三姐你放心吧!真的为难不到我!赵香兰撩贱,咱拿真本事打她脸,没必要去跟她扯皮!” 潘玉磬淡定从容,麻三姐也安心不少,小丫头的厨艺她是完全相信的,这几天麻三姐的胃,不,整个春满堂所有人的胃都已经被潘玉磬征服了! “那好那好,你能做出来最好,需要我给你搭把手吗?” 晚饭过后,厨房那帮老妈子收拾完,全都下工各自归家了,后厨房里只剩下潘玉磬。 “三姐还是去前面帮忙吧!这儿有我呢!” 麻三姐怕潘玉磬累着提出要给她打下手,结果冷不丁的角落里冒出一团黑炭来,差点没把她吓死! “哎哟喂,黑炭头,你疯了么!猫在那儿多久了咋不出声?吓死老娘了!” 受到惊吓的麻三姐上去一把揪住了那团黑炭的耳朵,虽没使什么劲儿,那黑炭头却装模作样大叫了起来:“不敢了不敢了,三姐饶命啊!” “三姐手下留情,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长的黑!三姐您没瞧见我不是您的错,长的黑晚上还蹲在锅边就是我不好,我给三姐赔不是了,好三姐原谅我吧!” 被麻三姐揪住的小杂役皮肤黝黑,跟快炭似的,是街上的小乞儿,被曹妈妈坑骗进来的。 本来是想培养他当一名打手,奈何他又瘦又弱,当打手?当根黑炭拿来烧锅还差不多! 不过当初曹妈妈骗他签下卖身契没花一分钱,施舍一口残羹剩饭而已,养到这么大了没理由还撵出去,秉着废物利用的心理,曹妈妈把他留在了春满堂后厨当杂役。 跟二狗子不同,二狗子是要拿工钱的,在春满堂吃却不包住,下工就回家。 黑炭头则是管吃管住没得工钱拿,卖身契还在曹妈妈手里,也是没有人身自由的。 下了工还赖在厨房里不走,实在是,被潘玉磬那张脸给迷惑的走不动道儿啊! 黑炭头算是在春满堂的脂粉堆里长大的,嘴巴甜的不得了哟!女人喜欢听什么他信口拈来,别看他长的黑不溜秋的又瘦又弱,单凭一张讨人喜欢的嘴,连曹妈妈都很少为难他。 “哼!你小子,我可警告你,心里别憋坏,潘丫头是正经姑娘,你别动歪心思!” 黑炭头被麻三姐拎在院子里眼睛却还一个劲儿的往厨房里瞅,麻三姐顿时如临大敌的警告他。 “不敢,不敢,潘大厨是什么人物,黑炭头就是臭水沟里的烂泥巴,怎么敢动那心思,三姐您可冤枉死我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死都不能承认。 这点自知之明黑炭头还是有的,他没皮没脸的跟麻三姐求饶,麻三姐正想着把他揪走呢,就听见曹四喜在前边喊她。 “麻三,你死哪儿去了?又躲起来偷懒想把我一个人累死不成?再不过来干活小心我跟你翻脸!” “哎,来了,马上来!” 麻三姐心里还是挺怵曹四喜的,曹四喜性子泼辣又有股子狠劲。 “三姐您快去吧!潘师傅这里我给打下手!” 手上一松,黑炭头像泥鳅一样趁机溜走了。 麻三姐也来不及再跟他纠缠了,只大大声的朝厨房里喊了句:“潘丫头,我走了,你仔细着点!” 潘玉磬像朵精致娇贵的花儿,麻三姐总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没事,三姐你去忙吧!” 小鸡崽也是有爪子的,长着一张不安生的脸,要是没点个自保能力,还不如趁早把自己一锅炖得了! 对付邵国政那种受过训练身手了得的肯定不行,但要是连个小杂役都能占她便宜,那可真是白活了! 黑炭头一直偷看她,潘玉磬早就知道了,她也不恼,眼睛长在人家脸上,她总不能伸手抠瞎! “嘿嘿,潘师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潘玉磬不喜欢人家管她叫姐儿,老梁头李老妈子他们年纪比较大,都叫她潘丫头。 二狗子和黑炭头与潘玉磬年纪相仿,她掌勺,黑炭头会来事儿,就尊称她一声“潘师傅”,二狗子也只好跟着这么叫了。 “暂时没有,劳烦你先候着,待会出锅了帮我送上楼去。”潘玉磬可不爱往前堂凑,尤其晚上客人上门的时候。 黑炭头当然明白她的苦衷,忙不迭的应承了下来,跟着站在一边痴痴的看着潘玉磬行走在灶台间,手起刀落,颠勺翻火,一举一动都美的勾魂夺魄。 从来只听过灶神爷的,不成想还有幸见到灶神女呢! 黑炭头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然,下一秒后脊椎一凉,径直倒在了地上,潘玉磬闻声抬头,只看见…… 044章清廷死忠粉? “什么人!” 潘玉磬爆喝一声,瞬间操起大砍刀横在胸前,不是切菜那把,大砍刀是剁骨头用的沉重无比,砸都能给人脑袋砸开瓢! 一道身影踉跄翻入院墙,刚落地就利落干脆的给了黑炭头一记手刀,黑炭头“哎”都没哎一下噗通一声倒地。 潘玉磬满脸戒备的盯着翻墙而入的歹徒,鼻尖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两人高的院墙那人无声无息就翻了进来,之后又迅速劈晕了黑炭头还拖着他进到厨房里,速度之快,连躲在暗处监视潘玉磬的邵国政都没发现! 这个人受了伤,很严重的伤,伤口都腐烂了,腥臭的血腥味里还夹杂着流脓的味道。 潘玉磬闻到了,所以没有大声尖叫引来其他人,只要这人意图不轨,潘玉磬就会集中攻击他的伤口! “我,我只是太饿了,想跟你讨口饭吃,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人说明来意,双手高举过头以示没有威胁。 那人衣裳褴褛,和街上的穷困潦倒的乞丐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惊人的便是他脑门上盘着一条粗粗的辫子。 那是旧时代的象征,早前运动爆发的时候军警拿着剪刀满大街抓人剪辫子,金陵城这样繁华的地方早就没有人继续留着这种封面愚昧的象征了! 这人哪儿来的?现在还留辫子,清廷死忠粉? 看了眼锅里的盐煎肉,因这人突然闯入已经过火焦硬了,潘玉磬叹了一口气,大砍刀放下拿起锅铲把盐煎肉盛了出来,却没有给那个人,而是转身盛了一碗米汤递给他。 “先喝点稀的进去润润肠胃,锅里还有稠的下一碗再去盛。” 饿太久的人最忌讳暴饮暴食,那人仿佛也懂得,接过潘玉磬那碗米汤,拖着黑炭头蹲到角落里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饿极了,可却还是极力忍耐,没有扑过去吃桌子上焦硬的盐煎肉或者狼吞虎咽的去吃稠粥。 身手了得隐忍克制。这是潘玉磬对闯入者的第一印象。 见他安静的蹲在角落里没有图谋不轨,潘玉磬便抓紧干自己的活儿。 第一锅盐煎肉做坏了,只能重做。 很多人都误以为盐煎肉就是回锅肉,因为菜品卖相差不多,吃起来口感也仅仅是略微不同而已,可实际上做法却相差很多。 回锅肉是先煮后炒,盐煎肉是生煎。 选取肥瘦三七开的二刀肉,去皮切片,大小与回锅肉基本相同,盐煎肉一般搭配的是蒜苗。 蒜苗斜刀切段,甜面酱用温水稀释,豆瓣酱剁碎方便更加入味。 做盐煎肉这道菜的时候油就不能像回锅肉那么多了,因为它是生煎本身就会出油,生肉入锅翻炒到锅里开始冒白烟的时候就加入几滴黄酒,继续翻炒到肉慢慢开始收缩,再加入少许盐去掉猪肉的腥味。 加入豆豉增加酱香味,倒入稀释过的甜面酱,加入剁碎的豆瓣酱大火翻炒,紧接着加入斜段蒜苗翻炒到断生,出锅前加入少许白糖使得味道更佳柔和。 出锅后的盐煎肉色泽鲜亮,临界与干香与滋润之间,肥而不腻,满口留香。 脆皮豆米是晚饭时做过的,赵香兰大概是没吃够,这才又点了一遍。幸亏是晚饭做过了还剩下一些食材,不然临时临了让潘玉磬做,还真做不出来! 无他,脆皮豆米主料是四季豆,要提前用水泡发十二个小时,再放到砂锅里小火慢慢煨,烀透为止。 闷熟的四季豆加鸡蛋黄加盐抓均匀,铺生粉,油温五成热的时候把豆米下锅,小火慢慢轻炸,炸到基本上脆壳的时候捞出来。 第一道炸制豆米不香,再把油温烧到六成热,急火快炸,看豆皮很光泽就起锅。 锅底留油放入小葱炒制葱油,再把焦黑的葱段撇掉,放入干辣椒段,花椒,姜片,倒入豆米,用盐巴,味精,芝麻香油调味,加糖增鲜。 蒜叶切小片加入锅中,再倒几滴陈醋保持豆米的脆度。翻锅均匀,起锅盛盘。吃下去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表皮酥脆,辛香麻辣。紧接着能够感觉到豆子的糯香味,后感绵长又解腻。 做好了两道菜,潘玉磬就朝那个脏兮兮的大辫子望了过去。 “吃好了吗?吃好了快走吧!我得把这人弄醒,让他去给前面送菜。” 这一会的功夫,那人喝了一碗米汤,又舀了两碗稠稠的白粥吃了下去,此时已经有五分饱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不贪心,没有再索要,而是站了起来深深鞠躬,从腰间摸出一块玉高举过头顶递给潘玉磬。 “姑娘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流落异乡身无长物,只剩这块玉了,今夜抵押给姑娘权当饭钱。请姑娘收下,也请姑娘同意,将来,将来在下有了银子可以向姑娘赎回,在下愿付万金!” 那人抬头,目光殷切,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鹿儿…… 045章双玉为伴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为何不拿去押给当铺做活当呢?”潘玉磬想也没想直接反问。 那人双手奉上的玉佩成色不错,虽说不什么价值连城的上等好玉,但是拿去当铺至少能换两三个银元吧!一碗米汤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那人仿佛不善言辞,方才几句话是搜肠刮肚才勉强说完的,被潘玉磬这么直戳戳的反问,登时没了言语,仓皇低下头,吭哧吭哧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潘玉磬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只听过小女子害羞,一大老爷们闹红脸,真是稀奇! “哎,你别害羞呀,我也没说啥,让我想想哈,你是怕抵押给当铺以后赎不回来了是吧?” 从前当铺做生意还是挺讲规矩的,行规在那里,活当不到期限当铺绝不会将抵押品私下买卖,这是一家当铺立足业界的基本商业信誉。 可现如今如今军阀割据,各地战火纷飞,今个好端端的荣华富贵着呢,明天就有可能身首异处了! 现在那些什么行规啊信誉啊,早就已经被刻意模糊了,当铺肆意出售活当那是见怪不怪的事儿。 潘玉磬的话一说完,那人涨红了脸忙不迭的点头,拘束而窘迫。 “情非得以,在下也知道为难姑娘了,姑娘如果不愿意收下玉佩,在下可以帮姑娘做事来抵消饭钱。” “不过一碗米汤两碗白粥,小事一桩,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不用你做活来抵消,也不要你的玉佩,你走吧。” “一饭之恩,对姑娘来说许是小事一桩,可于在下却是再生之恩!在下是一定要报答的!” 眼见潘玉磬要走,大辫子情急之下竟然出手相拦,拉住潘玉磬之后他自个却又不好意思,脸上红的直冒气。 “在下冒犯姑娘了,在下失礼了……” 哎,都落魄成乞丐了还这么文绉绉?难不成就是因为太文绉绉了才落魄成乞丐? 可是他身手又那么好,伤的那么重两碗白粥下肚竟又生龙活虎起来!这身体素质好的让潘玉磬羡慕到妒忌了! 这个人像谜团,在他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似的。 潘玉磬可无心窥探,她摆了摆手说:“没事,你还是快走吧!我这菜得抓紧上桌给客人吃热乎的,晚了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在下不敢耽误姑娘,大恩大德容后再报!这玉佩还请姑娘收好,在下他日定献上万金酬谢姑娘今日相救之恩!” 大辫子异常执着,竟是直接将玉佩塞进潘玉磬手里,紧跟着身形一动,快的像是浮光掠影,一闪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潘玉磬想追都追不上! 真是个奇怪的大辫子! 玉佩被举到灯光下,潘玉磬这才看清竟是块蟠虺纹龙形珏!珏者,双玉为伴永不分离,一般是男女之间缔结姻亲的信物! “难怪要我暂时保管,将来万金赎回,看来是他和某个女子的定情信物了!” 潘玉磬砸吧砸吧嘴,将玉珏塞进怀里,跟着就去叫醒黑炭头了。 “喂,醒醒!上菜了,快醒!” “嗯?”黑炭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潘玉磬手里端着碗,素手纤纤的沾了水正在往他脸上洒呢! “潘师傅?潘师傅我,我怎么……” “哦,可能你刚才困了就进来眯了一会吧!醒了就好,赶紧上菜去吧!免得被曹妈妈发现要罚你。”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潘玉磬是看出黑炭头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于是干脆诓骗他。 “哦。” 黑炭头揉揉发酸的后颈,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进的厨房。 不过后厨这里只有他和潘师傅两个人,总不能是潘师傅把自己抬进来睡觉的吧!潘师傅那么娇弱也没那个力气啊! 大概是自己困极了迷迷糊糊走进来的吧! 黑炭头不再多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麻溜的就给前面上菜去了。 先上这两道都是快手菜,做法相对简单出菜快,让客人先吃着,后面再做相对复杂的菜品,才不会让客人干等着急。 八宝葫芦鸭,翠竹鱼花就是比较复杂的菜。 当然,和八宝葫芦鸭相比,翠竹鱼花又相对简单一些,于是潘玉磬便决定先做翠竹鱼花。她从院子里水缸中捞了一尾鲤鱼。 现在客人点菜也在后厨做,曹妈妈便多给了老梁头一些银钱去采买。 窑姐们的菜金老梁头自然不敢再动手脚了,可给客人们采买食材,老梁头却是还能够从中捞到油水的,于是他越发捧着潘玉磬了! 这就是利益关系。 潘玉磬挂牌接客老梁头又落不到好处,但是她留在后厨房,老梁头能捞着油水,是以这个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如今巴不得潘玉磬在后厨待的越久越好! 只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潘玉磬根本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春满堂后厨! 046章翠珠鱼花八宝葫芦鸭 鸡鸭鱼肉这些基本食材,窑姐们想要顿顿都吃那是不可能的。但恩客却又不同,都是金主,曹妈妈不知道多着紧呢! 这些食材必须提前准备着,万一哪位贵客想吃鸭子,后厨房得有现成的食材才可以料理啊。 当然,这些食材准备的并不多,来春满堂这种地方能吃得起饭的客人少之又少! 曹妈妈一直自认为春满堂是家中等风流所,但其实春满堂在任何人眼里都不过是家末等妓馆,往来皆是市井之徒贩夫走卒,曹妈妈不肯承认罢了。 潘玉磬捞了一尾鲤鱼宰杀拾捣干净,放到砧板上将鲤鱼至尾部切开,分成三片,两边鱼肉各一片,中间鱼骨完好无损。 跟着她又拿出镊子麻利的将鱼骨夹出来,这才下刀剞鱼,刀锋顺着鱼肉五分之四斜切花,皮不破而鱼肉均匀切花,剞刀便到位了。 剞好的鱼肉放入葱姜盐腌制,加入鸡蛋清,方才做脆皮豆米的时候使用的是鸡蛋黄,剩下的鸡蛋清正好拿来用。 加入鸡蛋清将鱼肉抓均匀之后在裹上干淀粉,一条鱼肉捏住收尾成圆形下入油锅炸制,鱼肉炸透出锅。两片鱼肉,鱼头鱼尾皆是如此烹制。 炸好的鱼肉会变成了两个金黄的圆圈,切的时候故意偏的一片大一片小,此时两个圆圈也不一般大,摆盘时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叠加起来便好,鱼头摆在前方鱼尾在后。 锅底留油,放入葱姜蒜炝锅,呛出香味只留油,葱姜蒜全部捡出丢弃。 倒入事先熬制好的番茄酱,那是潘玉磬自己用西红柿熬制密封储存起来的,才做好没几天正好碰上用场了。 番茄酱倒入之后锅里立马变成红艳艳的漂亮颜色,再加入少许白糖白醋调出更加浓郁的口感。 熬制好的酱汁直接浇在摆好的鱼肉上面,选的是椭圆形的鱼盘,边上再摆上煮熟的毛豆,圆鼓鼓的好似一个颗颗碧玉珠子一般。 这样一来一道翠珠鱼花就做好了! 潘玉磬转身去料理八宝鸭。 鸭子是提前宰杀好的,潘玉磬要做的就是整鸭剔骨。 首先从脖子上剪开一个小口,将鸭子的气管,食管捋出来,跟着捋出颈骨,用剪刀剪断。接着用小刀剃掉鸭子的锁骨,锁骨之后便能看到鸭子的胸腔骨了。 剥离抽出胸腔骨之后就能看到鸭翅膀了,这个位置是整只鸭子最难处理的部位,要特别小心,这个部位很容易破损。 但这对潘玉磬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人类大脑是多么精密啊,豆粒点大的面积都汇聚了数千万神经元,而她曾经最擅长的便是精密无比的神经外科手术,如今还能在一只鸭子身上栽跟斗不成? 只见潘玉磬拿着小刀,手稳稳的将肉,筋,皮与骨头分开,捋出骨头折断放到一边,翅膀处理好之后背上的骨头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剔到中部的时候就露出了鸭腿,用小刀将之于背连接处划开。 处理完鸭腿整鸭剔骨就大功告成了,将鸭肉反面露出鸭皮,没了骨头的鸭子就像一只扁扁的口袋一样。 这时候就需要往里填塞丰富的八宝馅料了。这八种切成小丁的馅料也是各有各的配方,潘玉磬选的是香菇,火腿,腊肉,去芯莲子,花生,糯米,生栗子仁,青豆。 八种食材全部改刀切丁,改刀好之后入锅焯水,八种馅料全部放在一起,加入胡椒粉,白糖,盐,滴几滴花椒油再将它们搅拌均匀。 拌好之后的馅料从脖子处灌入鸭身中,灌好之后将鸭头塞入拿麻绳系紧,再拿一根麻绳从鸭身中部希上,将鸭子系成上下两节的葫芦状。 开水锅中加入少许酱油和炒制过的糖色,将鸭子放入锅中定型同时上色,鸭子身体微微发硬定型时捞出放入蒸笼里,猛火蒸熟。 最后一道工序是油炸,油炸之前必须先拿小竹签在鸭子身上扎一些小孔方便滚油渗透里面的馅料。油温四成热的时候开始炸制,炸制到鸭皮呈现焦糖色便可出锅摆盘。 炸制过的八宝鸭表皮是酥脆的,划开以后内里八种馅料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四道菜全部做完,潘玉磬听着前堂已经热闹了起来,这个点了麻三姐还没送新的菜单过来,那差不多今晚就不会有什么客人点菜了,春宵苦短,过了吃吃的时间就该喝喝嫖嫖了~ 潘玉磬解下围裙,是有些累了,但是锻炼不能停,不然才能啥时候翻身做主人啊! 她在院子里拉来架势,身体处于疲惫阶段不适宜剧烈运动,于是选择了太极,一套太极如同行云流水般打完。额头上便出了微薄的汗,刚想伸手去擦。 腰身突然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胳膊挟持,一阵狂风掠过,潘玉磬被男人卷着压在了墙角。 047章你怎么又来了? 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潘玉磬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 这才几天?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潘玉磬确实吓到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出现在她眼睛里。 “难得,你也会害怕?” 神秘男人很满意潘玉磬的表情,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贴着鼻尖轻柔磨蹭。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发病了吗?不应该呀!我的治疗至少可以维持三个月不发病啊!” 男人身上浓郁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被他紧紧贴着,竟然潘玉磬觉得比站在灶台上颠勺还热,霎时间汗如雨下! “怎么,不发病爷就不能来找你了?” 他像条毒蛇,潘玉磬被抵在墙角,后背是粗粝的院墙,前方是男人用身体筑造的牢笼,无处可逃。 深吸一口气,片刻的惊慌情绪已经被她很好的处理掉。 再与男人对视,潘玉磬不躲闪,直勾勾的望着他,淡然自处,半点不为自己一个小女儿家,夜半无人却被陌生男子强行轻薄而窘迫或者恼怒难堪。 又是这样高深莫测,面无表情,才十五岁,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男人好奇极了,他想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小丫头冷静从容的面具撕下来? 他的手指插|入潘玉磬发梢中微微往后一扯,潘玉磬被迫仰起头惊呼出声。男子趁机垂下脸封住了她的呼吸。 薄唇相贴那一刻潘玉磬的心突然乱了,男人的体温非常高,像一团火,炙热而猛烈,竟勾起了他心底深深的渴望。 潘玉磬挣扎,她拳打脚踢,可惜这点花拳绣腿到了男人那里跟蚊子咬似的,不仅不起丝毫作用,反而越发刺激了他! 男人一只手就钳住了她,潘玉磬的两只手腕被锁死高举过头顶。 为了防止她攻击,男人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巴,任由他畅通无阻的长驱直入,身体被压在院墙上半分不能动弹。 “唔……” 王八蛋,你等着!终于有一天老娘要将你千刀万剐!见面就非礼,佛也有火好吧! 纵是潘玉磬这样的末世另类,也被激男子的行为激起了三长怒火! 男人犹自不知,他的本意只是想惩罚一下潘玉磬,谁叫她轻易收了陌生男人的玉珏呢? 珏者成双成对,男人将此物赠与女子,分明就是狼子野心! 什么将来千金赎回?呸!纵使押在当铺被卖掉了,有千金,当铺上天入地也会把东西找回!从当铺里出去的东西可都是有迹可循的! 男人以为小丫头定是不会收,她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姑娘,说了不收就不会拿。 可结果,呵呵……他好像看走眼了? 这丫头是欠收拾了!男人心里不是滋味,他像来不会委屈自个,谁让他不对味了,他必千倍百倍奉还! 可不知怎么地,这带着惩罚意味的一吻,渐渐变了,生出了旖旎缠绵之意。他本想狠狠惩罚她,叫她这张惜字如金的小嘴咬烂,啃肿! 然薄唇相贴,女子气息如兰,她的唇柔软的令人不敢用力,带着一股致命的电流,将沉沦的快|感传遍男人全身。他只想纠缠这一抹嫣红,直到永远。 潘玉磬从头到尾都只是被迫接受,她满腔愤怒,男人却体验到了另一番滋味,那是一种令他沉醉,迷恋,无法自拔的极乐滋味! “潘师傅!非礼啊!来人啊!有人闯进来非礼潘师傅啦!曹妈妈快来啊!” 还有两个菜没上的黑炭头去而复返,正巧就撞见这一幕,潘玉磬没有停止挣扎,谁都看得出她是被强迫的,于是黑炭头高声呐喊求救。 “土匪!强盗!放开!放开潘师傅!潘师傅你别怕,我来救你!” 情急之下黑炭头抡起院子里劈柴的大斧头就朝男子的后背冲了过来,潘玉磬瞪大了眼睛,吓的挣扎的越发厉害! 这个黑炭头没轻没重,斧头那样劈下来万一歪了砍伤的可就是自己了!潘玉磬惜命,她的小命可是很金贵的! 男人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停止对潘玉磬的凌虐,舌头依旧在她嘴巴里纠缠,后背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腾起一脚准确无误的踹在黑炭头胸口,瞬间将人踢飞三丈远,当场晕了过去。 “呵呵……爷走的这几天,你相好不少啊!才走了个送玉珏的,这又多个英雄救美的?嗯?小丫头,你行情紧俏啊!” 男人终于离开潘玉磬的唇,却用舌尖在她脸颊流连,温热湿润的触感勾的潘玉磬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你!我与你只是普通医患关系,我行情怎样与你无关!” 直觉告诉潘玉磬,这个男人是故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引向暧昧不清的方向,第一次他发病不受控制,可这一回他这样清醒,却依旧轻薄自己! 这是个品行恶劣的男人!女人在他眼里仅是玩物! 潘玉磬瞪着那个男人,素来看淡世事平静无波的心境里,滋生出了恨意。#####鸡冻加更~ 048章他是谁? 其实并不难理解,男人身患怪病无人能医,只有自己能够帮助到他。他或许是想将自己变成他的附属品,这样一来自己才会更加尽心为他医治吧! 所以他说话才会带着一股酸味!潘玉磬脑子里没有吃醋这个概念,她有的只是理性分析。所幸,她早早的留了一手,如今这男人便是有心怕也是无力了! 想到这里潘玉磬心情愉悦,她脸上挂着抹似笑非笑的冷虐,仿佛在不经意间带了些许轻蔑。 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男人暴怒,他伸手掐住了潘玉磬细腻的脖子。 “无关?爷可是买了你初夜的男人!” “你与我并没有真正成事!” 可没有男人会喜欢被戳穿这种并不怎么光彩的事实。 男人越发阴戾了,手上的劲道被加大,潘玉磬呼吸困难,可她却不肯求饶,不肯服输,死盯着男人看,仿佛要与他作对到底。 “贵客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人未到声儿先传了过来,还颇有几分惊慌失措的意思。 “这丫头不懂事,是老身没调教好,老身日后一定严加管教,保管叫爷满意!您千万手下留情,别再伤着她了,不然回头耽误的不还是爷您自个的欢乐么!” 曹妈妈及时的赶到,身后却没有跟着任何前来救场打手,她了吓个半死,这好好的怎么又掐上了?莫不是这位贵客就好这一口? 比起与女人恩爱欢愉,有些男人更喜欢虐打取乐。曹妈妈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种事儿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这个潘玉磬很值钱,除非这个男人愿意搬座金山来把她买下来,不然曹妈妈可不愿意潘玉磬被虐打身上留疤!这样有损潘玉磬的价值! 是以曹妈妈倒是比潘玉磬这个命悬一线的人更加紧张,一个劲儿的替她求饶。 不过男人身上杀伐之气太过骇人,曹妈妈肉疼她的摇钱树是不假,可到底不敢上前阻拦男人对潘玉磬施暴。 男人不看曹妈妈,只是失了兴致,手上劲道收回,潘玉磬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却不管不顾,径直将潘玉磬搂在怀里,仿佛宣示主权一般。 这个幼稚又无礼的动作给潘玉磬恶心的直想翻白眼,曹妈妈却见状笑的欢天喜地,嘴里喊着“谢爷饶命”,两只手还捏着手帕不停的捂着胸襟,生怕那里面的宝贝掉落出来。 那是曹妈妈藏银票的地方! 邵国政在曹妈妈之后走了过来,潘玉磬瞬间明白了! 这挨千刀的黑心老鸨,定是又把自己卖给这个男的了。 拿错剧本吗?曹妈妈不是被小玉仙吓破了胆儿,不敢再叫她接客么?谁给她的狗胆收这男人银子? 还有这男人照理说不应该三个月后再出现吗?为什么才没几天就折回来了? 剧情转变的太快,潘玉磬只觉得人心复杂,一时半会还真是参不透。 末世克隆人之间相互并不沟通,什么人性情绪,这些东西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早就被摒弃了! 另外两股记忆对于人性理解也并不深刻,不然也至于糟人暗害早早香消玉殒。 她得不断累积经验,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 潘玉磬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绕过男人的肩膀,冲邵国政看了一眼。 邵国政尴尬的抬头看天,仿佛做了亏心事儿一般,不敢与潘玉磬对视。 看样子这几天不是邵国政盯着小玉仙比盯着自己上心,而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再盯着自己! 这个男人早就来了,几天前暗处盯梢的人就换成了他,而不是邵国政! 慢慢理出了头绪,潘玉磬跟着再看曹妈妈。 曹妈妈就更容易看懂了,她简直开心到飞起!只有一件事儿能让曹妈妈这么高兴,那就是有钱收! 出手差不多十个银元的曹妈妈绝对叫一声老板,比如赵香兰的赵老板。 高于二十个银元的曹妈妈笑着叫一声官人,高于五十个银元的曹妈妈欢天喜地恨不得抱住大腿打从心底里喊贵客! 看来这男人就是一出手五十个银元以上的贵客了! 看样子他身份特殊,来了好几天却一直没露面。 一露面就能够让曹妈妈不再畏惧小玉仙的威胁,说明这男人不止是个有钱的金主,他的势力还能够撑得起曹妈妈的熊心豹子胆! 小玉仙背靠牛首山三当家郏世达,在金陵地界上能够压郏世达一头的势力可不多。 那这男人是……军方?政界?普通商贾富豪根本不用想,这年头有钱人怕土匪那跟老鼠怕猫儿是一个道理的! 刻意躲了几天才露面,上一回穿着飞行夹克,今夜却是一身儒雅长袍,与他上一次出现在春满堂时的形象实在出入很大! 人的衣着会在很大程度上呼应身份。 男人今夜这身装束,不管他透露给曹妈妈的身份是什么,那都绝对不是真的! 所以没露面的这几天是去做假身份了?那他现在是谁? 049章乍见生欢 不管是做了什么假身份,肯定都比不上他的真实身份。而当一个人连容存于世的身份都需要掩盖,其背后的原因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男人说话时总是刻意掩盖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倒是让潘玉磬对他有了几分好奇。 潘玉磬很聪明,又有医者观察入微的天性,将情况分析的八九不离十。心中有底便越发淡定,只冷眼瞧着他人唱大戏。 曹妈妈亲亲热热上前,捏着手帕就朝男人与潘玉磬方向使劲招呼,脸上给笑出朵花儿来。 “乖女儿哟,你可走大运了!钊爷是贵客!还是位有情有义的好郎君,你瞧,这不回来寻你了么!乖女儿你要好好伺候!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啊!” 有情郎?呸!要不指着自己治病,说不定自己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潘玉磬毫不怀疑,在这个男人眼里杀人如斩草!说他是比千金还难得的有情郎? 末世里没有情与爱,于此道潘玉磬自然是懵懂的,可再怎么样她脑子里也没有坑好吧!会信就有鬼了! 曹妈妈一个劲儿给潘玉磬使眼色,独角戏唱的口干舌燥,奈何潘玉磬全然不理会,面冷心硬。 “今夜落脚处?” 男人更加不理会曹妈妈,他问邵国政,却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盯着潘玉磬看,胳膊更牢牢的圈住了她,整个一副乍见生欢的恩爱模样。 潘玉磬满身恶寒,忍了又忍,很识时务,没翻白眼。男人嘴角轻微往上扬,竟是对潘玉磬的“乖巧”有几分满意。 邵国政上前一步推开了老鸨,答话态度恭敬。 “已经安排妥当,爷随时可以动身。” 落脚处?咦,不对!可没收着房费,难不成不在春满堂过夜? 眼瞅着男人搂着潘玉磬就要离开,曹妈妈慌了。 “钊爷,您这是上哪儿去呀?要过夜咱这儿有上等房……” “老鸨,别不识数,我们爷什么身份?岂能在你这不入流的下等堂子过夜?我们自有住所,不劳费心。” 邵国政冷硬着一张国字脸,毫不留情的踩中曹妈妈痛脚。 曹妈妈面上一僵,往来风月场所都是为了寻开心,个个客客气气的,哪有几个这么冲! 不过捂着胸襟里那二百银元大通银票,曹妈妈觉得贵客就是当众呼她脸,她都得笑着再把另一边伸过去叫客人呼的开心! “嘿嘿,这位爷瞧您说的,这意思就是要带我的乖女儿出台咯?” 曹妈妈惯会阿谀谄媚,明显一开始就不知道潘玉磬要被带出春满堂,可此时她竟立马转过来弯儿,上赶着巴结讨好。 “出台嘛,好说好说!钊爷是贵客,只要爷您玩的高兴,莫说带我女儿出台了,就是把老身这堂子里所有姐儿都叫出来伺候,那也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春满堂的宗旨就是只要贵客高兴就行!贵客是天!贵客是主子,是天皇老子,姐儿们生来就是让贵客们寻开心的!” 曹妈妈竭尽所能谄媚逢迎,潘玉磬瞅着这回她不止自个要跪倒地上去给这个男人舔脚,更是恨不得把整间春满堂的所有窑姐儿都拖出来跟她一起舔!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弄了个多么不得了的假身份?竟能让曹妈妈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潘玉磬倒是有三份好奇了。 邵国政隐匿暗处盯梢潘玉磬,除了潘玉磬本人,春满堂上下,就连那号称看家护院的十一个打手,也是丝毫不曾察觉! 是以对曹妈妈来说,邵国政跟他的主子是今夜复又出现,大驾光临春满堂! 贵客等不及了直接找上潘玉磬,在这后厨院子里就忍不住了…… 曹妈妈知道自己眼光没错,潘玉磬确实能叫男人欲|罢不能! 邵国政来的时候金陵督军府总管事就走在他跟面,弯腰引路客套寒暄,神态热络的明眼一瞧就知道邵国政身份比总管事高! 曹妈妈这样的身份肯定无缘结识金陵督军府总管事了,只是春满堂所在的这一条风月街,可都是这位总管事暗地里置办的产业! 平时是由总管事家里三姨太的亲哥打理,而这位总管事家的三房大舅爷,还与秦良玉恩爱过几回,当然,是白嫖,没掏半分花捐(嫖|资)! 曹妈妈抠搜成性,可该投资的她还是舍得投资的。 秦良玉接客一次至少三十银元,有时间还能哄得恩客打赏一些金银首饰什么的。但总管事的这位大舅爷啊!不止白嫖还每次都要外定楼外楼的美酒佳肴,让曹妈妈荷包大出血! 曹妈妈本想凭着秦良玉傍住这位大舅爷,贴钱就贴钱了,可惜秦良玉留不住人,曹妈妈赔了夫人又折兵,没能攀上督军府总管事这条高枝。 不然何至于被小玉仙拿件首饰就吓破了胆儿! 所以可想而知,当曹妈妈听到她一心攀附的督军府总管事,亲自介绍给潘玉磬开苞的流水客身份时,是多么的震撼! 050章夭寿了 曹妈妈觉着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看这一场病过后,否极泰来走狗屎运了吧! 贵客来的太突然,眼下最怕的就是潘玉磬不识抬举!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这尊大佛,岂不是要招惹杀身之祸? 曹妈妈心里着急的要死,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生恐扰了贵客的兴致。 脑门上急出了三层冷汗,这才终于想到个好由头。 “钊爷!是这样的,干咱们这一行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姐儿第一次出台,须得一身红才好,就跟姑娘出门子似的图吉利,贵客也欢喜,好比当了回新郎官嘛!” “钊爷您瞧,我这乖女儿干了一天活儿,身上乱糟糟的,实在不雅观。不如劳请钊爷您稍等片刻,老身先带她去梳洗一番,换身体面讨喜的红衣裳再随您外出?” 怀中美人听完曹妈妈的话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眉眼间清冷讽刺。 盛钊喜欢看这丫头有情绪,便来了兴致追问一句:“那倒有趣,你们这一行还有没有其他规矩?” “哎哟那说起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还多了去呢,老身就拣几个有趣的说与贵客听着顽笑吧!” “例如这姐儿要是遇着恩客还是雏哥儿,那不止花捐分文不取,姐儿还得封一封大大的红包给他才算吉利呢!” “还有啊,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字眼是犯忌讳的,说不得,但是今夜为了给逗钊爷一笑,老身便也豁出去了!” 曹妈妈做出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 “我们这行当里不兴说带有‘龙,虎,梦’这三个字的词儿,故而改说行话,龙为海条子,虎为海嘴子,梦为幌晾子。” “若是哪个姐儿不识规矩犯了忌讳,可是要连累整间堂子好好祭奠一番才能趋吉避祸的!” “还有啊,一朝下海,便是受了恩客抬举上岸从了良,风光如同曾经两江总督府的七姨奶奶,她不就是曾经艳命满天下的秦淮名妓么!” “可即使风光如她,活着的时候出行得远远避开立有贞节牌坊的街道,死后不能入墓安葬,一张草席卷了随水而去,秦楼楚馆出来的女子,只能水葬,这是规矩。” 曹妈妈搜肠刮肚一气儿说了好多狎妓嫖娼的奇闻轶事出来。潘玉磬却听的连连用鼻子出气,心中非常无语。 不过感谢这只聒噪黑鸦拖延了时间,可算让她想到办法不跟这个危险男人出台! “曹妈妈说的对,我第一次出台,还是要图个吉利好些!”潘玉磬打断了曹妈妈的喋喋不休。 男人依旧不肯放手,直看潘玉磬,笑的邪魅,仿佛想瞧瞧她要怎么逃脱自己的手掌心。 潘玉磬眨巴眨巴眼睛,很容易就做出了娇羞柔弱小女儿家姿态,那模样真真叫人看她一眼心都苏了! 邵国政招架不住,赶忙抬头望天。 潘玉磬楚楚可怜揪着男人的衣袖,瘪了瘪嘴,好像快要哭了,声音是也怯怯的,带着哀求。 “你不肯住局(行话,在窑子里过夜)非要出去,那我也只好跟你出去,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忌讳着些总没有坏处,求钊爷垂怜,容我去换身喜庆衣裳……” 伏小做低?可真有趣极了,这小丫头到底有几幅面孔?盛钊感觉像是肚子里的馋虫被美味勾起了,却吃不到嘴里心里头痒痒的慌! 他看着潘玉磬,目光越发热烈:“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盛钊的话才说完,潘玉磬张嘴就来:“小红。” 可一说完,男人眼底就浮出了戏谑,他自是不信!当面撒了一个骗不了人的慌,潘玉磬脸上有点烧。 男人此番突然折返,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不然等到她在此地站稳脚跟,哼哼,这个男人再想让她治病,那可就不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就会乖乖屈服的了! 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竟不按常理出牌!才消失没几天就又出现了! 鸡蛋不能拿去碰石头。 “潘玉磬。” 虽有不甘,却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真实姓名相告。 毕竟那人当初千辛万苦的把她弄到这种有辱家门的地方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潘这一姓! 她潘玉磬不是清高孤傲不肯改姓“俞”么,那就让“潘”这一字彻底成为任人践踏的臭狗屎! 所以,花拐子不止将她原名原姓卖给了,还少收了五个银元让曹妈妈不要给她改艺名,不然哪个窑姐儿取艺名?谁又不期盼有朝一日离了这风尘之所再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呢。 “潘玉磬?” 盛钊细细咀嚼这三个字,一瞬间不由自主的双眼发光,仿佛觉着这名字与面前这小丫头真是相配极了! 可惜他的玩味低喃却被另外一道咋然闯入,欣喜若狂的声音完全覆盖了。 “潘玉磬?是伦敦皇家女子学院的玛丽潘吗?” 那人戎装军靴,无意间听到潘玉磬的名字,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冲到她面前! “玛丽潘!潘玉磬!真的是你!我是余柏华,余柏华啊!曾经与你在联谊会上连跳三曲华尔兹的余柏华啊!” 潘玉磬如遭电击,余柏华激动的仿佛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人了! 她两只手被余柏华抓着,人却还在盛钊怀里,他那戏谑的笑,一点点沉了下去,黑眸沾上勃勃杀意。 连跳三曲华尔兹?不止吧!这副身体的初吻可是给了余柏华呢!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貌似金陵城那位励精图治,爱国热血的新任督军,就叫余柏华! 夭寿了!她竟吻过金陵督军! 051章余督军的金大腿 潘玉磬蒙了,怔怔的看着余柏华。 这人好似从天而降,出现的好不真实,他满身英气,与记忆里异国他乡细心周到护她周全的身影重叠,潘玉磬眼底闪现了泪花,心头百味杂陈。 那些情绪本不属于她,可此刻却又令她感同身受,潘玉磬忍不住脱口而出叫了声“柏华哥哥!” 话音未落眼泪先掉了下来,像是受尽了千万般委屈,原本一直坚强,在信赖之人面前霎时忍不住了,暴露了真实情绪。 余柏华动容,想将那柔弱无助的女子拥入怀中细心呵护,却发现,她在另一个男子怀中! “钊爷。” 余柏华拱手,咋见心头白月光,他自是情不自禁,可却没有完全失态,威胁在前,余柏华不得理智起来。 “余督军好兴致,大晚上跑来与我争女人了,我倒是不介意咱仨一块玩儿,只是怕这小丫头消受不起啊!” 男人嘴上下流还不够,还挑衅似的捏住潘玉磬的下巴,强行禁锢,叫她不能动弹分毫。 接着竟当着余柏华的面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冷虐的笑,伸出舌头,一寸寸舔去潘玉磬脸上的泪痕! 无耻!变态! 温热的舌尖扫在皮肤上,湿润的电流瞬间弥漫全身!潘玉磬感受到了屈辱,她心里恨了起来。 男人全不在乎,他神情专注肃穆,仿佛做着一件极其庄重的大事。 他的一只手圈着潘玉磬的肩膀,一只手死死捏住下巴,一寸寸,但凡沾染上泪痕的地方通通不放过。 潘玉磬闭目受辱,一只手却悄然抹上了他腰腹三寸关元穴处,指尖三成力便能造成尿闭! 关元穴,人体腹部最重要的三大穴位之一! 小肠的募穴,小肠之气结聚于此,并经此穴输转至皮部。 关元穴为先天之气海,是养生吐纳吸气凝神的地方。古人称其为人身元阴元阳交关之处。 老子称此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潘玉磬只消三成力直击关元穴,便能造成男子通淋阻塞,尿闭不下! 想想他扶腰尿不出来涨死过去的模样,潘玉磬连多一成力道都不舍得加了!一出手便力道精准的击向关元穴。 哪知男子警惕性却高的吓人,身手之敏捷矫健更是完全颠覆了人体极限! 这么近的距离,他仿佛未卜先知,潘玉磬还未出手,男人却已经瞬间弹开,更是在第一时间近乎条件反射,毫不留情的反击! 推搡只在须臾之间,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前一刻男人还情|色满满,舔舐着潘玉磬绝美的脸庞,下一秒竟毫不怜惜的将她推倒! 潘玉磬摔了下去,却连痛呼都不曾,只拿一双倔强愤恨的眼睛,死死瞪那男人。 该死!这么近距离都失手了,真是可惜! 不甘,胆大,一时温顺的像只匍匐脚下的小绵羊,一时却又长出了利爪! 盛钊毫不怀疑,这个小丫头,必要时候,杀人她也绝对干干脆脆,手起刀落! 好玩,真真好玩极了!这丫头太有趣了!男人被潘玉磬刺激的越发兴趣盎然。 “哟,柔弱面具戴不住又换一张了?那这张叫什么?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啧啧,潘玉磬,你到底有多少幅面孔?” 盛钊居高临下睨着潘玉磬,悠悠哉哉的拿出一根雪茄,邵国政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他就那么站着,饶有兴致的与愤愤不平的潘玉磬对视。 “玛丽!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余柏华刚从盛钊方才那无耻行为中反应过来,急急上前想掺扶潘玉磬。 咋然相逢,潘玉磬失态了,那是受过往记忆的蛊惑,可如今却已醒悟过来。 潘玉磬幼年留洋,年纪稍长一些又被伦敦皇家女子学院破格录取,若不是翁翁病逝她回国奔丧,估计也不会遭人算计沦落至此吧! 翁翁是睿智的,弥留之际特意发了电报嘱咐她留在国外继续完成学业,不必回国奔丧。 可惜潘玉磬年少无知,彼时不能体会翁翁的一片苦心,辜负了老人家临终前一刻还在为她殚精竭虑的苦心。 余柏华那一声“玛丽”又唤起了潘玉磬的记忆,相识相知彼此暗生情愫时,他可从未说过自己金陵督军之子! 在月光洒满,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畔,余柏华山盟海誓,说要娶她,说要与她共度一生,生死不负。可他从未说过,他家世煊赫,是金陵之主! 彼时一人真心相托,一人却连家世身份都要隐瞒! 潘玉磬觉得,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余柏华在她这里绝不是良人! 新任金陵督军又如何?初吻对象又如何?他没有坦诚相待!如今声声唤“玛丽”,仿佛带了一世深情!这是要与她重诉旧情? 潘玉磬可不屑!她虽沦落春满堂度日艰辛,却也没有想过要去抱余督军的金大腿! 052章余督军不解 若是换了从前的潘玉磬此时此刻见到余柏华,说不定要将他当成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楚楚可怜投入他的怀抱寻求帮助! 然而现在的潘玉磬却早已不是余柏华口中的玛丽潘! 如今的潘玉磬理智的认识到,假如当初余柏华肯将真实身份据实相告,那以原主的聪慧,来到金陵地界上,肯定会想法设法跟余柏华取得联系从而逃脱魔窟。 可惜余柏华从未真诚相待。可怜原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就在心爱之人管辖的地界上受苦受难。 金陵督军满心怜爱的对潘玉磬伸出手,她却躲开了,冷着脸,没有依靠余柏华的掺扶,而是自己爬了起来。 余柏华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震愣,不解,弥漫,不知所措,在这位意气风华的新任督军脸上一一闪现。 潘玉磬却不理会,她身上很痛。 那个男人半点不会怜香惜玉,下手真狠!这一跤摔的两只手掌都磨破了,右臂着地扭了一下,膝盖也磨破了皮,钻心的疼! 可她站起来时面无表情,倒是无所畏惧的与男人对视。 “我有多少面孔取决于我见到什么样的人!你不是要带我出台么?在这儿等着,我去换衣裳!” 昔日旧情人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潘玉磬的计划,挣脱了男人束缚,潘玉磬扯起被突然出现的金陵督军吓傻眼的曹妈妈就走。 “快去快回,爷就在这儿候着!” 身后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潘玉磬三步并作两步走,扯着曹妈妈跑的飞快! 曹妈妈全程蒙圈,春满堂今夜这是怎么了?督军府总管事大驾光临就足够让曹妈妈怀疑自家祖坟冒青烟了! 余督军竟然大驾光临了! 虽说没见过这位权势滔天的金陵城主,可翻遍整个金陵,还有谁人敢自称“余柏华”啊! 曹妈妈现在脑子里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念头! 金陵督军来她的春满堂了!金陵督军来春满堂了! 那边潘玉磬疾步如飞,院子里的余柏华却将将反应过来,急急想追。 “玛丽!你等等我,玛丽,是我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余柏华被邵国政毫不客气的拦下来,一时情急连声大呼。 “余督军,潘小姐是我们爷的人。” “玛丽,玛丽是……” 余柏华不敢置信,他瞪大了眼睛转身看向盛钊,盛钊却是满脸戏谑,妖冶异常的眉眼间带着胜利者的得色。 日前邵国政找上督军府,问余柏华讨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假身份,说是盛军府的二少帅想在金陵城逗留一段时间,请督军府行个方便。 盛军府是个怎样的存再,莫说余柏华,就连街边小童听到这个名头都要抖三抖! 如今军阀割据,谁不想与军事实力强悍的盛军府结盟? 即便不是盛钊亲自上门,面对邵国政提出的要求,余柏华也是有求必应的! 不止如此,他有心结交这位名扬天下的二少帅,因为给盛钊的假身份是督军副将,是以余柏华今夜穿了一身副将军装前来,是想假借同僚的身份与二少帅结交。 余柏华颇有城府,二少帅虽没有掩盖行踪,而是让他的副将邵国政堂而皇之的引着他家管事直接到这春满堂来,可余柏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他在等,等盛钊露面,更是在等能将盛军府二少帅引到这下等勾栏来的女子现身! 既是在金陵地界上的秦楼楚馆,余柏华有的是办法将那女子收为己用。 便是盛钊仅仅对她新鲜一时也不要紧,这么手机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余柏华自会想尽办法,让那女子最终踏入泸上盛军府! 可是余柏华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女子竟是与自己定下过海誓山盟的潘玉磬! 若不是亲眼瞧见,若不是这世上绝无可能存在第二张那样倾国倾城的脸,余柏华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心中高洁美好如同天上皎月的玛丽,竟然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余柏华接受不了眼前这噩耗,以至于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 “不,这不可能!这几个月我和玛丽一直有书信来往,我们说好了,等她翁翁孝期一过我就去泸上,上门提亲!玛丽,玛丽怎么会在这里?” “她,她竟在金陵!竟在堂子里!就在我眼皮底子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行,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余柏华情绪激动,邵国政却将他拦的死死的,于是两个人便当场动起手来。 盛钊却不动,只在一旁冷眼看着,时不时的还煽风点火两句。 “啧啧啧,余督军这一击漂亮啊!可惜力道不够,怎地,怕打坏了我的人我找你算账么?别怕呀,我瞧着像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你别客气,被你打死了那是他无能!” “邵国政,别手下留情呀,余督军是什么人物?比你还小上好几岁却已经执掌一方,手握兵权,世人皆是赞扬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你与他对阵,不使尽全力,那不是在侮辱他么?” 经此撩拨,对战二人越发使尽全力缠斗起来。 后厨院子里打的火热,前堂吃花酒的嫖客因为潘玉磬的一闪而过,登时全部沸腾了起来。 053章坏人好事 春满堂的夜没有醉香阁那么精彩,醉香阁模仿了泸上歌舞厅的经营模式,而春满堂则是老牌妓|馆,毫无新意。 掌灯时分,客人登门,便有小厮喊堂,大声吆喝“见客”通报窑姐儿。 喊堂后花枝招展的窑姐们会从楼上珊珊而下,除去被金主包养的,堂子里所有窑姐需要一齐亮相,站在大堂中央任由客人挑选。 被客人选中的窑姐会根据客人的需求安排接下来的流程。 性急的直接回房办事儿。 稍稍有情趣一点囊中不那么羞涩的,挑中姑娘后会叫人打茶围。或三五好友围坐一桌吃吃花酒,或单独与窑姐吃酒调情。 是以每到夜里前堂好不热闹,嫖|客与窑姐儿喧闹嬉戏,声声不止。 潘玉磬回去梳洗,本可以悄没声上楼不叫人发觉的,偏生今夜她一反常态,趁着曹妈妈被客人纠缠不得不停下应酬时,拐去了赵香兰的房间挑起了争端。 赵香兰恨不得提刀剁碎潘玉磬! 潘玉磬没头没脑的闯了去,爆喝一句:“香姐儿,今晚的菜你还满意吗?” 彼时赵香兰跪在床上,她那位赵老板正准备将她送上巅峰! 潘玉磬这一声爆喝,赵老板当场吓萎咯!一个哆嗦像只软脚蟹一样瘫倒下去,差点没一口气上不了直接晕死过去! 赵香兰那个气呀!衣裳都不穿就从床上扑下来要撕潘玉磬! 潘玉磬把腿就跑,真是巧碉事儿了!怎么偏偏就在最关键的坏了赵香兰的好事呢! 潘玉磬觉得坏人欢愉犹如杀人全家,赵香兰要撕她简直再合理不过了!于是她就慢慢跑,等着赵香兰穿好衣服来撕。 “小贱人,你别跑!老娘非活剥了你不可!小贱人!” 赵香兰摸了把剪刀,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追在潘玉磬后面喊打喊杀。 潘玉磬慌不择路从闯进了前堂,一路慌张跑上了楼。 那一闪而过的天仙般绝美脸庞,一下子让嫖客们全都热血沸腾起来,个把没出息的甚至当众流鼻血,哈喇子流多长! “大美人!” “天仙!” “绝世大美人啊!” “曹妈妈!这美人我要定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瞧见赵香兰手里那把剪刀,曹妈妈被吓的魂飞魄散。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张金陵督军都迷恋的脸蛋,就是蹭破一点皮,活剥了赵香兰曹妈妈都不解恨! 曹妈妈都快吓抽过去了!偏偏那些见色眼开的嫖客还全都缠着她追问! 一个个全没半点眼力劲儿,撑死了不过是个小商贩,全金陵城就没有比余督军更有权势的贵客了! 曹妈妈怎么可能应了这些人? 她招呼来鱼公为她应付着,自个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飞上阁楼才好!这时候就恨给潘玉磬安排住三楼太不方便了! “小贱人,你出来!你以为躲在里边老娘就没办法治你了么?你下贱蹄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赵香兰好事被扰,只恨自己手里拿的是剪刀而不是斧头,要不她就直接把门劈开进去剁潘玉磬那个小贱人了! “小贱人,你一定是故意的!赵老板家世不菲年轻有为,你是心肝脾肺肾坏到流脓了想跟我抢赵老板!你以为干皮肉这一行的就没得规矩了是吗?” “老娘今个非得教教你皮肉营生的规矩!小贱人你给我听好了,干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窑姐之间相互抢客,尤其是同属一家妓|馆,争抢客人可是要被罚刺|乳|儿的!” 赵香兰抬出了行当里最可怕的酷刑吓唬潘玉磬。 刺|乳|潘玉磬听说过,那可是所有窑姐谈之色变的残酷刑法!取竹签,绣花针或者猪鬃等尖利的东西,刺入女子花蓓尖儿处! 慢慢刺入,使之在女子胸|房内部的神经末梢和神经丛上产生剧烈的疼痛感! 这其中绣花针是最常见的刑具,而猪鬃则是最恶毒的。 因为用猪鬃刺|乳|时,因其特殊的弹性能够是其顺着乳|管弯曲,并不真正的刺伤神经丛,而是靠着拨动神经来给受刑女子同时造成剧痛和难|耐的神经刺激。 据说曹妈妈便是用刑高手,除了黑心老鸨,曹妈妈还有个副业,那就是受聘去给其他妓馆试图逃跑或者坏了规矩的窑姐行刺|乳|之刑! 受刑女子不致死,过后甚至连半点伤痕不会留下,可整个受刑过程却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潘玉磬精通人体构造,当然了解如此变态刑法会造成怎样的痛苦! 不过她却不怕,因为待会曹妈妈追上来了,只怕要被刺|乳|儿的不是她,而是赵香兰! 砂砾与珍珠如何等价相比? 潘玉磬要利用赵香兰躲过出台一劫,却不想害她遭受厄运。 是以撩|拨的赵香兰恨不得杀她后快,现在却还得伸手拉她一把,毕竟赵香兰虽常常与她为难,却也不至于罪大恶极到要去遭受那等变态酷刑! 赵香兰挥舞着剪刀泼妇骂街,潘玉磬却突然打开了门…… 054章真正的高枝 “赵香兰,你想让赵老板为你赎身带你离开春满堂吗?我有办法帮你!” 就在赵香兰的剪刀离潘玉磬鼻尖三寸时,潘玉磬忽然大声问道,赵香兰一下子就怔住了。 想!怎么不想?她心心念念想了多少年! 赵老板是她第一位恩客,这么多年又一直没有断了与她的恩爱,赵香兰认为赵老板对她是有情的! 而且赵香兰说的也没有错,莫轻看了皮肉这一行,这一行里也是规矩森严的! 天下风月所,皆有六不准。 一不准逃跑。 二不准热客,热客便是指窑姐儿对恩客产生了感情,倒贴人甚至倒贴钱,这都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老鸨发现,可是要处刑的! 三不准甩客,这是指窑姐不能够对相中了自己的恩客挑三拣四伺候不周。 四不准私自接待窑皮子,所谓窑皮子,便是指那些经常浸在窑子里却不花钱狎|妓,只与窑姐儿耍嘴皮子占小便宜,耍无赖的男人。 窑姐是被老|鸨看作私人财产的,若是接待了窑皮子肯定是收不到钱的,老|鸨会觉得亏了血本!是以行规有言,私接窑皮子也是要受罚的。 然而这一条在春满堂却是守不住的,便是又个把窑姐犯规了曹妈妈不好说她们,因为她姘头李多福原先就是窑皮子呀。 曹妈妈还是窑姐的时候就与李多福纠缠不清,后来当了老鸨干脆就李多福直接就成了鱼公,有了这么一个成功典范在,春满堂可就成了秦淮河畔最受窑皮子们欢迎的堂子了! 曹妈妈对此气的要呕血,可又有啥办法呢?谁叫她自个上梁不正! 这五不准“接盘”时偷活儿,这是行话,大意就是赵香兰说的那样,同处一家窑子,不能抢客! 六不准说犯忌讳的丧气话。 这便是皮肉营生这一行当的六大行规了! 潘玉磬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入了这春满堂一月有余了,这些规矩都摸不清,岂不是很容易踩雷丢了小命? 但她如今想与赵香兰好好说道说道的,却正是犯规! “潘玉磬,你,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让赵老板替你赎身,带你上岸从良。” 这是赵香兰梦寐以求的事儿,潘玉磬一说出口赵香兰立马激动的连手里的剪刀都甩开了!伸出手紧紧的抓住她的两只胳膊,不停的追问。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快点告诉我!” “是,我有办法,但眼下我有一个难关,你须得先帮我度过去,我才能反过来帮你!” “有人要带我出台,我不想去,你要是能帮我躲过去,我就告诉你如何让赵老板替你赎身!” 赵香兰今晚一直和她的赵老板腻歪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你不想出台?这种事儿我又怎么帮得上你?我自己还除了赵老板以外不想接待其他客人呢!还不是被曹妈妈逼着没日没夜的接客!” 赵香兰一听潘玉磬的要求立马甩开她,看她像在看个天大笑话一样。 “不用你为难,我自有办法,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潘玉磬也不见外,直接把赵香兰扯进了屋里,俩人在里面密谋了一会,曹妈妈气喘如牛撵了上来,赵香兰将将打开门。 “曹妈妈!别打别打!我有法子帮您赚更多钱!” 黑心老鸨抬手要到,赵香兰抱着头一边乱蹿一边大叫,曹妈妈见钱眼开,一听见“钱”字啥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个贱娼皮说的最好是真的,有什么办法就快说,若是说的老娘不满意,看老娘不亲自拿猪鬃伺候你!” 曹妈妈没扇赵香兰耳光,可到底也没有放过她,赵香兰才小心翼翼的走近,曹妈妈就在她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泄恨。 赵香兰疼的哎哟一声,连连讨饶:“曹妈妈,方才楼下那些客人全都瞧见潘丫头的容貌了!他们可都闹着要点潘丫头的台呢!” “就这?这就是你帮老娘赚钱的好点子?呸!赵香兰,老娘看你这身皮子又痒痒了是吧!” “楼下那些个杂碎堆在一起还没余督军半个指甲盖儿值钱!他们想点潘玉磬的台,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古往今来,男人逛窑子虽不是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儿,可到底宣扬出去也不够体面。 尤其是近年来四处宣扬妇女运动,说什么要解放妇女,窑子这种地方,显然来多了名声不好。 是以,但凡腰包里有两个钱的,喊堂点了姐儿,都会包间私密性好点的雅间再去行那禽兽般的行径。 楼下大堂里都是些付不起钱的,曹妈妈现在根本不放眼里! “不不不,曹妈妈,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潘玉磬这么受欢迎,身价自然是要水涨船高的!” 赵香兰挤眉弄眼,曹妈妈瞬间领悟过来,双眼瞪大,脸上的皱纹都被瞬间扯平了! “对啊!余督军迷上了潘玉磬这张脸,好似把她认错成什么旧相好了,管她叫了个洋名儿!” 金陵督军,那才是真正的高枝儿啊! 055章给曹妈妈下套 妈妈反复无常,一旦涉及她的钱兜子,谁翻脸都快! 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抓住了一个天大的重点:不行,不能让乖女儿跟那什么叫钊爷的督军副官出台,放着真正的大佛不抱紧,理他个副官作甚? “连余督军都成了我乖女儿的裙下之臣,先前他那个什么副官只给两百银元就要带她出台?呸,想便宜呢不是!” 一方手帕被曹妈妈捏在手里都快搅碎咯!嘴上硬气的厉害,可脚下却半步不敢挪开。 后厨院里那位爷,分明长着一张女人瞧见就走不动道儿的情哥哥脸,俊美异常,可身上的煞气却骇人到谁也不敢靠近! 不过他是余督军的副将,这副将哪能越过督军去呀! 曹妈妈一心丢了芝麻想去捡西瓜,却也怕最后鸡飞蛋打啥也落不着,一时间倒是愁的慌! 赵香兰适时的凑上前耳语了几句,曹妈妈顿时眉开眼笑,激动的一个大巴掌拍在赵香兰肩膀上。 “这点子正啊!赵香兰,没成想你个浪蹄子还能出回正点子啊!好好好,就这么办就这么办!但,但那红盖头,这着急忙慌的红盖头上哪儿找啊?” “妈妈莫急,红盖头好解决,我那儿有!眼下您得先把风声放出去,锣鼓要先敲起来好戏才能上场啊!” 赵香兰笑的谄媚,学着潘玉磬交给她的话,一字不差,引得曹妈妈钻进了潘玉磬的算计里。 曹妈妈一阵风似的跑下楼,叫来了三五个端茶递水的粗使奴婢,一通吩咐下去。 不多时,春满堂所有嫖|客就都沸腾了起来。 方才那美貌女子今夜出台! 虽说已经有客下定了,可常来春满堂的谁不知道曹妈妈惯是见钱眼开的势利眼,莫说这人还没被带出台,就是行事行到了一半,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曹妈妈都能棒打交颈鸳鸯! 那等绝色,人间罕见啊! 堂子里吃花酒的嫖|客们从奴婢口中得知这等隐晦的小道消息之后,一个个心思全都动了起来! 不知是谁带头匆匆跑出了春满堂,其他人反应过来,竟也舍得撂下喝到一半的花酒仓促离开。 曹妈妈站在二楼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跑出去的那几位,不是金陵大户的随从,便是家里头还有些个资本的,只是平时抠搜不舍得包雅间全在大堂摆茶围罢了! 也有个把不自量力的,匆忙离去大概是上哪儿搜罗银子想来试一把,万一天鹅肉就真的落在癞蛤蟆嘴里呢? 只是匆匆而过的一面,怕是那些男人都还没瞧真切吧!竟就将他们的魂儿一个个全都勾走了! 潘玉磬啊潘玉磬!这样的绝色不当名妓当小厨娘?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白浪费了老天爷给的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曹妈妈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金陵督军府,便是只攀上一位副官,那她都能挺直腰杆再也不怕小玉仙的什么劳什子翡翠牛首! 现在可是连余督军都大驾光临春满堂了! 往后要是有金陵督军府罩着,郏世达算个啥?牛首山三当家而已!在余督军面前还敢造次不成? 必须让潘玉磬牢牢傍住督军府这根高枝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有她傍住了余督军,春满堂日进斗金都不是梦! 想到这里,曹妈妈越发想要搅黄潘玉磬今夜的出台,只不过便是督军副官她也是开罪不起的。 是以,曹妈妈听了赵香兰的建议,打算借刀杀人,勾得底下那帮嫖|客为潘玉磬争风吃醋,届时堂子里乱起来,那位钊爷想带潘玉磬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潘玉磬窝在房里摆弄几个瓶瓶罐罐,她闲来无事做了些小玩意,不多时赵香兰便给她送来了一身红衣,还有一个红盖头。 窑姐头一回随客出台,模仿新嫁娘穿红讨个好彩头,但是这红盖头却是没有的。 是以春满堂里备有简单的红衣,红盖头却是赵香兰私藏的,上边富贵花开的图案还是她自个偷摸着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呢! 为了帮潘玉磬达成目的,赵香兰也算是豁出去了!捏着那番倾注了她所有美好期待的红盖头不舍得给。 “潘玉磬,你,你可是说真的,真有办法帮我上岸从良?” 潘玉磬手脚麻利的穿上红衣,这是一件老式嫁衣,元宝领斜襟褂子,金丝直盘口,素面儿大红底,下边百褶裙也红艳艳的,穿上这一身,可真是喜庆到家了! 艳俗,实在是俗不可耐!想象一下谁穿成一只大红灯笼能好看? 所幸于打扮穿戴上,潘玉磬并不讲究,干厨娘只要干净整洁就成,打扮那么好看干啥?给自己招惹祸端?还是别了,她不刻意不扮丑就不错了! 潘玉磬随意的将满头青丝散下,为了防止头发掉落到菜肴里面,平时她都是一丝不苟的辫起来。 可此时她将头发全部散下,因为这一头青丝,今夜将起到决定性作用! 056章赵香兰 面对赵香兰的焦虑,潘玉磬说的很诚恳:“是的,我有办法让你离开春满堂,但前提是你必须确定自己的心意。” “我与你说好,如今你做出的选择,将来是要自己负责的。” 赵香兰听着这番话心里发虚,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却又不愿承认,只嘴硬的说道:“我当然负责,赵老板心里是有我的!” “这几年他一来金陵就来找我!除了我再没找过其他窑姐,赵老板心里是有我的!”说着,赵香兰红了眼眶。 提起春满堂里的一众窑姐儿,赵香兰是其中性格最直率的! 她倒不是被家人狠心买入青楼或者被人牙子拐卖的! 其实赵香兰的情况和柳语欣差不多,都是被这世道迫害的活不下去了,不同的是柳语欣不是自愿的,而赵香兰则是为了能让家里人说下去,选择牺牲了自己。 赵香兰是自卖入的春满堂,不止卖身银,这些年赵香兰赚的钱,一部分倒贴了赵老板,一部分就是补贴家人了。 这么一个人,时常与潘玉磬为难,可潘玉磬却从来没有真的与她较真。 言语上的为难,便不咸不淡的怼回去,通常都是赵香兰被气的直跳脚。厨艺上的,便如今夜一般拿出实力叫她无话可说呗! 说到底,潘玉磬可怜赵香兰是个痴儿,藏在这张冷脸下,她的心肠实则是柔软的。 这几日来回过招,赵香兰也算是琢磨出来了,这个潘玉磬并没有像大家说的那样,站在了秦良玉那个小贱人的前头上! 赵香兰不够聪明又没有城府,性格又像鞭炮一样一点就炸,很容易就被人挑唆了当枪使。 为着那个潘玉磬站了秦良玉墙头的风言风语,逮着机会就刁难潘玉磬。 但几个回合下来,赵香兰不得不对潘玉磬竖起大拇指!她跟别人不一样,赵香兰没文化,说不上来潘玉磬到底哪里与众不同,她只是觉得,潘玉磬不会跟秦良玉站在一块对付自己。 而且实际上,赵香兰的胃早就被潘玉磬征服了! 如今潘玉磬又成了她脱离苦海的希望,哪怕仅仅是一丝曙光,赵香兰也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潘玉磬,咱们说好的,我帮你一次,你帮我一次,我就是要跟着赵老板走!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现在我就是要跟赵老板走!” 赵香兰有她不得不赶紧上岸从良的原因,她下意识的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神情急切,可下一刻却又像触碰到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去。 潘玉磬瞳孔收缩,赵香兰这个动作?可她没提,而是淡淡说了句:“那行,你意如此,我必如你所愿。” 她与赵香兰之间也没有什么多深的交情,话说三分,点到即止,既不得罪人,也让自己先小人后君子,有言在先了,往后便是扯起皮,也有话好讲。 但其实潘玉磬打从心底里就不赞同赵香兰的观念,将余生全都寄托在一个进出秦楼楚馆的嫖|客身上? 呵呵,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别说一个嫖|客了! 不过她倒也能理解,这个时代女人能走的路不多,更何况还是沦落风尘之地的苦命女人。 良家女子婚嫁尚且要讲究身份地位,门当户对,而窑姐从良,可以选择的却不多。 最风光的莫过于登门入室当上姨奶奶,然而绝大部分窑姐便是讨了恩客的欢心替她赎身,从良后顶多也只是被安置在外头,无名无分。 说白了不过是挪了个窝,变成了某个男人的专属妓|女罢了!一朝沦落风尘,那便一生都摆脱不了污名,终究是要被世人看轻,永远抬不起来头做人。 可便是这样,依然有许多窑姐儿心心念念想要上岸从良,她们期盼的,是有情郎,是重新开始的希望。 潘玉磬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如菟丝花一般依附男人来生存,从来不在她计划内! 这边是人的选择,赵香兰选择将终身托付给赵老板,潘玉磬则一心一意的坚持靠自己。 坐到了屋里头唯一的梳妆台面前,潘玉磬认真打扮了起来。 赵香兰不知道她往脸上涂了什么胭脂,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膏状脂粉,赵香兰有些好奇,不由得在走近了凑过去看。 潘玉磬也不介意赵香兰的窥探,便是曹妈妈在这儿她也是不怕的,这个时代,就是科技相对先进的西方,也绝对没人能穿她这些小瓶子里的秘密! “这些是什么?看着不像普通胭脂水粉,竟都是拿玻璃瓶儿装着,可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卖货郎还是鸿富街那些胭脂水粉店?” 玻璃制品已经很普遍,但这样精致,竟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儿,赵香兰可从未见过! 不怪赵香兰没见识,这些小瓶子都是从医疗空间弹出来的,她又怎么会见过呢! 057章化干戈为玉帛 桌面上一气四五只小小的玻璃瓶儿,整整齐齐的,里头的液体有乳白色的,淡淡的桃粉色,浅浅的颜色在透明玻璃的衬托下,着实可爱的紧!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女人对美有着天性一般的追求,赵香兰看着潘玉磬往脸上擦那些东西,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不由得一瓶瓶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端详。 一边看,还一边不停的追问:“这些到底是什么?你从哪儿买的?真好看,贵不贵?好不好用?改明儿我也买一些!” 瓶子里的东西用起来是有顺序的,化学物质不一样,采用不同的顺序,会出现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潘玉磬先擦了比较稀释的液体在脸上,跟着才拿起粘|稠|乳|液一般的那瓶,倒了点在手掌心,往脸上擦了擦,拿起第三瓶,才回答赵香兰的话。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曹妈妈又没有给我工钱,我怎么买得起外边的东西。”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就是些胭脂水粉,一些保养肌肤的东西,不过没有市面上卖的那么复杂讲究,用料很普通。” “自己做的?那,那这瓶子呢?瓶子你从哪儿找的?” 赵香兰喜欢刨根问题,她这个人直肠子,情商也不高,常常说话得罪人自己却不知道。 幸好潘玉磬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才没有被问的哑口无言。 “捡的,后厨的宋大娘有时候会出去拾荒,这些瓶子都是她捡的,我看着喜欢,她就全都送给我了。” 宋大娘?那个哑了的老妈子?拾荒? 赵香兰出台时倒是瞧见过几次,宋大娘在垃圾池里翻翻找找,想必是曹妈妈给的工钱不足以养家糊口,宋大娘才会在这边下了工,还要到街上去拾荒吧! 一想到这些好看的玻璃瓶竟是别人丢掉不要的,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呢!赵香兰立马嫌恶的放回了梳妆台上! 可一想起来潘玉磬皮肤这么好,说不定就是经常涂这东西的效果!女人没有哪个是不爱美的,赵香兰又巴巴的求了起来。 “潘丫头,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自己做的?既然你会做,那,那能不能送些给我?我看你皮肤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擦了这些养肤?” “你要是不愿意送,多少钱,我可以跟你买!我看你这香粉擦上去好白,我就是皮肤黑,黑黄黑黄的,平时买那些香粉怎么擦都不白!” 赵香兰一边说就一边拿起潘玉磬才将将放下的香粉,倒了好些在手掌心里,揉开了就往自己脸上抹。 潘玉磬也不拦她,她本就有心引着赵香兰给她从旁作证。 赵香兰擦完了香粉立马往镜子里头看,这一看即刻喜笑颜开。 “哎呀,好白!潘玉磬你这香粉太好用了!擦上去,显得我脸好白!” “嗯,不过你脖子最好也擦一些,不然脸和脖子两个颜色,可不好看。” 潘玉磬好心提醒,赵香兰只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了,这个潘玉磬分明可爱的紧嘛! 窑姐是吃皮肉饭的,平时没事大家姐姐妹妹的叫的亲热,可谁家养肤梳妆等心得不都是当成独门秘籍,绝对不泄露给其他人,生怕回头别人保养的比自己好了,打扮的比自己漂亮了,抢走了客人。 潘玉磬却不一样,她是真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小心思。倒是很有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仗义! 赵香兰心里又对潘玉磬增添了几分好感,她高高兴兴的往脖子上抹香粉,嘴上还很不客气的又跟潘玉磬提了一遍。 “我跟你买吧?你说多少钱?香粉,还有刚才你擦的那些东西,我都跟你买!” “香粉你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我以后也用不上了,至于这些东西,就不能给你了。” 潘玉磬看赵香兰脸色僵了一下,便接着解释了一句。 “每个人的肤质不同,这些是按照我自己的肌肤状况调制的,不适合你,你若是喜欢,改明儿我专门为你调配一些适合你肤质的。” 为避免赵香兰继续问东问西,潘玉磬随口敷衍了一句。 赵香兰听到她那么说当即欢喜的不得了:“潘玉磬你也太厉害吧!炒的一手好菜还会做胭脂水粉,你简直是无所不能!”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骗我!回头得闲了,一定要做一些给我!这些看着就是好东西,真叫人爱不释手!” “潘玉磬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你放心,我赵香兰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不跟秦良玉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就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赵香兰拍着胸脯膛保证,好似真的给潘玉磬造成过什么困扰似的! 然而,比起一直处处挑刺儿为难她的赵香兰,潘玉磬更警惕的是最早对她示好,将伪善面具戴的很逼真的秦良玉。 058章化干戈为玉帛2 潘玉磬看人,很相信自己的第一观感,初时她见到秦良玉便不喜欢。 秦良玉是那种端庄大气的长相,却偏偏走了小家碧玉,温婉如水的路线,太假,眼睛里明明藏满心思,却非要做出满脸清纯,远不如赵香兰直率。 细想一下,秦良玉主动示好,推荐了潘玉磬的厨艺,却同时也在不断撩拨赵香兰的不满。 譬如那夜吃神仙鸭子的恩客,本是点了赵香兰的台,赵香兰高高兴兴打茶围去了。秦良玉那么凑巧就路过,还遗落了一方丝帕被那客人拾着! 遗帕寄情,简直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老把戏了! 偏偏秦良玉有着春满堂头牌的名号,又有一身欲语还休柔情似水的做派,那客人自然魂儿都被勾走了! 于是等到赵香兰欢天喜地的准备妥当,客人却去了秦良玉的小院里! 那位恩客不常光顾春满堂,但出手阔绰,伺候好了就会有金银首饰等打赏,是以每次光顾,一众窑姐儿便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也要博得他的青睐。 赵香兰好容易抢着了正洋洋得意呢,却被秦良玉半路截了糊,怎么能不火冒三丈? 偏偏秦良玉是曹妈妈的义女,是春满堂的当家头牌! 摆明就是抢客坏规矩了,赵香兰告到曹妈妈那里去,曹妈妈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事后要训斥,并没有为赵香兰主持公道。 潘玉磬在那个档口上做了一道神仙鸭子,让秦良玉越发讨了客人的欢心,接连几天都来光顾,据说还打赏了秦良玉好多首饰! 简直把赵香兰气的差点被把春满堂的房顶给掀了!赵香兰斗不过秦良玉,又怎么会不把气撒在潘玉磬身上? 于是明明每餐恨不得盘底子都舔干净,却故意挑三拣四,一会说咸了一会说淡了,好几次还把自个的头发丝儿塞到菜里面去,非说潘玉磬做的菜不干净! 闹狠了潘玉磬一句话就怼的赵香兰哑口无言。 “不喜欢吃我的菜?那换李老妈子做!” 李老妈子做的叫饭菜吗?如果没尝过潘玉磬的手艺,那勉强还能咽下去,可是吃过潘玉磬做的东西,谁还能吃得下李老妈子做的东西? 潘玉磬抓住了所有人的胃,赵香兰再想为难她也只能是小打小闹,不敢太过火。 秦良玉是刻意挑起争端,潘玉磬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因为梁禀安! 据说梁禀安不久前已经接替了他老子县知事的职务,新官上任装模作样也差不多了,大概又要回归以前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本质了吧! 秦良玉现在的金主已经有了新欢,只包养她到这个月。想来,她是很着急傍上梁禀安来接棒。 偏偏梁禀安上回对相中了潘玉磬!也许,秦良玉感受到了威胁,想铲除潘玉磬这个隐患,这才干了那么多不知所谓的事儿。 这些事儿潘玉磬心中有数,但于她而言,春满堂只是一时的容身之所,她才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去和秦良玉争风吃醋呢! 至于赵香兰主动伸出的橄榄枝,潘玉磬当然接着。 “香姐儿,我根本无意吃这一行饭,也没有站在秦良玉的墙头,我和你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赵香兰这个直脑筋,被潘玉磬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针对潘玉磬,本来就只是因为秦良玉啊!现在看来潘玉磬不是秦良玉一伙的,那她就可以一笑泯恩仇了! 赵香兰性格大大咧咧,有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仗义,矛盾解释清楚之后,她越看潘玉磬就越顺眼,连刚才好事被她破坏都不计较了! “潘丫头你年纪小,以后我就跟麻三似的管你叫潘丫头了!你放心,只要我赵香兰还在春满堂一日,就会罩着你!” “就算将来我跟了赵老板离开春满堂,你的东西好用,我也会一直托人回来跟你买的,那你多少就能赚点私房钱了!” “不过你可要藏好了,堂子里手脚不干净的姐儿多着呢!曹妈妈自个就很喜欢偷姐妹们的私房钱,要是丢了钱可没人会帮你做主!” 这个赵香兰看着怪泼辣蛮横的,没成想心肠这么直!如此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潘玉磬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她看了看镜子里,这张脸美的惊心动魄,笑起来最为动人。 两片殷红柔软的唇轻轻一抿,灵动的大眼睛流光溢彩,唇边勾出浅浅的梨涡,任谁看了都会被那不染一丝尘埃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的便跟着想笑。 生就这样一张皮囊,想要收服谁的心,只怕都是轻而易举的吧! 潘玉磬比较冷情,面对赵香兰的热络,她一时间很难适应,下意识的虚看了一眼。 心想:这话还是待会再说吧!先看看这些东西抹在我脸上的最终效果! 当然,潘玉磬更期待的是那位想要带她出台的钊爷,待会看见她的样子,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059章水涨船高? 不过潘玉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香粉之后是胭脂,依旧是装在玻璃瓶子里。 只不过不是直身瓶儿,而是一个掌心大小的圆形,容量依然只有十毫升,因为是玻璃制品,一眼便能看见里头胭脂的颜色,实在漂亮的让人没有抵抗力! 其实玻璃的制作工艺在国内也是历史悠长了,不过普遍技术比较落后,这样容量只有十毫升的小玻璃瓶,制作工艺繁琐,用途又不广,市面上是几乎寻不着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教会医院一些比较特殊的药品,就会用选用这样精密的小容器。 潘玉磬在梳妆台上摆出了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至少赵香兰看见了也没被吓到! 然,实则这些玻璃瓶连同里头的化学物品的出处,说出来肯定要吓死人! 潘玉磬最近身体稍稍好了一丢丢,于是便不死心的试图再次启动医疗空间。 哪知道系统抽了!实物化出来好些化学原材料,吓的潘玉磬赶忙关闭空间,可算彻底领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真谛! 但这些化学材料相对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而言,已经超前了,作用嘛,还是相当鸡肋,潘玉磬花了一晚上调配,做成了胭脂水粉,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胭脂在掌心化开,一点点的按压在脸上,不一会潘玉磬便收拾好了。 顾着研究那些好看的不得了的小瓶子,赵香兰还没有注意到,潘玉磬已经上好了状,以至于一眼看过去便被她惊艳到! 她才十五岁,肌肤细腻的宛如绸缎,白璧无瑕不见半点瑕疵,可是今夜妆后,红衣白面,青丝如墨,朱唇轻点,妖冶的好似聊斋里半夜出来吸食男子精魄的狐狸精! “美!潘丫头,你真是美的太过火了!” 潘玉磬素面朝天时,宛如新生儿般的纯净。上了妆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妖冶异常,美艳夺目! 赵香兰只能想到狐狸精!传说中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大概也就长这样了吧!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顶着这么一张脸,她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只怕也是大把男人发了疯似的要去摘来讨她的欢心! 奈何,潘玉磬偏不想吃老天爷赏的这口饭,今夜她就要所有觊觎她美色的人彻底死心! “我弄好了,香姐儿,劳烦你去跟曹妈妈说一声,就说我好了。” 潘玉磬自己盖上红盖头,估摸着产生化学反应的时间,端端正正的坐在房内,等着好戏上场。 赵香兰一阵风似的跑下楼,不一会便又上来了,她是来带潘玉磬下去的。 一如潘玉磬所料,楼下已经人声鼎沸,嫖|客们亢奋而下流的声音不堪入耳,去路全被堵死,潘玉磬根本到不了后厨。 “曹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藏着个绝色美人不叫我们大家伙知道,是瞧不上我们大伙么?” 有人发难,后边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就是,就是!从来风月场出得起钱的才是爷!曹妈妈,你开个价,这美人儿爷今晚要定了!” “呸,还你要定了,就你是爷?你自己也说出得起钱的才是爷!当然是价高者得!曹妈妈,你直说吧,这位美人出台要多少银元?” 楼下乱了套,男人们差点没打起来,叫嚣的最厉害便是去而复返的几个大户人家的随从。 他们嘴上阔气,实际上多半是想用潘玉磬去讨好自家主子,那几位的主家,可都是花得起钱的!是以连家中奴仆外出都格外气派,普通人家根本不必上! 除了那几位,再有的就是些掏空家底不自量力的了! 曹妈妈实际上完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最大的那尊佛已经在后厨院子里,她现在想做的是坐地起价! 脸上笑出朵菊花,曹妈妈开始一口一个“各位贵客”的虚与蛇委。 “各位贵客,请听老身说一句,实在不是老身有心把美人儿藏起,也不是看不起各位,只是我这乖女儿今夜出台,人家那位爷可是出了二百个银元呢!” 这句话一出,楼下瞬间安静了不少! 两百个银元!楼下的嫖客十个里面得有九个是出不起的! 他们平时吃花酒,顶天了就花四五个银元!两百个银元!两百个银元都可以上对面醉香阁逍遥了!哪里还用得着在春满堂这种地方! 不过那匆匆一瞥的大美人,美貌尤胜秦淮第一名妓小玉仙啊!和小玉仙恩爱一场可不止两百银元,她还不出台! 沉默片刻后,有人壮起胆子喊了句:“我出两百一十个银元点这位美人儿的台!” 有一就有二,随即抬价的声音竟此起彼伏起来。 邵国政还在跟余柏华打的难分难解,盛钊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趣,百般无聊晃荡到前堂,就看见他女人正被一干嫖客团团围住,那些不开眼的好像想跟他抢? 060章一出好戏 一身艳俗红衣,富贵花开俗不可耐的红盖头,像只行走的大红灯笼! 盛钊点评完毕,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倚在刷着红漆的圆柱旁围观了起来,目光深沉,穿透人群直射到潘玉磬身上。 隔着红盖头,潘玉磬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无形中,那个人的视线穿越人海,穿透红盖头,逼得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有些紧张了。 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脸上逐渐发烫了,潘玉磬的心这才静了下来,一切正在稳步进行中。 “我出三百个银元!” 最后一声激情亢奋的大嗓门响起,一个身行矮小獐头鼠目的老男人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声嚷嚷。 “曹妈妈,您可能不认识我,你们家堂子我是头一回来,若不是我这远房表弟请吃花酒,平时春满堂这样的地方,我是不会来的。” 矮小男人满脸油光,一看就是平时生活很滋润,观他身上的锦缎褂子翡翠腰带,如果不是其貌不扬,还真是有几分珠光宝气的样子。 口气大过天,出手倒是不孬。 三百银元呐!这加强都快赶上对门醉香阁了! 春满堂开业至今,创造的最高历史也不过是秦良玉的初夜,曹妈妈从梁禀安手里收了两百三十个银元。其次就是今夜那位钊爷要带潘玉磬出台给的两百银元了! 一把手收三百个银元是个什么滋味?曹妈妈可从来没有体验过啊!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能秃噜嘴答应咯!余督军才是真正的大鱼! 心里打定主意决不答应,面上该做的戏曹妈妈却还是做了十足。 “嘿嘿,敢问这位爷贵姓啊?” 潘玉磬是断然不能给他的,但是这一出手就是三百个银元的大主顾,曹妈妈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挽留住,除了潘玉磬不还有秦良玉嘛! “蔽姓章,是金陵首富章家的采买管事,想必你也注意到了,鄙人和章老爷同姓,正是一个门里同宗的族亲。” 章管事的那位远房表弟在春满堂有个老相好,铺堂过了明路了。 所谓铺堂,便是指嫖客与窑姐双方都有倾慕之情,是以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宴请宾客,以明确“相好”关系。 之后窑姐虽然照旧还在堂子里营生,但因明确是某人相好了,若是再与其他嫖客发生纠纷,便由相好为其出头。 作为回报,相好来时窑姐精心伺候,并且自掏腰包将花捐补给老鸨。 窑姐铺堂,通常都会选地方上那些有几分势力的,比如章管事的这位远房表弟,明面上只是个黄包车夫,实际上却是哥佬会在金陵分支的成员,俗称“袍哥”。 不过哥佬会金陵分支远不如四川总舵势力雄厚,成员皆是些下九流的贫苦大众,谈不上让人敬佩或者令人忌惮,是以曹妈妈平时还真没怎么把那位袍哥放在眼里。 可此时,她到底朝那人投去了求证的眼神。 这位袍哥常年拉车,出入春满堂都是穿着车行统一的车夫制服,今夜也不例外。只看他大大咧咧的往大堂中央一站,颇有几分嘚瑟的吹捧起那位章管事来。 “曹妈妈,擦亮你的眼睛看好咯,这位正是金陵首富章添栋章老爷府上的大管事,若是论辈分,章老爷还得管我表哥喊一声叔呢!” “嘿嘿,不敢不敢,虽然按辈分是这样的没错,可章老爷身份尊贵,咱哪里好意思担待一声叔?” 分明骄傲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难为那位章管事却还要装出一副谦虚低调的样子。 曹妈妈见状急慌慌的上前:“原来是章管事啊!老身有眼不识泰山了,怠慢您嘞!章爷您可千万见谅啊!” “章爷大驾光临春满堂,你们这帮人,统统瞎了狗眼么!章爷这样的贵客怎么能委屈他在大堂打茶围呢?还不赶紧的,带章爷到上等雅间去!” 曹妈妈一个眼色,立马上来四五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窑姐儿,亲亲热热的往上贴,就要引那位章管事去雅间。 那个章管事其实也是色中饿鬼,被那几个窑姐儿拿胸脯膛一挤当下差点站不直了,可他心里惦记着要办大事。 “什么意思?曹妈妈,就拿这些货色打发鄙人,你当爷爷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呢?怎地,三百个银元不够?不够你吭声啊!翻遍整个金陵地界,还有比我们章家更敢花钱的么?” 方才那匆匆一瞥,章管事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绝世美人弄到手,献给大少爷。 章老爷年事已高,大少爷可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章管事一直有心抱大腿,只可惜没有门路。 章家大少爷好色贪杯虽是人尽皆知,可大少爷阅尽千帆,寻常美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唯有方才瞧见那大美人,才能投其所好! 章管事是势在必得了,今夜不管花多少银元,他都要把大美人送到他家大少爷床上去! #####广告走一波~ 大家要是觉得新文更新不够看,可以去看看本软萌老阿姨的旧作~ 《重生七零:农家俏媳妇》军婚,男主是三百六十度宠妻无死角的深情舰长~ 《寡妇改嫁:农家俏产婆》古言,这个是第一本,写的马马虎虎,大家将就看吧~哒哒~广告时间结束,老阿姨退下啦~ 061章钊爷不高兴 首富章家?这倒是出乎潘玉磬的预料了,毕竟以春满堂的档次,平时是怎么也够不着这样的客人。 曹妈妈现在绝对是心花怒放! 金陵督军,金陵首富,若是能够左右逢源,那才真正叫有钱有权! 曹妈妈现在恨不得灵魂脱窍去附潘玉磬的身,然后利用她的脸蛋和身体去把钱和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今夜这接连不断的惊喜,可真是让曹妈妈激动的血槽满满啊! “嘿嘿,章爷,您说笑了不是,论起财力,漫金陵谁还能越过章家去?章爷说笑了!” 曹妈妈贴上前拿手帕使劲的往章管事脸上招呼,这几乎是全天下老鸨的标志性动作了。 潘玉磬却很清楚,曹妈妈这个动作绝不是漫无目的,那条手帕熏了迷情香,往男人脸面上轻轻一甩,味道钻进鼻腔里,能够引起生理反应。 果不其然,潘玉磬偷偷掀开一点点盖头,就瞧见章管事某处立的老高,看样子只是个子矮小了些,其他方面倒是没受影响。啧啧~ “章爷,您瞧,可不是老身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这凡事吧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曹妈妈不止自己贴了上去,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方才那几个窑姐都已经近身,热情万分的将章管事团团包围住。 “章爷,是这样的,先前那位贵客的银子老身已经收下了,此时再反口只怕人家不能愿意,要不这样吧,过了今夜,我家乖女儿再来好好伺候您?” 既要留客,当然得有留客的手段。 曹妈妈一面哄着捧着章管事,还一面给鱼公使眼色,李多福立马会意,潘玉磬瞧着他往秦良玉的小院跑去了,看样子是要去拉秦良玉出来顶杠了。 也是,秦良玉毕竟是头牌。她好歹是那样的帮过自己一把,顺手还她个人情,这样便两不相欠了,也能让自己的计划更加无懈可击。 潘玉磬灵机一动,一把拉过得知她要被带出台,紧张兮兮凑在她身边的麻三姐,背着人对她低语了几句。 “这,丫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姐你别担心,相信我,照我说的做。” 麻三姐看潘玉磬说的计划虽是临时起意,可她胸有成竹,麻三姐不由自主的信服,真就按照潘玉磬说的去办了。 撩开的红盖头缝隙,让潘玉磬趁机透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最后边倚在柱子旁的男人,他脸上带着笑,很惬意的在看一场笑话。 笑吧!继续笑,最好盖头揭开还能笑得出来! 潘玉磬冷哼一声继续站好,底下那些嫖客将她当成货物一般在竞价,尤其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章管家,那可真是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狐假虎威! “呸!老鸨,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那人两百,爷爷给你三百,识相的你就乖乖退了那人两百银元,收下爷爷这三百,还能多赚一百大洋呢!可你要是不识相,那可别怪爷爷翻脸!” 章管事说着他那哥佬会的远方表弟和其他几个一起吃花酒的兄弟立刻上前,抖着一身油汪汪的腱子肉凶神恶煞的瞪着曹妈妈。 曹妈妈笑容一僵,心想:坏了,这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原先也不知道大堂里打茶围的这帮死穷酸里,竟然还猫着这样一尊大佛啊! 不管怎么样,潘玉磬必须去傍督军府的高枝,金陵首富也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曹妈妈坚定不移,章管事都翻了脸,她依旧笑的像在伺候亲娘。 “章爷别生气,生气伤身呐!您瞧这样好不好,您给老身片刻时间,老身先去圆滑圆滑。” 说着,曹妈妈冲章管事挤眉弄眼,她是想着先把人安抚住再叫秦良玉顶上,偏那个章管事也不怎么聪明,还误以为曹妈妈是要去退了对方的钱将潘玉磬给他呢! 章管事脑海里瞬间想起方才那匆匆一瞥,美人已经不是雏儿了,那往章家送这一道上,岂不是可以……反正早就不是雏,他下了血本了替大少爷先尝尝鲜也未尝不可嘛! 想到这里章管事瞬间热血沸腾,收了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曹妈妈一看立马顺杆子上,招呼一大帮窑姐先把章管事一行人给伺候起来。 盛钊看到这里又觉百般无赖,那丫头整这么一出,目的肯定不简单。 “钊爷,得罪了,我们督军叫小的先来给您赔个不是,但是那位潘小姐,余督军真的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问她,还请钊爷见谅!” 一直待在后院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督军府总管事,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院子里余柏华还被邵国政纠缠着脱不了身,看样子是让管事先来抢人了。 这丫头是天生红颜祸水的命格吗?竟引得余柏华不惜为他得罪自己? 精彩,实在精彩的很呐! 盛钊这个人品行恶劣,他做人做事,可全凭喜恶! 比如此时,钊爷有些不高兴了,钊爷不高兴,就有人要倒大霉。 062章前后反差 “一千大洋!余督军出一千大洋点这位美人儿的台!老鸨,不讲究先来后来了,价高者得总没人抗议了吧?” 盛钊一身深灰色儒雅长袍,一出声人群自动退避两边,给他让出一条通道,可他却丝毫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依旧倚在圆柱旁,嘴角勾着笑,眼底却透着骇人的精光。 “瞧,这位可是金陵督军府的总管事,在下是余督军的副官,怎么,金陵首富要和余督军抢人了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狐假虎威,还以为章管事演绎的够极致了,没想到那个臭不要脸的男人打起别人家的旗号可真真半点不手软啊!潘玉磬长见识了! 督军府总管事李茂才一脑门的汗,此等下九流之所,余督军的名头被抬了出来可不好!偏偏先声夺人的那位主儿他得罪不起,就连想矢口否认都要先看看他的脸色! “钊爷,您这是……” 李茂才不敢把人怎么着,却也紧张的小声阻止。这里毕竟是金陵地界,他盛军府的二少帅再神气,怎地也得给余督军几分面子吧! 偏偏盛钊不论套,面子?余柏华的面子是什么?他可不知道! “怎么,不是你说的你们家督军和那丫头有话要说么?你没看她快被人抢走了?我这是在帮余柏华啊!” 盛钊说的满脸理所当然,李茂才听了差点没吐血! 帮余督军?真心相帮不出声不就成了,自有他这个管事出面,保管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就把事情给结局了! 眼下这位爷大肆宣扬,余督军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清正廉明新形象,恐怕要大打折扣了!李茂才心急如焚,盛钊却很惬意。 曹妈妈听到一千个大洋的时候,很没出息的在大堂里一个踉跄摔了个四仰八叉,紧接着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腿都软了却还是快步跑到盛钊面前求证。 “钊,钊爷……” 曹妈妈激动的舌头都捋不直了!一千个大洋啊!一千个大洋! “钊爷,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真不真,你问李管事收钱不就知道了?” “那我女儿是伺候……” 伺候余督军还是伺候督军的副官,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曹妈妈虽然被一千个大洋冲昏了头脑,可对于攀上高枝的执着,还是让她残存一丝理智的。 “你说呢?”盛钊反问,他睨着眼睛,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一位很不好惹的危险人物! 曹妈妈心里咯噔一声,不过她想一千个大洋可不是虽然一个副官就能够拿出来的,这副官定是和章管事一样,想用潘玉磬去讨好自家主子! 就是说嘛!一个副官哪有胆量跟督军抢人? 很好很好,今夜真是走大运了!曹妈妈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好彩过!当即甩着手帕扭着腰迈着小碎步就往回跑。 “乖女儿哟,快点个过来,快跟着钊爷去吧,好好伺候余督军,伺候好了以后你可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曹妈妈边走边扯开了嗓门大声宣扬,巴不得叫全金陵的人都知道余督军瞧上了她春满堂的姐儿呢! 李茂才的脸这下子彻底黑成锅底了!始作俑者却始终双手抱胸,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的潘玉磬。 “潘妹妹,今夜可是你第一次出台的大好日子,姐姐给你准备贺礼去了,来晚了,你可莫要怪我!” 这厢曹妈妈将将走到潘玉磬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就想把她往盛钊那边带。 后边秦良玉却是盛装而来,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怀里抱着个小锦盒,看样子就是她口中精心准备的贺礼了。 秦良玉缠了小脚,三寸金莲走急了便不稳当,说这话呢却不知怎么地身子往前一倾,一下子把潘玉磬的红盖头给扯落下来。 潘玉磬一个旋身,挣开了曹妈妈的手,一头青丝入绸缎一般披散肩头,方才那匆匆一瞥的倾世容颜再次展露人前,众人齐刷刷的倒吸一个凉气。 “啊……你的脸!” 秦良玉摔倒在地上,转头看见潘玉磬的脸瞬间吓的惊慌失措花容失色。 凌乱的黑发披散开来,映照着潘玉磬脸上密密麻麻的黑褐色斑点,显得异常骇人。 人类头发里含有大量胱氨酸,胱氨酸与她脸上特殊的化妆品产生化学反应,便会诱发大量黑色素呈现在皮肤表层。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红盖头掀开,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满脸黑斑!那叫一个密集,苍蝇都下不去腿儿! 前后反差太大,有人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被恶心的,竟当众“呕”的一声狂吐起来! 曹妈妈的表情最精彩,她竟吓的两眼一翻白整个晕过去了!大堂众人全都吓傻了眼,一个个连话都不会说了! 余柏华摆脱了邵国政的纠缠,一只脚才迈进大堂里就看见台上的潘玉磬,余柏华满脸震惊……#####求票!求评!小可爱们动起来啦!不要那么沉默嘛! 063章从旁佐证 震惊。 震惊之外还有一丝嫌恶,尽管余督军掩藏的很好,他大概不想表现的跟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只看重女子美丽的容貌。 有嫖客看见潘玉磬的脸毫不客气的吐了起来,余督军涵养比较好,那一丝嫌恶被他掩饰的几乎不能察觉。他端着一张脸,维持着绅士风度,有别于其他凡夫俗子。 可惜没能逃过潘玉磬的火眼金睛,这场闹剧从头到尾她只注意了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是余柏华,另一个,便是那位钊爷了。 与余柏华不同,那个男人看见她这张脸变成这样后丝毫没有震惊或者一丝嫌弃,第一反应竟然双目放光隐隐兴奋? 潘玉磬瞬间明白了,他没在看美丑,而是看见了能够让这张脸产生巨大变化的高超医术。 其他人或许被糊弄住了,却骗不过男人那双火眼金睛,他一定很好奇自己是使了什么手段让这张脸变成这样? 四目相对,短兵相接。彼此竟都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错觉? 潘玉磬冷笑,继而轻声对被鱼公强行掐人中悠悠转醒的曹妈妈好心解释。 “曹妈妈,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啊,打小就有皮肤病,隔一段时间呢就会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呢,就像这样,满脸黑斑。” 红衣白面的潘玉磬妖冶的像聊斋里的专门吸食男人精魄的狐狸精,红衣黑面的潘玉磬,整个就一地狱来的恶鬼了!那模样别提多惊悚了! 得亏现在是民国,引进了西医科技也相对发达些了,这要是换了封建社会,好好一张脸突然变成这样,愚昧无知的人们不把她当成妖魔才怪! 看到众人惊吓过度的模样,潘玉磬那是相当的满意。瞧这一个个见色起意的渣宰,以后一想起她只怕半夜都会做噩梦了吧? 曹妈妈不敢相信,才醒过来便拼死冲过去揪着潘玉磬的脸好生端倪,拿手帕擦,擦不掉啊!用手指甲抠,也抠不掉呀! 那遍布潘玉磬整张脸的黑斑杂乱无章,和寻常中年妇女脸上的黄褐斑雀斑还不一样,潘玉磬这一脸的斑块全是黑色,就跟密密麻麻长了一脸黑痣似的,别提多恶心人了! 曹妈妈原地崩溃:“这,这咋回事?你说你有啥病?不会吧!之前一直好好的,是不是搽了什么东西过敏啊?”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赵香兰突然尖叫了起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呐!她那些抹脸的东西我都用过!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也变成她那样了!” 赵香兰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盛钊,他竟也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盯着赵香兰的脸看。 赵香兰吓坏了,她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脸。 “郎君,你别看我!别看我,我,我现在肯定丑死了!” 赵香兰急的眼泪顺着手指缝不断的渗出了,她哭了,惶恐的肩膀一抽一抽,仿佛天都塌下来了。 青楼女子以色侍人,没了容貌就没有仰仗,更加不可能有未来。 赵香兰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她像全天下所有女子一样十分爱惜自己的容貌,被曹妈妈的一句话带跑偏了,根本想不起来方才潘玉磬说的话。 “潘玉磬,你,你可害死我了!若是我的脸也跟你一样毁了,那我,那我就不活了!” 赵香兰仍旧捂着脸,哭的一发不可收拾,甚至都没力气去恨潘玉磬了,她的脸要是毁了,那她这辈子也就彻底完蛋了。 “香姐儿,你的脸没问题,我这是一种皮肤病,和那些搽脸的脂粉无关。” 潘玉磬语调平平,只简单的阐述事实。 这世间,容貌平凡的女子都害怕变丑变老。估计也就只有一个潘玉磬,对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变得不堪入目,竟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太过坦然,定是蓄意。 盛钊心里有了结论,血管里的血液隐隐有些亢奋。有本事一辈子顶着这张丑脸啊,那才真叫狠! 赵香兰对潘玉磬的话将信将疑,她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的赵老板,带着哭腔拿下了手让麻三姐给她看。 “麻三,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 “你脸没事!和以前一样!” 麻三姐对赵香兰有些敷衍,她全部心思都集中在潘玉磬身上呢!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潘玉磬的计划,可,可亲眼看见给她的脸变成这样,麻三姐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美人美矣,何罪之有? 若不是迫不得已,何苦这样糟蹋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害到身体?麻三姐看潘玉磬的眼神心疼极了。 潘玉磬冲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那边欢天喜地抱着赵老板一通狂亲的赵香兰,已经从侧面给潘玉磬当了证人,证明她的脸并不是因为搽了什么东西过敏导致的。 这便是一开始潘玉磬扯上赵香兰的缘由了,一出好戏,总要有人配合才精彩。 064章只可惜 曹妈妈不死心,捧着潘玉磬的脸左看右看,恨不得把那一脸黑斑全看没了! 待到十分确定那些斑可不是涂上去而是真的长在皮肤上,曹妈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千大洋,督军府的高枝!眼瞅到手的荣华富贵打了水漂! 今夜前后落差太大,曹妈妈受不了这刺激,一口浊痰卡在心口上不来,人又差点背过去。 潘玉磬身为毁了容的当事人反而很淡定,还开口安慰别人。 “曹妈妈,您也不用太担心了,我的这个病啊,是会自动好的,好了以后就还和从前一样肤若凝脂,貌美如花的,完全看不出来!您看您之前不就没瞧出来我有这毛病么!” 潘玉磬安慰的一脸得意,可惜这样安慰并没有让曹妈妈觉得好过一点! 曹妈妈倒吸了一口大大的气,颤巍巍的手指着潘玉磬,那口浊痰堵的她呀,有口难言,只能干瞪眼。 潘玉磬犹自不知,还在解释给大家听。 “我这皮肤病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就是跟这个发病一样,是没有定期的,说发病了吧就突然发病,说康复吧,很快也就康复了!” “以前家里人带我去上过西医医院看过皮肤专科,人家洋大夫说了,我这是打娘胎里头带出来的毛病,不影响身体健康,只是这不定期发作会比较困扰。” 潘玉磬说着,信步从台上走下,她要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她这张脸有多么的丑陋!她要每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人以后一想起她就满身恶寒。 潘玉磬做到了,但凡她走过的地方,嫖客们皆是退避三舍! 皮肤病?还不定时发作?简直不要太可怕了!这种怪病,会不会传染啊? “余督军不是千金买欢么?来吧,奴家这红衣都穿好了,今夜便是您的人,您想怎么玩儿?奉陪到底。” 潘玉磬径直朝余柏华走去,在他面前站定,故意扬起自己那张可怖的脸,叫他瞧个分明。 余柏华果然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头,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几个月泸上来的书信里都会夹带一张玛丽的照片,因为她知道自己会疯狂思念她美丽的容颜,所以约定好了,每月通信时,都送他一张照片,接连数月,从未间断。 余柏华很珍惜,玛丽的照片都被他视若珍宝妥善保管起来,每夜临睡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那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她看自己的眼神永远盛满深情,那么含情脉脉,那么崇拜敬仰…… 怎么可能?玛丽怎么会沦落风尘?玛丽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不,不,这完全不可能!她不是玛丽!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神! 余柏华在潘玉磬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过往熟悉的仰慕或者深情,便是容貌变丑了,可若是那双眼睛依旧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那余柏华且还有三分情谊。 可是没有,潘玉磬眼里没有情,她甚至连身为女子的半分羞耻心都没有,竟是当众说出那样没有廉耻的话! “你,你到底是不是玛丽?”可怜的余督军,受刺激受大发咯,连声儿都是颤抖的。 “督军是贵客,曹妈妈已经吩咐奴家一定要尽心伺候了,奴家自然是任由您揉圆搓扁绝无怨言,您想让奴家是谁,奴家便是谁。” 潘玉磬的眼睛异常清冷,话说的淫荡,那双眼睛却从头到尾都带着戏谑的冷漠。 可惜余督军并不敢看她,或者说是她那张脸丑到余督军不敢直视! “你!”余柏华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玛丽呢? 他的玛丽好端端的在泸上当着名门闺秀,每天喝喝咖啡听听歌剧,闲暇时就为出版社翻译欧洲名著。 前些天还来信说正在教她的姐姐俞曼希弹钢琴,玛丽在信中赞美她的大姐俞曼希蕙质兰心,聪慧脱俗,说是将来有机会要介绍给他认识,要他好好照顾她大姐。 余柏华读罢书信只觉得他的玛丽傻的可爱,这些事儿哪里还需要专门写信来叮嘱? 他们两个迟早是要成婚的,俞曼希既是她的大姐,虽然只是姨娘生的,但她与玛丽感情好,那他余柏华便也会善待对方,将对方当成正经姨姐对待。 那才是他的玛丽!天真活泼,率直可爱,不染一丝一毫尘埃,天使一般的圣洁! 玛丽怎么会沦落风尘呢? 泸上潘公馆虽然世代低调,可早在英国的时候,余柏华就遣人调查过。 潘家富可敌国,玛丽的几位舅舅还在时,潘家可是号称潘半城,坐拥泸上半城财富! 泸上啊!那是什么地方?四通八达的海港,数不清的各国租界,相互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各方势力…… 在那样波涛暗涌的环境下,潘家几代人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潘半城是名副其实的。 只可惜后继无人。 065章后继无人 真的是后继无人,玛丽的三位舅舅英年早逝后,整个潘家便开始走下坡路。 玛丽母亲性格懦弱难堪大任,她那位睿智无比的翁翁便将她当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 换言之,将来谁成了玛丽的丈夫,便坐拥潘氏几代人累积下来的数不清的财富! 虽然现在整个潘家都落入了玛丽父亲俞明权的手里,甚至连潘家人住了几辈子的潘公馆都被改成了“俞园”,但余柏华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等到他去泸上提亲,玛丽成为他的妻子,属于潘半城的一切,便是俞明权这个老岳父也休想从他余柏华的妻子手中夺走! 俞明权现在不过是在暂时搭理罢了!一介背信弃义首鼠两端的势利小人,就算是老丈人,又如何与他这个执掌一座城的金陵督军相抗衡呢? 余柏华一点儿也不心急,往来书信中,他只与心仪女神甜言蜜语谈情说爱,从不曾对家产提及半个字! 但在这乱世里,绝色美人与万贯家财,随便哪一样都能令人疯狂,何况得了玛丽便是鱼和熊掌兼得! 这位青年热血的督军大人,如此深情,可真不是没有缘由的。 余柏华这些心思潘玉磬虽然无处得知,可她回忆过往,便能从旧事里推理出三分真相来。 余督军从头到尾相中的都是潘家财富!潘玉磬会在这样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就是他口中声声呼唤的“玛丽”吗? 不,她要任由余柏华自行脑补,他愿意怎么想怎么想,将来有一天,余柏华会为他现在的决定后悔不及! 果然,余督军没有让潘玉磬失望,他很快恢复理智,耐着性子最后求证了一遍。 “玛丽,是你吗?” 眼底分明既觉得恶心又不屑,难为他还要在声音里揉满深情,督军大人不简单呐,那天金陵督军府被人灭了,还可以去唱戏,这般演技,绝对一等一的名伶! 潘玉磬冷笑反问:“您觉得呢?” 不否认,不承认。 余柏华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方才院子里瞧见的那张脸分明是他魂牵梦萦的女神,可玛丽看他的眼神从来不会那么冷漠! 玛丽仰慕他依赖他,就好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离不开他,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肯定第一时间向他求助,绝不会这样明明站在眼前却不肯相认! 余柏华很快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人有相似,巧合而已,她一定不是自己的玛丽! 玛丽还在泸上,玛丽也不可能会有这种皮肤上的怪病,玛丽更加不会沦落风尘变成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子! 她不是! 余督军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很快,便收回了眼底的迷漫挣扎,利索的转身去看盛军府的二少帅,眉峰一挑,眼角余光又斜了潘玉磬一样,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方才不是盛钊最早点了潘玉磬的台么!如今呢?对着这个容貌突然变的如此可怖的女人,可还有兴趣? 余柏华就是这么个意思。 潘玉磬也不恼,仔细想想原主真是傻到家了,居然会上俞曼希的当,以为她真心悔改,便不计前嫌的又拿她当亲姐妹,将自己与金陵督军在英国私定终身的事儿告诉了她! 俞曼希呀,可真是一位好姐姐呀!好,好的很! 潘玉磬银牙咬碎,谁不知俞曼希母女使了什么手段安抚住了余柏华,以至于余柏华到现在好像还相信他的玛丽还跟刚回国时一样,正无忧无虑的在泸上过着千金大小姐的生活。 但对于余柏华这样的人来说,哪怕他此刻确定自己就是曾经与他山盟海誓的心爱女人,余督军也是不会认的! 金陵督军府何等身份地位,余督军的未婚妻怎么可以是一介风尘女呢?还身患怪病,貌丑无颜。 余督军的痴情那是建立在美貌与财富之上的! 想明白这一点,潘玉磬连原主记忆带给她的那一丝丝异样感觉全都彻底斩断了,她看余柏华的眼神,冷漠,无情,却又透着看破一切的精明。 余柏华竟被那双眼睛看的有些不自在,堂堂金陵督军,竟会怕了一个肮脏污秽的丑女不成?余柏华生气瞪回去,却发现那放浪形骸的丑女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看他,而是朝盛军府二少帅去了。 潘玉磬饶有兴致的靠近那个男人,刻意扬起下巴,仿佛在挑衅:怎么样,不是一见着女人就跟发了情的公狗一样猛往上扑吗?对着这张脸还亲得下去吗? 亲不下去!绝对亲不下去! 二少帅的眼睛又没毛病!审美观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就算是发病的时候对着这张黑脸,那也绝对是下不去嘴的! “啧啧啧,我好像亏了,两百个大洋已经给出去了,老鸨,能不能退钱啊?你这儿的姑娘有毛病,爷的口味可没那么重!” 盛钊吊儿郎当的口气,对潘玉磬退避三舍,果然如她所料,他嫌弃了! 066章爷住下了 潘玉磬觉得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了,她就是要让这个男人对自己厌烦,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被他占便宜。 可他是督军府副官,曹妈妈又哪里敢怠慢他? 眼见傍上余督军无望了,要是到手的两百个银元再打了水漂,曹妈妈觉得她得去厨房拿根面条来上吊了! “钊爷!钊爷,您方才也听见了吧,这丫头就是得了皮肤病,会好的,会好的!” “皮肤病?会好的?” 盛钊闻言伸手挑起了潘玉磬的下巴,食指划过她的皮肤,眼睛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小丫头,你可真有趣,这么快又换了一张面具,这张叫什么?包公还是钟馗?” “我都可以,随爷高兴,爷想让我扮啥我就扮啥,保证千依百顺,让爷满意。” 面容是丑陋的,那双灵动的眼睛却藏着狡黠。潘玉磬异常配合,她这么乖,曹妈妈也不能说啥了吧? 还有这个男人呐,明显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种款儿,你要是和他对着干,那说不定他发起疯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你要是顺着他,他顿时就是失去了兴趣。 果然,那男人再次被潘玉磬恶心到,眉峰锁死,语气变得恶劣:“老鸨,她如今这副样子一夜二百两说不过去吧!” 冷笑一声,盛钊用力扯着潘玉磬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摆在曹妈妈面前,曹妈妈生生被辣到了眼睛。 这前后的差距啊,简直让人无法接受!从前曹妈妈看潘玉磬那张脸有多顺眼多欢喜,现在再看她就有多碍眼多嫌弃。 曹妈妈讪讪然,一门心思不想退银子,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盛钊用力甩开了潘玉磬,双手拍了拍好像刚才捏过潘玉磬的下巴搞的他那手有多脏一样! 潘玉磬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自个站到一旁,盛钊却继续态度嚣张。 “窑子里花出去的银子,爷也没打算往回收,可爷虽然钱多却不喜欢花冤枉钱,老鸨,你最好给爷一个交代!” 几句话就把曹妈妈吓尿了!余督军的副官,哪里是她一个三流堂子得罪得起的? “老身招待不周,老身知罪,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春满堂的错,钊爷息怒!息怒啊!” 余督军沉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看着潘玉磬不说话,那神情曹妈妈在堂子里见多了!说白了就是嫌弃潘玉磬变丑了! 呸!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就没一个好货!堂堂督军也不例外! 方才在院子里还惊为天人呢,这会就嫌弃的不得了,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看样子余督军是指望不上了,倒是这位副官,虽然对潘玉磬各种嫌弃,可他那种嫌弃却没有到达眼底! 沉浸风月场几十年,曹妈妈自问还是有几分男人的本事的,旁的不说,有句老话说的好,嫌货才是买货人! 那位副官虽然对潘玉磬各种嫌弃,但潘玉磬好模好样的时候是在他给开的苞,可不止女子会对将自己从小女孩变成女人的那个男人念念不忘! 男子多有处子情节,会对将贞洁献给自己的女人多几分情谊。哪怕如今对着潘玉磬这副丑样子情谊没有了,那多少还是有几分区别对待的吧! 曹妈妈脑子飞快的打转,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过的像今夜这般跌宕起伏过,可能怎么办呢?她也很绝望啊! 身为老鸨,已经到手的银子,怎么可能再往外掏! 曹妈妈绞尽脑汁,还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盛钊突然却径直的拽着潘玉磬从她身边大刀阔斧的走了过去。 “把你们堂子里最好的房间给爷腾出来,爷住下了!” 住下?住在春满堂里?他不是嫌弃这里配不上他的身份地位吗?却又是怎么了突然要住下? 这男人果然办事毫无任何逻辑可言!不止曹妈妈目瞪口呆,潘玉磬也再次被雷到! 不过他住就住,拉着自己干嘛呀?总不成真有那么重口味吧! 潘玉磬被一路拖着走,曹妈妈早就反应过来,欢天喜地的派了个伶俐小丫头打头阵,领着人往原先秦良玉住的小院去了! 而秦良玉却改变了主意,她原本是打算配合潘玉磬的计划,用潘玉磬的丑陋反衬她的娇美,在章管事面前刷一把存在感。 这边是潘玉磬还秦良玉的“提携”之恩,为她创造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机会。 彼时红盖头落地,相比满脸黑斑形容可怖的潘玉磬,盛装而来却被吓的花容失色的秦良玉,她把一个女子柔弱无助惹人怜爱的一面发挥的淋漓极致。 大堂里那些被潘玉磬的丑脸恶心坏了的嫖客们看着那样可怜的秦良玉,纷纷生出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侠义之心,个个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秦良玉借此与章管事攀上了交情,可她看着不远处的金陵督军,一颗不安的心,顿时猛烈的撞击胸膛…… 067章渐冻症 “李茂才。” 一场闹剧结束,余柏华转身,他实际上心慌的厉害,却只淡淡看了一眼,李茂才那九曲玲珑心肝立马跟明镜似的! “督军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余柏华大步迈开,不够,留下李茂才调查春满堂还不够! 泸上,还有泸上俞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才那丑女,真的只是长相酷似玛丽吗?还是说,这几个月跟他通信的根本就不是玛丽? 不不不,一定不会的,就算夹在信中的照片可以作假,那字迹呢? 玛丽的字很有特色,她很小的时候便学习英文书写英文,英文字体倾斜度比较高,以至于玛丽在写国文字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倾斜,她的书信咋眼一看跟英文信一样。 余柏华还为此打趣她,说别人家的才女那都是写隶书狂草,玛丽却自创了一种“倒墙体”,就是所有的字整齐的往右倾倒,就算有人想模仿,那都模仿不来! 玛丽维持还恼了,好一阵发愤图强非要学什么王羲之的狂草,结果呢,坚持不到三天就放弃了。 那时候他们在英国,玛丽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余柏华捧着,觉得自己可以在上面挥洒出一片盛世繁华。 如果刚才那人真的是玛丽……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余柏华走了,脚下全都是飘的。 秦良玉将那一切尽收眼底,她心比天高是不错,可胜在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懂得隐忍图谋,而不是不自量力的贴上前去。 是以,秦良玉巧笑嫣然的讨好章管事去了。 李茂才笑容阴恻恻的带走了曹妈妈,秦良玉注意到了,便用眼神示意她身边的小丫头偷摸跟去听墙角。 这边邵国政也在偷听墙角,不过却不是偷听李茂才和曹妈妈的,那两个人聊什么他才不感兴趣呢!二少帅更加不会在意。 金陵督军府的家底早就被余柏华他老子败光了,别看余柏华接任督军威风凛凛,其实所谓的执掌一座城,不过是个空架子,余柏华,余督军?光杆司令罢了! 他老子在的时候就得巴结盛军府,现如今余柏华还敢对二少帅怎么样不成? 邵国政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只看得见强弱,从来不知道渺小如同蚂蚁,想要杀死一头大象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身为副官,邵国政认为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二少帅的人身安全,哪怕是在如此特殊的时刻,那也不能松懈! 现如今那什么美女间谍太多了!政坛军界,多少大佬是被赤条条狙杀在床上! 邵国政秉持着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的副官精神,在二少帅把人拖进房间把人反锁起来很有,他尽忠职守,像一尊雕像一样杵在门口站岗,两只耳朵竖起来,目不斜视,密切注意着屋里头的动静。 屋里头盛钊才将潘玉磬一把甩在床上人就已经脱力,潘玉磬从床上弹起来想反抗,却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喂,你怎么了?别装死啊!” 潘玉磬走过去,这才发现男人是清醒的,并没有昏倒,可他躺在地上全身一动不动的,像个活死人。 医者本能,潘玉磬第一时间扑过去为他检查。 “na!” 若不是皮肤表层黑斑密布,此时此刻,潘玉磬肯定是满脸惨白!她脱口而出一个专业名词,那个和她一样本不该出现这个时代的医学名词。 潘玉磬震惊过度,却没有失神很久,她出手精准的按压在盛钊双肩凹陷处,缺盆(大骨前)上一寸半,以三指按压,这个地方是人体的肩井穴,主:五劳七伤,半身不遂,通经行气。 三指按压,中指指腹向下用力要比其他两指大,寻常人做不到这些,精准控制每一根手指的力度,那需要很多年的实操经验才能累积下来。 末世里,克隆人的寿命是初始人类的五倍,一个普通克隆人的身体机能至少可以维持五百年正常运转,克隆人有足够的时间学习并且实践。 是以,末世的科技是非常发达的,比如在这往后的数百年,人类相对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仍然无法解决的渐冻症,在末世里不止不是不治之症,甚至连诱发渐冻症导致这种疾病的病毒都被研究了出来。 na,兴奋毒性神经提取物。 诱发渐冻症的最主要三大因素,一个是遗传,染色体异常导致的家族性肌萎性侧索硬化。 其次是中毒,运动皮质内运转体转录副本连接异常导致的兴奋毒素导致了运转功能丧失,继而发生渐冻症。 另外一个是免疫因素,这一点在二十一世纪是不确定因素。 可到了末世,克隆人成功分解出免疫复合物c抗体定位遗传基因,构造出以运动神经元为靶细胞的神经免疫系统,像人类消灭天花一样消灭了渐冻症。 在潘玉磬眼里,渐冻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竟然在民国发现中毒引起的渐冻症! 068章他是中毒了 他是中毒了! 男人身上呈现出来的种种症状,根本不是普通渐冻症,而是中毒! 提取毒素的技术在这个时期根本不存在!除非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来自末世! 是谁?是当时星舰上的其他工作人员吗? 不不不,一艘星际舰艇配备了高级医疗官,就不需要其他医学人员了。 末世里人力资源的利用是被发挥到了极致的,每个人都必须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发挥做大的作用才不会被淘汰。 她是高级医疗官,那艘星舰上只有她一个人掌握了医学技术。 不!还有一个人! 疯狂博士!疯狂博士是个天才,他的医学造诣在末世桃源空间站无人可比! 疯狂博士还活着!就活在这个时空里! 意识到这一点,潘玉磬顿时手脚冰凉,心里害怕极了。 “咳咳咳……” 盛钊像被人点了穴,突然之间就全身不能动弹,其实刚才在大堂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所以才会匆匆忙忙拖着潘玉磬避开众人。 “我怎么了?” 全身不能动,可意识却是清醒的,盛钊非常确定,这块丑不拉几的黑炭知道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潘玉磬还沉溺在自己的恐惧里。 克隆人是人类优胜劣汰的最终结果,而人对于强者的本能畏惧在末世里尤为明显。 疯狂博士非常可怕,他强大,他不可战胜…… 潘玉磬吓坏了,全身不住的瑟瑟发抖。 “喂,你,你怎么了?” 那张脸虽然又黑又丑,那可恐惧极致的眼神,盛钊还是看得很清楚。 他心头一堵,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很烦看见潘玉磬被吓破了胆儿,禁不住伸出手大力摇晃她,想要把她从恐惧中抽离出来。 不,不能坐以待毙! 潘玉磬的求生欲望很强烈,她激动的反手抓住盛钊两只胳膊,喘着粗气逼问。 “你身边有什么人医术特别高明?能治其他人都不能治的病。还是说你的敌人里有没有谁会许多先进的技术,先进到现在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那种!” 这张黑脸一会失神一会认真,盛钊只觉得,实在是,有碍观瞻啊! 潘玉磬语气急切神情激动,盛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摇了摇头,难得认真回答:“没有,至少已知的没有。” 那些藏起来的就不知道咯!高手在民间嘛!说不定他那些死对头里就有谁身边藏了高人呢? 盛钊如此想,越发觉得应该把这块黑炭弄到自己身边,她就算变成丑八怪了,可那一身高明的医术还在。 潘玉磬不知道盛钊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只觉得白问了,这男人说的都是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真是又心慌又懊恼,重生以来这是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了。 潘玉磬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男人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下扯,潘玉磬猝不及防,盛钊身体刚恢复,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这一扯两个人直接往后倒,后脑勺着地。 “哐当……” “哎哟……” 潘玉磬一声惨叫,心里窝火,一翻身利落的骑做在男人身上,咬牙切齿:“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这张脸,啥也不想干。”盛钊很坦诚。 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神,潘玉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应该更好的控制情绪,不受任何影响。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你没必要屈身青楼来监视我。” 潘玉磬翻身下来,站定,整理衣服,又是一派不为世事所动的冷漠神情。 盛钊以手托腮,侧躺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潘玉磬。 “谁给你的错觉爷来这儿是为了监视你?潘玉磬,你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的潘玉磬嘴角抽搐,她很想提醒那个臭男人,自己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给他治怪病的人! 显然,男人的怪病和这次的渐冻症一样,都是被人下了毒! 潘玉磬之前就觉得男人身上的怪病起因蹊跷,虽然她没能打开医疗空间辅助调查怪病起因,当时不敢断定让他生病的那种医学技术不应该存在这个时期。 可是这一次,他身上渐冻症的症状已经说明了一切,潘玉磬最初的不祥预感是正确的! 只是眼下还不能确定幕后下毒之人就是疯狂博士,万一,是其他克隆人出于种种原因,可她一样来到这个时空里生存呢? 不管怎么样,如今潘玉磬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再了,这对她来说就是优势! 她是重生,在这个世界是有家庭有过往有痕迹可寻的,不像穿越那样凭空出现,需要顶替别人的身份或者捏造一个假的,那样的话就会留下隐患,毕竟再高明的造假,也有被戳穿的危险。 但是重生在别人的身体里,只要她自己不说,就永远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真实来历! 要想好好的生存下去,就必须牢记这一点! 于是潘玉磬打消了从医疗空间里取药为男人医治毒性渐冻症的念头。 069章仇家真多 真正的渐冻症患者是逐渐失去身体运动机能,患者多在四十岁以后发病,男性患者患病率高于女性患者。 首发症状常为手指运动不灵和力弱,随后大小鱼肌和蚯状肌等手部小肌肉萎缩,逐渐向前臂,上臂以及肩胛带肌发展。 随后出现下肢痉挛性瘫痪,后期延髓麻痹,全身萎缩。 这种病生存期短则数月长则十余年,它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发病过程,不会像这个男人一样,骤然发病,全身僵直。 他的症状是兴奋毒性神经病毒引起的骤然丧失身体运动机能,根据潘玉磬的诊断,给他下毒的人并不打算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取他性命。 下毒之人将毒性拿捏的非常准确,少一分不能得到令他全身僵硬不受控制的效果,多一分又会让男人当场毙命! 啧啧,仇家真多!还手段那么高明!这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里带劫?每次出现在潘玉磬面前时总是一副体弱多病的形象! 这次又是被谁给黑了?上一次来的时候身体里分明还没有这种毒素! 潘玉磬十分了解na病毒的构造,这种病毒的潜伏周期绝对不会超过七天,也就是说男人是离开春满堂的那段时间里又被人下了毒! 可真是流年不利啊!想弄死他的人还真多!想来,不管是谁跟她一样重生到这个世界来了,肯定已经站到与这个男人敌对的阵营里去了! 查出是谁给这个男人下毒,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另外一个末世人。 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里理清楚了头绪,一颗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事情捋顺了再制定目标,一件件去完成就是了! 虽然医疗空间里有解毒剂,能够彻底治愈男人的病症。但潘玉磬绝对不会拿出来! 太冒险! 首先,重生以后她的医疗空间一直很不稳定,潘玉磬不确定再度开启空间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 其次,当她意识到还存在另外一个末世人,并且那人极度有可能就是当时星舰上的最高指挥官疯狂博士!潘玉磬决定将自己隐藏的更深,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事儿,她绝对不会再做! 诊断出男人的病因之后,出于医者本能,潘玉磬确实想拿出解毒剂为他治疗,可转念一想,这个男人品行恶劣,救他干嘛?救了他让他去杀跟多人吗? 潘玉磬很敏锐,她感觉到男人这一次回来,带着满身杀孽,即便长衫斯文,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血腥杀戮之气。 她给自己找了两个袖手旁观的好理由,男人却不会这么由着她。 “我知道你不想救我,但你作为一名医生,你起码应该告诉你的病人,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这是最基本的医德,你该不会没有吧?” 如果没有,那就缺德了!男人是在讽刺潘玉磬。他侧躺在地上,身形修长挺拔,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浅笑。 男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往上挑,那神情似笑非笑,顿时就叫女子心头小鹿乱撞。一头短发乌黑浓密,是时下最新潮的发型,越发衬托的那张脸分外迷人。 他的五官没有想象中军人的那种硬朗,雕刻般的英气。实在长的太好看了,眉眼间尽是风流,勾魂夺魄。 潘玉磬看他一眼,只觉得长了他那样一张妖孽的脸蛋,若是存心蛊惑谁,那定是没有那个女子能够逃出他的手掌心的。 可惜潘玉磬不是普通女子,她是不懂爱,不会分辨美丑的末世女!不然也不能将自己的脸糟蹋的惨不忍睹啊! 盛钊说对了,潘玉磬确实不打算治愈他,但是告诉他真实情况,却也是她身为一名医者应尽的义务。 “你中毒了,这种病毒不会导致死亡,它只是让你的身体短时间内丧失了运动机能,就像刚才那样,意识是清醒的,全身僵直不受控制。” 说到这里潘玉磬突然恍悟方才在大堂里男人反常的举动。 前一刻想叫嚣着花了冤枉钱要老鸨给他个交代,后一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说要在春满堂住下,还一路疾行把她拖了进来。 看样子那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如此敏锐,怕是过去没少被暗害吧!只有长期生活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才能锻炼出一个人近乎未卜先知般的灵敏度。 潘玉磬看着那个男人,他歪着头听自己说话,感觉好像没怎么当一回事一样,但事关生死,谁又能真的看淡呢? 想来,他也不过是对自己的状况习以为常了而已。 真可怜…… 心头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潘玉磬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 “我按压你的肩井穴只是提前结束发作周期而已,但即使不做任何治疗,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这个毒只是让你短时间内不能动弹,不致命。” 下毒下的如此迂回婉转,男人的仇家可真够费劲的! 070章咽得下这口气么 之前那个病毒也是,不取他性命,倒是想让她自己纵欲而死。可真是有够曲折的! 累不累啊?看他不顺眼直接弄死不就得了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潘玉磬想不明白,盛钊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又追问了一句:“毒性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 “当然是长期的,谁会给你下那种只发作一次的毒?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这个毒性在你身体里如果不能清除掉,那你以后还是会不定时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想什么呢问这种蠢问题?潘玉磬毫不客气的翻了大大的白眼。 盛钊苦笑一声,心道自己还是痴心妄想了,方才那一瞬间,竟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简直是可笑至极! 潘玉磬不能理解的事情盛钊心里却有着明确的答案,无非就是他的仇家不止要他性命,还要他死的身败名裂! 他是什么身份?全天下有多少人想杀他?脖子上这颗脑袋有可能那天睡觉睡着睡着就搬家了! 哪天遇上仇家的时候突然发病,又或者哪天在战场上两军对垒,他像刚才那样全身不受控制,无法动弹,那…… 盛钊啊盛钊,你看看,人家可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啊! 回想起那天与暗杀组织的首领对战,他临死曾朝自己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盛钊当时就疑心有毒,只不过后来他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才大意忽略了。 想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中毒了吧! 呵呵呵,可真是算无遗漏啊! 看来还真是低估了对方,人家可不止在弃车保帅断绝了他追查当年旧事的线索,还顺便反咬他一口,想制造所谓的屠村假象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便是这前两计都不成,最后这一招用毒倒还使的真高明!一环扣一环,不让他背负盛军府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死去,对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盛钊心中涌出滔天的恨意,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他阴恻恻的盯着潘玉磬看,音调低沉,问道:“这个毒,你能解,却又不打算帮我解,对吗?” 都说医者父母心,盛钊却觉得潘玉磬这个丫头,便是有医者的父母心,那也是后爹后妈那种黑心! 这丫头永远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盛钊能够看出来,方才诊断出他病症时,这丫头很害怕!是在害怕那个能够制造出如此奇毒的人? 怕跟那人发生冲突,所以打算袖手旁观? 盛钊觉得自己至少猜中了七八成,于是他的眼中燃起了无名怒火。 这种愤怒,与他对仇家刻骨的仇恨不同,很复杂,说是愤怒,其实更像是在生气,气潘玉磬不拿他当一回事儿。 潘玉磬不说话,面对男人复杂的目光,她没有丝毫畏惧,倒是有些好奇,好奇他要使是什么手段让自己屈服?又是威胁她的性命吗? 潘玉磬站在那高高在上的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挑衅,像是在说:对,我能解就不给你解,你能把我怎么样? 盛钊盯了她片刻,忽然就笑了,他在潘玉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私自利的小任性,莫名的,那股无名火就这么散了。 二少帅又恢复了理智,嘴皮子溜了起来。 “如今泸上潘公馆改成了俞园,啧啧,百年潘氏,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便宜了外姓人。哦,也不算外姓人,听说俞明权还想让你也登报改姓来着。” “看样子是你不乖,没做爹爹的好女儿,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吧!唉,可真是令人唏嘘,不过我还是支持你的,俞玉磬确实没有潘玉磬好听。” 盛钊含笑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冷笑里全是痞气。 “瞧瞧你如今这副光景,竟走投无路到要用自杀来保住清白之身,死过一回又一回,今夜更是连自毁容貌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潘玉磬听到这里本想反驳,自杀的锅她可不背!那都不是她干的! 可男人提到了自毁容貌,好吧,这事儿她自个原先还沾沾自喜觉得很高明呢! 如今想想着实憋屈!如果她实力足够强大,美丽的容貌就不会成为累赘,逼的她不得已让自己变丑! 到底还是太过无能!连一张漂亮脸蛋都负担不起!潘玉磬开始自己闹自己,心里懊恼极了!偏偏男人还在继续落井下石。 “潘玉磬,你那英明一世的翁翁潘文昌,他如果泉下有知,定要从棺材里蹦出来问问你,那些年供你留洋,洋墨水都白喝了么?竟是这般无能!” “不止眼睁睁看着潘氏被侵占,还把自个整的这么狼狈不抗,丢尽了潘家的脸面!潘玉磬,你可是潘文昌苦心栽培的继承人,你,对得起他么?你,咽得下这口气么?” 毒蛇盘绕在身旁,盛钊铺下了一张大网,等着潘玉磬自个往里跳。 071章势不如人 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盛钊的话像刀一样扎在潘玉磬心尖上。 有一瞬间她难过极了!悔恨,愤怒,憎恶,恨不得杀光天下人!铺天盖地的狂躁情差一点失控让潘玉磬失控!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被人提起潘氏反应会这么大! 二少帅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总算有了几分满意之色。 “潘玉磬,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盛钊趴在潘玉磬耳畔说话,声音很轻,却冷厉的令潘玉磬毛骨悚然。 一如先前所说,二少帅认为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是可以做交易的,他帮潘玉磬复仇,潘玉磬为他治病,这桩买卖童叟无欺,公平公正。 果然!他自己的来历摸了换个底清! 先前就猜到这个男人一定会去调查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手段会这么厉害,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调查清楚! 看看那个余柏华,还金陵之主呢!不是一样被蒙在鼓里,以为他心爱的玛丽还在泸上当着千金大小姐呢! 结果呢,结果是他的玛丽早就遭人算计香消玉殒了! 现在的潘玉磬换了芯子,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傻傻爱着他信任他了!可怜余柏华,他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与潘氏继承人早就缘尽! 但潘玉磬心里还是有怒气的,余柏华不止无能,还无情,方才在院子里将这一张脸看的清楚明白,可发现她沦落风尘,模样又变丑了,立刻逃避,不愿相认! 说到底,余督军的深情都是有代价的,那是建立在玛丽还是潘氏继承人的基础上! 如今的潘玉磬心里清楚的很,所以她对余督军可真是半点指望都没有的! 不过说起无能,这倒真是潘玉磬错怪余柏华了,泸上是盛军府的地盘,盛钊想要知道什么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但余柏华,他便是想知道泸上大马路上人们都在谈论的八卦,那也是要费尽心思去刺探的。 无他,盛军府将泸上统治的犹如铁桶一般,无论是情报还是军事防御,都堪称国内最强。 余柏华能够每月都收到来自泸上的书信,可是疏通了不少关卡,再想深入调查其他事儿,一个不小心触碰到盛军府的逆鳞,金陵与泸上可能就要兵戎相见了! 余督军想结盟,是万万不可能得罪盛军府的。 所以,掌握了第一手精准情报的二少帅深知余柏华一定会千方百计去求证,而他有的是法子让余柏华后悔终生! 啧啧,自己瞎了狗眼连老情人都认不出来,可就怪不得他了! “报仇?名满天下的盛军府二少帅,竟是位古道热肠的大善人吗?” 潘玉磬的语气有些讽刺,所谓的名满天下,那是纨绔之名,浪荡之名,盛军府二少帅的名声从来不好! 如果不提及泸上潘公馆,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过往那么清楚,潘玉磬还不敢确定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钊爷?盛大帅膝下五子,名中带“钊”的,便是二少帅盛钊无疑了! 潘玉磬收敛心神,十分正式的看着对方,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盛钊并不觉得意外,相反的,这丫头要是横竖猜不出他的身份,那他还真要看不起她了! 脸上含着笑,猛的一往前,趁潘玉磬不备,伸手就抓住了她,盛钊满脸痞气:“肠子热不热,把你手伸进来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男人说话没正行,拉着潘玉磬的手就要往自己怀里带,直给潘玉磬恶寒的冷漠面孔都绷不住了。 “盛钊,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别老动手动脚行不行!” 潘玉磬恼怒着缩回手,弹开了站的远远的。拼了命的甩手,好像被盛钊抓那一把有多脏似的。 “不行!” 盛钊乐了,这张黑脸乍一看挺渗人的,可潘玉磬五官精致,即使皮肤如今遍布骇人的黑斑,多看几眼习惯了便也不觉得有多丑陋了。 如今在配上她生动的神情,倒是比先前她一直面无表情要来的有趣。 盛钊算是发现窍门了,小丫头越是正经,那就越要对她不正经! 咸猪手再度伸过来,潘玉磬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个男人办事说话全都不论套,对她这种逻辑思维极为严谨,条理分明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折磨! “我是不会帮你解毒的!也不用你帮我报仇!” 潘玉磬气的跳起来,干脆把话说清楚。 “盛钊你听好了,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不敢劳烦二少帅费心!至于少帅身上的毒,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劳本帅费心?呵呵,口气可真大呀,是谁连一张好看的脸都保不住,巴巴的将自己变丑?就这点手段,回到泸上别提复仇了,只怕连渣都剩不下吧?” 若不是他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让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培植势力,她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潘玉磬心里懊恼的要死,偏偏一个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势不如人,再多理由都是狡辩####剧情会越来越精彩的,我的文风比较慢热。 072章二少帅的决定 这是乱世,她一介小小女子,一没钱二没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纵有天大的本事,困在春满堂里也施展不开! 盛钊的出现让潘玉磬意识到她没有时间再循序渐进了,必须立刻强大起来,离开春满楼! 重生之后的年龄一直让她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的时间还很多,毕竟她才十五岁。 可如今潘玉磬意识到了,在这里女子十五已属成年,为人妻为人母的比比皆是,纯人类的身体也没有五百年的寿命,人生七十已是古来稀了,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二少帅可能记性不太好,容我提醒您一下,先前您可还欠着我两个人情呢!若是有朝一日我返回泸上,必定会要求二少帅兑现承诺的。” 潘玉磬走到房中的香桃木圆桌旁坐下,窑子里桌面甚少做成方形,几乎清一色都是没有棱角弧度柔和的圆形,这是为了避免窑姐被恩客按在桌子上时磕着碰着了。 这里是秦良玉的房间,她是头牌价格高接客少,在加上时常会有恩客包养,是以她房中的这张桌子也算是被使用频率最低的了吧! 即使这样,潘玉磬落座时仍旧有一丝不自在,她极力隐忍,避免被盛钊看出来。 “所以,你是在挟恩要挟本帅?”盛钊眼角上挑,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语气听不出来息怒。 “不敢,我不过是在提醒二少帅,您若真想让我为你解毒,麻烦使出别的手段来!” 除了恃强凌弱,你还能干什么? 潘玉磬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却不着急喝,扭过头冷冷的看着盛钊。 盛钊自己想了一下,确实是。还欠着她两个人情呢,她完全可以要求自己帮她复仇。那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做交易的呢? 帮她赎身?人家傲气着呢,要自赎己身! 桃花眼转了一圈,从来只有人求他没有他求人的二少帅,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拿不出对方想要的东西来做交易! 啧啧啧,这可真难得! 其实潘玉磬很惜命,她如今的光景,盛军府二少帅抬抬手,轻而易举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但是盛钊不会那么做,他手中有强权,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事情二少帅也不是没做过,毕竟生在乱世,弱肉强食那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可他却不愿意如此对待潘玉磬。 一匹烈马,你不能因为驯服不了便一刀宰了它吧?凡事都用强权压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脑筋转了一圈,乖张成性的二少帅做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硬的不行来软的! “没别的手段了,唉,可叹我生来命苦,受尽千般算计,落下这一身怪病无人能医,你不肯救我,便是等于帮着那些人杀了我!” 什么?不救等于杀了他? 潘玉磬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歪理,竟会被堂堂盛军府二少帅用一种腻腻歪歪的语气说出来! 她诧异得瞪大了眼睛:“二少帅这话没有道理,按照你的逻辑,那所有无法救治的病人,岂不都该把人命债算在医生头上?” “无法救治和明明可以医治却袖手旁观有本质上的区别,小丫头,别混淆视听,想清楚了,你不救我,罪同杀人。” 盛钊又近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潘玉磬面前,离的很近,腿都差点蹭到她的膝盖!潘玉磬别扭的给自己转了一个方向,尽量远离他。 那个无耻的男人,明明手长脚长,却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手足无措可怜巴巴的样子,可真是说不上来的诡异! 盛钊站在那里说完话便微微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下眼睑,那神情,好像堂子里的兔哥儿被谁欺负了去似的! 这是在干嘛?苦肉计?美男计? 潘玉磬永远无法想象盛钊下一步会做什么,这个男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前一刻分明剑拔弩张呢,下一秒他竟能厚颜无耻的扮起柔弱来! 那双桃花眼可怜兮兮泛着怯意,仿佛潘玉磬控诉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是打算唤醒她的同情心?呵呵,那可真不好意思,同情心那玩意,潘玉磬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儿! “二少帅,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你这次的毒不致命。还有啊,我和你非亲非故,你的死活,实在是轮不到我来负责。” 传闻盛大帅行峻言厉,凛若冰霜,盛钊到底是不是大帅亲生的,怎么是这么一副不要脸的鬼样子? 潘玉磬觉得大开眼见,心里吐槽了八百万遍,面上却还是端的一派正经,不苟言笑。 不为所动?那是火候不够! 扮猪吃老虎,那是二少帅自小练就的看家本领!没办法,谁让他长了这么一张梦中情郎的脸呢?老天赏了他这么一张脸,不合理利用,那岂不暴殄天物? 与潘玉磬不愿靠脸吃饭的倔强不同,二少帅可是从小就很会运用自身一切优势! 073章上上岸从良? 盛钊厚着脸皮走了过去,坐到潘玉磬面前,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毫不客气的伸过脑袋就着潘玉磬手里的杯子喝下了那茶。 吧唧吧唧的抿了抿嘴,歪着头,深邃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凝视着潘玉磬,唇边带笑,矜持而含蓄。 我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潘玉磬没来得及挣扎呢,一杯茶已经被他喝完!厚颜无耻的男人竟还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好似喝了琼浆玉液一般! 一身的鸡皮疙瘩啊!潘玉磬发现了,但凡跟这个无赖在一块,身上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 “小丫头,你说一年时间便可治愈我的怪病,那怎么着你也得先保证这一年时间里我不是个死人吧!如果我死了,那两个人情你又去找谁还呢?” 喝完茶润了嗓子,二少帅开始施展炉火纯青的嘴炮功夫。 “所以,为了活到一年后让你替我治愈那个病,这段时间我得待在你身边。放心,你有你的顾虑,不愿替我解这次的毒也没关系,我很通情达理,不会强人所难。” “反正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一天十二个时辰黏着你,即便再次发病,那也是在你眼皮底下相信你作为一名略通医术的医者还是有些许救死扶伤的神圣使命感的,病人在你面前倒下,你也不能不管,对吗?” 对你大爷! 男人臭不要脸的程度完全刷新了潘玉磬的认知!她被气的当场弹开,拿手指着男人“你你你”,老半天说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 “别激动,本帅口味还没那么重,你现在丑成这副鬼样子,那是绝对安全的,你放心,本帅虽然喜欢吃豆腐,可这臭豆腐,实在难以下咽……” 盛钊摇头晃脑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自行去开门,结果一打开邵国政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来,看样子刚才可真是竖起了耳朵偷听的很认真啊! “嘿嘿,少,爷,爷您完事了?” “什么话!这才多大一会功夫,邵国政,你是在侮辱爷的战斗力吗?” “属下不敢!嘿嘿……” “别嘿嘿了,一脸猥琐,从前没瞧出来,你小子竟然这么龌龊!”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邵国政这下子端正态度了,盛钊背对着潘玉磬,潘玉磬只听见他像在和手下打趣,而邵国政则看到他家少帅眉眼冷了下来,霎时战战兢兢。 天下皆知盛军府二少帅纨绔浪荡,却鲜少有人知道二少帅喜怒无常。他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他是动辄血流成河的大魔头! “出去和老鸨说,这院子我很满意,便住下了。至于这丑丫头,告诉老鸨,她原来干什么的就还让她干什么去,只有一点,爷在这儿的吃住起居,全由她照料!” “是!” 邵国政得了吩咐转身就走,连片刻停顿都没有。 潘玉磬只在房中咬牙切齿,但她的情绪从来克制的很好!要她照料日常起居是吧?等着吧!她一定!会好好照料的! 潘玉磬抬腿往外走,盛钊一秒闪到她跟前抬手拦住:“干什么去?” “回房睡觉。” “主子爷还没睡呢,你个伺候人的小丫头先去睡了,成什么体统?” “你!” 他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潘玉磬伺候他先睡下。得!韩信尚可受胯下之辱,她无权无势又生在这乱世,还有什么受不起的呢? “说吧,爷想让奴家怎么伺候?” 隐匿了情绪,潘玉磬低眉顺眼站到一旁,一瞬间变得和堂子里其他逆来顺受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副样子再次让盛钊倒了胃口,他皱着眉头收回手,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末了指了指床铺。 “床上那些全都扔了,铺上新的你就可以滚了!” 这是秦良玉的房间,床单被子自然都是她用过的。盛钊虽然没有洁癖,可他还是不耐烦睡觉的地方有女人的味道,尤其还是不干净的女人。 因为那个病,盛钊一直很排斥女人,女人一旦沾上了,对他来说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二少帅虽然纨绔,却从来只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不要和他对着干,不要特立独行,久而久之,他就会失去兴趣。 潘玉磬总结出对付这个男人的窍门,她给自己制定了方针,并且决定要坚定不移的执行! 房中的柜子里有一套崭新的被褥,潘玉磬翻出来手脚麻利的给换上,铺的时候注意到,锦缎被面上,竟绣着百子千孙图,这种花样子做出来的被褥,一般都是给女儿家做陪嫁。 秦良玉这是?想上岸从良了? 但麻三姐不是说,曹妈妈最近在挑黄道吉日,想让秦良玉改了姓正式过继到她名下,成为她真正的女儿,将来为她养老送终吗? 秦良玉一旦正式过继到曹妈妈名下,便是终身不能够离开春满堂的。#####看书的宝宝个个美若天仙,大家都来加入书架好不好呀! 074章卑贱与高贵 这世上老鸨都管能挣钱的窑姐叫“乖女儿”,秦良玉名义上也一直都是曹妈妈的养女,但如果改了姓正式过继,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首先,过继之后秦良玉就再无离开春满堂的可能,因为她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头牌名妓,她还成了曹妈妈的接班人。 通常老鸨自己年轻时便是窑姐,一步步熬出来,或攒够了银子买下一家堂子自己经营,曹妈妈便是这样走过来的。 又或者受到赏识,过继到老鸨名下成为她的接班人,干这一行的女子大多数年轻时伤了身子不能生养。为避免自己将来无人送终,老鸨便会收养女婴,一把屎一把尿亲自带大。 先是培养成头牌摇钱树,十几年考察下来,如果发现这女儿与自己一条心,便过继过来当真正的女儿,百年之后,堂子便由这女儿继承。 当然,作为回报,女儿必须为其养老。如果违背,那是要被抓去抽筋扒皮的!不是开玩笑,真的就是抓去抽筋扒皮!这是行规。 秦良玉便是曹妈妈自小养大的,曹妈妈利用她赚钱不假,可她在秦良玉身上倾注的心血,那绝对春满堂里其他窑姐不能比的! 大家都知道,对曹妈妈来说,整间春满堂里只有秦良玉是亲生的,其他窑姐那都是后娘养的! 而且秦良玉早就答应了过继,甚至还主动提出拿她的生成八字去叫算命先生好好算一算,挑选一个对曹妈妈吉利的好日子。 明面上满心欢喜同意了过继到曹妈妈名下,将来为她养老送终接管春满堂,私底下却绣着百子千孙图一心想着嫁个好郎君上岸从良? 这个秦良玉,可真会阳奉阴违! 潘玉磬看在眼里并不言语,又不关她的事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她近来总结的另一个生存法则。 铺床动作不熟练,一看就过去养尊处优没干过这种活儿,不过潘玉磬天性聪慧,干活又尽心,动作虽然笨拙了些,好几次差点把自己卷进铺盖里去,但好歹还是把床成功铺好了。 “爷您请。”垂着头束着手盯着自己的绣花鞋站到一边,潘玉磬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粗使丫鬟。 能屈能伸啊!盛钊笑着了过去,毫不客气的坐到床上,邪魅的眼神示意着自己脚上的鞋子。 今夜他没穿军靴,而是配着长衫穿了双布鞋。就算自己没长手,用脚蹬一下也能把鞋脱掉好吧! 现如今讲究人人平等,很多地区都已经全面禁止买卖奴隶了,卖身给富贵人家做活,那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帮佣和雇主那是平等关系。不像过去那样,主家高贵,下人卑贱。 潘玉磬没有动,想了一下人人平等的观念虽然满世界吹嘘的厉害,可真正施行起来的地方又有几个呢? 卑贱与高贵,依然沟壑分明。 人人平等,不过是大师们的理想国度,至今尚未实现。 认命的弯下腰准备为男人脱鞋,谁知他竟恶劣的双脚交替一蹬,顿时把鞋蹬飞了,差点甩潘玉磬脸上。 “你!” “爷乏了,你滚吧!” 盛钊摆摆手,也不不知为了,看到潘玉磬低眉顺眼的样子莫名烦躁,于是为了掩盖他莫名拧紧的眉心,干脆直接倒到床上去,一把扯落了手边的香帐。 喜怒无常! 潘玉磬咬咬牙,克制住脾气,没对男人发出任何抗议,径直离开,有多快走多快。 她前脚刚走,谭骧后脚就翻窗进屋。 “啧啧啧,阿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口味变得这么重!” 谭骧来的晚,没有见过潘玉磬之前绝美的容颜。是以他进来后满身恶寒,看盛钊的眼神像是在看精神病。 “滚!” 盛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赏给谭骧,他早就知道谭骧在外边却没有让他进来,不过是在满足谭骧爱偷听墙角的怪癖罢了。 “哎呀别生气嘛!瞧那身段挺好的,熄了灯不看脸也不妨事,谁还没个特殊爱好了,不妨事,不妨事。” 谭骧厚着脸皮自说自话,也不见外,径直往床上挤。 “阿钊,往里头去点呗,我累好几天了。” 盛钊不动,背对着谭骧声音有点闷:“办妥了?” “那是自然,这世上还有我谭骧办不成的事儿么?去去去,腾点空,老子给你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小子成天窝在窑子里享福,我在外边都快累死了!麻溜的,给爷腾地儿,爷要睡觉!” 谭骧不依不饶,就是要挤到床上睡。 这个黏糊腻歪做派盛钊已经习以为常了,可他却没有动,女人虽然不能碰,可盛钊也没有和老爷们睡一张床的习惯啊! 不管谭骧怎么挤,他就是分毫不动,两个人加起来几十岁了,居然在床上跟个孩子似的较起了劲儿! 半晌,谭骧“哎哟”一声被踹下了床,才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闹革命,盛钊却猝不及防大的说了句:“谭骧,方才那丫头,她说一年之后可治愈我的病。” “什么?阿钊你再说一遍!” 盛钊已经不如当初乍一听这消息时那么激动了,谭骧却不是。 谭骧激动的蹦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床沿,差点把整张床顶翻了自个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那丫头,能治我的病。” 盛钊话音刚落,谭骧就要冲出去…… 075章金陵时局 “站住!” 若不是盛钊一声爆喝阻,谭骧绝对就冲出去抓那丑丫头回来问清楚了! 谭骧下意识回头看盛钊,眼神很疑惑。 “别去,她那身医术不简单。” 盛钊虽然不懂医,可有一件事儿他却可以确定。潘玉磬那一身医术非比寻常,伦敦皇家女子学院可没有医学课程,留洋那些年,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 泸上的情况盛钊已经了然于心了,倒是她在英国的那段经历,除了被伦敦皇家女子学院破格录取,其他那些细微过往,盛钊暂时掌握不到。 盛军府势力再庞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远洋之外的事情都调查清楚。 但只要假以时日,盛钊一定能够事无巨细的掌握潘玉磬的每一段过往!他已经安排了人前往英国去调查,相信要不了多久,潘玉磬身上的谜团就能够解开了! 盛钊最看重的便是潘玉磬的医术,不弄清楚她的医术来历,心里不踏实。 “医术不简单?什么意思?阿钊,你在怀疑什么?” 谭骧被整的一头雾水,本来听说有人可以医治盛钊的不治之症,他简直激动的快疯了!结果盛钊自己却好像还心存戒备。 可惜他不愿多做解释,哪怕这个人是谭骧,盛钊也愿意在事态未明朗之前多说废话。 “总之你不要去找她,她的事儿我心中有数,先说正事,严正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正事正事!哪儿还有比你的病跟重要的正事儿?” 咋然听到晴天霹雳一样的讯息,谭骧脑子里全蒙了,激动的不能行。可冷静下来,他却又开始质疑。 “阿钊,你说清楚,那个丑丫头到底能不能行?她真能治好你吗?你别是被她骗了!老军医研究你这病多少年了,连他都束手无策,一个貌丑无颜的青楼女子,你怎么能相信她!” “你也知道我这病连老军医都没有办法,这么多年,她是头一个说能够医治的。谭骧,不是我相信她,而是我没得选。” 盛钊脸上挂着笑,笑容里透着刻骨铭心的自嘲。 作为一个成年男子,被迫一直压抑自己的欲望,不能与女子欢好,不能传宗接代,注定孤独终老,这是一种怎样残酷的打击?况且那病发作时可真是生不如死的! 谭骧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可这些年,却是亲眼看见了盛钊一次次发病时有多么的痛苦! 整个盛军府,除了老军医,便只有谭骧知道盛钊得了这样一种怪病! 第一次发病是在六年前,彼时谭骧有个心仪的女孩儿,虽未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可彼此却是情投意合的。 可因为这个怪病,盛钊发了狂,差点将那姑娘…… 当时若不是老军医及时赶到给盛钊注射了大量镇定剂阻止他逞凶,他与盛钊之间,恐怕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即便后来知道他是得了怪病身不由己,被情欲所控,谭骧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而,整整两年不肯相见。 最后还是老军医强行把他拖到地牢里,让他亲眼看见了盛钊发病时有多么痛不欲生! 老军医说,这种病难以启齿,一旦发作就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谭骧与盛钊不止有自幼相伴长大的情谊,更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患难之交!经历了那一次的事情之后,谭骧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治愈盛钊的怪病! 眼看盛钊悲凉自嘲,谭骧便忍不住出言安慰:“阿钊,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说了那丫头医术不简单么?说不定她是真的有办法医治你!” “行了,不说这些,牛首山到底怎么个情况?藏匿在金陵城的东洋忍者,是否与之勾结?” 时局不稳,东洋人狼子野心,试图扶持清廷倒行逆施,复辟闹剧已然上演过一场,各地军阀皆不希望东洋人打着复辟的旗号独揽乾坤。 金陵城东洋间谍活动频繁,老头装聋作哑不管,盛钊却铁了心要来凑这个热闹。 “查证了,牛首山那帮匪徒暂时未见异常,倒是严正义子郏世达,牛首山三当家与名满秦淮的名妓小玉仙往来甚密。但目前为止似乎只是正常嫖客与窑姐儿关系,郏世达甚至还算不上小玉仙的姘头。” “郏世达本是金陵糕点世家大三元的传承人,少时犯错被逐出家门,拜严正为义父之后杀回金陵,不止高新挖走了大三元的的糕点师傅,还专门在大三元对门开了小三元饼家,专门和他大哥郏世联对着干。” 谭骧调查情报很有一套,不过几日功夫,查证到的事情却不少。 盛钊听到这里微微的皱起了眉,谭骧像他肚子里的虫一样,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错,这个郏世联,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盛钊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票啊!票!老阿姨每次出现都在求票票~月票现在还不可以投,但不花钱的推荐票可以,投给我吧投给我吧!!! 076章丰功伟绩 郏世联,金陵糕点老字号大三元的少东家。盛钊对此人印象颇深。 “看来当年他匆忙退学,就是回来继承家产了,这个老郏,富贵不认人啊!当年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声,难不成是怕老同学上门打秋风?” 盛钊言语间态度轻蔑,像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谭骧急忙解释:“老郏不是那样人,他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当初咱哥仨在中央航校创造的飞行记录可是至今无人打破,猎鹰三人组到现在都还是中央航校的传奇!阿钊,这世上你我可以坦诚相待真心相交的人并不多,我敢保证,郏世联绝对值得深交!” 所谓猎鹰三人组,谭骧与郏世联交好,一直在他与盛钊在中间一直扮演这纽带角色,试图发展铁三角兄弟情,但盛钊一直反应平平,谭骧很清楚,盛钊根本没拿郏世达当自己人。 对于这一点,谭骧显然还想为郏世达说好话,可惜盛钊脸若寒冰,不愿再谈,谭骧也只好作罢,接着说牛首山三当家的丰功伟绩。 “除了接连开了十几家专门针对大三元恶性竞争的小三元饼家,郏世达在金陵的其他生意多半路子不干净,金陵城七成以上的赌坊大烟馆都是他开的,就连窑子都强行买下好几家。” “醉香阁账面上与郏世达可有关联?” 盛钊走到窗户边,春满堂正门与醉香阁对立在街道两边,后院却连接在一块。 房间里这扇对着醉香阁院子的后窗竟然封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反正肯定是不想秦良玉这个春满堂头牌与对面醉香阁的人有任何接触! 抬手放上窗台,盛钊若有所思。 “这倒没有,小玉仙的来历没有问题,她是陕北巨贾之女,原名方芝玉,这个小玉仙,在财力方面远胜郏世达,这一点我已经再三查证过了。” 秦淮名妓,与诸多军政界的大人物皆有来往,小玉仙如此高调,谭骧怎么可能不调查她呢? 只是这个调查结果倒是令他挺兴奋的,说时还隐隐带着三分激动。 “据说小玉仙经营青楼只是出于兴趣,当年她在陕北便是出了名不守妇道的淫贱女子,未出阁就与诸多男子有染,还将原本与她定有婚约的未婚夫气的暴毙身亡。” “后来为家族所不容被逐出家门,小玉仙就干脆开起了青楼,还经营的风生水起,规模完全不比现如今的醉香阁差!” “据说她的父母都是被她活活气死的,家族名声也全被她败光了,方家将她逐出族谱,不允许她沿用方姓,这才改名小玉仙,不然她从前挂牌出来卖,花名就叫方芝玉,根本毫不避讳!” “革命党拿下陕北之后颁布了法令禁止妇女卖淫,解放了所有秦楼楚馆,方芝玉开的那家窑子被革命党查封了,她本人还一度遭遇革命党的通缉抓捕。”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使了什么手段疏通关节,当时许多老鸨都被判处枪决,只有她毫发无伤的离开了陕北,转战金陵。” “当年小玉仙买醉香阁的小黄鱼,便是她从陕北带来的财产。我查证过,确实是她原先经营妓馆所得,与郏世达没有关系。” 谭骧也搞不清楚自己说起小玉仙这样的尤物为何情绪异常激动,大概是她的人生太传奇了吧!小玉仙所做之事堪称惊世骇俗! “郏世达只是小玉仙众多入幕之宾之一,不过这个郏世达倒是个痴情种子,竟把严正给他的信物翡翠牛首赠与小玉仙,那是牛首山当家人的信物,据说可以调动牛首山匪徒为其所用!” “是以醉香阁一直安生的很,不然小玉仙个性古怪,生意又做的那般红火日进斗金,怕是少不了被人惦记。如今背靠牛首山,黑白两道皆知小玉仙动不得。” 谭骧一口气说完,他这是言简意赅了,不然以他收集到的资料,小玉仙的丰功伟绩,那都足够说上三天三夜了! “郏世达在金陵城动作频繁,小玉仙又如此高调,余柏华是死人么?竟无动于衷?” 如今这样的时局,草木皆兵,督军府却对郏世达小玉仙这样引人注目的存再视而不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谭骧就来给盛钊解惑了。 “郏世达这方便原因很简单,你想也知道,他能够在金陵城又开赌坊又开大烟馆的,肯定是上面有人啦!只不过不是走的余柏华的门路,而是疏通了原先老督军得力干将吴康山,吴康山现任金陵督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督军的得力干将嘛,自然是一心想骑在乳臭未干的新督军头上!这一点谭骧无需言明,盛钊自己猜都猜到了。 郏世达靠上了吴康山,余柏华不止不敢动他,还要千方百计的拉拢,否则牛首山势力为吴康山所用,余督军可就后院着火了! 077章她不对劲 难怪余柏华继任督军之职后三番四次向盛军府发出邀约,想来这金陵城这头一把交椅坐不稳当吧! 当然,人家余督军的拜贴那是下给盛军府大少帅盛钦的,可不是给他这个手里只有一帮乌合之众的纨绔庶子! 盛钊出现在金陵城,对余督军来说可算是不请自来了! 冷笑一声,盛钊的眼神十分玩味,他侧过脸示意谭骧接着往下说。 “至于小玉仙嘛!这个就更神奇了!你可不知道,小玉仙真乃奇女子也!” 又说到小玉仙,谭骧摩拳擦掌,自己拉张椅子坐下来,一副好故事要说坐着说才带劲的模样! “你以为她一个陕北土妞单靠卖弄风骚就能立足秦淮河啊!不是的!没搭上郏世达之前,小玉仙是傍着余柏华他老子的!余柏华他爹还一门心思想迎小玉仙进门给他当小妈呢!” 还有这等奇缘? 原先不知道,从前盛军府对金陵城的关注并不多,余柏华他老子就是一滩烂泥,漫说只统治了金陵城,就是把整个国家都给他,那种人也是不会有任何作为的。 余柏华他爹是土匪出身,早年间当土匪都没活路了,这才参了军。年轻时还有几分血性,只可惜飞黄腾达后富贵侵人,沉迷于声色犬马,荒诞昏庸,竟是掏空了整个督军府! 这就是典型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了! 余家没有任何根基底蕴,余柏华他老子一朝发达便找不着北了,哪里考虑过什么子孙后代开家业传承? 这一点倒是不得不说老不死的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盛军府往上数同样没有根基,老太爷同样出身草莽,可人家发迹后步步为营,底蕴不足便用儿女联姻,牢牢攀附住那些权势滔天的大家族! 盛钊几个姑姑都是联姻,盛大帅不也娶了满清遗贵马佳荣瑶么!强强联合,才能在这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得不说,盛军府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老不死的可谓是居功奇伟啊!只可惜那个老不死的和自己不对付!不然盛钊这敬佩之心还能多出来几分真诚。 冷哼一声,心绪虽然复杂,盛钊却还是敏锐的揪出了蹊跷之处,一问就问在点之上。 “老督军遇刺时,小玉仙身在何处?” “你怀疑此事与小玉仙有关?” 谭骧脸上的嬉笑一下子收敛起了,回想了一下,他说:“当时小玉仙并不在金陵,情报显示,老督军遇刺时,小玉仙去了宁波。” “据说是老督军打算金屋藏娇,在乡下为小玉仙置办了房产,老督军遇刺时,小玉仙住在宁波乡下,老督军当时安排了亲兵一路护送。” “阿钊,小玉仙的来历没有什么问题,你……” 盛钊眼光毒辣,他看待事物往往能够透过表象看到本质,这一点从小到大已经验证过无数次,谭骧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去质疑,但他还是好奇。 “呵,没问题?是吗?”盛钊不愿多言,摆了摆手结束话题。 谭骧一贯知道他这个臭德行,话说一半,总喜欢吊人胃口。不过他自有办法报复。 “哎,正事也说完了夜也深了,我先睡了二少帅请自便哈!” 谭骧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连鞋都不脱一头栽进床上,裹起被子把自己包圆咯,不管不顾的呼呼大睡起来。 盛钊看了一眼,哭笑不得,鸠占鹊巢?他摇了摇头,信步走出房间。 今夜过的跌宕起伏,潘玉磬一回房麻三姐就抱住她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苦命闺女,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好哟!” “三姐你别哭了,我没事。”潘玉磬很淡定,变丑对她而言是在减轻负担。 可惜麻三姐不这么看,别看她这人心宽体胖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内里心思细腻着呢!越是看潘玉磬满不在乎,就越是替她觉着委屈,难过的直掉眼泪。 偏偏曹四喜还在一旁说风凉话:“麻三,你哭个死球?用得着你来哭?别人自个都不在意,你可别哭丧了!” 曹四喜躺在床上背对着这边,潘玉磬又不是软柿子,听得她这样说刚想怼回去,却发现曹四喜竟然裹了好几层厚棉被,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未入冬,居然就盖起了厚棉被? “曹四喜,你很冷吗?” 话到嘴边潘玉磬生生改口,她注意到房间里有股非同寻常的腥臭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潘玉磬往曹四喜床边走了过去。 “要你管!哼,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脸毁成那样,往后的日子,有你好受的!” 曹四喜说话依旧尖酸刻薄,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潘玉磬皱起了眉头,曹四喜抽大烟已经病入膏肓,不戒烟,迟早要把命搭进去。 “三姐,我看她不对劲。”走近了血腥臭味越发浓烈了,潘玉磬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型。 #####评论区因为我日更一章就管我叫“渣冰”的那位,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主意,来,咱俩操场约一下,我带上青龙偃月刀! 解释一下,新书期就是这样,上架了以后呢就会爆更,这波操作为什么这么骚?我也不知道,网站就定了这么个规矩,咱是红灯都不闯的三好公民,要守规矩啊。 不过我保证上架至少四更坚持到大结局,还会不定时大爆的,不会像《重生七零:农家俏媳妇》《寡妇改嫁:农家俏产婆》更新那么渣了。无形中又打了波广告,哈哈 078章脱垂症 麻三姐悄悄拉了潘玉磬一把,把她扯开才小声说道:“你四喜姐这是身上来事儿了,她每个月来事的时候就这样,特别怕冷,不防事儿的,过几天就好了。” 麻三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但潘玉磬却还是皱着眉头:“不,我看还是有些不对劲。” 医者天性让潘玉磬无法对曹四喜的情况视而不见,大步走到曹四喜身边,将她掰正过来。 曹四喜整个人裹在棉被里只露一颗脑袋,盖了好几床冬天的厚棉被还在瑟瑟发抖,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了,意识倒是比烟瘾发作时要清醒许多。 乍然被潘玉磬这样对待,曹四喜只觉得被冒犯了,顿时火冒三丈。 “臭丫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招我干啥?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吗?” 曹四喜激动的想坐直起来,谁知话才说完却眼前一黑突然晕厥过去。 潘玉磬站的近,下意识伸手去接,扶着曹四喜慢慢放到床上去。 “三姐快过来帮忙,把她被子掀开。” “啊?掀开?不太好吧!盖了这么多被子四喜都喊冷,咱给掀开会不会冻坏她?” 麻三姐嘴上虽有疑惑,可人却已经习惯性的照着潘玉磬说的去做,俩人配合着三两下就掀开了曹四喜的被子。 一掀开血腥的恶臭扑鼻而来,麻三姐本能的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三步,差点没吐出来。 潘玉磬却像是意料之中,又近一步弯腰褪去了曹四喜污秽不堪的亵裤。 私处盗汗,带下结块恶臭,崩漏,全身发冷,指甲泛白,脸色蜡黄唇色淡,应该还伴有腹痛不止,心悸目眩。 这哪里是寻常的女子经期不适?分明是子|宫脱垂症! 为了确保诊断无误,潘玉磬伸手按压曹四喜的下腹处,摸到下垂的硬块,便是更加确定诊断结果了。 “三姐,她这不是普通的经期不适,曹四喜之前小产过吗?” “小产,小产……”窑子里有几个女人没经历过小产? 麻三姐看潘玉磬神色凝重,忙答道:“有有有,四喜总共小产过两次,她还是良家女的时候也是生养过的,自从上次小产,四喜每次来月事都格外痛苦。” 麻三姐身体肥胖,情绪一激动就满头大汗。慌慌张张的一边擦一边去翻曹四喜的妆匣子,找出来她的大烟枪,福寿膏,熟门熟路的就想点上。 “给她抽点吧!每回痛的实在受不住抽一点就好了!” 所谓的福寿膏,实际上就是鸦片。鸦片确实有镇定止痛的作用,能够短暂缓解痛苦,可那却无异于饮鸩止渴。 潘玉磬连忙制止麻三姐:“不,她的身体已经被大烟彻底腐蚀了,再多抽一口都会没命!三姐你先告诉我,曹四喜那两次小产都是什么情况?她是不是被活生生打落过已经成型的胎儿?” “这,这……” 麻三姐手里的大烟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像是被提起了十分可怕的事儿,麻三姐刷一下吓白了脸。 “三姐你要和我说清楚我才能救她,曹四喜的情况很危险。” 麻三姐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又顾忌着不敢说出来,潘玉磬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情况有多么危急。 “子|宫是女人身体里非常重要的器官,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和你这么解释吧,就是和咱们的心肝脾肺肾一样的,是身体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而子|宫脱垂就是子|宫不在本来的地方而是往下掉了,这种情况非常危险,救治不当是要出人命的!” “引产的,是引产,四喜先前瞒着曹妈妈怀了客人的孩子,那客人也愿意给她赎身,可那人是跑马帮的,押货路过牛首山的时候被土匪杀害了。” “四喜没了办法,她说自己本来就有烟瘾,冒死生下孩子以后要是和她一样离了大烟就不能活,那还不如不要把孩子带到这世上来呢!” “所以就去暗巷找了庵婆,本来是想吃药堕胎的,可是庵婆说她月份太大,只能引产,庵婆给人引产,就是,就是……” 到这里麻三姐就说不下去了,潘玉磬便替她接着说出了后半段。 “用弯钩直达婴儿手足,零割而下,脔而去之……” 麻三姐全身抖的跟筛糠子似的,曹四喜引产是她陪着去的,当时那场面,麻三姐毕生难忘!现在叫她说,她完全说不出来,只记得漫天血色和曹四喜疼死过去却又疼醒过来的凄厉叫声。 潘玉磬轻叹一口,再回头看曹四喜时,眼中有了怜悯。 曹四喜确实尖酸刻薄不讨人喜,潘玉磬的记忆里却有好几回曹四喜帮原主解了围,免她被嫖客骚扰,免她被曹妈妈毒打。 且不说还有这份恩情在,单说引产那样九死一生的关口,曹四喜都熬了过来,如今再叫潘玉磬眼睁睁看她死去,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079章风水轮流转 既然决心医治便不能再耽误时间,潘玉磬一把扯住麻三姐往前带,嘴里头条理清晰的嘱托着。 “她这情况太严重了,我需要给她针灸才能止住病情恶化,你过来我教你一些按压手法,你照着做能够稍微控制住病情不要恶化太快,我得出去找针灸工具。” “哦,哦,那,那你快一点啊!” 麻三姐已经挂了一脸泪,可当她看到潘玉磬那双成竹在胸的眼睛,心里顿时镇定很多,仔仔细细的把潘玉磬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面,生怕听漏了待会做不好。 “这里是会阴穴,属任脉第一穴,位于前后两阴中点处。你用左手中指指腹按压此穴,右手中指指腹按在左手指甲上,两手中指交叠以指腹出力按压,就像我这样,看到了吗?” 潘玉磬在曹四喜身上演示给麻三姐看,麻三姐认真的看着学,额头上的汗大粒大粒的往下掉,像赶鸭子上架似的照着去做。 “没错,就是这样,穴位和手法都对了,三姐你记住了,匀速匀力按压,力道就保持现在这样就好,左右手交替互换,每次数二十个数。” 按压会阴穴,能够暂时止住子|宫颓势,但却不是根治之法,想要真正救曹四喜的命,潘玉磬还需要针灸工具和几味药材。 想了一下潘玉磬咬咬牙,做了个决定:“三姐这里暂时交给你了,我很快回来!” 麻三姐虽然不聪明,可她很认真在学,不一会已经上手了,潘玉磬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忙离开。 结果才出门,就看见盛钊双手抱胸斜依在门外,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需要帮忙吗?”他笑的像只偷着鸡的黄鼠狼,戏谑的看着潘玉磬。 潘玉磬气结,不情不愿的问他:“来了多久?” “不久,差不多够看到整件事儿而已。” 盛钊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那是相当的愉悦。 “我不来,你不也打算去找我帮忙么?” 她在春满堂连大门都出不去,今夜又在曹妈妈眼里失去了价值,此时想要求助,除了找他,还能找谁呢? 风水轮流转,转的也真快!早前还是他有求与她被她拿乔,看看,人果然不能得意的太早,这不,马上轮到她求人了! “我替你解毒,你帮我找几样东西。” 情势所迫,潘玉磬也不废话。先前她确实不愿意插手帮他解毒,但如今有求于他,做个交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啧啧,女人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道是谁方才信誓旦旦宁死不屈的,才多大一会儿,潘玉磬,你这唾面自干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啊!” 盛钊不逮着机会刻薄她几句心里是不得劲的,潘玉磬自认素有涵养,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我需要中医针灸的金针一套,注意,必须是金针,金针比银针细三毫厘长六毫厘,因此也叫三六金针,游方苗医罗纳布尔就在金陵,三六金针是他首创,找到他便能找到那套金针。” 曹四喜的情况岌岌可危,如果放在末世,有先进仪器的辅助,潘玉磬毫不费劲就能让曹四喜的子|宫复位。 又或者这里具备外科手术的条件,那她主刀将子宫剥落处修复,也能保住曹四喜的性命,只是这样的医术照样太扎眼,如今的医疗水平远远达不到。 潘玉磬一直牢记要融入这个世界,是以她不得不用相对落后的办法进行救治。 当然,这是在保障曹四喜生命安全的前提条件下她做出的利己选择,无论何时,生命都是不可以枉顾的。 “游方苗医罗纳布尔?小丫头,你知道的还挺多。” 随时随地,盛钊就不能好好说话,他非得不咸不淡的揶揄上两句才能心满意足。潘玉磬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的说下去。 “另外再找人去药铺抓人参,甘草,干姜,白术各三两,三碗水熬成半碗送上来先吊着曹四喜这口气。我这么说你可全都听明白了?可能记住?要不要我把方子写下来?” “哎,你是瞧不起谁?三六金针,人参,甘草,干姜白术各三两,三碗水熬成半碗水吃吧!就这点屁事,你竟还怀疑爷会听不懂记不住?” 盛钊觉得收到了赤裸裸的蔑视,铿锵有力的复述完潘玉磬的话,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竟在一瞬间绽放出笑容,如释重担,发自心底,竟生生柔和了那张黑脸! “甚好甚好,分毫不差!你快去把东西都找回来,等我救下曹四喜,一定会履行约定帮你解毒的,你放心吧!” 潘玉磬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屋里,盛钊竟下意识怒怼了一句:“老子才不是为了叫你解毒呢!”话一出口,他自个便愣了,不为解毒,却又是为着哪个? 080章没有救的价值 “快去呀!人命关天你还杵那儿干啥?” 盛钊没愣多久,屋里头潘玉磬不耐烦的声音已经传来,他气的脸色一沉,冷嗤一声转身就走了。 潘玉磬已经接替了麻三姐。 “三姐,你去烧些开水端上来,还要干净的汗巾,再看看谁那儿有刮眉的小刀片也一并要过来,她这不行,起了好多疹子都化脓了,我得先给她消毒清洗!” 潘玉磬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双管齐下,她暂时先按压穴位延缓子宫脱垂的速度,待会麻三姐帮忙准备好东西了,她去处理溃烂的下|体,再让麻三姐继续按压穴位。 曹四喜的身体被糟蹋的不像样,能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哎哎哎,我这就去,潘丫头,你四喜姐命苦啊,你一定要救救她,她已经受过太多太多罪了,你救救她!” 曹四喜为人不讨喜,麻三姐是春满堂里唯一和她有几分交情的人,如今看她命悬一线,当下难受的不得了。 有些人,即便堕入无边黑暗,尝尽这世间百般苦楚,依然怀抱一颗赤子之心,眼底充满善意。 麻三姐就是这样的人。 潘玉磬有些震撼,点了点头:“知道了,快去吧!咱们一定能救活她的!” 听到她那样笃定,麻三姐一颗心才算放下了,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咚,咚,咚……” 阁楼内窗户紧闭,面向醉香阁的那扇不断传来被物体击打的声音。潘玉磬被扰的不耐烦,不得已撒手去开了窗。 “哎呀妈呀,你真的毁容啦!”对面阳台上,小玉仙受惊过度整个人弹了起来,诧异的合不拢嘴。 “我很忙,有事改天再说!” 自从上次一番相谈,小玉仙再没找过潘玉磬,毕竟身为秦淮名妓,小玉仙可是时常忙的脚不沾地的。今夜明显是受到风声,故意来看潘玉磬是不是真的毁容。 潘玉磬一点也不介意,把黑脸大大方方的亮出来让小玉仙看个清楚,撂下一句话,转身拐回去继续给曹四喜按压穴位。 小玉仙何许人也?哪有那么好打发? 立刻在那边嚷嚷起来:“哎哎,别呀,姐姐还没瞧清楚呢!小丫头,你那脸上是抹了锅灰还是泼了墨汁呀?咋跟包公一样一样的?” “说话呀!小丫头,潘玉磬!小潘潘?小玉玉?” 不管小玉仙怎么嚷嚷,潘玉磬就是不理会。 方才破不得已交给麻三姐,只能教她一些浅显易上手的穴位按压方式,如今她自己来,自然是要用古方黄帝内经里记载的推穴之法来达到更好的疗效的。 潘玉磬右手中指与食指弯曲做勾,自下坠出顺着往上提夹,左手紧随其后却是五指张开,虎口扩大,顺着下腹往上推压。 这方法得使阴柔的巧劲,力道还得拿捏准确,力气大了容易挤伤膀胱造成内出血,力气小了根本达不到推移子宫恢复原位的效果。 当然,即便真的推上去了,没有三六金针辅助加强稳固效果,曹四喜的命还是保不住。 潘玉磬不会怀疑那个男人会找不到罗纳布尔和三六金针,她只担心曹四喜的情况再恶化等不及了。所以眼下她要做的就是跟死神争分夺秒的抢时间! 偏偏还有不识趣的非要在这种关头硬挤进来凑热闹! “小潘潘呀!姐姐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在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不会耐不住寂寞了在屋里头搞起了吧?哎呀别害羞呀!姐姐有个独门秘诀传授给你,保管让你自个干都能爽翻上天!” 小玉仙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久久得不到潘玉磬的回应,她干脆胆子大起来,跳上了栏杆,贴着墙顺着两家接连在一处的窗户沿钻了过来。 一只白花花大腿毫无形象的跨坐在窗户上,小玉仙一边立刻捂住口鼻嫌弃起来。 “你这屋里啥味?这么臭!像藏了长蛆的死耗子!” 可不就是腐烂腥臭么,不过那味道不是生蛆的死耗子,而是从曹四喜下|体发出来的。 “出去!” 潘玉磬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她正在救治病人,而病人是需要隐私和尊重的。 小玉仙不请自来的行惹怒了潘玉磬,她抬起头,窗外月光照射进来,她眼底光芒大盛,竟令小玉仙下意识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拍竟然是恐惧!堂堂小玉仙,被一个丫头片子生生瞪出来害怕的感觉?小玉仙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这时候她也注意到了,潘玉磬一脑门汗,神情肃穆,床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而离小玉仙最近的是方才被麻三姐匆忙找出来却丢在一边的大烟枪跟福寿膏。 小玉仙那双时常含笑风情万种的眼睛沉了下去,身体没有动,还骑坐在窗台上,她看着潘玉磬说:“大烟鬼没有救的价值,别白费力气了。” 潘玉磬来不及反驳,曹四喜全身抽搐起来…… 081章连夜雨 “不好,她烟瘾发作了!” 潘玉磬惊呼出声随手抓起枕巾,也顾不上脏不讲究细菌了,揉成团就塞进曹四喜嘴里,防止她无意识抽搐下咬烂了舌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 曹四喜四肢抽搐不止,身体忽冷忽热,心动过缓,瞳孔缩小,大小便失禁,呼吸深度抑制,眼看着就要死于呼吸麻痹了! 潘玉磬急忙撤了手将曹四喜的身体扶了起来,一连在她后背要穴击打了几下,小玉仙虽然不懂中医穴位法门,可她看的清楚,小丫头不是胡乱来! 想起先前她给自己的那张方子,小玉仙闲来无事便吩咐姐妹们照做了,那方子对姐妹们瘙痒难耐的病症确实有所改善。 小玉仙以为她不过是碰巧知道一道偏方罢了!没成想,这丫头竟然一身是宝,不止厨艺高超,竟还懂医术! “需要搭把手吗?我来帮你!” 小玉仙翻入屋内,改起口来面不改色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好像刚刚说“大烟鬼没有救的价值”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潘玉磬也顾不上生气了,随手扯了被单披将上去,替曹四喜遮羞。既然小玉仙自动送上门,就当她是个免费劳动力好了! “你哪儿有迷药吗?沾一点便昏死过去的那种。” “啥?想什么呢?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怎么会有那种不正经东西!” 刚说过要帮忙的小玉仙并不敢离床太近,就站在屋子中央拿帕子捂住口鼻,一脸嫌弃,说话更是荒唐没谱。她要是正经做生意的,那天底下还真就没有不正经的生意人了! 潘玉磬气了个绝倒,眼白一番,没好气的说了句:“姐姐别说笑了,快去拿,急用!她全身抽搐会让病情恶化的跟厉害的,现在也只能试试迷药,看能不能让她镇定下来。” 眼下可没有镇定剂打!那玩意在各个地方都属稀缺军资,医院能够分配到的剂量都没有宽裕的,镇定剂麻醉药等药物绝大部分都被在军方手里握着呢! 寻常小老百姓想打镇定剂?做梦都不要想! 一般窑子里都会有迷药,遇上哪个软硬不吃的,直接迷翻了任人糟蹋去,再刺的刺头子,丢了清白也只能认命走上那条路。 曹妈妈之前不是没想过用这招对付潘玉磬,奈何梁禀安不是一般嫖客,梁大少又不缺女人,人家出来嫖也是又格调的,不愿要条动都不会动的死咸鱼,情愿头破血流征服烈马。 是以,小玉仙说她没有迷药,潘玉磬是打死都不信的。 看到她翻了个白眼,小玉仙竟然嗤笑起来:“哎哟你个小冤家,姐姐上辈子欠你了?那好吧,等着,姐给你拿去!” 说着小玉仙又从窗户爬了出去,金陵这一带房子普遍不高,小玉仙时常上房揭瓦,伸手矫健着呢,不一会的功夫已经取了迷药折返。 “给,这可是姐压箱底的好宝贝!洋货,一滴迷翻七尺壮汉!” 小玉仙递给潘玉磬一个小药瓶,迷药是液体,西方科技比较发达,药物提取出来的纯度国内确实比不上。 潘玉磬也不假客套,接过迷药强行给曹四喜灌了几滴进去,不一会药效发挥作用,曹四喜可算停止了抽搐,潘玉磬这才松了半口气。 “小,小,小玉仙……” 麻三姐端着一盆热水进屋,看见突然出现的小玉仙吓了一条,差点把手里的水盆都打翻了! “三姐你别愣着了快点过来!”潘玉磬着急出声麻三姐这才回过来神赶紧的送过去热水。 “三姐,还按照刚才我教给你的方法,你帮四喜按压,我来给她下体清洗消毒,她这个情况可不能再感染发烧了,不然雪上加霜越发难治了!” 麻三姐早就没了主意,魂儿都吓掉了半条,自然是潘玉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了! “接下来我要给病人处理私密位置了,出于对病人的尊重,玉仙姐姐先回去吧!今晚这个人情玉磬记在心里,玉仙姐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无端树敌对如今处于弱势的自己可不好,更何况潘玉磬心里对小玉仙还有几分好感,是以一口一个“玉仙姐姐”叫的十分自然,当然,逐客也逐的十分自然。 小玉仙脸垮了,娇嗔着翘起兰花指骂潘玉磬:“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就撵人了?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说完又瞬间堆起满脸笑上前哄道:“撵我走干啥?她有啥是我没有的,看看咋啦,我保证不妨碍你,就站一边看!” “玉仙姐姐,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尊重,尤其是重病之人。” 情况十分危急,可有些原则潘玉磬却是一步不让的。小玉仙看她那样坚持竟不自觉的退让了。 “那好吧,我走我走,需要帮忙招呼一声,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是欠,欠两个也是欠!债多不压身,晓得不?” 小玉仙临走前还展现了她的善解人意,潘玉磬却有种被贼惦记上毛骨悚然的感觉。 082章暗中帮助 小玉仙一走潘玉磬立刻关上窗户,屋里点了煤油灯,她连灯盏一起搬到了床头,又拨亮灯芯,这才开始为曹四喜消毒清洗。 女人到了中年妇科毛病本身就多,窑姐儿频繁与不同男性发生关系,健康卫生存在可怕的隐患。 如同曹四喜这般下体溃烂脓肿的还是小事,若是一不小心得了人人谈之色变的花柳病,那才是真正可怕的。 医者眼中是没有性别没有尊卑的,潘玉磬甚至能够做到专注在病灶上头,自动屏蔽周遭的一切,甚至包括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工具是简陋的小刀片,刮眉用的,潘玉磬用指尖捏着在灯火上消毒,炙烤了片刻这才拿着划开了生长在曹四喜宫口处的脓包。 下体溃烂到这种程度发炎的时间肯定不断了,只不过曹四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价值了,曹妈妈肯定不会为她请大夫治疗,再加上生病的地方如此隐晦,她又是个窑姐,只怕手里拿着钱也没有大夫肯为她看病。 这一拖便拖成了今日这副模样,宫颈糜烂恶化了子宫脱垂的速度,在三六金针找回了之前,潘玉磬必须将腐肉脓包处理干净,她的手很稳,意识控制住身体,一点一滴的糜烂处割开刮净。 麻三姐不敢看,她侧过去脸,手中的动作片刻不敢停,肩膀却一颤一颤的抽动着。 “别怕,我会尽力的。”潘玉磬没有抬头,她的声音格外冷静,冷静到近乎无情。 麻三姐闻言抽抽噎噎的转过脸来,犹豫了半天,最终红着眼对潘玉磬说出了一件事儿。 “潘丫头,还记得你刚被卖进来的时候吗,你装哑巴不说话,鱼公老是背着曹妈妈对你动手动脚,让你有苦难言,后来鱼公突然就老实了,再没色眯眯的想占你便宜,还记得吗?” 潘玉磬点点头,记忆里有过这么一段,印象却不是很深,不知道为什么麻三姐会突然提及,但她手中的治疗依旧没有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得完全不受干扰。 可麻三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手中一顿。 “李多福那个断子绝孙的阉货,他原本是准备了迷药想背着曹妈妈对你用强的,就在你自杀不成被吊在柴房那几天,他想玷污你。” “是你四喜姐,你四喜姐替你挡下了,那天我不是去看你么!当时还在奇怪你四喜姐怎么也在那儿呢,其实她是刚陪过那个腌臜的。” “曹妈妈不让李多福碰窑子里的姐妹,你四喜姐是威胁那个老货,他要是再敢对你意图不轨,就要去曹妈妈那里告,把他俩睡过的事情捅出来。” 潘玉磬终于抬起了头,瞳孔收缩,麻三姐还在断断续续的叙说。 “这件事儿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你四喜姐啊,她烟瘾犯了实在扛不住,就拿这件事儿去要挟李多福,被我撞见了。” “她虽然一口咬定一开始就是为了大烟钱才跟李多福睡,可你四喜姐一直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她其实一直很想帮你的。” “所以潘丫头,你一定要救救你四喜姐,她真的是个好人,就是命太苦了,丫头你一定要救活她!” 潘玉磬呆滞了三秒,看着麻三姐。 李多福对她有歪心,潘玉磬是知道的,但李多福想在她命悬一线时给她下迷药,这事儿潘玉磬还真不知道! 突然间她想起那日老梁头猥琐的眼神,老梁头跟李多福常在一块喝酒吹牛,许是李多福对老梁头透露过什么,所以那日老梁头看她的眼神格外恶心。 曹四喜,竟默默地帮了她一把? 麻三姐帮她潘玉磬可以理解,但曹四喜为什么要帮她?帮了她以后还一直不吭声,这世上真的有人对别人释放善意给与帮助是不求回报的吗? 潘玉磬的情感思维是条直线,她很理智的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自动与利益挂钩,比如麻三姐待她好,她将来定会予以回报,那便互不相欠了。 但曹四喜这样毫无缘由的帮了她一把,事后又一声不吭没要求她回报,潘玉磬心里十分震撼,她低头看一眼枯瘦蜡黄的曹四喜,心情复杂。 “三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治好她的。”潘玉磬低下头,救人之心越发急切。 溃烂部位处理完,潘玉磬替曹四喜上了一层消炎杀菌的药粉,那是十九味中药研磨的赤褐色粉末。 都是些便宜药材,比如菟丝子,路路通,生薏仁等等,总共十九味,按比例调配研磨出来的药粉可以治疗妇科炎症。 潘玉磬之前写了药方让麻三姐去药铺抓药,抓回来以后她自己研磨,做成了三幅药粉。 一副留给麻三姐,另外两幅本来是打算卖给春满堂里其他有需要的窑姐赚点外快的,如今拿出了双倍的量用在了曹四喜身上。 083章苗医圣手 做这些药,本来想给自己另外找个赚钱的门道。只可惜时日短,还没整出什么名堂来。都怪那个该死的男人莫名其妙杀了个回马枪! 潘玉磬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一边给曹四喜伺弄好了,这时候门外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开门,东西找到了。” 丽影闪过,潘玉磬一个箭步冲出去打开了门,男人那张英俊绝伦的脸放大在眼前。 她两只手抓住门沿,心里着急身体几乎是弹出去的,一时间差点撞到男人身上去,吓的她连忙往回缩。 男人见状薄唇微微上扬,弧度里藏着令人窒息的戏谑。 混蛋,顶着一张情郎脸,每每笑的那么妖孽! 潘玉磬感觉心跳不正常的快了一拍,但她没时间去深究,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东西,转身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中间半点停顿都没有。 盛钊离的近,鼻子都差点儿被门给夹了! “哎,你个小混蛋,卸磨杀驴啊?” 言罢自己却又觉得不对劲,卸磨杀驴?岂不是把自己比喻成驴了? 于是他又毒舌的找补了句:“呸,翻脸无情!” 骂完又觉得也忒幼稚了点,盛钊神情有些不自在,讪讪然的摸了摸鼻子,走到一边点了一根烟,悠悠然的抽了起来。 他抽雪茄,瘾儿还很大,这六年来每次病发,都是靠这一根一根的雪茄熬过去。 男人吸烟的样子很迷人,烟雾迷蒙了他的脸庞,大概抽到第三根的时候,身后的房间再次打开了门。 “药呢?我刚才拜托你抓的药呢?” 也不知道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盛钊看见潘玉磬的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竟有些别样的妩媚。 “药呢?我让你抓的药呢?”看男人震愣,潘玉磬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 盛钊这才回过来神,心中咒骂自己简直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丑丫头妩媚? “早就抓回来了,后厨房正煎着呢,你这什么态度?难不成还要爷去帮你端上来?” “不敢,怎么敢劳您大驾,麻烦借过,我自己去端!” 潘玉磬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和那个男人废话。 谁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竟头晕目眩站不住脚,身子往他那边一倾。男人眼明手疾的扶住她,俩人同时屏住呼吸,四目相对,一股诡异的暧昧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哟哟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看来老头子出现的不是时候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暧昧的僵局,盛钊迅速撤开托住潘玉磬腰身的手,毫无绅士风度,差点害得潘玉磬直接摔下去! “哼!” 潘玉磬不满,不过她向来识时务,眼下这个男人可真是开罪不起,而且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吸引住了。 “这药是我那方子!” 潘玉磬连忙朝方才说话那人走去,这才注意到对方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浑身酒气冲天,仿佛是才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老头佝偻着背,整个人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矮小瘦弱,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脸色比一般人要红润。 苗医圣手罗纳布尔? “老先生好,久仰大名,今夜有缘得见,晚辈三生有幸。” 潘玉磬认出对方的身份,毕恭毕敬的问候。 矮小古怪的糟老头歪着个脑袋,围着潘玉磬团团转,上上下下的打量,嘴里还啧啧称奇。 “怪事怪事,老头子并不认识你呀,你这丫头倒是怎么把老头子认出来的?还晓得老头子藏在金陵?” 中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抵制狂潮,比中医更加神秘更加偏门的苗医就更加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喊杀了。 罗纳布尔是这一时期苗医的代表人物,首创了比中医针灸更加精密准确的三六金针疗法。 而且罗纳布尔曾经以古稀高龄一人之身阻止了侵略者发动的细菌战!那虽是几十年后的事儿,暂时还未发生。 可一个在没有任何先进仪器辅助下,仅凭自己多年行医的临床经验,便创造出目前为止世界上最精准的金针疗法的医者,潘玉磬对他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崇拜和尊敬都是法发自内心的。 “老先生医术高超,玉磬小时候时常听我翁翁提起,我的翁翁潘文昌,曾与老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潘玉磬避开为何会知晓罗纳尔布藏身金陵的问题,倒是别有深意的报上了自己翁翁的名字。 果然,罗纳布尔瞳孔收缩,一步上前激动的差点把手里的汤药撒了,他原本老顽童般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是潘文昌的小孙女儿?泸上潘半城潘文昌?” 世人有重名,也会有冒认,是以罗纳布尔看潘玉磬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潘玉磬并不意外,据她所知,罗纳布尔之所以离乡背井藏身金陵,不就是被他最器重的嫡传弟子背叛了么! 084章渊源 一朝被蛇咬,尚且十年怕井绳,何况如今这样的乱世,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信任可言! 人家不信她一个又黑又丑还现身在下等勾栏里的小丫头是泸上潘氏传人,这也很正常,潘玉磬有办法向罗纳布尔证明自己。 她说了一句话:“二十二年前天津港,三月初三,时任天津巡抚的满清皇族,十三贝勒捏造了一桩冤案。” 点到即止,潘玉磬没再往深里说,可她的话落在罗纳布尔耳朵里却像是晴天一道惊雷。 “潘大……” 罗纳布尔双目赤红,有一瞬间这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头,全身上下迸发出凌冽的杀气,像是身负血海深仇,势要毁天灭地。 彼时清廷痴心妄想的做着恩威四海的复兴梦,而内里却是风雨欲来,大厦将倾。可笑当权者腐败无能,对外不思进取对内却万般欺压国民。 二十二年前那一桩冤案并不为世人所熟知,哪怕是有心之人想要去调查,也是没那么容易得知真相的,毕竟当年那事十三贝勒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根本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今十三贝勒还受着民国政府的优待奉养,连曾经富可敌国的泸上潘氏都拿他无可奈何,又何况普通人呢? 罗纳布尔半生嬉笑怒骂,万事不上心,却唯独有两件事儿格外较真,一是好酒,二便是泸上潘氏了。 “丫头,你的生辰是……” 罗纳布尔认真起来便格外谨慎,他欠着泸上潘氏一条人命,这份本以为今生无法偿还的恩情,让他等待潘玉磬回答的时候,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连呼吸都停止了。 “九月十五霜降夜,亥时三刻。” 生辰八字一报出,罗纳布尔的脸色就变了,潘玉磬却是添了些记忆里曾经听闻过的旁枝末节。 “那时适逢有故人来访,翁翁高兴的多喝了几杯,醉倒了,姆妈生我时没敢惊动他老人家,次日翁翁早起看见襁褓里的我激动落泪,翁翁那位忘年交却说可惜不是男娃子……” 当年她出生时,最最高兴的恐怕就是俞明权了吧!潘玉磬这个亲爹是多么欢喜她是个女孩儿啊! 女孩好,女孩终究要嫁汉为妇,这世道是属于男人的,女人从一出生便注定要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女孩儿是继承不了家业的! 潘玉磬眼眸深邃,漆黑的瞳仁里映照着复杂的情绪。 罗纳布尔却不由自主的接下了话:“我说可惜不是男娃子,潘老却说就是女娃子才好哩!” “女子百转柔肠,乱世里有太多心狠手辣的男人了,女子天性纯善,可化解这世间的戾气。无论将来是否再有男孩儿,女娃子都要好好培养!” 昔年恩人的音容笑貌闪过眼前,罗纳布尔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大梦初醒。 罗纳布尔不知道自己醉了多久,仿佛挚友死后,他便再没清醒过!而此时此刻,这位于医道上堪称鬼才的苗医圣手,突然间灵台清明。 “哈哈哈……潘家还有人!还有人啊!” 罗纳布尔笑的癫狂,他看着潘玉磬,仿佛在她那张丑陋不堪的黑脸下看到了璞玉的本质,尤其是她的那一双眼睛,和挚友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潘玉磬的眼睛,罗纳布尔看到了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他的人生在刹那间峰回路转,在荒废了几十年之后,找到了新的目标。 “小丫头,老头子给你当师傅你可嫌弃?” 醉醺醺的罗纳布尔想靠近些问清楚,可那百年花雕实在太猛了,以至于这两步路他都走的东倒西歪,再配上他驼起的后背,简直滑稽!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糟老头,只怕都要皱眉摇头,潘玉磬却心花怒放,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晚辈资质愚笨,以后还要劳烦师傅费心教导了!” 今夜一切的苦心盘算,到这一刻才算是功德圆满。 没错,早在潘玉磬发现曹四喜是子宫脱垂症,她就开始事无巨细的算计了起来。 和男人提出交易的时候,潘玉磬就预料到罗纳布尔一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别看老酒鬼好像疯疯癫癫似的,但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金陵九街十三巷八号胡同里,罗纳布尔在金陵城的落脚处。 不管是谁能够找到那里去,他不跟过来瞧上一眼,势必是不能够死心的,因为只有罗纳布尔清楚他的藏身之处是如何得来的。 那原本就是潘家的产业,早年间潘氏银行还在金陵开有七间分行,于是便买下了整一条胡同给自家职工居住。 后来潘家开始走下坡路了,所有潘氏银行全部被查封,金陵的产业便卖掉了。 可独独留下一间,房契原本捏在翁翁手里,那年她出生时,翁翁本想将那套房子送给罗纳布尔,但他又哪里敢收?本来就欠着潘家天大的恩情,还怎么敢再拿潘家东西? 085章赌约 这一段往事潘玉磬记得听母亲说起过。 后来罗纳布尔走的时候,还是在翁翁的强硬态度下拿了那间房子的钥匙,说是倘若将来风云不测,那处便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了。 这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原主从前没去在意过,但到了如今,潘玉磬却会将所有一切能够运用的情报发挥出淋漓极致的作用。 她需要帮助,引来苗医圣手,只是第一步。 小丫头说自己愚笨? 罗纳布尔却觉得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绝不会愚笨!于是他大笑说道:“资质愚笨根本不妨事儿,你姓潘,只要你想学,老头子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就怕这样也不足以偿还当年恩情万中一二。” 说着说着却又有些伤感,罗纳布尔看像潘玉磬,却又不像是在看她,怔怔的呢喃了句:“老话说外甥肖舅,果然没错,你长的,可真像你舅舅……” 罗纳布尔说的是潘玉磬的大舅,曾经给潘家带来无上荣光,缔造无数商业传奇的潘景崇! 传奇大咖潘玉磬无缘得见,她只知道天妒英才,大舅舅死于非命,那桩冤枉一直都是翁翁的心病,翁翁一直盼着能为大舅舅洗刷冤屈,可惜到死没能如愿。 被勾起往事,潘玉磬心情低落,谁知道始作俑者罗纳布尔却已经满血复活了! “管他呢,老头子不是欠债不还的人,既然贼老天把你这小丫头送到我面前来,那从今个起,老头子就跟着你了,当牛做马衔草结环也要还清你们潘家的恩情!” “噗嗤……师傅言重了,翁翁常教我,施恩不望报。当年您也帮过我翁翁,您与潘家,早就互不相欠!” 世间举凡大才皆脾性古怪难以驾驭,潘玉磬想要得到罗纳布尔帮助,就必须真诚相待。算计着将他引来已是不妥,又借着过往恩情厚颜无耻的确定了师徒名分,潘玉磬觉着自己这个徒弟简直差劲到家了! 不过她也不亏心,往后对师傅好点,多多孝敬,让半生颠沛流离的师傅安享晚年不就好了! 如此想着,潘玉磬便不由分说的伸手去接罗纳布尔手里那碗药,施施然向他欠了身,不待师傅反驳便迅速说道:“药快凉了,师傅您请等我一会儿,我先进去给病人喝药。” 说完端起药往屋里走,路过盛钊身边时,怎么看怎么就觉着他脸上诡异的憋着笑呢? 潘玉磬只觉得怪异,不过她急着进去给曹四喜喂药,也就没有多想。只是进屋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分明。 盛钊耸耸肩,瞬间换了副笑容,刚才那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笑容无辜又纯洁,还弱不禁风的扶了扶墙,又装模作样扮柔弱。 通体恶寒,潘玉磬成功的又被恶心到! 方才那一切太过令罗纳布尔震撼,这一会儿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跟到春满堂的初衷。 夭寿了,他本来是来砸场子的呀! 话都放出去了,三六金针除了他没人耍得开,要是有谁还能用这套金针去救人,他老罗就把脑袋砍下来给盛军府二少帅当夜壶! 而此时此刻,二少帅正盯着他的脑袋不放!仿佛在专研着怎么把他脑袋掏空当夜壶!罗纳布尔瞬间腿软了。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盛钊和邵国政只是去借金针,潘玉磬才跟盛钊提出交易,不到半个小时,盛军府在金陵的情报网便准确无误的给出了罗纳布尔的藏身地址。 盛军府二少帅带着副官,晃晃悠悠的登门相借,又拎了壶百年老花雕,莫说只是相借一套金针了,就是要借罗纳布尔的命,他也绝对眼皮不带眨一下的! 罗纳布尔嗜酒如命,而且他喝酒还不讲究任何品尝的章法,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压根没唱尝出来啥味一样。一壶难得一见的正宗百年花雕,被他咕噜咕噜没几口干完。 喝完了还从馋虫却是还没过瘾,巴巴的非要跟着盛钊过来用金针救人,但凡他能把人救下,盛钊便要再替他找几坛百年以上的好酒作为回报! 盛钊当时拒绝了,他说只借金针,偏偏罗纳布尔不依不饶,还跟盛钊打了赌! 二少帅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是见识过潘玉磬的医术的,打从心底里就觉着那丫头要是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会揽这瓷器活儿。 金针是她要借的,如果不会用,那借来干嘛?这可是跟他做交易得来的机会! 但是老酒鬼坚持要跟,盛钊也格外好脾气的让他跟来了。 不过一来就打发他去后厨房熬药,没办法,邵国政就是个糙老爷们,叫他熬个药分分钟厨房点着了药还熬不出来。 罗纳布尔也算识相,二话不说便去熬药了。熬的过程一直在等啊等,等着这边搞不定去请他,他都想好了,少于十坛美酒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结果一直没等到,罗纳布尔就疑心该不是病人翘辫子了吧?于是他端着一碗药想来力挽狂澜,结果却一不小心认了潘家后人当徒弟! 哎,好吧,这个意外收获也挺好的,前提是得先把盛军府的二少帅糊弄过去! 086章钊帅体弱多病 “怎么着?把头砍下来吧?自个要是下不去那个手,我可以代劳。” 盛钊双手环胸斜倚在栏杆上,看着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罗纳布尔,心情很美丽。 罗纳布尔急的团团转,盛钊一出现在他家门口,他就把人认出来了,当年这家伙刚换上那个怪病还是找他会诊过的! 而且他还是所有替盛军府二少帅会诊的医者里唯一侥幸存活下来的活口! 往事不堪回首!罗纳布尔不敢再去回忆,因为他答应过这一生绝不先任何人提及当年之事! 所幸,盛钊一出现谎称自己是金陵督军的副官,罗纳布尔也没有戳破他。 而且当年会诊时,盛钊昏迷不醒,压根不知道罗纳布尔被人套在麻袋里扛到地牢里给他治过病。 是以,罗纳布尔这个老人精,打算将不认识进行到底! “嘿嘿嘿,钊副官,您看这话说的,老头子这颗榆木脑袋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哪里劳动您!” 罗纳布尔骨瘦嶙峋,后背驼起来像极了骆驼一样。再加上刻意的巴结,于是满脸褶子笑出了朵菊花,还不停的往盛钊跟前凑,嘴里头宿醉的味儿冲的呀,盛钊直皱眉。 “不想死也行,把你跟潘氏的渊源从实招来。” 盛钊万分嫌弃的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不让罗纳布尔再靠近。方才罗纳布尔情绪失控喊出一声:“潘大……” 潘大,惊才艳艳的商业奇才潘汉章,首创国内首家私人民营银行,巅峰时期,潘氏银行遍布全国各地,号称北四行之首! 只可惜天妒英才,天津巡抚贪污腐败下的那桩冤狱害死了潘半城最有出息的那个儿子。 之后一年内,潘玉磬的儿舅死于黑帮争夺地盘的火拼中,小舅出航遇险不知所踪,泸上潘氏盛势渐衰。 盛钊凝眸,自认为该知道的情况他都知道了,但是眼前这位苗医圣手,又与潘玉磬她大舅有和关联?那丫头该不是给他下了套,利用他找到罗纳布尔吧? 察觉到自己有可能是被算计了,盛钊美丽的心情瞬间破裂,怒火在他眼中汇聚。 罗纳布尔感受到了对方气场忽然变了,不管是苗医还是中医,都讲究望闻问切,这望嘛,当然就造就了医者非同凡响的观察力。 “二十二年前那桩冤案是我引起的,潘家大儿子也是被我害死的,潘家人虽然不怪我,可我到底欠了他们家一条人命,这便是我与潘氏的渊源。” 泸上盛军府什么实力?二少帅当真要调查,祖宗十八代都能摸个底清。 罗纳布尔乖觉,反正他说与不说,眼前这位爷迟早会知道。与其等他去调查,不如自己避重就轻的说出来。 盛钊没什么表情,对于这个答案他显然不太在乎,倒是很快的岔开话题关心起医术来。 “你不是夸下海口三六金针除了你没人会用吗?那丫头可还进去给人喂药了,这人要是叫她扎死了能喝得进去药吗?显然,她是把人救下了,就用了你那无人能用的金针!” 罗纳布尔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少帅的思维这么跳跃,说着赌约呢就扯到前尘往事,才念起往事却又绕到金针上面去了! 啧啧啧,年纪轻轻的这么古怪,禁欲可真是影响身心健康! 盛钊的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罗纳布尔是全程参与了的,大概就是他也算是提了几个稍微有建设性的建议,最后才能侥幸活下来。 “那我是不知道潘家那丫头在这里啊!她不是人,她是小仙女,所以老夫其实也不算输了赌约!”罗纳布尔充分发挥自己胡搅蛮缠的功力。 “我欠潘家一条人命,无以为报,将三六金针的针谱送给潘家不是很正常么?如果那小丫头打小就抱着针谱玩儿,再得精通医术的名师指点一下,会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罗纳布尔说的是实话,只是他不知道,潘玉磬的翁翁开明起来很开明,古板起来却也是很古板的。 当年罗纳布尔执意将针谱赠与潘家,潘文昌却有感那是一个人穷尽毕生之力小专研出来的独门秘籍,除非关门弟子,外人是绝对不可偷学的,于是便将那针谱锁了起来。 潘玉磬小时候抱着玩儿?那是罗纳布尔自己想象的,根本就没这回事儿! 但是这个解释在盛钊这里却行得通,因为罗纳布尔说的合情合理。 “嗯。” 二少帅一时间无话,干脆转过身去盯着紧闭的那扇门看。 罗纳布尔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精光,脱口而出问道:“钊副官您这么关心潘丫头,莫不是瞧上她了吧?” 盛钊一个趔趄,扭过头才想反驳,结果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他下意识又回头,结果扭到了脖子。 “哎……疼……” 一声哀嚎响彻云霄,潘玉磬再次感慨:二少帅可真是体弱多病! 087章暴徒 盛钊每次出现在潘玉磬面前,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反正他的身体就跟个破筛子似的到处漏风。 潘玉磬都已经习惯了,认命的走上前去给他扭这正脖子,力道稍微大了点,还要忍受这臭男人的辱骂。 “我说你别娘们唧唧的叫唤可行?扭个脖子能有多疼?” 潘玉磬不耐烦了,撤了手不再管他,准备走人。 结果盛钊却是老大不情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潘玉磬走向了罗纳布尔,她对罗纳布尔十分尊敬,完全不像对他那样鼻孔朝天。 “师傅,夜深了,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我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回去找您的!” 他认下自己当徒弟,不过是将欠下潘家的恩情报答在自己身上,潘玉磬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对罗纳布尔说出那样的话。 而且,她也确实有需要罗纳布尔帮助的地方。 罗纳布尔也不与她假客套,低声叮嘱了几句真的就走了。 他来时是盛钊带进来的,没花一分钱。 罗纳布尔贪杯却不好色,根本没在春满堂过夜的打算,出了窑子直接回家,根本没有注意到暗夜中有到鬼魅的影子,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 “去睡觉。” 一秒变脸,刚才对着自己师傅还态度亲切无比敬重呢,一转身就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盛钊心里不是滋味,奈何却没有发泄的理由。 你想啊,那是她师傅能传授她医术,自己却是她病人得指望她治病,她还不怎么情愿治这个病,能给他好脸才怪! 二少帅乐观向上的精神十分强大,眼下他指着潘玉磬治病,那是不管潘玉磬虐他多少遍,他都要强迫自己对潘玉磬如同初恋的! 哼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擎好了看吧!等爷好了看爷怎么治你! 潘玉磬甩了张冷脸给盛钊,盛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舔着脸说道:“我的床被人占了,我看你屋里想睡个安稳觉也够呛,不如咱俩找间房凑合一夜算了?你们这堂子还有没有别的干净小院了?” “没有,你住那间本来是头牌秦良玉独居的地方,整个春满堂就她一个花魁,也就那一处小院。” 这一晚上折腾的,隔壁醉香阁的靡靡之音都停了下来,再不去睡天就要亮了! 潘玉磬实在是累坏了,这身体还跟红楼梦里葬花的林黛玉一样,弱不禁风的,对曹四喜施救的整个过程,消耗了潘玉磬所有的体力。 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智商也开始不怎么在线,以至于只是直接回答了盛钊的问题,没有察觉到他藏在话里的狼子野心。 二少帅多精明的一个人呐,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了!看都潘玉磬昏昏欲睡,果断出手。 “那上等房呢?有没有上等房,就是那种窗明几净,宽敞舒适还清净的上等房,有张舒服的大床。” “嗯,有吧,二楼天字一号房床很大,就是打干铺不叫姐儿伺候,住一晚上也得两个银元呢!曹妈妈要价太黑,从来也没客人去住过……” 潘玉磬靠在栏杆上,困的脑袋都快在脖子上挂不住了。 “邵国政。” “属下这就去办。” 根本不要吩咐,甚至都不需要转身,盛钊只是对着空气喊了个名字,原本不见踪迹的邵国政立刻现身。 副官的作用这时候便彰显出来了,跟在二少帅身边久了,根本不需要吩咐,邵国政就知道自己应该干嘛。 盛钊只需要一步步的给潘玉磬下套。 “床很大啊,那睡起来肯定很舒服,我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嗯……” 潘玉磬已经摇摇欲坠,盛钊上前一把将她抱起了,她的身子还没长透,抱在怀里跟只猫儿似的,分量分外轻。 盛钊抱着她下了两节楼梯就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天之一号房门前有道白影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若是此时有人路过,必定要吓个半死! 那是个医生,潘玉磬若是睁开眼便能看见那是个战地医生,也就是俗称的军医。因为他的臂章上,写着盛军府的番号。 医生穿着白大褂,大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十分锐利,一点也不像医院医生那种仁慈亲善,反而精明的像个商人。 盛钊抱着潘玉磬走近,医生便用沾满了麻醉剂的棉布捂在了潘玉磬口鼻上,潘玉磬这下子彻底从困睡变成了不省人事的昏睡。 “就是这丫头说能治好你的病?” 语气是十分不屑的,多么滑稽,俊美无涛身份尊贵的盛军府二少帅怀里抱着个黑不溜秋的丑丫头?这画面,简直辣眼睛! 一直到确定潘玉磬完全丧失了意识,医生才开口说话,并摘下口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此时此刻,如果罗纳布尔还在,定会吓得腿软!这不是当年屠杀了十八位名医的暴徒吗? 088章医生也不行 幸好罗纳布尔走的快,毕竟当年这暴徒留他一命时,是说过的,再相见就要他的命! 盛钊没认出罗纳布尔,那是因为当年旧事他毫不知情。 这位在罗纳布尔眼里残暴嗜杀的暴徒,在盛钊截止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一直扮演着良师益友,如兄如父的角色。 他便是多年来一直在替盛钊秘密医治的老军医,也是盛钊生母年轻时的至交好友。 “您先甭管她能不能治好我,帮我看看她的脸,她的脸咋回事?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她自己说是娘胎里带的皮肤病,不定时发作,您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在骗人?” 老军医是医痴,一生都在钻研医术,最喜欢各种各样的怪病,刚听完盛钊阐述病情,立马上手去检查,翻看瞳仁,检查皮肤,又把了脉,觉着还不够,于是便说道:“你把她抱进屋放床上,脱掉衣服。” “脱,脱掉衣服?不是,脱掉衣服干啥?有必要吗?” 不知道二少帅哪根筋又抽了,反正他显得很抗拒,还下意识的抱着潘玉磬往后退了一步,十分防备的看着老军医。 医生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何况还是老军医这种医痴,他也没多想,只是解释道:“当然是看看她身上皮肤黑不黑了?她之前说了吗?发病的时候是全身黑还是只有脸上皮肤变黑了?” 小人之心了。 盛钊有些囧,眼神闪了闪,倒是很认真的回忆着:“没有,她是突然变成这样,怂的都被她吓吐了,谁还顾得上问她是全身黑还是只有脸黑。” 被老军医这样一问,二少帅不知道自个脑补了什么画面,低头看着怀里的丑丫头,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啊! “那你还墨迹什么?进屋,脱衣服!” “不是,我想起来了,她当时说过发病的时候就会满脸黑斑,既然是这么说的,那身上应该没有吧?” 抱着潘玉磬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下子连盛钊自己都奇怪了,他到底实在别扭什么啊? “你敢肯定吗?身上真的没有?这看病不看透,怎么对症下药?” “您的意思,是能把她这一脸黑斑去掉?” “当然能,她这黑斑都在皮表,就是不用药,过一段时间自动也就退了,但是她要是全身破皮肤都变黑的,那可就不一样了,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病。” “所以不脱衣服检查,让我怎么给她治?” 老军医没好气的上前一把扯住盛钊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把他和潘玉磬往屋里头带。 盛钊不敢大力挣扎,怕一不小心摔了潘玉磬,等进了屋里却怎么也不肯把潘玉磬放下,而是抱着她十分固执的说了个折中的办法。 “您看这样成吧,您先出去,我来给她检查,如果她身上的皮肤也变化了我再喊您进来看病。” 老军医这时候总算看出他家二少帅为什么那么别扭了,顿时火冒三丈。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是医生,没见过女人裸|体吗?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不管,反正男女有别,医生也不行!” “哎,你个臭小子!可是你巴巴的非叫我过来,还是来这种脏地方给这么个黑不溜秋的丑丫头看病,结果倒好,我来了你还不配合?到底几个意思?” 老军医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如果这时候在外边站岗的是曹新阳,那他肯定会跑进来圆场,把老军医给哄出去。而邵国政那个缺心眼的家伙嘛!叫他站岗就站岗,绝不多事! 二少帅苦哈哈的怀念起经常被他数落心眼太多的副官来,万分嫌弃外边那个忠心耿直的属下! “出去!您出去,我自己看,就这个意思!” 解释不出来,盛钊干脆来硬的,横着个脖子就抱着潘玉磬不撒手! 老军医被他气的跳脚,直喊求他都不治了,摔了门出去人却在走廊里溜达,嘴里头骂骂咧咧的人却半步不敢走远。 屋里头盛钊可算把潘玉磬放到床上去,如不是满脸黑斑大煞风景,她此时昏睡着的模样可真是乖巧。 “如果这脸真是你自己弄的,不是什么皮肤病,那就证明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本帅被你使唤的团团转看你脸色也情有可原。” “倘若真是皮肤病,而你说的自己医术有多么厉害,却连自己的病都治不了,那可就别怪本帅要怀疑你的本事了!” “你如果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本事治好我的病,哼哼哼!”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潘玉磬的均匀的呼吸和盛钊若有似无的碎碎念。 盛军府二少帅其实很话痨,只是他平时都尽量兜着端起架子,可一到紧张的时候就会原形毕露! 比如说此时此刻,他在替潘玉磬宽衣解带,这副身体该看的不该看他早都看过,但这衣带解着解着二少帅竟然不会呼吸了! 089章不靠谱 盛钊紧张了,手上的动作几度停顿,自言自语了句。 “呐,你听好了,本帅可不是想占你便宜,以本帅的身份,勾勾手指大把女人前仆后继涌上来,根本不用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有完没完了? 潘玉磬不耐烦,她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弹,但却还是残存着三分意识,她也早就猜到这个男人肯定会找人来检查自己的脸。 什么打娘胎带出来的皮肤怪病,这种鬼话糊弄曹妈妈可以,对付几乎泡在药罐里长大的盛军府二少帅,能蒙混过去才有鬼呢! 盛钊身边是有专业医护人员随从的,这一点潘玉磬第一次见到他身上那些伤口就知道了。所以,她突然“变脸”,盛钊势必会找人来检查。 也不怕他查,无非两种结果。 一是他的人太菜了检查不出来她这病是故意自己染上的,而不是真正打娘胎里带出来,由内向外爆发的。 二是他的人还有几分真本事检查出确实是她自己动了手脚,但那又怎么样,无非就是更加证明她的医术高超而已! 横竖潘玉磬都能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倒是这个男人啊,可算是让潘玉磬摸清了一些他的路数。 如果不是大老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麻醉剂的味道,还有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潘玉磬是绝对不会继续装睡让老军医对她下手的。 她是知道盛钊要找人替她检查,所以才心甘情愿的被麻醉。 至于脱衣服裸|体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医生眼里没有性别十分,就算是那个盛钊手下那个素未蒙面的医生来检查,潘玉磬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对自己身体的认知还停留在末世里那具乳|房都没有克隆人身体上,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材有多么的火辣,简直是就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极致天堂! 盛钊傻眼了! 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具备最基本的审美观,知道女人的身体什么样,也知道男人看见女人裸|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尤其是他!他还有那样一种怪病,反应应该比普通人激烈才对啊! 潘玉磬的酮体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贲张,可是他,他居然!居然,“站不起来”? 盛钊屁股着火似的冲到外边去,抓着老军医气喘呼呼。 “我,我……” “怎么,又发作了?” 老军医也顾不上生气了,神情严肃的不得了。 第一时间拉住盛钊往背人的地方去,还摆了摆手不让邵国政继续跟着。他以为盛钊看了潘玉磬的裸体被刺激的发病了。 盛钊一脸咸菜色,脑门上薄薄一层汗,心跳加速血气上涌,分明一副欲火焚身的样子。 然而,他却是有口难言。最终别别扭扭的说了句:“不,不是发病,那,那丫头好像把我治坏了。” “治坏了?怎么治坏的?你不说她要一年之后才能替你医治吗?” 老军医这段时间被盛钊派遣去做秘密任务,是以并不知道上一回盛钊被蜱虫咬伤引发了旧疾,当然也不知道潘玉磬帮他做过治疗。 盛钊只好从头说起,说到一半老军医就忍不住把他按住上下其手的准备检查了。 “怎么治的?她给你怎么治竟然能压制三个月?快给我说说她怎么帮你治的?割穴了,是哪几个穴?” 老军医激动不已,自打盛钊第一次发病就是他治疗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找到治愈的办法。 一个丫头片片子夸下海口说可以治愈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个口头承诺,到时候做不做得到且还两说呢! 可若是她已经成功替盛钊抑制过一次了呢?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老军医急的不得了,看盛钊像个糊涂蛋说也说不清楚,他干脆转身就想往屋里去把那小丫头弄醒问清楚。 盛钊想起来出来的急没帮潘玉磬穿衣服。 “哎,您干啥去?先听我说,她给我治坏了,我这,不行……” 为了拦住老军医,盛钊情急之下倒是把自己的隐晦脱口而出了! 没错,就是不行! 当时在屋里他看到潘玉磬的裸体,气血全部往上涌,那种熟悉的欲火焚身的感觉都蹿到脑门了。 但是,下边兄弟不给力啊!软趴趴的半点没要抬头的意思,盛钊都给整懵了! 老军医可算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诡异的看着盛钊,竟是不敢相信的问了句:“你说啥?” 盛钊简直要呕血!打死也不肯再说第二遍了!反正讳疾忌医也好自尊心作祟也好,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站不起来?” “难道,她给你抑制的办法就是让你不举?如是不举,那便不存在破戒的危险了。这个方法好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小点声儿,您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盛军府二少帅不行吗?” 盛钊怄的咬牙切齿,他怎么感觉身边这些懂医的一个个都那么不靠谱呢? 090章被锁喉 老军医兴奋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不管盛钊愿不愿意,硬生生拖着他进了房间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果然是勃岂功能障碍! “死丫头,老子杀了她!” 盛钊暴怒,就算他一直饱受欲望的折磨痛不欲生好吧,但身为一个成年男人,被一个女人整成不举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想起上次在后厨亲吻她,明明那样动情,身体却…… 可恶!只怪他当时太忘情,竟然忽略了!该死! 盛钊一张脸,黑的可真精彩。 “我倒觉得这丫头有几分奇才,根据你方才的描述,她给你割穴破血的那几个位置都十分偏门,这种手法我只听闻过,属于一种自明朝时期便失传的中医流派。” “中医一般讲究温和滋补,相传明朝之前有个流派却尊奉‘不破不立’法则,以割穴破血的方式治病救人,据说因为这一治疗方式太过血腥邪门,而且一般都会对患者的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譬如你,她给你的治疗是达到抑制你病情的效果了,同时也造成了相对应的副作用,那便是抑制过头导致你……” “好了,您别说了,我明白了!”老军医还没说完,盛钊却咬着牙根打断了他。 不举。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老军医瞥他一眼,倒是不继续说不举,另起了个话题。 “你别看国人如今普遍不信任中医,但洋人西医是发达,历史却远远不如中医源远流长。华夏五千年,西医没传进来之前,咱不都是这老祖宗留下来的医术一代代活到今天吗?” “我虽然钻研的是西医,对中医不了解,但我可不像那些无知跟风的人一眼只会一味的否定中医。” “中医并不全是欺世盗名,不能以偏概全,她既然连失传的割穴破血疗法都会,就姑且留着她,看看一年之后,她是否真的能治好你的病吧!” 老军医在一旁洗手,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昏睡在床上的潘玉磬,侧影忽明忽暗。 不知为何,他多年来一直在为盛钊治病劳心劳力,如今有希望治愈了,老军医的神情语气却只是复杂,并不像谭骧一样为盛钊感到高兴。 盛钊系好皮带本来正准备抽床上那丫头两巴掌的,结果听到老军医这么一说,脚步倒是停顿了下来。 “我走了,你先前交代的事儿还没头绪,我得亲自去北三省走一趟。” 老军医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医药箱背起撂下一句话便准备要走,盛钊急忙出声:“一切小心,无论何时都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嗯。” 老军医头也不回的走了,盛钊跟出门,一直到老军医的背影看不见了,这才招来邵国政下达命令。 “加派人手保护老军医,调机动营一组过去。” “少帅,机动营一组是贴身保护您的!”邵国政第一次对自家少帅的命令产生了质疑。 但盛钊只用了一个眼神,半个字没有,邵国政即刻无条件服从。 “是,属下这就去办!” 盛钊摆摆手示意邵国政退下,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背影僵直。 潘玉磬一直强撑着意识侧耳倾听呢,本来被熏了麻醉剂意识就很难维持住,她撑的很辛苦,等啊等啊,只听见走了两个人,跟着就没有动静,啥也听不着了! 终于撑不住,意识随着身体一起昏睡过去。 东方一抹亮光小心翼翼的侵蚀着漆黑的天幕,天,快亮了。 盛钊转身回房,跟潘玉磬躺在了床上,面无表情闭上了双眼。 心里一直惦记着曹四喜的病情,再加上老军医使用的麻醉剂剂量并不大,在加上潘玉磬自身的生物钟,早晨第一声鸡啼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一睁眼发现身边躺了个全身僵直的男人,可能嫌枕头不够高,一只手臂放在后脑勺底下枕着,一只横在胸口处,和衣服躺着身体绷的笔直,半点没有入睡之人的轻松姿态。 呼吸很均匀,分明陷入了深度睡眠,身体却还还保持着十级战备的警惕性。 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会造就他的这情况? 想起百般折磨他的那种怪病,想起病毒性的渐冻症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上报,潘玉磬鼻尖有些发酸,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往下陷了一下,对着一个恶魔般的男人,竟莫名的有些心酸? 大概是情绪管理功能出现了紊乱,可能是累的,毕竟她现在这个身体底子太差,劳累过度,睡眠时间不够,都有可能造成情绪管理功能的偏差。 嗯,就是这样科学的解释没错! 很快,潘玉磬用末世女的思维方式,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迅速平定心情。 跟着蹑手蹑脚的想要从男人身上翻过,她可是一直在练黄帝内经的调息方法,动作可以轻盈的跟猫儿一样,丝毫不被任何人察觉。 然而,她才一动,就被男人锁了喉。 091章也不敢跟他计较 “咳咳,放手,放开我……” 才稍微有一点点动作,男人就翻身而起将潘玉磬死死压在身下,单手成爪一下子锁住了她的咽喉,闭着眼睛意识尚且还没清醒呢,就凭借着身体本能差点掐死潘玉磬! 拼命的挣扎和拍打总算让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震愣了片刻,才松开手上的力度。 潘玉磬立刻躲他远远的,缩到床角去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下次,别在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滚!” 盛钊躺了回去,样子看起来疲惫极了,说话态度却恶劣到了极点。 潘玉磬也不敢跟他计较,心想昨晚他肯定已经发现自己动的手脚了。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毕竟那是最佳治疗方案了,她的抑制剂确实可以控制病情,但那是超乎现在医学范畴的科技啊,无法解释。 不能超前,便只能访古。 潘玉磬好容易才找到割穴破血这么合情合理的方式,来掩盖实际上由抑制剂带来的真实治疗效果,心中一直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呢! 当然,她也知道割穴破血带来的副作用会恶化她与病患之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然而,潘玉磬并不打算做点什么去挽回。 爱咋咋地,反正经过昨夜医生的验证,他应该更加确信自己的医术是有真材实料的,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手! 潘玉磬心里明镜似的,滚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呀,就差没哼着小调了! 她对自己可真下得去狠手,开门那一出去,差点没把站岗的邵国政吓尿了! “潘,潘姑娘,早,早。” 好容易稳定心神,邵国政一双眼睛难受的没地方放,因为潘玉磬脸上的黑斑实在太惨不忍睹,但如果躲闪的太明显吧,又显得他只注重外貌太过肤浅! 邵国政那叫一个尴尬啊!心想:二少帅果然不是一般人,这都忍得下还跟她在一个屋里面过夜!啧啧啧,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邵国政并不知道他家少帅指望潘玉磬治病一事,霎时间倒是对他一直崇拜敬仰的少帅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以及,淡淡的担忧。 “早。” 潘玉磬面无表情的走过,首先去了阁楼查看曹四喜的病情,她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三姐,她醒了吗?” 后半夜一直是麻三姐在照顾,潘玉磬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守在曹四喜床边的麻三姐就低声询问。 麻三姐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拉住潘玉磬往屋外带,关上门这才激动万分的抓着潘玉磬的两只胳膊拼命摇晃。 “潘丫头你太神了!你你,你简直就是华佗再世妙手回春啊!你四喜姐天灰蒙蒙亮的时候醒过一回,我按你说又给她服了一遍药再加上按压,这才睡没多大会儿,但精气神已经好多了!” 潘玉磬会心的点点头,曹四喜昨夜病情来势汹汹差点要了她的命,但子宫恢复原位之后基本上就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必须卧床静养,一个月内半步不能下床。 然而她还有大烟瘾,这可是很要命的!潘玉磬的眼睛黯淡了一下。 但是麻三姐太高兴了,别看她守了一夜没合眼,但因为真心替曹四喜感到高兴,倒是神采奕奕的半点感觉不到累。 挽回了曹四喜的性命,麻三姐是打从心底里高兴。潘玉磬看她那样便不忍扫她的兴儿。 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对麻三姐说道:“三姐,你也去睡会吧!既然四喜姐已经醒过一次那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对了,你当时没忘记叮嘱她不能下床吧?” “说了说了,你给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全都说给你四喜姐听了!她还说让我替她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麻三姐说着心里有点虚,脸上拼命的笑眼睛却不敢看潘玉磬。 潘玉磬一猜就着,曹四喜肯定不会那么说!顶多说句算她还了之前的人情往后两不相欠了! 一个人的性格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曹四喜心眼虽不坏,却长了一张狠毒的嘴,是别指望她嘴里边能有什么好话了! “行了,三姐您也别蒙我了,四喜姐什么样的嘴我能不知道吗?我不介意她说什么的,你先去休息一会吧!我得去厨房做早饭了!” “昨晚没让曹妈妈发大财,这会子她心里指定不得劲儿着呢,我可不能主动送上把柄让她借题发挥,行了,你进去吧,我下去了。” 潘玉磬下了楼直接往后厨去。 “来了来了,潘师傅过来了,大家快各归各位。” 后厨众人一大早来上工,就听黑炭头说了潘玉磬有古怪皮肤病满脸黑斑的事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她来好一看究竟呢! 092章早饭 潘玉磬十分坦然,信步走入,脸上神情和平时一样。 众人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齐齐的倒吸一口凉气,像被集体点了穴一样,一个个愣在那里完全不会动弹! 宋大娘因平时与潘玉磬来往最多,最先冲到她面前,因为不会说话,只能满脸担忧的拉着潘玉磬的手,着急的往她脸上比划。 其实脸上这些黑斑最终会淡化成颜色较浅的雀斑,届时上一层胭脂水粉稍微遮盖一下也就看不出来了。 眼下这种有碍瞻观的情形最多维持个三五天,并不像她故意误导众人的那样,会遥遥无期丑下去。 面对宋大娘的关心,潘玉磬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没事的宋大娘,我这是老毛病了,娘胎里带的,过一阵自动会好的,您别担心。” 老梁头感慨万千,好好一个姑娘家竟然生了这样一种怪病,而且还生在脸上?实在是,唉…… 看来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哪有那么多得天独厚?不然为何自古红颜多薄命?顶着原先那张脸确实容易招惹是非,如今这副模样放倒是能安生呆在后厨了。 看来油水还能再多捞一段时间!老梁头想到这里不由得心花怒放,对待潘玉磬越发殷勤了。 后厨众人脸色各异,大多是在替潘玉磬惋惜,毕竟他们都见识过她之前的容貌。 黑炭头远远的蹲在角落里,眼神复杂的看着潘玉磬。心中想着她那一张脸毁了便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了,但他并不嫌弃,相反的,黑炭头觉得这也许是老天给他的好机会。 潘玉磬眼角余光扫到黑炭头热切却又带着几分扭曲的眼神,心中十分诧异,脸上却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好了,大伙儿热闹也看完了,该干活了吧!” 走进厨房拿了围裙系上,潘玉磬准备着手制作早餐。 如今毁容丢了曹妈妈的“另眼相看”,便只能仰仗春满堂众人的胃了! 早饭准备做几笼包子搭配豆浆。 窑姐都是在夜里营生,寻常人家熄灯歇息的时候她们正在卖命接活,除非是接着包夜的客人,不然一波走完还得接下一波,迎来送往直至天亮散场。 便是没有客,曹妈妈也不会让谁闲着,现在不然站街揽客了,曹妈妈便会让窑姐们挨着排站在二楼临街的阳台上迎风招展,试图以此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实则收效甚微,被对门醉香阁一比,春满堂窑姐们的水平太次了。 夜晚不得歇,所以真正能起得来吃早饭的也没几个人,之前刚换她掌勺,早餐做的可口,窑姐们倒是强撑着起来吃过几天,之后便原形毕露又都赖在床上起不来了。 早餐的需求量并不大,这几天潘玉磬统计了一下,大概只需要准备二十个人的早餐。 做包子的面团交给了李老妈子,北方人本身就擅长做面食,李妈若是肯用心做,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摆在那里,还能发不好一团做包子的面吗? 要学会合理分配人力资源,知人善用才不至于把自己累死。 潘玉磬和李妈达成了共识,免去了她之前杂七杂八的那些工作,只叫她专心做白案,也就是厨房里所有面食都交由她负责。 酬劳还是一样的,曹妈妈疯了才会给后厨的人加薪。 但工作性质不一样了,只做白案相对轻松很多,而且在后厨一众无甚手艺的老妈子里,无形中也产生了一股优越。 李妈一开始并不怎么领潘玉磬的情,觉着没涨工钱就没意思,但干了两天逐渐琢磨过来味儿了。 潘玉磬看得出,李妈这几天已经拿出了看家本事在尽心尽力的干活儿了。是以白案的活儿潘玉磬就撒手不管全都交给她了。 今早的菜单是昨晚下工之前就定好的,老梁头五更天便去菜市街把这一日的食材全都采买了回来,潘玉磬来的时候李妈已经在发面了。 包子馅儿就还是潘玉磬自己调,她今天打算做个鱼香肉丝馅儿的。 寻常早餐的包子不是肉馅就是韭菜豆沙这些,但今天就包子的是辣汤,于是潘玉磬决定用鱼香肉丝馅儿。 鱼香肉丝本身是一道菜,拿来做包子馅料口感也非常好,因为它具备了咸甜酸辣的特点,再搭配上松软劲道的面皮,吃起来十分带劲! 正宗鱼香肉丝需要用到冬笋,但这个时节冬笋还未上市,晒干的冬笋丝也不好,口感微涩带一点点苦味,包在包子里不好吃。 于是潘玉磬改用腌制过榨菜丝代替冬笋,她做菜从来不拘一格,灵活运用,根据食材适当调整,这样做出来的菜反而在口感上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 当然,这中变动也仅限于在春满堂的后厨房。 若是去到真正的大酒楼,面对懂行的食客,该恪守的规矩还是应该恪守的,许多名菜都是这样,哪怕稍微改动一点点,味道便不正宗了。 093章小渣登场 因为准备做成包子馅儿,所以鱼香肉丝用的里脊肉切的很细,加了盐和黄酒腌制,发好的木耳切丝,胡萝卜切丝,青椒去蒂去筋膜,切丝备用。 大锅内加清水大火烧开,放入切好的木耳丝焯水捞出备用。 葱姜蒜洗净切沫,小葱切成葱花。 锅内就着焯木耳的开水刷干净,刮净水热锅入油,灶下大火把油温烧至七成热,放入腌制好的肉丝快速翻炒,待肉丝发白时捞出备用。 炒肉的时候油要多放一点,肉盛出来以后就着锅底剩下的油继续加入,放入两大勺豆瓣酱,煸炒出红油,下葱姜蒜末,加盐,白糖,胡椒粉,酱油炒制。 待白糖融化后,再滴几滴香醋进去,加入少许清水,倒入事先预备下的水淀粉,开始熬汁。 制止汤汁粘稠香气四溢,放入炒好的肉丝,焯熟的木耳丝,切好的胡萝卜丝青椒丝榨菜丝,继续翻炒均匀即可。 因为是做成包子的馅料,是以炒制的过程中火候掌握是关键,馅料只需要炒制成五成熟,待包成包子以后再上锅大火蒸上几分钟便完美了! 馅料炒制好以后盛出来就由李老妈子带头领着其他几个老妈子去包包子了,潘玉磬这边开始做辣汤。 辣汤,又名胡辣汤,或者糊辣汤,最早起源于北宋。 《太平和慧民剂局方》记载,食物里加入辛温香燥药物有益行气,故而一种具有醒酒消食功效的酸辣肉粥开始流行,成为了胡辣汤的雏形。 到了明朝嘉靖年间,当时的阁老严嵩为讨嘉靖帝欢心,声称从一位高僧手中得到了一副助寿延年的调味药献给皇帝,烧汤饮之。 该汤美味无穷,龙颜大悦,定为“御汤”。明朝王后,御厨赵纪携带此方逃至河南逍遥镇,随将此方传到了民间,当地人因此汤香辣味十足,遂改名“胡辣汤”传承至今。 胡辣汤的最主要的调味料是胡椒。 《酉阳杂俎》中记载:“胡椒,出摩伽陀国,呼为昧履支。其苗蔓生,茎极柔弱,叶长半寸,有细条与叶齐,条上结子,两两相对。” “其叶晨开暮合,合则裹其子与叶中,子形似汉椒,至辛辣,六月采,今人作胡盘肉食皆用之。” 而胡辣汤中除了胡椒,还加入了适量的辣椒调味,做法也颇为简单。 潘玉磬用了一块二指粗的羊肉和生姜,茴香,八角,桂皮等调料熬出底汤,羊肉捞出大刀剁成肉末,其他香料捞出丢弃,再把羊肉沫返回底汤里面去,灶上熄火用余温慢慢煨着。 这边底汤准备好之后就开始切面筋,如今天气渐渐凉了,面筋是昨晚上提前做好的,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从水里捞出来直接切就可以了,形状不拘,但最好是切成小块,方便入口。 在这里潘玉磬选用的不是传统逍遥镇胡辣汤面筋,逍遥镇胡辣汤里的面筋是经过无数道浆洗程序,最终面团能够在手里边抻开,抻成薄如蝉翼的面皮,放入汤中会更好的吸收鲜美的汤汁,吃起来口感更加的好。 但那是建立在底汤用上等羊骨熬制十二个时辰以上的基础上的,金陵不如西北盛产牛羊,市面上牛羊肉的价格,可不是寻常人家消受得起的,更何况春满堂这里呢! 既然没那条件,潘玉磬便转换了一下,面筋不抻拉,干脆团成了大块。 制作面筋的方法也非常简单,去除掉许多繁琐步骤,采用了最家产的做法。 在面粉中加入少许盐搅拌均匀,然后倒入温水中,倒入时一定要用筷子按顺时针方向快速搅拌,搅拌到没有干面粉了,这时温水里的面团是散的,没有关系,下手直接把它们聚拢成团便可以了 胡椒是胡辣汤最主要的调味料,堪称灵魂一般的存再,而面筋嘛!则是一碗胡辣汤能够令人产生饱腹感的真正主角。 切好的面筋倒入热油锅里稍微炒制一下吃起来会比较香,炒制好的面筋加入豆腐皮,粉条,黄花菜,海带丝一起翻炒,最后倒入熬好的羊肉底汤,再用洗面筋的水勾芡,一锅鲜香麻辣浓稠的胡辣汤就做好了。 装碗时再分别撒上切碎的香菜,滴上几滴芝麻香油,上桌时喝一口热辣辣的汤,再咬上一口鱼香肉丝馅儿的大包子,味蕾瞬间就被攻陷! 早饭准时上桌,仙草儿掐着腰打着呵欠一扭一扭的走到后厨来。 仙草儿是曹妈妈买的粗使奴婢,曹妈妈院里一共有俩人伺候,仙草儿负责贴身伺候,另外一个年轻的小丫头负责洒扫浆洗砍柴做饭等粗活。 自从上回曹妈妈房里闹鬼,仙草儿就去求了秦良玉,让秦良玉将她要去伺候。曹妈妈平素对秦良玉是有求必应的,于是仙草儿便成了秦良玉的贴身丫鬟。 仙草儿为此很得意,当然,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上一个伺候秦良玉的丫鬟是怎么没的。 094章打的就是你 潘玉磬知道也不多,她那时刚进春满堂,原先伺候秦良玉的小丫头就没了,狗腿子抬出去的时候裹尸的那张草席滴滴啦啦的直淌血。 曹妈妈说是生了急病,猝死的。 骗鬼去吧!什么急病能让人血淌的跟大暴雨一样? 小丫头死的那一天,正好是秦良玉如今这个金主确定包养她的日子。这里面只怕是有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 然而仙草儿自认为自己是头牌兼未来接班人身边的红人,优越感丛生,总爱拿鼻孔看人。 “黑炭头你死哪儿去了?不是叫你给本姑娘拿早饭吗?老半天了也不见送过来,你是想饿死本姑娘吗?” 听听,听听,居然自称本姑娘?仙草儿是把自己抬得跟秦良玉一般高!也不怕登高跌重? 潘玉磬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干她自己的事儿。 后厨众人倒是一脸不忿,不过秉持着火不烧着自己屁股就不吭声的原则,一个个也都低头做事,谁也没理会仙草儿。 被指名道姓叫到的黑炭头颠颠的跑了过去,满脸讨好。 “仙草姐姐您说哪儿的话,我这不马上准备给您送过去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们家姑娘回来了吗?” 秦良玉昨晚被章管事带走了,曹妈妈一大早亲自叫了黄包车往章府去了,看样子是还没回来,不然仙草儿哪有功夫搁这儿耀武扬威呀! “当然还没有,曹妈妈早上走的时候可是说了,指不定就是去走个过场,你也知道我们家姑娘有多招人怜,章家大少爷指不定还要多留她几天呢!” 仙草儿说着越发得意起来,乖乖,看她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姑娘是被皇帝宠幸了呢! 潘玉磬万般无语,仙草儿却跟撞了邪一样非要挑刺,掐着腰走进厨房里,毫不客气的掀开蒸笼捏了个包子出来张嘴就咬,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结果被烫的直接在灶台边上蹦了起来。 “哎哟,这什么破包子烫死人了!” 包子往地上一摔,仙草儿手爪子长长的就准备将蒸包子的蒸笼推倒。 潘玉磬防着她呢!看她往灶台边上走就知道肯定没好事,那一锅包子要叫她打翻了还得费时费力重做不说,食材也得重买呀! “包子没蒸熟你就拿来吃,不烫你烫谁?” 仙草儿的手还没挨着蒸笼呢,潘玉磬已经已经拎着锅铲一下子拍在她手背上,“啪”的一声拍的仙草儿嗷嗷叫! 刚才被烫是装的,这回挨打是真疼。 “你,你个丑八怪居然敢打本姑娘!” 仙草儿揉着自己被锅铲拍过红肿油腻的手背,不敢置信的看着潘玉磬。 “打的就是你,你想干嘛,一大早来找茬是吧?” 潘玉磬不是人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挺着胸脯膛往前一步,一下子就把仙草儿挤出灶台边,确保她的包子安全了,这才挥舞着锅铲毫不客气的警告仙草儿。 “别整天没事找事,安安生生的井水不犯河水不就好了吗?非来闹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连装模作样的过场都没有,潘玉磬直奔主题,仙草儿有头无脑,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为难她,应该是受了秦良玉的某种暗示,毕竟她那个人就擅长蛊惑人心,拿别人当枪使。 确实如此,昨晚上秦良玉让仙草儿去偷听督军府总管事和曹妈妈的谈话,回来以后秦良玉便忧心忡忡,担心万一潘玉磬恢复容貌,攀上了督军府的高枝,那她这个头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仙草儿立刻自告奋勇要替秦良玉分忧解难,毕竟她在秦良玉身边还没立过功呢,又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秦良玉当然再三劝阻,但仙草儿却没有秦良玉那么大度,她比秦良玉更不希望潘玉磬恢复容貌!这里边夹杂着私仇! 仙草儿与鱼公李多福有染。 想也知道,曹妈妈已经年老色衰,虽然仙草儿长的一般般,可她胜在年轻啊!才不到二十岁,又成日里在窑子里泡着,学得一身的风骚妖娆,还和李多福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间长了能不勾搭在一起么? 曹妈妈也不是傻子,对于这一点她是心知肚明的,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是想揽住李多福,二来是省得他去招惹堂子里其他窑姐,又或者色胆包天的对秦良玉动坏心眼。 如此煞费苦心将仙草儿买进来,明面上是粗使奴婢,实际上却成了李多福的专属妓女,这一点堂子里的人个个心里明镜儿似的,偏偏只有仙草儿自己还以为她跟李多福的事儿藏的有多好呢! 睡了曹妈妈的男人,傍上曹妈妈的未来接班人,大概是这两件事给了仙草儿谜一样的错觉,让她觉得她可以来欺负潘玉磬了。 而仙草儿对潘玉磬的恨起源于嫉妒,前一阵李多福心心念念想要染指潘玉磬,这就让仙草儿很窝火了。 095章这双手 仙草儿掐着腰,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秦良玉的以退为进没学会,倒是把曹妈妈的泼妇行径学了个十足。 “闹你?就凭你?潘玉磬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呀?也不撒泡尿照照,脸黑的跟包公一样,看了就倒胃口!” “眼戳瞎,别看。”潘玉磬怒怼,还十分好心的摸了双筷子递过去。 仙草儿一下子被气噎住了,直愣了三秒才破口大骂:“你!好你个丑八怪,这么嚣张!你以为你还有张漂亮脸蛋可以仰仗吗?” “潘玉磬我告诉你,曹妈妈昨晚上就说了,今天非找你算账不可!你等着吧,待会曹妈妈回来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等着就等着,要扒也轮不到你,你搁这儿瞎激动个什么劲儿?滚滚滚,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对付这种人,潘玉磬最没耐性了,说不到三句就挥舞着锅铲撵人。 仙草儿一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她要是灰溜溜被赶出去,往后还怎么见人? “你,潘玉磬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看看你那张脸,你现在就是条死咸鱼,甭想翻身了!我可不怕你!” 仙草儿掐着腰站在院子里叫嚣,人却不敢再往厨房里进,因为她叫嚣的功夫,潘玉磬已经撂下锅铲,摸了把菜刀搁在磨刀石上嚯嚯嚯的磨了起来。 回想起仙草儿与李多福的关系,再想想之前麻三姐说过的话,一下全明白了。 这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呵呵,她是不懂男女之情好吧,可那不代表李多福那种渣宰她也看得上眼啊!这就是典型的那上面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对对对,潘玉磬一边冷笑一边磨刀,不时眼角的余光扫过。 仙草儿立即全身汗毛竖起了,偏偏碍于后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仙草儿便不肯轻易罢休,就跟牙还没长齐的小狗羔一样,一面狂吠一面后退,胆怯却偏偏满脸凶相。 “瞎吵吵什么?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赵香兰是被饿醒的,赵老板昨晚上住下了,赵香兰自然是百般殷勤伺候,还起了个老早到后厨这里来亲自给赵老板取早饭。 大老远就看见仙草儿跟只蚂蚱一样在院子里蹦跶,想起昨晚上秦良玉攀上了章管事,赵香兰立马气儿不顺,她虽然把真心全部给了赵老板,可还是想多赚点钱,毕竟能攀上首富章家那样的恩客,不知道得捞多少油水呢! 啥好事都被秦良玉占了个齐儿,连她身边伺候的丫头都这么嚣张,赵香兰早就看仙草儿不顺眼了。火气一上来,走到院子里一把揪住仙草儿的头发,扯着往潘玉磬跟前去。 “你也太好欺负了吧!她算是个什么东西?都快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也不吭声!” 赵香兰说话一贯粗俗,再加上她为潘玉磬打抱不平的激动情绪,倒是让潘玉磬“嗤”的一下笑了出来。 “啊,啊,赵香兰,你放开我!别扯我头发!” 辫子被揪住仙草儿急的眼眶都红了,但她不敢太挣扎。 因为早年间到处流浪,跟那些乞丐难民混在一起,头上长了疥疮,那时候吃都吃不饱根本没钱医治,时间长了头皮上就落下病根,和瘌痢头一样,头发稀少左秃一块右秃一块。 仙草儿带了假发髻,赵香兰误打误撞,上来就扯头发,算是揪住仙草儿的命脉了,她瞬间老实了不少,根本不敢挣扎,就怕发髻掉了入让人看见她的丑态。 潘玉磬磨好了刀,凉凉的看了一眼。 “来,我请你看个戏法。” 话音刚落仙草儿就觉得脑袋上的憋闷燥热不翼而飞,假发髻已经被赵香兰抓在手里,赵香兰一脸懵逼,仙草儿则摔在了院子里。 潘玉磬手里的刀轻轻一扬,贴着头皮削掉了仙草儿的假发髻。 “啊,啊……” 仙草儿惊慌失措的尖叫,潘玉磬掏了掏耳朵慢悠悠走过去弯下腰,菜刀架上脖子的那一瞬间眼神凌厉,都不需要任何恐吓,仙草儿已经惊恐的闭上了嘴。 潘玉磬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她声音不高,却火药味十足。 “给你个忠告,从今往后躲我远远的,李多福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他痴心妄想不代表我会让他得逞,长住记性,别再惹我,否则下次削的可就不是你的头皮了!” 那一瞬间,仙草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仿佛架在她脖子上的菜刀随时有可能胳膊喉咙,杀她就想杀鸡杀鸭一样,在潘玉磬眼里没有区别。 “啊……” 仙草儿尖叫着,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潘玉磬收回刀,下意识的注视着自己的手,有片刻愣神。她在这世界里是个异类,这双手可以救万千人,也可以杀万千人。 救人或杀人,说实话,潘玉磬还没有想好。 096章好像是他长官夫人一样 这里与末世不同,末世克隆人只为生存,克隆人不分种族更不存在任何国界,他们从试管里被培育出来便植入不同的技能系统,没有选择。 前面那五百年仅仅是在生存,而原主还有小厨娘留给她的记忆,让她明白了在这里她需要的是生活。 依靠医疗空间里先进的医学技术,潘玉磬完全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她却很想体验生活,真真正正像个人一样去生活。 潘玉磬还在愣神,赵香兰却突然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潘丫头,你,你是怎么知道那贱婢带了假发髻的?看她秃头那样,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简直比你还丑!哈哈哈……” 说话得罪人是赵香兰的个人特色,潘玉磬回过神来也没在意,自己走进厨房,该干啥继续干啥,半点不受刚才那破事的影响。 倒是赵香兰好奇心被勾起来还在继续追问:“说说,说说,潘丫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仙草儿进春满堂三年了,还没一个人知道她是秃子呢!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潘玉磬下手无情,干脆利落,分明就是早知道仙草儿戴了假发髻。 “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咋看出来的?大家这么多人都没看出来,你给我们说说嘛,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仙草儿平时藏的可好了,和她同床共枕的鱼公李多福都不知道原来她秃头,也难怪赵香兰这么好奇。 赵香兰一追问,后厨那些老妈子也都满脸求知欲的凑了过来,一个个跟什么似的屏住呼吸等潘玉磬回答。 “她是长了黄廯,俗称秃疮或者瘌痢头,典型皮损为盘状黄豆大小的黄廯痂,中心有毛发贯穿,除去黄痂,其下为鲜红潮湿糜烂面或浅溃疡,愈后形成萎缩性瘢痕,遗留永久性秃发。” “黄廯有特殊臭味,时常剧痒,黄廯菌还会侵犯头皮外的其他皮肤组织,引起甲黄廯,体黄廯。仙草儿是治好了带上假发髻看不出来,但仔细注意她脖子上手背上,都遗留有体黄廯的痂痕。” 潘玉磬尝了一口胡辣汤,味道刚刚好,她一挥手,宋大娘便停了灶下的火,给众人答疑解惑的同时也没妨碍她干活。 众人面面相觑,是也没听明白潘玉磬到底说的啥,但赵香兰却抓住了一个重点:“潘丫头,你说的那么头头是道,难道你懂医术?” 潘玉磬点点头,医术她没准备完全隐瞒,是以便轻描淡写的说道:“以前为了做药膳学过一些医理,略懂些皮毛。” 这话一出赵香兰条件反射的捂住小腹,瞬间脸色变得很复杂。后厨其他老妈子倒是七嘴八舌的把潘玉磬围了起来,一个说腰疼问她怎么调理,一个又说晚上常常睡不着觉问她该吃什么。 “好好好,都先等等,咱先把早饭弄好来,干完活我一个个替你们看看。”潘玉磬不胜其扰,干脆满口答应下来。 赵香兰站在一旁犹豫再三,到底没有上前,满腹心事的取了早饭便上楼去了,期间还差点撞到邵国政,惹的邵国政嫌恶的皱起眉头,黑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的走近后厨院里。 “潘姑娘,劳驾准备三份早饭送进小院,我们爷的一位朋友昨晚歇在那院里了。” 邵国政对潘玉磬说话还是很客气的,毕竟跟着二少帅身边那么多年,这位长相独特的潘姑娘,是目前为止邵国政见过的唯一一个二少帅的女人。 二少帅素有浪荡名却不沾女色,这一点在泸上军政界无人不知,坊间还盛传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呢! 那人的朋友,一个人却要三份早饭? 潘玉磬抬眸看了邵国政一眼,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不说话便将早饭准备了出来。 “劳烦姑娘了,属下多嘴嘱咐姑娘一句,我们爷不吃荤肉荤油,他早起才睡下,早饭估计不吃了,午饭请您费心准备的精细些。” 邵国政端过托盘站的笔挺和潘玉磬说话,话里话外恭敬的好像潘玉磬是他长官夫人一样!直把后厨一帮看戏的老妈子全都震的目瞪口呆。 潘玉磬好不习惯。 邵国政其实也不习惯,他这人平时糙的很,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态度还要这么恭敬,实在别扭的慌。 但邵国政没办法呀,他平时是缺心眼没错,可脑子不傻呀!邵国政记住了二少帅昨天的眼神,他抱着这丫头愣是不让老军医给她检查! 那可是老军医!老军医在二少帅心目中的分量怕是比大帅还要重! 请了老军医来却不肯让他检查,还能因为啥?那是二少帅看重潘姑娘了呗! 邵国政不会弯弯绕,他想事情都是直来直去的,许多时候反而能够穿透迷雾看见本质。 097章体弱多病又矫情 潘玉磬却不管那些,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不吃荤肉不吃荤油是什么意思?” 那位大爷现如今住下了,潘玉磬少不了要负责他的伙食的,但凡跟厨艺医术沾边的东西,她都分外认真。 “就是猪肉羊肉牛肉和猪油都不吃,鸡鸭鱼可以,炒菜要用素油,就是用荤油炒锅菜的锅都不行,待会我上街重新买两口锅回来,往后我们爷的饮食,劳您到小院那边做,我看见那有个小厨房。” 邵国政说的特别认真,但他的微表情里闪过一丝挣扎,仿佛想起了十分不好的往事,只是一瞬间,很快却又恢复如常,潘玉磬却没有错过。 盛军府设有交涉署,专门负责军府与各地官府的联络与人员来往,大帅与少帅们的行程安排,下榻场所以及在外用膳,都由交涉署提前安排。 大帅副官担任交涉署署长,而邵国政嘛,和其他少帅的副官一样,他也在交涉署挂有头衔,是以他这个副官与曹新阳不同。 曹新阳只需要在政务方面协助二少帅即刻,而邵国政不止要帮忙处理政务,盛钊的一应生活起居,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邵国政担任这个职务很坎坷,做的十分艰辛,他不够细心性子还急,在照料二少帅的私生活这方面远不如曹新阳懂得察言观色,但偏偏二少帅对他信任有加,邵国政再坎坷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平时还好,大家都是糙老爷们,二少帅也没那么多穷讲究,但在吃这方面,确实是有所禁忌的。荤油荤肉一点不能沾,沾上就火山爆发世界大战! 邵国政心有余悸,所以叮嘱的时候分外恳切的望着潘玉磬的眼睛。 潘玉磬直接整张脸垮掉,要不是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此时她的脸色一定十分精彩。 什么狗屁?不吃猪牛羊,只吃鸡鸭鱼?不能见一点点荤油?还得上小厨房给他单做?这样每天她得在两个厨房里来回窜,这无形间得多出多少活儿来! 潘玉磬简直生无可恋,她不吱声了,邵国政也看不懂脸色,这时候还特别没眼力劲儿的补充。 “哦,还有啊,我们爷嘴巴叼,如果前头您拿手摸过荤肉,请一定要清洗干净才能去准备我们爷的饭菜,不然他是能吃出来的。” 说完邵国政端着托盘就走了,自觉叮嘱的甚是详细,十分满意。 潘玉磬直接把菜刀剁在案板上直愣愣的立起来,对着邵国政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么讲究?那他在战场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潘玉磬不会怀疑盛钊只是圈在军府里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这位二少帅目前为止虽然没有什么赫赫战绩流传出来,但他浑身的杀气,那是枪林弹雨里锤炼出来的,绝不可能假! 人在战场上想要活下去,有时连死人的尸体都能拿来果腹,更别说不吃荤肉荤油这种穷讲究了。 潘玉磬不知二少帅这个毛病是怎么来的,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给这位体弱多病又矫情的大爷备饭,列入了自己今天的日常安排里。 “胡辣汤好了包子也可以出锅了,大家收拾收拾都去吃早饭吧!我给麻三姐还有四喜姐送点过去,我顺便就在楼上吃了,大伙不用等我了,吃过早饭休息一会咱再准备晌午饭。” 自觉认命的潘玉磬盛好了两碗胡辣汤,又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熬的浓稠的小米粥,这是另外给曹四喜准备的,她是病人不能吃含有刺激性的食物,胡辣汤肯定是不能喝的,所以潘玉磬一来就下了把小米在砂锅里慢慢熬着。 “麻三和跟四喜咋不自己下来吃?” 李妈嘴碎,平时最好说是非,现在她被潘玉磬提了单做白案,对着潘玉磬又有几分另外的讨好,所以最爱接潘玉磬的话。 “四喜姐身体不舒服,麻三姐在照顾她,我就顺手给她们带过去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过去了。” 潘玉磬也不说那么详细,但曹四喜抽大烟是大家都知道的,听她那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妈很唏嘘,一边摆放一边摇头:“唉,你们说说,曹妈妈这个黑心老鸨可把曹四喜给害惨了!她们还是一个门里头的族亲呢!正经论起来,四喜还得管曹妈妈一声姑呢!” “啊?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出来四喜跟曹妈妈有亲戚关系呀!” 这倒是个新鲜事儿,后厨这些帮佣里边就属李妈来的早,据说曹妈妈刚接手春满堂她就来了,她可知道许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儿呢! “就是就是,哎,老姐姐你好好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啊?还有这个曹四喜她是怎么染上大烟瘾的?” 李妈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不由得嘴角往上扬,开始洋洋得意的说起那些众人都不知道的陈年往事来。 098章求你帮帮我 麻三姐也是春满堂的老人儿了,她在这里待了八年,李妈说的那些事儿,麻三姐也都知道,就着鱼香肉丝包子喝着胡辣汤,麻三姐也开始跟潘玉磬聊曹四喜的悲惨人生。 “刚才你问你四喜姐抽大烟几年了,我算了下,得有五年多了吧!她是小玉仙接手醉香阁那一年到的咱这儿,来的第三个月染上了烟瘾。” 麻三姐说着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看了曹四喜一眼,当初第一眼见她时是个多么刚烈明媚的女子啊,现如今被这一口大烟糟蹋成这个样子! 麻三姐红了眼眶,窑子里都是苦命女人,各有各的苦。 “烟瘾五年?我给她把脉怎么感觉她的身体像被大烟毒害了十年一样?” 潘玉磬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自己会判断错误。 “确实只有五年,你四喜姐,她抽的厉害。” 麻三姐放下碗筷,吃不下去了,停顿了一下,收拾了心情才又接着讲:“其实你四喜姐跟曹妈妈是一个门里的族亲,你没看她们都姓曹么!” “当年你四喜姐也是嫁过人生过孩子拥有过美满家庭的,但她命不好,她男人那个村被牛首山的土匪给屠了,然后你四喜姐也被土匪掳上了山,在山寨里被他们给糟践了……” “这帮杀千刀的土匪呀,不止烧杀掳掠无二不作,掳了女子去糟蹋以后还把人卖到窑子里来,你四喜姐就是这样到了春满堂。” “曹妈妈其实一开始念在亲戚的情分上并没有逼她去接客,但后来你四喜姐跑去官府告发牛首山那帮土匪,给春满堂闯了大祸,差点害得整间堂子都被土匪给端了!” “曹妈妈赔了那帮土匪好多钱,所以她要你四喜姐卖身来还债,四喜不肯,曹妈妈就让她染上了大烟瘾……” 麻三姐心肠软,说着别人的伤心事儿自个眼泪却掉个不停,躺在床上刚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的曹四喜却不同,她分外冷漠。 “她让我抽大烟,也不完全是为了逼我接客,麻三,你要知道,当年要是没有这口烟,我早就死了。” 鸦片让人迷失心智,短暂的忘却痛苦得到解脱,之后更多的时间就沉溺在了苦苦追寻这种解脱之上,哪怕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终究还有一口气苟且着。 “你醒了?好点了吗?这儿有小米粥,我喂你喝一点可好?” 麻三姐看曹四喜醒了过来喜不自胜,热心的关怀备至。 曹四喜躺着没动,却摆了摆手示意麻三姐先别忙活,深深凹进去的青紫眼窝里,一双不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潘玉磬看,不发一言。 潘玉磬没有躲闪,直面曹四喜,眼睛里干净的不带一丝算计。 曹四喜一直看到自己失笑出声,她觉得自己真是好笑,是在疑心什么呢?她有什么可让人算计的? 仿佛失去了力气,曹四喜扭过头,闭上了眼睛,憋了一口气在胸口,良久良久,她吐出那口气,再次扭过头来看着潘玉磬,仿佛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她问:“我还有救吗?” “有救有救,潘丫头都给你治好了,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麻三姐不明就里,怕曹四喜多想,慌忙回答她。 曹四喜却依旧固执的看着潘玉磬,直到潘玉磬站了起来。 “有,但是非常难,一切药物治疗都只是辅助,真正起到关键性作用的是你的意志力。” “会生不如死吗?” “会,真的要戒,比死痛苦。” 潘玉磬脸色凝重,曹四喜听完这句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喘息。 麻三姐听的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心想问却看到潘玉磬轻轻的摇了摇头,瞬间又把疑虑吞进了肚子里。 曹四喜沉默良久终于睁开了眼,她挣扎着想要起来,麻三姐立刻过去帮忙,可曹四喜去不止想坐起来,她还要下床,这下可把麻三姐给吓坏了。 “别动,四喜你不能下床,潘丫头说你是那什么子宫脱垂症,就是,就是咱们女人怀娃娃那个地方,那地方往下掉了,你可千万不能起来,她好容易才给你恢复原位的!躺下躺下,有啥话咱躺下说!” 麻三姐虽是一知半解,可潘玉磬叮嘱的很明白,就是要曹四喜卧床静养,不能下地! “四喜姐,我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躺下吧!你躺着说。”潘玉磬已经隐约明白了曹四喜想要做什么,所以她也上前去劝。 “麻三你别拦我,这件事儿我必须做。” 曹四喜摇了摇头,挣扎着起身跪倒在了床边,对着潘玉磬重重的磕下了头。 “我想戒烟,求你,帮帮我。” 曹四喜全身都在哆嗦,眼神却十分坚定。 潘玉磬又面临一个难题,不是她不想帮,实在是曹四喜的身体…… 099章忠心不二 曹四喜根本承受不住戒毒的痛苦,可不戒,就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熬不过半年。 一时间两难,潘玉磬没有说话,麻三姐却难得看曹四喜自己肯振作起来,主动提戒毒,立马满心欢喜的帮她求情。 “潘丫头,你有办法对不对?有办法你就帮帮忙吧!你四喜姐真的太不容易了,之前我劝过她多少回她都说戒不掉,这还是第一次我从她嘴里听她主动说要戒烟,潘丫头你就帮帮她吧!” 麻三姐满眼恳求,曹四喜那双绝望的眼睛里也透出最后一丝丝的期翼,潘玉磬叹了一口气,上前去扶曹四喜。 “四喜姐你先起来,地上凉,你先起来,戒烟的事儿我得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大烟不戒掉曹四喜这条命就不算真正救下来。 “你答应了?你,你真的肯帮我?”曹四喜不敢相信,她自己平时是什么样的为人她自己心里清楚。 整个春满堂,除了麻三,根本没人愿意搭理她。至于潘玉磬,她是帮过一些小忙,可人家才刚刚救过她的命,算是两清都是她自个占便宜了! 现在又求人帮自己戒烟,强人所难不讲了人家还完全有理由拒绝她,毕竟这世上谁也不该着谁! 曹四喜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她不甘心,不甘心真就这样死去!所以,对潘玉磬的请求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希望,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曹四喜心里早就打定了注意,如果没有希望戒严,那她一刻也不想多活了。 心里这样想,却没有拿出来说以死相逼,潘玉磬正是看穿了曹四喜这样的心思,才下定决心要帮她。 “我能帮你的很有限,四喜姐,你要想好,这一关可不好过。” 家破人亡后,曹四喜靠着这一口大烟苟活到现在,可当她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时刻骨铭心的仇恨又让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于是她挣扎着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 “我知道,可我,我还不能死……” 方才那一番折腾,曹四喜已经力竭虚脱,潘玉磬跟麻三姐合力将她弄回了床上,将将躺下,曹四喜的眼泪就浸湿了枕巾。 “我原本生有一儿一女,牛首山那帮恶鬼闯进我们村,把男人,老人,小男孩都烧死了,我男人,我三岁大的儿子,我那半大少年郎的小叔子,还有我那八十岁的老公爹……” “土匪进了村没人敢反抗,因为他们带着枪,他们用枪把村里的男人全都集中在祠堂里,封死了门窗,泼上煤油,没浪费一颗子弹,活活烧死了我们村所有的男人。” 那是鲜血淋漓的噩梦,曹四喜说起来时声音却格外轻,语气里甚至已经没有了哀伤悲痛,只剩下恨,铺天盖地的恨。 “活下来的只有妇女跟小女孩,那时我闺女才出生二十天,娘家小妹是过来照顾我坐月子的。土匪想要玷污她,我妹妹抱着我闺女拼命逃跑,情急之下跳进了村口的水井里。” “土匪把我捉上山,我还没出月子他们就把我轮奸了。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曹四喜简明扼要的讲述了地狱般的过去,情绪控制的很好,很完整的阐述整段往事,中途没有崩溃停顿,声音连哽咽都没有,只是紧闭着的眼睛不断溢出眼泪,仿佛不受控制的山洪暴雨。 这些事儿麻三姐只知道个大概,如今听到曹四喜说的这么详细,她根本忍不住掩面而泣,哭着想去安慰,却又哭的无法去安慰。 “半年前那帮恶鬼又毁了我一次,樊郎得知我怀上他的孩子,愿意为我赎身让我上岸从良,那时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可是没想到……” 曹四喜说到这里突然睁开眼,带着满腔的愤恨厉声疾色。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诚心不让我好过?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吗?为什么偏偏是我要遭这样的罪?曹妈妈总劝我认命,说这就是我的命,说人不能跟老天犟,潘玉磬,你说真的是这样的吗?” 曹四喜的目光像刀一样锁住了潘玉磬,仿佛她在潘玉磬这里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土匪屠村那是人祸,与命运何干?再者说了,就算这当真就是你的命,那也是不公平的命运,为什么要认?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信命运那一套,才会去认命!” 潘玉磬回答的很干脆,这是她本身的观念。 “对,你说的对,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是不肯认命,那帮恶鬼把我害得这么惨,这辈子要是报不了仇,我就算死了也咽不下这口气!” 曹四喜瞪大了眼睛,拼死抓住潘玉磬的手,赌咒般说道:“潘玉磬,只要你肯帮我,我曹四喜这辈子会为你当牛做马,一生一世对你忠心不二,哪怕你需要我为你去死,我也绝无二话!” “哟,好大的口气,她一个小厨娘要你一个大烟鬼的忠心有什么用?是能当盐使呢还是当柴火烧呢?呵呵,一大早的又看了场笑话!” 潘玉磬还没表态,来去如风的小玉仙却又骑坐在了阁楼窗户沿上,她拿手帕掩住口鼻,毫不留情的嘲笑起曹四喜来。 100章一诺千金 “小,小玉仙,你,你别胡说。” 麻三本想狠狠警告小玉仙,奈何一对上那双含笑弄骚的眼睛,气势上顿时矮了三截。 曹四喜更是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小玉仙说的没有错,她的忠心根本一文不值。 “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玉仙姐姐您得改一改。” 潘玉磬迎向小玉仙走了过去,给麻三姐使了个眼色,麻三姐立马会意过来往后撤,她自知是应付不来小玉仙的。 “哎哟,小没良心的,昨个有求于我就姐姐长姐姐短,今个翻脸不认人还嫌弃起我来了!” 小玉仙笑的风情万种,捏着帕子翻窗进屋,对着潘玉磬倒是一番用心良苦的相劝起来。 “我知道你有一身不得了的医术,但用来帮人戒烟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我这儿有个赚快钱的好路子,你快跟我去,姐姐带你发财!” 说着就一把扯过潘玉磬,潘玉磬本欲挣扎,可小玉仙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肌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潘玉磬一晃神,就被小玉仙拖到了窗边。 “等等,玉仙姐姐这是来叫我还昨晚的人情了吗?” 清风扑面,潘玉磬回过神来挣脱了小玉仙,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看你说的多生份,哪里是来要你还人情了?刚才不都说了么!姐姐是来带你去赚大钱的!” “怎么赚?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潘玉磬往后退了一步,和小玉仙拉开距离。 “哎哟喂,看你那样,好像我是花拐子要来哄骗你一样!哼!没良心,亏得我对你一见如故心心念念想着提醒你呢!” 小玉仙佯装生气,娇艳欲滴的红唇往上翘,充分显示她的不高兴。 “哦,玉仙姐姐这样好心,我先在这里谢谢您了,但是我不能离开春满堂,不管你要带我去哪儿,都得先问过曹妈妈。” 潘玉磬说完就转身,走到曹四喜身边,却对小玉仙下了逐客令。 “姐姐神通广大,若是真心想带我出去,想必自然有办法说服曹妈妈,而我欠下姐姐一个人情,势必是要还的,不管姐姐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我力所能及,潘玉磬一定尽力而为。” “至于帮不帮四喜姐戒烟,那是我自己的事儿,玉仙姐姐实在没有必要替我操心。曹妈妈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玉仙姐姐要是着急,还是赶紧去找她吧。” “哎呀你……” 潘玉磬从来惜字如金,这一通噼里啪啦给小玉仙都说懵了,她呆滞了许久,才跺脚淬了一口,捏着兰花指娇嗔:“小冤家,也就你,换了旁人谁敢甩我小玉仙脸色看?” “罢了罢了,许是前世欠了你的,竟对你生气不起来,你聪明你伶俐,都被你猜中了,我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得得得,我现在就去找曹妈妈那个老虔婆!” 小玉仙怨念爆表的碎碎念,一边扭着腰堂而皇之的下楼找曹妈妈去了,那神情姿态,就好像在她家堂子里一样。 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打岔,曹四喜已经彻底歇了声儿,自觉没脸再提要为潘玉磬效忠的事儿。可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潘玉磬给了她生的希望。 “我同意达成约定,我帮你戒烟,而你永远效忠于我。” 麻三姐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相比之下曹四喜更有城府心思也更加缜密。 潘玉磬要立足要闯出一番名堂都需要帮手,她自己孤身一人不可能成事儿。一个忠心耿耿的得力正是潘玉磬目前最需要的,所以她看着曹四喜,分外认真。 “曹四喜,君子一诺千金,女子亦然,我对背叛约定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这话是恐吓加威胁了,曹四喜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潘玉磬身上的气场变了,从一贯的清冷淡漠变得锋利强势起来。 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吭的遇事多有忍让,可她眼睛里却有种被岁月沉淀过的睿智,仿佛这世上就没有她看不穿的,精明直刺人心。 曹四喜看着潘玉磬重重的点了点头。 “绝不背叛,你若帮了我,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曹四喜活的再猪狗不如,也懂报恩,我以死去家人的名义在这里赌咒,如果将来背叛你,就让我死去的家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家人,是曹四喜活下去唯一的信念,潘玉磬虽不信轮回那一条,可曹四喜发了这样的毒咒,她也十分动容。 “好,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帮你戒烟,介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当你烟瘾发作的时候我会采取针灸的方式令你陷入深度昏迷,再辅以药物帮你渡过发作期。” “但这方法并不能真正戒掉烟瘾,等你的身体情况好转以后,真正的戒烟才能正式开始。”潘玉磬给曹四喜详细的解释着。 谭骧美滋滋的往嘴里塞美味的鱼香肉丝包子,一手端着碗,饶有兴致的站在房门外盯着潘玉磬那张黑脸看。 101章气不顺 “早饭就是这丫头做的?”塞了一嘴包子,谭骧话都说不清楚。 但邵国政从他的眼神跟肢体动作里,还是整明白了他嘟噜的啥,于是赶紧回答:“没错就是她!” 邵国政本来还想说潘姑娘是二少帅的女人,但目光扫过潘玉磬那张脸,这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口腔里包子的美味再配上辛辣爽口的胡辣汤,简单的早饭已经征服了谭骧的味蕾,再加上刚才还听她答应帮人戒烟,看来是有些个真本事的。 吃人嘴短,谭骧这会再看潘玉磬就没有那么嫌弃了,丑就丑呗,又不指望她暖被窝,光这一手厨艺就很拿人了别说她还会医! 恩恩,是个人才。 谭骧一个人吃完三人份的早饭,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替这丑丫头赎身呀?但这事儿还得先问盛钊,但凡跟他那怪病沾边的事儿,谭骧都不敢擅作主张。 “国政,二少……” 在外不能泄露身份,谭骧差点秃噜嘴,话到了嘴边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儿。 “二少爷呢?昨晚上他歇哪儿了?” 邵国政差点被吓出尿来,金陵城郊有个小村子被屠了,还有人找到了疑似飞机的残骸,风声越来越紧了,这档口二少帅的身份要是暴露可不得了! 幸好谭骧临时改口! 邵国政拍拍胸口惊魂未定的拉着谭骧往边上去,又朝底下二楼努了努嘴:“歇在二楼的上房了,谭兄,你何时启程?” 谭骧不会在金陵久留,泸上风云涌动,二少帅不回去,谭骧却不能不回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唉,老子这都是什么命?正主儿泡在秦楼楚馆里温香软玉的大饱艳福,老子满世界给他当牛做马!” 谭骧说着恶狠狠的朝嘴里塞进最后一口包子,呼啦啦两口喝完了剩下的胡辣汤,跟着把碗塞给邵国政,自己则大步朝潘玉磬她们那间屋走去。 “哎,谭兄你干嘛去?” “你别管,我找那丑丫头说几句话,刚才不说要出去买锅吗?赶紧去吧你!回头耽误你家二大爷吃饭,他可是要杀人的!” 二少帅生平两大忌讳,一是在他睡觉的时候靠近他,二是饿的时候吃不上饭!邵国政跟在盛钊身边多年,可没少见犯了这两个忌讳丢脑袋的蠢人! 阿弥陀佛,赶紧去买锅! 邵国政刺溜一声跑下楼,谭骧去大摇大摆朝屋里大声嚷嚷。 “那个谁,脸黑的跟包公一样的那个丑丫头,你出来一下,本大爷有话跟你说。” 谭骧跟邵国政上楼梯的时候潘玉磬就听见了他们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他们都受过非常专业的正规军训练,走起路来身姿比普通人笔挺,步伐稳健有力,虎虎生威。 听这人呼吸的频率,看来就是昨晚上趴在窗户外偷窥的人无疑了,那三人份的早饭也是进了他的肚子。 盛钊那样的人,睡觉都保持警惕,又怎么可能对偷听墙角的人毫无察觉呢?他当时没有戳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偷窥者是他的人! 还是很亲密很信任的人,不然盛钊不可能让出小院给他住!想到这里,潘玉磬转过脸去认真的打量谭骧。 谭骧清瘦高挑,眉目俊秀,头发梳成了二八分,比盛钊和邵国政,甚至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另外一名副官曹新阳,都要长一些,打了发蜡,一丝不苟的梳向两边。 他穿了灰黑相间的千鸟格西装,许是刚起床的缘故,外套并没有穿,只是在洁白的衬衫外套了件和裤子配套的千鸟格西装马甲,领带也没有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清隽的书卷气。 威武不及邵国政,俊美不如盛钊,不开口说话,倒是还有三分儒雅,只可惜言辞粗鲁,没什么教养! 步伐也不如盛钊稳健,气息也没有他那么绵长平和,身手应该在盛钊之下邵国政之上。 潘玉磬很快就鉴定完毕。 麻三姐不知来人何意,是以满脸担心,潘玉磬却只是叮嘱了她几句关于怎么照顾曹四喜的话,走出去的时候还很细心的把门给带上了。 “什么事儿。”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不好奇。” “哎你……” 潘玉磬一出来就径直走到廊下,谭骧只好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结果刚站定就被噎了个半死! 按道理来讲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她应该好奇自己是什么身份才对呀!可是偏偏,人家满脸写着不感兴趣! “你,你!”谭骧气的手指着潘玉磬都发抖,好半晌才恨恨的甩开:“罢了,本大爷不跟你一个丑八怪一般见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得亏是潘玉磬这种对美丑完全无感的,不然但凡换了任何一个女的,都得被气的直跳脚,这一口一个“丑丫头”一口一个“丑八怪”的,听着都刺耳! 偏偏潘玉磬面无表情,她拿眼睛睨着谭骧,分明在问:有事没事?没事滚蛋! 谭骧好容易才压下去的那条气儿又不顺了####晚上还有 102章肝阳上亢 “瞪什么瞪?长的跟快黑炭一样还把眼睛瞪这么大,大清早的,人都快被你吓死了!” 那你怎么没死?难道不是人? 潘玉磬翻了白眼,默默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再三提醒自己:冷静克制别扯皮,浪费时间! “这位大爷,请问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儿?” “听说你会治病?” “会。” “二楼那位爷,你真的能治好?” 问到这句潘玉磬停顿了一下,她看着谭骧,眼睛里多了几分谨慎。 谭骧了然,随即解释道:“我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你不用吃惊,他的病我早几年就知道了。” 潘玉磬对此没有什么表态,她只回答了谭骧方才的问题,就一个字:“能。” 哎哟我去,玩惜字如金呢?多说几个字会死吗?谭骧被急的抓耳挠腮,心里一股无名发又火升了起来。 “张嘴我看一下。” 就在谭骧气的想发火的时候潘玉磬突然歪着头靠近他,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诊起了脉,还让他张嘴?谭骧顿时瞠目结舌。 “刚才我就发现你面目红赤,红潮难退,张嘴我看下舌苔厚不厚。” 潘玉磬满脸认真,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威力,谭骧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潘玉磬个子娇小,踮起脚来看的有些辛苦,谭骧不由自主的往下弯了弯腰,这个角度,从远处看可真是暧昧的不得了!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早起想去上茅房的柳语欣眼里!她惊的捂住嘴巴赶紧躲到柱子后边去,连茅房都不去了。 柳语欣也住阁楼,只不过她的那间屋子不钻风不漏雨,而且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单住,条件要比潘玉磬跟麻三姐她们这边好一些。 不过同样是要爬三层楼梯,再加上柳语欣不太会揽客,是以她平时的生意也是惨淡的很,每个月曹妈妈清算时总要被惩罚,因为接的客人实在太少了! “嗯,舌苔增厚还有些口臭,确实是肝阳上亢之症。” “……” 这诊断一出,谭骧立马捂住嘴倒退三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哪里还有什么怒火啊,简直窘迫的无地自容! “肝阳上亢是由日常作息饮食不节,思虑过度,气郁化火导致的,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出现头晕头痛失眠,视物模糊,情志失调,暴躁易怒等症状?” 囧到不行的谭骧瞬间瞪大眼,跟全天下遇到神医的病患同一个反应。 “对对对,我最近经常吃不下睡不着脾气还不好,嘴巴里面苦苦的吃什么都不香!除了今早的包子跟胡辣汤,真是吃什么都不香!” “噗嗤……” 好吧,潘玉磬败给了谭骧一本正经夸奖她厨艺的样子,心道你个老水鱼自动送上门我不宰你一脖子血是留你过年啊! “这就对了,你是生病了,肝阳上亢,虽不是什么大病,但肝藏魂,肝阳上亢则魂不守舍,夜卧不宁,易惊,还是尽早治疗的好。” 潘玉磬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是以前她做手术时留下的职业病了,眼下没有那条件,但她的手帕都是消过毒的,她是习惯性的要让自己的双手尽量减少细菌。 而且,她还真是有一丢丢的嫌弃,这个谭骧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那个味儿大的哟,和他嘴里的味儿有得一比了! 谭骧顾不上尴尬了,潘玉磬后退了他倒是上前了一步:“怎么治?吃药吗还是打针输液?” 打针输液? 这个词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脱口而出的,西医现在虽然被捧上了天,但普通老百姓生了病看得起西医的却寥寥无几,便是在军队里,常见治疗也都只有口服或者外敷药物而已。 当下打针输液这件事儿,可不像后世那么常见。 由此可见谭骧虽然说话没什么修养,可他的出身却一定不会差在。 “不需要,我给你开副方子,你按方服药就好,不出三天自然痊愈了。但是……” 潘玉磬话锋一转,眨巴着眼睛看谭骧,毫不客气的对他伸出了手:“我开方子是要收钱的,三个银元,谢谢。” 三个银元,其实是狮子大开口了,外边药铺坐堂的老中医给人看诊,收费一般不过超过一个银元,但对于看管西医的人来说,三个银元却是很便宜的,因为西医看个伤风感冒最起码五个银元! 谭骧掌管盛军府二少帅的财政大权,自然知道世面上什么物价,也知道面前的丑丫头狮子大开口了,可他却不恼,反倒觉得这人贪财是件好事。 “行,三个银元就三个银元,你开方子,我给你钱,方子开好了咱再来谈另外一笔生意。” 于是继那暧昧的一幕之后,柳语欣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给了潘玉磬好几个银元!隔的太远又害怕被发现,偷偷摸摸的也没看清,但她确定男人给了潘玉磬钱! 这事要告诉曹妈妈,曹妈妈会不会免了她这个月的罚? 103章不识金镶玉 “得嘞!您稍后,我去写方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支使一个青楼里貌丑无颜的小丫头!谭骧看着一阵风一样冲进屋的潘玉磬,对她这个贪财的表现十分满意。 潘玉磬一回屋风风火火的翻出纸币,手里那三个银元还攥的死死的不肯装进兜里,要知道这可是她赚的第一笔银子啊! 三两下写好了方子,也来不及和麻三姐她们解释了就又跑了出去。 “给你药方,你看这是天麻钩藤饮,为治风剂,具有平肝熄火,清热活血,补益肝肾之功效,主治肝阳上亢,肝风上扰证。” “你的症状是本虚标实,而以标实为主,治疗起来就必须以平肝熄风为主,药方中有天麻,钩藤平肝熄风,是为君药。” “石决明咸寒质重,具有平肝潜阳之效,还能够除热明目,与君药合用,加强平肝熄风之力。川牛膝引血下行,并能活血利水,共为臣药。杜仲,寄生补益肝肾以治本。” “栀子,黄芩清肝降火,以折其阳亢,益母草合川牛膝活血利水,有利于平降肝阳,夜交藤,牛茯神安心安神,均为佐药。” “此一方以水煎服,一日三次,连续三日保管药到病除!还你一个口气清新吃嘛嘛香神清气爽的绝佳状态!” 为了让这三个银元的诊金看起来物超所值,潘玉磬将那张只有十一味药的方子,揉碎了讲的玄之又玄,直给谭骧忽悠的心服口服。 谭骧果然被忽悠住了,如获至宝般将方子收起来,这才和潘玉磬说起了正经事儿。 “如果你真能治好钊爷的病,我再给你十万大洋诊金!” 十万! 就拿春满堂最能挣钱的秦良玉来算,接客一次五十大洋,十万大洋得做两千次!两千次!算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歇的接客,也得熬上整整五年半啊! 再给?他怕是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男人半个字没提诊金吧!眼前这人怕不是疯了?一张嘴就是十万,这是怕她治病不尽心,在给她画饼? 潘玉磬持怀疑态度,甚至对谭骧拿钱砸人这种做法有些不满,不过她倒没自持清高认为被侮辱了之类的情绪,只是淡淡的敷衍了句:“成,我记下了,诊金一年之后找你要。” 潘玉磬随口敷衍,谭骧却急的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她质问:“一年之后?为什么要等到一年之后?” “因为我现在暂时还治不了啊!这事儿我跟他说过的,怎么,他没告诉你?” 潘玉磬被抓疼了奋力挣脱,甩开谭骧后满脸不悦。 谭骧一改刚才钱多人傻的阔气,咄咄逼人的追问:“他没说,你就告诉我为什么非得等一年,是要用到什么稀有药品找不到吗?你告诉我,我去找!” 告诉你你也找不到!先不说那是这个时代的医学根本检测不出来的先进病毒,就单说那个男人身上的病毒潜伏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产生的变异,就已经不是轻易能够治愈的病症了。 饶是潘玉磬拥有最先进的医疗空间,治疗起来也相当费劲。那个男人自己都对这个期限没什么意见,眼前这位居然比本尊还心急? 潘玉磬瞬间想歪,语气也不大好了。 “医学上的事儿我很难跟你一个外行人解释清楚,反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要是相信我,那就老老实实的等着一年以后我的治疗,要是不相信趁早另请高明!” 谭骧又被怼的无语凝噎,他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举凡身有一技之长的人才,皆有几分古怪脾性,像她相貌这么丑陋的,内心必定是极度自卑的,说话顶心顶肺也很正常! 正常正常!深呼吸! 谭骧深吸了几口气,寻遍中外名医就她一个说能治的,那条气再不顺也得压下去! “泸上四马路谭公馆,一年之后你当真治好了他,就拿这个到谭公馆找谭骧,我自然会兑现诺言给你十万大洋。” 四马路谭公馆? 看着谭骧手里的小令,潘玉磬傻眼了!万万想不到那个男人身边竟是如此的卧虎藏龙啊! 谭骧!他竟是谭骧!泸上身价最高的贵公子谭骧啊! 如果说潘氏在泸上号称潘半城,那么本地土著出身的谭氏就是如假包换的谭一城了! 民谣里都传唱:泸上最富四马路,而谭家则是整条四马路的主人! 潘公馆当年只是谭家在那条街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小产业,是爷爷从谭家手里买过来的,后来潘家发迹了,四马路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成为了整个泸上最最富贵云集的地方。 爷爷窥见了其中的商机,不止又跟谭家买下了老宅周边的地契,仿造西洋建筑盖起了潘公馆,还从谭家不成器的二房手里一口气买下了四间临街商铺,位置全是四马路上最旺的。 潘半城当年三分之一的收入就是来自这四间商铺,而也正是因为这四间商铺,潘氏与谭家结下了仇。 104章瞧不起她? 潘玉磬没有见过谭骧。 一个是潘氏与谭家关系不好,因为那四间商铺,潘氏开始走下坡路时,谭家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另外一个是因为她幼年留洋,翁翁为了让她接受西方最先进的教育,时常连年节都不叫她来家团圆。 所以尽管同住在四马路,潘玉磬却从来没有见过谭骧,潘氏盛时财力尚且不足与谭家相提并论,更何况潘氏如今没落了,老谭家却依旧如日中天! 潘玉磬现在不怀疑十万大洋是画饼了,她心里有个小人儿捶胸顿足,懊恼刚才的诊金要少了!唉,还是太善良! 潘玉磬捏着手里的小令脸颊发烫,这片金叶子一般的小令牌,旁人或许不认识只能看出其质赤金做工繁复价值不菲,但潘玉磬却知道这枚小令绝对远远超出了它本身黄金的价值。 黄金有价,谭家小令却无价! 泸上老谭家是旧式家族,至今奉行长子嫡孙掌家做主的老规矩,而这种一指长两指宽,千足金铸造栩栩如生的金叶子,则是嫡系掌家家主的信物,其珍贵程度,就连老谭家二房三房这些旁支都没资格拥有! 谭骧一下子就拿了出来,因为他是老谭家现任家主的长子,老谭家未来的接班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 潘玉磬再和谭骧说话,态度一下子温和了不少。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去找你。” 找找找!怎么不找?白花花十万大洋,不要白不要呀! 再说了她也不白拿,谭骧给钱的前提条件不就是让她治好那个男人的怪病么!所以这钱她拿的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亏心! 那个男人命太好,竟然有谭骧这样的大富豪兄弟!潘玉磬在心里羡慕的不得了,但她表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因为显然那个男人还没有告诉谭骧自己的身份,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表现出很了解谭骧家庭背景的样子,毕竟她混的可不怎么光彩。 潘玉磬思虑过多有些失落,谭骧则了了自己的一桩心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柳语欣偷偷蹲在柱子后面蹲的两只脚都发麻了,可潘玉磬还没走她也不敢动,就那么一直蹲到腿都快撑不住了,头顶却突然传来潘玉磬的声音。 “柳语欣,你刚才看到的要去跟曹妈妈告状吗?” “啊……” 柳语欣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腿肚子麻的她浑身难受却也不顾不上了,见鬼般的神情看着潘玉磬,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飘过来的,居然半点声音都没有! 大白天的,柳语欣觉得毛骨悚然。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潘玉磬跟她一样都是断帐入了春满堂,所有收入都归曹妈妈,一旦被发现私藏银钱,那是要受惩罚的! 为了使窑姐们互相监督,曹妈妈甚至还立了规矩,但凡发现她人私藏银钱而去举报的,查实无误后就能获得奖赏! 奖赏柳语欣是不敢想了,她只希望能少接客少挨打。 柳语欣是真心不喜欢接客,她也强迫自己认命过,但可能是开苞那一夜她遇上了喜好虐打的客人,被打的遍体鳞伤从此心里落下了阴影,对那档子事儿排斥的很! 可是每个月接客最少的人都要被曹妈妈惩罚,自从柳语欣开始接客,每个月被惩罚的都是她!她真是受不了了! “我知道你看见我收别人钱了,但这钱是我凭本事挣的,跟春满堂无关,我是不会交给曹妈妈的,你尽可以去告发,但我提醒你一下,假如你告发了以后曹妈妈在我这儿搜不到真凭实据,只怕曹妈妈不能饶你!” 确实,如果潘玉磬不知道她在偷听,那她去告发以后带着曹妈妈来搜查,潘玉磬没有防备,银钱很容易就被翻出来。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曹妈妈少不得要记她一功! 这银钱的多少不是重点,重点是杀鸡儆猴,就算只有一文钱,曹妈妈也绝不允许断帐窑姐私藏! 现在暴露了,潘玉磬会有所防备,柳语欣觉得人赃俱获的可能性不大了,于是她立马打起了马虎眼。 “潘师傅呀,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跟猫儿一样都没声音的?突然蹿出来吓我一跳!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柳语欣赔着笑揉着酸麻的腿站了起来,一脸天真不解的望着潘玉磬。 潘玉磬可没工夫陪她演戏,柳语欣有心遮盖过去她也不戳穿,只冷冷的说道:“听不懂最好,这世上最难得便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旁人不与我为难,我自然也不会去为难别人。” “但要是别人想害我,哼哼,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个琢磨吧!” 潘玉磬撂下这句话转身走的很干脆,竟像是丝毫不担心柳语欣回去告状了! 柳语欣看着她的背影快要把手帕搅碎了,这是,这是瞧不起她?觉得她连告状的胆量都没有? 105章小厨娘的忙碌日常 柳语欣怎么想的潘玉磬不知道,但她晌午得穿梭在后厨跟小厨房之间,时间肯定是不够用的,所以后厨这边只能提前准备,谁叫那位大爷得罪不起呢! 堂子里最丰盛的那一餐放在晚上,但午饭也不能像早饭那样应付,毕竟晌午饭几乎所有窑姐都会起来吃的。 所有食材都是头天晚上潘玉磬开好了单子,次日清晨老梁头赶早去采买,菜金有限买的都不是上等食材,但在潘玉磬的严格要求下,新鲜是绝对保证得到的。 今天晌午准备了茭白碎滑肉,生爆盐煎肉,擂椒茄子,清炒藕丁和一道筒骨萝卜汤。 秋天的萝卜赛人参,这个季节萝卜煮汤最好喝了,清香甘甜回味无穷。 莲藕也是应季菜,本地莲藕藕身偏小口感偏脆,不是煮汤那种粉藕,但是拿来凉拌或者清炒口感都非常好,也可以做成酸辣藕丁,酸辣爽脆的口感同样无与伦比。 瘦肉剁成沫和切成碎的茭白一起下锅爆炒,简简单单成就了家常美味。 茭白也正当时,河道旁小溪边到处都能挖到,跟莲藕萝卜一样,应季的蔬菜市面上买的都比较便宜。 这无形中又给了老梁头荤油水的弹性空间,是以潘玉磬每日开单子的时候,老梁头都在一旁端茶递水摇扇洽媚,一看到她写这些价格便宜的食材顿时眉开眼笑把她当祖宗看待! 而对潘玉磬而言,食材只要新鲜在她手里就能变成美味佳肴,鲍参翅肚固然是顶尖的食材,但要是落在一个不懂厨的人手里,做出来照样难以下咽! 潘玉磬开出便宜的菜单,就不允许老梁头以次充好。 而老梁头这边呢,在保证能够捞到油水的情况下,他也不是非要去买那隔夜的骚猪肉或者头天的蔫菜的,他自己也在春满堂吃饭,那骚猪肉蔫菜他也不喜欢吃呀! 于是这边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老梁头不会贪得无厌,他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所以潘玉磬也就愿意多费些心思想菜单,留一些利益给他,不然她自然也有旁的手段可以叫老梁头不敢以次充好! 一桌十二人,四菜一汤的标准是潘玉磬掌勺以后才升级的,之前是三菜一汤,要是碰上主食是面条一类的时候,上桌的也就只有几碟小咸菜! 对于这种升级曹妈妈是乐见其成的,又没叫她增加菜金,窑姐儿们还能吃的油光满面晚上接待起客人来更加卖力,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晌午这几道都是家常菜,只一道擂椒茄子比较特别。 茄子洗干净上锅蒸熟,蒸熟以后拿出来冷凉备用。长青椒穿起来伸进灶底下明火烧烤,烤至表皮起泡焦香。 取石臼,将烤过的青椒放入其中锺烂,再加入油酥花生米,炒熟过的白芝麻,少许盐,少许白糖,全部锺烂,最后再放入冷凉后的熟茄子一块锺烂,将所有调味锺入茄子里。 装盘时摆上香菜叶,再滴几滴花椒油,一道绵烂香辣的擂椒茄子就做好了! 三个家常菜再加一个稍微有特色一点点的菜式,让吃的人每天都有不一样的期待,带着那种不知道这一顿会出现个什么样没见过的菜式的小心思上桌,寻常美味也能吃出不一样的感觉。 这就是潘玉磬成功抓住春满堂众人胃的秘笈了,当然,她的手艺也确实没话说。 后厨这里忙碌的差不多了,邵国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潘姑娘,钊爷快醒了,您快来吧!” 邵国政急的要命,要不是潘玉磬身份特殊,他都想直接把人扛走了! “您怎么先做了这边的菜?我在小院一直候着也不见您人影,我们爷的饭菜都得提前准备出来的,不知道他什么时辰睡醒,可他一睡醒就会传饭,吃不上是要发脾气的!” 看着急出一脑门汗的邵国政,潘玉磬满脸黑线。毛病怎么那么多?还紧嘴?吃不上就要发脾气? “走走走,现在就去,我本来就是打算先做小厨房的,这才几点,这边就是把配菜什么都先准备出来了而已。” 潘玉磬边走便解释,不时还回头叮嘱几声。 “大家辛苦些把菜啊肉啊都洗洗切切,等我那边忙完了就过来。” “潘师傅你放心去吧,我们晓得怎么做!”李妈出来应声,她现在几乎成了潘玉磬的忠实拥趸。 邵国政步子迈的大走的很急,往前走三步就得停一停等等不慌不忙的潘玉磬,许是怕她误会,邵国政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嘴。 “我们爷小时候挨过饿,就在他十岁那年被歹徒绑架了,家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都饿的皮包骨了,从那以后,只要感觉到一点点饿立马就要吃上,吃不上脾气就会变得很暴躁。” 邵国政皱着眉,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满脸写着心疼。 106章小厨娘的忙碌日常2 十岁?还是个孩子!经历了那样的事儿想不留下阴影都难! 邵国政只捡了能说的简单解释了一下,潘玉磬却明白,能绑架盛大帅的儿子,绑匪来头一定不简单,这里面只怕隐藏着惊天大阴谋!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心疼肯定是不至于的,但心里却怪怪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一进小厨房就被惊呆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地的锅呀!铁锅砂锅瓦煲应有尽有,潘玉磬满脸错愕。 邵国政红着脸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那个,也不知道啥样的锅合适,干脆都买了,你看啥顺手就使啥。” 情急尴尬,邵国政乡音都飙出来了! 潘玉磬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捡了口炒锅,又挑了一口汤锅一只瓦煲,其他的就让搬走了。 炊具选好了,食材潘玉磬也去瞧了一眼,乖乖,固城湖大螃蟹,八卦洲芦蒿,万竹园矮脚黄(一种小青菜),朱桥甲鱼,钟鼓楼豆干等等等…… 简直眼花缭乱,小厨房里的食材都够做十好几个人的饭菜了!多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东西都是最地道最正宗的顶尖食材! 深秋螃蟹肥美,可不是随便哪里的螃蟹都好吃,然而固城湖的螃蟹,就是便是舌头再刁钻的人吃到都会赞不绝口! 固城湖水域百里方圆碧波荡漾,水质清澈如镜,水深底硬,水草丰茂,延伸宽阔,气候宜人,是螃蟹定居生长最理想的“水晶宫”。因此固城湖螃蟹历来被称作蟹中之冠! 想要吃上一口固城湖的螃蟹是没有那么容易的,现在没有人工饲养,螃蟹全部天生天养,纯野生,产量极低! 再加上此地离固城数百里,螃蟹还呈现如此生猛鲜活的状态可不容易!除非是用汽车运输过来的!但寻常渔夫又哪里用的起汽车来运输螃蟹呢? 所以固城湖螃蟹在秦淮河畔绝对是稀罕物!潘玉磬盯着螃蟹篓发愣,邵国政赶忙上前解释。 “这些都是余督军命人送过来的,说是金陵特产,荤肉那些都被我去掉了,剩下这些都是钊爷可以吃的,你看看怎么做吧!” 原来如此! 潘玉磬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对余柏华的鄙夷,弯下腰去认认真真的挑选了晌午饭要用到的食材。 “他也要吃三人份吗?” 谭骧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早饭,让潘玉磬印象深刻,她又没有给盛钊做过饭,不清楚他什么饭量自然要问清楚。 邵国政慌忙摇头:“不,钊爷就是普通人的饭量。” “哦,那好吧,你呢?你是和他一块吃吧?” 邵国政点点头,他监视潘玉磬这么久了只看过她做饭闻到过那香味,却还没有品尝过她的手艺,其实早就心痒痒想尝尝看了! “螃蟹这么新鲜也不用做多复杂了,你帮我刷干净了待会直接上锅清蒸就行了!” 反正邵国政闲着也是闲着,潘玉磬指挥起他来得心应手,直接就把蟹篓丢给了他。 邵国政愣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撸起袖管就开始干。 潘玉磬这边处理正准备摘芦蒿呢,眼角余光却瞥到了邵国政左手关节上处特殊的疤痕。 人体关节有骨髓,那是取髓留下的特殊疤痕,潘玉磬绝对不会认错! 她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记起坊间盛传,清宣统三年,盛大帅曾远赴哈尔滨,巨资赎回了一批战俘,之后编入了盛军府青年近卫军里,想来邵国政应该就是那批战俘之一了。 宣统三年又称辛亥年,与这一年其他轰动全世界的革命剧变相比,哈尔滨一带爆发小范围疫病,死亡两千六百余人一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别说今人不知,便是留存于后世的历史里也没有关于那场疫病的详细记载。 潘玉磬在医学档案里曾经看到过活体解剖医疗记载,里面关于人类各个关节处骨髓的研究最为详细。 以克隆人的先进科技来看,当时的实验是非常落后的,档案里关于活体取髓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是以造成了大量活体试验者的死亡。 潘玉磬过目不忘,邵国政关节上的那个疤痕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场所谓的疫病实际上是关东军在检验他们的研究成果,而盛大帅斥巨资赎回的所谓战俘,则是活体试验最后的幸存者! 盛大帅以一己之力,在那样艰难的时局下,不远万里救回了落难同胞,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但可能潘玉磬心肠比较硬,她跟关注的是那些活体试验者被救回之后接受了谁的治疗? 就譬如邵国政,就算在实验中侥幸活了下来,当时身体也肯定受到了严重破坏,是谁医治了他,竟让他如今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107章切出大帽子 潘玉磬好奇,却不动声色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邵国政在刷螃蟹,潘玉磬摘好了芦蒿便是去处理万竹园矮脚黄,这是金陵本地万竹园内的一种小青菜,因其棵矮叶肥,梗白心黄而得名矮脚黄。 万竹园坐落在金陵洗凤凰台附近,凤凰台是古时候的观景台,唐朝诗人李白曾经造访此地,留下“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的诗句。 而真正让万竹园青菜声名大噪的却不是唐朝诗人,而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马皇后,相传马皇后游凤凰台,看见一只凤凰落在了山脚下的万竹园,从此万竹园便成了风水宝地,万竹园青菜也被冠上了“灵菜”之名,千金难求。 潘玉磬对传说是嗤之以鼻的,她的科学理念告诉她根本不存在凤凰这种生物,然而她也能够理解,许多名菜正是因为有了各种玄之又玄的传说,才被称之为名菜。 万竹园矮脚黄最适合拿来做极具金陵特色的本帮菜——炖菜核。 别看这菜名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一道相当费心思的考究菜。 首先要准备的食材有矮脚黄,鸡脯肉,虾仁,冬笋片,水发冬菇,鸡蛋,绍酒,精盐,高汤。 本来还应该有熟猪油跟熟火腿片,但这两样是邵国政口中的荤肉,是以根本不会出现在小厨房里。 余柏华送来这些食材倒是精心,鸡鸭鱼都是提前宰杀好收拾干净的,光是鸡就准备了三年龄的老母鸡,一年时的小公鸡,没下过蛋的嫩母鸡,体硕肥美的阉鸡。 看样子是不知道二少帅喜欢吃什么,干脆把最好的都送了过来。 那怎么不顺道再送他个厨子? 潘玉磬捏着小刀利落的从肥美的阉鸡身上割下鸡脯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邵国政耳尖,立马回答:“送了的,厨子,使唤丫头,跑腿杂役老妈子,李管事一大早就领了一拨人要送过来,是我拦下了,钊爷不是说了他住这里让你伺候么,我就打发他们回去了,只留下这些吃的。” 潘玉磬闻言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刀朝邵国政脸上飞过去!有病啊,多几个人伺候不好吗?减轻一下她的工作量啊!这副身体机能又没有强化,庞大的工作量会压垮她的好吧!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螃蟹刷干净了吗?刷干净来帮忙烧锅,先用这老母鸡吊一锅高汤。”一想到邵国政撵走了自己的帮手,潘玉磬使唤起他来更加不客气了。 邵国政皮厚无感,乐呵呵的就去帮忙了。 要做炖菜核,矮脚黄清洗的时候就不能弄散,菜头用小刀削成橄榄形,剖十字形刀纹,去掉外边几瓣老叶,只留最精华的菜心,处理完的菜心大约也就女人的小手掌那么长,形状可爱极了。 鸡脯肉切成细薄的柳叶片,放入碗中,加鸡蛋黄,干淀粉拌匀。鸡脯肉处理好便先放在一边,潘玉磬又拿起了钟鼓楼的豆干。 钟鼓楼的豆干是大白干,金陵人喜欢拿来做“烫干丝”。而烫干丝就考究的是刀工,大白干二寸见方,厚不到一寸,嫩而不破,干而不老。 先用刀批成四十二片,薄如纸,再切成丝,细如发。一碗合格的烫干丝,干丝能穿过绣花针的针眼,这便是上乘刀工的极致体验。 潘玉磬要做的是金陵本帮菜里赫赫有名的开洋干丝,切干丝对她来说并不难,倒是蹲在灶台边上烧火的邵国政,从她批干丝的时候就伸长了脖子,等到她全部切完,邵国政已经站了起来。 “厉害!潘姑娘,你这刀工太厉害了!这豆腐切的跟头发丝一样!实在太厉害了!” 邵国政化身小迷弟,潘玉磬却还是无情的纠正他:“这不是豆腐,这是大白干,比普通豆腐要硬一些,很好切的,对本帮菜的厨子来说,切干丝只是基本功。” “基本功?” “嗯,金陵干丝闻名遐迩,外边茶馆酒楼多的是厨子会做这个。” 邵国政看潘玉磬不像是谦虚,反倒惹出他的不满来了。 “金陵人就死讲究,吃个豆腐还要切那么细!要我说,最后不都囫囵进肚么!也不知道浪费那时间精力为啥?难怪有句古诗叫什么……” 邵国政没上过学堂,他认的字都是在盛军府的青年近卫军训练营里学的,文化水平自然不高,话到了嘴边想去不起来,好一通抓耳挠腮。 “哦!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对对对,金陵人就是这个德行!全国上下多少人还吃不上饭呢!他们却还在一块豆腐上浪费这么多功夫!” 潘玉磬顿住了,实在搞不懂邵国政的脑回路,好端端的她切个干丝,怎么还替金陵人切出顶“不知亡国恨”的大帽子来了? 108章肯定不能找他那样的 时局不稳,人心浮躁,扛枪的尤其沉不住气,恨不能廓清环宇还太平与天下! 邵国政会这么激动,潘玉磬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邵国政的火气掐没了。 “民以食为天,世道怎么样老百姓左右不了,将豆干切成丝也不是金陵才有,你犯不着一竿子打死整船人,有那功夫愤世嫉俗,还不快点个搭把手干活,不说你们家那位爷嘴紧的很,饿了吃不上就要发脾气吗?” “哎哎哎,好嘞,潘姑娘你尽管吩咐,一定一定赶在饭点之前都做好咯!” 想来某人发脾气肯定很可怕,看邵国政刚才那一激灵就知道了。 潘玉磬很无奈,目前为止那个男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体弱多病怪癖多!可真是半点优点也没有,将来等她要找伴侣繁衍后代了,肯定不能找他那样的! 干丝切好之后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处理甲鱼。 朱桥甲鱼在金陵城中极具盛名,相传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粒仙丹掉落在了朱桥这个地方,是以这里出产的甲鱼以其玄之又玄的养生价值举世闻名。 这样名贵的食材普通老百姓的餐桌是难得一见的,余柏华倒是舍得,跟固城湖螃蟹一样,朱桥甲鱼也送来了满满一篓子。 潘玉磬要做一道朱桥甲鱼羹,因为余柏华送来的都是一斤左右的青盖甲鱼,做羹最适合。 甲鱼宰杀后入滚水烫去表皮,再入锅中煮烂,趁热捞出拆骨取肉,刚出锅的甲鱼非常的汤,整个取肉过程相当考验厨师的诚意。 潘玉磬没有支使邵国政,亲自下手将甲鱼拆碎,当然,无可避免的被烫的双手通红,这副娇生惯养的身体可没受过这样的苦。 甲鱼滚烫,潘玉磬只是轻轻的皱起了眉头,脸上并没有过多痛苦的神情。 拆好了以后也是放置在一边,转身将邵国政刷洗干净的螃蟹上锅蒸,螃蟹鲜美无需过多的调料,潘玉磬只是切了几片姜丝去除一下腥气,直接上锅蒸了。 案板上切剩下的嫩黄姜全部切成丝,大小与干丝一致,也是细如发丝。 这时锅里的老母鸡汤翻滚第一道,另起一锅舀入几勺滚烫的鸡汤,下入切好的干丝上乘湖米(开洋,也就是小虾仁),煮透。 捞出装盘,撒上黄姜丝浇上翻滚的鸡汤,再滴几滴小磨香油,开洋干丝立马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闻之食指大动。 开洋干丝做好了以后潘玉磬转手去做炖菜核。 炖菜核说到底是道青菜,想要吃得香自然还是用熟猪油来做,可惜那人怪癖多多不吃猪肉猪油,潘玉磬只好从那几只鸡身上取下肥肉炼出鸡油再去做炖菜核。 鸡油下锅,油要比平时炒菜时多,烧至四成热,放入提前处理好的菜心,颠勺快速翻炒,直至菜叶翠绿时捞出沥油。切好的鸡脯肉也如法炮制,下锅猛火过油后捞出沥油。 取一只小砂锅,先用部分菜心垫底,再将其余菜心头朝外依次摆放好,要整整齐齐的沿着砂锅底边排成圆形。露出菜头,摆放在垫底的菜心上面。 中心点缀上虾仁,鸡脯肉,冬笋片,冬菇片,加精盐绍酒清鸡汤,置旺火上烧沸后转微火再炖上三刻,起锅后再淋入一勺清亮的鸡油即刻。 炖菜核的特点是色呈黄绿,棵形完整,菜心酥烂,入口即化,清香鲜咸。 而要达到以上口感,烹制时需先将洗净的菜心用温油汆至色泽碧绿,油温过高或者过低都会让菜心失了颜色,而选择与其他配料一起入锅炖煮,则是为了保持菜心的嫩度和入味。 烹饪时看似简单的每一个步骤,其实都有其自身的讲究。 潘玉磬做好了炖菜核,接下来就是朱桥甲鱼羹了,这时候锅里的老母鸡汤已经翻滚出乳白的颜色了,虽然不能与吊了几天几夜的老火高汤相比,但滋味也足够浓郁鲜美了。 甲鱼肉下油锅翻炒,佐以姜葱沫,因为要保持甲鱼本身的鲜美,这里无需用葱姜先爆锅,而是在甲鱼肉入锅翻炒之后再下入葱姜。 猛火爆炒后的甲鱼肉加入老母鸡汤熬至浓稠盛在炖盅里便可上桌了。 朱桥甲鱼羹以鲜香肥美浓烫著称,甲鱼肉质鲜嫩,汤鲜味醇,香气四溢,食用后具有调理五藏,安定神经,祛除体内湿气,预防四肢浮肿的功效。 做好了朱桥甲鱼羹接着便只剩下一个清炒芦蒿了。 潘玉磬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早起到现在的连轴转让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正想着差不多了歇一会活动活动筋骨,就听见一声惊雷般的爆喝。 “邵国政!”听声儿像是还在二楼。 哟,二少帅生得一把好嗓门啊!穿透力这么强! 109章没好关照!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邵国政急的像被人拿到架住了脖子,跑出去大大声回答了一句,又跑回来问潘玉磬:“潘姑娘,现在有什么可以上桌的吗?” “这个开洋干丝,朱桥甲鱼羹,炖菜核,锅里的螃蟹,都可以上桌了,你给他拿去吧!我再炒一个芦蒿就齐了。” “好勒!” 邵国政也顾不上客套了,端上菜就跑,走的急的,都恨不得生出两只翅膀来直接飞过去了! 潘玉磬连忙嚷了句:“芦蒿我炒好了就放这里了,你待会自个来端,后厨那边还一大摊子等着我呢!” “好,好!”邵国政头也不回,急的像赶着去投胎一样。 潘玉磬无力吐槽,只有婴儿才会饿了立马就要吃,吃不上就嗷嗷大哭,成年人都会忍耐。 心里虽然吐槽不断,可手上的功夫却没有停,等下这边忙完了她还得回后厨去做几十个人的菜呢! 芦蒿脆嫩,大火爆炒几下后就可以出锅,潘玉磬做好了以后就匆匆忙忙往后厨赶,今天这样两边过一场之后她基本上就知道该怎么安排时间了。 后厨这一块看来得培养个帮手了,黑炭头肯定是不行,心术不正,二狗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人常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潘玉磬可没有这种顾虑,她想教徒弟,不过是想着能给自己分担一下,不然她一天天的被困死在春满堂的厨房里,哪里还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潘玉磬没有考虑过直接丢开春满堂后厨这一块,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地方长待,但她做事情不喜欢半途而废,就算离开,她也会先妥善交接好后厨这一块。 培养个帮手,看起来确实很有必要了。 潘玉磬匆匆忙忙的往后厨赶,前堂那里却热闹了起来。 曹妈妈刚从章府回来,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结果一下车就看见小玉仙出现在自家门廊里,那帮狗腿子还有李多福,一个个流着哈喇子,众星捧月一样将小玉仙围在正中间! 小玉仙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难得的没有卖弄风骚。 李多福站在椅子边上点头哈腰满脸垂涎的给她点烟,其他几个狗腿子拿着蒲扇扇风的扇风,捏肩的捏肩,逗趣的逗趣,围着小玉仙一个个都像发了春的公狗! 曹妈妈脸黑成炭。 秦良玉在曹妈妈之后下车,看见小玉仙的第一眼,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颠倒众生,不费吹灰之力! “曹妈妈,她怎么来了?” 秦良玉声音嘶哑,嘴角有伤,一说话不止嗓子里面痛,还牵动着整张脸都是痛的。昨晚上她过的可不好。 “你问我,我问谁去?” 曹妈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早上她去章府接秦良玉,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凭秦良玉的手段,少不得要勾那章大少跟她才温存几日的。 秦良玉是曹妈妈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对此很有信心。 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秦良玉竟然愚蠢到得罪了章大少的正房大太太,连累的曹妈妈一早受辱。 秦良玉被噎的说不出话,万般委屈的低下头抽泣了起来,但她这手扮柔弱装可怜博同情就是曹妈妈教的,曹妈妈又怎么会上当呢? 罢了罢了,到底是培养了许多年的接班人,将来还指望她养老了!曹妈妈对待秦良玉,时常是打完一巴掌立马要塞颗甜枣,那还不够,还得巴心巴肺的哄着。 “行了,别哭了,哭的我心慌,从小门进去别叫小玉仙瞧见你这一身伤笑话你!今早上的事儿不光彩,章大太太也不敢声张出去的,你放心好了,对你的名声不会有影响!” “先回我那屋吧!小院住着贵客,你暂时先住我那屋。给你钥匙,我房里大衣柜左边第三个匣子有伤药,你悄悄的别吱声,我待会让李多福去喊仙草儿帮你上药,赶紧的去,别回头脸上留疤了!” 曹妈妈从一串钥匙里解下一把递给秦良玉,秦良玉双目含泪,哽咽动容:“还是妈妈疼我……” “你知道就好!你还在襁褓里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我不疼你还疼谁个?去吧去吧,别耽搁了!” 自小养大的情分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曹妈妈对待秦良玉,确有几分真心在,看她被章家的母老虎打的遍体鳞伤,还是很心疼的。 秦良玉点点头,柔顺乖巧的拿了钥匙走了小门,虽然她心里对小玉仙突然出现在春满堂好奇的要死,可却不敢单面忤逆曹妈妈的意愿。 曹妈妈整理好衣衫,深吸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迈开步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谁知小玉仙刚一看见她的人影,立马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嘴里十分亲热的说道:“老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曹妈妈眉头跳了三跳,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小玉仙肯定没好关照! 110章又来玩借的? 果不其然,打完了招呼小玉仙接下来那句话差点没把曹妈妈气死!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胳膊已经被小玉仙挽住,俩人离的够近了,曹妈妈还是怀疑自己听岔了,于是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着小玉仙。 小玉仙娇嗔埋怨:“老姐姐你这是未老先衰啊!耳朵不好使可是?我在跟你说向你相借潘玉磬那丫头呀!” 一口一个老姐姐就算了,说她未老先衰也不计较了,可这才几天,继撬墙角不成之后又来玩借的? 这不摆明了要骑在自个脖子上拉屎拉尿啊!欺负人欺负到家里头来了,佛也有火好吧! 佛都有火曹妈妈却不敢有,如果昨晚上没有发生意外,顺利攀上了督军府的高枝,今天曹妈妈撕破小玉仙的脸都敢! 可是偏偏运气差了些,只落着一个很不好伺候的副官。 曹妈妈现在还拿不准那副官对潘玉磬什么态度,不过就算那副官当真对潘玉磬恩爱不减,以他的身份也不足以和小玉仙身后的势力相提并论! 牛首山的土匪连督军府都要避让三分,小玉仙本人也是时常出入金陵上流社会的各种酒宴就会,多少大人物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面对这样的势力,即便对方比自己小上一整轮都不止,曹妈妈还是揉碎了心肝,有火也默默往下咽。 “玉姐儿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咱姐俩谁跟谁呀,什么借不借的,我这儿的人,您瞧上了谁尽管带走!老身绝无二话!” 一口黄牙咬碎,曹妈妈笑的见牙不见眼,但话锋一转,却突然诉起了哭来。 “但是那个潘丫头呀,她得了怪病,现在一张脸都毁容了完全不能看!老身都快愁死了,正想着带她去洋人的医院看看去呢!” 睁着眼睛说瞎话,曹妈妈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潘玉磬又说自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曹妈妈才不会舍得花那个冤枉钱呢! 曹妈妈说着就给李多福使眼色,奈何李多福被美色所获,眼里根本看不见曹妈妈。 “咳咳,恁几个杂碎都杵这儿干嘛?还不快滚进去?饭点快到了,晌午都不想吃饭了可是?” 曹妈妈大嗓门一通吼,那帮狗腿子们立刻作鸟兽散,只有李多福依旧色眯眯的挪不开脚,贪婪的盯着小玉仙丰满的屁股看。 啧啧啧,难怪有人千金买欢,小玉仙这身段,跟她来上一遭死了都值得!李多福被勾的火直往脑门上窜,恨不得当场扑到小玉仙身上去。 “李多福,没听见老娘说话吗?赶紧滚,去把仙草儿叫到我房内伺候良玉去,她昨晚上伺候章大少累毁咯!” 曹妈妈是真生气,李多福说白了就是靠她吃软饭的小白脸,背地里跟别的女人厮混就算了,当着她的面儿呢就被小玉仙勾了魂,曹妈妈觉得很没面子。 当然,话里故意提到秦良玉伺候章大少,也有向秦良玉示威的意思。 李多福闻言耷拉下脸,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毕竟小玉仙这样的尤物,即使两家就在对门,可他平时也没那个眼福可以见到小玉仙! 毫不夸张的说,想见小玉仙的男人集体跳进秦淮河里都得人挤人没地方落脚! 小玉仙面带微笑看着曹妈妈清场子,等她把苍蝇都撵走完了,小玉仙才笑眯眯的说道:“那丫头脸上长了黑斑我知道,我见过她了。” “老姐姐,不瞒你说,我跟你借这丫头也不为旁的事儿,是这样的,我那边有几个病人想叫她过去瞧一下,你还不知道呢吧!这丫头本事大着呢!她不止会厨还会医!” 小玉仙满脸赞赏,曹妈妈无语凝噎,她的人,会什么不会什么,对门老鸨比她门清!这叫什么话! 那丫头还会医?啊?会医? 曹妈妈满脸错愕震惊,震惊过后是不敢相信!但她看小玉仙那模样又不像在逗她玩儿,于是就确认了潘玉磬确实懂医术。 那得是多么了不起的医术才能出动小玉仙来借人啊?还有,潘玉磬会医术为什么瞒着她却让对门老鸨知道了? 曹妈妈眼珠子转了又转,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玉仙是长了七窍玲珑心的,怎么能看不懂曹妈妈在想什么? 嫣然一笑,小玉仙说道:“咱这样,我也不是喜欢占人便宜的人,你把潘丫头借给我,今个晚上我帮你介绍几个客人,怎么样?” “介绍客人?” 刚才失语的曹妈妈瞬间恢复讲话功能,万分紧张的抓住小玉仙的手腕,一下子情急了太使劲,小玉仙皱了皱眉,曹妈妈又慌忙给她吹吹给她揉揉。 “嘿嘿嘿,对不住咯,瞧老身这粗手粗脚的,一时心急弄疼你了吧?来来来,玉姐儿您坐,您坐呀!瞧老身糊涂的,要不咱请入内喝杯茶吧!您是贵客,怎么能屈就在简陋的门廊里呢!” 曹妈妈说着就要引小玉仙入内,却被小玉仙阻止了。 111章答应 “无妨,是我自个心急上来就逮着你直奔主题,我就不喜欢弄那套虚的,咱直接说正事儿吧!” 小玉仙这人要是想跟谁好好说话,那是一张嘴都能把树梢上的鸟儿给哄骗下来的,这不,几句话说的曹妈妈心里半点不得劲都没有了,跟别提火了! “嘿嘿,好,玉姐儿就是敞亮,豪爽!您说您说,老身都听着呢!” “这事儿呢很简单,你把潘玉磬借给我,啥不要你问,今天晚上我就帮你介绍三个客人。” 小玉仙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曹妈妈瞬间笑不出来。 “三个?这,这,才三个啊?那么少!”曹妈妈有点嫌弃。 “城西典当行的赵老爷,花旗分行的李行长,还有金陵镖局的总镖头石虎,这三位爷半个月前就预定了醉香阁今晚的局,他们的随从……” 赵老爷,李行长,石总镖头! 听着小玉仙说,曹妈妈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三个人全是醉香阁的常客,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最醉香阁包场做局,邀请一些至交好友一起来吃花酒。他们包场那可是豪掷千金的,曹妈妈做梦也高攀不上! 若是这三位爷的随从,那也绝对是贵客了!漫金陵都知道这三位主儿最阔气的,福得流油不讲了还义气,对待手底下的人那叫一个阔气啊! 物似主人形,有义气阔气的主子爷,手底下人出手也不会吝啬! 以往像有这样贵客云集的局,一般主子爷这边伺候好了,底下人溜号出去风流快活一番都会选择前街那几家窑子,春满堂档次太低人家压根看不上! 但若是有小玉仙的引荐,情况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先前曹妈妈就心心念念想跟在小玉仙屁股后边喝汤,如今可是好机会就摆眼前了!她却还有些犹豫,一脸为难。 小玉仙一贯利落,最不耐烦曹妈妈这种犹犹豫豫的态度,明明心里想的要死,愣是还绷着个屎撅子给她麻花都不换! “怎么,老姐姐还不能答应吗?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曹妈妈没有胆量拒绝自个,何况还许了她好处呢!小玉仙都无需费脑,当场就看穿了曹妈妈,追问也追问在了点之上。 曹妈妈这时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玉姐儿啊,不瞒您说,我们这儿来了一位贵客,是咱余督军的副官。” “他在我们堂子里住局,指名要潘丫头伺候,我就怕把人借给你了,回头那位爷要找她可咋整?” 曹妈妈是没有蛋,要是有这会子肯定疼! 不是她拿乔不想借人呀,天地良心,小玉仙许诺了那些好处,她不知道多想借人呢! 横竖潘玉磬现在盯着那张脸,根本不用担心小玉仙借她走是要出卖她的身体! 小玉仙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可她心中却十分清楚曹妈妈口中的副官究竟什么来路,笑话,二少帅再度造访金陵,她这条地头蛇还像上次那样等到人走了才收到风声,那可真是可以洗洗睡了! “哎呀曹妈妈你想多了,我借那丫头过去就是给几个姐妹做做检查而已,你也知道干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珠胎暗结,偷摸告诉你,我有好几个怀疑对象呢!” 神秘兮兮的语气再配上偷偷摸摸的紧张劲儿,小玉仙用她完美的演技忽悠住了曹妈妈,还加了把火儿反过来鼓动气曹妈妈来了。 “老姐姐你自个也得注点意,横竖你这儿有个懂医的不用跟我一样到处借人,哪天把你这些姑娘们召集起来检查一下。” “要是有偷摸怀孕的,趁早堕胎,不然等到月份大了再去引产,又得好长时间接不了客,那损失的可都是咱自个啊!” 曹妈妈被小玉仙这一提点就想起来曹四喜那铺事儿,哎哟喂瞒的可好了,曹妈妈一点儿不知道,等到引产后没法接客了曹妈妈这才知道曹四喜偷摸怀过孕! 窑姐不能接客老鸨就要蒙受损失!对此曹妈妈深有感悟,猛点头。 “那成,这事儿你自个上点心,咱就先这说定了,我去喊那丫头跟我走一遭。” 小玉仙靠演技上位成功,曹妈妈看她都跟看待真心小姐妹一样!小玉仙也没拿自己当外人,一番掏心掏肺之后,拍着曹妈妈的肩膀头十分诚恳的说道。 “老姐姐你放心,要不了多长时间,晚饭前指定放她回来,咱两家就在对门,你的那位贵客实在着急,你招呼一声我不就把那丫头囫囵圆的给你送回来了!” 就这样,曹妈妈云里雾里答应了将潘玉磬外借,而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去询问一下潘玉磬本人的意见,因为在曹妈妈的印象里,潘玉磬卖给了她就是她的私人财物。 而曹妈妈不知道的是,这一趟外借,将使她的私人财物将蒙受巨大损失! 112章变数 后厨房里潘玉磬将将做完了全部菜式,才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小玉仙转眼间杀到了。 “丫头,跟姐走吧!姐和你们曹妈妈说好了,她答应了,快快快,跟姐走!” 小玉仙也不嫌厨房油烟大,径直跑过去抓起潘玉磬就要走,后厨一帮老妈子全都看傻眼了! 大名鼎鼎的秦淮名妓小玉仙啊!红透半边天日进斗金的女人啊! “等等,等等,玉仙姐姐你先等等,容我换身衣裳吧!我这满身油烟味的!”油烟再加上汗水,潘玉磬自己都嫌弃自己。 小玉仙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脸黑黑的,炒菜炒的满脸油光,确实…… “行,换衣裳换衣裳,不过去我那儿换!姐那儿衣裳多布料还好!比你身上这些破布好多了!走走走,快跟姐走!” 小玉仙不由分说的拉着潘玉磬往外去,多带了一个人她就不走窗户了,而是直接走了正门。 仙草儿受了秦良玉的指示正到处找小玉仙想打听清楚她来春满堂干啥呢,结果正巧撞见了小玉仙带走潘玉磬。 潘玉磬身上还系着围裙,看方向是被从灶台边直接拖走的,仙草儿有心想去后厨问,却想到刚才自己在那帮老妈子面前露出的丑态,一下子连迈进后厨院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打听不到消息就没法跟秦良玉交代。 仙草儿自知她只有牢牢抱紧秦良玉的大腿才能过上好日子,她自认为是背着曹妈妈跟李多福搞在了一起,就是和曹妈妈抢男人了,是以自认为曹妈妈跟她是敌人,这才越发投靠秦良玉。 殊不知只是在枉作小人。 踌躇不决的仙草儿决定回去瞎编个借口哄骗秦良玉,她一路走一路想谎话,谁知才到曹妈妈屋外就听见了屋里头非常熟悉的声音。 自然是非常熟悉,春满堂就算生意再不好,仙草儿也没少听见男女交欢的声音。她一下子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到里头正在酣战的男女。 “宝贝儿,小玉儿,你可真销魂!” 这声音是李多福! 女子的声音很破碎不好辨认,可她走的时候那屋里只有秦良玉!仙草儿顿时被妒火烧红了眼,她不管不顾的踢开了房门冲了进去,果然看到李多福把秦良玉压在了地上,被她这冲撞,身体一抖一颤便没了下文。 “你!你进来弄啥?” 李多福慌忙提上裤子,他被小玉仙勾出来的欲火无处发泄,遣走了仙草儿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他跟秦良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换了平时李多福兴许还能忍住。 可今天邪了老鼻子门了,许是小玉仙那身段实在太勾人,他怎么也憋不住了!竟色胆包天的在秦良玉的茶水里下了迷药,迷晕了秦良玉满足了自己长期以来对她的淫欲! 仙草儿跟天底下所有将丈夫捉奸在床的黄脸婆一样发了疯的扑向李多福,嗷嚎痛哭,撒泼捶打负心汉。 “李多福,你对得起我吗?居然背着我偷吃!李多福你混蛋你不是人!” “秦良玉是曹妈妈的义女,你是曹妈妈的男人,算起来她也是你的义女,李多福你还有没有人伦了?你丧良心!没人性,你乱伦!居然和自己的义女苟且!太不要脸了!” 仙草儿满心盼望着曹妈妈早日翘辫子,让李多福名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 届时秦良玉接受了春满堂,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定然不会亏待她,那她就可以跟李多福在这地方养老了! 一个人的眼光会决定他一生的格局,仙草儿的眼光就局限在春满堂这方寸之间,她可以想象的美好未来也就那样而已。 然而如今连这一点点卑微的美梦都破碎了,仙草儿一直拿曹妈妈当情敌,从来没有想过秦良玉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是啊是啊,相比起人老珠黄的曹妈妈,秦良玉简直跟天仙一样!貌美如花性情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有哪一点是仙草儿比得上的! 嫉妒使得仙草儿的脑筋转的无比飞快,她想起过往秦良玉与李多福有过许多暧昧不清的举动,李多福时时拿饿狼般的眼神猥亵秦良玉。 秦良玉从来没有在曹妈妈面前提起半句,相反的,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曹妈妈要李多福替她处理! 今个这一出怕不是秦良玉主动勾引的吧! “秦良玉,你个小婊子,你就那么缺男人吗?不是昨晚才是送上门去被人草吗?怎么今个就忍不住了,连自己的义父都勾搭!臭婊子,我杀了你!” 仙草儿妒红了眼,张牙舞爪的就要朝地上不省人事的秦良玉扑过去。 “拦住她,你们几个快进来给我捉住她!” 曹妈妈卡在节骨眼上赶到,一边支使李多福拦下仙草儿,一边招呼狗腿子进来把疯婆子捉住。 113章良玉失身 仙草儿还没挨到秦良玉的边儿就被拿下了,她不甘心,破口大骂,大抵全天下女人抓奸都是一个样,只会找狐狸精的错而,反而忽略了那个管不住裤腰带的男人。 曹妈妈怕惊动其他人,急起来拿个青花瓷大瓶直接砸在了仙草儿后脑勺上,一下子就把人砸晕了,屋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狗腿子们很有眼力劲儿都退了出去,顷刻间只剩下李多福提着裤子,一脸猪肝色站在一边。 秦良玉上半身穿戴完好,只有下身赤裸,躺在地上毫无知觉,大腿根那一片黏腻腻湿漉漉的液体刺痛了曹妈妈的眼睛。 曹妈妈喘着粗气,气到了极点突然间说不出话来了。 “芸娘,芸娘你听我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 “稀里糊涂就给我苦心栽培的花魁下了迷药,稀里糊涂就在我屋子里上了我义女!李多福,好,你好的很呐!” 曹妈妈年轻时有过许多男人,李多福不过是个窑皮子,和他处不止花捐要自个倒贴,连李多福他老娘那副棺材都是曹妈妈掏钱买的! 也正是因为曹妈妈帮忙葬母,李多福便打着报恩的名义顺理成章做了曹妈妈的姘头。 “芸娘你原谅我,我不是人,我畜生!可我知道错了,咱俩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不不不,没有下次了,芸娘,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看在我是初犯,念着咱俩的情谊,你就原谅我一次吧!芸娘你可不能赶我走啊,当初我和你过明路的时候就打算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你要是把我赶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啊!” “芸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你不是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么!我,我那就是一时冲动,真的只是一时冲动,你原谅我吧!” “不要赶我走,我不能离开你,我走了谁来帮你打点生意啊,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啊!芸娘,咱俩说好了老来要作伴的,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李多福一看曹妈妈脸色不好,立马噗通一声跪下了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痛哭流涕懊悔不已。 李多福还是有几分机灵的,他吃着曹妈妈的软饭自然熟知曹妈妈性格,对于犯下的错事根本没有抵赖,只一个劲儿求原谅。 言辞恳切,如泣如诉。 芸娘,曹妈妈年轻时的花名,曹芸娘也曾年轻过,也曾貌美过,只是不敌岁月璀璨,到如今人老珠黄,连当年三分颜色都留不住。 而现在也只剩下一个李多福还会叫她“芸娘”了。 曹妈妈一腔子怒火被李多福哭的差不多没有了,她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秦良玉和仙草儿,阴沉着一张脸不吭声,像是在考虑怎么处理眼前这摊烂事。 李多福像砧板上待宰的鱼,神经高度紧张,生怕一不小心撞到刀口上去! 过了好半天,曹妈妈才咬牙切齿拧住李多福的耳朵,劈头盖脸的呼了他好几个巴掌,啐一口骂道:“死人似的跪这儿干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堂子里的姑娘你一个不许碰!你可倒好,把老娘说的话当成耳边风了,你跟仙草儿那个贱婢的事儿当老娘不知道呢?” “老娘花钱买她本来就是为了你,你还不知足,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秦良玉!” 曹妈妈越说越生气,本来已经冷静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点着了,噼里啪啦几巴掌扇在李多福脸上,比刚才还使劲! 李多福也不敢反抗,他外边还欠一屁股赌债指望曹妈妈帮他还呢!要是真被曹妈妈给赶出去了,赌场那帮人不把他剁稀碎才怪! “我错了,我错了,芸娘别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都是我的错,你别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多福放的下面子,横竖也没人看见,怎样伏小做低都没关系,曹妈妈呼他巴掌,他反过来还关怀曹妈妈的身体! 纵是虚情假意,但做到他这份上,曹妈妈就算心里明镜似的,也不免自欺欺人。 罢了罢了…… 曹妈妈停下手,像是耗尽了气力,差点站立不稳,缓了好大一会,才指着地上的秦良玉说:“把良玉抬到床上去收拾好,你用的是迷药吧?迷药下肚她应该没有知觉,这件事儿就揭过去了,谁也别在良玉面前提!” 迷药不同于情药,情药让人兴奋动情,当事人意识受药性所控记忆却不会残缺,而迷药使人晕厥丧失知觉,当事人醒来以后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儿。 压箱底的那些宝贝曹妈妈使用过多少回了,什么药性她非常清楚。 李多福忙不迭的点头:“迷药迷药,我用的迷药,良玉什么都不知道的!” 在冰冷地面上趴了许久的秦良玉,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儿很快落入散乱的鬓发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114章贱婢不能留 曹妈妈喘着粗气在屋里头原地打转,可是好歹已经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身经百战了,这种丑事虽然让她难堪,却也不至于方寸大乱,平定心神以后,她开始指挥李多福帮秦良玉收拾干净。 秦良玉昨晚出台,据她所说在马车里就先被章管事占了一通便宜,入了章府后正巧赶上章大少酒后乱性,秦良玉又被压着欢爱了好几回,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既是与人恩爱过,那么被李多福玷污的痕迹就可以遮掩过去,若是换了前几日,秦良玉没接客,那还真的很难糊弄呢! 秦良玉也是吃这一行饭的,虽说她身价高接客不多,可也比寻常女子通晓欢爱之事啊,有没有被男人碰过,即便吃了迷药没有记忆,可醒来以后自身还是会有感觉的。 现如今正好遮到章大少头上去,只要没人再对她提起这桩丑事就好! 想到这里,曹妈妈看仙草儿的眼神便越发阴冷了。 “这事儿断不能叫良玉知道,你也晓得她是个什么脾性,如果知道身子被你玷污了,指不定能去寻死!我这么多年千辛万苦的栽培可就付诸东流了!” 秦良玉一贯清高,这一点李多福也是有目共睹的,不过他心底里却是不屑的,明明就是个婊子,还没到由她挑客的级别,谁出得起钱她就得伺候谁,清高给谁看呀! 但李多福不敢反驳曹妈妈,谁叫曹妈妈一贯看重秦良玉呢! “这个贱婢不能留了,堵住嘴锁进柴房里,去把花拐子找来,商议个合适的价钱,卖出去吧!” “哎,好嘞好勒,都听你的,听你的。” 李多福可不敢有二话,本来他对仙草儿就没有多少感情,仙草儿心眼小管太宽,好多事儿曹妈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仙草儿端着一副正宫娘娘的架势管这管那! 若不是仙草儿嫉妒心太强,李多福早就对潘玉磬下手了,是仙草儿看太紧,李多福才会等到最后潘玉磬被吊在柴房里才寻摸着机会。 偏偏那次也没能得手,倒是被曹四喜那个大烟鬼给坑了! 李多福现在一想起来就一肚子怨气,带着这种心情对晕厥的仙草儿自然不会怜香惜玉,抓住仙草儿的脚踝就想把她拖出去,结果仙草儿的头在地上一摩,假发髻就掉了下来,露出毛发稀松大面积秃斑的真实面目。 李多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曹妈妈,曹妈妈眼里没有一点惊讶,看样子是早知道了,这叫李多福心里那个恶心呀! 就知道曹妈妈那么吝啬的人不可能给他买个好女人回来,一开始李多福只以为仙草儿姿色平庸,但好歹上了炕熄了灯是一样的操弄。 跟他的时候又还是处子身,李多福觉着这是曹妈妈对他的补偿,毕竟当年他和曹妈妈厮混在一起的时候,曹芸娘早就被千人骑万人枕过了。 所以曹妈妈买了个处子补偿他,当然,她也不舍得花大价钱买个姿色上等的。可是万万没想到,曹妈妈不止不舍得买姿色上等的,还给他弄了个瘌痢头! 李多福也时常跟花拐子打交道,自然知道外表上有缺陷的女子价钱是最便宜的,像仙草儿这样恶心人的秃头,曹妈妈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看啥看,没了头发就不认识了?还不赶紧拖走,等着老娘发火可是?” 若是换了平时被李多福发现仙草儿的缺陷,曹妈妈兴许还会心虚,但在这档口上,曹妈妈理智气壮的凶神恶煞,毕竟和李多福做下的错事相比,她抠门买便宜货还刻意隐瞒根本算不了什么。 李多福自知理亏自然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在心底暗自又给曹妈妈记上一笔,一边拖着仙草儿,一边在心底诅咒老虔婆。 曹妈妈屋子里的这一幕潘玉磬一无所知,她是捏着鼻子跟小玉仙去的醉香阁,结果一踏进醉香阁的大门,捏鼻子都不管用了,得掏出手帕来捂住口鼻。 “小丫头,你什么意思?我醉香阁味道很难闻吗?” 小玉仙注意到潘玉磬的举动自然不满,潘玉磬却烦她明知故问。 “好不好闻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不能多闻的。” 潘玉磬一说完小玉仙就站住了脚,回过头来不可思议般看着她,笑的妩媚娇俏。 “呵呵……被你发现了?小丫头怎么这么聪明呢?那你说说姐姐这儿的味怎么就不能多闻了?” 小玉仙刚爬窗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香味还是干净的,可当她冲进后厨时香味已经变了。 而到了醉香阁,隐藏在脂粉味里的特殊味道虽没有小玉仙身上香味那么复杂,可散播面积却很广,有很强的侵蚀性。 难怪男人们一提起醉香阁个个神魂颠倒,原来是打从一进门就着了小玉仙的道儿! 115章醉香阁的门道 潘玉磬扫了一圈,醉香阁仿造的是泸上歌舞厅的新式风格,时髦又新颖。她拿帕子使劲捂住口鼻,这才歪着脑袋走近了盯着前面上的画看。 墙面上的装饰画很是大胆开放,全是些西洋女人补不穿衣服的画像,瞧着是用上等的金箔纸作画布,每一张画像都不一样,但各个都是身材丰盈,袒胸露乳的大美女,有金发碧眼的也有极具异域风情的黑皮肤女人。 这些西洋画像在绘画时,颜料里都掺杂了特殊的洋药水,这种洋药水市面上见不着,可黑市里却有不少,尤其是泸上还有老广那边的黑市,这类特殊药水的交易十分猖獗。 那是一种类似催情剂的西洋药水,药效很奇特,男人闻到了虽不至于兽性大发,却也比寻常更加性趣盎然些,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洋药水使人迷乱! 怎么说呢,这是一种成分复杂的刺激性气味,掺杂在油画颜料里能够长时间的保持一股特殊的香味,药效虽不是永久性的,但坚持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 当然,这种刺激男女荷尔蒙暴增的气味会产生一定的危害,长时间暴露在这种气体的刺激下,人体将会出现注意力无法集中,产生幻觉等等副作用。 潘玉磬在看画,醉香阁里最红的窑姐便悄悄走到小玉仙身边,少见多怪的和她说起悄悄话。 “大姐,这丫头早上拿墨水洗的脸吗?咋是这个色儿?还有这丫头胆儿也忒大了点吧!咱这些画挂上去这么久,还没见过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看的呢!” 社会风气允许,人体艺术在西方都还存在着很大的争议,别说是在相对封建落后的华国了! 国人批判这样的画作为伤风败俗道德论丧,就算是男人,心里恨不得把那画搂在怀里极尽猥琐,可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到这样的油画都要装作目不斜视。 华人崇尚非礼勿视才是君子风度。能来醉香阁买欢的都是金陵地界上数得上名号的人物,自然也都很君子,对于这些油画,顶多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根本不会像潘玉磬那样趴着凑过去研究。 再加上浓浓的脂粉味打掩护,醉香阁的这些油画五年来换了一拨又一拨,却从来没有人发现其中的奥妙。 像这样的人体艺术画,是没人敢在家里的,哪怕私下购买了也得偷摸藏起来,等到夜深人静时儿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再拿出来好好“欣赏”。 所以小玉仙堂而皇之挂出人体油画,越发的彰显她的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潘玉磬看了一遭,转过头来深深望着小玉仙,小玉仙与身边人低语了几句,大意是让她先去准备什么,跟着摆了摆手,刚才说闲话的窑姐便走了。 当然,是一步三回头,带着对潘玉磬满满的好奇走的。 “看来这些西女画的秘密玉仙姐姐谁都没告诉。” 不同于别家窑子,醉香阁所有姑娘都管小玉仙叫大姐,一来是因为小玉仙年轻,叫她妈妈实在不匹配。二来是小玉仙仗义,她和其他老鸨不同,小玉仙对自家姑娘好着呢! 所以醉香阁所有姑娘全都发自内心的喊她一句“大姐。”但这位“大姐”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不能与姐妹们分享的。 被潘玉磬戳破小玉仙一点儿也不尴尬,照旧笑的风情万种。 “瞧你说的哪儿的话,谁还没点秘密不是!好了,现下左右没人了,来来来,悄悄告诉姐姐,你都瞧出来啥了,让姐姐看看你的真本事!” “西女画,洋药水,动情不乱性,玉仙姐姐这一招使的漂亮!” 窑子里多的是腌臜伎俩,什么催情药啊大力金刚丸啊,诸如此类的手段数不胜数。 但小玉仙却棋高一着,她这些西女画全是定制的,颜料里洋药水的分量掌握的恰到好处,能使人闻之心迷意乱,却依然保留有自身的神智,不至于像其他情药一样让人只剩下兽欲。 所以醉香阁的格调才分外的高,男人们到了这里只怕是以为那些心悸触动全都是发自内心的吧!殊不知全是药物激发的。 有了这第一招作为铺垫,再看方才走掉的那个窑姐儿,身上穿的不是花里胡哨的旧式旗袍,而是英式宫廷洋装,夸张的蓬蓬裙摆缀满了蕾丝,而胸前那块显然是勒紧烘托的老高,看起来两个白馒头都快被挤掉出来了! 方才转身而去时撩动裙摆,那繁复精美的蕾丝裙底下竟然还别有洞天!是穿了雪白的吊带袜!行走时蕾丝花边若隐若现,勾的人恨不得弯腰趴过去看个真切! 醉香阁的窑姐们应该都穿了西式内衣,再搭配上袒胸露臂的佯装,女人姣好的s型身段展露无遗。 洋药水垫底,主打西洋风情,独树一帜,难怪醉香阁在秦淮河所有的风月场里独占鳌头! 116章一条小黄鱼 潘玉磬看破不说破,横竖与她无关,西女画里洋药水的分量,除非是见天泡在醉香阁里,不然产生副作用的几率是小之又小的。 观察刚才走掉的那个窑姐,神情并无异样,想来小玉仙还没有那么丧尽天良,对自己的姑娘还是很爱惜的,定是给她们服食过什么药物来抵制副作用。 小玉仙受到了潘玉磬的夸奖,笑弯了腰。 “你个小机灵鬼,还真是见多识广,这窑子开了五年,你还是头一个看穿我这点小伎俩的,好姑娘,快和姐姐说说,你在哪儿学的医术,竟是这般厉害!还是学成了火眼金睛不成?” 小玉仙看似打趣儿,实际上却是在套潘玉磬的话,旁人对她医术来源的质疑,潘玉磬也早就准备好说辞,见谁她都会这样说。 “小时候家里有些医术翻看过几本,后来受了名医指点,学会了些许皮毛,玉仙姐姐咱还是说正事儿吧!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肯定是治病,小玉仙还没贪吃到大费周章的叫她过来炒两个菜的地步! “对对对,正事儿要紧,快跟我来,我跟你说啊,这程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几个姐妹都中了招!就是那地方,那地方老像被虫子咬一样的,痒痒到都快抓烂了!” 小玉仙一说那地方潘玉磬就知道了,心里是有些哀怨,其实她虽然懂医,但术业有专攻,她其实更擅长的是脑外科,想她一个神经专科高级医疗官,现在成天跟妇科打交道! “是接待太多客人了吗?” 滥交,不注意卫生,妇科毛病不找上门才怪! 潘玉磬一说小玉仙就摇了摇头:“我们这儿的姑娘一个月下来接的客比你们春满堂头牌秦良玉还少!” “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不敢有点什么不干净带给他们,所以啊,但凡姐妹们出现一丁点问题,我当时就停了牌子,不康复是不会再出来接客的!” 小玉仙说起这个还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潘玉磬愣了一下,心想你倒是让你的姐妹注意着别传了病给客人,怎么也不想想也有可能是客人带了病传给你的姐妹呢? 但她没有说,没有看到病人之前,潘玉磬是不会妄下诊断的。 这次中招的共有三名窑姐儿,小玉仙已经提前吩咐她们集中在一间屋子里,倒是还有几分医学常识,为了避免传染,这几天都没让患病的窑姐跟其他姐妹接触,把她们单独隔离开了。 潘玉磬和小玉仙还没到门口,方才那个窑姐就迎了过来。 “大姐,咱就别进去了吧!情儿在里头一个劲儿的喊痒痒,我看她几个是又发病了,咱别进去了,回头再被传染上可就惨了!” 挽住小玉仙一脸惧色的窑姐花名殷红,在小玉仙接手醉香阁之前,她是这里的头牌,因着为人机灵办事周到,在原先这帮姐妹里面声望极高。 小玉仙没有固定的姘头来当鱼公帮忙管理醉香阁,于是殷红变成了醉香阁的二把手,地位只在小玉仙之下,其他姐妹都尊她一声“红姐”。 跟着小玉仙这些年,日子比之从前好上千倍万倍都不止,是以殷红对小玉仙是绝对忠诚的!她看小玉仙正欲往里走,赶忙阻拦。 “应该不得的,我觉着应该不会传染,她们仨上这儿之前不都和其他姐妹住一个屋,这几天咱也没发现其他人发病啊!” 小玉仙如是说,底气却不是很足,医术这方面她也不懂,是以表现的不太确定。 殷红死活拦着:“不成,大姐你不能进去,你是咱们醉香阁的顶梁柱,可不能有事!你要是在不放心,我陪这小丫头进去!” 殷红一脸慷慨就义,仿佛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一般! 潘玉磬笑的有些无奈:“我看诊不用人赔,但玉仙姐姐咱俩先小人后君子,我是欠你一个人情不假,但一个人情只能医治一个病人,你让我一气儿治疗三个,另外两个我是要收诊金的!” 潘玉磬很缺钱,小玉仙很有钱,于是乎小丫头说的理直气壮。 “哎呀你个死丫头,姐还以为你视金钱如粪土呢!想不到你也是爱财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既然付出劳动自然是要有所收获,诊金视病情的轻重来收,玉仙姐姐可同意?” 潘玉磬歪着脑袋问,心里想着这次一定不能太善良了,小玉仙就跟谭骧一样都是不差钱的,狮子大开口这回一定认认真真的开! “哎哟喂,痒痒死我了,倩儿,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有蚊子咬我呀?咋那么痒痒呢?” “别叫了别叫了,你里外穿了五条裤子,哪的蚊子长那么长的嘴能扎穿五条裤子咬到你?咱这是病,不是给蚊子咬的,你先忍忍吧!红姐不是说了吗,大姐带着医生马上就到了!” 屋子里传出声声哀嚎,小玉仙慌忙推着潘玉磬往前。 “小祖宗哎,你快进去给我几个妹妹看看吧,只要你把她们治好咯,我给你一条小黄鱼!” 一条小黄鱼!!! 117章是个什么东西? 潘玉磬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女孩儿,咧嘴笑着被小玉仙推进了屋里。 进屋就瞧见三个女人挠的东倒西歪,最严重那个已经脱了裤子手指甲直接抓向那里,都挠出血来了! “别抓别抓,抓破了皮容易被细菌感染,回头发炎就麻烦了!”潘玉磬慌忙上前阻止。 哪知那个窑姐力气其大,痒痒不是病,痒起来真要命!谁痒痒谁知道!她挠的正起劲呢,突然被人抓住当然不肯,反手一甩差点没把潘玉磬甩栽跤! “你谁呀你?谁让你进来的?红姐呢?红姐在哪里?红姐你不说医生马上到吗?到哪儿了?我快被痒死了!” 窑姐豪迈惯了,莫说只是个陌生女子进来,就算是个男的,这时候她也不会害羞提上裤子的!因为她实在痒的受不了了! “晴儿你听姐说,那丫头就是大姐找的医生!” 殷红听见屋里的骚动慌忙趴在门外边解释,小玉仙也赶紧添了一嘴:“对,就是她没错,晴儿你听话,好好让医生给你检查!” 方晴闻言扭头看着潘玉磬,不敢置信的尖叫出声儿。 “就这小丫头?整个一黑面鬼一样一样的,大姐你是从哪堆蜂窝煤里头淘换出来的?就她这样能会治病?” 方晴满脸不信,潘玉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正名呢,另外两个窑姐就跑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不管了不管了,实在痒的受不了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晴儿你要是不信让她先给我看!” “对对对,先给我看,我也愿意!” 潘玉磬忍住了揉眼睛的冲动,却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面前出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止脸蛋长的一模一样,连身材声音都非常相似!乖乖,三胞胎姐妹花呀!啧啧啧,小玉仙从哪里找来的,醉香阁新玩法儿这么多的吗? “别看了别看了,我们仨是如假包换的三胞胎,她叫方晴,我叫方倩,这是老幺方清,赶紧的你快给我们看病吧!” 方倩说着就把自己的裤子脱掉,她比较能忍那处情况倒比方晴要好些,方晴都抓破皮流血了! “去床上躺着我好检查。” 潘玉磬也不愣蛋了,收敛了心绪当即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小玉仙在外边等的焦心焦肺,那心情跟男人守在产房外等自己媳妇生孩子一样!急的头顶都快冒烟了才听见里面的潘玉磬传出了吩咐。 “帮我找个剃头师傅理发用的那种推子,要锋利一点的,弄坛度数高的烈酒进来,再拿纸币,我写个单子,你想办法去西医医院找齐这些药!” 潘玉磬说话流利,殷红是个办事能力强的,听完哎的一声答应下了,率先去找来了纸和笔,递给小玉仙之后又风风火火的去找剃头推子去了,从头到尾连对潘玉磬这些奇怪的要求半点质疑都没有。 殷红根本不认识潘玉磬,也不是相信她的医术,殷红相信的是小玉仙,大姐找来的人,一定错不了! 殷红一走小玉仙就不耐烦只打开一条门缝单把纸和笔递进去了,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方倩最先叫出声儿,她们三姐妹齐刷刷的躺在床上下身赤条条,但方倩尖叫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生怕传染给小玉仙。 “大姐你快出去,别回头连你也染上了,快出去!” “是啊是啊,纸和笔撂哪儿都行,大姐快出去吧!” 方晴跟方清也紧随其后驱赶小玉仙,她们脸上的神情十分真挚,并没有半分刻意巴结的虚情假意,是发自真心害怕传染给小玉仙。 小玉仙很得人心。 潘玉磬适时出声儿:“没事,不会传染,阴虱只通过性传播,只有在性交时才会离开原宿主,传染与新的住宿。” 这么一解释,屋里四个女人同时冒出了一脑门问号,面面相觑像刚刚听见的是天书一样。 潘玉磬顿了顿,换了种说法详细解释了一下。 “虱子,跳蚤你们晓得吧?” “晓得,自然晓得,街上乞丐不就满身虱子,有时候抓住了还拿来吃,恶心死了!” 三姐妹里方倩嘴皮子最溜反应最快,她抢先回答了潘玉磬的问题并且还提出反问。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长了虱子吗?疯了吧你!我们又不是脏兮兮的乞丐,怎么会长虱子呢!” “确实是虱子,只不过是一种只长在那处毛发上的虱子,俗称阴虱。” 潘玉磬指了指方倩那地方,跟着解释:“阴虱体小,比一般虱子还要小十倍,肉眼根本看不到,要用西洋人的放大镜或者显微镜才能看得到。” 这话一出方倩立马反驳打断她:“既然如此你凭什么断定我们那地方长了虱子!” 开什么玩笑?阴虱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好吧!那地方怎么可能长虱子呢? 118章确诊 三胞胎姐妹满脸不信,小玉仙眼里也是写满疑惑,但她没吱声,一直看着潘玉磬在等她解释。 潘玉磬自然不会说受医疗空间的影响,她可以自由调节视网膜,让眼睛自由切换成放大镜或者显微镜状态,当然,当她足够强大以后,恢复从前的透视功能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就算没能切换放大模式看到形如甲鱼,大爪紧紧抓住毛干的阴虱成虫跟虫卵,凭借体表这些症状,潘玉磬也能够十分确定的下诊断了。 “我先说说你们的症状你们听听看对不对。” 潘玉磬清了清嗓子,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才不会超出现在的医学范畴,让人更容易接受。 “你们这病发作时主要是剧烈瘙痒,尤其晚上发作的更厉害,是也不是?” “是!”还是最最心直口快的方倩回答了潘玉磬的问题,她便又接着往下说。 “主要集中在耻骨部位,也就是这里长毛的地方,这位姑娘患病时间最长,你们仨人之中她是感染的源头,所以她的情况最严重,已经感染了肛周和下腹部。” 潘玉磬说的是方晴,就是刚刚穿了五条裤子那个人。方晴没吱声,她听出来了,潘玉磬的意思是她把病传染给两个姐妹的,方晴听了很生气,可偏偏真的是她最先得病,也确实是她情况最严重。 “这阵子你们的亵裤也总不干净吧?常有点状污褐色血迹可对?”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刚才质疑得最凶的方倩已经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的看着潘玉磬。 “综合刚才给你们做的检查判断出来的呀!那些污褐色血迹为阴虱吸血处出血所致,而得了阴虱体表的症状表现为瘙痒,红疹,青色淤痕,这三点你们都有,所有你们肯定是患了阴虱病了。” 潘玉磬一边说一边指出方倩身上的青色斑痕。 “你看这些青斑,这是阴虱吸血是,其唾液进入到血液里是血红蛋白变性所致,如果不及时治疗,很有可能会诱发斑疹伤寒等传染病的。” 说着说着又冒出一大堆专业术词,潘玉磬不免有些懊恼,不过她很快却又遮掩了过去。 “你们不要害怕,阴虱其实就是一种虱子,也是一种虫子,吸食人的血液为生,进食前是灰白色的,进食后就变成了铁锈色。” “染上阴虱不致命,只要还没有感染其他并发症就没有生命危险,人受罪而已。” “一般情况下阴虱平均寿命为三十五天,其幼虫和成虫都是依靠吸血为生,一天吸血四到五次,一般不离开阴毛部。” “阴虱通常都是用爪子抓住毛干,一半钻入皮内,一半露于皮外,是以附着力非常强大,治疗时需要剃光阴部所有毛发,不然无法彻底痊愈。” 这就是刚才要剃头推子的原因了,拿来剃毛的。 三朵姐妹花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潘玉磬说的话到了她们那里只剩下:虫子!一半钻入皮内一半露于皮外! “剃剃剃你快剃,刮光了没关系!” 一想到那里爬满了虫子,方倩恶心的都快晕过去了好吧!她才不管什么致命不致命呢,只想赶紧把那该死的虫子弄走!” “我也剃,快点个快点个,怎么办呀这,这,怎么就会得这个怪病呢!” 窑姐最大克星是堕胎跟花柳病,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地方长虱子的!三姐妹吓的都快哭出来了! 小玉仙也是好奇:“对啊,这病是哪儿来的?既然是虱子,那总不会无缘无故自个长出来吧?总得有个源头啊!” 阴虱确实很难自体生长,大多是不洁性交传染上的。 潘玉磬想了想,就问三姐妹里最先染上的方晴:“你仔细想想,是在接待了哪个客人之后出现这种瘙痒的症状的?” 阴虱可不需要潜伏期,一个传染一个立马症状就出来了,笑话,那人家阴虱搬了家难道就不进食了?换了个宿主换了个口味指不定吸的有多欢畅呢! 方晴歪着头想了想,小玉仙早早立下规矩,身子不爽利不允许接客,方晴自然不敢违背,当她发现自己那地方痒痒之后就汇报给了红姐。 刚开始也不严重,就是有些痒痒而已,红姐叫她停几天歇一下看看情况,方晴就没有再接客。 所以,这是停客前接待的最后一个客人传染给她的! “洋鬼子!洋鬼子!总务科长带来的那位贵客,我就是在接待他以后才那地方开始痒痒的!” 方晴恍然大悟,没穿裤子就蹿了起来。 “那人叫什么,杰克马还是啥?反正我也记不清了,死洋鬼子器物大呀,还一身毛儿跟山上的猴儿一样,真的是,他那胸毛都快长到肚脐眼了!底下更是!偏偏还好那口,老娘那天吃一嘴的毛儿差点没噎死!” “没错没错就是他!是他!毛那么多肯定长满了虱子!” 方晴愤愤不平,潘玉磬扶额:这她妈什么尺度! 119章不好意思? 相较于潘玉磬的少见多怪,小玉仙却已经早就习惯,她皱着眉头回想起来方晴说的那个人。 “迈克逊,他是新上任的警务长,若真是被他传染的那还真是不好办呢!方晴你不知道,那洋鬼子抽风,说对你一见钟情,叫人来过两次要点你出台,这不是你病着我才推了他。” “这万一你病好了开始接客,他又来找你,岂不又得染上!” 小玉仙想的长远,方晴这还没开始治呢,她都已经想到治好以后重新接客的事儿了!果然是金钱使人精明啊!潘玉磬很是佩服,于是她学着精明了一回。 “哪有啥为难的,迈克逊是吧?连他一起治不就得了!” 正好让她趁机再捞上一笔!潘玉磬心里打着小算盘,小玉仙闻言却高兴的不得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给他治好就行!警务长虽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职位,但那洋人出手阔绰呀!方晴,上回他给了你一颗红宝石可是!那玩意值老鼻子钱了!” 小玉仙这么一说,方晴方才对洋客人的怨恨不满全都没有了,回想起那颗红宝石就嘿嘿直笑,鹦鹉学舌的重复着小玉仙的话。 “是是是,值老鼻子钱了!” “几位姐姐,先别惦记着钱了,都不痒痒了吗?这病还治不治了?” 潘玉磬翻了大大的白眼,爱财爱到这种地步也真是鬼斧神工了,刚才明明还痒痒的恨不得扒掉自己一层皮的! “等一下!” 潘玉磬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她提出疑问。 “方晴是被洋客人给传染的,那方倩和方清呢?阴虱是通过性交传染的,就算同住一间屋睡在一张床上,被传染的几率也是极低的,因为阴虱不感受到人体体温身高是不会离开原宿主的!那么你俩到底是怎么染上的?” 潘玉磬是真好奇,她瞪大了懵懂无知的眼睛等待患者解答。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神色,羞耻,窘迫,不自在,眼神闪躲,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玉仙看潘玉磬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干脆大大方方的告诉她。 “小丫头片子,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识!这又啥奇怪的,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嘛!有时候也是要交流交流技术的吗!交流技术你懂不?有利于提升自身的技巧啊!” “懂!行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推子呢?剃头推子找到没有啊?还没来是吧?那我先把药单开出来吧!玉仙姐姐你想办法去西医医院买回来就行了。” 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潘玉磬慌的一逼!赶紧岔开话题! 殷红拿来的是钢笔而不是毛笔,潘玉磬习惯性的往笔尖上呵了一口气这才在纸上写下药方。 “林旦洗剂,马拉硫磷洗剂,扑灭司林,硫磺软膏,组胺剂?这些都是啥跟啥?” 小玉仙拿起潘玉磬写好的药方,只觉得上头的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都是很常见的西药,你买回来我根据她们每个人不同的情况对症下药。” 潘玉磬简答解释了一下,殷红正巧找到推子赶了回来。 “给给给,差点跑断腿才找到这么一个,不找不知道,原来咱这一片没有剃头挑子走动的!” 这时候剃头师傅通常都不会固定在同一个地方,而是担着挑子走街串巷,看哪儿有需要。 殷红喘着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询问方氏三姐妹的病情。 “怎么样了?啥病?难不难治?大姐你怎么又进来了,这病不传染吗?” 潘玉磬懒得再给殷红重复一遍,接过她手里的推子就把问题丢给了小玉仙。 “不传染,至于病症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让玉仙姐姐告诉你吧!我要先给她们把毛发剃了,这样后期治疗才能彻底。” 潘玉磬说完就转身忙自己的去了,殷红和小玉仙也没有走,横竖三朵姐妹花尺度那么大也不怕看,谁知潘玉磬才一走近,还没下刀呢,方晴就先别扭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还是自己提吧!这,这怪别扭的。” “别扭?”潘玉磬不能理解,她不过是在做医生的工作,有什么别扭的?再说了不是尺度大出天际吗?怎么还会别扭? “方晴,别耍小性子!” 小玉仙看情况僵持,赶紧出言警告,谁知方倩方清也跟着扭捏起来。 “还是我们自己来吧!不就把毛刮光吗?我们自己来还方便点,自己也知道轻重,不会刮破皮。” 伶牙俐齿的方倩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好理由,潘玉磬却不能接受。 “我也不会刮伤你,医患之间要相互信任,你们既然让我治病,那就要相信我,这个理由我不接受,说说到底为啥不让我来?” “那,那……” 三姐妹呐呐了半天,最后方倩蹦了句“不好意思”出来,潘玉磬听了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120章有人看着她呢 最后的最后,潘玉磬手里的推子到了小玉仙手上,那三姐妹排斥由她动手,却可以轻而易举接受小玉仙,于是潘玉磬只好站在一旁指挥。 毛发剃光后阴虱无处藏身,剧烈瘙痒当场减轻,不过三姐妹均是留下了一道道丑陋的青斑。 方清胆子最小,率先哭了出来:“大姐你看,还留疤了,难看死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接客啊!” “别哭别哭,玉磬啊,你快说说有什么办法祛疤没有?”身体是窑姐的本钱,小玉仙也是满脸着急。 “痊愈以后青斑会逐渐消失的,根据个人体质,有的三两个月有的半年左右,最后会恢复原状的,再次期间要注意避免不洁性交,防止二次感染。” 潘玉磬在屋里的铜盆里洗干净手,复又转身叮嘱。 “西药找回了之前先用苦参汤勤加清洗,现在阴虱是已经清除干净的了,如果还是感觉到痒痒,那是之前抓挠留下的后遗症,不用太过担心。” “还有,这张药方上面我备注了,方晴的情况比较严重,所以组胺剂是专门给她用的,其他那些药给谁用,怎么用,剂量是多少我也都写好了,到时候你们如果还是不懂,再来问我。” “玉仙姐姐,她们痊愈之前一定不可以再有性交了,技术交流也不可以。” “哎哎哎,知道了,小玉磬,真是谢谢你了!红啊,你快去弄苦参汤过来给她几个洗洗啊!小玉磬啊,忙活老半天了,你还没吃饭呢吧!走走走,姐姐带你下馆子去!” 小玉仙说着就要过来挽住潘玉磬,潘玉磬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玉仙姐姐先洗手,洗完了拿烈酒消一下毒,还有,刚才剃下来的毛发赶紧拿去烧了吧,您不用忙着招呼我!” 小玉仙闻言娇嗔瞪了潘玉磬一眼,从善如流的按照她说的做了,当然,她只是洗了手消了毒,其他事儿都交给殷红去做了。 “走,姐给你拿诊金去!” 一条小黄鱼! 潘玉磬闻言眼睛亮了亮,没再推辞。 “小玉磬啊,这一条小黄鱼够你赎身了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不?” 潘玉磬跟在小玉仙身后,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怔住了。 这一条小黄鱼来的纯属意外,不在潘玉磬的计划之内,师傅那边应该已经按照她的计划进行了吧!眼下多了这条小黄鱼…… 曹妈妈不会轻易放过她,虽然她现在容貌丑陋,但曹妈妈是见识过她容颜姣好时的模样的,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一条小黄鱼,换作赵香兰等人拿去赎身,曹妈妈定然欢天喜地的放人! 但是换作是她,潘玉磬根据曹妈妈的为人粗粗估算了一下,至少得三根小黄鱼,曹妈妈才会还她自由身。 其实不要那张卖身契,寻个机会跑了也不是不可以,但从此以后就得隐姓埋名,不能再用“潘玉磬”这个名字。 更何况她的情况还与旁人不同,卖身契对她而言就是个埋藏着的炸弹,拿不到手若是哪天被有心之人翻出来,相比对她收复家业的计划也是会造成一定影响的。 最要紧的一点,翁翁一世英名,潘玉磬不愿家门蒙羞,所以卖身契她是一定必须销毁的!唯有让曹妈妈心甘情愿拿出来,才不可能造假。 小玉仙把将一指长的金条递给潘玉磬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是还得再挣两条小黄鱼。 “谢谢姐姐。” “哎哟喂,还是小黄鱼好呀,瞧你这一声姐姐叫的多真心!” 小玉仙打趣潘玉磬,翘着兰花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又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要回去赎身?毁容只是第一步吧!你把自己变丑了好让曹妈妈放了你,是这样的对不?” “玉仙姐姐想多了,我脸上这是皮肤病。” 小玉仙聪慧过人,潘玉磬却还没跟她到交心那一步,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故意变丑,小黄鱼装进兜里,潘玉磬立马要告辞。 “病人诊治了,诊金也收了,我欠姐姐的人情也还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去哪儿?难得你出来一趟,这么快就回去吗?别着急呀,姐姐带你下馆子去!” 热情似火的小玉仙伸手想要拦住潘玉磬,那知她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一个闪身已经跑了出去,只回头拒绝小玉仙的好意。 “不了,姐姐说的对,难得出来一趟,正好出去办点事儿,下次吧!等我重获自由身,我请姐姐下馆子!” 潘玉磬说着便跑了出去,小玉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灿烂的弧度一点点沉了下来。 “玉子,是否跟踪她?”黑影融在角落里,用的正是东洋忍者最擅长的隐身术。 “不,有人看着她呢,咱就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小玉仙仿佛笑疲倦了,这时候脸上僵硬的没有半点神情,但她的声音,依旧透着刻骨的妖娆。 121章袍哥陈大力 有人看着?黑影疑惑,小玉仙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扭着腰走过去,满身疲倦的窝在美人塌上,若无其事的解释着。 “自然有人看着她,二少帅为这丫头专门找余督军弄了个副官的假身份,难道只是被那丫头的美色所获?我想来想去,只怕二少帅真正看重的是这丫头的医术。” “盛军府的医备司天下闻名,几乎云集了所有中外名医,这丫头才多大,医术有可能比盛军府医备司的人才厉害吗?” 黑影对盛钊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形象非常深刻,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她更倾向于相信盛钊是被美色所惑。 小玉仙不知为何满身疲倦,若是换了平时她定然会反驳几句让黑影哑口无言,但是今日,她忽然少言寡语,闭目养神,只淡淡吩咐道:“听我的,静观其变,切忌打草惊蛇。” 难得出趟春满堂,潘玉磬自然要把握住机会,走出烟花巷她就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十三巷的八里胡同。 当然,她在巷口边买了顶斗笠,这一带时常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来售卖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薄纱斗笠也是畅销商品,毕竟从这烟花巷里走出来的女人,总会被指指点点,戴上斗笠遮挡住真容,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潘玉磬主要是怕吓到人,她带着斗笠坐在黄包车里,说了一个地址,黄包车夫扭过头瞅着她。 “你,你是春满堂的姑娘?就是,就是那个得了怪病的姑娘?” 不是吧?就差蒙张被子在连上了!这都能被认出来? 潘玉磬纳闷,定睛一看黄包车夫竟是和章管事沾亲带故的那位袍哥!潘玉磬记得他姓陈,便唤了声:“陈大哥。” “哎,真的是你呀!俺听声儿觉着像,没想到真是你!你去八里胡同干啥呀?那一片的老城墙最近政府要拆,住户们一个个全都闹了起来,乱的很,你去那里不安全!” 陈大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为人豪爽仗义,是金陵哥佬会的带头大哥。他在春满堂的相好叫夏迎春,算起来也是春满堂的老人儿了,不过和陈大力铺堂过明路才是去年的事儿,陈大力一直在攒钱想替她赎身。 夏迎春姿色不出众,年纪比秦良玉柳语欣之流要稍稍大一些,却又比麻三姐曹四喜要小,为人中规中矩,不得罪人却也不和谁拉帮结派,在春满堂里没什么存在感。 潘玉磬回想了一下,虽说都在同一家堂子里,但她跟夏迎春之间还真是没有什么交集,不过点头之交而已,是以潘玉磬对夏迎春的相好并不了解,但她还是谢过陈大力的善意提醒,之后便收了声儿不再说话。 陈大力在车行拉车快两年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潘玉磬不想说话,他也就专心的拉起车来不再管闲事。待到了目的地,陈大力停下车这才招呼了一声。 “姑娘,到地方了,前边巷子窄俺这车子进去不好掉头,您原谅些个,从这边走几步过去就到了。” 客人都是衣食父母,黄包车都是跟车行租的每日都要交租金,车夫想多做些回头客,就一定要态度友好,只不过陈大力到现在还不习惯见人就弯三分腰,他已经学会了说客套话,点头哈腰那一套做起来却还是有些生硬。 但是没办法,人在拮据的生活下不得不低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陈大力说的诚恳,害怕潘玉磬不满意,还一边赔着笑。 “不妨事,到这儿就好了。” 潘玉磬下车望着杂乱不堪的胡同里,这一片是老城区,建筑始于明清时期,青砖黛瓦自有一股别样风情。 然而金陵本地人多数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许多人都搬到了新街上去,这一片现在住的大多都是逃难的贫苦百姓。 战乱,洪涝,饥荒…… 种种原因造就了越来越多的人离乡背井,试图去到繁华的城市里寻找一线生机。像金陵或者泸上这样的地方,都是逃难之人的首选。 只是难民们并不知道,来了这里照样生活艰难,被当地人排斥,举步维艰,生活在最底层,只能是苟且度日。 时局艰难,到哪儿都一样。 潘玉磬看着老巷发愣,陈大力却在一边尴尬的搓着手,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潘姑娘,俺今个才开张,身上没那么多零钱,你这一块大洋俺找不开。” 受战乱影响近几年物价飞涨,东西越来越贵钱却越来越不值钱了。早几年一块大洋可以买一百斤大米,现如今只能买到三十斤! 黄包车夫按距离收费,陈大力拉这一趟收潘玉磬三文钱其实算便宜的了,但潘玉磬给他一个银元他却找不开。 然而,潘玉磬身上除了三个银元就是一条小黄鱼,小黄鱼要是拿出来,陈大力估计得吓掉眼珠子! 122章徒弟上门 “这样,钱陈大哥你先收下,在这儿等我一下,待会再把我拉回去,至于找零,不着急,等回头你有零钱了托夏姐儿再给我也行,我这边赶时间,就先去办事了。” 潘玉磬是真的很赶时间,撂下这几句话之后就匆匆忙忙跑进了巷子里。 陈大力捏着钱守在巷子口,突然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速度太快,陈大力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却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喃喃自语。 “他奶奶的大白天见鬼了?这时候哪儿还有留辫子的?看错了肯定看错了!怨不得人人都说八里胡同这一片阴气重!我看也是,这么大太阳愣是照不进巷子里,阴森的厉害!潘姑娘也不知道干啥去,快些出来才好哩……” 陈大力在空无一人的巷子口碎碎念给自己壮胆,潘玉磬则快步走在巷子里,费劲辨认着残色斑驳的门牌号。 正午过后太阳光确实很难找进巷子里,胡同窄,前后的房子将阳光挡的死死的,但其实这样胡同只有住在里边的人才会体验到它的好,这是真真正正的冬暖夏凉! 潘玉磬的大舅潘景崇是为良心商人,在潘氏做工的工人们待遇都是最好的,从前这一整条胡同,住的都是潘氏银行的职工。 当年若不是为了给工人们优渥的遣散费,潘家也不至于要卖掉那么多产业。 潘玉磬走在巷子里神思飞扬,当她在小门前站定的时候,心神已经收拢了回来。 “咚咚咚……” 才敲了三下门里头就传来暴躁老头不耐烦的声音:“家里没人,快滚!” “噗嗤……” 没人?没人是鬼在答门啊?潘玉磬失笑,师傅他老人家脾气像个孩子一样。 “师傅,是我,潘玉磬。” “潘玉磬?我徒弟,宝贝徒弟啊!来了来了,你等会啊,师傅洗一下手!” 潘玉磬在门口站了一会罗纳布尔才打开了门,一开门扑面而来的还是呛人的酒气,潘玉磬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但观察师傅的神情脸色倒也还好,酒是肯定喝了,不过没贪杯,人还是清醒的。 “嘿嘿嘿,你怎么来了,可是计划有什么变故?” 拜师那晚罗纳布尔临走前潘玉磬偷偷给他塞了张小纸条,罗纳布尔正按计划进行着呢,潘玉磬突然到访,他当然意外。 “师傅,这一片没住人了吗?我看不像啊,这左邻右里的都像有人住,怎么我一路走过来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潘玉磬没有回答罗纳布尔的问题,倒是一边同他往天井里走,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都去总督府讨说法去了!一大早人人都去了,老头子不指望要赔偿,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罗纳布尔住的这处房子面积也不大,进了门是一方五米长五米宽,四四方方的小天井,对着门是一家人平时吃饭宴客的大厅,左右两边两间厢房。 灶房挨着天井在进门左手边,右边没盖起来而是垒了口半人高的莲池子,可以养鱼也可以养荷花。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地方虽不大可若是仔细拾捣起来,也会显得很温馨。 然而罗纳布尔可是那会过日子的人? 天井里的莲池被他架上藤条编制的筛子,看样子是准备晒东西,筛子很新,应该是刚买来不久的,宽度刚刚好架在莲池上边,连架子都省事买了。 灶房嘛,直接锁起来了!门关的紧紧的还挂了把锈迹斑斑的小锁,根本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就没听说过谁家锁厨房的! 厢房里不知道咋样,反正潘玉磬看见的客厅就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一摞摞的酒坛子东倒西歪,好些还打烂了碎片哪儿都是! 桌子有酒杯,筷子,还有吃剩下的包在干荷叶里的卤肉,天儿还有几分燥热,那卤肉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买的了,一股馊味钻入潘玉磬鼻腔。 难怪把灶房锁起来,感情这是压根就没好好吃过饭呀! 除去别有用心的余柏华,罗纳布尔算是潘玉磬在金陵唯一的熟人了,现在又认了他当师傅,潘玉磬不由得替他操心起来。 “师傅,您一日三餐得好好吃,不能总这么对付,现在您是我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来我是要替您养老的,您自个不爱惜身子落下病来,以后可是连累的我!” 罗纳布尔脾气古怪,生平最看不得虚情假意,也受不了别人温情脉脉,像潘玉磬这样反其道而行之,明明是关心他却还要说反话的,罗纳布尔反而一下子就听进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和你相认之前么!以后不会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撑到你重振潘家是不会散架的,放心好了,师傅绝对不会掉链子!” 罗纳布尔说着努努嘴示意潘玉磬往厢房里看,潘玉磬一下子就看见了还在火罐里尚未完成的苗方秘药…… 123章猪尾巴? 苗医一直富有神秘色彩,武侠小说里各种蛊毒蛊虫啊多与苗医搭上关系,但其实真正的苗医,不过是博大精深的中医旁支而已。 或者这样解释更为形象,中医主流比较温和,要不怎么有那句经典名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中医治病,主张从根本下手,在不伤根本的情况下祛除病灶,疗效通常比较缓慢。 而苗医则是中医里的激进派,治病救人时常剑走偏锋,采取一些风险比较大的方案。 比如此时此刻厢房火罐上的药,制药过程稍有不慎,毒气就会散发出来,方圆十里都得受难。 潘玉磬没往厢房里去,从她离开春满堂就一直有人跟着她,刚才进胡同,又来了第二波人。 一开始跟踪她的是盛钊的人,正规军到底不是干情报工作出身的,跟踪人还稍逊一筹,潘玉磬要是有心甩开,那人回去就交不了差! 第二波她就弄不清来路了,身手好的吓人! 罗纳布尔本来兴致勃勃的想进去给潘玉磬介绍他的好宝贝,结果看到潘玉磬不往前走还后退了一步,他也迟疑了一下。 “师傅,我看你这儿乱糟糟的,难得来一趟,我帮您收拾一下吧!” 不往屋里进去看正事儿,反倒是手脚麻利的给他收拾起屋子来了?罗纳布尔被潘玉磬的举动整的一头雾水。 “师傅,这酒坛子打开忘了盖上,酒气都跑没有了我帮您倒掉吧!” 饭桌收拾完了潘玉磬又开始整理地上杂七杂八的酒坛子,拎起一坛还剩了一大半的酒询问罗纳布尔。 “别,别倒呀!这就是大前天喝多了打开忘记盖上的,酒气跑了酒味还在呀!我凑合着喝,倒掉多浪费呀!” 罗纳布尔嗜酒如命,好酒劣酒只要是酒都是他的挚爱,看潘玉磬要倒掉他的酒了,慌忙一把抢过来。 可这一抢,到了手里的除了酒坛子还有个手绢,手绢里硬邦邦的。 罗纳布尔本能反应就想解开手帕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结果潘玉磬却很不合时宜的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师傅啊,我还赶着回去呢,不敢耽搁了,咱商量好的事儿您看着办就行,我先走了!” 说着跟罗纳布尔道别,给他弯腰鞠了一躬,拿自己的身体挡着低声跟师傅解释了句:“有人跟踪我监视我,师傅您保重,我先回去了!” 罗纳布尔恍然大悟,反应很快的配合着演戏。 “得嘞,那你走吧!这一趟出来看望师傅不容易呢吧?你们那儿的老鸨就不是好相与的,师傅知道你有孝心,以后不会特地来了!师傅去看你!” 罗纳布尔一边相送一边不着痕迹的把潘玉磬交给他的东西塞进袖子里,师徒俩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 “咋回事?你得罪什么人了吗?咋还被跟踪监视了?对方什么路数?”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师傅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今天来主要是把刚才那东西交给您帮我保管。” 小黄鱼不能带在身上,放在春满堂那种地方更不放心,潘玉磬想来想去,只能交给师傅帮忙保管。 “好,你放心,东西在师傅这儿绝对安全,昨晚上不方便,今天我给你透个底,那位钊副官身份不简单,你离他远远的千万别跟他沾!” “还有啊,他身患怪病,发病之时会对女子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你可千万千万躲着他点儿!必要时用这个,毒死他!” 罗纳布尔还抱着那半坛子酒,借着酒坛子的掩护递了小小的一包毒药给潘玉磬。 盛军府二少帅得罪不起,可罗纳布尔绝对不能容忍潘玉磬受到伤害,所以给了她一包砒霜防身。 相比手里那包砒霜带来的震撼,更让潘玉磬吃惊的是师傅居然知道盛钊的怪病!怎么回事,不说那是最高机密吗?谭骧知道那是因为他和盛钊的交情,那么师傅呢?师傅又是怎么知道这样高级机密的事情的? 潘玉磬简直有千万般疑惑,可惜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强忍住心中的疑问,若无其事的跟师傅道了别,离开了胡同。 陈大力一直在巷子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潘玉磬的身影大老远出现时,他就大大声招呼了起来,还往前跑了几步迎接她。 “潘姑娘,事儿办妥了?” “嗯。” “那咱走吧!这地方怪阴森的。” “陈大哥不住这一片吗?” 陈大力是外地口音,很多外来者都是租住在这一片的。 “不啊,俺住码头路,那边热闹,有俺好些个老乡,不像这儿,老半天不见人影,死气沉沉,怪渗人的。” 潘玉磬不热衷和人聊天,是以并没有提及师傅告诉她的左邻右舍都上总督府闹去了。 但陈大力很喜欢闲聊,拉上潘玉磬返程,离开了八里胡同那块阴森地,他就自说自话的闲扯了起来。 “要我说八里胡同就应该拆,那地方风水不好,听人说有历史的老房子都不干净,这不我刚在巷子口还看见一个鬼影留着猪尾巴呢!” 猪尾巴,时人对满清男子长辫的批判。 猪尾巴?潘玉磬下意识的摸向藏在怀里的玉珏…… 124章你拿不合适 还保留长辫子的男人可不多见,目前为止潘玉磬只见过一个,陈大力一说鬼影她立马想起来那个人。他武功高强,快起来确实跟鬼影一样。 难道真是他?可他偷摸跟踪自己干嘛呢?潘玉磬实在想不通。 等回到烟花巷,潘玉磬下了车,陈大力将黄包车停到一边,笑着一阵小跑跟了上来。 “嘿嘿,我上迎春那儿取零钱找你,顺道看看她。“ 陈大力跟夏迎春感情很好,陈大力常年拉车皮肤黝黑,样子倒比时常日夜颠倒的夏迎春要显得老气些,但其实夏迎春大三岁,窑姐儿到了她这个岁数,再没人赎身,越往后上岸从良的机会就越少了。 潘玉磬也是听过一些流言的,人人都说夏迎春失心疯了,不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偏偏看上陈大力这种穷鬼,时常还要她用皮肉钱接济。 但看陈大力提起夏迎春时满脸的笑,到还真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潘玉磬不会对他人的感情加以评判,在她看来男女之间的一切事宜,感情也好欢爱也好,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繁衍后代。 既然来这世上走一遭,那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她也是要繁衍后代的,潘玉磬对此心有期待,她甚至把择偶标准都提前考虑好了! 高智商高颜值高品质,跟这样的配偶结合,繁衍出来的后代才会拥有最优良的基因。物竞天择,择优而胜,这是潘玉磬脑海里根深蒂固的科学观念。 回到春满堂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早上起来一粒米都没下肚的潘玉磬跟陈大力客气了几句便分道扬镳,陈大力自去找夏迎春了,而潘玉磬则火急火燎的想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能垫垫肚子。 结果一只脚才踏进后厨就被人从后边拎了起来。 “一整天的你上哪儿去了?” 盛钊!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潘玉磬像只小鸡崽一样被他拎起来拖着往小院走,眼看着离后厨越来越远,不由得急了起来。 “去哪儿要你管?晌午饭我不是给你做了吗?你还想怎么样?快放开我!” “不放,老子有话对你说!” 潘玉磬挣扎,盛钊无动于衷,一路拖着拽着就把她弄了进屋,长腿一踢,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这时潘玉磬才发现盛钊满脸怒火,她砸吧砸吧嘴,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又怎么得罪这尊凶神恶煞了! 兴许,他就是喜怒无常呢? “你给谭骧诊脉了?” “是。” “肝阳上亢?” “是。” “那不就是肝火旺,人常说的上火吗?” “是。” “你!一个普通的上火你讹了谭骧的小令!” 哦哦哦,原来这火气是为了谭骧啊!谭骧说跟他有过命的交情,他那怪病又让他不得不将女人视作洪水猛兽,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谭骧之间…… 潘玉磬没再往下想,自以为窥破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概之前惜字如金的高冷,慌忙证明她和谭骧之间是清白的。 “他给我小令不是诊金,而是给我当信物,一年以后我治好你的病,就可以拿着小令去找他要十万大洋。” “十万大洋?潘玉磬,你很爱钱吗?” “当然,谁不爱钱,爱钱有错吗?” “你!” 盛钊发现自己竟说不过她,憋了一口气堵在胸口,谭骧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要不是底下人跟他汇报,说谭骧把小令给了潘玉磬,盛钊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儿! 想让潘玉磬主动对他提起那是痴人说梦,瞧那丫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收别的男人的东西收上瘾了嘛! “拿出来。” 盛钊黑着脸将手摊在潘玉磬面前,潘玉磬故意装傻:“拿什么?” “小令交出来,那东西太贵重,你拿不合适。你要真能治好我,十万大洋我出!” 盛钊说的豪气干云,潘玉磬却不干。 笑话,当她不知道谭家小令的价值呢!她需要十万大洋吗?潘玉磬相信给她一年时间,她根本不会把十万大洋放在眼里。 但是谭家小令,潘玉磬还是十分珍惜的,谭家的这枚小令在全国所有谭氏商行都是通用的,谭家的伙计见到这枚小令,就会听从持令者的吩咐。 谭骧给她的时候或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者在谭骧心目中,盛钊比小令更重要,所以他才给的那么爽快。 潘玉磬不清楚谭骧当时的心思,但她可以不要十万大洋,却不能白白将这么有分量的东西还回去。 “不给,这东西又不是你的,凭啥交给你?想要回去你让谭骧来找我!” 潘玉磬往后退,满脸拒绝。 盛钊当场就恼了,二话不说扑过去就是抢! “你给不给?不给就别怪我用强的了!” “不,就不给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俩人瞬间撕扯成一团,曹妈妈听说潘玉磬回转了,火急火燎的来找她,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钊副官压在了她的心肝宝贝摇钱树身上…… 125章快速治疗 “对不住咯,老身打扰了,您继续,继续……” 曹妈妈慌的一逼赶紧退出去,关上门后简直乐的合不拢嘴! 太好了太好了,钊爷品味独特呀!就是喜欢潘玉磬这样的,哪怕她黑了丑了仍然对她兴致勃勃!这简直是天大的福气呀! 曹妈妈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她本来还想盘问潘玉磬小玉仙到底找她去干嘛。 撞见了刚刚那一幕,曹妈妈觉得小玉仙啥事都不重要了,头等要事是让潘玉磬跟客人多培养培养感情,她还指望着捞油水呢! “乖女儿呀,你好好伺候钊爷,妈妈先走了,这样,今天你就留在小院专门伺候钊爷吧!后厨那里不要你问事儿了,免得怠慢了咱的贵客!那就这样说定了哈,妈妈走了,你们尽情继续,继续!” “不,曹妈妈,先别慌走,听我说,我能忙过来,不会怠慢……” 潘玉磬被盛钊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嘴巴里着急的解释,可惜曹妈妈已经脸上心里都开出了花,扭着腰要多远跑多远了! “你起来,放开我!” 潘玉磬怒了,奋力的推搡盛钊,恨极了还趴在他肩膀头上咬了一口,却不听他吃痛出声儿,这时才发现,他又发病了。 病毒性渐冻症复发了。 潘玉磬这下再顾不上恼怒了,也不敢再大吵大闹,生怕惊动在暗中保护的人,因为她知道,盛钊的病连邵国政都得瞒着,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混蛋,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潘玉磬身材娇小,在女子中也是偏矮的,盛钊却生的牛高马大,上半身压着她长出来半截,两条腿也是。 早上和中午都没吃上饭,这让原本就身体虚弱的潘玉磬想要挣脱盛钊的压制变得十分艰难。 “玉,玉磬,我,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盛钊说完这句话整条舌头都僵直了,瞬间失去了讲话功能。 “别急,等我一下,等我出来就救你,该死,你怎么跟死猪一样沉?哎,瞧着怪瘦的,肉都是铁疙瘩吗?又硬又重!” 潘玉磬挣扎的辛苦,忍不住细细碎碎的抱怨。 盛钊听在耳里大囧。 这次发作与上一回不同,他虽不能动,但身上所有地方都是有感觉的。 譬如鼻尖钻进来潘玉磬混合着淡淡体香的汗水味,譬如潘玉磬挣扎的时候使劲摩擦到他那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构成了某种奇妙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直击心底。 “哎呀,好了……” 潘玉磬费了牛鼻子大劲儿才把身上的男人推开,将他放倒在地上之后,又费力的挪了个姿势,确保他绝对看不见自己,这才镇定心神坐在了地上,连续深吸好几口气,凭意识打开医疗空间,实物化除了针剂。 克隆人早就攻克了基因难关,渐冻症不再是无法医治的绝症,只消一针下去,人体内就会产生抗体,消灭渐冻症病毒。 潘玉磬在等,她要等男人彻底失去身体的所有感官,肌肉不再有任何感觉她才打针。 盛钊刚才没有说,可心细如发的潘玉磬还是敏锐的观察到他并没有彻底失去所有感觉,大约过了十分钟,潘玉磬伸手过去错了一下男人的后腰处的痒痒肉,这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要不怎么会叫痒痒肉呢! 盛钊毫无反应,潘玉磬确定他肌肉彻底麻木了,才在他屁股上打了一针。 针剂很快会起效,打完了以后潘玉磬迅速起身将注射器藏了起来,她可不想费劲解释这玩意是怎么凭空变出了的! 待到一切处理完之后,药效也慢慢起作用了,盛钊手指头动了一下,跟着僵硬感逐渐缓解,他像个刚变形的机器人,四肢关节诡异僵直,但已经可以从地上起来了。 “你给我做了什么治疗?” 还没彻底好清楚,盛钊已经开始逼问了。 所幸潘玉磬早有准备,她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三六金针,抖了抖说道:“喏,就是金针大法救了你,怎么样,神奇吧!” 盛钊当时已经失去所有知觉,他也弄不清潘玉磬到底是怎么治的,但最重要的是症状有所缓解。 “这次怎么发作的这么快,而且感觉跟上次又不一样了。” 病人对自己的身体是最了解的,任何变化都应该告诉医生,盛钊当然也知道这些,不由得认认真真的告诉起来。 “这些都不用管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复发了,我答应过给你治,现在已经治好了。” “什么?治好了?你是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突然全身僵硬的倒下了吗?” 盛钊简直不敢相信,他看潘玉磬的眼神像是在看天方夜谭! 确实,现在的医术很难做到一针见效。 然而,潘玉磬自有她的解释:“病灶是消灭了,后期还得慢慢调养,可不是那么快的,你要有耐心,积极配合治疗,才能真正的痊愈。” 模棱两可玄之又玄,这是医生必备技能。潘玉磬嘴上这么忽悠着,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趁机好好整一整这个该死的臭男人! 126章冲动是魔鬼啊 盛钊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看着潘玉磬好半晌无法言语,整个人定住在那里,好像渐冻症又发作了一样。 怎么可能呢?这么容易就治好了?这可是敌人为他进行调制的病毒啊!怎么好像所有别人医治不了的绝症,到了这丫头手里轻而易举就治愈了? 她是扁鹊传人还是华佗再世? 盛钊简直难以置信到了极点,他有千万个疑惑想要质问潘玉磬,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然而事实并不像盛钊想的那么容易,治疗过程虽然简答,只是打一针而已,实际上却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天知道她强启空间费了多大精力! 晕眩,好像以自己为中心不断地天旋地转一样,头晕,恶心,眼花,耳边不断产生尖锐刺耳的幻听,这就是强启医疗空间带来的副作用了。 “扶,扶我,一下……” 潘玉磬像个转晕了的人,踉跄的往前迈了一步,却像是踩不到底一样,整个人都是虚浮的,话还没说完呢人就晕了过去。 盛钊眼疾手快接住了下落的娇躯,抱在怀里这才发现她的嘴毫无血色。 “喂,你怎么了?”二话不说的把人抱到床上,盛钊也稍微懂一点医学常识,伸手掐了掐人中,硬生生的把人弄醒过来。 潘玉磬艰难的睁开一条眼缝,声音虚弱:“低血糖,快给我弄点糖水……” 前边那个名词盛钊没听懂,但潘玉磬的要求他听明白了。于是起身跑去小厨房,不一会就端着碗进来了。 “来,糖水来了。” 盛钊一只手伸到潘玉磬身后将她慢慢的托了起来,另外一只手端着碗往她嘴边凑,潘玉磬害怕太烫,小心翼翼的拿嘴唇碰了碰碗沿,想试试温度。 “放心喝吧,不烫。” 盛钊皱着眉,碗沿又往前送了送,潘玉磬不得不张嘴喝下去。 真的不烫,但是…… “你放了几勺糖?甜的齁鼻!” 喝了几口,潘玉磬实在受不了了,摇着头往后撤,盛钊把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扶着潘玉磬重新躺下,又答了句差点没让她弹起来的话。 “半罐。” “啥?” “你不是问我放了几勺糖吗?半罐啊!” 倒吸一口凉气,见鬼一样看着盛钊,潘玉磬无语到了极点,某人却完全无感,坐在床边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潘玉磬。 “你怎么回事?是生病吗?你知道不知道作为一个医生,突然在自己的病人面前晕倒,是很不靠谱的!” 言下之意医生就得是铁打的,百病不侵? 后世有个名词叫“直男癌”,潘玉磬会知道是因为那确实是一种不治之症!患者通常都是无可救药的,面前这位就是! 这副身体本来就虚弱,早上到现在又一粒米都没下肚,强行打开医疗空间,自然是支撑不住的。 她当时也是脑子糊涂了,竟想着横竖已经答应下了,早治晚治都是治,干脆趁着他发病顺手治好得了。 于是就有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像这种身体机能完全透支的状态,至少还得维持三五天,也就是说,三五天之内,真的只能做个弱质纤纤小女子了! 手无缚鸡之力是绝对了,潘玉磬现在都担心自己掂不动勺!偏这个该死的男人还在嫌弃她! 医疗空间与宿主共存,宿主强大则空间会被无限拓展,宿主虚弱强行开启空间则会带来一定的副作用。尤其是潘玉磬还重生在了别人的身体里,所以对于空间的操控能力便被大大减弱了。 所幸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儿完全无需依靠医疗空间,凭借她现在的医术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潘玉磬稍稍安心些,躺在床上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回答盛钊。 “没生病,是饿晕的,早上到现在一直忙着,没吃上饭。” 真相是会晕倒全是为了给他治病,偏偏不能说,潘玉磬心里在滴血,却还要庆幸有这么个借口可以把突然晕倒这件事儿圆过去。 盛钊想到中午丰盛美味的饭菜,全是出自她的手,但她却到现在都没吃上饭?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潘玉磬饿的昏昏沉沉,理智告诉她应该起来弄点东西吃,可她的身体却受不了,四肢软绵无力,头晕目眩的感觉也还没有减轻。 冲动是魔鬼啊! 心里后悔极了,当时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那男人挣扎着对她说:“玉磬,我快喘不上来气了……”她的心突然就乱了! 那种情绪站在科学立场上怎么解释?是母爱泛滥吗?对对对,一定是他虚弱的样子勾起了自己的母性!潘玉磬找到了合理解释,强行压下心头异样。 但是她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又有什么用?人家现在跑的无影无踪,把她丢在这里就不管了!潘玉磬又气又恼情绪很不好,身上提不上来一点儿劲,饥肠辘辘的难受极了。 127章爱吃不吃 许是饿久了产生幻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人把她扶了起来,潘玉磬睁不开眼,唇边被压上了碗沿儿。 “张嘴,喝下去。” 是熬的浓稠的小米粥,可惜是猛火逼出来的,绵烂有余米香却全都挥发完了,加了红糖,红糖甜味之中带着淡淡的涩味,回味尤甘,白糖是没有的。 潘玉磬避着眼睛就着碗儿喝进去了大半碗,这才喘口气歇了歇。 睁开眼发现外边太阳快要下山了,她一下子却又急着起来。 “你干嘛?” 身体才稍稍往上抬了抬,某人的大掌一下子就把她按住了,动作太快,差点把另外一只手端着的小米粥给洒了,盛钊不悦,一脸的凶神恶煞。 潘玉磬呐呐的说了句:“天儿不早了,我得上后厨房干活儿。” “干什么干?不要命了?老鸨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卖命?”盛钊睨了潘玉磬一眼,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潘玉磬不想反驳,她不是替曹妈妈卖命,只不过觉着自己揽下的活儿就应该全力做好。 “行了,老实待着,我让人把余柏华的厨子叫回来顶替你了。” 盛钊把碗往前递,既然人家都有力气想起来干活了,凭啥还要他伺候? 潘玉磬接过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小米粥,疑惑的问了句:“那这粥就是那位厨师煮的?” 盛钊不说话,神情竟又一丝丝的窘迫,像是懒得回答只用鼻孔出气,结果潘玉磬还不知死活的补刀。 “余柏华派来的这位厨师厨艺实在不怎么样,熬小米粥要大火烧沸了以后转小火慢慢煨,不能猛火急攻,不然就会像这样,米香气全都烧没了。” “还有,小米粥最好是清口就点小咸菜之类的,放糖也要放白糖而不是红糖,红糖有股酸味,放在粥里实在不好吃。” 补刀完毕,某人彻底黑脸。 “都饿晕过去了还这么挑嘴?爱吃不吃,不喜欢吃自己做去!” 盛钊怒气冲冲的抢过潘玉磬手里的碗,也不让她吃了,端着碗扭头就走。 潘玉磬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既然后厨那里已经有人接替她,她也就心安理得的躺下了,半碗米粥下肚,胃里头暖暖的,再加上满身疲惫,她又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出了房间盛钊手里头居然端着两只碗,一碗糖水一碗米粥,他自己低头一看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他盛军府堂堂二少帅竟也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了?被潘玉磬万般嫌弃的小米粥可是他亲手熬的呀! 盛钊生了一肚子闷气,看了看手里的碗,干脆左右开弓,扬起来头咕噜咕噜的喝完了半碗小米粥和大半碗糖水。 “哪儿甜齁鼻了?怎么就没米香了?这不挺好的么!死丫头就是不识好歹!” 盛钊一边骂一边往小厨房里走,他的人按照他的吩咐全部隐藏在暗处,明里只有邵国政跟在身边,但如果二少帅身边的防范当真如此松懈,只怕早就不知道当了多少回冤死鬼了! 曹妈妈能够闯进来,不过是排查安全隐患是确定了她是干净的,埋藏在暗中的人这才没把她拦下。 邵国政出去调查醉香阁还没有回转,所以堂堂的二少帅只好亲自下厨给那小没良心的死丫头熬粥。 盛钊不是那种不食五谷的纨绔子弟,他吃过的苦世人远难想象。 “少帅,属下来吧。” 机动一营被派去保护老军医,现在跟在盛钊身边的是预备营的人,营长看见自家少帅居然在厨房烧锅煮粥,当时就犹豫的要死,到底要不要出来帮忙? 犹豫来犹豫去,粥已经煮好了,少帅的火烧的那叫一个大呀,差点没把厨房的房顶给烧穿!那么猛的火煮那么一点点粥,当然快了! 现在少帅又在厨房里洗碗?这么多兄弟看着呢,哪儿能真让少帅下手?预备营营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出现。 结果盛钊连抬起来眼皮看他一下都没有,只冷冷问道:“李西征,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当预备营营长,而当不了机动一营的营长吗?” 这个问题,李西征太想知道答案了!当初一营竞选营长,他各方面成绩都是第一,资历也在众人之上,可最后二少帅却只让他干了个预备营的营长! 预备营是啥?专门坐冷板凳的呀!这次如果不是一营去执行其他任务了,二少帅的保卫工作,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报告少帅,属下不知,恳请二少帅指点赐教!” “如果今天换了是一营长,他就是看见爷在这儿给人当牛做马也绝对不会吭声,更别说像你这样直接出现在我面前了。” 只有两个碗,盛钊却洗的分外认真,涮干净了以后放到一边,沉着脸看李西征,李西征一下子像被人端了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全身都寒透了。 128章好戏 二少帅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他的兵,只要服从命令就行。 李西征接到的命令是在埋伏警备,埋伏,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显露踪迹,而他却顾着二少帅的欢心,违背了最初的任务指令。 “少帅,属下知错,自愿领罚!”李西征肃然起敬,在盛钊面前站的笔挺,行了军礼,眼底没有一丝怨怼。 盛钊见状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摆了摆手,也不多说,李西征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接下来等待他的当然是残酷的惩罚。 有错就罚有功就赏,盛钊御下一向如此。只可惜如今各地军阀多数任人唯亲,裙带关系七弯八绕,想要做到最起码的赏罚分明都很难。 远的不说,就拿金陵督军府来说,余柏华也是留过洋的新青年才俊了吧,可为了跟他老子的心腹干将争权夺势,还是不是一个劲儿的军营里安插自己人! 这些所谓的自己人,真的忠诚吗?在盛钊看来,坏事的往往还都是所谓的自己人! 譬如余柏华,这位新都军马上就要倒大霉了!盛钊幸灾乐祸的在等着看好戏呢! 金陵督军府门口好戏确实在上演。 余柏华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娘坑害了。 “华儿啊,你倒是快点下命令啊,外边那帮刁民居然敢绑架你表哥,你快让士兵们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将你表哥救出了啊!” 余柏华的亲娘是老督军的糟糠之气,余柏华他老子还当土匪的时候抢了她去当压寨夫人,后来当兵发迹了,当了金陵城的土皇帝,虽然花天酒地风流不断,可到底没有干出抛弃糟糠之妻的蠢事。 可不是老督军仁义,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土匪头子能讲什么仁义? 实在是余柏华他娘会生,老督军当土匪的时候女人就不少,也不知是作恶太过还是什么缘故,在数不清的女人里面居然只有余柏华她娘生了个儿子,其他的,全他妈不会下蛋,别说带把儿的了,赔钱货都没生半个! 是以从前老督军再世时,偌大的督军府只看得见无数莺莺燕燕,小一辈儿人丁却单薄的很。不像泸上盛军府,五个少帅三位小姐,那人气叫一个旺呀! 老督军从前最不服气的就是盛大帅有五个儿子而他只有一个!人家都说是他当土匪的时候罪孽深重,所以才人丁单薄,但盛军府不也是土匪出身么!彼此彼此,凭什么人家就有五个儿子! 老督军一直没放弃再添几个儿子,直到被刺杀的前一刻还在奋战。 而余柏华的亲娘,昏庸软弱,除了守着后院作威作福,就是包庇娘家人了。对此余柏华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可惜他娘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儿子的脸色都看不懂,老半天等不来余柏华的回答,便又哭哭啼啼的催促他。 “华儿啊,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大舅可就你表哥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为娘怎么跟你大舅交代呀!” “老夫人,您就别再为难少爷了,尹表哥贪墨了八里胡同的拆迁安置费,还闹出了人命,激起民愤,您这样实在让少爷为难。” 说话的女子作旧时装扮,一身荆钗布裙朴实无华,却难掩姿容绝色。她在督军府里长大,是余柏华乳母的女儿,闺名安萍。 安萍一直贴身伺候余柏华,平时在老夫人面前一贯温柔乖巧,这不,虽然在帮余柏华说话,可那双翦水秋瞳却泪汪汪的望向余老夫人,老夫人都还没生气呢,她自己就先柔弱的哭起来,让人冲她发不出来火。 隐忍克制低声抽泣引来余柏华怜惜的目光,安萍差点没抑制住内心的欢喜笑了出来,幸亏余柏华的目光是一闪而过,再多一刻她真的有可能破功! 少爷实在太英俊了,虽然留洋归来后待她不如年少时亲密了,也没再进过她的闺房,但几年不见,少爷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挺拔成熟的令安萍更加着迷! 这阵子安萍费尽心机想要重温昔日的美好,少爷离家这些年,她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而且当初两个人初尝情事,少爷可是发过誓长大以后要娶她的! 长大…… 少爷的身量如今这样挺拔,当年才到自己肩膀头,如今再要和他说话自己却得仰着头了,想来那里也…… 办公中途被前来求情的亲娘打扰到的余柏华,这时候从书桌后边走了出来,军装修身,安萍的视线触及他修长的下半身,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心里砰砰跳脸上火辣辣的。 余柏华可不知道安萍在偷窥他,他走向自己的母亲,语重心长去也敷衍应付:“娘,您别哭了,尹表哥的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这事儿涉及到公务,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说完便使了个眼神,跟在余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妈子立刻心领神会,哄着捧着把老夫人拐了出去。 书房内余柏华脸上的温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决绝…… 129章根本比不上 “督军,外边的老百姓又闹起来了,他们说你再不出去给个说法,就要把尹少爷抽筋剥皮了!” 冲进来的小兵神色慌张,一脑门的汗,许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汇报时声音都是抖的! 李茂才不由得训斥了一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进督军的书房要先喊报告,你懂不懂规矩!” 那小兵满脸囧色,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要不要转身出去重新喊“报告”再进来。 余柏华脸色很差,李茂才只是督军府的管家,没有任何军职在身,按他的身份根本没资格训斥小兵,可偏偏那个小兵就是被训的诚惶诚恐,完全不知道其实他的身份是在李茂才之上! 李茂才只是督军府的佣人,站岗小兵也是正经军人,只有军队里的长官才有资格训斥他!何时轮到李茂才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督军府的这些弊端,余柏华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暂时无力改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督军留下的烂摊子,想要收拾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老督军糊涂到家,公私不分,李茂才明明不在编制内,不属于军政人员,可老督军偏就把整个情报网都交到李茂才手里! 老子犯下的错儿子来承担恶果,余柏华现在不得不强压下对李茂才的不满,假装看不见他当面奉承背后跋扈的做派,卧薪尝胆,以图来日。 瞳孔收缩,余柏华背着手走到小兵面前,不怒自威。 “是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敌人还打到城墙下,就先自乱了阵脚!还像我督军府的兵吗?” 余柏华青年热血,自带一身天之骄子的领袖风华,尤其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谈情时苏到浓情蜜意,说义时鼓舞人心。 小兵被他这样质问,诚惶诚恐之中竟心生敬仰,跟荒淫萎靡的老督军相比,新督军才是一位真正的军人!小兵肃然起敬,在余柏华的注视下,脊梁骨一点点挺直起来。 余柏华毫不吝啬的露出了赞赏之色,小兵立时像受到莫大鼓舞一样,脊梁挺的更直了! “嗯,这才像话,你随本督军出去瞧瞧,李茂才,去老太太那里把她给我安抚住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绝对不准老太太出现在府门前!” 余柏华撂下这句话大步迈出书房,小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至始至终,安萍只说上了几句话,得到余柏华一个眼神,安萍很不甘心。 “李爷,您说少爷他是不是留了洋开阔了眼界看不上我了?” 督军府的佣人们都管李茂才叫一声爷。 其实不止是后院这些下人,除了在余柏华面前,手里掌握着情报网随时随地可以捏造冤枉害人家破人亡的李茂才,走到哪儿谁不喊他一声李爷?还有更狗腿的直接下降几个辈,管他叫李爷爷的呢! 但管理着情报机构的人城府都不会浅,李茂才心知新任督军虽然是老督军如假包换的亲儿子,可跟他老子不一样! 余柏华继任督军之职后,李茂才收敛的很,他跟吴康山不合,如果没有余柏华撑腰,李茂才觉得自己迟早得死在吴康山那个土匪手里! 吴康山是跟着老督军从山上一起下来打天下的,军中那帮人全都听他号令。 李茂才只有把自己跟新督军死死的绑在一起,才能保住身价性命,是以,他对余柏华是相当忠诚的,忠诚到要为督军私生活的幸福着想! 安萍跟余柏华一同长大,比余柏华年长一岁。 大户人家都有通房丫头一说,这旧历如今虽然废除了,可不少大户人家的少爷,打小身边就有年纪相仿的丫头相伴玩耍,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待到十三四岁对情事开窍的时候,这丫头往往就顺理成章的和少爷玉成好事,毕竟有两小无猜的情谊在,那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安萍跟余柏华,便是如此。 可余柏华留洋归来后仿佛忘却了昔日情谊,安萍苦熬多年,没等来当年小意缱绻的少年郎,却等了一个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余督军! 今日费尽心思的到书房里来伺候,还没开始施展浑身解数呢,就赶上刁民在门口闹事儿!那帮该死的刁民,就非得选在今天闹吗? 安萍手里的帕子都快叫她搅碎咯,亏得她故意穿了当年少爷最喜欢的一身衣裳,本来想着能唤醒少爷的情谊,没想到最后只换来一个眼神。 一个眼神,区区一个眼神怎么够! “咳咳,萍姑娘呀,我看你是多心了,说句托大的话,李某人也算是看着咱们督军长大的,督军重情,你和他有少年相伴的情谊,再怎么样,督军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茂山是疯了才会告诉安萍余督军留洋已经为自己定好终身,对方还是泸上豪门千金,她一个乳娘生的通房丫头,根本比不上! 130章造反? 不管安萍自己是怎么想的,在李茂才眼里,她就是余家养大的通房丫头! 说白了连小户人家的童养媳都不如,小户人家养童养媳,好歹养大了会给个正经名分,通房丫头能不能上位,那就得看本事了! 安萍无疑是有些个本事的,她的生母是督军乳母,惯得老夫人欢心。 而余柏华留洋这几年,安萍侍奉老夫人绝对比侍奉她亲娘尽心!哄得老夫人都吩咐府里下人喊她一声“萍姑娘”,还亲口答应,等余柏华回国挑个日子就让安萍正式进门当姨奶奶。 哪知余柏华回国却是为了给老夫军服丧,现在风气开放了,家中有丧,子女虽说不用按照旧例守孝三年,可也没有哪家刚办完白事就办喜事的呀。 安萍也识趣,不敢在这档口往老夫人跟前使劲,催促老夫人兑现承诺,只是她满心欢喜想跟督军重温旧情,余柏华却一直对她十分冷淡,安萍心里憋了一股无名火。 不会亏待?真的是这样的吗?李茂才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安萍可不傻,她琢磨着李茂才那话不对味,才想细问,李茂才这只老狐狸却已经开始打岔:“萍姑娘你就别瞎想了,督军公事繁忙,一时半会顾不上你也是情有可原,你千万别多心。” “刚没听见督军怎么说的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夫人到前面去,看样子怕是要乱啊,走走走,你快随我去帮忙安抚老夫人,到时候我在督军面前给你表功!” 李茂才说着自个忙不迭的就往外走,安萍一看能帮少爷分忧的事儿她可不能落后呀,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就跟了上去。 督军府门楼是西式风格,原先是两江总督署西辕门,老督军割据金陵后请了洋人设计师大兴土木,将原来的两江总督署改建成了如今的金陵督军府。 而这座大门则是典型的西方门廊式建筑,整座大门厚实坚固,宏伟气派,让人望而生畏。然而老百姓一旦被逼上了绝路,心中那点敬畏顿时荡然无存。 余柏华出现在府门前,老百姓全都吵翻了天! “肃静!肃静!余督军来了!” 小兵上前清场,老百姓被扛枪士兵镇压着,他们齐心协力的筑成人肉城墙,余柏华的尹表哥便被堵在了中心,双手被人绑在身后,旁边还站着个披麻戴孝的男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表弟,好表弟你快救救我,这帮刁民要造反啊!表弟你快救我啊!“ 一看见余柏华,尹表哥不要命的狼哭鬼嚎起来,完全忘了刚刚被老百姓叫嚣着要扒他皮的时候,吓尿了裤子,现在档还湿着呢,就一口一个刁民。 “余督军,杀人偿命,这狗东西一脚踢死我八十岁的老娘,我知道现在是民国了要讲法守法,所以没杀他,如今把他押到这里,就是请余督军给个说法!” 喊话的是那个戴孝的男人,他双目赤红像要吃人,尹表哥立刻吓的尿意连连,不敢在吭声,生怕动一动被刀风割破了喉。 有了第一位苦主带头,其他人便也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的冤屈来,一人一张嘴,千人千种说法,说来说去,却始终围绕着同一个问题。 因为战略需求,余柏华上任以后下发的第一条签令便是同意将老城区破败的城墙拆掉,重新整改八里胡同那一片。 自古拆迁便要面对诸多难题,而余柏华在与吴康山较量,对于老城区改建一事双方都是势在必得,最后还是余柏华使了些手段,让自家人揽下了拆迁改建这样全金陵瞩目的大工程。 余柏华的本意是想做出点事实来造福百姓,也好借此收获民心民望。 坏就坏在他初掌权柄,身边没有得力可靠的人,只能任用尹表哥这样贴着自己人标签的酒囊饭袋。 用人之前余柏华认真调查过,尹表哥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点心,不堪重用,但他只需要挂个虚名,拆迁改建的实际工作自有专业的人去干。 尹表哥的存再只是为了在事成之后将功劳算到余柏华头上,让老百姓感念新督军的恩德。 然而这一次,一向废物的尹表哥却想挣表现,好让表弟往后更加器重自己,于是急功近利落入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里。 余柏华的死对头吴康山此刻正戴着雷士帽伪装成普通老百姓混在人群里,看到余柏华出现立刻兴奋的不得了。 “劳资倒要看看,他个瓜娃子要怎么解这个局!你们几个给劳资机灵着点,叫前面的兄弟继续煽风点火,造起来乱起来,越乱越好!” “最好再乱的他个瓜娃子射杀老百姓,哼哼,到时候劳资再出面为民做主!金陵督军府也是时候换换主人了!” 吴康山冷笑着隐匿在人群里,余柏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老百姓看他像在看仇人一样…… 131章怎么处置 吴康山狼子野心,老督军还再世的时候就专权跋扈。 明面上处处以老督军为尊,千方百计迎合老督军的喜好,深得老督军的信任和欢心,实际上却是架空了老督军,金陵城早就成了他吴康山的天下。 老督军被刺杀,余柏华一直怀疑与吴康山有关,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无法将杀父仇人绳之以法! 然而对于整个金陵的政局来说,余柏华只是初生牛犊,根本压不住吴康山这匹豺狼,不管是军政上还是地方政务上,吴康山与余柏华的较量,早就到了白日化的阶段。 当初那么容易就打败了吴康山,得到老城改建专权,余柏华心里便存了疑,只是他在明知可能又陷阱的情况下,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不是余柏华蠢,而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老城改建带来的巨大利益。 老城改建不止可以让余柏华收获人心,他还能从中获取真实利益。像这样大的民生工程,地方政府可以向中央申财政司申请拨款。 中央支持地方建设,尤其是老城改建还被余柏华安上了战略改建的名义,中央派遣的特调员也被余柏华买通,对上汇报战略需要确凿无疑,眼看着专款已经开始走流程,很快便能下来了。 这档口上激起民怨,一旦被有心之人捅到上边去,余柏华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届时不止失了民心,对上也无法交代。 吴康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故意把老城改建项目让给他,就是为了给他迎头一击! 争权夺势所用的手段肯定都不光明,这一点余柏华可以接受,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吴康山明知他向中央申请拨款,是预备留出大部分扩充军需的情况下,却还要破坏他的计划。 表面上余柏华是金陵军的最高指挥官,但实际上军队的大权是掌握在吴康山手里的,余柏华拿到拨款,相当于也是在帮吴康山扩充军备啊! 万万没有想到,吴康山如此不顾大局! “少督军,尹处长仗着是您的表亲,贪墨了我们的安置费,强行将我们从家中驱赶出来,拆掉我们住的房子却不给我们一分钱安置费,这难道是少督军您下的命令吗?” “是啊是啊,尹处长不止欺压这些穷苦的租户,我们这些房东也都是苦主啊!我们都是良民,是支持督军颁布的法令的,可是少督军啊,您不能上下两张嘴皮子动一动就要拆了我们的房子,半点赔偿都不给啊!” “我们没有拿到安置费,不搬家,不搬家!” “没有赔偿金,不许拆房子!” 民愤滔天,老百姓越说越激动,潮水般往大门前涌 “砰!” 就在场面几乎失控的时候,余柏华掏出手枪扣动扳机,鸣枪示警。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冷静一下,请听我说!” 枪一响老百姓眼底就写满了恐惧,偏偏他们年轻的督军双峰紧蹙,脸上竟是满满的不忍。 “乡亲们,余家驻守金陵三十年,早就在这里落地生根,我余柏华更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受这一方水土养育,请你们相信我,督军府绝对不会干危害老百姓的事儿!” “经查实,尹处长贪墨老城区安置费拆迁费一事确凿无疑,私自调动警察署纠察小分队以武力暴力镇压平民,更是在非法镇压中杀害了王屠夫的老母亲王林氏老夫人。” “贪污,非法调动警力,杀人,此三罪铁证如山,尹处长你可有什么辩解吗?” 余柏华站在金陵督军府五个字的金漆牌匾下,掷地有声的说出了尹表哥的罪状。 尹表哥当即傻眼,忙不迭的狡辩起来:“表弟现在你说这个干啥?我,我没有贪污,就是,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把那笔钱借用了一下,不日就会还上的!” “表弟,我还上,还上不就行了吗?顶多算个挪用公款吧!这事儿是我对不,但你看看这帮刁民,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跟要吃人一样,俗话说的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们今天敢绑架我,明天就敢造反!”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妄图挑唆自己与老百姓之间的关系,余柏华看在眼里,心底对自家表哥的那点个愧疚彻底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尹处长,公事面前不谈私情,你只说方才那三条罪状是否属实?你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有什么要申辩的吗?”余柏华冷着脸,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督军府门前左右安放只两只威武的石狮,那是前朝两江总督署遗留下来的,余柏华在那当间站着,眼底的神情立刻让人想到“铁面无私”。 百姓们面面相觑,相互之前叫唤了眼神,一时间全都屏住呼吸,想要看看这位新督军到底会怎么处置自己的表哥。 132章少督军的难处 尹表哥急的要命:“我都说了只是借用,借用,表弟,那笔公款我一定会还上的,调动警力你就别跟哥哥计较了吧,咱哥俩谁跟谁呀,你手底下的兵我借用一下咋滴啦?” “至于,至于王林氏那个老太婆,是她先扑上来想要行刺我的!对,没错,表弟,是老太婆要行刺我,我是自卫啊!我也不知道那一脚下去会出人命啊!大不了我赔他们钱就是了!” “这帮刁民闹事不就为了钱吗?钱我给还不行吗?你们放了我吧!绑着我又有什么用?绑着我你们又拿不到钱,放了我我才能把钱筹回来赔给你们啊!” “放屁!” 尹表哥的话还没说完,拿刀的王屠夫差点被把他膝盖骨一脚踹断。 “王八羔子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俺娘今年都八十了!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家,怎么刺杀你?” “分明是你黑心肝的贪了俺们的安置费,连夜把俺们从家里头给撵出来,要收走俺们的房子,俺娘跟你求情,你却一脚踹翻她,害得俺娘后脑勺磕在地上血流不止,人就是这么没的!” “一条人命,八十岁的老人啊!王八羔子你到现在还敢颠倒黑白,俺看你根本就不配做人!留着你在这世上也是祸害!俺剐了你!” 尹表哥的话彻底激怒了王屠夫,他手里的杀猪刀高高举起就要朝尹表哥的脖子劈下,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子弹穿透了刀刃,震的王屠夫的刀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开枪啦,开枪啦!少督军要杀人灭口啦,大家快……” “砰!” “啊啊……” 混在人群中的伪装者刚想制造混乱,余柏华已经一枪打中了他的帽子,子弹蹭着头皮划过去,中枪者只觉头皮火辣辣的,立时两条腿软了下来,一个“快跑”的“跑”字卡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老百姓尖声尖叫,全都抱头蹲了下来,瑟瑟发抖。只剩吴康山和他手底下的人反应不过来依然站立着,余柏华一眼过去就看到了他们。 吴康山这时候再蹲已经来不及了,像他们这样枪林弹雨里走下了的人,听见枪声自然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么没出息。 可也正是因为这“有出息”,才暴露了行踪。 吴康山不确定余柏华这一手是不是因为提前发觉了他们混在平民里,但既然面对面了,吴康山也没有理由再假装不认识。 “呵呵……贤侄啊,这是在演全武行啊?现场这么多无辜老百姓呢,你咋能随便开枪呢,万一误伤了老百姓多不好!” 吴康山不打仗好多年了,养尊处优,那个肚子大的,看着跟女人十月怀胎一样!他摘掉雷士满脸笑嘻嘻,说话的语气像个和事佬,实际上却是句句挑拨离间。 吴康山自人群中走来,即使一身便装,身后却跟着十好几个人呢,又是管督军叫“贤侄”,老百姓们就算认不出他是金陵城的二把手副督军吴康山,可看那派头非富即贵,人们不自觉的往后退,让出一条道儿来。 “大家伙儿都不着急,咱督军府会为大家主持公道的,大家先不要乱,少督军还年轻,处理起事情来可能没那么周到,大家伙多多包涵啊!” “少督军也有少督军的难处,尹处长可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子侄了,少督军又一贯孝顺,不愿伤了老夫人的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大家伙儿原谅则个。” 几步路吴康山像是在走红毯,晃晃悠悠的跟百姓们挥手致意,这还不止,嘴巴也没闲着,煽风点火的又激起了民愤。 “放屁,原谅?那是俺娘的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凭啥要俺原谅!” 王屠夫扶着手,余柏华刚才那一枪虽说只是打落了他的杀猪刀,可子弹力道却震的他手腕发麻,如今再听吴康山轻描淡写的语气,怒火便又被激了起来。 “这位好汉,杀人偿命,本督军万分赞同,只是大总统提倡民主,就算是死刑犯,判刑前也要容他为自己辩解几句,不是吗?” 余柏华接了王屠夫的话,从高阶走下,与吴康山擦肩而过,吴康山十分礼貌的停住脚步想与他打招呼,余柏华却跟没看见他一样,扬起高傲的下巴,径直擦肩而过。 吴康山这只笑面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阴狠毒辣的杀气在他眼底腾起,若不是现场老百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有他一门心思等着看好戏呢,可真要忍不住教训余柏华几句。 当年跟着老督军落草为寇,吴康山就稳坐第二把交椅,在他眼里,余柏华就是个小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余柏华径直走到戒备的士兵面前,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收了机关枪往后退,只余他独自面对一帮怨气冲天的老百姓。 133章立刻执行 “现在,我站在这里,以金陵督军的名义向大家保证,一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但是首先,我还有些疑问要跟犯人当面问清楚,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 尹表哥就是余柏华口中的犯人,这一个称呼,让老百姓们全都顿住了,连王屠夫这个仇恨最深的人都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余柏华,等着看他到底要问清楚什么。 “表弟,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快救救我!我有啥错咱回家再说行吗?” 尹表哥看余柏华脸色不大对劲,心肝胆儿寒的哀求起来:“表弟,看在小时候的情谊,看在姑母份上,你救救我!千万别让他们杀了我啊!” “表哥知道错了,表哥真的知道错了……”尹表哥总算知道事情是真的闹大了,他吓的噗通一声给余柏华跪下了,苦苦哀求他相救。 尹表哥从小跟余柏华玩到大,一起斗鸡走狗,上山下河,尹表哥年长七八岁,去哪儿玩都是背着余柏华这个小表弟的。 小时候表弟最喜欢粘着他了!半天不见都要吵吵着要找他,于是后来尹表哥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督军府里给余柏华当玩伴儿。 逐渐生疏是在后来娶了妻,尹表哥成家了自然不能拖家带口的住在督军府里。 就算老督军同意,那他自个还不愿意呢!老督军可是个对自己下属的妻女都能下手的老色鬼,尹表哥可不想送羊入虎口! 现在想来当时真不应该搬出督军府,看看如今不止连表弟都生疏了,姑母也是,他被刁民绑架命悬一线,闹了这老半天也不见姑母出来救他!可见平时说拿他当自己儿子看,那都是假的! 早知道就不揽这烂摊子了,为这平白把搭进去,根本不值当! 尹表哥满脸悔恨的泪水,哭着喊着要余柏华顾念亲情。 余柏华对此毫无回应,他只厉声质问:“尹处长,请你说出贪污公款的去向!这是你第一件必须交代清楚的事情!” “我交代,交代,表弟你一定要救救我,我通通老实交代!”尹表哥本来就不是什么胆大的人,眼下他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全看余柏华了,自然是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钱都被我拿去买橡胶股票了,可是表弟你听我说,橡胶股票一定会赚钱的!我有内部消息,投进去十万,半个月不到铁定翻三倍!” “橡胶股票很多人买的,真的能赚大钱,你说放着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不知道把我,那不是傻吗?” “那笔钱我只是借用一下,等我把股票卖了还给你双倍,表弟,我还给你双倍,你快救救我吧!” 自洋务运动时期起,国人开始投资股票,曾经一度使得泸上金融崩溃,遭遇挤兑狂潮的钱庄一夜之间倒闭过半,由此引发的金融风潮还蔓延至江南以及国内其他地区。 泸上半数以上官员因此被判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一时间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这才过去短短几十年,国人却好像全都忘记了一样,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全民炒股。年初开始,这股歪风也吹进了金陵城,金陵的商人大多根本不清楚橡胶股票是什么,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争相购买。 尹表哥显然就是其中之一,余柏华留过洋受过西式教育,自然懂得股票交易这一行当里头的巨大风险。 “尹处长,你挪用老城改建拆迁安置公款共计白银三百万两购买古瓦橡树地产有限公司发行的橡胶股票,每盘十股为一千一百六十两,共计两百五十八股,以上所述是否属实?” 余柏华不用看公文上,就已经将数目烂熟于心,尹表哥呆滞了半晌,因为连他根本不懂橡胶股票,养在外头的相好给他找的利华银行买办解释的那一大通,尹表哥跟听天书一样,半个字都听不懂! 正是因为不懂,所以尹表哥才有胆量挪用三百万两白银购买橡胶股票,还是货真价实的白银,而不是大洋。 白银能够在国际上流通,大洋是不能的,是以许多涉外大额交易,白银才是通行货币。三百万两白银,兑换成大洋远不止这个数! 看着蠢笨如猪被人设计了还一无所知的自家人,余柏华的心简直在滴血。 “是否属实?” 余柏华要树立新民主形象,他要的是尹表哥当众亲口承认自己的罪状。 尹表哥懂什么呀,他被王屠夫打的鼻青脸肿,又被眼前越闹越大的事态吓的屁滚尿流,早就慌的六神无主,心里只想着要顺了表弟的意他才会对自己施以援手,自然是忙不迭的承认。 “好,挪用公款购买橡胶股票你承认了,这是第一桩罪,其次私自滥用警力,杀人,这两桩罪名你承不承认?” “认认认,我都承认,都是我做的,是我的错……” “既然你承认,本督军依法宣布判处你枪决,立刻执行!” 话音是跟着子弹一块发出去的,子弹穿透尹表哥的眉心,余柏华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今日第三枪,尹表哥随即倒在血泊里,临死前一刻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眼睛…… 134章现学现卖 谁也没有想到余督军会杀人,不,应该说谁也没有想到余督军会亲自杀人,还是杀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 这第三声枪响已经让现场众人吓到连抱头蹲下的反应都做不出来了,老百姓们一个个机械似的转过身去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吓的大气不敢喘! 吴康山脸都绿了,余柏华像只被惹怒了的猛虎一样,枪杀了尹表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杀气腾腾,震的吴康山下意识的往后退,心里竟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恐惧! 接下来余柏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像尹表哥的尸体。老百姓吓的踉跄后退,好像退慢一步就会被射杀。 “乡亲们,封建社会尚且有句古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现在是民国了!民国讲求民主,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凌驾于法律之上,触犯了法律就会被依法判刑!” “尹处长贪墨巨款,三罪并罚,本督军依法执行枪决,旨在捍卫法律的尊严,保护民众的利益!若有惊吓到诸位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余柏华拱手而立,脚边就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可他却能够视若无睹,神色不变的拉拢人心。 “杀的好!督军大人是包青天再世!俺替死去的老娘谢谢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余柏华最近的王屠夫,他唯一的诉求就是要杀人者偿命,余柏华处决了他的杀母仇人,王屠夫立刻当他是恩人看! 其他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鼓起掌来说余柏华杀的好,大快人心。 吴康山期待已久的好戏没能上演,剧情的巨大变故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于是更加不会注意到余柏华已经命人将他安插在平民里的人马全都悄悄拿下。 “王大哥,小弟惭愧,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害得老夫人无辜枉死,实在是失职啊!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面对王屠夫的感激,余柏华放下督军的架子,甚至自称小弟,上前紧紧握住了王屠夫的手,愧疚自责到说话几度哽咽。 “王大哥,老夫人灵堂在哪里?小弟要亲自前去吊唁。” “小弟知道,大错已成,我的失职对你们一家人造成的伤害,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可小弟请求您,准许我前去为老夫人上一炷香,我要在亲自为她老人家扶灵!” “还有乡亲们呐!余某人也要给你们道歉,虽说错误是尹尹处长犯下的,可追根究底却是因为我识人不明,任用了尹处长这样的贪官污吏,才害得乡亲们蒙受冤屈!” 余柏华才在王屠夫面前忏悔完,王屠夫还没来得及表态呢,他却已经转身面向众人,情真意切的道起歉来。 “但是也请各位放心,余某人在这里向各位保证,老城改建从今日起有本人亲自监管,按照先前公布的拆迁安置赔偿条款,各位只需配合督军府,如实造册登记,便能够拿到属于你们的那一笔安置赔偿款!” “本督军保证,各位给得到的绝对分文不少,在此之外,为了表示对大家的歉意,本督军将在老城免费发放半个月米粮,各家各户按照人口领取,每人每天大米十斤白面十斤香油三斤!” “我的天呐,十斤大米都吃好几天了!发半个月,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百一百五十斤大米,还有白面跟香油呢!咱督军简直太阔气了!” “就是就是,督军是好人呐!那杀人贪污的又不是他,坏的流脓的是尹处长,咱督军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咱督军是好人,督军威武,督军威武!” 一人带头呐喊,三两声,山洪般的口号便爆发了。 吴康山看得牙疼,因为他瞧的分明,带头喊“督军威武”的分明就是余柏华手底下的人,换了便装,混迹在平民里。 好小子,现学现卖呀!这个龟儿子刚才那一枪不偏不倚的打中他的人,怕是早就看穿了自己试图煽风点火制造暴动的这点小心思了! 吴康山还以为余柏华不敢跟他撕破脸,看穿了又怎么样?当众把他的人揪出来,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是受了自己的指使。 可是没有想到余柏华隐忍不发,反手就用自己用过的手段来膈应自己。恐怕远不止膈应这么简单,更深一层面,余柏华怕是在用这样的手段警告自己,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诡计! 那又怎么样? 吴康山冷冷的想,整件事儿从头到尾他都不曾出面,便是掘地三尺也查不到他身上来!余柏华个龟儿子,有胆子杀了他表哥,就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亲娘交代咯? 一想到后院老夫人,吴康山的神情便有几分奇怪,他第一反应竟是有几分不忍,然而不到一秒便狠下心,招呼来身边人,吩咐其将府门前发生的这些事儿,速速禀报老夫人。 135章请君入瓮 这是吴康山要在督军府后院里点燃一把火,余柏华又怎么会真的蠢到毫无防备呢? 老百姓都在余柏华的安抚下,跟随副官整齐有序的回去登记造册了。 地上尹表哥的尸体,不要余柏华吩咐,立刻有识趣的小兵上前抬了下去,还有人拿着水桶刷子清洗带血的地面,不多时,地上一滴血迹都看不见了。 而原本嘈杂如同早上菜市街的督军府门前,突然之间空荡寂静的可怕! 吴康山眼睁睁的看着老百姓都走完了,他派去报信的人却还没把老夫人弄出来,不由得有些失望懊恼。伸长了脖子一个劲的往府里望,专注的连余柏华走近都没察觉。 “二叔。” 余柏华跟老督军不一样,老督军公私不分,余柏华却分的清楚,谈论公务时,他对吴康山的称呼是“吴副督军”。 私下里,余柏华按辈分喊吴康山一声“二叔”,然而他心里却早就恨不得将他二叔打出一万个窟窿眼! 吴康山自然又是笑面虎的标准表情,笑的热络又和蔼。 “贤侄啊,你实在太冲动了!怎么就杀了尹少爷呢?一群乌合之众你怕他个鸟,不行二叔带兵帮你镇压不就完事儿了,你怎么就把尹少爷给杀了呢?这下可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余柏华一直告诉自己要隐忍,自古成大事者那一个不是受尽万般屈辱磨难?韩信可受胯下之辱,勾践尚且卧薪尝胆,他又有什么不能人的呢? “二叔此言差矣,他们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我金陵百姓!既然是我金陵百姓,我这一方正司长,当然要为他们主持公道!” 正司长?正? 吴康山被这个字刺的心里头非常的不舒服,金陵督军是地方正司长,副督军则是副司长。而吴康山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一个“正”字! 余柏华的老子顶着那个“正”字压了他几十年,现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冒头小子就因为会投胎,什么军功都没有甚至还没上过战场,就能继续顶着“正”字压他一头? 吴康山怎么服气?换谁谁都不服气!现在可是民国了,父死子继那一套虽说还不能彻底废止,可多少地方都是儿子上来坐不稳头一把交椅,换了从前打天下的老臣上来坐! 吴康山自认不比谁差,论谋略城府,论兵力财力,余柏华跟他根本不能比!吴康山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今天这一场闹就是他千辛万苦为自己制造的契机,只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余柏华的心竟然那么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枪毙了尹表哥! 看样子从前是小瞧这小子了,老督军的钱没百花,送余柏华去留洋还真是留对了!看看这小子,年少时分明跟他表哥是一路货色的,都是一样的不学无术,留洋这几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改变了,城府也越来越深! 吴康山深深的认识到自己低估了余柏华,而此刻的余柏华却忍不住要让他更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二叔,既然来一趟,不如一起用晚饭吧!这天色也不早了,一起吃顿饭,小侄也正好有几件事儿想要跟您讨教一下。” 余柏华这话说完,吴康山身边的参谋就上前一步扯了一把吴康山的袖子,示意他千万不可答应。余柏华顿时笑了出来。 “怎么,二叔现在连在督军府吃顿饭都不敢了吗?可是真像我父亲生前常说的,二叔为人胆小,年轻时就只会跟在他身后,不敢自己出来打天下。” 余柏华这句暗讽隐藏一段往事,当年吴康山曾经有机会割据一番,与老督军平起平坐,共成一方司长。只可惜他没有那份魄力,不敢豁出去命拼。 于是领兵前去攻打樊城的老三成了如今的樊城督军,吴康山则缩在老督军,几十年了,二把手还是二把手,当年义结金兰的几兄弟,只有他现在还是个副的! 吴康山胆小,那是老督军这一辈的兄弟们才敢拿出来说嘴的玩笑,但在余柏华嘴里听到,吴康山心中怎么都不是滋味。 “贤侄你说的哪里话,要认真算起来,你二叔我在这督军府里头待的时间,可比你小子长!当年二叔奉命将原本的两江总督署改造成如今的督军府时,你还没出生呢!” 确实,三十年前老督军割据金陵,五年后余柏华才出生,少年时他又去留洋,算起来他在督军府的时间确实没有吴康山长。 但那又怎么样?如今他才是督军府的主人! 余柏华笑笑不语,拿眼睛看着吴康山,仿佛在激将,质问他到底敢不敢赴约! 吴康山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的激将法,当即不管身边的参谋是不是快把他袖子给扯下来了,张嘴就答应与余柏华共进晚餐。 余柏华礼数周到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吴康山就大步迈进了犹如黑暗中的厉鬼张大的血盆大口一般的督军府里。 136章潘玉磬梦游 入夜以后同样犹如血盆大口的还有秦淮河最著名的烟花巷,这里是金陵城秦楼楚馆的聚集地,每当夜幕降临,便开始吸食男人的精血。 男人们往往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可怜了他家中的女人却要守着枯灯心头滴血流泪到天明。 寻花问柳的男人们让烟花巷一改白日里的沉闷死寂,变得热闹非凡,到处都能听见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掺杂在靡靡之音下。 待在廊下专心破译密码的盛钊还以为潘玉磬是被吵醒的,看见她晃晃悠悠的走出来,径直走向小厨房,不由得出声唤住她。 “喂,你起来干嘛?” 潘玉磬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往前走。 盛钊来气了立马追了上去,一把拽住潘玉磬的手腕,非常不悦:“聋了吗你?爷跟你说话呢!” 潘玉磬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想往前走。盛钊干脆抓住她两只肩膀,一把将她整个人扭了过来,才想骂她两句,定睛一看,好家伙,闭着眼呢! 盛钊受刺激,下意识的松开手,潘玉磬闭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认准了小厨房一步步往前走。 夜游症? 盛钊不敢确定是不是,但他看潘玉磬那样不由得来了兴趣,长腿迈开,走快两步去到她跟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拿手一个劲的晃荡,在确定潘玉磬确实梦游了而不是装的之后,盛钊彻底兴奋了! 十岁以前家里人常说他有梦游症,盛钊不相信,妈妈为了证明被他看,便拿了相机成业不睡觉收着他,最后成功拍到了他梦游的照片! 盛钊看过那些照片,照片里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走路,从二楼到一楼,从卧室到客厅,每张照片都是闭着眼睛的。 十岁以后盛钊再没犯过梦游症,夜不能寐如何梦游呢? 梦游的人不能突然被叫醒,否则可能会受到巨大的惊吓,神智出现问题。 而梦游的人是如何做到闭着眼睛走路的,这一点盛钊作为一个曾经的梦游患者,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潘玉磬准确无误的摸到小厨房,目的性极强的在一个小鱼篓面前蹲了下来。 盛钊饶有兴致的站在一边看着,想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梦游就这么蹲一晚上,结果潘玉磬却开始像报仇一样死命的拍打小鱼篓,嘴里头居然还念念有词! “乌龟王八蛋!余柏华你个有头无脑的蠢货!送一筐子小王八过来,害我做甲鱼羹被烫死了!愚蠢的人类,活该你被俞明权俞曼希当猴子耍!” 骂着骂着,潘玉磬又收了那凶悍的语气,柔柔弱弱的哭了起来。 “嘤嘤嘤……真的好痛,柏华哥哥你真的不是认识我了吗?我是玛丽呀,玛丽潘,你最心爱的小天使呀!” 哭着哭着,复又抱着小鱼篓痴痴的笑了起来。 “这样鲜活的朱桥甲鱼可还真是头一回见呢!从前便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甲鱼也都是蔫蔫的,做出来的羹味道地道是地道,可始终缺了那么一丝丝鲜美,就是不知道今日那位食客吃了这羹汤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 盛钊憋着笑,顽劣心大起,居然回答了一个梦游中的人提出的问题。哪知道人家还会回答! “真的吗?”潘玉磬抱着鱼篓寻声抬头,若不是双眼依旧紧闭着,盛钊都要怀疑她是醒着的了! “真的,味道很好,十分鲜美,爷很满意。” 盛钊说着话,弯下腰又拿手在潘玉磬眼皮底子下晃了晃,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确定她的眼珠子是不转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动,这才真的相信她还在梦游。 “你当然得满意!” “啊……” 潘玉磬突然发神经丢了鱼篓原地弹起来,盛钊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不由得捂住脑袋龇牙咧嘴。 月光下,潘玉磬掐着腰一脸凶悍的站在那儿指着盛钊骂。 “你个体弱多病品质恶劣的臭男人,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矫情的像个娘们!我将来要是繁衍后代一定不会选择你当配偶的!” 前半句本来已经惹怒了盛钊,他气的刚想爆喝吓死梦中人算了,谁知道后半句却又引起了他的好奇。 繁衍后代?配偶?她是,动物吗? 梦游中的人不设防,展现的往往是一个人最真实的那一面,可她刚刚一会凶,一会柔,一会痴,分明像是三个人! 盛钊眯起了眼睛,自上而下打量潘玉磬,结果目光触及她通红的指尖,心思一下子就被勾住了。 “这怎么回事?” “做甲鱼羹烫的,甲鱼从滚水里捞出来要趁热拆骨,好烫好烫,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疤痕易表体质,普通人这样的烫伤不起水泡红肿很快就没有了,可是我这副破身体,好没用!” “这般无用,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春满堂报仇夺回家产?” 潘玉磬一只手被盛钊拿在手里,她说着说着往前倒,流着眼泪一头栽进他怀里。 137章看不透的女人 盛钊怔住了,怀里的人儿满面泪水,那仿佛滚烫的露珠一样在他心口翻滚来翻滚去,搅的他心烦意乱。可他却偏偏不舍得推开,甚至有些失神的低头凝视。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睁开,少了几分理智克制的清冷,倒是被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儿衬托的分外我见犹怜。 盛钊忍不住用指尖将那泪珠刮落,仿佛是刮走了自己心头的异样。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丫头,她是第一个复杂到让盛钊看不透的女人! 明明从聪颖无双一身本事,却好像固执的非要活的像个普通人? 明明倾国倾城,本人却仿佛根本不知道自个有多美,又作何,她根本没有把美貌放在心上,甚至觉得美貌是一种累赘,不惜把自己搞到这么丑。 她对余柏华冷漠无情,不愿与他相认,可是刚才却哭着喊“柏华哥哥”! 拒绝自己为她赎身,装的挺不在意,其实心心念念想返回泸上去报仇! 这个女人太复杂了,像个天大的谜团! 盛钊凝视了许久,发现自己正在苦恼,怀里头的人呼吸却越来越均匀,竟是就这么站着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不,刚才梦游时不算醒来,现在顶多是总算睡老实了! 盛钊苦笑着摇摇头,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等把潘玉磬放回床上去,看见她两只被烫红的手掌,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起身出去了一下,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上好的烫伤药。 “丑丫头,臭丫头,便宜你了!老军医调制的这个烫伤药,严重烫伤都能治!拿来给你擦手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嘴里头虽然这么说着,可上药的动作却不含糊,盛钊往潘玉磬两只手掌里都糊了厚厚一层烫伤药,还在睡梦中的潘玉磬咧嘴一笑,呐呐的说了句:“凉,好舒服……” 于是盛钊又糊了一层上去。 糊好了以后为了防止她乱动烫伤药蹭的哪儿都是浪费掉了,盛钊一只手就控制住了潘玉磬的两只手,修长的手揽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紧紧的禁锢住。 此时月上梢头,正是烟花巷最热闹的时候,可所有的喧嚣繁杂,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小院外边。 潘玉磬手腕被捏的不舒服,睡着睡着哼哼唧唧了起来,盛钊没办法了只好换成两只手抓,睡梦中的人儿这才安静下来。 白天清醒的时候潘玉磬从未展现过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盛钊看着看着,发现这样的她即使顶着一张黑黑的脸也甚是可爱。 于是心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沦陷。 今晚同样沦陷的还有副督军府! 吴康山在和余柏华共进晚餐,吃的是法国大餐,主厨是正宗的法国大厨,做出来的晚餐自然美味,只可惜吃的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味,因为他们谁的心思都没在美味佳肴上。 “贤侄啊,怎么不见老夫人呢?老夫人最近身体可好啊?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来给老嫂子请安了,要不请老夫人跟咱一块共进晚餐吧?” 手里拿着盛有红酒的高脚杯,吴康山尽量学着用些新潮词,这要是换了他说呀,这什么酸不拉几的鸟酒是他娘的什么玩意?马尿都比这好喝! 盘子里那块牛肉血淋淋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还要用刀叉,吴康山使了一辈子筷子,根本不会用那鸟玩意。 谁请他吃饭不知他喜好?余柏华这小子估计是诚心不想叫他吃,才弄的什么劳什子法国大餐的吧! 一个人的出身背景摆在那里,这些年不管吴康山如何努力向上流社会的军政要员方向靠拢,他始终只学了个皮相,内心底的粗俗低下,仿佛是刻在骨髓里的,只能隐藏,根本抹不掉。 这一点老督军倒是很潇洒,他从来不为难自己去装腔作势。 代表金陵地方去京城会见英国大使,晚宴上没有筷子就下手抓着牛排吃,吃完了还要嫌弃人家牛排煮不熟,红酒没酒劲。扬言华国人的胃吃不惯洋人的菜,往后谁再请他吃饭一定要吃中餐! 余柏华看着吴康山不伦不类的样子,倒是有些怀念起老督军的我行我素了。 “多谢二叔如此挂念,我母亲身体很好,今天晚上咱要谈的是公事,老夫人不方便在场。” 余柏华也举起酒杯,与吴康山轻轻碰了一下便浅浅的抿了一口,并不像吴康山那样仰头牛饮殆尽。 酸不溜秋没有酒味淡出鸟去!喝完了嘴巴里还苦还涩!他娘的兑了水的二锅头都比这玩意好喝! 吴康山对红酒真是厌恶到了极点,奈何是他先举杯,只能捏着鼻子当药喝。 喝完了赶紧吃口菜换换味,结果一勺子舀了凯撒沙拉往嘴里送,砸吧两口才发现菜都是生的,那叫一个难吃呀,吐出来也不是咽进去也不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138章黄雀在后1更 咽下那口菜,吴康山彻底没了耐性,干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贤侄一直说有事要与我商议,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有事直接招呼一声就行,一家人,不必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带一个人上来让二叔看看认不认识她。” 余柏华说着拍了拍手,立刻士兵押着一名妙龄女子进来。 “二爷,二爷救命!” 女子一看见吴康山立马想过去,奈何士兵拿枪抵住了她的脑袋,吓的她压根不敢动。 仔细观察那妙龄女子的身形,便会发现其实她身怀有孕,只是可能月份还比较小,再加上她本身体态纤弱,是以不怎么显怀。 但妙龄女子肚子里这块肉却是吴康山的命根子! 吴康山和老督军有一样的苦恼,不,应该说吴康山比老督军苦恼更深!老督军好歹有余柏华这个儿子,吴康山至今膝下没有一儿半女! 名利权势要来有什么用?后继无人,香火断绝,死了都没人送终啊! 妙龄女子是吴康山新纳的九姨娘,属她最争气,一进门就怀上了,吴康山还专门带去洋人的医院做了检查,那医生那个什么仪器在九姨娘的肚子上按过来按过去,最后确定这一胎是个男孩! 吴康山当时就激动的让他的参谋一路把九姨娘从医院抱到家,地都没叫下!之后阖府上下更是像伺候老佛爷一样精心伺候着,九姨娘打个喷嚏吴康山都怕把他宝贝儿子给打没了! 突然见到怀着自己宝贝儿子的爱妾出现在督军府里,还被人拿枪顶着,吴康山脸上虚伪的笑容再也维持不足,当场暴跳如雷,才冲出去一步,督军府的警卫兵便一拥而上,持枪对准了吴康山。 “余柏华,你小子什么意思?” “二叔您别激动,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请您这位九姨奶奶来为晚宴助助兴,她不是戏子出身么?让她唱段黄梅曲儿让小侄开开眼,二叔该不会吝啬到连小侄的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把?” 余柏华微笑着站起来,拿起折成天鹅形状的餐巾,轻轻一抖便散开,他不慌不忙,动作优雅的擦拭着嘴角,看起来像个受过高等教育涵养学识都很高的绅士。 只可惜他的行为恶魔一般,绅士可不会挟持一名孕妇。 九姨奶奶若是没有怀孕,让她献艺助兴,吴康山顶多觉得收到了侮辱,但为图谋大业,他还是会忍下来的,女人而已,不管是何原因,丢了他脸面的女人不要就是了。 吴康山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余柏华撕破脸,但若是为了儿子,为了他老吴家唯一的传宗接代的香火,吴康山会跟余柏华拼命! “余柏华,你小子别给老子整那么多弯弯绕的幺蛾子,二爷跟你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几角呢!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啥!” 黄梅曲儿谁不能唱?余督军招呼一声,大江南北什么样的名伶找不到?就非得就九姨奶奶来唱? 余柏华根本不是想听黄梅曲,而是想用九姨奶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挟自己! 吴康山心里门清,他怒红了眼,可眼见老来得子,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九姨奶奶,其他的事儿,往后再跟这龟儿子算! “二叔爽快,那我也就不兜着圆着了,橡胶股票这一招,二叔使得好啊,只可惜你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余柏华丢下了餐巾,笑容温文尔雅,他走近九姨奶奶,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九姨奶奶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饿狼给盯上了,控制不住的腿软哆嗦。 “呵呵……九姨奶奶你别害怕,我二叔那么疼爱你,肯定不舍得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只是可怜了你那个小妹妹呀,她就没有你这么好的命了!” 妹妹! “妹妹,我妹妹,你把我妹妹怎么了?不,你不能伤害她!我妹妹相好的是你表哥,你不能伤害她,否则你跟你表哥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这话一出,吴康山扶住了额头,好一阵顿足。 余柏华却是一声冷笑:“确实连兄弟都没得做了,但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来啊,把人带上来!” 又有士兵带来一人,但不同于九姨奶奶她是自己走进来的,另外一个女人是被两个士兵驾着拖进来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啊,幺妹,幺妹!” 人还没拖到跟前,心急的九姨奶奶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吴康山的脸彻底黑成了炭,心也掉到了冰窖里。 没有想到啊,余柏华看着温文尔雅,上任以来多番采取怀柔政策,让人以为他不过是只牙还没长全的老虎崽。可实际上,这位年轻的新督军,心比他老子还要狠! 吴康山渐渐察觉到不妙,好似老城改建的计划有哪里透着蹊跷。 139章死到临头2更 事到如今余柏华也不藏着掖着了,相反的,他唇边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二叔啊,事到如今您还没整明白么?方才我就提醒过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侄无用还得多谢您煞费苦心送上门的功劳。” “你,你早就知道我在你表哥身边安插了眼线?” “二叔这位九姨娘生的娇俏,难得的是她还有个亲妹妹也同样讨人喜欢的很,虽说是改名换姓了,且你们也一直小心着没有联系,但到底,亲姐姐怀了身孕,做妹妹的怎么可能当真不去看上一眼半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金陵城,小侄若是连发生在金陵城里的事儿都一无所知,督军这个宝座可真就是坐到头了!” 余柏华淡淡的站在两个昏倒的女人中间,九姨奶奶一倒下去肚子就明显的凸起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孕妇。 而另外一个女人,被打的体无完肤啊!身上斑驳的血痕有鞭子抽的,夹棍夹的,烙铁烙的…… 最可怕的是她显然受到过侵犯,松松垮垮套着的裤子不断的渗出血来,整个人奄奄一息,惨不忍睹。 余柏华对此视若罔闻,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冷眼瞧着地上受尽折磨的女人,语气冷漠的令人发颤。 “二叔用这个女人迷惑我那个愚蠢的表哥,怂恿蛊惑他挪用公款购买橡胶股票,可笑我那个表哥啊,橡胶股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他都不知道,居然胆大包天的挪用了公款!”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二叔您和这个女人的功劳,你们为了引那个蠢货上当,可真是舍得下功夫啊!用了美人计不止,居然还收买银行帮办给你们扯谎,将那橡胶股票的收益夸大其词!” “三百万两白银,那是督军府事先垫付给老百姓的安置费!二叔算盘打的精,三百万了被套死在股市里,督军府一年的财政收入有多少您心里门清,再拿出三百万了来安抚暴动的老百姓根本不可能。” “老百姓没有拿到钱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们和我拼个鱼死网破,被中央知道了,改建专款自然打了水漂,我这个新都军从此在政绩上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更有甚者,您在上下运作一番,直接把我拉下马自己上位也未尝不能。” 余柏华目光毒辣,吴康山顿觉无所遁形,张了张嘴想辩驳,可一样余柏华的眼神,便决定狡辩根本没有用,今夜他这是打算破釜沉舟了,不然不能将九姨奶奶也拘了来。 吴康山两只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周围全是余柏华的人,吴康山不得不沉住气,心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才就真应该听参谋的权,不要赴约! 可若不是杨参谋当着余柏华的面儿做出一副怂蛋模样拽他袖子,好像督军府是龙潭虎穴他吴康山怕了余柏华似的,估计吴康山也就不会气血往上涌脑子一热,一只脚就踏了进来! 不对!事情不对劲! 先不说他被余柏华激将法激激进来吃这顿鸿门宴,就说九姨奶奶,副督军府戒备森严,兵力比督军府还强上三倍,余柏华就算硬拼劫人,多少也该有点动静啊! 副督军府的兵又不是吃素的,怎么着也该放上一两枪吧!两座府邸就在前后街,吴康山却没有听见半点动静。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余柏华是兵不血刃就挟持了九姨奶奶。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除非能拿到他的手令! 吴康山越想越心惊,他不由得下意识的转身去看自己的参谋,却对上了黑森森的枪口!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吴康山自顾自前面,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参谋什么时候在背后拿枪对着他! 到了这种时候吴康山还看不明白,那他就是天底下头一号大蠢蛋了! “妈了个巴子,是你个龟孙出卖了老子!” “别动!小心子弹无情!” 吴康山才想一脚踹过去,杨参谋持枪往前一步,直接抵住了他的脑门,吴康山那一脚抬到一半,只能愤恨不甘的放了下来。 “龟儿子,你使阴招!” “呵呵,兵道诡诈,况且我这还不都是跟二叔您现学现卖的!还得多学二叔这位老师教的好,侄儿这才有了今日的收获!” “收获?哼!就算被你识破橡胶股票一事是我蓄意而为又如何,白花花的三百万两是套死在股市里了,就算你今天蒙蔽了那帮无知百姓暂时安抚住他们了又如何?” “余柏华,小子哎,你要知道人心是会变的!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老百姓,你能给他们好处,他们便对你感恩戴德,而当你让他们吃不饱肚子了,他们就敢跟你拼命!” “只要你一天拿不出安置费,老城改建这铺事儿他就是个雷,迟早炸你小子稀巴烂!” 吴康山在一开始的震惊惶恐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不愧是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大祸临头了照样笑得出来。 140章咎由自取3更 余柏华冷笑,只觉得吴康山这嚣张的气焰里泛着蠢气,他连“二叔”都懒得叫了。 “吴康山啊吴康山,我是笑你蠢呢还是说你太天真?你当真以为我会中央专款没拨下来之前就着手老城区的改建?” “你,你什么意思?”吴康山看着余柏华脸上轻蔑的笑容,心里泛起一阵阵不详的预感。 余柏华则毫不介意再给吴康山解释的更清楚些,他像个得意洋洋的胜利者:“事到如今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打从一开始老城改建就是个局,为了引你入瓮,我可是费了好些心血呢!” “早在老城改建计划公开之前,我就已经向中央递交了申请,你以为我还在等中央专款?殊不知那笔钱早就堆在我库房里发霉了!” “要知道,这么大的项目想要从中央到地方,想要彻底掩盖住不叫你察觉,还真是不太容易!所幸当年留洋认识了几个朋友,不巧正在中央财政司工作,这笔专款想要无声无息的拨下来,还多亏了朋友襄助。” “接着,便是放出风声引你入局了,你果然没叫小侄失望,乖乖钻到套里面来了。” 吴康山闻言一个踉跄,双手按在餐桌上人这才没摔下去,他仿佛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呼吸急促的瞪着余柏华好大一会,才渐渐的理清楚头绪。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早就知道我在尹表哥身边安插了人,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引我入局,而你那个所谓挪用公款的老表,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你余督军手里边一颗可怜的棋子罢了!” 吴康山愤怒出声,他自己以为老谋深算,却没有想到训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鹰啄瞎了眼! 橡胶股票是杨参谋帮吴康山出的主意,说这玩意时下火热,投资人全都投红了眼,稍加引诱尹表哥必定上钩,而钱砸进去以后短期内被套牢了,想要变现根本没那么容易! 换而言之,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就是余柏华为了扳倒吴康山,不惜牺牲他表哥的性命! “好啊,余柏华,你小子心够狠呐!就在这督军府里,小时候你表哥背着你玩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年你失足掉进秦淮河里,还是他拼了命把你捞上来!” “那是你救命恩人,是你表哥,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你居然狠得下心,拿他的命做局!好,好!少督军这一局实在精妙,吴某人输的心服口服!” 吴康山想强撑着身体站直起来,奈何受到的打击实在太严重,他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双腿控制不住的打颤儿,可他看余柏华的眼神却写满了讽刺。 “挪用公款罪不至死,杀人,才是他被判刑的根本原因!”余柏华眉头微微蹙起,胜利者的神情渐渐成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阴戾。 一开始余柏华确实没有想过尹表哥会为此丧命,可当手底下眼线向他汇报尹表哥踢死了王林氏,余柏华当时如果想救,他有的是办法可以救。 王林氏家里之后她跟儿子王屠夫,只要让王屠夫开不了口,没了苦主这事儿就闹不起来! 可是那样做的后果是直接打草惊蛇,吴康山肯定会有所察觉有所防备。 为了不让计划付诸流水,余柏华冷眼坐看事态由吴康山操控着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最终,他一枪打死了尹表哥。 明早起来,金陵的大街小巷到处都会传言新督军铁面无私,一心为民!他将收获大票人心! 然而谁都不想当恶人,在余柏华的心里他在这件事情上面并没有错,如果不是尹表哥贪婪成性就不会挪用公款。 如果他仅仅是挪用了公款并没有闹出人命,等到事情风平浪静之后,余柏华会送他出国,外边花花世界,好吃好喝供他一辈子。 所有这一切,都是尹表哥咎由自取,半分怨不得旁人,更加怨不得他了! “你就自欺欺人吧!余柏华,现如今老子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有一点,别以为你买通了杨参谋拿到我的手令挟持了九姨奶奶就能拿老子怎么样了!” “余柏华,你敢杀我妈?今晚你最好杀了老子,不然等爷爷活着出去了,这笔账,迟早跟你算!” “还有你杨参谋!你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带你不薄,九姨奶奶也待你不薄,你的婚事都是她帮你牵的红线,你狗日的丧良心啊!居然背叛老子,呸!” 吴康山骂到激动出恶狠狠的朝杨参谋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杨参谋反手就用枪把子砸在吴康山脸上,直把他鼻梁砸断了当场血流不止,吴康山跌坐在地上,形状疯魔。 “来啊,杀了老子呀!杀了老子看你镇不镇得住当年从山上一起下来,跟你老子一块打江山的老兄弟!” 吴康山被逼到了份上,豁出去不要命的冲余柏华叫嚣,仿佛真的不怕死一样。 141章背主易帜4更 然而有几个人是真的不怕死呢?便是不怕自己死,还能不害怕断子绝孙吗? 余柏华一脚踩在了九姨奶奶肚子上,吴康山立刻像被人扼住了咽喉,脸憋成紫色的,手指头颤颤巍巍的指着余柏华:“你,你想干什么?她是无辜!她肚子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余柏华,你不能滥杀无辜!” “哟,说的好像你是个大圣人一样,吴康山,套句你的话,当年你滥杀无辜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几角玩泥巴呢!怎么,过了这许多年,二叔就变成菩萨心肠了?” 余柏华说着脚下便又加重了力气,九姨奶奶立刻疼的清醒过来,慌忙伸手去扯余柏华踩在她肚子上的脚,惊恐又无助的大喊大叫。 “别踩我肚子,别,疼,我的儿子,别踩我儿子,好痛!” “二爷,你快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儿子啊!痛死我了,我的肚子好痛!二爷救命啊!” “住手!住手!余柏华你这个畜生!” 吴康山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士兵左右开弓将他制服住,他早已不是当年以一当百的悍匪,富贵窝,温柔乡,掏空了他的身体,消磨了他的斗志。 吴康山感受到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惧,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害怕!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到的宝贝儿子,要是就这么没了,老吴家就绝后了,吴康山觉得自己死了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余柏华,你到底想怎么样!” “二叔也不用生气,小侄不会对您提多过分的要求,只不过想让你出一份文件,正式辞去副督军职务,并对中央提议金陵地方撤销副督军这一职位,兵权上缴本督军。” “再有就是您得好好的在家里养病,为表仁义,副督军府您就放心住着,在那帮老兄弟们一个个都来探望过你之前,你可得好好活着,不能太不争气,突然给我死过去!” 余柏华说完他的副官便捧着公文递到吴康山面前,吴康山低头一看,请职公文早就拟好,只等他签字用印了! 吴康山一瞪眼完全说不出来话,杨参谋见状站在边上嘲讽:“得嘞,少督军,看样子还能省去不少麻烦了,您瞧他这样,马上要中风了!” 原本余柏华是计划让吴康山服毒,留他一口气苟延残喘。 暴怒伤肝,吴康山这个年龄的人,在及其愤怒的情况下中风偏瘫是很常见的情况。 “快签字吧二叔,你签了这份辞职公函就能保住你儿子的命,你们老吴家就有后了,不然,哼哼,您可就别怪小侄无情了!” 余柏华眼看吴康山情况不妙,不愿再等,脚踩在九姨奶奶肚皮上碾了一圈,九姨奶奶立刻哀嚎出声,躺在地上挣脱不得仿佛砧板上待宰的鱼,苦苦哀求吴康山救命。 “我签,我签!” 吴康山颤抖着手磕磕绊绊的签完了字,身上大印私印全部被收刮出来,交到了余柏华手上。 余柏华看了一眼公文,脸色才稍稍有点满意。 “你可以起来了,演的不错,不愧是戏子。” 余柏华收回了脚,手里的公文交给了副官,能够调动金陵地方军的大印却紧紧的攥在手里。 九姨奶奶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定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对余柏华行了旧时女子的礼数,两只手捏着兰花指并在右边腰间,福了福身子。 “多谢督军夸奖!” 九姨奶奶在戏班长大,从小见过多少人心的龌蹉,练就了一副谄媚逢迎的好本事,先向余柏华见了礼,复又穿过身去朝杨参谋娇嗔的淬了一口:“冤家,会不会说话?快给督军赔罪!” 杨参谋一脸蒙圈,显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赔罪。 九姨奶奶不慌不忙,捏着兰花指柔媚欲滴的指向杨参谋。 “你个冤家,方才管督军叫什么?还不知道错么?快给督军赔礼道歉,咱督军大人有大量,定会原谅你一时口误的!” 少督军。 余柏华最初接掌金陵城,从市井百姓到政府官员,皆是喊他少督军,一是方便谈及时与老督军区别开来,二是他确实年轻,是全国最年轻的督军,一声少督军,是他在人们心中尚且稚嫩不足以独挑大梁的体现。 尤其是像吴康山这样跟着老督军打天下的一帮老臣,他们口称少督军是在倚老卖老,也是在讽刺余柏华资历太浅。 杨参谋被九姨奶奶这么一提醒顿时冷汗淋漓。 “督军恕罪!属下只是一时口误,都怪这个吴康山,他不止仗着老资历对督军不尊重,还要求我们这些当属下的也和他一样管您叫少督军。” “我也是为了在他身边更好的潜伏,这才随了他那称呼,一时口误没有改过了,还请督军大人有大量,原谅属下这一回。” 杨参谋赶忙为自己辩解,只是他这样背主易帜的人,余柏华又怎会真的器重呢? 142章虎落平阳5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一套在余柏华这里行不通,人心是丑陋贪婪自私的,忠诚?那是对方想从自己身上谋求利益,又或者自己掌控住了对方的命脉,否则忠诚从何而来? 杨参谋现在既想余柏华身上谋取利益,余柏华也掌握住了他的把柄,不真正的器重,很多地方却还是能够使用到这个人的,于是余柏华笑的开明又礼贤下士,丝毫不端督军的架子。 “杨参谋言重了,你我之间犹如千里马得与伯乐,实乃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知交之情,早就超越了一般的上司与属下,一句口误,我又怎么会计较呢?” 督军说不计较,可杨参谋却不敢真的就认为督军确实不计较,这位新督军,看着文质彬彬没有老督军的一丝匪气,可观他手腕计策,却是比悍匪出身的老督军还要无情百倍啊! “多谢督军赏识,督军胸怀广阔实乃大将之风,属下等钦佩至极!” 杨参谋溜须拍马了几句,好话谁不愿意听?他还拿捏着分寸,说的由衷又诚恳,余柏华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九姨奶奶适时的依偎在杨参谋怀里,翘着兰花指戳他胸口,娇嗔惹人怜:“冤家,你是得好好感谢督军,若不是督军帮了咱俩,咱们到今日还不能一家团聚。” 说着九姨奶奶伸手去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杨参谋不由自主的也将手伸出去放在她肚子上,满眼爱怜,仿佛看着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 这一幕刺伤了吴康山的眼睛,原本就有中风迹象的吴康山突然发了疯冲破士兵的禁锢,歪着嘴流着哈喇子口齿不清的扑向九姨奶奶。 “臭婊子,儿砸是我的,我的儿砸……” 结果人还没挨到九姨奶奶的边儿,杨参谋这个搂着美人的护花使者立马一脚踹过去,将吴康山踢出去老远。 吴康山倒地不起浑身抽搐,随即半生不遂,口舌歪斜,大小便失禁,一时间恶臭冲天。 九姨奶奶被吓的花容失色,趴在杨参谋怀里嘤嘤嘤的哭起来。 杨参谋爱惜美人,美人还怀了他的孩子,受到如此大的惊吓回头伤着孩子怎么办?杨参谋气愤极了,当场顾不得安抚美人就暴跳如雷的上前对着中风的吴康山一阵狂踢。 “老王八,你真以为就你这样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恶棍还能有后?吴康山,你可真是太拿自己当人看了!就凭你个瘪三,银枪蜡头了还想要儿子?” “哼,你不是想要儿子吗?我成全你啊!儿子,没错,九姨奶奶肚子里的儿子确实是我的!看我这属下当的一多贴心,连儿子都替你分忧了!” “唔,唔,啊啊,账……” 吴康山口鼻邪歪话都说不出来,杨参谋把他踹的鼻青脸肿,一只脚踩在他身上猖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吴康山,你个老小子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能了?当初是我把九姨奶奶赎回了家,正准备挑个好日子纳她进门呢!你可倒好,我们好心好意去给你送请柬,你个瘪三见色起意!” “吴康山你这个小人有谋略啊,当面装作若无其事,还恭喜我!过后就调我外出公干,等我回来时,她已经成了你的九姨奶奶了!” 杨参谋愤怒不已,身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够容忍便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整件事出来后,同僚看他的眼光都变了,只当他是为了往上爬,才不惜把自己的女人都送去讨好上司! 杨参谋被各种恶毒流言攻击,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尤其是还听说了九姨奶奶抵死不从,三天两头的闹自杀。那时杨参谋爱她正爱的热烈,经历此类种种,心中如何能不恨? 就在杨参谋打算铤而走险去行刺吴康山的时候,余柏华出现了,余柏华安排了他跟九姨奶奶偷偷见面,这对苦命鸳鸯彼此依偎互相取暖,又彼此鼓励,这才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之后杨参谋便彻底站在了余柏华这一边,潜伏在吴康山身边打听情报,而让九姨奶奶怀孕,则是他们对吴康山最大的报复! “现在怎么样?吴康山,戴绿帽的滋味好吗?我问你戴绿帽的滋味好受吗?你怎么不说话?不是挺能耐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杨参谋顾不得脏一脚踩在吴康山的裤裆处,用尽了全身力气踩断了吴康山的命根子,还使劲碾下去,咬牙切齿使劲发泄自己压抑多时的深仇大恨。 吴康山弓起半截身体脸上青筋毕露,瞪大了眼一下子晕了过去。 杨参谋怒红了眼,不由自主的掏出枪来迅速上膛就准备给吴康山来个脑瓜子开瓢。 余柏华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他老娘发了疯的尖叫。 “不,不,不快住手,不能杀他!华儿你杀了他要遭天打雷劈的!快住手!” 143章老夫人求情6更 余老夫人一路跑来头发都跑乱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余柏华面前,来不及喘口气就死死的抓着他,满脸惊恐。 “华儿,你不能杀吴康山!不能杀他!” 余柏华眉头皱起了,这个亲娘他打小就不亲近。 余柏华是在金陵城出生的,没过过在山上当土匪的日子,只是从小觉得别的孩子他们的母亲都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优雅大方,而他的母亲却粗鄙不堪,目不识丁。 老话虽说子不嫌母丑,可叛逆时期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心智尚且不够成熟,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嫌母丑?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余柏华都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父亲虽然也是目不识丁,可他枪杆子硬,就是有本事让人畏惧,不敢说他半句闲话! 母亲是什么呀?母亲一无是处,出身低下,行为举止处处配不上督军夫人的称号,更加不配做他余柏华的母亲! 如今过去了这许多年,留洋那些年人在异乡,倒是渐渐能念起母亲的好处来,这一趟回国以后,余柏华对亲娘也是比少时亲密孝敬了许多的。 然而老夫人突然闯出来,还是引起了余柏华的不满。 “娘,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歇着吧!这是公务上的事儿,您就别过问了!” 余老夫人听出了儿子的不满,她是个懦弱没有主见的女人,从前老督军还在的时候事事都听老督军的,丈夫没了以后,又遵从三从四德听自己儿子的。 若是换了平时余柏华脸色这样差,老夫人铁定二话不敢说灰溜溜就走了。 可是今天,余老夫人格外坚持,她哭红了眼,别的话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重复那句话。 “华儿,娘求求你了,别杀他,不能啊,你真的不能杀吴康山!” 余柏华彻底没了耐心,拉下脸左右一个眼神,便有士兵为难的上前。 “老夫人,您请吧!督军正在办正事,您还是先请回吧!” “不,不,我不走,华儿你答应我,千万不能杀吴康山!当年跟他还有你爹一块从山上下来的那那帮叔叔伯伯们,要是被他们知道你杀了吴康山,他们会联合起来反你的!” 余老夫人情急起来说话都不管不顾了:“华儿你现在手里没有兵权,督军府就是个空架子,你是干不过他们的,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们啊!” “娘,在您眼里,儿子就这般无用要受制于人吗?”余柏华冷下脸,看他娘的眼神一点温情都没有了。 “自从我接掌金陵城,这帮食古不化的老家伙整天卖弄老资历,处处与我作对,儿子是怎样忍气吞声顾全大局的,娘您就算不懂这些,也该知道自从我爹去世以后儿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哪天这帮老家伙就将我拉下马,咱们母子俩后半生都要亡命天涯!儿子如今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自保,是为了您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全金陵的无辜老百姓啊!” 余柏华说的一肚子火,余老夫人看他面色铁青是真的生了气,不敢再提那帮老兄弟的事儿,只一个劲儿的求情。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自个跑出来了?萍儿找您都快找疯了!” 安萍拎起裙摆,一阵小碎步跑到余老夫人身边紧紧的挽住她,还没站定就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话,余老夫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惊魂不定的看着安萍。 “老夫人,您听话,快随我回去吧!少爷不会杀吴二爷的!对吧少爷?您快告诉老夫人,您其实并不打算杀吴二爷,对吗?” 安萍明眸善睐,咬着下唇瞪大了水汪汪的桃花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余柏华。 余柏华下身一紧,久远的记忆里,安萍那小嘴还替他…… 晃了晃脑袋,赶走那些不适时宜的旖旎想法,余柏华也觉得自己是被气糊涂了,明明没打算要吴康山的命,可看他娘不顾一切的替吴康山求情,他竟是真的起了杀心! 如今被安萍这么一提醒,余柏华算是彻底冷静下来。 “是,我不会杀他,不止不会杀,我还会派人好好的照顾他,全国发布重金悬赏寻访名医,让世人都看看,我余柏华是怎么善待和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臣!” “吴康山活着,对我来说价值远比死了大,安萍说的对,我不会杀他。” 余柏华说完便朝安萍报以微笑,一个赞赏的眼神,一个温柔的微笑,安萍顿时心花乱颤,自觉幸亏方才壮起胆儿听了李茂才的建议! 若不是李茂才发现余老夫人不见人影,意识到大事不好赶忙跑到宴客厅来,又及时想出计策,怂恿安萍出面劝阻,恐怕事后他定会被督军治个失职之罪! 但是李茂才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防的跟什么似的,究竟是谁那么能耐,还是将消息捅给了老夫人! 144章不知廉耻7更 谁会唯恐天下不乱?自然是盛军府二少帅啦! 盛钊听完了邵国政的汇报,第一次在随机应变上夸奖了邵国政。 “不错,你做的很好,给余柏华他老娘通风报信,留下吴康山一条命,对咱们是有利的。不过据我分析,余柏华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吴康山的命。” “啊?斩草不除根余柏华不怕后患不断吗?”邵国政满脸疑惑,当时看情形吴康山真的没有多大可能活下来,毕竟那个杨参谋是恨不得将吴康山千刀万剐! 邵国政也是根据收集到的情报结合当时的情况做出判断,老督军的那帮兄弟,余老夫人独独与吴康山关系最亲近,余老夫人的私房钱全都投在了吴康山的生意里。 因此邵国政看到吴康山有性命危险,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搬余老夫人出来当救兵。 盛钊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吴康山如果骤然离世,那帮老臣肯定不能绕过余柏华,便是吴康山的死当真与余柏华一点干系都没有,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这罪名安到余柏华头上的!” “这年头人心恶毒虚伪,可是偏偏每个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一旦容不下人枉杀老臣的罪名坐实在余柏华头上,他将如何在政坛立足?军队里又谁还敢为他效命?” “所以啊,吴康山暂时还不能死,他死了余柏华麻烦不断,他活着,却跟死了一样,余柏华反而能做出一副仁义道德的虚伪模样蒙骗天下人。” “对,二少帅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吴康山中风了,他现在真是活着却跟死了一样!” 偏瘫不能动弹,鼻塌嘴歪,口不能言,这样子毫无尊严的活着,那还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邵国政想起吴康山像条狗一样被杨参谋欺凌,当下唏嘘不已,吴康山的名头在军界还是响当当的。 自古成王败寇,盛钊可没邵国政那么感慨,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个层面。 “看来咱们都小瞧金陵城的这位新督军了,手段这般毒辣,看来这往后的日子是越来越精彩了,大帅要是知道他看走了眼,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来之前,盛钊不止一次跟大帅提过金陵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盛军府应该适当的插手,不能任其发展到不受控制的局面。 毕竟,泸上与金陵水路相通,贸易往来密切,金陵一旦乱起来,泸上商界必定受到波及。 大帅不听,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始终认为金陵乱不起来,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和精力。 盛钊这个人就喜欢跟他老子唱反调,借着追查旧案的名头,来了金陵就不走了! 金陵富庶,此行不谋些福利,岂不是对不起自己“雁过拔毛”的“好”名声? 想到这里二少帅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邵国政看的头皮发麻。 “行了,别人家的事儿咱就不用跟着瞎操心了,密切注意着督军府的一举一动,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来报,你今天做的不错,本帅给你记上一功!” “嘿嘿,少帅不怪属下自作主张就好,记功属下可不敢当。” 昂扬七尺的大老爷们,年纪又比盛钊还大上好几岁,但俩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对邵国政来说,盛钊是长官,是令他由衷敬佩的英雄!是以他在盛钊面前,反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去,别红着脸冲爷笑,爷没那癖好,快说吧,让你办的另一件事儿呢?” 邵国政今天消失了大半天,一是替盛钊盯着督军府随机应变,另外一件便是搞清楚潘玉磬在春满堂都做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那就更尴尬了,邵国政挠头,挠了又挠,直把头皮都快挠出血了,还是张不开嘴! 盛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头透着耐性就快耗尽的危险,邵国梗直了脖子硬着头皮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中间连换口气都没有! “阴虱?” “嗯!” 邵国政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一大老爷们害臊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仿佛以后再看见潘姑娘,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稀奇古怪又羞于启齿的玩意了。 盛钊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他的眼睛里,怒火在一点点的腾起。 “你是说着毛病是洋人传给那三个窑姐的,而潘玉磬还要帮那洋人医治?” 邵国政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就是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睛这么一瞪牛玲似的,鼻孔也撑的大大的,被自家少帅这么一提醒,邵国政连鼻孔都在震惊! 妈呀!潘姑娘要给那洋人治疗,阴虱是长在那个地方的毛发里的,那岂不是…… 邵国政不敢再想,他觉得二少帅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在强大的气场压迫下,邵国政不得不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答了句:“好,好像是,是的。” 话还没说完二少帅已经炸了。 “潘玉磬,不知廉耻!爷活剥了你!” 145章你会杀我吗8更 下一秒人已经冲进了屋,邵国政听见一声哀嚎,显然是潘玉磬毫无防备的被人从梦中突然惊醒,接着二少帅暴跳如雷的声音不断从屋中传来。 邵国政在心里默默替潘姑娘祈祷,充满同情的朝屋里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之后麻溜的退了出去,可不敢管屋里头是不是打的翻天覆地! 潘玉磬觉得天旋地转,她睡眼惺忪,只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下意识使劲蹬,跟着伴随着盛钊怒不可遏的声音,她整个人就被倒吊着提了起来。 “潘玉磬,你,你伤风败俗!看女人私处就算了,还要给男人看那种病?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礼义廉耻啊?男人那种地方也是你能看的吗?” 盛钊气到爆炸,踢开门就直接冲向潘玉磬,想到自己刚才对她那么好,而她居然敢答应去给男人治那地方的病!盛钊心里那团怒火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烧成了灰! 盛钊的个子本就不是一般两般的高,偏偏潘玉磬还比较娇小,被倒吊着拎起来整个人好像倒立一样,全身所有血液全都倒灌到脑袋里,她睁开眼,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放我下来!你干什么?盛钊你个混蛋王八蛋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我为了救你我,我……” 我不能说,哎妈,憋屈死了!潘玉磬郁闷到了极点! “你怎么样?不就给我扎了几针么?还装腔作势拿乔要挟人,咱俩可是公平交易,我帮你找金针你替我治病,你有什么话可说?” 盛钊满脸凶残,拎着潘玉磬自个就站到床上去,这下子好了,潘玉磬离地面更加遥远了! “你放我下来!再怎么说我也帮你治好了渐冻症,那可是天底下只有我才能医治的疑难杂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半夜三更的不让人睡觉抽什么疯?” 潘玉磬都睡糊涂了,一睁眼两只脚踝就被人拎在手里,完全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脑子也不够用,根本听清盛钊方才骂骂咧咧是在说什么。 盛钊气沉丹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了又忍,没忍住,于是气的拎着潘玉磬使劲的晃荡,直把她晃荡的头晕脑胀才质问她。 “现在清醒没有?” “我去你妈,盛钊,你个乌龟王八蛋,姑奶奶跟你没完!呕……” 潘玉磬咬牙切齿咒骂,还没将怒气全部发泄出来呢,就抑制不住干呕了好几口,肚子里翻江倒海。 盛钊见状证楞了一下,像个恶作剧的小孩,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不由自主的抓着潘玉磬脚踝的手掌便没那么使劲。 就是那么一刻的怔愣,潘玉磬找到了机会,两只手按在盛钊的小腿上,腰身一使劲,两只脚一蹬,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一阵翻天覆地,登时翻身做主人! “别动!我可还晕着呢,一会不小心走火了你可别怪我!” 潘玉磬挣脱禁锢翻身骑坐在了盛钊身上,动作快的跟出老千一样,从他腰间拔出了手枪,黑森森的枪口对准盛钊的眉心。 哈哈,终于到姑奶奶扬眉吐气的时刻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盛钊被压着,脸上渐渐升起了戏谑玩味的笑容。 “怎么,你以为枪有在手里,就一定能占尽优势吗?小丫头,那是真枪,可不是街上一文钱一把的木头玩具,你会使吗?” “会不会,试试看我能不能打爆你的头不就知道了?” 潘玉磬说着已经给枪上了膛,手指勾住扳机,握枪姿势简直比当兵的还标准! 盛钊眼底燃起了浓浓兴趣:“看样子还有几分真本事呢!潘玉磬,你杀过人吗?” 杀人? 没有。 在末世里她被克隆出来是为了救人,治病救人才能体现她的生存价值。而作为彪悍的末世女都没杀过人,原主和小厨娘,那就更加呵呵哒了~ “没杀过人,不代表不会杀人!子弹从这里打进去,穿过眉心,这么近的距离,足以射穿你的脑袋,你会当场毙命,根本来不及反应!” 枪口又往前压了几分,潘玉磬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任凭盛钊他身手如何了得,也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境况下成功脱身! 潘玉磬忍不住得意,她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每每被这个可恶的男人欺压,就想着如何报仇如何扬眉吐气,现在真是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盛钊看在眼里,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这样鲜活灵动神采奕奕的潘玉磬,真叫人赏心悦目。 “会杀人,那,你会杀我吗?” 男人说着迅速伸出一只手,大掌覆盖在潘玉磬握枪的手上,脑袋抵住枪口上半身直了起来,另外一只手伸到后边托住潘玉磬的腰,避免她被自己猛然起身的劲道带落下去。 他仰头凝视潘玉磬,如蛊如魅,声线低沉。 “玉磬,你会杀我吗?” …… 146章又扶墙9更 杀你大爷! 僵持不到三秒,潘玉磬就败在了扑面而来满满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里。 男人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弄的暧昧不清,潘玉磬被他深邃的眼眸看的心底一阵阵发麻,虽然她跟这个男人素日有怨,可也没到杀人的地步啊! 况且外边全都是他的人,枪声一响自己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算了算了,何必跟这种愚蠢的人类计较? 潘玉磬翻了个白眼,收了架势把枪丢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的想从盛钊身上下了,哪知道人家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大掌禁锢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的按坐下去! 若不是知道他硬不起来,还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呢! “你干嘛?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 “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哦,杀你是吧?杀你干嘛?我还等着治好你以后去找谭骧要十万大洋呢!” 潘玉磬答完马上挣扎着想下来,男人却还是不肯放开她。 “还有一个问题。” 你大爷的!一天天咋那么多问题! “不许在心里骂我!” 盛钊看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蛋,若是从前那般模样想必娇俏可爱极了,可是现在黑黢黢的实在是……他忍不住把魔爪伸向潘玉磬的小脸蛋,直到把那两个气鼓鼓的腮帮子蹂躏的不像样子才肯放开。 好软,好滑,手感真好。 “你!问问题就问问题招我脸干嘛!先让我下来,让我下来我就回答你!” 男人沉着脸,声音里透着怒火:“好好想想,我刚问你啥了。” 实际上潘玉磬气糊涂了,脑子短路,艰难的回忆了一番才恍然大悟,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力道之大,连盛钊都跟着一块震动! “哦,你是说阴虱那事儿!那个洋人是传染源,我是答应了玉仙将姐姐要帮他治疗……” 怎么了不可以吗关你什么事儿管得着嘛你! 后半句潘玉磬自动卡在嗓子眼里和着口水一起活生生咽了下去,她看盛钊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非常识趣的没有说出来。 盛钊沉着脸,眼底是隐忍克制的怒意,潘玉磬想往后退,可是稍微动一动,男人掐在她腰肢上的大掌便又加深了几分力,越发抓紧,疼的潘玉磬再不敢乱动。 就在她意识到自己今天非常有可能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男人忽然咬牙切齿的说了三个字:“不可以。” “啊?” “不可以,我说不可以,你听不懂这三个字什么意思吗?就是不行,不允许!” “你,你凭什么不允许?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我帮你治病,自然也就能帮别人治病,凭什么要征求你的同意?” “就凭爷说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做的事儿,你若是胆敢去做,我便……” “你便要如何?盛钊你简直不可理喻,哪有病人限制医生去给其他病人治病的?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讲!这样的事儿爷费不着跟你讲道理,你若是执意要给那个洋人治那种病,爷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盛钊说着当真发起疯了,一把将潘玉磬扔到床上去,人弹起来就要往外去,手里握着方才那把勃朗宁。 “哎,等一下,盛钊!别发疯!” 潘玉磬急的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整个人蹦到了男人后背上去,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胳膊手权圈在他脖子上恨不得勒死他! 男人说到做到,他眼睛里有杀气,杀了那个洋人,仿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下来!” “不下,你,你回来,咱,咱好好谈还不行吗!别动不动就杀人!你是魔鬼吗?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吗?张嘴闭嘴就要杀人!” 潘玉磬急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说着说着竟然留下了眼泪。 一滴滚烫的泪珠儿低落在脖子上,顺着锁骨往下滑,仿佛在盛钊心窝里留下了痕迹,两个人僵持了许久,只听见他轻轻的一声叹息,再开口时已经没了方才暴戾的煞气,态度也软化了。 “下来。” 潘玉磬察觉到了,这一次乖乖的从他后背上下来,不敢再任性。 冲动了,这两位都不是容易冲动的性格。 盛钊天性凉薄,虽说为人处世全凭喜好,可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像今天这样暴跳如雷,怒火攻心的情况,已经许久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而今天,居然为了这么一个相识不久的丑丫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动了杀心! 潘玉磬也在自我检讨,主要是检讨刚才为什么哭?哭这个生理反应对她来说十分新鲜!她还从来都没有哭过,方才落泪,仿佛是小女儿家情急之下的自然反应。 看起来,她是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好事儿,值得高兴! 潘玉磬总结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破涕为笑,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 盛钊见状立即拿鼻孔出气:“哼,笑,你还有脸笑!爷被你气的肝儿疼!” 说着,某人又又又扶墙! 147章三个人10更 盛钊大概是历史上最最最体弱多病的少帅了!居然有脸扶着墙像要站不住了一样控诉自己把他气的肝儿疼!还演的像模像样! “还傻站着干啥?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快过来扶爷一把,不行了,我被你气的浑身难受。” 不止自个演的像模像样,还要人配合他?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不,他简直没皮没脸!这算什么呀?讹上她了还是怎么着? 潘玉磬无语到了极点,明明她才是比较虚弱的那一个好吧! 不扶!绝对不扶!可你不扶他偏就有办法找茬呀! “哎呀,难受啊,难受,我好难受,不行了我要投诉,老鸨,你们这儿的丫头是怎么伺候人的?爷搁这浑身不得劲呢,她就光站个那儿看!” 盛钊中气十足的大声嚷嚷了起来,潘玉磬气到跳脚,扑过去蹦起来捂住他的嘴。 “嘘,别吵吵!” 俩人的身高差着一大截呢,潘玉磬蹦起来之后捞住盛钊的脖子往下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还勾在他脖子上。 这位爷更牛逼,直接挺直腰杆向后一伸,潘玉磬手不够长被抻的不得已撒开了手,自个还差点站立不住,一个踉跄狼狈的很。 “噗嗤……” 盛钊心情大好,长臂一伸将潘玉磬捞了过来禁锢在怀里,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小样儿,就你这五短身材,还想跟爷动手?不自量力!” “呸!如果不是我现在身体虚弱,早就一枪打爆你狗头!” 潘玉磬恼怒极了,拼命的挣扎捶打,可男人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不管她如何拳打脚踢,就是死死搂住不肯放开她。 俩人你来我往闹了好大一会,男人是越战越勇好像觉得很有趣?潘玉磬却是完全不行,体力透支根本吃不消,闹着闹着她自动服输。 “停停停,别闹了!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快停下来,有话好好说!” 实在是没力气了!身体虚弱到不行,这一通闹,花光了她所有力气。潘玉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盛钊是装虚弱,她是真的很虚弱。 “怎么了?难受吗?”盛钊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收起了玩心连忙扶住潘玉磬,真切担忧填满了他的眼睛。 “体力透支。” 很难跟他解释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潘玉磬只好含糊不清的说了个理由出来蒙混过关。 盛钊闻言眼睛闪了闪,虽然觉得不对劲却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把心思全都放在她的身体上。 闷声抱起潘玉磬就往床上去,等到把她安置好了,却又反复无常的责怪她不知轻重,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潘玉磬气了个绝倒,简直不想再和他话说! 盛钊摸了摸鼻子,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大半夜的闹这一场,然而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玉磬,不许给那洋人看病!”盛钊坐直了身体,霸道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无理取闹,而像是在提一个非常明确的要求。 潘玉磬愣住了,这是盛钊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着她的名字,“玉磬”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让她心跳渐渐加速!口干舌燥,哑口无言了许久,潘玉磬才斟酌着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那,那到时候我让方晴自己去给那洋人剃毛除虱,我光给他开点药还不行吗?” 剃毛除虱?所以她之前竟然想着去给那洋人剃毛? 盛钊简直快炸了,他一下子蹦了起来,拿手指指着潘玉磬,眼看又快要发脾气,后槽牙磨了又磨,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怎么不行!只要你不去干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儿,怎么着都行!” 这话儿就不对了,治病救人怎么就伤风败俗了?后世还有妇产科男医生,泌尿科女护士呢!医生是个十分神圣的职业,医生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的人,根本没有男女之分! 如果不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潘玉磬觉得真的有必要跟盛钊好好的掰扯掰扯,可惜一躺到床上她的眼皮就快睁不开了,三更半夜,本来就是睡觉的时间,更何况她的身体还这么虚弱! 潘玉磬识趣的闭上嘴,告诉自己不要浪费精力对牛弹琴! 盛钊看她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不用想都知道她心里面肯定是不服的!有心再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可看她一脸虚弱昏昏欲睡的模样,顿时又狠不下心来。 “算了,暂时放过你,想睡就睡吧!别再起来梦游就好了!” 盛钊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弯下腰替潘玉磬掖好被子,一边掖一边数落她:“都是些什么毛病?睡觉还梦游,梦游就梦游把,一会哭一会笑,整的跟三个人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梦游,三个人? 潘玉磬被盛钊的话惊的再重的眼皮也得撑起来。 148章老实待着11更 “你是说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梦游了?”潘玉磬尽量让自己问的自然一点,不要太过暴露她此刻惶恐的心情。 盛钊没有想那么多,生怕她不相信,绘声绘色的将她梦游时所作所为全都说了一遍,最后还嘲讽她。 “你自己说说像不像中邪?一会儿凶的要死,一会儿可怜巴巴的喊着柏华哥哥,一会又像个没长心的一样,只知道关心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客人满不满意。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根本不像同一个人的性格?” 盛钊许是描述里多多少少加了些刻意贬低,潘玉磬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安。 这是三个人格,凶的那个肯定就是她自己了,呼唤余柏华的是原主,关心菜品的是小厨娘。 梦游是指人类在睡眠中自行下床行动,而后再回到床上继续睡眠的怪异现象。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种睡眠障碍,症状一般是表现为半梦半醒状态在居所内走动,发作当时呈现出低水平的注意力,反应性和运动技能。 然而无论是在发作中还是次日清晨醒来,患者通常无法回忆起梦游经过。而当患者在发作过程突然被唤醒,则会下意识的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恐慌,从而造成精神上的损伤。 根据盛钊的描述,她是在梦游发作时表现出三种人格了!当她清醒的时候,经由两股记忆产生的原主和小厨娘的人格是被她的意志力说压制的,以她的意识为主导。 可当她陷入深度睡眠发生梦游的时候,显然原主和小厨娘的人格就跑出来了。 潘玉磬越想越后怕,往后若是梦游的次数多了,另外两种人格迟早要被人看出端倪,今夜这才第一次,盛钊就已经产生怀疑了! 就算旁人无法得知她身体里确实有三种人格,可她梦游时的表现也很容易让人把她当成精神有问题或者中了邪啊! 又或者梦游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呢?要知道梦游症发作时患者智力是非常低下的,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暴露了医疗空间,她还怎么继续在这世上生存下去? 一定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潘玉磬感受到了满满的危机,虽然闭上了眼睛,却不敢再让自己安心入睡。 盛钊站在床边,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 “想什么呢你?还不老实睡觉?” 话还是那么不好听,可声音却不由自主温柔了起来。 “梦游有什么好害怕的,身边有人就不会发生危险,睡你的吧!年龄不大心思那么重!去去去,往里头挪挪,给爷腾点空。” “干嘛?” 潘玉磬闻言抓紧被子坐了起来,看着正在脱鞋的盛钊,慌忙往里头退,满脸警惕。 “你干嘛?脱鞋干嘛?” 话还没说完盛钊已经上了床,和衣躺下。 “跑什么跑,咱俩又不是头一回在一张床上睡觉。” “你!” 那可不一样,上一回那是在她被麻醉的情况下,可不像现在这么清醒! 潘玉磬本来想赶他出去,可看了一眼这里本来就是他房间,要走也应该是自己走,于是二话不说的准备从他身上爬过去,回自己那屋去。 “别动,老实待着!” 身体才挪动了一下就被盛钊抓住裹在薄被里,潘玉磬挣扎,他却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耳畔是危险的威胁。 “你是老实睡旁边,还是咱俩就用这个姿势凑合一夜?” 还未立冬,夜里盖的都是薄被子,潘玉磬虽然被团成一团裹在被子里只露了一颗小脑袋,可男人身体的高温却仿佛还是穿透了薄被,一点点欺凌着她的皮肤。 耳畔他的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潘玉磬想起来他现在虽然不举,可也说过一个男人当真想弄一个女人,根本犯不着真刀真枪! “我睡,我睡旁边。” 心生恐惧,潘玉磬缴械投降。难得是男人这一次居然没有再多做什么,翻身下去踏踏实实的在躺在一边闭上了眼睛,渐渐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了。 潘玉磬可不敢睡,她害怕自己再次梦游。 “睡你吧,梦游没什么可怕的,我小时候也梦游,我娘说那是白天藏在心里没做完的事儿,在梦里起来做了而已,你不过是给我做饭烫了手起来撒气罢了,想那么多干嘛!” 如果不是他真真切切的说了一大串话,潘玉磬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他这是在安慰人? 说到双手烫伤,潘玉磬下意识的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屋内油灯已经将将燃尽,灯光很昏暗看不真切,可那种灼痛感却已经没有了,掌心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看样子是盛钊给她涂了药。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良心发现?不不不,盛二少的良心只怕忘在娘胎里没有生出来! 潘玉磬扭过头看着盛钊,想从他脸上看出企图。 149章和医术有关12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心里明明不断的在警告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可是身体却实在太疲惫了,根本支撑不住,最后潘玉磬还是沉沉的陷入了梦乡。 一直到身边人真正睡去,盛钊这才睁开眼,自然而然的扭过头去看她。 潘玉磬睡着的时候模样乖巧,让盛钊想起来那几日躲在暗中观察她的情形。 这丫头仿佛有着寻常人无法比拟的一股韧劲,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厨房那样杂乱不堪的地方,她在其间行走,仿佛洗涤了整个空间,让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温馨宁静。 细心周到,与人相处游刃有余,处处透着精明。可有时候却很不懂人情世故? 盛钊想了想,觉得这样描述并不正确,其实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许多事情在她眼里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是以不会浪费精力去圆滑周到。 只专注自己要做的事情,她很纯粹。 盛钊甚少对一个女人如此观察入微,自从得了那个怪病,女人对他来说就是致命毒药,他控制自己的心控制自己的情,不对任何女人产生兴趣。 原来看一个人看久了容易把她看进眼里。若不是将她看的与旁人不同了,又何须介意她给不给洋人看病呢? 黑暗中,二少帅渐渐理清了自己的心绪,渐渐收回了目光。 情为何物? 废物,情是这世上最无用的废物!既不能果腹又不能救命,除了无用还是无用! 二少帅不允许自己动情,可他也是凡人,凡人总会动心。现在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对潘玉磬这个黑不溜秋的丑丫头有一点点动心了。 动心更好,这丫头如此伶俐,若是没有几分真心,怕是不能将她骗到手! 心动里掺杂了利益纠葛,盛钊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像他这样的人,若不是看重她那一身医术,纯粹动心才可怕! 正想着呢身边的小人儿忽然哼哼唧唧起来,盛钊扭过头去看她,发现她好像做了噩梦一样,五官挤在了一起,又黑又皱巴,可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呜呜呜……” 兴许是又要梦游,不断翻身踢被子,一点儿也不老实。 盛钊没好气的给她重新盖好被子,上边才盖好她踢开了下面,下面掖好了她手不老实上面被子又掀开了!气的没有办法,只好一只脚架在被子上一只胳膊搂住她,上上下下都给她压住咯,这才消停下来。 “睡相这么差,不知道将来哪个倒了八辈子霉要跟你睡一个被窝!” 盛钊沉着声儿骂了几句就不吭声了,潘玉磬身上淡淡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那不是女子涂脂抹粉的脂粉味,而是一种特殊的体香,带着烟火味,让人觉得安心。 “潘半城的小孙女儿,这出身倒也不比老三老四他们的未婚妻差,比老大媳妇却还是比不过。比不过又如何,你顶多算个女伴,要那么高的出身干嘛?” 前半句由衷而发,莫名的让盛钊自己都吃惊,后半句则回归了理智,成功的又扳回一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盛钊与潘玉磬的性格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都是会用理性控制感性的人。 是夜,静谧无言…… 潘玉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不知道外边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盛钊什么时候走的,倒是全身骨头好像要散架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的。这觉睡的,怎么感觉越睡越累呢? “这位爷,劳驾您嘞,就让老身进去喊一声吧!外边来了好些人要找我女儿,老身实在是顶不住了,您就行行好让老身进去吧!” 曹妈妈火急火燎却被拦在了小院外,邵国政站岗,二少帅走时交代了,除非潘姑娘自个起了,否则谁也不能进去打扰,她昨个晚上没睡好,得好好休息。 没睡好?为啥没睡好?邵国政不敢问还不敢自己脑补么!脑补完以后他更不肯让曹妈妈进去打搅潘姑娘休息了! 曹妈妈也不敢硬闯,逼的没法了就想大喊大叫,结果嘴巴还没张开,邵国政就凶神恶煞的掏出了枪,曹妈妈瞬间变成了哑巴! “邵大哥,曹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儿?” 睡了那么久身子还是万分疲软,潘玉磬推开院门走了出来,揉着太阳穴,神态疲惫。 曹妈妈可不管她疲不疲惫,越过了邵国政直接上去挽住潘玉磬的胳膊。 “乖女儿,好女儿,你可真是妈妈的福星啊!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呢!外边来了好些人都是找你的!赶紧的,快随妈妈来吧!咱娘俩这是要发财啦!” 曹妈妈笑的一脸铜钱味,潘玉磬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要利用她挣钱,这张脸已经这样了,接客挣钱根本不可能。 联想到昨个发生的事儿,隐隐觉得应该是和医术有关了。 150章气氛微妙13更 果不其然,被曹妈妈连掺带拐的弄到前堂,就看见一群莺莺燕燕,戴着薄纱斗笠看不清谁是谁,可一看到潘玉磬出来,个个拼命往前挤。 曹妈妈指挥着狗腿们维持秩序,潘玉磬从她们杂七杂八的声音里听出来意。 都是来看病的!清一色窑姐儿,肯定全是妇科毛病!苍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脑神经专科高级医疗官? 潘玉磬在心里哀嚎! “乖女儿啊,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看病的,昨个你治好了醉香阁三个姑娘的事儿已经传遍前街后巷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女神医,要来找你看病!” 曹妈妈笑的见牙不见眼,潘玉磬却自觉不妙。 方晴三姐妹得了阴虱,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干这一行的最怕身上带病,若是传扬出去肯定影响名声,哪怕治好了,想必嫖客心里多少还是会介意,往后这三姐妹的营生恐怕会受到影响。 潘玉磬谨慎,她问曹妈妈:“妈妈,大家是怎么知道我给醉香阁姑娘治病的事儿?” 曹妈妈一滞,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笑道:“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风声,反正今早有人上醉香阁去问,她们那儿的姑娘还支支吾吾不肯承认!” 女人都喜欢八卦,曹妈妈尤其喜欢说对面醉香阁的八卦,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啊!脸上明明装的神秘兮兮,好像这是个不得了的秘密,声量却吊的高高的,恨不得聋子都能听见! “大家都说的真真的,还指名道姓,就是醉香阁那三朵姐妹花,得了不干净的病,叫你一下子治好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一大早就来找你!” 社会风气落后,女人那方面的问题大多不敢去找医生看,良家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窑姐呢! 窑姐更加的讳疾忌医,得了妇科毛病被客人知道了可不得了,指不定还会被老鸨狠心打发出去! 都是偷摸的去找庵婆,所谓庵婆,不过是些年老色衰的窑姐,从前好歹攒下些许本钱,能在暗巷里安家不至于流落街头。 庵婆看病三分靠经验七分靠胡来,生了病的窑姐儿就算明知庵婆医术不可信,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呀!不想越病越严重就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想来曹四喜也真是命大,被庵婆用那么落后危险的方法打去胎儿,竟然还能活得下来! 想到这里潘玉磬有些担心,算着时辰差不多曹四喜的大烟瘾又该发作了,她得赶紧去瞧瞧。 偏偏曹妈妈不肯放人,挽着潘玉磬满脸得意,说事儿呢还不忘狠踩对门几脚,不过碍于对小玉仙的畏惧,还是踩的相当委婉。 “乖女儿啊,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小玉仙昨个分明和我说的是请你去给醉香阁的姑娘诊脉,看看有没有偷摸暗结珠胎的。” “结果她是骗我的,实际上是醉香阁姑娘得了不干净的妇科病,根本不是叫你去查胎!你说咱都是干这一行的,有点那些个小毛病有什么好遮掩的,她直接说不就结了,妈妈难道还能出去乱说不成?” 潘玉磬扶额,心想:你倒是没出去乱说,这不,是在自家堂子里当着前街后巷其他窑姐儿的面说,这下可好了,醉香阁姑娘有妇科病马上要人尽皆知了! 醉香阁开张这五年多少人眼红小玉仙? 说白了同行如敌国,平时没事都想找事,难得现在逮着这么大一个把柄,谁会不来落井下石,添油加醋败坏醉香阁的名声。 潘玉磬在想这事儿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她去看病之前瞒的好好的,根本没人知道方晴三姐妹得了阴虱。 现在消息被泄露,就发生在她看完病的第二天。而她名义上又是春满堂的人,不管泄露消息的人真正目的是什么,无疑都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小玉仙一定会来找她!曹妈妈犹自欢天喜地,潘玉磬的视线却落在了大门口那里。 “曹妈妈,女神医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看病?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外边瞎耽搁。” 都带了薄纱斗笠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的真面目,大家都也很有默契,谁也不去打听谁,只是个个着急等着潘玉磬看病,看她出来以后迟迟没下文,于是便有人带头催促。 只是那声音故意掐尖儿,叫人分辨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一人催个个有样学样,三个女人就够一台戏了,七八女人,还都捏着嗓子讲话,吵的让人脑袋都快炸了! “好了,都闭嘴!还想不想让我帮你们看病了!” 潘玉磬忍无可忍,站了起来一声爆喝,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时小玉仙施施然的从门口走进来,目光远远的越过众人直接跟潘玉磬对上。 “哟,好大的威风呀!小丫头你不得了啊!” 小玉仙自带光环,走到哪里人人自动退避,她嘴里调笑着潘玉磬,视线却凌厉的落在了曹妈妈身上。 曹妈妈缩着脖子往后退,眼神躲闪,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气氛微妙。 151章问一句就走14更 对门老鸨出现在自家堂子里,曹妈妈理应迎上去招呼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却使劲往后躲,全无半点待客之道。 潘玉磬好像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了,只是她非常好奇,曹妈妈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按道理讲,小玉仙不可能自己对外故意传播这种对方晴三姐妹名声不利的消息,毕竟她们是三朵姐妹花,翻遍整条秦淮河,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对三胞胎了吧! 是以,方晴三姐妹在醉香阁也算是举足轻重的,小玉仙没理由砸自家招牌。 潘玉磬看了一眼表情十分不自在的曹妈妈,怒火渐渐滋生。 小玉仙是来兴师问罪的:“小丫头,你可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玉仙姐姐应该清楚,泄露消息的人不是我。”潘玉磬目光清澈,心怀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小玉仙掏出帕子甩了甩,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大堂里人多,窑姐们平时又多习惯涂脂抹粉,各式各样的脂粉味混杂在一起,确实不好闻。 不过也不至于要像小玉仙那么夸张做作!她这一举动无疑是拉仇恨的,隔着薄纱斗笠都能感受到其他窑姐们杀人的目光。 然而小玉仙并不介意,她一贯行为乖张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不是你?小丫头,姐姐和你一见如故三番两次想从曹妈妈手里买你回去,可见是真心喜欢你的,轻易也不会怀疑你。可你说事情怎么就这么巧?你来过以后流言蜚语就满天飞,全世界都知道我醉香阁的姑娘生了病。” “现在可不止方晴三姐妹名声被败坏了,连带着其他姑娘也受到了连累,流言一竿子打倒整船人,现在跟都说我醉香阁的姑娘不干净!往后哪儿还有客人敢上门?” “我那帮姐妹都闹翻天了要来找你算账,若不是姐姐打心眼里喜欢你,相信你不会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来,又怎么会把她们全都按住,自个先过来问你呢?” 小玉仙说的推心置腹合情合理,潘玉磬若不能自证清白,那可真是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玉仙姐姐若是肯再信我一回,明天晌午之前,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潘玉磬被架到那份上了,不得不给出一个承诺,况且她自己也真的很想知道,到底谁这么有本事算计她! 小玉仙点了点头,没吭声却是答应,也没再为难潘玉磬,仿佛真的就是来问一问而已,问完直接就走了! 施施然的来,施施然的去,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完全不懂这是什么路数,她们还以为以小玉仙的泼辣,潘玉磬至少要被她扒掉一成皮呢! 谁知道人家居然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看起来真是交情匪浅! 众人看待潘玉磬眼神各异,尤其是曹妈妈,曹妈妈这下子更相信秦良玉说的话了,春满堂庙小,想要留住潘玉磬这尊大佛可不容易! 都出了这样的事儿,小玉仙居然问了一句就走?这得多相信潘玉磬啊! 曹妈妈心里老不得劲了,明明是她慧眼识珠买了潘玉磬进来,到现在还没赚着几个钱呢,小玉仙三番五次的横插一竿子,看样子潘玉磬她留不久了! 既然留不久那就得抓紧时间挣钱! “乖女儿啊,这么多人等着呢,咱开始给大家看病吧!” 小玉仙一走曹妈妈的腰杆又能直起来了,潘玉磬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细细想了一遍,已经差不多猜出个大概了,不然她也不敢答应明天就给小玉仙答复。 曹妈妈真是可怜,被人当枪使却浑然不知。 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若不是她太过贪财,想必也不会上了秦良玉的当! 秦良玉!妥妥的,绝对就是她没跑了! 小院房间里对着醉香阁的窗户被封的死死的,可独独留有一处缝隙,潘玉磬之前就观察过,想必是有人时常利用那缝隙传递东西,不然四周围不能被摩擦的如此平整。 小玉仙手底下有人跟秦良玉暗中勾结,消息就是这么泄露的。但内鬼是谁,潘玉磬还需找到证据。 曹妈妈想利用她的医术赚钱,潘玉磬也不傻,当场提出了要求:“看病可以,但是曹妈妈,诊金三七分,不然我一个病人都不给看。” “三七分?凭什么?你是断帐,所有收入都该归我所有,这是行规!” 别说三七了,曹妈妈一分都不舍得让给潘玉磬,不由得当场掐着腰尖叫起来。 “你说的那是皮肉营生的行规,我给人看病挣的又不是皮肉钱,分你三成是看在场地的份上,若是出了春满堂我在外头给人看病,半个子儿都不会分给你!” 潘玉磬一直拿曹妈妈当顺毛驴,尽量顺着她避免冲突,可既然如今她和秦良玉串通一气合起伙来算计自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152章目的达到了15更 曹妈妈没有想到潘玉磬会当众顶撞,而且听她那意思,三七分还是她拿七成自个拿三成?这不反了天么!居然敢这么跟她叫板! “你!死丫头你想造反啊?还出了春满堂半个子都不会分给我?你以为你是谁?春满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老娘还治不了你了?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在谁手里!” 曹妈妈气的拿出撒手锏来要挟,潘玉磬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眼睛一睨,语气不像往常那般温和,甚至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嚣张。 “卖身契是在您手里没错,但您又能拿我如何呢?是把我再卖到更加不堪的地方去吗?曹妈妈,看看我这张脸,现在转手,你不得赔死?” 这张脸可不值三百大洋!曹妈妈被潘玉磬噎的一时半会不知该作何反应。 美貌从前是筹码,如今丑陋更是潘玉磬的利器。 “得嘞,曹妈妈,您就别计较了,数数有多少人在这里呢!就算是三成也不少钱了好吧!何况今天我要是给她们治病,只怕从今往后整条秦淮河的窑姐儿都得来找我!” “这可是一门源源不断的生计,您想想,横竖白天不营业,场地空着也是空着,又不花费您什么,不就是个地方么!就这样每天就能得我给人看病的三成诊金进账,您还不满意,难道真逼着我投靠对面小玉仙去?” “哦,原来良玉说的没有错!你真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吃着我春满堂的饭,心里惦记的却是对门!果然你们这种半路买进来的娼蹄子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甭管老娘对你们有多好,你们都不跟老娘一条心!” 曹妈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了犹自意识不到自己说漏了最,还像个母夜叉一样露出了凶悍的一面,撸起袖管叉着腰与潘玉磬对峙。 目的达到了。 潘玉磬就是故意激怒曹妈妈,想诈她的话,果不其然,曹妈妈一下子就把秦良玉给卖了! 冤有头债有主,曹妈妈不过是被人当枪使,又何苦跟她计较撕破脸皮呢?倒不如反过来利用她! 潘玉磬收敛了嚣张的态度,上前一步,音量压的只有她和曹妈妈两个人能够听得见。 “曹妈妈,你要知道看诊这事儿可不像旁的,这是绝对勉强不来的。要是不同意我的要求,那我干脆不给她们看病,破罐子破摔咱谁也落不着好处!” “到时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都从你手指缝里流走了,那时再心疼也来不及了!但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白天别家窑子都关门歇业,春满堂却还在开门挣钱。” “而且这笔钱还是前街后巷其他同行自动送上门呢,你改日和其他老鸨一块喝茶,难不不觉得倍有面儿吗?” 秦良玉摸透了曹妈妈的性子并且加以利用,潘玉磬也不遑多让!曹妈妈说白了就是个可恶又可怜的人,色厉内荏,城府心机完全比不上她一手养大的秦良玉! 潘玉磬前面嚣张的态度让曹妈妈心里窝火,可这气儿还没撒出来呢人家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曹妈妈应接不暇,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但她不得不承认,潘玉磬的说法很有吸引力,秦淮河畔混了几十年,钱嘛自然是多多益善的,但曹妈妈家底也不薄,钱财她倒真的是不缺。 只是春满堂的档次太低,连带着她走出去面上无光,时常被其他老鸨嘲笑。若是潘玉磬真能给窑姐们治好病,那往后还多的是其他老鸨求着她曹芸娘的时候呢! 曹妈妈越想心头越火热,刚才那股子火气已经慢慢消了下去,眼角余光扫到等着看病的窑姐,便知道潘玉磬说的没有错,三成也不少钱了,陆续还有呢! 横竖只要她出不了春满堂,那七成就算先装她兜里那也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还得归她! 这就跟有些窑姐使劲浑身解数哄的恩客赏下金银珠宝一样,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藏起来,殊不知到最后根本带不走! 眼下先稳住她把这银子赚了再说! 曹妈妈这个人被秦良玉算计时糊涂的紧,但对钱财一贯精明! “行,我就听你的,小丫头你也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妈妈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这一回是我心肠好故意让着你的,往后你再敢跟我顶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儿了!” 手段不咋地,曹妈妈嘴倒是怪硬的。 潘玉磬也不与她做口舌之争,只拿眼睛单单的扫了一圈,便说道:“今天来的我全都看,往后弄个竹签在门口发,排二十个号,我一天只看二十个病人。” “二十个?这么少?你是不是故意偷懒?” 二十个才多少诊金?曹妈妈非常不满意。 潘玉磬却坚持不退让:“就二十个,多了我看不过来,而且必定会耽误晚上开门做生意,曹妈妈,你也不想客人上门的时候发现咱这儿一大堆病人吧?” 这倒也是,窑子嘛,自然还是要做晚上的生意,又不是真的医馆,看病只是顺稍,绝对不能耽误晚上做生意。 想到这里曹妈妈欣然同意。 潘玉磬才想说那好吧排队一个个来吧,早看早完事儿,麻三姐却急吼吼的跑下楼来,震的整座春满堂都抖三抖…… 153章总在故意针对1更 “潘丫头,你快来呀,四喜不行了,毒瘾又发作了,你快点去救救她!快,快……” 麻三姐气喘呼呼,急赤白咧的拽着潘玉磬就想走,却被曹妈妈一把拦了下来。 “干啥?麻三你个死肥婆眼瞎了不成?没看见这有这么些人等着看病吗?那个大烟鬼又咋地?她不就那样三天两头病恹恹的,不行啥子不行?曹四喜命硬着呢!你死了她都不得死!” 曹妈妈左手拽住麻三姐右手拉住潘玉磬,骂的麻三姐下意识的缩着脖子,根本又气汹汹的冲着潘玉磬。 “不许走,留下来给她们看病!老娘还等着收诊金呢!” 曹四喜昨晚上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曹妈妈并不知情,这种事情告诉她也没有用,对曹妈妈而言,曹四喜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曹妈妈自觉还是很仁义的,若不是念着那一点点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换了别个窑姐儿,早就被打发出去卖给暗巷里的老皮条了! 老皮条手底下的窑姐儿是这风月场里最最下等的娼妓了,接客连个场所都没有,就在暗巷子里稍微背人一点的地方,十文钱一次,接的不是鳏夫糟老头,就是地痞乞丐,沦落成那样,才叫真真的生不如死! 还留曹四喜在春满堂,曹妈妈觉得自己是在积德行善,这功德,完全可以抵消从前犯下的业障了!现在哪里又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让潘玉磬去救治曹四喜耽误时间呢? 潘玉磬凛眉,沉下声儿显得格外有威严。 “曹妈妈,事分轻重缓急,治病更是如此,你看她们一个个都还能够自己走到这里来看病,等这么长时间也不见有什么症状发作,可见病的不是很严重。” “曹四喜可不一样,她昨天子宫脱垂差点没死掉!那是之前引产留下的后遗症,再加上本身就有大烟瘾,现在肯定是烟瘾又发作了加重了病情!” “你要是不让我去救她,那肯定得出人命!我听说曹四喜还是和你一个门子里的族亲呢!怎么,你想让来找你索命的冤魂里再添一个自家人?” 潘玉磬伶牙俐齿,说起鬼魂直接勾起曹妈妈前段时间非常不美好的回忆,那鬼影夜夜到她房中晃悠,大白天的曹妈妈感觉到后脊梁骨阴风阵阵,吓的她一缩手就放开了潘玉磬。 潘玉磬转而对其他等待的病人致歉:“劳烦各位再稍等一会儿,人命关天,我先上去把人救了再来替你们看诊。” 这可不是在跟她们商量,潘玉磬歉意表达完转身就走,其他人接不接受,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对医者而言,当然是率先抢救命悬一线的病人! 麻三姐跟在潘玉磬后边匆忙里去,秦良玉一直躲在暗中,这时候才幽幽转出来,不咸不淡的喃喃自语:“从前也没听说过潘丫头懂医术啊?她这儿都是跟哪儿学的?这么年轻就能给人治病吗?” 柳语欣也不知何时开始竟和秦良玉十分亲近,跟在她身边像个小丫鬟一样,随即接上秦良玉的话。 “对啊,我也疑惑的很,咱谁都不知道那丫头懂医术,怎么一夜之间传的她跟神医一样的呢?会不会是谣言啊?良玉姐姐,她现在不是去救曹四喜的命么!不如咱跟上去瞧瞧呗,有没有真本事立刻见分晓!” “柳语欣,皮子又痒痒了是吧?搁哪儿瞎咧咧啥?还不赶快闭上你的臭嘴!想让老娘给你拿针缝起来不成?” 曹妈妈气的吹胡子瞪眼,明明是秦良玉先挑的头,曹妈妈却不说她半个字,只逮着柳语欣骂! 柳欣语吓的要死赶紧躲到她的新靠山后面委屈的哭了起来,明明她平时是被曹妈妈瞪一瞪就会吓破胆的,今天却格外不知死活,缩着个头还不依不饶。 “本来就是,曹妈妈,外边那些谣言您怎么可以相信呢?别人不知道难道您自个还不清楚吗?那丫头要是真的医术那么好,怎么不先治好她那张脸!” “大家伙不是我们春满堂的人,可能不知道,潘玉磬的脸原先不是这样的,她说她有皮肤病,才会突然长满黑斑的,大家伙都想想,如果她真的懂医,怎么连自己的皮肤病都治不好!” 柳欣语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在场来看病的窑姐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曹妈妈气的恨不得撕烂柳语欣的嘴,偏偏她的心肝宝贝好女儿秦良玉,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别瞎猜了,潘丫头不是在上面给曹四喜治病么?大家都过去瞧瞧不就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动医了!” 秦良玉的话让曹妈妈愣在当场,就算曹妈妈蠢笨如牛,这时候也琢磨出来不对味儿了! 远日无缘近日无仇,秦良玉怎么好像总在故意针对潘玉磬似的? 154章秦良玉不见人影2更 曹妈妈渐渐琢磨出来不对味,秦良玉却比她更聪明,她打小就在曹妈妈跟前长大,一看曹妈妈的脸色立马知道她心里边在想什么! 秦良玉轻移莲步走到曹妈妈身边,帕子捏手上佯装关切的跟曹妈妈说着神秘兮兮的体己话。 “妈妈,我也是为您着想,您想想看呐,若是潘玉磬是真有本事,叫这些人看看,咱也好高高的要起诊金,您说是不是?” 曹妈妈一想对呀就是这样的没错!良玉是她闺女,自然是为她着想!这便是秦良玉的本事了,总是能够哄得曹妈妈以为她是真心。 “成,既然大家都有疑惑,那就随老身一道上去看看吧!看看我们潘神医是怎么妙手回春的。” “我们这儿的曹四喜是大烟鬼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她的身体早就被大烟败坏完了,就剩一口气吊着,潘神医要是连她都能治好,那就说明她的医术绝对是真真的!那这个诊金嘛……” 曹妈妈说着两眼冒金光嘿嘿笑了起来,底下有个窑姐儿便应声了:“只要有只真本事,诊金好说!” 听口气是位不差钱的主儿!曹妈妈乐颠颠的就领着人上楼去了! 柳语欣也跟了上去,秦良玉却越走越慢,不过她缠了小脚走路慢人人都知道,谁也没留意她最后根本没跟上去,而是转身去了小院。 曹四喜毒瘾发作的厉害,不止产生了幻觉还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潘玉磬用金针扎住了她身上几大要穴,这才止住了抽搐,才想继续治疗呢,就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曹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专注抢救病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等到曹四喜的情况稍稍稳定住了,潘玉磬才发现屋里光鲜不足,抬头望过去,就看见曹妈妈带着那帮来看病的窑姐,堵在了门口。 潘玉磬下意识的拉过麻三姐一起挡在床前,不让人看见曹四喜病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没什么意思,就是她们不相信你真的懂医术,就一块过来瞧瞧呗!” 曹妈妈说的特别理所当然,顺便一只脚就踏了进去。 “出去!” 潘玉磬沉着脸,站起来二话不说的就把曹妈妈往外撵,撵了出去以后直接关上门。曹妈妈气的举起来手想扇她巴掌,潘玉磬却毫不示弱的一把抓住。 “病人也是人,也有尊严,我身为医生,自然要保护患者的隐私,除非曹四喜自己本人同意让你们旁观整个治疗过程,否则谁也没有权利进去!” 潘玉磬再一次展现了她强势的一面,身体虽然还很虚弱,力气不如曹妈妈大,可她懂得人体穴位,知道用巧劲,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曹妈妈捏的嗷嗷叫。 “痛痛痛,死丫头你快放手!老娘的脚,要痛死了!” 曹妈妈痛的要死却不敢相信,怎么潘玉磬拉的是她手,可她的左脚却痛的要命! 其他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潘玉磬力气大,捏的疼那也应该是手啊!曹妈妈怎么一个劲儿的捂住脚喊疼? 邪了老鼻子门了! 曹妈妈也觉得潘玉磬邪门,自从她来了春满堂,曹妈妈觉得自己就没消停过! 但其实人体经络四通八达,大致分为十四经脉,撇开特殊的任督二脉,其他十二经脉有固定的连接顺序,气血在经脉中也是按照同样的顺序全身运行,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所以只要掌握得当并且控制好力度,完全可以做到隔山打牛! 潘玉磬对付曹妈妈就实际上就是用的这一种手法,她掐的是曹妈妈前臂背侧,手脖子横皱纹向上三指宽,与正面内关相对之处,此穴命外关穴,为人体手少阳三焦经上的重要穴位。 内关穴受伤会引发手脚麻痹,膝盖酸痛,双腿疼痛,以及肋间神经痛。 曹妈妈腿上有疾,被潘玉磬这么一掐,疼可不是假装的! “要我放手可以,你得答应我别添乱了!曹四喜危在旦夕,我现在没工夫在这儿掰扯,你带着她们下楼等着去!” 潘玉磬气势汹汹,警告完了曹妈妈又扭过头来对着那几个窑姐儿说:“各位姐姐将心比心想一想,若是换了你们是病人,你们愿意看病的时候被人窥探吗?” 那几个窑姐讪讪然,看潘玉磬那架势她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从来只见过老鸨打窑姐的,像潘玉磬这样居然敢跟曹妈妈动手的,还真没见过! 柳语欣吓坏了,潘玉磬进屋前扫了她一眼,那眼神,简直跟刀子一样!吓的柳语欣还以为刚才在前堂说话那些话都叫潘玉磬听见了呢! 柳语欣看曹妈妈讨不着好,那帮窑姐也被潘玉磬吓一吓就都打了退堂鼓,柳语欣可没胆强出头,于是就想赶紧跟秦良玉商量,转身一看才发现秦良玉根本不见人影! 155章二少帅眼疾脚快3更 秦良玉正在小院门口,两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跟邵国政求着情。 “这位官爷,求您行个方便吧!您也知道,这院原来是我住着,我的东西都在里边呢!您看着天儿也渐渐冷了,您就让我进去拿几件厚衣裳吧!” 邵国政守在院门口一动不动,饶是他见多了小意缱绻的女子,不喜欢秦良玉这样小家碧玉的款儿,但看秦良玉可伶兮兮的模样,也不由得心软。 但是,心软归心软,这院子,除了潘姑娘,邵国政是谁也不会放进去的。 “秦姑娘,您的东西已经归置出来,一样没少,回头就给你送过去,现在这院子我是断不能放你进去的,我们爷走的时候吩咐了,除了潘姑娘,往后谁也不准进这小院,连曹妈妈也不能例外,跟何况你呢?” 秦良玉显然没有想到邵国政会这么不近人情,按她以往的经验来说,越是这样的彪形大汉就越应该容易对柔弱女子心生怜悯啊! 怎么在邵国政这里行不通?难道是她不够惹人怜惜? 秦良玉自我检讨了一下,接着眼泪掉的比方才还凶猛,哭的是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呀,堵在院门前苦苦哀求,就是不肯走。 盛钊回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邵国政却是被秦良玉哭的一个头两个大,远远的瞧见他家爷回来了,丢下秦良玉就跑过去禀报。 秦良玉怯怯的转过身来,飞快的看了盛钊一眼,羞怯的低下了头,也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双颊绯红,那模样瞧着可人极了。 盛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冷声对邵国政说:“屁大点事儿都办不好,爷看你是混到头了!” “是!属下这就赶她走!” 二少帅不高兴了! 邵国政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慌的一阵风跑过去,话都不多跟秦良玉说半句,扯起她就往外撵。 秦良玉在春满堂一直被曹妈妈捧的高高的,及时受过这种侮辱?她不由得花容失色的尖叫起来。 “哎,疼,疼,这位爷您弄疼我了!奴家可是哪里得罪您了?您放开,放开呀!奴家虽是沦落风尘,可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您再这般不自重,奴家就要喊人了!” 盛钊往小院里走,邵国政则扯着秦良玉往外去,这一进一出的,就叫秦良玉逮着了机会! 邵国政是习武之人,知道自己手劲儿大,秦良玉的胳膊细的跟筷子一样,邵国政便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她手给折断咯! 于是这就叫秦良玉有机可乘,她瞅准擦肩而过的机会使劲往盛钊的方向挣脱,大抵本意是想上演一出落难美人惹人怜惜的戏码,一下子撞到盛钊怀里去,四目相对,温香软玉在怀,这绵绵情意便由此滋生。 奈何秦良玉真是太不了解盛钊了!若是潘玉磬此时站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因为秦良玉往盛钊的方向扑,却不是跟她想象的一般撞到了盛钊怀里,而是直接撞在他脚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秦良玉挣脱出去邵国政就暗道一句:坏事了!没成想二少帅眼疾手快,不不不,应该是眼疾脚快! 秦良玉扑过去,盛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上去一脚就把秦良玉踹翻了,他虽然没有打女人的习惯,可这轻轻一脚也够秦良玉喝一壶了! 秦良玉摔在地上差点没直接脸着地,手掌摔破了皮,惊险过后满脸不信! “看什么看?你也配?爷是捡破烂的?” 盛钊弹了弹身上的灰,提起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鞋底子,当即满脸嫌弃:“邵国政,给爷找双新鞋,这双不能要了,脏!” 撂下这句话,盛钊再没看秦良玉半眼,直接从她身边大步迈过,径直走进了小院里。 邵国政也再不理会秦良玉,如果不是二少帅做了手势,这会子秦良玉只怕被子弹打成筛子了吧!别说埋伏在暗中的人手了,就是邵国政,刚才那一瞬间也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二少帅打出了禁制射击的暗号,邵国政等人这才没有采取行动! 虽然早就将春满堂众人来历起了个底清,明确知道秦良玉根本不具备威胁,但就凭她方才扑向二少帅的举动,对于他们这些专门保护二少帅的人来说,那绝对是宁可杀错诀不放过的! 秦良玉这个蠢货,犹自不知二少帅那一脚其实留了她一条贱命!如若不然,她这会子也没机会在那儿满脸受辱的干瞪眼了! 这个秦良玉,是被鬼上身了吗?今个闹这一出为啥?是想勾引二少帅吗? 邵国政想了想,现在少帅的身份是余督军的副官,秦良玉有心傍高枝儿也不出奇!只是她昨晚才去服侍了章家大少爷,今个便迫不及待的到这儿来,邵国政不免有些恶心了! 呸!臭不要脸!真当他们二少帅是捡破烂的? 邵国政快步跟上自家少帅,丢下一个嫌恶的眼神,再不理会秦良玉。 156章自取其辱4更 “这下你满意了吧?” 秦良玉歪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垂着头,神情阴暗,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早说了他根本不会理我,非要我来自取其辱!” 好半晌,秦良玉才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一双眼睛噙着屈辱的泪水,下嘴唇都要咬出血了。 四周静悄悄,根本没有人回答。 一阵风吹过,带着与秋日不符的阴森寒气,惊的秦良玉后背一阵阵发凉,她心不甘情不愿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整理好了仪容仪表,不叫人瞧出半分狼狈,这才离开了小院。 小院里盛钊却目光深深。 “二少帅,有什么不妥吗?” 邵国政一跟进来就发现自家少帅正凝神静气,浑身警戒。吓的他大气都不敢喘像尊雕像一样站在一旁,一直到少帅放轻松下来,邵国政才敢开口相询。 “看样子余柏华这个督军真是吃干饭的,光天化日之下扶桑忍者就敢在金陵城中这么猖獗,完全不把地方政府放在眼里!” 邵国政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严肃起来:“二少帅,让咱们的人跟上吗?” “不必,对方的隐身术出神入化,我们的人跟上必定会被她灭口,摆明了是去送死的任务,我是不会让兄弟们做的。”盛钊摇了摇头,嘴里淡淡的说着。 邵国政却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隐身术?二少帅,这是真的?真的有人会使隐身术?我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呢!” “传说大多不是空穴来风,这人的隐身术非常厉害,若不是他身上的杀气藏不住,我也根本发现不了。” 盛钊凝眸,难得很有耐性的对邵国政详细解释起来。 “东洋忍者的隐身术多是借住光线不足视物不明配周围环境来掩盖自己的行踪,说白了就是某种障眼法。” “白天光线充足视野开阔,环境条件不允许,那人所使用的便是隐身术里最高级的隐身飞遁术,在忍者流派里又称‘鬼术’,”无形术’。” “练习这种忍术,忍者必须从小接受非常残酷的训练,从而达到手脚异常灵敏,纵跳奔跑能力超出常人百倍不止,快而无形,在被人发现之前,纵身一跃便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邵国政咂舌:“那,这种人若是行刺,岂不是很容易得手?” 盛钊没有说话,眸色越来越深。 岂止很容易得手? 刚才那忍者若是敌人派来暗杀他的,盛钊自问很难脱身!尽管他最好的兵就在暗中警戒,尽管他自己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可真正面对绝顶的暗杀高手,想要毫发无伤,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盛钊的眸色又深了几分,全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强大威仪,与他平时嬉笑怒骂的浪荡模样完全不相符。 对方显然是有所顾忌,并不敢直接行刺。秦良玉不过是快被抛出来引玉的砖,对方大概是想利用她摸清楚有多少人马在暗中警戒! 盛钊没有上当,他用暗号阻止了预备营暴露。 邵国政这会总算明白自家少帅的用意了,他打从心底里佩服起少帅的机警!二少帅就是这样,好几次都是靠着他异于常人的直觉察觉到了潜伏的危机! 邵国政搞不懂自家少帅是怎么办到的,但跟这样的长官他就敢放心豁出命去!别看二少帅玩世不恭,可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而且二少帅从来不拿兄弟们当炮灰! “得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爷虽然风流倜傥,可对男人不感兴趣,尤其是你这种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快去把那丫头给我找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还不滚回来给爷准备午饭?” 危机解除,盛钊又恢复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附带脾气暴躁。 邵国政吓的脖子一缩赶忙出去找潘玉磬去了。 潘玉磬在替曹四喜控制毒瘾,寻常患者想要解毒已属不易,曹四喜的情况却更难,因为她本身底子就已经被大烟侵蚀透了,再加上子宫脱垂症,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戒毒。 潘玉磬只有不断的使用金针,让曹四喜的身体机能一直处于麻痹状态,从外在看,就是金针刺穴,使曹四喜昏迷,然而实际情况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曹四喜的意识必须是清醒的,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子毒瘾发作的千万种痛苦,但她的身体却不会有任何反应。 金针在曹四喜周身十二要穴交替扦入,防止身体产生抽搐,痉挛,暴起等症状。 十二要穴从头顶到交心分布全身,相距甚远,潘玉磬必须眼明手快,牢牢记住每个穴位金针刺入的时间,金针入体三刻就必须取出,空三刻在刺入,如此才不会损害曹四喜的身体机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因此,这是一项需要耗费大量精神的体力活,潘玉磬的身体几乎虚弱到了极点,她是在咬着牙苦苦支撑。 157章谁当家5更 好容易撑过了曹四喜毒瘾发作的整个过程,潘玉磬全身大汗淋漓,最后一根金针从曹四喜体内拔出,曹四喜立即恢复了知觉。 潘玉磬脸色不好,灰败清白,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 “姑娘,你,你怎么了?”曹四喜彻底清醒了,看潘玉磬脸色不对挣扎着就想从床上起来。 “躺回去,我没事,你别动!” 潘玉磬喘着粗气,麻三姐慌忙过来扶她坐下,倒了杯热茶给她喝下,唇色这才稍微缓和些。 曹四喜满脸自责,愧疚的低下头:“都怪我拖累了姑娘……” “不,四喜姐你别这么说,虽然我帮你控制住了身体,可整个过程中你的心志无比强大,这第一次最难熬的,但你已经撑过来了,后边只要不放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彻底戒掉大烟瘾!” 潘玉磬是由衷的佩服,鸦片成瘾,戒断自是千难万难的。曹四喜身上又股不认命的韧劲,为达目的可以忍受任何苦难,这样的人是和很难得的。 潘玉磬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她自己很清楚,不过是体力透支而已,并没有大碍。 “好了,曹妈妈还领着人在外边守着呢,四喜姐你休息吧!三姐你扶我出去,等下我开张药方,你去药铺抓药,这药能帮助四喜姐更好的戒掉烟瘾。” 麻三姐一直跟潘玉磬跟前守着,听得她这么一说慌忙将她扶起来,却又不由得面露难色。 “怎么了?”潘玉磬歪着头问,顺带着站定喘息一会。 “这个,潘丫头啊,去药铺抓药咱没银子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怪麻三姐这么为难。 “没事,待会只管问曹妈妈要,放心,肯定能要着!” 不是潘玉磬故弄玄虚,实在她累坏了,待会还要给人看病呢,得抓紧时间积攒体力。 麻三姐扶着她走到门边,潘玉磬便不让她再扶了,麻三姐开了门,她强撑着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前来看病的窑姐被柳语欣先前那顿挑唆,有两个心里没底的已经走了,剩下这几个大概是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了吧! 曹妈妈顾不得挽留,她被潘玉磬掐那一下,一开始还没那么严重,可渐渐的腿上旧疾发作,疼的钻心,连楼都下不去,只能蹲在角落里痛苦的呻吟。 潘玉磬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走向曹妈妈,在她身边蹲下,吓的曹妈妈一脸咸菜色接连往后退,害怕潘玉磬再伤害她,恨不得整个人缩在墙角里。 潘玉磬很难得的冲曹妈妈笑了笑,说话也很温柔。 “曹妈妈,您这是年轻时摔断过腿,找的蹩脚郎中没给治好,这才落下了老毛病,阴天下雨的就得疼起来,疼很的时候除了抽大烟,都没别的办法可以缓解,对吗?” 曹妈妈的伤在膝盖,她也有大烟瘾,只不过没有曹四喜那么严重。 曹四喜那是先前自己不想活了才会往死里抽,要不然这个时代的鸦片对身体的残害,其实远不如后世的毒品。 “你,你个死丫头想干嘛?青天白日的,你敢谋害老娘不成?”怂人三分胆,曹妈妈仗着手里捏着潘玉磬的卖身契,明明吃过苦头了却还梗着脖子装的很硬气。 “不,您误会了,我不谋害您,相反的,我还能给您治好呢!当然,您得付我诊金!”潘玉磬可没那么多功夫陪曹妈妈耽搁,她直接了当的对曹妈妈提出了公平交易。 “您这是老毛病了,每每疼起来的滋味咋样您自己最清楚了,十个大洋,十个大洋我保证给您治好,不留后患!” “十个大洋?这么贵,死丫头你怎么不去抢?”曹妈妈一听潘玉磬狮子大开口,激动的差点没捂住膝盖蹦起来。 潘玉磬一脸冷漠,她弹了弹身上的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那几个来看病的窑姐。与她们颔首致意。 “让各位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几个窑姐儿纷纷点头,倒是没人接话,估计是害怕说太多话被别人认出自己的声音吧!毕竟在场的都是同行,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葬送的可是自己的前程,谁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呢! 这些人应该是各家窑子里收入不菲的红姐儿,虽都带着薄纱斗笠看不清楚脸面,可脚上穿的苏稠绣鞋,腰间带的玛瑙玉佩,无一不在显示她们身价不菲。 曹妈妈也是个眼睛毒辣的,如果来的是一帮穷酸苦哈哈的下等窑姐儿,她才不会这么积极! “妈妈您先搁这儿慢慢想吧!病人们等很久了,我把她们都带到二楼的天字一号房去看病去了。” 潘玉磬居高临下,睨着眼睛与曹妈妈说话,那模样瞧着倒叫人分不出这春满堂是她一个黑脸小丫头片子做主,还是曹妈妈这个老鸨当家了! 158章一团黑影6更 这想法实在可笑,潘玉磬对春满堂根本没兴趣。 “我看她们多数是来看妇科毛病的,可能需要做身体检查,在前堂那里实在不方便,横竖咱这儿的天之一号房成日里空着,不如暂时当诊室吧!” “你!你!” 天字一号房确实一直空着,潘玉磬这么安排曹妈妈原本无话可说,可让她不舒服的却是潘玉磬的强势,偏偏膝盖疼的钻心,曹妈妈觉得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潘玉磬可不这么想,从前她处处忍让,那是时机未到,现在有把握自赎己身了,自然要表现的强势一点,不然怎么唬得住曹妈妈这个母夜叉? “其实您心里知道,十个大洋其实一点儿也不贵,比起您每次犯毛病的时候,吃的德寿堂方剂便宜吧!还有您贴的那个德寿堂的虎皮膏药,一贴三个大洋,回回您不贴个三五贴都治不了疼,腿也不能直起来走路,对吧!” “你咋知道的?” 除了李多福,秦良玉跟仙草儿同住在一个院里,春满堂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曹妈妈腿上有这么严重的毛病。她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不敢在人前示弱。 咋知道,总不能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吧!肯定是平时观察注意总结出来的呗! 潘玉磬这回却选择卖弄了一下玄虚。 “我是医生,不对,托您和秦良玉的福,我现在可是女神医了!您呐,就在这儿慢慢考虑吧!大家随我下楼吧!耽误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住各位了!” 潘玉磬说完率先走在前头,其他窑姐是来看病的,自然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去晚了看病排在后头,麻三姐也偷摸混入其中一起下楼去了。 曹妈妈疼的要命,十个大洋听着怪贵的,但其实每次她这老毛病发作的时候,为了止疼可真是砸进去大把大把的银子啊! 德寿堂的方剂一共要吃五贴,一贴一块大洋,能止疼的号称祖传的虎皮膏药就更贵了!一贴膏药三块大洋!没有个三五帖根本止不住疼! 算起来,这每次发作就得被德寿堂讹去十好几个大洋,还治标不治本! 十个大洋包治好? 真心不贵! 曹妈妈疼的越久钱在她眼里就越发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她挣扎着想起来下楼去找潘玉磬,柳语欣这个时候撞了出来。 “曹妈妈,良玉姐姐不见了,妈妈您瞧见她去哪儿了吗?” “良玉姐姐良玉姐姐,柳语欣你个黑瞎子,老娘还没死呢你眼里就只有秦良玉!一个两个都想造反不成?到底谁才是春满堂的主人?” 柳语欣简直自个往枪口上撞,曹妈妈正窝火呢,出手拧她可不留情,一下就把柳语欣的脸蛋掐出一大块红肿,眼泪直飚。 “妈妈,妈妈我不敢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快扶老娘起来,到天字一号房去!” 说是扶,但其实曹妈妈根本站不直,柳语欣几乎是把她背下楼去的! 好容易挨到了二楼,潘玉磬却半点情面不讲,非要曹妈妈排队,这些可好了,曹妈妈碍着还得仰仗潘玉磬看病不敢冲她发火,倒是把气儿全撒在了柳语欣身上! 柳语欣挨了打还不敢哭出声,心里只盼着新靠山快来救救她! 新靠山正在忙着给自己处理伤口,这两天秦良玉的日子不好过,先是被章大奶奶打了一通全身是伤,今个又被盛钊踹的狠狠栽了一跤,更严重的是秦良玉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呸!有眼不识金镶玉!都是瞎了眼吗?” 原本正给掌心里的擦伤涂着药,涂着涂着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住,秦良玉气的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扫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是瞎了吗?潘玉磬那死丫头如今这副鬼样子,他居然也瞧得上?凭什么这般作贱我?” “就凭人家是余督军的副官,而你,不过是区区一个青楼女子。” 秦良玉房中有一团黑影,突然发出粗粝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惊吓过后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关上门窗,这下子屋里头的光线彻底暗下来,那黑影却只是冷笑。 “你紧张什么?不会有人发现我的。” 对方是什么人,秦良玉根本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个像鬼影一样的女人,时常能够给她提供帮助,但往往这些帮助,是需要她付出代价的。 “你,你不是说过若非必要,咱俩不要见面么?” “我是说过,但你现在,见得到我吗?” 屋子里明明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屋子明明就这么大一点点,秦良玉打小在春满堂长大,对曹妈妈房中的一桌一椅是再熟悉不过的,可不管她怎么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找,都找不出来那个声音的主人藏身在哪里! 东洋忍者的隐身术,秦良玉这种长在秦淮河畔风月场所里的小女人可不懂,她连听都没听说过,至于这个诡异的东洋忍者为什么会找上她,那就还得从秦良玉的上一个金主说起…… 159章真正目的7更 秦良玉虽是在春满堂长大,可曹妈妈一直致力于把她当成大家闺秀来培养,什么女德女容,没用的东西学了一箩筐,以至于秦良玉心比天高,自是不甘心命比纸薄。 自从开始挂牌接客,秦良玉走的便是贵精不贵多的路线。只是最近这两年秦良玉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许多恩客都得费尽心思才能哄得他们花钱将自己包下。 如果没有金主出钱供养,秦良玉就得跟其他窑姐一样每晚都去接客。 上一位金主就是这团黑影帮她引荐的,也是个流水客,出手大方,只在春满堂过了一夜却足足替秦良玉付了两个月的房费!另外打赏的钱财早就被秦良玉偷摸拿出去存在银行保险柜里了! 那是秦良玉第一次与这团黑影见面,她帮了自己,当时却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一直到今天,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要求她回报。 秦良玉惯有自知之明,她知道余督军的那个副官是瞧不上自己的,心中虽有嫉妒,却也识趣的不往跟前凑,没成想这团黑影却要求她去对钊副官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这种事儿秦良玉本是信手拈来,可独独对那个钊副官,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那男人身上有股邪性,瞧着面上带着笑呢,却总让人心底发憷,害怕极了! 可秦良玉不敢不按照黑影的要求来,对她这样的小女子来说,这团黑影简直像是从地狱来的,太可怕了! “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可是钊副官对我不感兴趣,我,我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良玉束手束脚,长在屋子里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说着话都止不住全身颤栗。 “没有办法?是你不想替我办事,还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黑影并没有现身,她的声音飘忽空灵,让人分辨不出藏身之处。 “李多福偷摸给你下药,你是知道的,可那杯茶,你还是喝下去了。为什么?不就想让曹妈妈对你心生愧疚,借此更好的控制她么?” “秦良玉啊秦良玉,你可真是一个复杂的女人,你说你吧,一心从良上岸不想过继给曹妈妈继承春满堂,但你却又要把曹妈妈和春满堂牢牢的掌握在手里,这是为什么呢?” “我来猜一猜,你是想给自己留后手吧!如果攀不上高枝,就留下来好生发展春满堂,毕竟皮肉营生还是很挣钱的。” “瞧对面醉香阁的小玉仙,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你肯定在心里想,这是你无心打理,若是你肯费些功夫下去,春满堂的生意必定不会比醉香阁差,到时候你秦良玉也可以成为小玉仙那样富有的女人,是不是?” “不,不,我,我不是那样想的……” 秦良玉惊骇到了极点,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是人家却将她的心思猜的分毫不差,这让秦良玉除了恐惧之外,还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生怕对方拆穿她。 对方却显然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淡淡的冷笑。 “别管你是不是那样想的,但若是让曹妈妈知道,你是故意给李多福机会让他玷污你的,只怕你们的母女之情,也就到头了!” “不,你不能告诉曹妈妈!我,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听话,只要你乖乖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自然不会拆穿你,事成之后,我还能帮助你嫁给章大少当姨奶奶。” “章大少,你,你有法子?” 提起章大少秦良玉立马抹干净眼泪,屏住呼吸满脸期待。 “当然,其实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金主,你从他出手的气派就能看出来,那人身价绝对在章大少之上,你与章大少恩爱一夜,他不也才在花捐之外另外打赏了你一只不怎么值钱的玉镯子而已么!” “之前那位金主,可是给你打赏了一条大黄鱼!难道不比章大少有钱?其实客人倒是对你挺满意的,只可惜他不常来金陵。” 金主赏下这些东西,那都是发生在床笫之间,彼此欢好情动之时男人们才会这么大方。 可是那团黑影却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那一晚她躲在暗中偷看了? 再想起那个金主有虐待的癖好,秦良玉能挣着那些钱是因为舍出去了她身边婢女的性命!如今想起来,那个金主那副狰狞可怕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秦良玉心里更加害怕了,她根本不敢接话,恨不得缩成一团让黑影放过她。 “好了,我也不与你为难,只有一件事儿,你替我办好了,咱就两不相欠,往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什么事儿?” “盯着潘玉磬,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向我汇报。” 黑衣此话一出秦良玉就愣住了,难道先前让她去接近钊副官,真正的目的是那丫头啊! 160章口蜜腹剑8更 不管为了谁,秦良玉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呢,再加之对方又用甜头吊着她,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黑影目的达到了不再纠迅速消失,秦良玉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一直在房中胆战心惊了很久,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良玉,是你在屋里边吗?” 李多福的声音! 一想起被他侵犯,秦良玉心底止不住的屈辱恶心,可她逼自己到这个份上,就是想为自己谋一份锦绣前程。 “在的,您有什么事儿?” 收拾好心情,秦良玉开门时神情还和往常一样,心里揣着明白却装了十足的糊涂,半点看不出来她对李多福有任何的异样。 倒是李多福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不敢与秦良玉对视,别扭的垂着头说道:“没啥,就是你早上托我办的事儿办妥了。” “章管事已经答应过几天想法子安排你跟章大少见面,你得提前准备着,章大少喜欢杨柳腰,管事的说你腰上粗了三分,叫你这几日清减点,不然到时候怕是吸引不住章大少。” 章管事为什么会知道秦良玉腰上粗了三分?这三分隔着衣裳可看不出来!还能有啥,章管事见过秦良玉么穿衣裳的样子呗! 李多福可是行里人,这点个龌蹉事儿还能想不明白!也就是说,昨个他霸占秦良玉之前,秦良玉可是先跟了章管事,接着又伺候了章大少,最后才轮到自己。 虽说明知妓子千人骑万人枕,可秦良玉一贯装的清高,这一回倒是叫李多福自觉开了眼界! 想来也是为了傍上章大少不惜一切了,不然单凭秦良玉的手段,若是执意不肯,自然有办法让章管事得不了手! 李多福在心里对秦良玉极尽鄙夷,可却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本事。 章大少李多福没见着,不知道什么样,但那个章管事,明显就是被秦良玉拿下了。 李多福去到根本无需多费口舌,章管事忙不迭的就答应了为秦良玉制造机会,当然,这其中的代价,自然是秦良玉还得给些个甜头的。 秦良玉皱着眉,想到章大少当时两只手掐着她的腰,脸上确实有几分嫌弃。章大少阅女无数,想拿下他,自然需要投其所好。 杨柳腰不止是瘦,还得配合轻盈的体态,秦良玉自幼受调教,体态自然是没话讲的,只是这粗了的三分要怎么再短时间内减下来,倒是个难题。 实在不行只能节食了! 这些年秦良玉没少为金主的喜好改变自身,金主喜欢丰盈的,她便是吃到吐也把自己吃出个丰盈来,金主喜欢清瘦的,她就是把嘴巴缝上也会生生把自己饿瘦下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上岸从良,只可惜每次总差了那么一点运道。 首富章家的大少爷,秦良玉无论如何都是要把握住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节食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干爸爸。” “干爸爸?” 李多福被秦良玉这稀罕的称呼吓了一跳,不由得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她,秦良玉莞尔解释。 “不久之后我便要正是过继给曹妈妈做干女儿了,您是曹妈妈的男人,自然就是我的干爸爸,爸爸是新式的称呼,现在很多富贵人家的孩子都不叫爹,而是叫爸爸了。” 秦良玉就是这样,处处想拿自己跟千金小姐比,许是曹妈妈打小捧的她太高,让她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就高人一等。 “嘿嘿,这个称呼好!这个称呼洋气!那你是想通了不惦记着嫁出去当给大户人家当姨奶奶了?” 秦良玉那点个小心思,曹妈妈一叶障目看不明白,李多福可看的真真的!从头到尾她可没真的打算一辈子困在春满堂! 当老鸨?不不不,秦良玉一心攀高枝呢! “干爸爸说的哪里话,妈妈辛辛苦苦养育栽培我几十年,就是指着我养老的,我又怎么可能那么没良心只惦记这自个,而忘了报答妈妈呢!” 秦良玉掏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脸庞,方才被惊吓过度流了许多的汗,只怕脸上的妆都花了。秦良玉不着痕迹的转了个身,侧半个对着李多福,拿手帕又将脸上的脂粉一点点按匀了。 话说的可好听了,但事儿却不是那么办的。 李多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既然你无心上岸从良了,那怎么还一大早打发我去找章管事?” “自然是为了咱们春满堂啊!您想想,若是我能够挽住章大少的心,往后这春满堂岂不是就有首富章家罩着了!那谁还敢在春满堂闹事儿?” 秦良玉口蜜腹剑,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内里真正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多福会信才有鬼呢!秦良玉啥时候事事为春满堂打算了? 不过碍于昨个他对秦良玉犯下的错误,李多福不会在这个时候刁难秦良玉,相反的,还会事事尽心竭力的帮助她。 161章小玉仙生气了9更 “成,既然你这么有孝心,回头我会好好跟曹妈妈说的,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李多福到现在都不明白昨个自己怎么就兽性大发干下那样的事情了,他只记得在小玉仙身上嗅到一股子特别迷人的香味,跟着身子就越来越热,心猿意马,收都收不住! 但既然事儿已经做下了,还是顺着秦良玉的意思来,毕竟她是很会拿捏曹妈妈的心思的,李多福知道曹妈妈如今正厌恶着自己,当然不敢再把秦良玉也给得罪了。 秦良玉正是算计准了这一点,被李多福占一回便宜,能够彻底离间他与曹妈妈的关系,让李多福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吩咐。 “干爸爸您且慢,我还有事儿求您呢!” 李多福说完事儿转身就想走,谁知秦良玉却踏出了房间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抱在怀里撒娇似的的摇晃。 “干爸爸,我还有话没说完呢!”秦良玉满脸娇憨,撅了撅粉嘟嘟的唇儿,七分娇媚三分埋怨。 李多福裤看的裤裆里一紧,慌忙想要将胳膊抽出来。 可秦良玉的力道拿捏的很好,多一份不多少一分不少,李多福若是执意挣脱了,除非用力把秦良玉甩出去! 咽了咽口水,李多福神色不自在:“还有啥事儿?” “干爸爸,今天我让你去办的事儿,能不能先不告诉曹妈妈?是这样的,这事儿不还没办成呢嘛!咱等事成之后再告诉曹妈妈,给她一个惊喜,干爸爸你说好不好呀?” 这哪里是想给曹妈妈一个惊喜?分明就是想瞒天过海! 李多福看着秦良玉年轻姣好的脸庞,她那两条腿白花花的肌肤如雪一般,许是接客少的缘故,那处也是紧致销魂的很! 再想想曹妈妈松弛的皮肤,身上逐渐长出来的老人斑,那地方更是干巴巴的松的跟防空洞一样,俩人在一块对李多福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 其实不告诉曹妈妈也是没有什么,横竖没谁知道他替秦良玉办事儿了! 李多福又被色心迷昏了头,胳膊紧紧夹住秦良玉的手臂,粗糙的大手重重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俩人很快达成了默契,自然又是好一番你来我往的调笑暧昧。 另外一边,黑影回到醉香阁,刚一踏入自己房间,就被迅速蹿上来的人拿枪抵住了头。 黑影失去了先机,然而凭她的本事,下一秒就可以让持枪的人命丧当场!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反而是怯怯的喊了句:“玉子……” “闭嘴!” 小玉仙脸上有过许多神情,嬉笑怒骂,放浪形骸,可此时此刻,这张风情万种的脸蛋上什么表情都美欧,只有刻骨的冷漠。 “擅自行动,金陵办事处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做主?” “玉子,请听我说,我绝对不敢挑战你的权威……” “呵呵……你不敢?事儿都做出来了还说不敢?千代,别以为你父亲是首领你就可以越俎代庖,不服从我的命令!” 小玉仙让她静观其变,她却让秦良玉去试探盛钊身边的警戒情况了!结果也不知道是二少帅太狡猾,识破了她设的局,还是盛钊身边真的出了一个副官,再没有其他警备力量了。 千代没有弄清楚情况,反而惹了自己一身骚,让小玉仙生气了。 小玉仙鲜少发怒,千代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震怒,一时间倒是吓的不敢言语。 这就好比一直凶猛的藏獒,甭管多么凶残成性,主人面前,永远只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羔。 千代没有忘记自己天生残疾,曾经被身为大日帝国驻华秘密情报组织最高指挥官的父亲当成废物一样遗弃了。 是玉子救了她,玉子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栽培,教了她这一身的本领,让她有能力向父亲证明自己没有辱没家族名声,她也可以为天皇效忠! “玉子,我错了,请你不要生气,我愿意接受惩罚!” 黑影脱掉了仿佛已经与她融为一体的黑袍,面具也摘下,噗通一声跪在小玉仙脚下,露出了真实面容。 那是个孩子,一个比潘玉磬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孩子!瞧那稚嫩的脸庞,兴许十三岁都不到!可她手上沾着的人命,却已经是她年龄的十好几倍! 小玉仙身上那股狠劲一下子泄去了一大半,只恨恨的用枪把敲了敲千代的脑袋,骂道:“自作聪明!” “之前我不同意接待广岛次郎,你就把人领到秦良玉那里去,以为是在帮我分忧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广岛有虐杀癖,如果事情闹大,他的身份暴露了,很有可能就会被人顺藤摸瓜,将咱们组织在金陵辛苦布下的情报网全部摧毁!” “在你心中,到底是讨好上级重要还是完成任务重要?” 小玉仙把玩着枪,看着千代那张干净纯真的宛如新生儿一般的稚嫩脸庞,肚子里的怒火可真是像遇着了蒙蒙雨一般,一点点的被浇灭了! 162章长他人志气10更 “在千代心里,什么都比不上玉子重要!广岛代表组织前来视察金陵城的任务进展,如果我们不好好招待他,以广岛次郎锱铢必较的性格,回去以后一定会向组织污蔑玉子的!” “这两年我父亲对玉子的表现越来越不满意了,上次派广岛来,分明就是来警告玉子的!我不想让玉子陷入危机。” “本来醉香阁有很多姑娘可以伺候广岛,是玉子你不同意,我才把他引到秦良玉那里去的。” “废话,广岛次郎哪次不在床上弄死几个女人?我醉香阁的姐妹是可以随便去送死的吗?” “玉子,你别忘记,醉香阁只是个幌子,为了掩盖我们的真实身份,而你口中所谓的姐妹,她们不过就是一帮命贱的窑姐,你根本不应该在意她们的性命!” 千代依旧跪在小玉仙脚下,可这一回却仰起头目光灼灼的逼视她,仿佛一头要吃人的狼。 可小玉仙却在其中看到了争宠的意味,其实千代的实际年龄并不小,她只是身体有缺陷停止了生长,停留在了十三四岁的模样。 细细一看千代脖子上有一道浅红色的肉痂,像是曾经被人割破过喉咙,许就是因为处伤,让她的声带受损,明明长了一张小女孩的脸,声音却像老妪一样让人起鸡皮疙瘩。 身有残疾的人往往心智也不健全,千代对于小玉仙的依赖,宛如鱼儿离不开水一般。 小玉仙对此却很满意,这便是她当初苦心栽培千代的原因了,给自己培养一个死心塌地的属下可不容易,恩威并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让对方以自己的悲喜为悲喜,在自己忧愁时比自己更忧愁。 这一点对正常人来说很难做到,人的本性是利己,处处为他人着想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 可小玉仙偏偏就把千代培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千代的柔顺乌黑的头发,小玉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还未蹙眉,千代立刻紧张起来。 “玉子不要烦恼,我不说了,玉子不喜欢听那样的话我就不说了,只要能让玉子高兴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真的!玉子不要烦恼!” 千代跪着,巴巴的伸出手想抚平触碰小玉仙的脸庞,替她抚平眉心,小玉仙却没有弯下腰,而是退开了一步,神情肃穆。 “千代,再有一次违背我的命令,你就回总部去!横竖凭你如今的本领,一定会得到你父亲的赏识,留在我身边屈才了。” “不不不,玉子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你!玉子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不要再与秦良玉有任何接触,潘玉磬想必很快就能查出醉香阁里被秦良玉收买的内鬼,我还等着看好戏呢,你可别把自己兜进去了!” “秦良玉居然敢收买醉香阁的人?是谁背叛了玉子?我杀了她!”千代闻言霍地站起来,满脸杀气。 “杀什么杀?我们千代可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别动不动把杀人挂在嘴边上。” 小玉仙又恢复了一贯巧笑嫣然的模样,像个大姐头一样没好气的伸手拍了拍千代的小脸蛋,千代双颊绯红却满眼满足。 “秦良玉那小蹄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她不过是收买了一个给姐妹们浆洗衣裳的粗使丫头,从前是为了打听咱们姐妹招揽客人的秘笈。” “那天也是凑巧了,那丫头不是给方晴她们几个送干净衣裳进去么,偷听到这三个没长心的傻妞在聊病情,这才知道她们长了阴虱。” “那丫头把这消息卖给了秦良玉,秦良玉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将这消息散播出去潘玉磬肯定脱不了嫌疑。” “我若是生气自然会出手对付潘玉磬,秦良玉自然隔岸观火乐见其成。我若是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吧!她必定会跟曹妈妈那个糊涂到家的老虔婆吹耳边风,让曹妈妈以为潘玉磬怀有二心,从而刁难她。” 小玉仙一说完千代立刻发问:“秦良玉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潘玉磬?难道她也知道盛钊的身份,想要挤走潘玉磬自己去攀高枝?” 话刚说完千代自己就摇了摇头:“不,盛钊对秦良玉不感兴趣,今天我让秦良玉去对勾引他,他一脚就把秦良玉踹开了!” 小玉仙闻言眼睛眯成了一条神秘莫测的缝隙,好像在问千代,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也正奇怪着呢,你说二少帅今天这一脚,到底是因为厌恶极了秦良玉呢,还是他发现了你?” “绝对不可能发现我!玉子,我的忍术是上忍水平,隐身术更是已经做到完全隐匿了踪迹,根本不可能被发现!玉子,你太小瞧我的实力了!” 千代发现,小玉仙很喜欢长盛军府二少帅的志气,灭她的威风,这千代可不服! 163章当年那个味11更 小玉仙可不管千代是怎么想的,她办事从来我行我素,便是千代的父亲来了都不一定能够左右小玉仙的决定。 “密切留意着春满堂的动向,千万别再搞砸了!你自己也说了,首领对我这两年的表现很不满意,咱要是不能把盛军府二少帅的命无声无息的留在金陵,只怕该消失的就是我了!” 千代闻言心头一紧,仿佛立誓般对小玉仙保证道:“玉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协助你完成任务的,必要时,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呵呵呵……乖啦,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是千代你对我最好!好啦,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的计划很完美,最后肯定能向你父亲交一幅满意的答卷。” 小玉仙毫不吝啬的在千代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媚眼如丝的开门出去,千代又被关在了漆黑的房间里,可她却像个得到奖赏的小孩,满心欢喜。 安萍也是满心欢喜,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跟情郎重温了旧情。 多亏了余老夫人一场发了疯似的胡闹,倒是让安萍逮着了机会在余柏华面前挣表现。 安萍哄走了余老夫人让余柏华能够安心处理吴康山,接着借口给余柏华送安神汤,半夜进了余柏华屋子里就再没出来。 昨夜几场欢好酣畅淋漓,安萍得尝所愿,却不敢贪睡,大清早的扶着酸软的腰下厨房亲手为余柏华准备了早饭。 余柏华醒来的时候安萍已经巧笑嫣然的端了热水进来,殷勤伺候他梳洗穿衣,跟着贴心的引他入座用饭。 “少爷,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萍儿做的桂花酒酿米糕吗?后院金秋的桂花开的香极了,我采了好些给您做的米糕,您尝尝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 昨晚上安萍的身子也还是当年那个味,夹杂了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和自幼一起长大的两小无猜在里面,让余柏华有些忘情放纵了。 安萍今早不得不穿了高领的旗袍来遮盖脖子上的青红交错的吻痕。 倾身为余柏华夹桂花糕的时候,红痕若隐若现,引得余柏华不由自主的多看一眼,安萍立刻羞红了脸。 “少爷,您还看!都不饿的吗?快吃饭吧!” 小意缱绻,温柔乖巧,千依百顺,果然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让余柏华心情大好,不由得伸出手捞住安萍的腰身,将她搂着坐在自己怀里,拿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笑道:“不饿,你饿吗?看来是昨晚上本督军还没有喂饱你啊!要不……” “别,别别,少爷,这是大白天呢!您饶了奴吧!若是叫旁人瞧见了,奴还要不要做人了?” 安萍身上有旧时女子的千依百顺,却也有新式女性的奔放大胆,尤其是在床笫之事上。 余柏华至今仍然记得少年时头一回梦遗羞愧难当,安萍一边替他换洗一边宽慰他,说他从今以后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后来余柏华确实是在安萍身上做了真正男子汉。 这份情谊,自是不同。 “萍儿,你放心吧,本督军不会亏待你的。” “萍儿自知出身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想一辈子跟着少爷,少爷就是萍儿的天,求少爷答应萍儿,往后不管去到哪儿都带着萍儿!萍儿实在是受不了见不到您的日子了!” 安萍哽咽哭泣,顺势倒在余柏华怀里悲伤的令人心疼。 余柏华只诩有情郎,当然心疼的不得了,紧紧的搂住安萍又是一番温存,直到美人破涕为笑,俩人才重新收拾一番,上桌吃了那顿早饭。 “少爷,萍儿吃好了,您慢慢吃,我这桂花酒酿米糕还给老夫人做了一份的,老夫人平时起的晚,这个点差不多该起来梳洗,我给送过去,老夫人正好可以趁热吃。” 难怪刚才吃的那么快,原来是惦记着老夫人! 安萍懂事乖巧,可以代替自己承欢膝下,余柏华自是心中满意,不由得重重握了一把她的手,满眼赞赏。 “去吧,这几天好好陪着老夫人,尹表哥的事儿最好能瞒到丧事办完,到时候再慢慢说与老夫人听,免得她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哎,少爷您放心,萍儿心里有数,不会叫老夫人有任何损伤的。” 安萍得了赞赏走路都带风,几乎是飘着出去的! 李茂才守在院子里瞧见了低头偷笑,可叹自古多情总被无情误,若不是看在安萍还能在老夫人跟前说上几句话的份上,昨个晚上安萍又怎么可能端着一碗宵夜就顺利入了余督军的房间呢! 怕是那宵夜余督军都没挨吧! “李茂才。” “是。” 一直到听见余柏华唤自己,李茂才这才低眉顺眼的走了进去,眼角余光微微往上挑,果不其然,桂花酒酿米糕倒是夹了几块放在碗里,却半点没有动。 只怕安萍光顾着欢喜了,压根就没发现她心爱的情郎根本没尝一口她起早辛苦做的美味吧! 164章老谭家有女儿吗12更 余督军不会吃除他指定的厨子以外的任何人做的东西,包括余老夫人每日送来的各种滋补靓汤,各式糕点。 亲娘做的东西都不吃,何况安萍呢? “撤下去,换平时的上来。” “是。” 李茂才素有眼力劲儿,他虽掌管着督军府的情报网,可平素还是在督军身边伺候的多,说到底他李茂才啥也不是,不过是老督军养起来的一条看门狗! 如今换了主人,还摸不清主子脾性呢,自是要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起来。 不多时,李茂才已经换了余柏华指定厨子做的饭菜上来,那厨子也是跟着一块过来伺候的,手里头端着碗拿着筷子,桌上每一道菜全都夹了一筷子试了一口。 全部试过以后还不够,足等了得有十几二十分钟,看厨子毫发无损,余柏华这才动筷。 这么一耽搁,再美味的饭菜也差不多都凉了,口感自然大打折扣。 但比起追求口感,余柏华觉得还是性命排在第一位!老督军是怎么死的,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厨子已经退下,李茂才在一旁殷勤布菜,金陵人的早餐一贯丰盛,各色酱菜琳琅满目,糕点面点更是数不清楚。 厨子今天准备的是金陵人最爱吃的老卤面。 卤汤很讲究,要将猪骨,老鸡,老鸭,鳝鱼骨,螺丝小火慢熬,熬成红汤再勾兑清汤来做汤底。这样做出来的面汤黑亮却清透,味重偏甜,是典型的金陵人最好的那一口。 浇头也准备了好几种,熏鱼,小排,肥肠,大肉,全都是厨子秘制的,味道自然没得挑! 老卤面里头的面条细滑,根根分明,是戗面,下锅翻滚不到一分钟便捞起,对外地人来说口感偏硬。当金陵人吃的就是这嚼劲! 余柏华尤其好这一口,许是留洋许多年没吃着家乡味了,他对这个本帮菜厨子做的饭菜十分喜爱。 吃到一半,余柏华突然问道:“让你调查的事儿可有眉目吗?” 得亏李茂才是长了八个心眼的玲珑人,立马会意过来余督军问的是什么。 “查清楚了,那丫头确实叫潘玉磬,是被人花拐子从北方拐卖过来的小乞儿,刚被卖进春满堂的时候不能说话,可能是被拐卖那一路上受了惊吓吧,哑巴过一段时间。” “前一阵被梁禀安瞧上了买下她的初夜,那丫头死活不从撞了头,这一撞不止没死成,还能说话了,之后可能是想开了怕死了,就同意了接客。” “上一回盛军府二少帅来金陵,正巧就是她伺候的。” 李茂才说话不疾不徐,余柏华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北方?你确定查清楚了,不是从泸上来的?” “不是,督军您放心好了,泸上潘家那边今早还给您来了电报呢!电报局一大早就送过来了!” 李茂才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电报毕恭毕敬的递给了余柏华,余柏华接过却更加疑惑了:“怎么不是玛丽的亲笔信?” “督军,您忘了,潘小姐的信这个月已经送过了,这回拍的电报,许是找潘小姐惦记您了,嫌书信往来太慢了吧!” 谁不喜欢听好话?余督军再英明睿智,也只是个热恋中的男人好吧!李茂才自然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来讨他欢心。 果然,余柏华虽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查看那封电报,但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可仅仅一秒,他却又将电报拍在了饭桌上,差点儿扫落满桌的盘盘碗碗。 “可恶!” “督军息怒,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潘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李茂才也是满脸担忧,这位泸上豪门千金,督军府未来的女主人,她的每一件事儿可都牵动着余督军的心呐! “玛丽在电报里说了他们家在四马路上最值钱的四间商铺快要保不住了,老谭家仗着谭骧在给盛钊当副官,巧取豪夺,想强抢那四间商铺。” “啊?这可不成,潘家的家产督军可是清楚的,目前最有价值的也就那四间商铺了。”李茂才闻言也是一阵紧张。 “潘小姐的父亲不擅经营,许多产业都已亏损,只有这四间商铺还在挣钱,说是被老谭家夺了去,那潘家可就只剩一副空壳子了!” “老谭家,我曾听闻,潘氏盛时号称泸上潘半城,可老谭家却一直有谭一城的称号,历经数代,长久不衰。” 余柏华手里捏着电报,越捏越紧,目光深深,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老谭家有女儿吗?” 此话一出李茂才一阵诧异,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低下头掩饰。 “谭骧有好几个姐姐可都已经出嫁,而且全都移居在海外,平时不怎么与国内联系了,嫡系这边没有,二房三房和四房那边倒是还有还几个小姐……” “算了。” 李茂才还没说完就被余柏华打断了,后半句噎在嗓子里顿时不敢再往外吐半个字,屋里气压一时低到了极点。 165章脏毒13更 就在李茂才以为自己要被杀人灭口的时候,余督军总算开了金口。 “你给玛丽回一封电报,就说我三天后抵达泸上,在我到之前,无论如何不能将房契交出去。” “督军,您要亲自去泸上?” “你也说了,这四间商铺是潘家目前最挣钱的产业了,我如果坐视不管,俞明权那个蠢货怎么守得住?” 多事之秋,余柏华自然知道不能轻易离开金陵,这里毕竟是他的大本营。看来还是得给俞明权弄个一官半职傍身,不然堂堂金陵督军的未来老丈人见天叫人欺负,算什么事儿? “可是督军,这个档口您去了泸上,吴康山那边和老夫人这里,怕是要出乱子啊!” 李茂才忧心忡忡,他主要还担心余柏华这座大靠山一走,跟吴康山穿同一条裤子的那帮老土匪要找他麻烦! “老夫人这里交给安萍,至于吴康山那边,你放心吧!杨参谋和九姨奶奶会比我更尽心的让那帮老家伙相信吴康山真的是突发中风的,毕竟他们俩才是罪魁祸首。” “眼下我最担心的还是盛钊,你说他赖在金陵到底是想干嘛?前几天郊外被屠杀烧毁的那个小村子,为什么就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呢?” “死了那么多人,当地户籍上居然半个都查证不到。地方官员是怎么办事的?那么大的一个村子,存在多少年他们说不清楚,里头有多少人,是干什么的,还是没一个人说得清楚!全部都是饭桶!” “那些烧焦的尸体全部没有头颅,盛钊砍了他们的头作什么用途?眼下他假扮我的副官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吗?又或者他有什么更深的企图?” 提起盛军府二少帅余柏华就心烦意乱。 老督军是不服去盛大帅有五个儿子,余柏华则是眼红盛军府的军事实力。 二少帅出手多么阔绰啊,两架飞机坠毁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金陵督军府却还连半架飞机都没有!这叫余柏华如何能不眼红?所幸他懂得卧薪尝胆,缓缓图之。 “听说盛钊手底下的人在调查牛首山土匪和城中近期的间谍活动?” “是的督军,这两件事儿都是谭骧去调查的,但是目前他已经离开了金陵,想来应该是返回泸上了。” “哼,自然得回去给盛钊收拾烂摊子,他在金陵城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督军没有直接告上军事法庭,而是私底下给了盛大帅一份人情,这趟去泸上,盛大帅该热情接待我才是。” “那是自然,还是督军您谋略过人,第一时间将城郊焚村事件压了下来,如此一来盛大帅可欠了您好大一个人情,想必不好再对您提出的联盟诸多推诿了。” “好了,李茂才我不是老督军,溜须拍马的话你以后少算,快按我说的下去办吧!” 余柏华摆了摆手,露出些许倦态,李茂才立刻识趣的退了下去。 督军府风波渐平,小小的春满堂里却风起云涌,潘玉磬正在看诊,偏她的病人怎么都不肯相信她说的话。 “你胡说!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有脏毒呢?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最近吃胖了些,才不是你说的肚子里生了脏毒!” 脏毒,其实是肿瘤,现在医学不够发达,人们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于是便有了肿瘤一说。 “不是吃胖了,你摸左边下腹处这个硬块,用力挤压是不是还会滑动,吃胖了能是这样吗?” “还有,你平时是不是时常感觉到下坠似的阵痛,像每个月来月事一样的那种感觉?但却只集中在左半个硬块这一出地方,并不是整个小腹都坠痛,对吗?” 潘玉磬准确无误的说出窑姐的症状,只见她下意识的猛点头,接着满脸刷白,犹自不敢相信。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脏毒呢?我,我好好的呀,就是偶尔一点点疼而已,怎么就会是脏毒呢?” 潘玉磬摊摊手:“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诊断,那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治病。” 医生可以治病救人,但也要患者配合啊。 潘玉磬挨个给窑姐们检查,有的要脱裤子有的要脱衣服,自然是一个一个的来,没排上的就在门外守着。 面前这位却是最后一个了,潘玉磬也真是累坏了,足足看了八个病人,全是妇科毛病。 所幸都不怎么棘手,不过是接客太频繁又不讲究卫生,这才落下毛病,内服外敷几幅药,再加上禁欲一段时间,自然能痊愈。 倒是这最后一位不是妇科毛病的却比较棘手了。 “有办法治?女神医,你是说我不会死,还可以治好是吗?” 脏毒那个窑姐可是听说过的,据说会在人的肚子里越长越大,最后这个人就被肚子里的毒瘤吸干了! 窑姐怕极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潘玉磬的手臂,连声哀求。 166章曹妈妈看病14更 “女神医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才二十岁,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吧!只要你能救我的命,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有些人惜命,有些人爱财,面前这位看样子是前者,但潘玉磬却不会因为钱财胡乱许下承诺。 “你先别那么害怕,我给你开几幅药回去吃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把脏毒打下来,如果效果不佳,那我建议你去西医的医院看看是不是要开刀动手术。” “不不不,我不要开刀,这好好一个人要是被切开了,怎么可能活下来?吃药,我吃药,不要开刀!” 这个时代简直矛盾到了极点,中医被认为是封建迷信欺世盗名,可人们却偏偏接受不了西医动辄开刀做手术的治疗方法。 潘玉磬觉得匪夷所思,她摇摇头,提笔写下药方,那硬块她摸过按压过,再三斟酌着用药,打下来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按这方子先抓半个月的药回去吃,早晚各一次,饭前空腹服药,熬药之前先将药材浸泡半个小时以上,第一遍药煮沸之后再熬上十几分钟便可以停火。” “第二遍煮沸后须得再小火熬上半个小时以上,才将能药材里头的药性全部逼出来。吃这药,忌辛辣油腻荤腥,这段时间你吃清淡一点,饮食注意着点。” “服药期间如果便血那属于正常现象,说明体内的脏毒正在逐渐往外排,但如果出血很严重或者引发了其他不适,你就过来找我。药吃完了以后也要过来复诊。” 潘玉磬将药方交给那个窑姐,窑姐接过对上潘玉磬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在她眼中只看到胸有成竹的笃定,窑姐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不由自主的便镇定了下来,她选择相信潘玉磬的诊断。 “多谢你了女神医,我一定会照足你的吩咐去做的!这是诊金,您收下吧!” 前头几个都是潘玉磬说了多少人家便付多少,毕竟谁也不会跟医生讨价还价。这一位却直接放下两根小红条。小红条,是指十个大洋在一起用红纸包起来,二指粗的圆柱体,俗称小红条。 两根,便是二十块大洋。 “多了。” 潘玉磬站起来想将其中有一根小红条还回去,哪知那窑姐却十分上道,接了小红条便往潘玉磬袖子里塞。 “这是给女神医的,方才在前堂我都听到了,你收诊金是要跟曹妈妈三七分的,另外这十个大洋,是我专门犒劳你的,只要你能替我把病治好,还有重谢!” 窑姐出手大方,看样子是平素收入不错。她坚持要给,若是不收只怕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多心呢!潘玉磬也累了,便没再推辞,收下了诊金。 所有的诊金就放在桌上的茶碗里,方才一共看了九个病人,诊金视病情轻重来定,当然,潘玉磬也会观察患者的衣着以此作为依据来判断她们的收入,开出的诊金一定是在患者可承受范围内。 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歇会喘口气,柳语欣就扶着一瘸一拐的曹妈妈进来了。 曹妈妈脸色可不好,活像吞了只苍蝇,憋屈着呢,眼睛瞥到桌上的诊金,慌的便扑过去。 “这么多呢,九个病人就收这么多诊金了?” “还有十个大洋,最后那位病人单独给我的。” 潘玉磬将袖子里的小红条拿了出来,其实她私藏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偏偏潘玉磬不喜欢这么做,既然已经答应了和曹妈妈三七分,那她便一分也不会藏私。 所有的诊金加在一起得有五六十块大洋,曹妈妈可不会觉得自己只拿三成,在她看来这些大洋都是她的,只不过暂时寄存在潘玉磬那里罢了! 这是一笔额外的收入,如果她一天看二十个病人,收入一百个大洋以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也不费啥,横竖天字一号房也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出个场地一天就能多一百个大洋的收入,那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要发财了? 曹妈妈越想越开心,不由得又朝潘玉磬露出充满铜钱味的笑容。 “嘿嘿嘿,这钱不如暂时都放在妈妈这里吧!你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不是嘛?妈妈先帮你存着,你要花用再给你。” “曹妈妈,你腿不疼了” 潘玉磬又不傻,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辛苦挣来的钱全进了曹妈妈兜里,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伸手按在了那堆大洋上面,带着轻笑反问曹妈妈。 曹妈妈心头一凉,下意识的缩回去手,她可是长教训了,这腿上的老毛病就是被潘玉磬掐了一下才犯的! “疼,疼,咋不疼呢!好女儿,你快帮妈妈看看吧!可疼死妈妈了!” 曹妈妈脑筋拐过来弯了,潘玉磬既然能一把掐的她旧疾发作,那就肯定能给她治好!这老毛病太折磨人了,病在自己身上,有多痛苦旁人是体会不到的! 曹妈妈慌忙坐下,请潘玉磬给她看病。 167章狡诈的姑娘15更 “把裤腿撩起来。” 潘玉磬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帮曹妈妈看诊,把完了脉以后又检查了腿上的伤处,这才坐回原位。 “这伤得有小二十年了吧!是年轻时就落下的。” “对对对,差不多有二十年了,那时候醉香阁还不是小玉仙当家。”提起旧疾,曹妈妈立刻口若悬河的说了起来。 “原先怡红楼老鸨就我不对付,有一回我站在门口揽客呢,和她发生了几句口角,最后打起来了,被她推得摔了一跤,摔在了膝盖上,从此就落下这毛病了!” “那时候也没怎么治,就是贴了几幅膏药,后来也就好了。年轻时还不显,顶多刮风下雨的时候稍微有些不得劲,酸软无力什么的。” “可这几年真是要了老命了!回回疼起来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尤其是天气一凉,发作的更频繁了,而且也越发严重了!” “本来是摔在膝盖,只膝盖疼,可这几年已经连带着小腿肚到大腿根,正条腿都是疼的!钻心的疼呐!德寿堂那贵的要死的虎皮膏药,得贴好几片才能止住疼!” 曹妈妈没有夸大其词,陈年旧疾,发作起来确实能要人半条命。 “你这腿伤是寒证,偏偏你这脉象却又是肝火急旺的热症,寒证热出,腿上经脉血液不流畅,一味用膏药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治好这条腿,须得每日针灸,并且针灸期间最好是卧床静养,少下地走路。” 潘玉磬施施然的给出了诊断,说的一轻松,曹妈妈听着却像五雷轰顶。 “啥意思?你是说我这病想治好,还不能下地了?” “不是完全不能下地,至少每日针灸后的三个小时必须卧床,让这条腿得到最好的休息,尽量少走路,配合着吃药,顶多一个月,这毛病也就根除了。” “怎么,还没吃够苦头吗?我说的可是能够彻底根除,让你以后不用再受那种罪。” 潘玉磬站了起来,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曹妈妈,她身上带了股名医的强势,对自己的医术绝对自信,不容他人置疑。 明明说话轻佻,偏偏眼神却沉稳的很,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一个月。 时间不是很长,在曹妈妈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至于这个诊金嘛,咱俩是三七分账,那我直接给你打七折算了,就给七块大洋吧!也不走您兜里拿钱,直接从这三成里面扣了哈!” 潘玉磬说着便开始分桌上的钱,柳语欣站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柳语欣长的不丑,人又年轻,可偏偏就是不太会伺候男人,不讨男人欢心,所以接客定价并不高,桌上的诊金都够她接好几拨客人了! 曹妈妈还要指望潘玉磬给她治病,看着潘玉磬把诊金的大头装进腰包,割肉一样的疼偏却还要隐忍不发。 直到潘玉磬写下了药方,并且确定好了每日替她针灸的时间,曹妈妈才又跟大尾巴狼一样开了口。 “乖女儿啊,你带那么多钱在身上真的不安全,不行你问麻三,这程子到处乱的很,万一哪天钱被偷了呢?那岂不是损失大发咯,还是把钱交给妈妈保管吧!妈妈又不会贪墨你的,你要花用尽管来妈妈这里拿就是了!” 曹妈妈一边说一边给麻三姐使眼色,麻三姐刚才帮着潘玉磬给窑姐们检查身体,这会子正收拾着屋子呢,故意假装没听见曹妈妈的话,根本不搭腔。 “就是就是,潘玉磬,就这么点钱,妈妈还没放在眼里呢!都是为你着想,我可以作证,像咱这样的身份钱带多了确实不安全!” 麻三姐不接话,曹妈妈就瞪了柳语欣一眼,柳语欣慌忙出来帮腔。 潘玉磬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摊在桌面上取下一根金针在手里头把玩,自言自语道:“这人的身体啊可真是精妙绝伦,同一个穴位一针扎进去,所用力道不同,疗效也会截然相反。” “就拿手臂上这处神关穴来说,金针没入三分能治风湿关节疼痛,没入七分整条是手臂就没了知觉了!啧啧啧,医者拿捏这个力道啊,可是跟心情很有关系的!” “曹妈妈,我不是不放心把钱交给你保管,只不过呢,我这个人贪财,守着这么些银子呢我心情就会很好,心情一好呀,干啥都尽心。” “如果丢了钱,那我肯定心情很不好,保不齐针灸的时候魂不守舍,扎深了或者浅了,这效果可是相当的不一样啊!” 潘玉磬站了起来拍拍兜里的钱,十分认真的说道:“曹妈妈,您还是别替我操心了,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明白了,春满堂是留不住我的,离开是迟早的事儿,但咱俩最后是好聚好散,还是撕破脸,这就得看您的了。” “成,您先在这儿坐休息一会,我上后厨去看看,待会还得回小院给钊副官做饭,曹妈妈,认真算起来,我一个人可是干了好几个人的活儿了!您在我身上是赚了,不亏!开价钱的时候公道一点!” 潘玉磬一边说一边冲曹妈妈挤眉弄眼,既没有了一开始对她的畏惧,也没有了这段时间的顺从,相反的,如今的潘玉磬活像翅膀硬了得意的乱扑腾! 曹妈妈被气的无语凝噎,沉浸风月场几十年,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狡诈的姑娘! 168章麻烦找上门1更 一天半没进后厨,后厨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潘玉磬一现身李老妈子便带头叫苦连天。 “潘师傅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您呢!” “是啊是啊,潘师傅你快接手咱后厨吧!余督军派来的厨子咱们伺候不起啊!” “那个大厨师根本不下手,都是徒弟掌勺,说是咱这些低贱的人不配吃他做的饭菜,他那手艺是要留着伺候督军大人的!” 众人忙不迭的诉苦,余柏华派来的厨子自视身份高贵,原本是来伺候盛钊的,谁知却被打发到这儿给一帮窑姐做饭,心气自然不能顺。 气不顺咋办?拿底下人撒气呗!后厨这些人得知对方是余督军派来的,吓都要吓死了,哪怕被羞辱凌辱,谁又敢反抗呢? 潘玉磬一走进后厨就看见李老妈子嘴角有撕裂伤,不由得面露疑惑,李老妈子捂着嘴角抹了一把眼泪。 “也怪我嘴碎,看人家做了一道我没见过的稀罕菜式,就多嘴问了一句做法,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平时您在掌勺我们不也经常这么问么!哪知道那个大厨上来就给我一巴掌,骂我是想偷师!” 李老妈子捂着脸一肚子委屈,她们平时跟着潘玉磬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本就不是正经学厨的,自然不知道这一行的忌讳。 潘玉磬心里有些异样,她也说不上来,人情世故这些她还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悟,只是觉得如果早早的提醒一下,兴许李老妈子也就不会挨这一巴掌了! 二狗子在一边缩头缩脑劈柴,似乎是在躲避潘玉磬。 不应该啊!他平时看见潘玉磬都是挠着脑袋笑的憨憨的,潘师傅前潘师傅后的殷勤的很呐! 潘玉磬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二狗子左半边脸翘的老高,一只眼睛青紫肿胀,嘴唇裂了好大一道口子,那模样潘玉磬差点没认出来! “二狗子,谁打你了?” “没,没谁,自个摔的,潘师傅您忙着去吧,别管我。” 二狗子换个位置,背对着潘玉磬不想一身狼狈落在她眼里。 李老妈子却忙不迭的上前哭诉:“潘师傅,您瞧督军府的大厨把我娃给打的!那帮人下手也忒狠了!二狗子不过就是说了句他们做的饭菜没你做的好吃,这是顶真顶真的大实话呀!” “督军府的那个大厨师,竟叫他几个徒弟把二狗子打了一顿!您瞧瞧,这给打的,我娃这只眼睛都不知道会不会瞎啊!”李老妈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二狗子别扭的低着头涨红了脸,他平时也喜欢偷看潘玉磬,对他来说潘玉师傅就是跟他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哪个男人喜欢在漂亮姑娘面前丢份? 二狗子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潘玉磬,可他也有自尊,被亲妈这么一拆穿,更是又羞又恼,简直无地自容。 “转过来我给你看看。”潘玉磬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二狗子鬼使神差的听了她的话。 也不知是对潘玉磬心生好感想在她面前挣表现还是咋滴,这程子二狗子在后厨干活很尽心,也帮潘玉磬分担了不少。 也怪她疏忽了,突然丢开后厨不管,害得他们被督军府的大厨磋磨。 潘玉磬心里有愧,于是很认真的帮二狗子检查眼睛。 “不妨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视网膜受损眼球充血了,我开张方子,去抓了药回来喝几剂下去就没事了,不会瞎的。” 潘玉磬说着寻摸着找纸笔。 李老妈子却一脸为难:“这,这去药铺抓药是要钱的,潘师傅,您敢肯定吗?真的不会瞎?若是不会瞎,是不是就不用吃药了?” 二狗子他爹当年逃难死在半道上了,李老妈子带着儿子来了金陵以后改嫁了,一气生了仨闺女,现在都还半大不大的。 李老妈子她男人有远见,坚持要让女娃子上学堂读书,说是二狗子已经给耽误了,三个妹妹不能再走哥哥的老路目不识丁了! 为了供学,一家人的日子过的苦哈哈,偏还雪上加霜,二狗子他后爹得了肺痨,每个月光吃药就叫这家人吃出个大窟窿出来。 这些情况潘玉磬并不了解,家里有肺痨病人,谁也不敢对外说,就生怕遭人嫌弃,毕竟肺痨是会传染的。 “没事,抓药的钱从我这里拿,本来就是我不好,突然撂挑子了,不然二狗子也不会遭罪了!” “不,不能花潘师傅的钱,我眼睛没事,真的,不疼,潘师傅你不用管我,我去劈柴了!”二狗子说完抡起斧头瞎劲干了起来。 潘玉磬笑着摇摇头,却还是示意一直跟着她的麻三姐去找纸笔来,她要将方子写下来给李老妈子,有人拿钱给儿子治眼睛,李老妈子可不会拒绝。 “潘丫头,你没事吧?我看你怎么走路都飘着的?可是身上哪儿不得劲吗?”麻三姐一向关心潘玉磬,自然看得出她身体虚弱的很。 “没事,就是有点体力不支,我在这儿坐会,三姐你去帮我找纸笔来。” “哎,那你歇一会,我马上去找。” 老天爷跟潘玉磬开玩笑是开上瘾了,每次她刚准备歇会喘口气,总有麻烦找上门。 督军府的大厨师来了,带着一帮小徒弟,呼啦啦的出现在后厨里。 169章后厨好戏2更 “不开眼的都让让,没瞧见大师傅来了么!” 一人咋咋呼呼的开道,另外两人抬着一大筐食材小跑进了厨房,撂下以后又慌忙出来恭迎他们的师傅。 督军府来的大厨师一身深蓝色长衫,顶着个大肚腩的大师傅,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前。 “噗嗤……” 潘玉磬忍不住失笑出声,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县太爷出巡耍官威呢!都民国了,怎么还有这套脑残做派? “你,那个黑脸的黄毛丫头,笑什么呢你?那张凳子也是你能坐的?不知死活的东西,麻溜下来,别逼爷动对你不客气!” 潘玉磬坐着一张四方雕花红木凳,没有靠背,是张方凳子,四条腿略高,像潘玉磬这种小个子坐上去,脚基本上不挨地。 原先她还奇怪后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张椅子呢,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位胖大厨带来的,感情是坐在这上面监工呢吧! 潘玉磬可不想见识人家对她如何不客气,非常识相的从凳子上下来,站到一边。 胖大厨摇头晃脑的走了过去,走一步抡着紫砂茶壶喝一口,伸手摸一把头顶,一副大老爷做派。 三个小徒弟点头哈腰的跟在他身后,人五人六的对着后厨众人呼呼喝喝。 “什么点儿了还都跟木头似的的杵着,都是提线木偶是吧?不提拉不知道动弹?干活去啊!一帮蠢货!也就配在这儿伺候那帮下贱的窑姐儿!” “就是,蠢货,老的老,丑的丑,这窑子可是风水不好?哪儿弄的这么些杂碎?” “得了吧你们就别抱怨了,就这种档次的窑子,能有什么好货色?督军大人也太惯着那个钊副官了,区区一个副官,居然还要劳动咱大师傅过来给他做菜!” “过来给他做菜就给他做菜吧!偏他还不识趣,把咱师傅打发上这儿来给这帮窑姐做饭!咱师傅什么人呐?那可是京城来的一等一的名厨,祖上做过御膳的!我都替咱师傅觉得屈!屈才啊!” 最后一个开口的最能说,几句话简直说到胖大厨心坎里去了! 学厨的巴结掌勺大师傅,想让师傅多教些本领,原本无可厚非。 可这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踩着别人来巴结他师傅,潘玉磬可就看不下去了。她也不着急出手,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倒想看看还能翻出什么火花来。 后厨众人心有不忿,可看潘玉磬不吱声便也没有谁敢出头,慌忙都去干活去了。 老梁头家里有事,跟曹妈妈告了价,今日这采买是那个大厨小徒弟负责,方才他们抬进来的一箩筐,便是今日的食材。 潘玉磬扫了一眼,发霉长芽的土豆,青菜叶子黄了一半,死鱼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鱼身上鳞片都起黏了,打眼一瞧就是昨天的死鱼。 秦淮河鱼产丰饶,死这么透的鱼怕是从菜市街臭水沟里捡的吧? 老梁头也干过克扣菜金以次充好的事儿,但也没黑心成这样啊! 嘴里对春满堂各种瞧不上,却连那一点点买菜的钱都要贪墨,原来人可以这么无耻?潘玉磬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 “干活干活,你们仨也别愣着了,李爷一天没叫咱回去,咱就得在这儿干一天的活儿,横竖督军府不会少咱工钱,干吧干吧,早干完早回家!” “刘喜,今天这顿还是你掌勺,看着做吧!” 胖大厨摆摆手,撂下几句话就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了,难怪穿了一身长衫来,压根就没打算掌勺! 三个徒弟两个没得到掌勺机会的在心中暗骂胖大厨偏心,脸耷拉的老长,只有刘喜答应的火热,可他转过头来啥也不干,双手叉腰人五人六的吩咐了起来,把后厨众人指挥的团团转。 李老妈子她们几个才被潘玉磬教育的洗菜洗三遍,食材不新鲜不能用,这猛的一换成今天这样的食材,个个面面相觑,尤其是那几条鱼,隔得老远都能闻着臭味了! 李老妈子偷偷的看潘玉磬,拼命给她使眼色,潘玉磬微笑不语,气定神闲。众人见状只好认命的挑挑拣拣。黄菜叶子摘掉,土豆烂的挖掉…… “干什么呢那么墨迹!都快着点,窑姐不用准点吃饭,我们还想早点离开你们这个鬼地方呢!快点,捡什么捡,差不多得了,不就几片黄叶子吗?” “那窑姐是什么金贵人?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随便洗洗得了,炒作一盘,爱吃不吃,不吃有本事就饿死去!” “土豆也别挖,洗洗切切端过来,我这儿等着下锅呢!那鱼,那鱼谁过去剁块啊!随便剁成块,下锅红烧,晌午就一个鱼,一个土豆一个青菜,闷一锅白米饭,齐活了!” 刘喜拿个铲子在灶台上把锅敲的叮当响,另外那两个小徒弟站在一边,各掏出一把五香花生米吃了起来。 170章打狗3更 宋大娘是个聋哑人,刘喜就是把锅敲烂,宋大娘也是听不见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住了手站在一旁,只有宋大娘,仍然牢记潘玉磬的吩咐,食材要处理干净才能下锅,于是她蹲在地上,把土豆拿在手里,认认真真的,一点点的挖掉发霉腐烂的地方。 “哎,你个死老太婆,聋了还是哑了?”刘喜以为宋大娘故意挑战他的权威,当场发火。 “别,别,您别跟她一般计较,宋大娘又聋又哑,她是没听见,不是故意的。” 李老妈子还有三分仁义,看刘喜要为难宋大娘,赶忙说了几句好话,可她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呢,自是不敢上去拦。 刘喜火冒三丈,轮着锅铲就想朝宋大娘后背敲下去,潘玉磬身形一动,她还没出手呢,二狗子倒是先忍不住,抡着斧头冲了过去,一把挡在宋大娘身前,斧头抡的老高。 “俺娘不都给你说了,宋大娘又聋又哑,自是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你干啥?她这么大年龄了你还想打她吗?有没有点人性了?” 宋大娘一无所知,还是被二狗子撞到了这才回头。 结果一看刘喜举着锅铲,二狗子抡着砍柴的斧头,吓的长大嘴巴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一看刘喜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吓的赶紧往二狗子身后躲。 二狗子干瘦,个子又不高,干厨房的多少都能比二狗子这样的杂役多混些油水吧!是以刘喜十分壮实,牛高马大到不至于,矮胖矮胖的,一副小人模样。 两厢一对比,二狗子即便是抡着斧头,但气势上也是弱了许多。 刘喜根本就不怕他:“哎哟喂,这还有个充好汉的呢!二狗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也想当英雄?” 刘喜一说完其他两个帮厨立刻哄笑起来,说话比刘喜还难听。 “人家是英雄救美,二狗子口味重,老太婆也下得去嘴!哈哈哈……咱给他换个词,应该是狗熊救老太婆!哈哈……刘哥,对不,狗熊救老太婆咯!” “对对对,阿三说的对,刘哥你别怕,那小子肯定不敢招你,咱是督军府的人,他是个什么玩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二狗子被羞辱的满脸通红,他凭一时冲动护住了宋大娘,然而现下心里已经害怕的要死,刘喜那帮人说的没错,顶着督军府的名头,二狗子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也不敢还手! 胖大厨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睛,但他不说话,只冷笑看着二狗子,刘喜见状胆子更大了,论起锅铲啪啪往二狗子脸面上拍,一边拍一边骂。 “狗熊还想充英雄?下辈子吧你!重新投胎好好做人,不然还是贱命一条!看你能蹦跶到哪儿去!哎哟,谁,是谁拿石头丢我!疼死我了!” 刘喜正羞辱二狗子羞辱的起劲呢,突然后背被石头重重砸了一下,疼的他鬼哭狼嚎,两只手死命想往后背上勾。 潘玉磬随手抓了几片瓦砾碎片在手里把玩,唇边勾着一抹邪魅的笑。 后厨房顶年久失修,时常会有瓦片掉下来,有时间来不及打扫,就在院子里随处可见。 “最好别乱动,很不巧,瓦片从你后背扎进去了,你要是莽莽撞撞拔出来,保不齐血得跟喷泉似的往外狂涌,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了。” “啊?啊!师傅,师傅,快救我!”刘喜惊恐万分,慌忙跑去他师傅跟前喊救命。 胖大厨总算舍得挪动他尊贵的屁股,下了板凳拉过刘喜一看,果然后背上扎着一片碎瓦呢!脸色顿时就变了。 “哪儿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出手伤人,你是不要命了吗?” “哦?人吗?我没看着人,不过是打了一条乱吠的狗。” 潘玉磬手里还有几片瓦,一头尖尖刀一样的锋利看着渗人,说话时只那眼角的余光睨向大厨那几个人,像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胖大厨立马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另外两个徒弟默契的扶着刘喜,只留大厨与潘玉磬对峙。 “小丫头片子嘴里不干不净,果然是窑子里的贱货,从头到脚都不干净!你敢伤人,走,跟我去警察署,爷爷要叫你把牢底坐穿!” 胖大厨说着气势汹汹的上前想要抓住潘玉磬,谁知潘玉磬一个闪身,瞬间贴近,拿尖锐的瓦片抵住在了他的咽喉处。 胖大厨眨眨眼,肥腻短粗的脖子像老王八一样瞬间往里缩,恨不能缩的没有了。 “你,你,你想干啥?” “不干啥,就想试试看,这瓦片能扎进后背,能不能扎进咽喉里呢?”潘玉磬一声冷笑,瓦片向下压了三分,大厨即刻吓的屁滚尿流。 “哎哎哎,且慢且慢,你别冲动啊!我,爷爷可是督军府的人!你敢伤我?” “伤你?不,我不会伤你。”潘玉磬逼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幽光。 171章我(4更) 不想伤人?是不敢吧! 刘喜几个闻言顿时得意起来,方才潘玉磬制服胖大厨那一瞬间带给他们的惊恐已经烟消云散,小人嚣张的嘴脸就又露了出来。 “丑八怪,识相的快把大师傅放了!你要敢伤大师傅半根毫毛,哥几个要你的命!” 潘玉磬冷笑:“持强凌弱,仗势欺人,这两样,我生平最恨!可你跟你那三个狗徒弟,偏偏就是我最厌恶的人!” 绕着胖大厨走了一圈,瓦片尖端始终抵在他脖子上,胖大厨完全不敢动,就生怕潘玉磬一个手抖再把瓦片往前推半寸,那他可就一命呜呼了! 偏偏蠢徒弟体会不到胖大厨的苦,听得潘玉磬侮辱他们,还不忿的顶嘴。 “丑八怪你说什么呢!骂谁是狗?我们就算是狗,那也是督军府的狗,督军府,金陵督军府是什么意思你懂吗?你个丑八怪疯了吗你?居然敢跟我们作对!” “咱别跟她废话,走走走,告警察署去,一个下贱的刁民,居然敢挟持督军府的大厨师,保不齐她是乱党!对对对,肯定是乱党,是造反派!” 刘喜顾着自己后背上的伤疼的说不出话,叫嚣的是另外两个帮厨,看他们那模样,就知道平时没少仗着督军府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 帮厨阿三说完就丢下刘喜,瞧那模样是真想去告警察署了! 潘玉磬也不打算拦着,只睨着眼睛冷笑,又将手里的瓦片捏的更紧了。 “站住,别想走,大家快帮忙把他拦住啊,不能让他去告警察署,警察署那帮人只要一听说督军府的名头,肯定会把潘师傅抓走的!” 二狗子跑出去死死拖住阿三。 宋大娘虽然听不见,可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儿,猜也能猜个七八分了,再加上二狗子刚才保护了她,宋大娘立即跟二狗子站在同一战线,也是上前去抱住阿三胳膊不肯撒手,阻止他离开后厨。 后厨众人一贯不齐心,平时大家之间的小算计可不少,谁不想多占些小便宜呢?但是这一回,竟难得的一致对外! 可是二狗子那一声咋呼唤醒了大家的勇气,连宋大娘都站了出来,李老妈子就更不能让亲儿子吃亏了,二狗子那么瘦弱,根本不是那个阿三的对手! 李老妈子带着其他人,手拉手挡在了阿三面前,阿三被困死了根本走不出后厨! 另一个帮厨见状连受伤的刘喜都不管了,赶紧过去帮忙,双方就在院子里争执起来。 潘玉磬怕后厨众人吃亏,手中一动,瓦片瞬间将大厨的脖子割出血。 “叫你徒弟都别动!”潘玉磬眼底有了杀意。 “阿三,阿四,你俩想害死老子吗?混蛋,快住手,快住手!” 小命在人家手里,识时务为俊杰啊!大厨大骂自己的蠢徒弟,骂完又赶紧求饶。 “姑娘你千万别冲动啊!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大师傅号称名厨,肯定杀过鸡吧!这鸡啊,要是被锋利的刀割破了脖子直接放出血来,那还好,可要是刀不锋利,割一下没割断,还得再补几刀,那可就惨咯!” 潘玉磬的声音慢里条斯的,只是话锋却很诡异,好端端的说起杀鸡,不由得让大厨师联想到自己脖子上的瓦片。 感情,他就是那只鸡啊!这瓦片连钝刀都算不上!那岂不是…… “姑娘,姑娘,手下留情,是是是,是我们的错,我这几个徒弟不懂事儿,我替他们向你赔礼道歉,赔礼道歉!阿三阿四,刘喜,你们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点道歉?想看师傅被人抹脖子吗?” 大师傅能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位,自然比几个帮厨更识时务,当下不停的求饶。 潘玉磬却不肯善罢甘休。 “不是向我,是向二狗子跟宋大娘道歉。” “哦哦哦,快点,你们仨听到没有,快道歉!道歉去啊!”胖大厨恨不得踢死自己三个蠢徒弟,在潘玉磬的要挟些咋呼的嗓子都哑了。 可那仨人倒完了歉,潘玉磬依然咄咄逼人。 “听说,你昨天打了李妈一巴掌?” “打,打了……” “道歉!” “是她想偷师!打探我的菜谱,这是犯忌讳!厨房里的忌讳!我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原本是打算息事宁人的胖大厨,一听到潘玉磬要自己跟李老妈子道歉,立马就不干了。 “不不,不是的,平时潘师傅在后厨我也经常问她怎么做菜,就是好奇而已,根本没想偷师!我这一把年纪了,偷师又有什么用!你,你别冤枉人!” 李老妈子也不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软柿子,只不过碍于对方是督军府的人,这才不敢招惹。但她真心没想偷学手艺,被胖大厨冤枉,自然忍不住辩解几句。 胖大厨根本不信。 “呸,骗鬼去吧!不想偷师你问那么细干嘛?还还好奇呢?潘师傅,哪个潘师傅,在哪儿那?哪个蠢蛋会由着你刨根究底,当厨子的,谁的手艺不是独家秘诀,谁会轻易往外传?” “我……” 潘玉磬幽幽接了话,反手将瓦片收入掌中,放开了胖大厨,胖大厨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172章你是厨娘?5更 “你,你是厨娘?”愣了半晌胖大厨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厨娘,厨娘着也得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啊!女人学厨本来就在少数,这么小就当厨娘根本没可能! 潘玉磬却偏偏点头默认了,脸上还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胖大厨重获自由,慌的赶紧和他几个蠢徒弟凑成堆,人多力量大,心里顿时就不怕了。 原先督军府是安排胖大厨几个来照顾钊副官的一日三餐。 李茂才是余柏华身边唯一知道盛钊真正身份的人,安排人过来伺候,当然是挑手艺最好的,无比要做到让盛军府二少帅宾至如归嘛! 胖大厨是京师名厨,在督军府后厨里地位很高,李茂才会选他,自然是相信他的手艺能够让盛军府二少帅满意。 万万没想到,胖大厨吃了闭门羹,连钊副官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被打发回去了! 这还不是最丢脸的,真正屈辱的是,他们师傅明明都快回到督军府了,半道上却又被钊副官的人给拦下了,说是让他们回来顶替春满堂原先的厨娘干活。 至于为啥要他一个京师名厨去顶替春满堂原先的小厨娘,胖大厨当然是问了,可惜对方连半句解释都没给他! 胖大厨当时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还特意叫了刘喜回去问李茂才的意思。 要知道他堂堂一个京师名厨,去窑子里给一帮窑姐儿做饭算怎么回事儿啊!传出去了,胖大厨以后还怎么在这一行混? 结果李茂才连面儿都没露,直接撂给刘喜一句话,让他们一切听钊副官的安排,务必让钊副官满意! 胖大厨不知道这个钊副官什么来历,他在督军府干了这么些年,从前老督军在的时候就爱吃胖大厨做的菜,可是少督军一上任,胖大厨立马就失宠了! 少督军设了小厨房,从外边请了好些个厨子回来,听说还有专门做什么劳什子法国菜的厨子呢! 现如今余督军的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里另做! 整这么一出,厨房里二厨三厨所有厨师全都慌了,还以为一朝天子一朝臣,留洋喝过洋墨水新督军吃习惯了西餐牛排,不喜欢吃他们做的菜,要让他们卷铺盖走人了呢! 胖大厨可是忧心到连下家都找好了!谁知道那一阵风平浪静,新督军根本没有要动后厨房的意思,平时宴客的席面也还都是由大厨房胖大厨他们几个来做。 胖大厨没有丢饭碗,但却一直在跟小厨房那几个备受新督军宠爱的厨师暗自较劲,原本以为被外派差事能够逮着机会立功,借此重获新督军的欢心什么的,谁知道这么窝囊,居然是来伺候一群下贱的窑姐! 胖大厨再憋屈在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敢违背李茂才的命令,于是重新回到春满堂以后,自然是看哪哪哪都不顺眼了,也当然不会去主动了解这里后厨的成员。 如今咋一听面前又黑又丑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是厨娘,胖大厨完全不敢相信。 “你真的是厨娘?” “是,她就是潘师傅,就是手艺比你们好上一万倍的潘师傅!” 二狗子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尽管腿肚子还在打颤儿,可他刚刚看潘玉磬一介女流,都敢拿瓦片抵住胖大厨的脖子,想他自己怎么着也是个男的,又比潘玉磬还年长几岁,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当脓包怂蛋。 胖大厨闻言脸上肥肉使劲抽搐,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潘师傅?就她这样的,被喊一声潘师傅难道不害臊吗?你们春满堂的人是不是觉得认识油盐酱醋的人就能当厨子了?” “笑话,天大的笑话啊!就这黄毛丫头,给我打下手我都嫌她长的碍眼!她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能当厨子,那天底下也就没人不会颠勺了!” “就是就是,师傅说的对,丑八怪绝对不可能是厨子!” 不怪那几个蠢货大惊小怪,潘玉磬从头到脚也没哪里像个掌勺的厨娘,她看着才多大,一般学厨没个八年十年根本学不到真本事,也没资格站在灶台上颠勺。 就拿胖大厨三个蠢徒弟来说,刘喜今年都二十五了,十三岁进厨房,刷了两年碗又洗了两年菜,干了好几年打杂的活儿才有资格拜胖大厨为师。 拜师以后也不是立刻就能学到手艺的,别说让师傅倾囊相授了,就是提点,那都不知道要巴结孝敬成什么样,才能得到师傅的提点! 干这行就这样,等熬到真正独当一面上灶台掌勺了,怎么着也的三十岁上下了! 像潘玉磬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还能掌勺?开什么玩笑?别说胖大厨了,刘喜阿三阿四他们几个就不服。 “这丫头要是会厨,那哥几个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当夜壶!”阿三率先放出豪言壮语。 173章赌约6更 “哦?” 潘玉磬睨着眸子,饶有兴致的看着阿三,一个字拖长了音调,唇边全是轻蔑的冷笑。 这是赤裸裸的鄙夷,阿三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一蹦三丈高的要跟潘玉磬比试。 潘玉磬却根本瞧不上他,歪过头问了李老妈子一句:“李妈,昨个你问的那道菜叫什么名字?” “炒肝儿!” 为了这道菜,李老妈子脸上挨了一巴掌,到现在五个手指印还没全消下去呢!她怎么可能忘记,一提起来就十分激动! “我看锅里头好些个猪大肠,他们却说菜名叫炒肝儿,所以才十分好奇,这才多嘴问了几句,没成想这就挨了打!” “炒肝儿,京帮名菜啊。” 潘玉磬不假思索,眼睛望向胖大厨,向他下了挑战书:“喂,那个督军府的大厨,你不是不相信我是厨娘吗?我现在正式向你挑战,你敢跟我比厨艺吗?” 胖大厨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要和他比厨艺?他如果厨艺不过关,能在督军府后厨稳坐头一把交椅这么多年? “呸,我师父是京师名厨,就凭你一个野丫头也敢向他发出挑战?杀鸡焉用牛刀,想挑战我师父,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吧!” 三个徒弟之中刘喜嘴巴嘴甜平时最讨胖大厨欢心,好容易这一回他受伤了,阿三赶忙抓住机会在师傅面前立功挣表现。 “炒肝儿实为烩肥肠,并不需要炒,只需将煮熟的切好的肝片,猪大肠倒入沸水锅中,下入酱油,蒜泥,高汤勾芡后烩制而成。” “成品汁水晶透,味道醇厚,与烧饼,包子同吃口感最佳。关于炒肝儿,前人还坐过一首打油诗:稠浓汁里煮肥肠,交易公平轮块尝,谚语流传猪八戒,一声过市炒肝香。” “在京城街头巷尾到处有小摊卖炒肝儿,论块卖的。这道菜也就在相距京城几千里的金陵城能拿出来唬唬人,这要真的去到京帮菜的发源地,根本不够看。” 潘玉磬将昨日胖大厨当成不传秘笈的炒肝儿菜谱以一种极其轻松不屑的语气娓娓道来。 阿三阿四当场就傻眼了!他们跟着胖大厨时日暂短,还没学过这道菜呢! 只有刘喜学了,可刘喜千辛万苦在胖大厨嘴里套出来的秘笈却还没有潘玉磬随口一说的详细! 想起自己可是孝敬了半个月工钱才换来胖大厨教他这一道菜,刘喜顿时觉得后背更疼了! 胖大厨的脸色也不太好,潘玉磬露这一手他就知道眼前的小丫头是有两把刷子的,这年头哪个厨子不把自己手艺看的比命还要紧? 谁会像她那样随随便便就把菜谱说出来啊! “比,还是不比?”潘玉磬咄咄逼人。 阿三缩着脖子识趣的不往跟前凑了,人家只动了动嘴皮子,就让他深刻认识到俩人之间的差距了,阿三才刚跟胖大厨学手艺没多久,哪里知道炒肝儿的配方?他压根就没上过灶台! 督军府的厨房岂是能开玩笑的地方?没有十几年出众的手艺傍身,根本别想摸锅铲! 刘喜比较得胖大厨欢心,倒是摸过锅铲,可他做出来的菜也仅限于给督军府的下人们吃,根本不够格往大人物们的餐桌上端! “比,不过既然是比试那就得先说好,你要是输了咋办?” 潘玉磬轻易说出炒肝儿配方,三个蠢徒弟脸色各异,胖大厨下不了台,觉得自己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可能连徒弟都镇不住了,于是干脆反客为主逼潘玉磬立赌约。 潘玉磬岂有怕的道理?她大大方方耸了耸肩,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我输了任凭发落,你要是输了,今天这些食材,一锅乱炖了,你们师徒四个全部吃完!” 胖大厨回头看了一眼砧板上起黏发臭的死鱼,潘玉磬太过冷静,仿佛成竹在胸,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胖大厨突然有些心虚。 可是三个徒弟都在跟前看着,这个档口他要是怂了,那往后可不止在徒弟面前抬不起来头,那三个王八羔子不给他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才有鬼哩! “行,任凭发落是吧?好,你要是输了爷爷要你免费被我三个徒弟轮番干死!” 胖大厨发出阵阵淫笑,这里是窑子,本就不是这么正经地方,对一个胆敢挑战他的黄毛丫头,胖大厨说话更不会有任何顾忌。 那三个蠢徒弟闻言竟然齐刷刷朝潘玉磬投来猥琐的目光,除去那一脸黑斑,她五官是掩盖不住的精致,仔细一看,身段更是妖娆火辣。 刘喜后背上还扎着瓦片呢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阿三阿四一想到免费轮番干死,眼神更是毫无顾忌的放肆起来。 盛钊一直站在廊下,吊儿郎当的看足了好戏,这时瞳孔收缩,浑身上下开始迸发出危险的气息。 潘玉磬大大咧咧的答了一声“好”,竟然应下了赌约! 盛钊咬住后槽牙,怎么看那几个杂碎就那么碍眼呢?在这世上但凡让他看着不舒服的狗东西,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174章比试厨艺7更 潘玉磬要和胖大厨比试厨艺,要在规定时间内将晌午饭做出来,前堂四桌后厨一桌,几十口人平时的标准最少是四菜一汤。 既然是比试,那便各出两道菜一道汤,上桌以后让吃的人来评价,到底谁的菜更好吃! 当然,前提是菜品出自谁手得先保密,胖大厨可不傻,他担心那帮窑姐们偏帮潘玉磬! 潘玉磬对此毫无异议,后厨当场分成了两大班子,原班人马归潘玉磬,但为了公平起见,胖大厨那边阿三阿四打下手,潘玉磬这边则挑了二狗子和宋大娘俩人帮忙。 胖大厨当场拿了钱叫徒弟出去重买新鲜的食材回来,潘玉磬扫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当然不能用,可得留好了,待会一锅乱炖给这狗眼看人低的师徒几个吃! “二狗子,我给你写个单子,你出去把这些东西都买回来。” 兜里有钱好办事,潘玉磬拿出自己看诊挣来的银子,写好了菜单一把手豪爽的交给了二狗子,紧要关头,二狗子也来不及问潘玉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了,慌忙出去买菜去了。 烟花巷这一带当然还是二狗子熟门熟路,不多时就把潘玉磬要的食材全部采买回来了,接着手脚利索的帮忙打下手。 宋大娘负责烧锅,二狗子清洗食材,潘玉磬备菜。 他们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阿三才磨磨唧唧买到东西回来,刚露面又差点没被胖大厨一脚踹出去。 “狗娘养的,让你去买菜让你去种菜了?去这么久?黄瓜菜都凉了!” “师傅,师傅您别生气,我,我这不是不熟路嘛!而且您要的这些东西也难买,您看您要的糜子面,菜市口没有啊,我都快跑断腿了也没买着!” 阿三一抱怨买不着糜子面,潘玉磬立刻知道胖大厨要用糜子面来做什么了,不外乎八宝茶汤罢了! 八宝茶汤是老北京的经典小吃,以其用来冲茶汤造型奇特的大铜壶,卖茶汤的老师傅行云流水而又令人啧啧称奇的精湛手艺闻名遐迩。 虽然叫茶汤,其实主料却是糜子面,再配上些果脯,干果,撒上白糖,拌匀食用。 八宝茶汤难在冲调,糜子面要事先用水调成糊状,不能过稀也不能过稠,要用筷子搅拌出纹路。冲调时一定要用沸水从高处倒入,滚水倒入后必须迅速朝一个方向搅拌面糊直至其完全细滑。 这倒是道十分考究厨子手艺的菜,只不过胖大厨显然不了解底层老百姓的生活情况,他在督军府自然要什么食材都能信手拈来,可是这儿,烟花巷的菜市街,能买到糜子面才怪呢! 潘玉磬嗤声垂眸,只干自己的活儿完全不理会胖大厨因为阿三买不到他想要的食材就大发雷霆。 今天只需要做两道菜一品汤,这和平时比无形中相当于是减轻了工作分量,还能狠狠的收拾那帮作威作福的狗东西,潘玉磬这么一想,心情大好。 二狗子买来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三线五花肉,肥瘦相间漂亮的很,单看这块肉,就比老梁头平时买的更和潘玉磬的心意。 老梁头如今是不以此充好了,可买回来的食材却并不能满足潘玉磬的挑剔标准,总是需要她去化腐朽为神奇。 就好比这块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依次相间才是真正上等的三线五花肉,在肉档上的价钱嘛其实都一样,就看会不会挑! 老梁头就不太会挑,每次买回来的五花肉不是太肥就是太瘦,没有哪次真正令潘玉磬满意的。 没想到二狗子还挺会买菜! “肉买的不错,有眼光。”潘玉磬将五花肉放上砧板,顺口夸奖了一句。 二狗子当场激动的心花怒放,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冲着潘玉磬咧开嘴傻笑,紧接着又拼命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不敢表露出来,只背着潘玉磬碾米碾的更欢畅了。 盛钊睨着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潘玉磬将五花肉切成二寸五宽的长条,再改刀切成薄片,放入盐,廖糟水,姜米,刀口花椒,豆瓣,豆腐乳,胡椒,老抽,辣椒油抓均匀。 再将二狗子碾碎的大米用开水烫发,倒入五花肉里面一起搅拌,搅拌均匀后装碗。 摆成三滴水的形状,青豆压底,配色更加美观,也能吸附五花肉里的油脂,达到肥而不腻的口感。装碗以后入笼上锅蒸。 蒸肉的同时将洗净的菜心,切片的杏鲍菇,香菇分别下入灶上大铁锅的沸水里焯熟,摆盘,等到碗里的肉蒸熟以后倒扣在摆满菜心的盘子上。 切片的杏鲍菇是绕着粉肉摆一圈,每片杏鲍菇上再摆一只色泽黑亮的小香菇,整道菜的外观瞬间提高不少。 锅里油温烧至三成热,放入豆瓣,姜片进行翻炒,加入一勺清水烧沸后,姜片残渣捞出,勾芡,起锅淋入粉肉之上。 175章有比较8更 这样一道色泽红亮,造型大气,肥而不腻的罗汉粉蒸肉,潘玉磬一气儿做了五大盘。 看胖大厨他几个今天这态度,昨个肯定也没好好给大家做饭,这一顿自掏腰包,潘玉磬想着也算是为自己的失职做补偿了。 既然起了补偿的心思,出手也就不会小家子气,潘玉磬的开给二狗子的菜单里还写了鳝鱼,笔杆粗的鳝鱼最适合做软兜长鱼了。 配料也简单,只需要一小把韭菜,姜切成片,一小把葱捆成结,白胡椒磨成粉。 锅中加清水,放入姜片,葱结,倒入一勺陈醋,一勺黄酒,再加入一小勺盐,大火烧沸。 煮沸后倒入生猛鲜活的鳝鱼快速盖上锅盖,这时候鳝鱼会在滚水里乱蹦,必须把锅盖按严实咯不然鳝鱼就会蹦的哪儿都是。 等锅里面消停了再盖着盖子闷上一小会,就可以将鳝鱼捞出来冷水洗干净表皮上粘稠的汁液了。 洗干净以后的鳝鱼沥干水,一条条放在砧板上,用竹签从后背扎入,从头划到尾,快速剔除鳝鱼骨。 再反手一划,直接用竹签割掉了鳝鱼头,只留下乱趴趴没有骨头的鳝鱼肉。 潘玉磬动作很利索,就连胖大厨的三个蠢徒弟看到她给鳝鱼剔骨的手法都呆住了,这动作但凡有一点不利索,鳝鱼肉立刻就散烂不完整了。 扎下去竹签一划拉,鳝鱼肉完好无存,背部根条鳝鱼骨完整提出,看似简单,然而叫那三个蠢徒弟来做,却是谁也做不到的。 二狗子在一旁看愣了,潘玉磬看他好像很感兴趣,又想起自己先前起了培养个帮手的心思,再看看今天二狗子种种表现,便越发觉得他值得培养。 “你想试试吗?” “啊?”潘师傅晃了晃手里的竹签,二狗子不敢相信的张大了嘴巴。 “给,你试试吧,我教你。” 那声音仿佛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大概月亮里的嫦娥说话就是这样的声音吧! 不,月宫清冷,嫦娥的声音一定没有潘师傅那么温柔! 洗菜池到灶台边,短短几步路,二狗子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过去的! 只觉得好不真实,可潘师傅叫他去试,就算再不真实,二狗子也会完完全全遵照那声音的指引的! “潘,潘师傅。” 二狗子又紧张又拘束,他突然觉得潘师傅肯定是要故意气那个胖大厨的,胖大厨不是把配方看的比命还重要吗?还动不动就诬赖别人想偷师! 潘师傅是在下胖大厨的面子。 昨天挨打的可是他亲娘! 二狗子当然不遗余力的配合潘玉磬,尽管他心里非常害怕争口气不成反倒除了洋相。 可是潘师傅气定神闲,好像压根就没啥大事,二狗子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规规矩矩的站到了潘玉磬跟前。 “你来,拿着这签子,看着啊,我做一遍给你看,先把鳝鱼翻过来背朝上,然后从鳝鱼头跟躯干连接的地方扎进去。” “特别注意一下,千万别扎穿咯,然后迅速往后扯,要多快有多快,从头到尾要保持一样的力度,这样整条鳝鱼骨就剔出来了,最后再把头去掉。” “给,你试一下,剔坏了不怕的,今天鳝鱼有多,剔坏了顶多待会全部煮给你自己吃。” 潘玉磬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她那双眼睛流光溢彩,二狗子看了也不由得腼腆一笑,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明明看着别人做很简单,可真要是自己动起手来了,却根本不是那样的! 二狗子笨手笨脚,不是用力过猛直接把鳝鱼扎穿了划拉的鳝鱼肉散烂的不成样子,就是剔到中间的时候力道不够后半截骨头完全剔不出来。 一出错就容易紧张,尤其是旁边还有看笑话的。 “哼,要是随便来个什么阿猫阿狗就能上灶台,那我们这些干大厨活该上街上要饭了,不自量力,一个肚子里不知道有没有半桶水就真敢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也真敢学!哼,天大的笑话!” 胖大厨阴阳怪气,说完还重重咳嗽两声,这时候他那三个蠢徒弟才总算舍得收回视线,要不他们都看潘玉磬教二狗子看的入迷呢! 二狗子这是什么运道?一个妓院后厨劈柴挑水的小杂役,居然有人肯教他厨艺! 那三个蠢徒弟好歹也是学厨的,怎么着也算是行里人里,这一看潘玉磬给鳝鱼剔骨就知道她的手艺绝不掺假! 还有她已经做好的罗汉粉蒸肉,香味都快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而且二狗子笨手笨脚弄烂了那么多鳝鱼,潘玉磬也不骂他,只站在旁边时不时的指点一下,声音温柔。 这要是换了刘喜他们几个,恐怕早就被胖大厨拿锅铲把脑袋敲烂了!祖宗十八代都要被连累着骂一遍,还会很长时间不肯再教新的东西。 方才都在嘲笑,这会子三个蠢徒弟看二狗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有嫉妒,有羡慕,更多的愤怒,对胖大厨一直以来顶着教手艺的名头,不断压榨剥削蹂躏他们的愤怒。 人和人之间,果然不能有比较。 176章不只是京师名厨9更 一旦有比较,就容易产生不满。 刘喜还好一点,背上有伤能在一旁休息,阿三阿四却还要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去给胖大厨打下手,自然,少不了和往常一样,尽心尽力的干活却还是被骂的狗血淋头。 潘玉磬这边处理完了鳝鱼,就将韭菜切段,只取根部备用,白糖,白胡椒粉,生抽,水淀粉调成汁备用。 锅内烧开水,加入黄酒,陈醋,倒入鳝鱼焯一下备用。 另起一锅,放入猪油,黑胡椒粉,蒜瓣爆香后加入韭菜段,翻炒几下,最后倒入焯好的鳝鱼段,加入调好的汁翻炒出锅。 软兜长鱼也叫软兜鳝鱼,因鳝鱼剔骨后形似小孩肚兜上面希的带子而得名,这是一道经典的淮扬菜,口感鲜香又有黑胡椒白胡椒的辛辣,复合的味道令人唇齿留香。 最后一道菜是汤,潘玉磬准备简简单单的做个素汤就好,用西红柿,豆腐,泡发好的黑木耳,外加几个鸡蛋搅拌均匀。 虽是素汤,却也不能马虎应付,西红柿切小块放入锅中翻炒出汁水,这才加入清水,煮沸后撇去浮沫,倒入切碎的木耳,豆腐丁,烧开以后再加入鸡蛋液,汤水微微翻滚就可以出锅了。 一道罗汉粉蒸肉,一道软兜长鱼,再加一品素汤,潘玉磬的菜已经全部做完。 胖大厨那边汤才将将下锅,但前两道菜也是做好了的,潘玉磬瞧了一眼,是经典的京帮菜,一道京酱肉丝,一道菜包鸡,锅里头汤正在煮,瞧不见是啥。 京酱肉丝跟菜包鸡都是硬菜,尤其是菜包鸡。 是将鸡脯肉切成条,加入姜末,葱末,绍酒,白糖,耗油腌制,再分别用白菜叶子包成长方形,然后挂上一层蛋清糊,放入油锅中炸熟,呈淡黄色捞出,配花椒装盘上桌。 菜包鸡作法别致,外皮酥香,鸡肉鲜嫩突出本味,是一道正宗老北京风味菜肴。 而京酱肉丝成菜咸甜适中,酱香味浓郁,风味也十分独特。 主料选用猪瘦肉,辅以甜面酱,葱姜等其他调料,采用具有北方特色的烹饪技巧“六爆”之一的“酱爆”烹制而成。 潘玉磬看那两道菜品的成色,就知道胖大厨的狂妄是从哪里来的,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抛开人品不讲,单单比试厨艺,勉强也能当她的对手! 后厨里比试进行的火热朝天,日上三竿,窑姐们也陆续梳洗完毕下楼等着吃午饭了。 潘玉磬去找赵香兰帮忙,让她待会在窑姐们吃完了饭以后,组织她们给今天的菜打分,而赵香兰则负责记录。 满分十分,最后获得分数最高的的那一道菜是谁的做的,胜出者便是谁。 胖大厨对这个方法没有异议,只是他叫了他的徒弟阿四跟着潘玉磬一块去找赵香兰,生怕赵香兰徇私舞弊,阿三要和赵香兰一起负责记录分数。 潘玉磬欣然同意。 说实话,赵香兰得知潘玉磬在比试,确实很想徇私舞弊,昨个突然换了督军府的人掌勺,姐妹们吃着一点儿也不好吃! 堂堂督军府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居然比原先李老妈子她们几个做的强不到哪儿去! 若换了从前,吃着李老妈子她们做的饭菜,再突然换成督军府的厨子做的,赵香兰她们可能会觉得好吃,但是这段时间大家的嘴巴都让潘玉磬给养叼了,当然吃不下去! 赵香兰当时头一个想冲到后厨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却被曹妈妈给按住了,曹妈妈说潘玉磬去小厨房伺候贵客了,是原本安排来伺候贵客的督军府的厨子负责大家的伙食。 曹妈妈还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吃上督军府厨子做的饭菜,这要是说出去呀不知道多有面子呢!督军府的厨子来她们春满堂掌勺,曹妈妈骄傲的很不得花钱登报纸好叫人尽皆知! 赵香兰却觉得余督军可怜,就他们家这厨子的水平,哪里配和潘玉磬相提并论? 试想一下,余督军平时还没她们姐几个吃的好呢,堂堂督军,好不可怜! 赵香兰冲潘玉磬挤眉弄眼,想看看她会不会暗示一下哪些菜是出自她手,哪知潘玉磬目不斜视,完全不接收赵香兰的好意。 阿三跟在身边盯的紧紧的,赵香兰一想昨天的饭菜也就那点水平,难怪潘玉磬老神在在不当一回事,确实啊,督军府的厨子根本不是潘丫头的对手! 赵香兰昨个没敢进后厨,自然不知道昨天掌勺的是帮厨刘喜,而今天这些菜,却是督军府的大厨亲自做的。 潘玉磬领着赵香兰阿三回到后厨房,胖大厨那一道汤也已经做好。 哟,酸辣海参汤呀,倒是怪舍得下本钱,看样子胜负心很强嘛! 京酱肉丝和菜包鸡还瞧不出来什么,这一道汤汁香浓,色白而醇的酸辣海参汤却是官府菜无疑了,看样子胖大厨不只是京师名厨,他还是个会做官府菜的名厨。 177章没人性10更 官府菜,京帮菜里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清淡,精致,用料讲究闻名。 皇城根底下官府多,当官的不比普通老百姓,饮食上自然是要精致一些,再加上经常要招待同僚或者比自己职位高的官员,厨子没有一两个旁人根本不会的拿手好菜,也进不去官府内厨伺候啊! 久而久之,官府菜也就这么形成了。 虽说现在是国民政府了,但胖大厨这一身的手艺在哪儿都吃得想,督军府是民国政府机构,但在老百姓眼里,和就旧时官府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换了个称呼而已。 而且从前官府菜在规格上是万万不能超过宫廷菜的,现在民国了,可没那讲究!多少皇城里出来的御厨开了酒楼,就拿宫廷菜当招牌! 朝廷都没有了谁去忌讳! 胖大厨生不逢时,他学厨时官府菜和宫廷菜还分的很清楚。 学做官府菜,就不能去学宫廷菜,学了没有主家敢雇啊!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在自家餐桌上吃出个僭越大不敬的罪过来,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如今是不讲究了,胖大厨却不再年轻了,当了大厨这么多年,为了学宫廷菜,就让他重走当年的老路去拜师学徒,又被人呼呼喝喝,胖大厨可受不了! 胖大厨自知有不足,于是越发在官府菜上面下功夫,这一道酸辣海参汤就是他的拿手好菜,督军府宴客席面上必定会出现的一道固定菜式! 胖大厨信心百倍,潘玉磬却越笃定自己会赢了。 上菜的时候黑炭头才出现,今天一天他都在跟着李多福联络花拐子,总算把仙草儿打发卖了出去。 菜一上桌前堂立马热闹了起来,赵香兰拿个小本本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窑姐们高亢的调笑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了。 “香姐儿,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吃这么好的菜式啊!是不是昨个亏待咱们了,今天给咱补上啊?” “就是就是,姐妹们你们快看呐,这,这汤里面黑不溜秋的莫不是海参?这玩意,我跟客人出台的时候倒是吃过一两回,听说跟燕窝鱼翅一样金贵着呢,啥时候咱春满堂赶上这排场了?” “莫不是曹妈妈转性了?知道这阵子咱姐妹们辛苦,特意让厨房犒劳咱们?” “呸,别瞎想了哈,怎么可能呢?太阳打西边出来曹妈妈都不可能给咱们吃海参!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呢别说给咱们吃了!” “那这咋回事啊?” 这饭菜突然拔高了好几个档次,窑姐们却都不敢下筷了,一个个闹不明白,揪着赵香兰问。 赵香兰嘴皮子溜,三两下就把比试的事情说清楚了。 “哦,这感情是让咱们当裁判呢对吧各位姐妹!” “哎呀这让咱们当裁判咱有啥好处呀?” “你还要啥好处,仔细看看,若不是比试平时咱上哪儿吃得着海参?白捡这么些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哎呀我就随便一说你怎么还挑刺呢?是想找茬吵架是吧?” 眼瞅着窑姐们一言不合又要闹起来,赵香兰赶紧发话。 “姐妹们都快坐下安心吃饭吧!菜凉了可就没有那么好吃了,吃完了以后给每一道菜评分。” “反正咱也不知道哪道菜是潘师傅做的,哪道菜是督军府大厨做的,就按照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来,吃着好吃打高分,觉着不好吃就打低分。” “事儿就是这么简单,都快吃吧!吃完了上我这儿来评分!” 赵香兰在一帮姐妹中间一贯有威信力,一发话拌嘴的窑姐也不闹了,全都乖乖坐好,不过这一点破海参是平时吃不着的好东西,一上桌就这一个菜纷纷抢的差点没打起来。 潘玉磬倚着廊下的圆柱子休息,评分登记完之前,她和胖大厨都不能到前边去,只能在后厨里大眼瞪小眼的等待。 刘喜终于支撑不住,看事情告一段落了就求胖大厨赶快送他去医馆医治,哪知胖大厨根本不理会,被刘喜纠缠的急了还气的一脚把他踹翻咯! “哎哟,痛,痛啊……” 胳膊肘着地,得亏倒地那一刻他本能的拿胳膊肘撑住身体,不然直接向后倒下去,背上那瓦片肯定直接没入肉里面。 刘喜十几岁就跟着胖大厨,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了,没成想胖大厨竟然这么没人性,完全无视他的死活! 潘玉磬一回头正好看见刘喜面如死灰,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里逐渐燃烧起熊熊怒火,胖大厨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你个窝囊废,瞧你那怂样,不就扎了一片瓦嘛!拔出来就是咯,她说血会喷的跟喷泉似的你就相信啊?就这点胆色?够啥料?” “起开,我帮你把,去什么医馆,去医馆不花钱呐?你小子有这个钱去浪费还不如多孝敬孝敬你师傅我老人家!没出息的东西!” 胖大厨骂骂咧咧蹲到刘喜跟前,也不管刘喜是否同意,直接上手拔掉了他后背上扎着的瓦片,顿时血流如注。 178章师徒反目1更 胖大厨傻眼了,他看刘喜老半天没啥大事,还以为潘玉磬是唬人的,没想到这瓦片一拔出来,血还真跟喷泉似的一股脑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手里的瓦片尖端还带着血,胖大厨再给重新扎回去也不是扔掉也不是,呆若木鸡的拿着瓦片看刘喜血流如注。 刘喜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一整个后背,可伤口所在的位置,他两只手都够不着,不由得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潘师傅饶命啊!” 这时候谁也不敢拿潘玉磬的话当儿戏了,尤其是刘喜,挣扎着扑到潘玉磬脚下,苦苦求饶。 “潘师傅快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师傅你快给李老妈子道歉啊!宋大娘我错了,饶命啊,救命啊……” 刘喜意识到血再这么流下去自己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当场面子里子啥也顾不得了,痛哭流涕的求潘玉磬救命。 潘玉磬眼神清冷,人体慢性失血1000—1500不致命,可若是急性出血,800-1000就会休克,刘喜已经濒临休克的临界点了。 潘玉磬不慌不忙的取出针包,金针入天池,灵田,中关几大要穴,伤口立即止血,就好像一口漏水的锅,原本漏的稀里哗啦的,可潘玉磬几针下去当场就给堵上了,这看在众人眼里,简直神奇得不得了! 刘喜脸色异常难看,又惊又吓还失血过多,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再没了方才狐假虎威的神气,倒像一只被阉了的老公鸡,漂亮的羽毛掉了一点,光秃秃的再也抖落不起来。 潘玉磬抬头看胖大厨,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不是太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儿,就是太不把你徒弟的话当一回事儿。” 此话一出刘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怔怔的转过脸来看着胖大厨,原本跟在胖大厨身后的阿四此时也是满心不忿,师傅平时就不把徒弟当人看,没想到啊,这连徒弟的命都不当一回事儿! 学徒想学手艺得先当牛做马是不假,可这年头人能好好活着多不容易?跟了个没人性的师傅,怕是哪天还得把命搭进去! 阿四脸色数遍,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刘喜躺在地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咬牙走上前扶他:“刘喜,走,我扶起你,咱去医馆去!” 胖大厨敏锐的察觉到他这两个徒弟对他有意见了,顿时火冒三丈。 “去什么去?比试结果还没出来呢你俩小子敢撂挑子,都不想学手艺了是吧!” 平时就会拿这话作要挟,刘喜他们几个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这要是换做往常兴许百试不爽立马奏效,可如今亲眼看见胖大厨是如何轻视徒弟的性命,刘喜跟阿四可真是一点儿怕也没有了。 “手艺?我从十几岁就跟您学徒,学了快十年了,至今为止连怎么给鳝鱼剔骨您都没教过我!这是教徒弟呢?分明就是骗我们给你当牛做马!” “都说干这一行的学厨就是这样,被师傅呼呼喝喝那是常事,可像您这样完全不把徒弟的命当一回事儿的,怕是普天之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了吧!” “哼,这年头人能留住一条命就是天大的幸事!我不干了,手艺啊,您老就好好捂着带进棺材里头去吧!刘爷爷我不学了!” 刘喜没被潘玉磬用瓦片扎死,却差点死在自己师傅莽撞轻视里。但凡胖大厨心里有一点个拿他的命当一回事儿,都不得那么干! 不肯送他就医,二话不说就把瓦片刺啦一声拔出来,那仅仅是鲁莽吗?不,刘喜心里头清楚的很,胖大厨压根就没觉得他刘喜一条贱命是命!死就死了呗,能有啥事? 多年学艺所受的凌辱憋屈,在这档口火山爆发了,刘喜被阿四搀扶着,恶狠狠的朝胖大厨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阿四也是心中对胖大厨埋藏着恨意,于是有样学样,也朝胖大厨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并且骂道:“对,把你手艺带进棺材里,去做给阎王爷吃吧!我们不跟你学了!” 师徒反目,大怒散场。 胖大厨在原地愣了很久,一直到他那两个徒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他才恍然大悟般爆喝一句:“他奶奶的白眼狼!畜生!两只小畜生!竟敢背叛师门,好,好,好得很呐!” “小畜生你俩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俩别想在厨艺界混了!老子整不死你俩!” 胖大厨暴跳如雷,他是声名在外的名厨,刘喜跟阿四不过是两个没有真功夫傍身的小学徒,若是胖大厨诚心为难,往后这俩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今天这一场闹剧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不是胖大厨平时太多苛待徒弟,以刘喜与阿四的小人物性格,必定不敢朝师傅脸上吐唾沫,直接反出师门。 可见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就会绝地反弹,这就是老话常说的物极必反,潘玉磬点点头,消化总结吸收到的知识。 179章他想杀人2更 盛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那丫头脸上的表情很神情,仿佛学堂里摇头晃脑的书呆子从老师身上又学到了宝贵的新知识,压抑不住内心的无比赞同,正在努力的接收消化这些新知识。 不过是些小人物之间蝼蚁般的挣扎,有什么稀奇的? 但是潘玉磬脸上的神情异常鲜明,尤其是那双眼睛,盛钊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兴奋激荡,仿佛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本领,眼睛里填满了欢天喜地! 然而旁人来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那一瞬间真实情绪的流露,除了被至始至终视线就没潘玉磬身上挪开的盛钊看到,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潘玉磬面无表情,胖大厨却骂完了背叛师门的蠢徒弟犹自不解气,看到潘玉磬坐在廊下歇息。 李老妈子她们一大帮人全都围着她,一会子伸长了脖子焦急的等待着前堂的消息,一会子又拿煽火的蒲扇轻轻的给潘玉磬摇着,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之类的,嘘寒问暖,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胖大厨心里那团火霎时像浇上了油,呼啦一下烧到了头顶。 “呸!假模假式!臭不要脸,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哼,不知打哪儿来的野厨,也敢学人教徒弟?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自量力!” “要不怎么说窑子里就没有正经女人呢?一个黑的跟包公一样的丑八怪,居然也能跟劈柴的杂役勾搭上,啧啧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哈哈哈……我知道咯,定是这劈柴杂役力气大,把丑八怪给伺候的舒坦咯,丑八怪这才愿意教他!这是祸乱人伦啊,徒弟骑到师傅身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胖大厨满嘴喷粪,潘玉磬瞳孔收缩,二狗子当场急红了眼,冲到胖大厨跟前气势汹汹的理论。 “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是督军府的人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不准你污蔑潘师傅,潘师傅是好人!” 潘玉磬第一次出现在后厨房就帮二狗子解了围,因为没能拿回来大三元的点心,当时老梁头正逮着他出气呢! 再之后潘玉磬又让李老妈子专管白案,工钱还是一样,活儿却轻松了不少,李老妈子也因此在后厨房的地位有所提高,而潘玉磬一贯对人又不苛刻,二狗子母子俩这段时间来在春满堂上工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因此二狗子一直对潘玉磬心存感激,再加上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虽然潘玉磬如今脸上全是黑斑没有原来好看了,可在二狗子心里,她还是那个下凡来的仙女儿,根本不容亵渎! 胖大厨的话难听的要命,二狗子满脸涨红,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躲闪,好像心里那点偷偷摸摸的爱慕被人戳穿了似的,又愤怒又羞耻。 “好人?你是想说好女人吧?劈柴的你可以啊!看不出来嘛!就你这小身板,瘦的跟竹竿似的,怎么没死丑八怪身上呐?” “哦哦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为了学手艺曲意奉承与她,实际上内心面不知道觉得她多恶心呢是吧!我看也是,看着那张脸你也下得去嘴!就冲这点,爷爷敬你是英雄!” 胖大厨搂住二狗子的脖子死死夹住,力气大的好像要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一样,嘴里头不干不净的说着难听话,脸上笑的肥肉乱颤。 二狗子被勒住了,说话都费劲,可他仍旧不肯让脏水泼到潘玉磬身上。 “没有的事儿!潘师傅只是好心指点了我两句,根本不算教徒弟,我这样的人也不配给潘师傅当徒弟,你别胡说八道!” 潘玉磬从廊下走出来,若无其事的弯腰捡起了一片瓦,还没看胖大厨一眼呢,胖大厨立即警惕的二狗子当成人都盾牌挡在胸前。 “丑八怪,你,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爷爷可是督军府的大厨,不是刘喜他们那样无关紧要的下三滥,督军府每回宴客都是我掌勺,你若是胆敢伤害我,小心余督军灭你九族!” “灭九族?新鲜呀!你是余柏华他老子还是余柏华他爷爷?他会为你把别人灭九族?可真是新鲜事儿啊!” 潘玉磬正琢磨着这瓦片是扎向胖大厨那张臭嘴呢,还是直接在他咽喉处扎出个血窟窿算了,盛钊却不知打哪儿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今日西装革履,脚上一双昂贵的棕色皮鞋,精神十足,端是一派是新式贵公子模样。 长臂一伸扯的潘玉磬手中的瓦片都掉落在地上,盛钊利用身高优势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动作自然而流畅,活像已经上演过几百遍,没有任何违和感。 男人唇边噙着一抹笑,眼底有光,潘玉磬抬眸看了一眼便识趣不敢挣扎,乖乖的任由他那条大铁棍一眼的胳膊锁死自己。 他想杀人,眼里那光,是杀人前压抑的亢奋…… 180章味道不错3更 医者直面生死,潘玉磬对死亡的气息格外敏感,尽管盛钊藏匿的很好,身上几乎没有半点杀气。 可他起了杀心,眼底暗流涌动着嗜血的亢奋。 嗜血,是一种精神上的病态。 潘玉磬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倒是对面的胖大厨还有二狗子脸色都十分精彩。 胖大厨不认识眼前的人便是他一开始被派来伺候的钊副官,却看他一身西装比之时常出入督军府的那些政客不遑多让,身上那气度更是逼得的人不敢直视,打从心底里便觉得这样的人非富即贵。 二狗子眼珠子一转便知道这是春满堂的贵客,督军府来的钊副官,那天晚上他躲在角落里远远的瞧见这位客人把潘师傅拽走了。 如今,潘师傅就专门在伺候这位贵客,连后厨房的活儿都不做了。 一瞬间,二狗子脸上出现了尴尬,难堪,自卑等等复杂的情绪,在贵客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盛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搂潘玉磬的那只胳膊越发用力了。 “这位爷,我看您也是位有身份的主儿,不知这个丑八怪跟您是?” 胖大厨到底在权贵人家伺候惯了,还没眼瞎到胆敢轻视一身贵气的年轻男子,他只当盛钊是哪家流连花丛的豪门子弟呢,话说的很客气,却没有几分畏惧,毕竟他可是督军府的厨子! “丑八怪?丑吗?” 盛钊捏起潘玉磬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任由他耍猴似的左看右看,最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没一点正行的在她唇上啵了一口! “啵唧”一下,声音嘹亮! 亲完了还不算,又砸吧砸吧嘴细细品味了一下。 “嗯,确实丑了点,但是味道还不错,爷喜欢!” 我去你大爷的!什么味道不错?我是一盘菜吗? 潘玉磬心里有个小人儿已经抓狂疯了,可她面上只是肌肉抽抽了一下,继续面无表情,便是在窑子里,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亲了嘴,任何女子都该有几分娇羞的模样! 潘玉磬是半分也没有,只暗自咬牙! 画面太美,众人几乎是齐刷刷定在那里,既不知非礼勿视闭上眼,也不能理解那样一样相貌堂堂的贵公子,怎么就品味如此独特? 若潘师傅还是从前那副模样,倒也称得上是郎才女貌,可如今她那张脸…… 难道这世上真是有如此重口味的客人? 余柏华也是满心好奇,他来的时候盛钊正好在亲了潘玉磬一口,看着那张黑脸,余柏华自问即便她真是坐拥无数财富的玛丽,他也是下不去嘴的!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闪过,余柏华自己就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不,不,他对玛丽是真爱!不掺杂其他任何因素的真爱! 高高在上的余督军仿佛忘了,今天早上他还背着真爱管不住自己老二呢! 盛钊和潘玉磬是同时察觉到余柏华的到来。 潘玉磬完全是依靠灵敏的嗅觉,余柏华身上法国香水的味道她可忘不掉,好歹曾经在散发着香水味的怀抱里陶醉过嘛! 盛钊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又加重了力气搂紧潘玉磬,潘玉磬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叫他捏碎咯! “少督军!少督军您怎么来了!” 胖大厨眼睛可尖了,潘玉磬跟盛钊背对着余柏华,胖大厨却是直面余柏华,一看到大靠山出现,立马丢了二狗子这个人质,屁颠屁颠的一阵小跑过去。 “您怎么亲自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来了?有什么事儿叫李爷吩咐一声,小的们上刀山下火海都替您办咯,怎么能劳动您的贵足踏入此等肮脏龌蹉的地界!” 胖大厨竭尽所能的拍马屁,潘玉磬瞧着却好像是马屁拍在了马嘴上,“少督军”的称呼一处,余柏华的眉头便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虽是一闪而过,但显然就是对这个称呼不满。 潘玉磬想了想,若是有朝一日身边这个男人当了盛军府的大帅,他还会不会愿意听见别人喊他少帅呢?那必然是不高兴的。 余柏华也一样,督军前边加个“少”字,等于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年纪轻资历尚浅,往深了说,更是在影射他能坐上金陵督军的位置,全赖老督军,子承父业嘛! 余柏华对他亲爹的感情很复杂,更多的时候他心里是鄙夷土匪出身耽于淫乐的老督军的,尤其是吴康山那帮老臣,每次嘴里喊着少督军,无疑都是在倚老卖老。 那帮人手里握着兵权,余柏华自然忍气吞声,胖大厨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敢学那帮人喊少督军? 余柏华双手背在身后,若不是盛军府的二少帅就在跟前,他不想丢了金陵督军发的体面,绝对得朝胖大厨心窝子来上一脚,好好教教他什么是督军府的规矩! 家丑不能外扬,回头一抬手也就清理门户了。 没想到盛钊真的对那个丑丫头上了心,可是盛军府的二少帅,他有心吗? 181章比试结果4更 心?什么玩意? 盛钊若是知道余柏华此时心中的想法,怕是要笑出杀猪声!像他们这样的出身,即便有心,也早就在刀光剑影里磨没了! 盛钊搂着潘玉磬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余柏华,也不打招呼,眼里那意思却是明晃晃的,分明就是不想让余柏华戳穿他的身份。 余柏华也不蠢人,当即会意过来,其实若不是他一进来胖大厨就往跟前凑拼命巴结,余柏华压根就不知道胖大厨是谁! 督军府的厨子他只认识自己院里那几个,因为他们都是余柏华自己找来的,每一顿用饭前,余柏华两只眼睛都盯着他们试毒,自然认识。 至于府里头那些大厨,手艺再好名气再大,也没机会在余柏华跟前露脸。 古人有云:君子远庖厨。 更何况余柏华本身也不是个讲究吃食的主儿,他一贯认为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会在一口饭上浪费精力,吃东西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供应身体所需能量,仅此而已。 潘玉磬用眼角的余光瞟过去就知道余柏华根本不知道胖大厨是谁,只是听他语气像是自家厨子,一个他恨不得立刻碾死,丢了他堂堂督军府脸面的下人! 可是偏偏在众人面前,余柏华不得不维护他开明亲民的新形象,于是面对胖大厨这种蠢货,语气依旧和蔼。 “这是在闹什么?不是让你来伺候钊副官来的吗?怎么在这儿闹了起来?” 打从胖大厨一眼将余柏华的身份认出来,后厨众人即刻像古时候皇帝驾到了一样,恨不得给余柏华跪下磕头! 这会子听的余柏华说话和气,一个个脸色就更不好了! 胖大厨一定很被余督军看重,刚才那样得罪他,这下完蛋了! 后厨众人几乎没一个人都这样想,就包括今天表现的无比英勇的二狗子,这会子见了金陵督军,腿肚子也是控制不住的直哆嗦。 胖大厨扫到众人惊恐畏惧的神色,不由得越发得意了起来。 “少督军,您误会了,不是我主动挑事,是春满堂里这帮人不识好歹!尤其是那个丑八怪,她自称是春满堂的厨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和我比试厨艺呢!” 胖大厨觉得自己代表的是督军府,余柏华作为督军府的主人,肯定会站在他那一边,说话时态度那叫一个嚣张啊,仿佛胜利已经在眼前了。 余柏华闻言看向潘玉磬,说实话,即便是满脸黑斑,可是那独一无二精致绝伦的五官,他每看一次心情就复杂一分。 有一个念头,不断的从内心深处冒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万一,万一她真的是玛丽呢? 不,不,绝对不可能!玛丽在泸上,玛丽若是沦落风尘,那必定也是以死明志,绝不会那些肮脏的男人玷污她的清白! 玛丽的清白身子是要留给他的,留在他们最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在英国的时候,余柏华好几次情难自禁,可都被玛丽拒绝了,她虽然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可她骨子里却还很传统,有些界限,是坚决不允许逾越的。 清白的身子只能在洞房花烛夜献给心爱的男人。 是了,如果是玛丽,在别人玷污她之前早就自杀了!怎么会厚颜无耻的苟活到现在? 多情的余督军又为自己找到个好理由,深吸一口气移开眼睛不再看那相似的五官,倒是对嚣张跋扈的胖大厨皱了眉:“比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少督军,昨日这里的老妈子要偷师,被我发现打了一巴掌,小厨娘不依不饶的替她出头,非要我道歉!” “少督军,您是贵人,可能不知道,偷师在厨房里可是天大的禁忌!我们做厨子的,那各自的手艺都是看的比命重要的,哪能容忍别人偷师呢?” “再加上我是督军府的大厨,代表的可是咱督军府的脸面,怎么能跟她一个臭老太婆道歉呢?因为我不肯道歉,小厨娘便提出要跟我比试厨艺,您说说,她这不是和尚头上找虱子,明摆着找茬嘛!” “这我哪儿能忍啊!我代表的可是咱督军府的脸面啊!比试就比试,少督军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给咱督军府丢脸的!” 胖大厨那张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了一连串,唾沫横飞,明着听还显得他很通情达理,没有半点不是。 感情,这督军府的厨子是按口才招的?这么能说,咋不上天桥底下说相声去呢? 潘玉磬翻了个白眼,她一贯不屑于在嘴皮子上下功夫,横竖有没有真章,可不是靠一张嘴突突出来的! “来了来了,评分登记好咯!潘丫头,软兜长鱼是你的吧?最高分就是这道菜!潘丫头,咱赢了吗?” 赵香兰一只手领着裙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记分的小本本,一阵风似的冲进后厨来。 182章质疑比试结果5更 “你赢了。”盛钊趴在潘玉磬耳边,声音性感低沉,眼神魅惑。 潘玉磬的耳垂生的十分圆润,老人常说耳垂圆润的人有福,她的脸色虽然长满黑斑,可耳朵和脖子却没有遭殃。 盛钊低着头与她说话,说着说着却忍不住轻轻的咬住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圆润耳垂。 潘玉磬本能躲开,那家伙却是属狗的,咬住了根本不撒嘴!这一躲差点没害耳朵根子被扯掉!吓的潘玉磬不敢再动,只能含恨干瞪眼,仿佛在用眼睛说:我他妈赢了不是很正常吗?要你瞎咧咧? “噗嗤……” 小表情太生动,盛钊没忍住笑,潘玉磬的耳朵终于解脱,她慌忙拿手捂住保护的紧紧的,避免再遭殃。 盛钊很难得没再闹,只是继续紧紧的将她禁锢在怀里不肯放手。 这个结果在潘玉磬意料之内,倒是胖大厨好像被谁啪啪打脸似的,一瞬间老脸涨的通红,急赤白咧的抓住赵香兰一通狂喷。 “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软兜长鱼分数最高?啥玩意那是,不就几条鳝鱼吗?怎么可能比海参好吃?作弊!你们肯定是作弊了!” 胖大厨本就不肯相信,抓住赵香兰的胳膊时看到了她手里登记分数的小本子,分数最高的确实是软兜长鱼无疑,于是越发怀疑起比试的公平性。 阿三当时被评分结果给震撼到了,回过神来再追,就落后了赵香兰。 “作弊?作什么弊?你们比试是临时起意,要姐妹们来当裁判也是没有事先知会我们的,临时临了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哪道菜是你做的,哪道菜是潘丫头做的,怎么作弊?” “呸,你一大老爷们,得比我们家潘丫头大几十岁吧?白吃那么多年干饭了是吧!跟一小姑娘较劲还输不起?还是不是爷们?” 对方是督军府的人不假,可赵香兰一贯仗义,从来口无遮拦,胖大厨质疑比试的结果就是在往她头上泼脏水,赵香兰说什么都不能忍,一把甩开胖大厨,把他喷的哑口无言。 “阿三,你个死球咋现在才来,快,你给老子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那帮窑姐知道了软兜长鱼是丑八怪做的,徇私舞弊才打了这么高的分数?” 胖大厨被赵香兰一甩差点没栽跤,阿三正好这时候跑进来,自然是要扶住自己师傅的,胖大厨扭头一看是他,立马抓住阿三把自己想听的答案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阿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没说出来话。 胖大厨顿时急疯了,他刚在少督军面前夸下海口不会给督军府丢脸,一转眼就输了比试,这不明摆着往少督军脸上抹黑嘛! “阿三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她们作弊对不对?你别害怕,咱督军在这儿呢!不用怕她们,那个疯女人不敢拿你怎么样的,你放心大胆说出来,是她们作弊对不对?” 胖大厨抓住阿三两只胳膊拼命摇晃,阿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看到了余柏华。 “督军,督军……” 阿三虽是督军府的下人,可他只在远处瞧见过自家督军模糊的影子,这么近的距离,英气勃发的督军大人就站在面前,阿三舌头好像打结了一样,说话都不利索了。 余柏华沉着脸,实在看不过胖大厨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不得不亲自插手。 “你叫阿三是吧,过来,本督军有话问你。” 督军要问话,胖大厨再激动也不敢不放人,他拼命的给阿三使眼色,想暗示他好好答话,可惜阿三完全沉浸在余督军亲自找他问话的震惊里,根本看不见胖大厨使眼色。 “本督军问你,是你负责跟春满堂的那位姑娘一起去登记这次比试的分数吗?” “是。” “负责当裁判的窑姐们可知道哪些菜是小厨娘做的?” “不知道,绝对不知道,督军,我就在那儿看着呢!亲耳听到她们都在猜测哪道菜是小厨娘做的,哪道菜是我师父做的,都跟玩儿似的,最后猜来猜去谁也没个准数,我敢保证打分是绝对公平公正的!” 阿三是去干什么的?就是监督着不让窑姐们作弊啊!窑姐们要真是作弊了,比试结果不公正,岂不是他办事不力? 师傅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啊!好容易在余督军面前露一回脸,却背上个办事不力的黑锅,这往后还能有好? 阿三脑筋转的飞快,就算胖大厨拼命扯他衣服,他还是坚称比试结果绝对公平公正! 胖大厨死活不肯接受,潘玉磬满不在乎的说了句:“既然你这么不服输,那就叫你们督军亲自品尝一下你那道拿手好菜吧!要是你们督军说好吃,我就认输。” 潘玉磬这话一落地,胖大厨立即满血复活,丑八怪怕是自己找死吧!少督军可是他主子,怎么可能不站在他这一边呢! 183章下套7更 “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我说的,不后悔。” 胖大厨生怕潘玉磬反悔立即拿话堵她,堵完了以后又忙不迭的跑去将原本私藏起来准备留给自己享用的那盅酸辣海参汤端了出来,捧到了余柏华面前。 “少督军,劳烦您品尝一下,您放心,这是我单独留起来,绝不是别人吃剩下的,您放心品尝!” 胖大厨太拿自己当回事,潘玉磬轻飘飘一句话,他竟真的将汤端到余柏华面前,少督军的眉头掩饰不住的皱了起来。 盛钊善解人意,搂着潘玉磬施施然的上前,笑眯眯的说了句:“怎么,余督军怕这里面有毒,不敢吃?” 余柏华疑心重,除非在他面前试过毒的东西,否则诀不入口。 盛钊一直命人暗中监视督军府的一举一动,自然对此了如指掌,他是故意在激余柏华。 “怎么可能有毒!这位少爷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少督军您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放心吃吧!不会有毒的!” 胖大厨说着又把汤盅举高了几分,他虽弯着腰,手却举的老高,汤盅都快碰到余柏华鼻尖了!余柏华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眼角余光瞥向了被他勒令在外等候的李茂才。 李茂才顿时汗如雨下,恨不得拿把刀直接抹了胖大厨的脖子算了! 哪儿来这么不长眼的狗东西?是问天借的胆子吗?居然还做起余督军的主来了?这还了得! 李茂才心里那个焦急啊,可督军没叫他进去,李茂才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咬牙干着急,心里想着这会要被胖大厨那个蠢货害惨了,督军回去肯定会治他一个内院管理不力! “余督军放心喝吧,不会有毒的,他做这道汤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亲眼瞧见了,没下毒。” 潘玉磬不耐烦继续这么耗着,不由得也跟着出言相劝。 众人一齐屏住呼吸看着余柏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坚决不尝一口,等于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新督军疑心病重,一口吃的都怕被人下了毒! 余柏华十分爱惜自己的形象,自然不允许名声有任何污点。 “姑娘说笑了,本督军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不过你方才说若是我尝过一口也说这汤好喝,便算你输了,这样恐怕对你不太公平吧?” “不如将姑娘做的菜也一并拿过来由我品尝,这样才好公平的分出个高低,姑娘意下如何?” 明明看着潘玉磬脸上的黑斑都快吐出来了,可语气却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仿佛在他面前当真人人平等,方才他称呼赵香兰不也是叫了一声姑娘么! 新督军是个好人,没有官架子! 此时此刻,怕是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吧! 当然,这所有人里包涵潘玉磬跟盛钊,这两位,都成精了,怎么会被余柏华的虚伪面具唬住? 潘玉磬摆摆手,信心百倍的拒绝了余督军的好意。 “不用了,余督军赶紧喝吧!再耽搁时间,你家厨子又该说是汤凉了影响口感,尽找些没用的理由,就是不肯认输。” 余柏华枉作好人,自觉没趣,接过胖大厨手里的汤盅,低下头在众人注视下强压住心中的异样,抿了一口。 “怎么样,少督军,好喝吧!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胖大厨一脸哈巴狗等着主人夸奖的下贱模样。 余柏华轻轻的皱着眉头,并没有立时评价。 潘玉磬冷笑出声:“哼,好喝?余督军如果真的觉得好喝,那我真是无话可说!” “这道汤用的是干海参而不是新鲜海参,干海参至少也提前浸泡一夜才可以食用,可是这位大厨师呢,打量着窑姐们多是贫寒出身,多数别说吃过了,恐怕连海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干脆直接将干海参放在滚水里直接泡发拿来做菜,横竖窑姐们也不知道海参是个什么味儿,滚水泡发的跟凉水提前浸泡一夜的,她们肯定吃不出来区别,对吧?” 潘玉磬说话时难掩的气愤,她是个在自己本职工作上一定要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的人,看胖大厨这样糊弄,当然心里不忿。 胖大厨被无情戳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暗骂自己糊涂! 他们这些已经有一定名气的厨子,每逢彼时,都一定会拿出自己的看家绝活。 酸辣海参汤,就是胖大厨的成名之作。 而海参确实是一种必须提前做准备的食材,比试来的太突然,胖大厨不由得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潘玉磬说的一点没错,胖大厨就是想着春满堂这帮出身低贱的窑姐,海参如此金贵的食材,她们哪有福气享用?滚水泡发确实影响口感,可她们哪儿能吃出来呀! 窑姐们吃不出来,自小吃惯山珍海味的少督军却是肯定能尝出来的! 难怪那个丑八怪敢撂下狠话,说督军如果觉得好吃就算她输!原来是在给他下套! 184章不识时务8更 胖大厨觉得自己简直是猪脑子,人家给他下套他还乖乖钻了进去! 自己事儿自己知。 海参提前一夜泡发那是不甚讲究的家常作法,真正的泡发方式应该是常温下放入无油的器皿中浸泡十二个时辰,中间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水。 浸泡十二个时辰之后海参已经泡发大了许多,许多不甚讲究的普通人家这时候就会直接拿出来做菜了。 然而官府菜精细讲究,海参浸泡十二个时辰只是将参体泡软方便开膛而已,开膛以后清洗掉里面的沙嘴和牙齿,处理干净了再放入锅中,用泉水煮沸,改小火焖煮半个时辰左右,最后关火,继续盖盖子焖上个把时辰。 闷熟以后的海参用泉水浸泡两天,中间换水三到四次,如此方可作为顶级食材制作菜肴。 余督军以往吃的海参全是经过如此反复的炮制过程的,咋然一口滚水逼发的海参汤,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在极力保存督军府的颜面了! 至于前堂那些窑姐,除了觉得如此贵价的食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们没吃过真正好的,自然没有比较。 胖大厨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中了潘玉磬的算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胖大厨已经面如死灰,赵香兰却还在旁边落井下石。 “哦,原来是看不起我们瞎糊弄呢!我说那海参怎么咬不烂呢!还以为有钱人就喜欢嚼橡皮筋呢!原来是你这个大厨师偷工减料!” “就你这样还没半点自知之明,居然敢质疑评分作假?有没有搞错,是督军府的人就了不起吗?督军府的人就能横着走?” “这跟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官字两张嘴,老百姓还是有冤没处说!” 赵香兰伶牙俐齿,说话又快又急,一张嘴立刻把胖大厨原本灰白的脸说的一阵青一阵红,汗流浃背,根本说插不上嘴,只能求助般望着余柏华。 余柏华将汤盅递给阿三,阿三十分识时务的接过站到督军身后去,这一举动分明是在撇清自己,跟胖大厨划清界限。 胖大厨是没救了,余柏华一句话就将他打入深渊:“这汤,确实不好喝。” “督军!”胖大厨噗通一声跪下。 “少督军您再给小人一次机会,这次是小人失误,没有发挥出真正水平,求您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比试输了事小,但在少督军心里留下一个做菜难吃偷工减料的坏印象,胖大厨的前程就全毁了! 余柏华尚未表态,潘玉磬却不乐意了。 “没发挥真正水平?是你自己偷工减料,现在也好意思说没发挥出真正水平?厨子掌勺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行业,可做人做事,最起码的道德总该有吧!” “二狗子,将胖大厨今天给咱们准备的食材拿出来给余督军开开眼界!” 潘玉磬一声令下,二狗子跟后厨众人立刻齐心协力去将那些烂菜臭鱼搬了出来,那几条鱼一搬出了臭气熏天,余柏华都维持不住风度下意识的拿手捂住了口鼻。 “臭吧?余督军光是闻着味道就受不了,您府里头的大厨师,可是打算拿这堆臭的都快长蛆的鱼来烧给我们春满堂的姐妹们吃的!” “还有这些发霉腐烂的青菜土豆,劳烦余督军看一眼,请问您府里头的厨子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着?既然那么瞧不上我们春满堂,怎么连那一点个菜金都克扣?” “下梁不正,是不是可以追溯到上梁歪?” 潘玉磬心里本来就对余柏华有怨气,摊上这样的事儿,说话更加不留余地。 余柏华被怼的悻悻然,看了一眼那些食材,确实不像话,原本不想在盛钊面前丢脸,万万没想到,这脸却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胖大厨还想强行狡辩,余柏华却已经没有耐心跟这种蝼蚁般的小人物磨洋工,回头朝李茂才的方向投去凌厉的眼神,李茂才立刻机灵的跑进来一把架起地上的胖大厨,大力捂住他的嘴不叫他再多说一句话,直往外拖。 “等等,余督军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比试前可是说好输了要接受惩罚的,您直接把人带走恐怕不太合适吧?” 潘玉磬想上前阻止,盛钊却压根就不肯松开她,搞的她只好费劲的拖着他一起往前去,拦下了李茂才。 余柏华不过是不想再让胖大厨丢督军府的脸,潘玉磬却不肯见好就收,这若换作是玛丽,玛丽绝不会如此不识时务! 退一步开阔天空,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毕竟,他是金陵督军,而她不过是窑子里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厨娘! 潘玉磬的阻拦让余柏华下不了台,他觉得自己身为督军的威严遭到了侵犯,不由得拉下脸,怒火逐渐在眼底腾起。 185章钊爷好心帮忙9更 “余柏华,怎么,我们家丫头说的不对吗?” 面对金陵督军的怒气,潘玉磬根本没有在怕,她想站出来直面余督军的怒火。 盛钊却偏偏护犊子似的将她挡在了身后,自己吊儿郎当的质问余柏华。 我们家丫头? 潘玉磬对这个亲昵的称呼相当膈应,余柏华听到也是全身一震,眼神不断在潘玉磬与盛钊之间来回穿梭,仿佛想看穿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世人能够看穿的不过是盛钊品味独特,迷恋上了潘玉磬这个丑丫头呗!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奇丑无比的小厨娘,竟是能治疑难杂症的女神医呢? 潘玉磬只觉得余柏华的消息不够灵通,看来她在烟花巷里“女神医”的名声还没传到高高在上的余督军耳朵里。 却不知道盛钊为了让余柏华接收不到任何关于潘玉磬的真实情报,私底下费了多少功夫! 璞玉要藏起来慢慢雕琢,轻易不能叫旁人瞧见!盛钊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不管潘玉磬愿不愿意,在盛钊这里,她都已经被打上了烙印。 只属于他,是他的! 明明在跟余柏华说话,视线却火辣辣的纠缠在潘玉磬身上,满院的人都被这一幕刺激不行,窑子里一贯作风豪放,可像这位爷品味如此独特的,却不多见呀! 赵香兰拿手帕掩面偷笑,直觉潘玉磬是个有福气的人,同为女子,她太清楚不在意容貌的男子有多难得了! 然而品味独特的钊副官实际上所有流氓视线都集中在潘玉磬白皙细腻的脖子上。 今天她穿的一身改良过的矮领粗布蓝衣,斜襟盘扣是半圆弧型,白皙秀欣的脖子连带着若隐若现的锁骨,形成一道独特的迷人风景。 盛钊继耳垂之后又发现了新大陆,并且这种美只有他独具慧眼的发现到,其他人碍于潘玉磬脸上的黑斑,只怕都不愿意在她身上过多的停留视线! 潘玉磬被盛钊火辣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顺着他的视线会意过来,瞬间拿手挡住了领口处露出的大片肌肤,这一幼稚的举动惹来盛钊一笑,在旁人眼里越发显得他俩如胶似漆。 胖大厨被李茂才捂住了嘴巴,阿三可算逮着机会跳出来抖机灵了。 “放肆!我们督军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随便叫的吗?” 若不是盛钊穿的一身西装满身华贵,估计阿三就该爆喝“我们督军的名字也是你等贱民可以随便叫的吗?” 盛钊岂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阿三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落地呢,他已经一脚上去将人踹出三米远。 那一脚,是擦着余柏华的脸庞踢出去的。 余督军定力惊人,站的笔挺,竟连动都没动一下!看样子洋墨水没白喝,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嘛! 盛钊收回腿,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衣服,语气更是狂妄,依旧对金陵督军直呼其名。 “余柏华,只醉心公务显然是不够的,也该花时间教教你府里头这些人什么叫规矩体统了!” 说完双手叉腰就那么站着看余柏华,众人还以为他过分成这样已经是极点了,谁知道他却出人意料又飞出一脚,直接踹在胖大厨脸面上,将他连带着李茂才一起踹出老远。 胖大厨满脸血,鼻梁完全塌陷,眼睛嘴巴血肉模糊,李茂才也是摔的够呛,松开了胖大厨以后站都站不起来,可见这一脚力道有多大! 阿三定在那里不会喘气,余柏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盛钊仿佛没有看见,又或者说,看见了他也不在乎。 “狗仗人势,那也得分在谁面前!余柏华,你府里头的人怎么一个个不开眼?身为朋友,实在是替你着急!好心帮你清理门户,不介意吧?” 盛钊又作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身痞气。 盛钊仿佛是忘了他现在名义上是督军副官,当众嚣张的活像他才是金陵之主!这口气余柏华几乎咽不下去! 泸上盛军府的二少帅有没有资格当金陵之主?余柏华根本不敢细想那个答案!背在身后的十指握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钊兄说笑了,是愚弟御下不力在钊兄面前闹了笑话,劳您出手实在汗颜。” 余柏华态度很和善,语气却带了几分桀骜,让人能够察觉到他的怒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便是最喜欢咋咋呼呼的赵香兰此时此刻也大气都不敢喘,因为盛钊与余柏华之间,表面上瞧着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有某种暗流在涌动,可怕的紧。 “既然汗颜,那就不该一味只想着掩饰家丑吧?先前说好的比试输了要接受惩罚,余督军该不会是想仗着权势,就让你家下人赖账吧?” 盛钊复又搂住潘玉磬,胳膊架在她肩膀上死死压住,半点不容她逃脱。 潘玉磬也没有挣扎的意思,横竖她也不介意在余柏华误会她跟盛钊的关系。 186章味道熟悉10更 “不知姑娘想要如何惩罚?” 余柏华算是看出来了,盛军府二少帅这是在替那个小厨娘出头呢!胖大厨跟阿三为什么挨这一脚?恐怕是先前欺辱了这个小厨娘吧! 男人都喜欢在女人面前逞英雄,若不能让二少帅出了这口气,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余柏华犯不着为了两个不中用的下人得罪盛钊,于是他十分知情识趣的送了个顺水人情。 问的是潘玉磬,只要潘玉磬满意了,二少帅便不会再揪着不放! 潘玉磬指着那堆烂菜臭鱼说道:“比试前说好的,他们若是输了便将这些东西一锅乱炖了,全部吃下去!” 余柏华又皱眉头了,果然不是他的玛丽,玛丽不会这么没有同情心,胖大厨跟阿三被踢的还在地上起不来,小厨娘却仍然不肯放过他们。 确实没有同情心,在潘玉磬的认知里言出必行,既然比试前就已经定下了规矩,除非对方死了,否则输了就一定要按照约定接受惩罚! 况且胖大厨根本死不了,盛钊脚上力道拿捏的神着呢,顶多痛个半死,根本不会危害生命。于那个阿三,伤势就更轻了。 不过是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罢了,自作自受,何必同情?潘玉磬可没有那么圣母心! “咳咳,既然事先说话的,那就照规矩办事吧!李茂才,你在这儿看着,一定要让他们接受惩罚!” 督军府今日颜面尽失,余柏华已经不想再继续待在这种油烟味呛人你的地方了,草草吩咐了李茂才两句,他便对盛钊提出要借一步说话。 盛钊却根本不给他面子。 “不行啊督军大人,被你家这几个狗东西这么一闹,我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哪儿又力气跟你说话?” 说着一把扯过潘玉磬,下巴直接抵在她肩膀头上,当着众人的面儿,竟像个小孩一样撒起娇来。 “快回去给我做饭,饿死了……” 刷刷刷,潘玉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滚”字卡在嗓子眼里卡的她头顶上都想冒火! “钊兄既然没吃饭,不如给愚弟一次机会尽一尽这地主之谊?金陵最有名的楼外楼,他们家的菜很不错。” 余柏华放下架子主动邀约,生怕盛钊不肯应邀,还急忙补了句:“钊兄好容易来金陵一趟,总要给个机会让愚弟好好招待一番,他日去了泸上,才敢厚颜到府上叨扰嘛不是!” 这话里夹枪带棒含着要挟的意味了。 盛钊找余柏华要了个假身份,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余柏华正是拿住了这一点,四目相接,空气中都能闻着火药味。 场面一度僵持,潘玉磬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自然是不想出去,可不出去就得去给盛钊做饭,两厢权衡一下,还是出去的好。 于是她开始帮余柏华讲情。 “去吧,楼外楼的鸡汤鱼卷,桃花泛很有名的,去尝尝?” 实际上盛钊也不轻易在外边用饭,他忌荤油荤肉,除非提前打点,不然外边的酒楼锅碗瓢盆里哪儿没不沾一点荤油? 就是一点点,盛钊都吃不下去! 然而余柏华邀约,却不一定真的是去品尝美酒佳肴,只怕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他相谈。 盛钊自问现阶段余柏华跟他还说不上话,想不想搭理,那得看钊爷的心情! 潘玉磬说起楼外楼的名菜却是一脸馋样儿,一大早起来到现在就没喘口气,又给人看病又比试厨艺,大概是累坏了吧! “既然余督军这么盛情,在下就先谢过啦!带上我们家丫头一起,余督军不介意吧?” 说完又把潘玉磬往怀里头引,这一幕别提有多诡异了! 她若是个容貌倾城的大美人,与盛钊站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了,可她偏偏奇丑无比,翩翩佳公子却爱她如命? 这一幕无论看多少次都叫人不敢相信! 胖大厨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品尝到了什么! 海参竟然输给了鳝鱼,胖大厨死都不甘心!他知道自己却是在制作步骤上偷工减料了,可他那么做完全是出于对自己手艺的信心呐! 即便没有照足步骤泡发海参却是会影响口感,但怎么说海参这种高级食材也绝对不可能输给鳝鱼!鳝鱼是个什么东西?那是穷人才会吃的破烂玩意好吧! 少督军没有尝过丑八怪做的菜!胖大厨怎么也不肯相信在厨艺输给了潘玉磬!因为根本不可能呀!除非家传渊博,否则根本没有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厨艺精湛! 胖大厨挣扎着起来,爬到灶台边上品尝了一块潘玉磬为后厨众人预留的菜。 第一口先尝了软兜长鱼,软滑无骨的鳝鱼吃到嘴里没有半点土腥味,鲜美的令人差点将舌头都咽下去! 胖大厨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那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味道吃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胖大厨带着疑惑又试了罗汉粉蒸肉和那道素汤,吃到最后他完全肯定了…… 187章一品轩窦燕娘1更 那是京城一品轩的味道!不会有错,绝对不会有错! 胖大厨激的脸上满是血迹的横肉开始抖动,肿胀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却还在拼命使劲的睁开,想要将潘玉磬的模样看的更加真切。 京城一品轩是宫廷菜做的最出色的酒楼,往上数祖上好几倍都是御膳房名厨,曾经伺候过慈禧老佛爷。 清朝倒台以后窦家老爷子在皇城根底下开起了一品轩大酒楼,融合御膳宫廷菜自创了窦家菜,那名头可是响遍大江南北的! 一品轩出过一个厨艺超群的当家小厨娘,可惜她福薄短命!刚定完亲就得急病死了,未婚夫还是皇城根底下有头有脸的旧时贵人呢! 窦燕娘出殡那天,未婚夫亲自捧着牌位,以未亡人的身份扶灵,到了下葬地点还三番两次的往坟坑里面跳,说是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 痴情至此,感天动地! 小厨娘死后一品轩的菜品再也没有以往那么好吃,当初胖大厨南下金陵的时候,一品轩大掌柜已经走投无路把酒楼都抵押了,名满天下的大酒楼就这么没落了。 小厨娘死后,窦家菜再没有传承人,丑八怪做出的菜怎么会是正宗窦家菜的味道? 眼瞅着少督军要把人都带了走,胖大厨急慌慌的大喊出声:“你跟京城一品轩的窦燕娘什么关系?” 窦燕娘,曾经震撼了整个厨艺界的天才小厨娘! 自古流传的神童多是三岁能诗七岁能赋聪明绝顶。 而窦燕娘却是另外一种神童,人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垫着小板凳开始颠勺,九岁时在厨艺比赛中一举击败来自全国各地八大菜系的名厨,成为震惊整个厨艺界的天才小厨娘。 十三岁承继家业,执掌京城里最大也是最有名的酒楼一品轩。 再然后,就被人害死了。 许是因为意识共存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对窦燕娘的人生经历,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故事,许多事情知道是知道,却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窦燕娘,真是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 潘玉磬回过头来看着胖大厨,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开始咄咄逼人的反问:“那你跟窦燕娘又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我尝过她的手艺,和你做的菜味道一模一样,说,你到底跟窦燕娘是什么关系?” 胖大厨一说话嘴里头带着血的唾沫就往外喷,脸上的五官疼的他已经分不清哪儿是鼻子哪儿是眼了,可他却像条疯狗一样,固执咬住窦燕娘不放。 潘玉磬抬眸看了盛钊一眼,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光彩。 盛钊这次没有继续禁锢她,而是默契的松开了手,任由潘玉磬离开他的怀抱,走到灶台边胖大厨面前蹲下。 “只是尝过,凭什么一口咬定我做的东西味道跟窦燕娘一模一样?除非……” 潘玉磬故意拉长了尾音,胖大厨在她盛气凌人的气势下,肿起老高的两只眼睛不断转来转去,视线怎么也不跟她直接对视。 “除非你曾经花费大量精力去研究过窦燕娘做菜的口味,做厨师这一行的,最忌讳钻营别人的手艺,没想到你口口声声的指责别人偷师,到头来却是贼喊捉贼啊!” “你,你是在污蔑我偷学窦燕娘的手艺?” 胖大厨想梗直脖子将气势撑起了,可惜他一脸血怎么撑都是狼狈不堪,根本没有任何气势可言。 潘玉磬眸里逐渐有愤怒。 提起泸上潘园,她恨意滔天,因为那是她的家仇。 说起一品轩的窦燕娘,却又为什么生气呢?一个留洋多年的泸上名媛,能跟京城的小厨娘有什么关系? 谜团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盛钊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并没有更加了解潘玉磬,相反的,越发看不透了! 这让盛军府二少刷兴致勃勃,笑的像个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有趣的狡诈猎人。 “胖大厨,你原名叫什么?”潘玉磬突然歪着脑袋没头没尾的问这么一句。 胖大厨是个花名,也是个让他不但不以此为辱反而引以为傲的花名。 胖大厨曾经因为这道酸辣海参汤在宴席上被宾客赞不绝口而得到老督军的赏赐。 又因身材肥胖,加之是大厨师的身份,老督军连名字都没问,就直接管他叫胖大厨,从此以后胖大厨就直接放弃了亲爹亲娘给他起的名字。 如今被潘玉磬问起来,好像突然失忆一般,竟答不上自己名字了! 潘玉磬回头看了一眼,不问主子直接问了李茂才。 “李管事,胖大厨本来叫什么名字?” 李茂才不知潘玉磬问这个干嘛,于是本能的向余柏华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余柏华的首肯之后,才回答道:“林山,胖大厨原本叫林山。” 林山?原来是他呀! 188章时间差2更 潘玉磬对林山谈不上多么印象深刻,但好歹想起来他都干过些什么好事! 这个口口声声污蔑别人偷师的名败类,当初混入一品轩,偷学窦燕娘的手艺不成,还联合起一品轩的死对头在窦燕娘做好的菜品里下毒,差点让窦燕娘背上人命官司! 然而撇开林山不讲,这其中最让潘玉磬困惑的,是时间差的问题! 之前没在意,今天才突然发现这个问题! 窦燕娘死的那一年刚及竿,定亲次日七窍流血而亡。 而当时林山只是个刚刚掌勺不久的二厨!可面前这个林山,却已经中年谢顶,顶着肥腻的大肚子,难怪一开始认不出来! 窦燕娘去世十年了! 潘玉磬觉得匪夷所思,脑门上开始冒汗,她觉得是之前没捋清楚! 首先,窦燕娘是在她之前率先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还记得被她被鱼公吊起来之前的两次撞头么! 第一次是在原主的意识操纵下,为了保住贞洁清白,绝望之下寻死。 第二次完全是因为窦燕娘被吓的神情错乱了,发了疯才会去撞墙,差点连累她跟着一尸三魂! 所以并不是因为一只鞋里边容不下两只脚,力气大的那只把力气小的那只挤出去了,才导致窦燕娘香消玉殒。 捋清楚这一点,潘玉磬的心情豁然开朗。 “林山,你是个什么意思呢?就算我做的菜味道跟窦燕娘的窦家菜一样,也轮不着你来管吧!” 潘玉磬一句话噎的胖大厨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窦燕娘没收徒弟,你这手艺,就是偷学的!偷师是犯了行规,要被逐出行!” “哦,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从此以后不能再吃灶上这口饭了?”潘玉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漫不经心,丝毫没有胖大厨想象中的惊慌。 “少督军,少督军,您明察秋毫啊!这丑八怪的手艺是偷学的,她没资格跟我比试!这结果不能作数!少督军您要为我做主啊!” 胖大厨挣扎着想挪到余柏华脚边,李茂才哪儿能由着他呀!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恨不得将胖大厨给勒死! 督军会真的关心这个什么劳什子厨艺比试的结果吗?不,一品轩窦家菜,十几年前确实名扬天下,可如今早就没什么人知道了,余柏华也不例外。 李茂才收集到的情报显示这丫头是从北边来的,看样子是没错了。 错有错着,胖大厨这一出非但没能把潘玉磬怎么着,反而帮了李茂才一把!李茂才替自己捏了一把虚汗,他收受贿赂,给余柏华的情报是假的! “督军,这么一点小事儿交给小人就成了,您不是约了钊副官要去楼外楼吗?时候也不早了,您忙去吧!小人保证一定把事情圆满解决!” 李茂才死死捂住胖大厨的嘴,不让他继续坏事,一边也想尽办法转移余督军的注意力。 一个丢人现眼的厨子,余柏华根本不会去在意他说的话,更别提为他做主了! 余柏华转身对盛钊抱以略带歉意的笑容,随后大步迈出,压根没去在意胖大厨说的任何话。 潘玉磬却站定在原地。 林山原本是一品轩的杂役,从未正式拜窦燕娘为师,他觊觎窦燕娘的手艺,没少偷窥偷学。 窦燕娘为人善良,林山若是真心想学厨,她必定不会藏私。 可惜林山是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竟妄想着给一品轩当姑爷! 窦燕娘是家中独女,人人都知道,将来是要招姑爷入赘的,新姑爷当然也会顺理成章继承一品轩的家业。 林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窦燕娘察觉。 而窦燕娘并不知道林山当时已经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官府菜二厨,天真的相信了林山谎报的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凄惨身世。 虽不肯收他为徒,却也没有将他赶出一品轩,只是寻摸了个理由,将他从后厨打发出去给前堂跑腿。 林山却对此心生怨恨,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在菜品中下毒,差点害得窦燕娘背上人命官司。 窦燕娘当时虽有贵人相助躲过一劫,可这笔账窦燕娘来不及跟林山清算,潘玉磬却不能坐视不管! 这种人没得应有的惩罚,简直天理难容! 潘玉磬迟迟不动,盛钊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怎么,不过瘾?要不爷给你出气?” 二少帅突然变得善解人意,潘玉磬却不敢领情,这个男人小肚鸡肠,今天帮了你一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朝你要回报! 潘玉磬可不想被宰一脖子血! 二少帅犹自不知自己在人家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笑眯眯的凑近潘玉磬耳边,低声问道:“说吧,想废了他还是直接取他狗命,告诉爷,爷替你办!” 潘玉磬看林山的眼神有杀意,盛钊垂眸,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可以做出美味佳肴,也可以治病救人,若是沾上血…… 189章彪悍凶残3更 脏!实在是太脏了! 盛钊简直无法想象,这双手沾上了血会脏成什么样!在他的世界里,报仇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没有点到即止不见血的作法! 潘玉磬眸色深深:“不用,报仇的事儿得自己来!” 说罢大力甩开盛钊勾在她肩膀上的手,径直在林山跟前蹲下。 “林山,别以为窦燕娘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跟你算当年那笔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今天,偏要替她向你讨回来!” 潘玉磬说着抬起手,众人还没看清楚她的意图,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下来了胖大厨左手小拇指。 胖大厨犹自震愣,仿佛还没感觉到痛,一直到潘玉磬拿手绢将他的小拇指捡起来,在他面前晃悠。 “这是你欠窦燕娘的,我替她讨回来了,至于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只要你愿赌服输,吃完那一锅乱炖,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胖大厨木然的看了看潘玉磬手中血淋淋的半截手指,双眼空洞,接着又傻乎乎的低头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厨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李茂才离潘玉磬最近,这时只觉得她好像地狱里来的修罗,残忍,可怕到了极点! 余柏华的脚步顿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潘玉磬对胖大厨说的那些话声音并不大,余柏华离的远没有听到,他只看见潘玉磬冷酷无情的截下了胖大厨的小拇指,甚至还将那鲜血淋漓的断指拿在手里! 余柏华心底里不由自主的一阵阵发寒,女人该是似水温柔,天真善良,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可她却活像一个女修罗,杀人不眨眼的女修罗! 女修罗让人恐惧,后厨众人几乎没一个敢喘气的,包括一直偷偷爱慕潘玉磬的二狗子,也是吓的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盛钊却是一脸兴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仿佛看的很过瘾,整个人不由得跟着亢奋了起来。 “走吧,督军大人不是要请你下馆子吗?你一个副官却让督军大人等你,未免架子也太大了吧?小心穿帮!” 潘玉磬扔下林山的断指,一把甩在阿三跟前,吓的这个平时跟着作威作福的狗徒弟当场尿了裤子,差点没跟他师傅一样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不出半个时常,春满堂众人就该知道其貌不扬的小厨娘是多么的心狠手辣!尤其是曹妈妈和秦良玉,若是能够借此震慑她们,让她们消停着点少给自己裹乱,潘玉磬觉得倒是不枉她上自己手上沾血了。 一个懂医的人,可以有很多不见血的办法来惩治坏人,可她却偏偏凶残的断了胖大厨一指,无疑是在敲山震虎,若是秦良玉识相,就该知道怎么做。 潘玉磬的凶残彪悍让盛钊血脉沸腾!谁说女人就该弱弱柔柔,遇事哭哭啼啼?像她这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该算账的算算清楚,有什么不好的? 在场其他人都被潘玉磬这个举动惊呆了,看她的眼神逐渐萌生出恐惧,只有盛钊,满脸兴奋,竟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甚好甚好,爷就喜欢你身上这股狠劲!断一根小手指哪儿够啊!要不爷帮你,咱把他废咯?” 盛钊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潘玉磬白了他一眼,不说话,表情冷漠的往外走。那意思很明白,她要算的账已经算清楚,盛钊想干什么跟她没关系,可别扯到她头上去! “噗嗤……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哎,走那么快干嘛?等等爷!” 潘玉磬跟着盛钊离开的春满堂,赴的是余督军邀约,曹妈妈那里问都不用去问,她是绝对没有不同意的! 柳语欣被吓破了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爬到秦良玉房间里去的! “良玉姐姐,良玉姐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柳语欣跌跌撞撞,一进屋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上,秦良玉过去扶都付不起来。 “语欣,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谁把你吓成这样了?” “良玉姐姐,潘玉磬,潘玉磬会把我们全都杀了!你刚才没瞧见她那副狠劲儿!杀人了,好多血!好多血!她把督军府派来的大厨手指头却切下来了!” “完了完了,我们彻底完了!好可怕,她好可怕啊!我不应该跟她作对的!良玉姐姐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柳语欣惊吓过度语无伦次,彻底慌成了一团。 秦良玉脸色也不太好,但她好歹比柳语欣镇定些。 “语欣,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跟潘玉磬都是春满堂的姐妹,平时大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她怎么会对我们下狠手呢?是你多虑了!” “不,良玉姐姐,不是这样的,你忘了吗?当时梁大少他……” 话音戛然而止,柳语欣被捂住了口鼻,捂着她的那只纤纤素手青筋毕露,秦良玉面目狰狞。 190章背后算计4更 梁禀安突然闯入澡房,撞见了潘玉磬隐藏的美色,于是见色起意向曹妈妈买下了她的初夜。 这一切看似一个顺理成章的意外,可实际上却是秦良玉在背后一手策划的! 秦良玉的初夜,便是卖给了梁禀安买,那之后秦良玉做了梁禀安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好,一直到梁禀安厌弃了她,这才断绝了往来。 世上女子多数会对得到自己贞洁的男子念念不忘,秦良玉对梁禀安便是如此。 可惜梁禀安花心薄情喜新厌旧,伤透了秦良玉的心,也让秦良玉明白了他不是能够委托终身的良配。 秦良玉以为潘玉磬是个又笨又蠢的小哑巴,她安排梁禀安闯进澡房,不过是想借机塞给下等丫头给梁禀安,以此扳回一城羞辱梁禀安一番罢了! 谁能想到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潘玉磬不仅不是哑巴,更是拥有惊人的美貌! 秦良玉为此捶足顿胸,可也只能按下不表,否则背后使诈的事儿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破坏了她一贯小家碧玉温婉善良的好形象! 至于柳语欣为何知情,这就更简单了,秦良玉办事一贯不喜欢自己直接出手,她不过说了几句模棱两的暗示,柳语欣便傻乎乎的给她当枪使用,将梁禀安引到澡堂去了! 这件事儿过去那么久一直不曾再被提起,柳语欣今日脱口而出,实在是被潘玉磬吓傻了!然而此刻最吓人的还是秦良玉脸上狰狞的表情! 柳语欣两只眼睛瞪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秦良玉看着柔软手劲却是出乎意料的大,直捂的她差点喘不上来气! “语欣啊,你吓坏了吧!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秦良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稍稍减轻了手上的力气,可却没有完全放开柳语欣,忙不迭的收起满脸狰狞,又堆起一贯良善的笑容。 “不要怕,不会有事儿的!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咱俩投缘,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的,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秦良玉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将柳语欣揽在怀里,轻轻的拍抚她的背,虽然自己胸口也是起伏不定,嘴上却是很镇定的套柳语欣的话。 “好了好了,别那么慌张,好好和姐姐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最终,在秦良玉的安抚下,柳语欣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起那断指时,惊恐的鼻涕眼泪横飞,仿佛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似的! “呜呜呜……良玉姐姐,你说怎么办啊!潘玉磬简直不是人,好可怕,她好可怕,良玉姐姐,你说咱到处去说话的坏话,还把泄露醉香阁姑娘生病的罪名扣在她身上,她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 柳语欣一贯没有自己的主意,秦良玉愿意接纳她让她有个靠山,柳语欣简直是感激涕零,自然什么都听秦良玉的。 秦良玉小脸煞白,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阵恐惧。 一言不合就断指?对方还是督军府的大厨,潘玉磬那丫头是失心疯吗?怎么也没人管管?不是说余督军亲临吗?怎么不治潘玉磬的罪? 寻常人,但凡跟官家杠上的,甭管有理没理,不死都得脱层皮! 难不成,那位钊副官,身份真的有那么贵重?秦良玉联想起那团黑影故意让她去接近钊副官…… “语欣,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谣言这种东西无根无据,出自谁口又入了谁的耳朵,根本无法查证,你别怕,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放心吧!既然我认了你当妹妹,天塌下来自然有做姐姐的扛着,如果潘玉磬真的找后账,所有罪名为了爱承担,绝对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秦良玉抓起柳语欣的手紧紧握住,满眼真诚,直叫柳语欣感动的一塌糊涂,完全想不起来这世上有句金玉良言,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时此刻,同样在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还有潘玉磬,而这个让她发出如此感慨的点就比较奇怪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潘玉磬随同盛钊一起受余督军的盛情邀请来到楼外楼。 金陵督军大驾光临,掌柜的唯恐哪里招待不周,自然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招牌好菜上了满满一桌,八十年的纯酿女儿红更是上了整整三坛! 大掌柜亲自站在包厢里布菜,一心一意伺候的余督军宾至如归。 从前老督军还在的时候时常光顾楼外楼,每次呼啦啦的带着一大帮军官政要到楼外楼吃饭,从来没花过半块大洋。 然而大掌柜的不止不会因为老督军吃霸王餐让他生意亏本而苦恼,相反的,新督军上任以后再也不来了他才苦恼呢! 盼星星盼月亮上下活动了多少回,可算把督军大人给盼来了,可却没想到,竟然有人砸场子! 191章桃花泛5更 砸场子? 潘玉磬还真不是故意,她不过是尝了桃花泛后没忍住真实感受,脱口而出说了句:“过火了。” 楼外楼大掌柜立刻像一只遭到挑衅的斗鸡。 “这位贵客,您的意思是这道菜过火了吗?” 桃花泛是楼外楼招牌菜,从来上桌只被食客赞不绝口,可还没收到过任何批评,大掌柜的自然愤愤不平。 潘玉磬一身粗布蓝裳,就不说长相了,但看穿着打扮就跟个丫鬟似的,有钱人家的丫鬟还没长她这么丑的呢! 可掌柜的也不敢小瞧她! 方才进来的时候,余督军走在第一个,那位副官挽着小丫头的手紧随其后,入座时,副官更是贴心的为潘玉磬拉开椅子十分绅士的引她入座。 这是新派男子的作法,一般只在洋人开的西餐厅,咖啡厅,歌舞厅等地方才会见到。 像楼外楼这样的老派大酒楼,正经人家的女眷是不会跟着来抛头露脸的,是以一般出现在饭局上的女客,不是出台的窑姐儿就是男人养在外边的交际花。 这些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在饭局上不被猥琐调戏就不错了,还想指望得到男人的尊重?简直痴人说梦! 盛钊不止为潘玉磬拉开椅子,入座上菜以后更是亲自给她斟茶倒水,连店小二的服侍都拒绝了,潘玉磬吃的每一口菜,都是他夹的! 开酒楼的大掌柜,怎么可能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呢? 是以掌柜的虽对潘玉磬的“妄语”愤愤不平,到底说话态度还是十分和善谦卑,甚至脸上还挂着一抹虚心受教的笑,只可惜没到达眼底。 潘玉磬拿筷子拨动了一下碗里的桃花泛,起这么个雅趣的名儿,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一道炒饭呢? 制作桃花泛的米饭,要选用隔夜饭,撒上适量的生粉将米饭拌成粒状。 新鲜大虾剥出虾仁,开背去掉虾线。猪里脊肉去筋膜,斜切成薄片。 虾仁肉片分别加入少许盐抓一下,肉片里再加入少许水淀粉抓均匀腌制备用。 冬笋和西红柿切成青豆差不多大小的丁,备些葱花。 热锅凉油,将腌制好的肉片滑熟捞出,锅里留少许油爆香葱花,加入切碎的西红柿进去翻炒出汁,放入冬笋,再加适量的鸡汤烧开,加入青豆,煮沸后放入虾仁与滑熟的肉片。 最后加入适量的盐和蜂蜜调味,颜色鲜亮红艳的浇汁就做好了,盛出备用。 铁锅烧热,将搅拌好的大米饭均匀撒在锅底,喷少量水,小火将水分蒸发干。 另起一锅将油烧至七成热,这时锅巴也水干成形了,将热油浇在锅巴上,煎炸至锅巴成形。 取出锅巴,稍凉掰成大小适中的块,用热油快速复炸一遍控油装盘。 锅巴与浇汁同时上桌,浇汁浇在锅巴上还会听到劈啪作响的声音,浇完立刻开始,焦香扑鼻的锅巴十分有嚼劲,咬下一口嘎嘣脆,咔嚓一声特别带感! 这边是大名鼎鼎的桃花泛了!比起这个雅趣诗意至极的名字,潘玉磬倒是觉得它的别名“平地一声雷”更加贴合这道美食的特点! 潘玉磬可不喜欢被人误会她狂妄自大,拿筷子夹起碗底一块色泽焦黄过度的锅巴,做桃花泛的锅巴要焦香酥脆,然而炸直金黄色,口感上便偏硬了,自然是过火。 这是他们家招牌菜,潘玉磬根本无需说话,大掌柜子瞧了一眼,心下暗道:这其貌不扬的小丫头片子好生厉害!仅仅过火三分她竟也能吃的出来! 桃花泛最难掌握的便是油温,第一遍浇上去的油必须精准控制在七成热,第二遍复炸油温更是不能过高,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炸过了头,影响口感。 然而这个颜色,即便是过火也不算严重,绝大部分食客根本吃不出来! 若是遇着一般客人,大掌柜的绝对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活生生忽悠过去了,毕竟他是开酒楼的,能说会道那是在人场里磨炼出的! 可面前这几位都不是普通客人,那一瞬间,大掌柜的脸上立刻青红交错,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是小店失误!大厨怕是知道了督军大驾光临,紧张了,这次发挥市场,平时不这也的,这道菜可是他的看家绝活!”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大掌柜的承认了潘玉磬说的没有错。 楼外楼的大厨是大掌柜儿子,菜品出了问题,大掌柜的生怕余督军责难,慌忙给他儿子找借口开脱。 “督军大人光临鄙店,小店本应该让您与这二位贵客宾至如归的,没成想闹出这么大纰漏,小人该死,督军大人恕罪啊!小人这就撤下去让厨房重做!小人就在那儿盯着,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大掌柜的诚惶诚恐,低着头向余督军禀报,却时不时的偷偷抬起头,拿恳求的眼光向潘玉磬求情,大概是怕她继续砸场子吧,毕竟那位副官又往她碗里添了另外一道名菜鸡汤鱼卷。 192章谈何忠诚?6更 大掌柜的看得眼皮直跳,只能在心里默念: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而他正好是右,哦不,呸呸呸,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也是财! 鸡汤鱼卷,放在她碗里的是晶莹剔透的鱼卷,光泽鲜亮,瞧着就很招人喜欢。 汤鲜肉嫩是这道菜的特点,然而潘玉磬却没什么胃口,根本没动筷,她体力透支太厉害了,不适合大鱼大肉或者吃锅巴那种油炸干硬的东西。 盛钊见状默默的将放盛有鱼卷的碗拿开,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最后拿了一盅清汤燕窝放在潘玉磬面前,勺子直接塞她手里,示意她吃。 潘玉磬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歪着头去看盛钊,想弄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诡异的关怀备至,却见他若无其事摆弄着碗筷,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掌柜的却是如坐针毡,背上的汗浸湿了衣服。 以往老督军要来楼外楼都会有人提前跟大掌柜打声招呼,好让楼外楼有所准备,今天这是余柏华临时起意,而李茂才还留在春满堂,自然不会有人提前来给大掌柜通气。 果然这没有准备之下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接待余督军本就不能跟招待普通客人相比,这越是慎重却还越发出错了! 大掌柜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他一颗心快要紧张的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余督军终于开了口:“既然潘姑娘说过火了,那就撤下去重做吧!” “好嘞,几位贵客稍等片刻,对不住咯,实在是小店招待不周,今天这一顿就算小人孝敬各位贵客的!您慢慢吃,小人这就下去盯着厨房重做去!” 大掌柜的说完麻溜的端着那盘桃花泛走了。 潘玉磬低头吃燕窝,心道:余柏华这斯该忍住要说正事了吧! 哪知她却低估了余督军的忍耐力,又或者说,是她低估了盛钊东拉西扯的嘴皮子功夫,一整盅燕窝吃完,余柏华还被盛钊带着打太极,根本切入不到主题。 潘玉磬深表同情。 “余老弟啊!你看你,管顾着说话都没动筷,瞧我这丫头多没规矩,就知道自己一个劲儿的吃,也不知道伺候一下。” 嘴上说的欠,对余柏华那称呼更是让人不忍直视,简直跟市井小民老油条似的。一只手却撤下了那只空荡荡的炖盅,又换了一碗黄焖鱼翅过来。 也没真叫她起来伺候人,倒是两只眼睛在发光,满脸宠溺示意她继续吃。 潘玉磬都快被整懵了,自觉告诉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盛钊突然对她这么好,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可她仍然没有拒绝,黄焖鱼翅可是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呵呵……钊兄真是又多情又温柔,这一点柏华自愧不如啊!” 看着盛钊对潘玉磬体贴入微,余柏华心里别提有多么别扭了!他明明不愿意承认对面坐着的就是他心爱的女人玛丽,可却还是看不惯别的男人对她那么好! 又或者更加准确的说,真正让余柏华心里感到不舒服的是潘玉磬并没有拒绝盛钊对她好,相反的,他们俩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默契。 余柏华心里百感交集,可面上却看不出来半分,他对盛钊的态度是一贯的亲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多深的交情呢! “余老弟难道没有听说过人不风流枉少年吗?哈哈,要我说,余老弟如此年轻有为,何必直苦?把自己整的苦哈哈的跟个老和尚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怪癖或者难以启齿的隐疾呢!” “噗……” 盛钊话说到一半,当事人余柏华没什么反应,潘玉磬倒是差点没把嘴里那口鱼翅全都喷出来,好容易忍住了没浪费好东西,却被呛的直咳嗽! 不要脸,实在太不要脸了!到底是谁有难以启齿的隐疾心里没点逼数吗?居然还敢说别人! 盛钊扫了潘玉磬一眼,眼神锐利,直给潘玉磬看的赶忙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吃!于是盛钊继续祸害余柏华。 “余老弟啊,你也该找个女人快活快活了,我听说你接任督军以来日夜忙于公务,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怎么,金陵美女不合胃口?” “那不如我从泸上给你物色几个?喜欢什么样的尽管说,不用不好意思,咱都是男人!泸上什么样的美女都有,你要金发碧眼的法国妞还是热辣性感的吉普赛女郎啊?” 什么叫盛情难却?这就是了!埋头苦吃的潘玉磬觉得盛军府二少帅很有拉皮条的潜质! 余柏华却是笑着一口回绝:“多谢钊兄费心了,只是愚弟已经有未婚妻,我与她是自由恋爱,要对彼此的关系忠诚。” 潘玉磬闻言抬起了头,身体像是对这句话产生自然反应一样,尽管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是空的,可眼底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点点波光。 忠诚?余柏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与隐瞒之上的关系,谈何忠诚? 193章情话说多了7更 潘玉磬揉了揉眼睛,将那突然泛起的泪意通通揉没了,其实她心里对余柏华的话完全嗅之以鼻,只当他是在放屁,可这副身体,却好像还是会对余柏华的话产生反应。 盛钊瞧见潘玉磬轻微的失态,越发来了劲儿似的非得明知故问:“未婚妻?不知是哪家名媛闺秀,竟然如此有福气,能得你堂堂金陵督军一片痴心啊!” 盛钊一边说一边朝潘玉磬挤眉弄眼,那神情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潘玉磬也觉得讽刺,黄焖鱼翅再好也不吃了,干脆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等着余柏华演好戏! “是泸上潘氏的大小姐玛丽潘。” 余柏华故意不说另外一个名字,因为对面坐了个同名同姓却身份卑贱的女人。 潘玉磬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倒是忍不住嘲讽一句:“余督军倒是真会挑未婚妻,泸上潘氏号称潘半城,富可敌国,财力不可估量。” 这话里暗含的意思可不好听,傻子都能听出来潘玉磬是在讽刺余柏华贪图玛丽潘身后的家族财富! 余柏华再好的风度也维持不住了,不由得拉下脸冷言冷语:“潘姑娘请慎言,你并不了解我与玛丽的爱情,没有资格随意污蔑!” 不了解吗?呵呵…… 所谓爱情,不过是两个在异国他乡孤孤单单的人在某次舞会上认识,其后余柏华并没有即刻展开猛烈的追求,而是隔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那段时间是去查实玛丽在国内的家庭背景了吧! 若是结果不能令余柏华满意,只怕也不会有后续那些浪漫追求了! 温室里长大的娇花,轻而易举的被英俊青年的深情所俘虏,交出了整颗心,满心期待着与情郎白头偕老。 只可惜自古多情总是被无情误,芳心错付的下场就是枉死在心上人管辖的地盘上却不为人知! 万幸,只是失心倒还没有失身,不然还得费劲巴拉的找机会给自己修补修补。这个时代的男人思想愚昧,很是介意女子是否完璧。 对于潘玉磬而言,这具身体如果真的失身给过余柏华,那等将来她找到一起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与其浪费精力去解释,倒不如花心思好好修补修补。 那层膜可以修补,前提是她能够自主控制医疗空间,并且进入其中。 然而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不知道这辈子寿终正寝之前有没有机会重新进入医疗空间咯,毕竟纯人类的身体寿命十分短暂! 已经神游天外的潘玉磬想到这里莫名惆怅,而她低下头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盛钊眼里却被解读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盛钊以为她被余柏华的话伤到了,在暗自伤神。想想也是真让人心碎,明明就坐在面前偏偏不被承认,余柏华自欺欺人的功夫也算是炉火纯青了! 二少帅选择性的遗忘了这里边还有他推波助澜的功劳,买通李茂才给了余柏华错误情报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似的! “余老弟,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家这丫头刚才明明是在夸你,哪有污蔑?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长臂一伸将潘玉磬搂在怀里,盛钊笑了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连话里有话都听不出来。 “钊兄说笑了,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跟潘姑娘澄清一下,对了钊兄,我今天请你来,是两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议。” 余柏华说到这里便不在接着往下说,只拿眼神别有深意的瞥向潘玉磬,那意思很明白,就是外人在场机密要事不方便说了呗。 潘玉磬假装没看见,盛钊没让她走她可不敢动,别回头这位心眼比针眼还小的爷又要生气! 盛钊对潘玉磬的表现很满意,嘴角上扬,笑眯眯的对余柏华说:“余老弟有什么要紧事儿就直说吧!这里没外人。” 余柏华楞了一下,不死心,又说了句:“钊兄,我想与你谈的是公事,潘姑娘在场恐怕不合适。” 这回不暗示直接改明示了,潘玉磬还是没有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是跟着盛钊一起来的,盛钊没发话,她可不敢擅作主张!不知怎么地,在余柏华面前,潘玉磬就是愿意给盛钊这样的脸面! 盛钊见她如此上道,不由得心情更好了,伸出手扬起潘玉磬的下巴,当着余柏华的面儿在她唇上啵了一口,潘玉磬没什么表情,盛钊却笑的像只偷腥得趁的狐狸。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余老弟你尽管说吧,这丫头,早就是我的人了!她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是不是?” 盛钊勾着潘玉磬的脖子,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明明只是调情的话,却非得逼潘玉磬表态,好像她不表态就不肯放开她似的! 幼稚,无聊! 这算什么?潜移默化的洗脑吗? 打量着情话说多了她就会往心里去,就会当真是吧?这世上或许真的有女人会那么傻,但潘玉磬却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是其中之一。 194章情深不知真假8更 如果不是余柏华就在跟前,潘玉磬绝对一个反手甩盛钊脸上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他的女人”! 可当着余柏华,心里燃烧着一团火的女人,脸上却荡漾着柔情似水的微笑。 “不会,绝对不会,您是爷,您说什么都对!” 盛钊本来只是调笑,可转念一想这丫头这么配合是想故意做戏给余柏华看,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冷意,移开视线摆弄酒杯。 “余老弟,有什么话就直接说,爷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瞎耗着。” 二少帅喜怒无常,若不是有求于他,余柏华才不会委屈自己受这窝囊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余督军仍然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第一件事是这样的,前一段金陵郊区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屠杀事件,现场还发现了两架飞机残骸,听说钊兄斥巨资购买了飞机……” 果然宴无好宴! 余柏华说话点到即止,既不得罪人,却也能让盛钊明白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事情发生在金陵军方管辖范围内,盛钊如果不想让事情闹大了全国瞩目,那就很有必要跟余柏华这个金陵督军加深“友谊”。 “余老弟,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说,听你这意思,是想暗示城郊的屠杀事件与我有关系?全国难道只有我买了飞机?” “讨逆军冲紫禁城空投的三枚炸弹,难道是在用迫击炮打出去的?说话要有证据,怎么,余督军亲眼看见我焚村,今天这是请的吃的断头饭吗?” 盛钊吊儿郎当,一边说话一边撩了一缕潘玉磬的青丝攥在手里把玩,只拿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向余柏华,谈话时丝毫没有对对方的尊重。 余柏华极力忍耐,仍笑着说:“钊兄多虑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呢!” “只不过这件事情兹事体大,中央肯定会派人下来调查,为了不引起老百姓恐慌,我已经极力将事情压下去了,可是中央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北洋政府,时下军阀割据是不假,可明面上各地军阀都还得听北洋政府的号令,遵从国民政府颁布的法规法令。 余柏华以为抬出了中央就能要挟到盛钊,谁知他却依然有恃无恐。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公事公办呗,余老弟啊,这还要我教你啊?你这个新都军上任以来不是一直在强调民主公正么?怎么,这事儿让你有什么顾忌,怎么就不好交代了,你倒是给老哥说说。” 盛钊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余柏华被噎住了,谈话到这里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余柏华认真的打量盛钊的神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眉目来。 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余柏华无法判断,盛钊脸上只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这就好像在赌局上,余柏华不知对方手里捏着什么牌,而他太过想赢,半步不能输,于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哈哈哈,钊兄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说明愚弟的担心是多余的,来来来,咱喝酒吃菜,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 余柏华端起了酒杯起身给盛钊敬酒,潘玉磬这时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酒倒是真的喝了,可菜却是只往碗里头夹,装模作样,从头到尾也没吃上半口! 是怕菜里被人下毒? 谨慎到如此地步,看来余柏华的日子不好过啊! 潘玉磬莫名开心,有权有势又如何,连一口吃的都得如此小心翼翼,生活还有什么滋味? 摇了摇头,肚子里燕窝跟鱼翅成功会师,潘玉磬觉得自己有点个吃撑了,于是便停下来歇一歇,歇完了再战! 男人间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都有些上头了,气氛也比刚才融洽,余柏华仿佛真的拿盛钊当自己人,说话也越来越没顾忌。 “钊兄,你什么时候返回泸上?我已经定了明天的船票,怎么样,你要不要一起结伴同行?” “明天的船票?余老弟要去泸上吗?” “嗯,去看望未婚妻,自从回国以后我们便分开两地,虽时常有书信往来,可仍旧相思的厉害!钊兄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想念一个人,白天想,夜里想,无时不刻不在思念,只想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与她在一起。” 余柏华好像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楼外楼临江而建,大掌柜给安排的是最好的雅间,从这里望出去,大气磅礴的秦淮河支流穿梭在金陵城内的青砖黛瓦之间,处处彰显着水乡特有的温柔安宁。 余柏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临床而立,突然演起了深情。 许是他演技过人,潘玉磬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画面,阳光下绿草茵茵,那女孩笑颜如花,窝在情郎怀里羞红了脸听他说甜蜜的情话。 玛丽,我想你,白天想,夜里想,无时不刻不在思念你,真想抛下所有凡尘俗世永远跟你在一起…… 余柏华,你那时候的情,可曾有过几分真心? 195章豪气大方9更 为了避免自己问出那么没有水准的蠢问题,潘玉磬迅速低下了头。 原主对余柏华余情未了,记忆里全是俩人甜蜜的过往,潘玉磬因此被搅的心头格外烦乱,然而这点余情却不足以影响她的理智。 理智告诉她,余督军整这么一出,肯定别有目的。 果不其然,余柏华不会辜负潘玉磬的期望,演完了情深接着演为难。 “钊兄,愚弟这里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一个小忙,钊兄若是肯施以援手,余柏华定当感激不尽,他日钊兄有任何需要,愚弟一定竭力襄助!” “请我帮忙?余老弟你可是一城之主,手握大权,我一个闲人能帮上你什么忙?” 盛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楼外楼的女儿红很对他胃口,不由得贪多了几杯,也不知是真的微醉了还是装的,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蹒跚,摔在了潘玉磬怀里干脆就不起来了,整个人软趴趴的挂在她身上还冲余柏华举杯。 “余柏华,你该不会想要泸上军方通行证吧?” 盛军府屯兵泸上,将一方之地围的铁桶般无懈可击,余柏华身份敏感,贸然出现在泸上,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如果持有盛军府特制的军方通行证,那就另当别论了。 谁都不是傻子,余柏华把话都说到明面上了,盛钊也不会吝啬顺着他的台阶下。 “钊兄果然英明神武,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啊!确实,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冒昧借钊兄的通行证一用,不止钊兄是否愿意相借?” 说起来是盛军府二少帅先找上门的,说让余柏华弄个假身份掩人耳目,余柏华二话不说就帮忙了,还好心好意的安排了厨子奴仆跟过去伺候,盛钊虽没用,可余柏华的这份人情,他却不能否认。 “嗯,不就一张通行证么!余老弟言重了,你我之间谈什么相借,给你就是!再者我生平最见不得有情人分散两地,想想都是煎熬啊!就冲你这份痴情,没有理由不帮!” 盛钊出奇的豪爽,竟像是有备而来一样,当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加盖盛军府印章的通行证,直接甩给了余柏华。 余柏华震愣了三秒,大概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到手吧! 潘玉磬也是愣,这男人做事她怎么好像从来也看不明白呢?好像从来也不论套的,就算要借,不也应该趁机和余柏华做一点什么交易才合情合理吗? 难不成,真被余柏华的“痴情”感动了? 潘玉磬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简直可笑,比起关心盛钊为什么这么反常,她不是更应该关注余柏华去了泸上以后俞明权要从哪里给他搞个未婚妻出来吗? 疑虑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便马上有了答案。 不过过程怎么样,俞明权最终都会给余督军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个未婚妻,只要是泸上潘氏的继承人,余督军便不会拒绝。 而对俞明权来说,哪个女儿嫁给金陵督军,都比她这个忤逆的孽女强上千万倍吧! 潘玉磬唇边掠起一抹冷笑,突然间她倒是很想知道,将来余柏华会不会为今日的眼瞎悔青肠子? 当然,前提是她站在足够的高度之上,否则余柏华那双势利眼,又怎么会瞧得见她呢? 潘玉磬收起了所有小心思,全当自己是来蹭吃蹭喝的,不再管那两个男人相谈些什么,只一心一意的消灭那些无人问津的美食。 等到重做的桃花泛上桌,潘玉磬已经撑的吃不下了,却还是在大掌柜无比期盼的可怜眼神下,象征性的试了一小口,夸了句好吃,当即听见雅间外边有人高兴的蹦了起来。 “放肆,督军在里面呢,岂容你大声喧哗,楼外楼的人都这么没有规矩吗?” “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小人是这里的大厨,之前桃花泛过火了,我爹让我重做,我,我这不是担心客人不满意么,这才跟了过来。” “刚才听见客人说好吃了,太好了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冒犯了冒犯了,军爷您多多包涵,小人,小人这就走。” 外面的对话传了进来,大掌柜的满脸尴尬,慌忙解释。 “犬子失礼了,惊扰贵客,小人带他向各位陪个不是,对不住啊,他就是个二不愣,醉心厨艺,一点儿礼仪规矩都没有,贵客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大掌柜的点头哈腰不断赔礼道歉,潘玉磬毫不怀疑,这时候余柏华要是冷哼一声有任何怒意,大掌柜的就该直接跪下了! 如今这世道乱糟糟的,强权无处不在,开酒楼可不容易。 “好了,大掌柜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们没有受到惊扰,你也不用道歉,倒是我要感谢你们楼外楼今日的盛情招待。” 余柏华身上散发着酒气,说话却格外清醒,很有督军的威仪,却没有半点官架子。 196章珍惜眼前人10更 潘玉磬跟盛钊很默契的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余督军演。 “大掌柜的,你看这些菜还剩这么多着实浪费,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您说,小的一切听您吩咐。” “拿去后巷给叫花子吃吧!吃完了顺便帮我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余柏华从窗边信步走到大掌柜跟前,大掌柜的不由得将腰弯的更低了,余督军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亲切。 “老城区改建需要招募大量民工,但凡身强力壮干的动活儿的,不拘着从哪儿来不需要谁推荐,都可以去老城改建项目部报道,工钱日结,提供食宿。” “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劳您告诉他们,督军府在城外搭建了临时收容所,有医生可以免费治病,也有地方可以给他们住,提供一日三餐。” “啊?督,督军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大掌柜的本来腰都快弯到自己脚背上了,听完余柏华的话,却不由自主的直起了后背,诧异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余柏华微笑着点点头,亲切的抓起大掌柜的手。 “当然是真的,督军府要为民服务,造福于民的事儿往后还会源源不断的由法令变成现实,届时还望大掌柜的与全城商贾能多多支持。” 多多支持?商贾要怎么支持政府?除了捐钱,还能干啥? 大掌柜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硬生生的从脸上扯出一抹笑,慌忙表态:“督军大人言重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支持,支持,我楼外楼一定鼎力支持!” 从商的永远不能跟扛枪的对着干,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落个性命不保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大掌柜的可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余柏华现在就是要他捐出半数家产,他也绝度不敢反抗,毕竟只要人活着,楼外楼还在,他就能把钱赚回来。 “督军大人您放心,半月后治公所召开的商业行会,小人一定会参加的,不止小人参加,这一条街上所有的酒楼掌柜,全都包在小人身上,小人一定会说服他们一并参加。” 金陵治公所,专门管理工商事务的机构。而半月后的治公所商业行会,则是余柏华授意下召开的。 楼外楼的大掌柜简直就是人精,只从余督军的几句话里,即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余柏华甚至满意,又与大掌柜的细说了几句。 潘玉磬与盛钊相视一眼,彼此嘴边有笑,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儿:余督军打了一手亲民牌,真会邀买人心! 饭局散后亲自送盛钊与潘玉磬下楼,嘱咐司机将他们送回春满堂,他却是转身又进了楼外楼。 潘玉磬不由得从后排座位的窗户好奇的望出去,实在闹不明白余柏华又折回去干啥?该办的事儿不都办完了吗? “人在我身边,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盛钊眯着眼睛,上了车以后就不顾形象的将头枕在潘玉磬大腿上,实际上福特车的后排座位空间并不宽敞,盛钊打横躺着腿都得蜷起来,姿势一点儿也不舒服。 可他就喜欢赖在潘玉磬身上,见她频频往后看,霸道的伸出手捞住她的脖子往下屈,压迫着她弯下腰鼻尖抵住鼻尖,彼此呼吸打在脸上,向一团火苗,瞬间烧了起来。 潘玉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的心头漏了一拍,反应过后拼命挣扎,可惜任凭她如何拳打脚踢,那只大掌扣在她脖子后面,却是怎么也不肯松开。 “放手。” “不放,除非你把心思从旧情郎身上收回来,珍惜眼前人。” 深邃的眼眸闪闪发亮,盛钊说着情话,满脸带笑,潘玉磬只觉得心跳又快了,耳根子渐渐红了起来。 “放手,我保证不回头看了。” “不放,不回头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是你要珍惜眼前人。” 盛钊一脸笑,看在潘玉磬眼里只觉得牙根痒痒。 眼前人?什么狗屁眼前人,是在说他自己吗?呸!他比余柏华还不靠谱! “不许翻白眼,不准在心里偷偷骂我!” 盛钊好像潘玉磬肚子里的蛔虫,竟在她白眼还没有翻出来的时候伸手捏在她脸颊上,说着笑了出来,笑意直达眼底。 这丫头真好玩,怪招人稀罕的。 二少帅满眼桃花,潘玉磬却是一副不解风情生无可恋的表情:“好好好,您是爷,您说什么都对,我哪儿敢骂您呀,是您想多了,没有的事儿,您就行行好吧快点放开我,这么弯着我腰都快断了!” “啧啧啧,这么弯着就要断?玉磬你不行啊,身体的柔韧度不够,以后得少多少乐趣?” 盛钊笑着松了手,潘玉磬的腰可算得到了解脱又直了起来。 后视镜里传来了司机满身恶寒的表情。司机恐怕没见过口味这么重的贵人,对着一个黑脸丫头竟也能调戏的旁若无人! 只是看着看着,怎么好像那丫头的脸没有来的时候那么黑了,难道是光线问题? 197章学艺不精辣你眼睛1更 司机都发现潘玉磬脸上发生了变化,盛钊近在咫尺,当然不可能没发现,只是他却不会说,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玉磬,学过芭蕾吗?听说在巴黎很流行,是各界名媛的必修课。” 都这么说了,潘玉磬还能说她没学过吗?难道她去的假巴黎? 想不到这个不安好心的男人下一步怎么出牌,潘玉磬只好闷闷的答了一句:“学过,只学了些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嗯,言外之意就是别想让我跳给你看,我学艺不精,怕你辣眼睛! 盛钊又笑了,回答更绝:“不用登什么大雅之堂,就在屋里,悄悄跳给我看,我不嫌弃。” 卸下满身骇人的煞气,盛钊的五官格外俊朗。 说话时微开微合的薄唇,好似有意无意的调戏,叫人看他一眼便心头荡漾,高挺的鼻梁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眉宇间流荡着与生俱来的洒脱不羁。 细看之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偶然间却又泛起深不见底的孤寂,仿佛他已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了千万年,让人忍不住心疼纠结,想要抚平他心底忧伤。 潘玉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安慰自己:人都是视觉动物,他生就这样一张脸,只要不满身戾气让人不敢直视,任何人看旧了都会被他的外表蒙蔽! 正常反应,正常反应,正常反应!重要的事情默默在心里强调三遍! 潘玉磬觉得无视盛钊的胡言乱语,他却偏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继续没完没了的调戏。 “我是看你身体这么僵硬才问你,既然学过芭蕾,柔韧性该比普通人强啊,怎么弯了一会儿腰就喊疼?玉磬,你真去过法国?” 是调戏,还是试探? 潘玉磬垂眸与他对视,难道他对自己身世有所怀疑?是梦游的时候露出的破绽叫他起了疑心吗? “好了,别皱眉,像个老太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就在潘玉磬正准备扯谎掩盖过去的时候,盛钊却突然闭上了那双精明的眼睛,挪动了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在她腿上闭目养神起来。 潘玉磬的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仿佛想看出点什么来,福特汽车穿梭在金陵街头,根本无需鸣笛行人与黄包车便纷纷避让,那是督军府的车牌,金陵地界上便是个叫花子都识得,谁又敢去冲撞? 回到春满堂已经是下午一点半,盛钊手腕上戴着一块瑞士表,潘玉磬略略扫了眼上面的时间,想起盛钊在春满堂根本没动筷,很难得贴心问了句:“你饿吗?” “饿……” 尾音拖的长长,弯腰捂住肚子,盛钊一副快要饿晕过去的模样,像个无赖,潘玉磬简直无语。 “吃什么?要快的话下碗面给你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只要是你做的,怎么着都行!” “那放猪油,再给你切几片肥猪肉。” “别呀!” 明知潘玉磬是开玩笑,盛钊却还是哀嚎了一声,追着上前玩闹调笑。 潘玉磬着实是秉着两不相欠的原则,人家带她出去吃了顿好的,燕窝鱼翅撑到肚皮鼓起来,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一碗清汤挂面也算是回报。 盛钊倚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一道娇俏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目光逐渐沉淀。 潘玉磬下了一碗面,想了想又敲了两个鸡蛋下去煎,用的是香醇的花生油,金黄的荷包蛋盖在面条上,再撒上一把葱花,面条雪白,清清淡淡,甚是好看。 “好了,你先过去,我给你端。” 潘玉磬说着转身找了个托盘出来,将面碗拿起放在托盘里,这才端着往屋里去。 盛钊却没有先行,而是退了出去就站在厨房门口,等到潘玉磬出来了,再跟在她身后,一起回到房间。 小时候妈妈做好了长寿面,他便是这样又蹦又跳跟在屁股后面…… 盛钊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正在逐渐滋生,面上却不曾表露出半分。 半碗面条呼啦啦下肚,二少帅抬眸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谢谢。” 潘玉磬顿时像被雷劈到,二少帅今天很反常啊!是鬼上身了还是被魂穿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钊爷居然也会说谢谢?” “确实是黄道吉日,今日是我母亲生忌。” 盛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盖出大片阴影,他那句话一说完,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潘玉磬有些不知所措,一会挠了挠头,一会望望天,一会看看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什么,既然是生忌,那你需不需要祭拜一下?要我帮你准备供品吗?”说完立刻恨不得自己是哑巴! 盛钊母亲可是盛军府极力掩盖的高级机密,她这么可以随随便便多管闲事呢?还说今日盛钊反常,自己却又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 198章情不知所起2更 潘玉磬看着盛钊,悻悻然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她也不会呀!怎么办? 沉默,让屋里的温度非常不科学的降到了冰冷转态,就在潘玉磬快要忍不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某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玉磬,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没了生气,也不流里流气了,盛钊脸上的神情很木然,仿佛被触动了心底里最悲伤的记忆。 潘玉磬前脚刚出小院,盛钊屋里头便多了个人影。 “少帅,办妥了,先走掉的刘喜跟那个阿四,套上麻袋各自打了一顿,已经警告他们往后小心做人。李茂才带走了阿三和林山,按照您的吩咐,阿三也是小惩大诫。” “关于窦燕娘的情况也从林山嘴里问出来了,全在这上面,请您过目后示下林山该怎么处理。” 李西征这回学乖了,少帅吩咐的事情全部办妥,不该过问的绝不多半句嘴! 至于刚才听见的那句今日是夫人生忌,李西征恨不得逐字逐句的从脑海里抠出去,免得触了少帅的眉头。 木然空洞甚至带着一丝丝的脆弱,仿佛被刚刚离开的潘玉磬带走了一般,盛钊此时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低头看着手里林山的口供,得知关于窦燕娘的过往,他却更加疑惑起来。 分明是窦燕娘跟林山有仇,断指是在替窦燕娘讨回公道,可她一个几乎常年待在法国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会跟十年前大名鼎鼎的一品轩当家小厨娘扯上关系? 十年前,潘玉磬才多大? 窦燕娘已经死了,无从查证。 盛钊丢下了口供,眼神忽明忽暗,完全看不出喜怒,吓的李西征大气都不敢喘,更加不敢追问如何处置林山。 “此人心术不正,废了他!” 良久,盛钊站了起来背对着李西征,撂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李西征却在这命令里听出了暴虐的戾气。 后厨比试的时候他隐藏在暗中,当时林山竟然提出那样的赌约,简直就是找死!潘姑娘可是少帅的女人,怎容得他人言语冒犯? “是,属下这就去办!” 怎么废?根本无需少帅明言,李西征心领神会,当然是让他断子绝孙!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最先幡然醒悟流露出悔意跟林山划清界限的两个学徒受到教训最轻,李西征相信经过那一番“调教”,那几个蠢徒弟以后势必会好好做人,不敢再轻易作威作福。 至于林山嘛!既然惹得少帅不高兴,那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他这个做属下的失职? 潘玉磬完全不知道她离开以后发生了什么,更加不知道盛钊睚眦必报,不过是听见林山说的那个赌约,便要将人置之死地。 走出了小院,潘玉磬满脑子却还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怎么甩也甩不掉。 “哎呀胡思乱想什么!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把秦良玉那铺事儿给解决咯!时间可不等人,答应了小玉仙要给她个交代,再墨迹下去黄瓜菜都凉了!” 烦躁起来都开始自言自语,潘玉磬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事情都处理好了才能好好休息。 当然,现在她的身体弱的风吹就会倒,要去找秦良玉算账,还得找两个帮手,讲什么江湖规矩啊,她偏就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了,怎么着吧! 赵香兰一听说要去找秦良玉的麻烦,当场兴奋的撸起袖管,一副随时准备当打手的模样,惹的潘玉磬啼笑皆非。 “好了,香兰姐你先别这么激动,我不过是请你去当个见证人,不一定会跟秦良玉发生冲突的。” “那多可惜,对付秦良玉那种阴险狡诈的小贱人,就得动用武力,你不一次给她制的心服口服,往后她还得作妖!” 这些年赵香兰受了秦良玉多少算计,新仇旧恨加起来简直是不共戴天,想起来就恨的牙根痒痒。 找秦良玉的麻烦,赵香兰比潘玉磬还心急,推搡着她一路来到秦良玉的房间,门都不敲便直接踹了进去。 “秦良玉,小婊子滚出来!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儿!” “混账!是谁那么大胆,敢坏爷的好事!” 说话的人是督军府总管事李茂才家里三姨奶奶的亲哥,就是时常不花一分钱来白嫖秦良玉的孟东来。 春满堂白天不营业,秦良玉又惯是接客少的,赵香兰自然没有想到她房中有客,眼见冲撞了,慌忙给人赔不是。 “原来是孟爷啊!对不住咯,我不知道您在这儿,冲撞了冲撞了,给您赔不是!只是不还没到收租的日子么,您怎么来了?” 赵香兰可不会害臊,赔礼道歉眼睛也不住的往床上扫,见秦良玉虽被脱的只剩件月白色的肚兜,亵裤却还穿的好好的,可见孟爷还没真正成事儿。 199章威胁3更 孟东来身上就更周整了,只松了条裤腰带,赵香兰一闯进来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了裤头。 “你!香姐儿啊,你这是不甘寂寞也要来陪爷玩玩还是怎么着?爷这不是想你了才来的么!” 孟东来提着裤子姿势滑稽的朝赵香兰走了过来,想要占她的便宜。 赵香兰淬了一口笑着躲开了,孟东来冷不丁的瞧见赵香兰身后跟个黑面鬼一样的潘玉磬,差点没吓尿了。 “鬼!鬼!见鬼了!” “呵呵……孟爷你仔细瞧真切了,大白天的哪儿有鬼啊!要是有,也只有你这只风流鬼!快别嚷嚷了,平白叫人笑话,这是我们堂子里的小丫头啊!不过脸上长了些黑斑,瞧把您给吓的!” 赵香兰不愧是风雨场里的老油条,娇笑一句装模作样的捂住了孟东来的嘴巴,不断的朝她暗送秋波。 秦良玉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清了清嗓子温婉如常的开了口。 “香姐儿跟潘丫头怎么来了?可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如果不着急,不如咱改日再说吧!你们看孟爷好容易来一趟,招待不周妈妈可是要怪罪我的。” 得知潘玉磬一言不合便断指,秦良玉胆儿都快吓破了! 本来第一时间想去找曹妈妈帮忙,可柳语欣又说了潘玉磬要为曹妈妈医治顽疾的事情。 秦良玉立时知道曹妈妈也靠不住了,更何况她做的许多事都瞒着曹妈妈,想要得到她的庇护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想来想去最终只能把孟东来拖过来当护身符,秦良玉的恩客里面,也只有这个孟东来比较好糊弄,况且他跟胖大厨可不一样! 胖大厨只是督军府的厨师,孟东来的姐夫却是余督军身边的左右手,督军府大管事李茂才! 不能跟潘玉磬的那位督军府副官相提并论,可好歹能有孟东来在,潘玉磬轻易不会乱来吧? 可惜秦良玉还是错估了潘玉磬的处事方式。 进屋扫了一眼立马知道秦良玉打的是什么算盘,趁着赵香兰跟孟东来调情的功夫,无声无息的绕到孟东来身后,对准后劲脑干下三指处,干脆利落的来了一记手刀。 孟东来哎都没来得及哎一声,当场晕了过去,赵香兰吃惊的叫出声,秦良玉腿软的跌坐在地上,小脸刷白惊恐万分。 “你,你,潘玉磬,你别乱来啊!我,我什么都没做!” 秦良玉的身子抖的跟筛糠子似的,潘玉磬瞧着她这般没出息的模样直想冷笑。 有些人,永远没有自知之明,不知死活的招惹是非,结果怎么着?人家一找上门立马被吓破了胆! 潘玉磬刚才所有力气都集中在那一掌里了,要不然肯定狠狠甩秦良玉两个巴掌,也好叫她知道知道厉害。 可惜这时候她已经没了力气,只好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用气势震慑秦良玉。 “你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别的我也不说了,自己上对面醉香阁去找小玉仙如实交代吧!” “方晴三姐妹生病的消息是谁卖给你的,你又是怎么把这消息泄露出去的,去和小玉仙说清楚,至于她想怎么发落你,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潘玉磬这招简直比杀了秦良玉还狠,她一贯自视清高看不惯小玉仙豪放淫荡的做派,要她去跟小玉仙如实交代,往后她还有什么颜面在秦淮河畔立足?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泄露消息,什么如实交代?我一句也听不懂。潘玉磬,别以为你傍上了贵人就可以在这里随便冤枉别人,我,我什么都没做!” 秦良玉显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了,却还在嘴硬。 潘玉磬觉得无聊至极,对手太菜让她失了性质,没什么心情继续磨洋工,于是干脆速战速决,出手掐住了秦良玉的咽喉,眼神狠辣。 “秦良玉,你一定很想上岸从良离开春满堂吧!让我来想想有什么是你最在乎的?” “哦,我想到了!既然你想做良家妇女,那必然也是想生儿育女的,你说,我若是让你失去了生育能力,还会不会有男人愿意替你赎身?” 潘玉磬的话仿佛点中了秦良玉的死穴,让她瞪大了眼睛不敢动弹半分。 “要知道一个学医的人有很多种办法让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用中医的法子我可以在食物里下毒。” “西医那就更简单了,麻醉药直接给你麻翻,摘除子宫,也就是女子孕育胚胎的器官,女人一旦没了子宫,不止生不出孩子,还会衰老的很快。” “到时候你又老又丑又生不出孩子,若是还有男人愿意为你赎身,绝对就是真爱!那我可得好好恭喜恭喜你。” 潘玉磬另一只手,指尖在怕秦良玉惨白的脸颊上流连,以一种极为奇特的腔调说着可怕的话,秦良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不是在说笑。 秦良玉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威胁。 200章真心喜欢?4更 曹妈妈从小对秦良玉耳提面命,干这一行的一定要懂得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不可以跟客人对着干。 潘玉磬虽然不是秦良玉的客人,可她却比需要费心讨好的客人还要难缠!那只手冰冰凉凉的掐在她脖子上,就想一条毒蛇一样! 至于她说的那些话,秦良玉虽听不太懂,可大致意思却还是明白的。 潘玉磬是在威胁,而且也确实有能力威胁,因为她懂医! “潘玉磬,放开我,我去还不行吗!你放过我吧!” 那手上实际没使多大力气,秦良玉是吓的,才会觉得不能呼吸,慌忙求饶。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这时候若是不按照潘玉磬的意思去做,谁知道她会不会也切断自己一根手指? 秦良玉不能让自己的身体落下任何残疾,更别提变老变丑失去生育能力了! 潘玉磬松开了手,眼底满是讽刺。 “还是那句话,自己去找小玉仙把事情说清楚,泼在我身上的脏水给我澄清干净,我便不再与你为难,但也仅此一次而已。” “秦良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总没事找事,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可倘若你三番四次的找茬,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潘玉磬并不知原主是被秦良玉设计,在她看来秦良玉那些不知所谓的小打小闹根本无关痛痒,眼下对她而言最要紧的是离开春满堂,至于女人之间的那些争斗,她可真心不想参与。 秦良玉是被赵香兰押着去的对门醉香阁,潘玉磬给小玉仙写了一封信让赵香兰一并带过去,并没有直接出面。 倒不是她敷衍小玉仙不想去,而是实在担心自己会晕倒在醉香阁,那边可比春满堂危险的得多,这种身体状况,还是不要去送羊入虎口了吧! 圆满解决完秦良玉的事情,潘玉磬又去阁楼看望了曹四喜。 结果一不下心却在阁楼里睡着了。 实在太累了,体力透支的滋味很不好受,倒不是哪里痛哪里不舒服,而是全身疲劳,提不起半分力气。 盛钊几乎是在潘玉磬趴桌上睡着的那一刻出现在了阁楼里,把麻三姐跟曹四喜都吓了一跳。 “钊,钊副官。” 整个春满堂谁不知道这位爷是贵客?麻三姐吓的腿肚子直哆嗦,却还是挡在了潘玉磬面前求情。 “她刚刚睡着,钊副官您行行好就让潘丫头睡一会儿吧!我瞧她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您有什么吩咐我来成吗?就让潘丫头休息一会吧!” 麻三姐是真的心疼潘玉磬,此刻拦在盛钊面前仿佛他掏出枪来都不会让开。 盛钊见状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休息?趴桌上怎么能休息好?让开,我抱她回房间里睡。” 话一说完也不管麻三姐让不让,直接推开她上前打横抱起了潘玉磬。 更加奇妙的是潘玉磬仿佛认识这个怀抱,不止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还自个往盛钊怀里缩了缩,十分乖巧的窝着,一脸舒适的样子。 盛钊被这个睡梦中的小举动戳中了心坎,仿佛某个柔软的地方一点点的塌陷下去,唇边不自觉的扬起了心满意足的弧度。 抱着潘玉磬下楼梯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沿途遇见的窑姐也都在他凌厉的眼神制止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四喜,你看那位爷是不是真心喜欢上潘丫头了?” 麻三姐跟到楼梯口眼巴眼望的看着,直到盛钊和潘玉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她才回房,一进屋就来了这么一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好像潘玉磬找到了很好的归宿。 曹四喜却忍不住要泼她冷水。 “真心?麻三,你在春满楼里待了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进出窑子的男人,几个有真心的?” “可是,你看他刚才那样,对潘丫头多好呀!现在潘丫头的脸也不好看,钊副官还对她这么好,说明他不是那种只看重外表的肤浅男人,也许,他真的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呢?” 麻三姐总保留有一丝丝美好的幻想,曹四喜却跟她截然相反,看待任何事情,总喜欢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哼,我看他是另有所图,保不齐是在算计潘姑娘什么呢!麻三,你快别那么天真了,长点心眼吧!被回头潘姑娘让那副官给骗了!” “骗了?怎么会呢?钊副官能骗潘丫头什么?说句不好听的,像咱们这种身份,能被男人骗走什么?不过是色和财,可这两样,那位钊副官想要还不容易嘛?何必煞费苦心的从潘丫头身上骗?” “四喜,你想事情总爱往坏处想,我就觉得不会,钊副官一定是喜欢潘丫头的,我相信他是不会伤害潘丫头的!” 麻三姐对盛钊莫名信任,曹四喜见状也懒得解释了,只想着自己一定要快点戒掉毒瘾。 麻三姐心思简单没有注意,曹四喜却隐隐感觉到潘玉磬待在春满堂的时间不会长了。 201章女神医在哪儿?5更 罗纳布尔正在兜售苗方秘药,金陵城谁最有钱,他就在那家府门前兜售。 当然,虽说他许久不行医,可最基本的医德却是不会丢的,兜售的不是假药。 这一日正巧就在首富章家府门外,撞见了章家奴仆大包小包的往外拎,好像要搬家一样,不由得好奇询问街边凉茶摊的老板。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章府这么热闹,进进出出抬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是要搬家吗?” “搬什么家?章老爷中风啦,听说要去德国治病呐!” “德国啊!那是老毛子的地盘,章老爷这一去离乡背井的,万一病治不好岂不是……”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瞎说什么呢!章老爷是大善人,年年修桥铺路接济贫苦百姓,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去德国肯定能治好病!” 听见罗纳布尔乱说话,老板气的拿想热茶泼他! 罗纳布尔讨了没去,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山长水远的去什么德国啊,放着金陵现成能治中风的神医不找,非要去老毛子的地盘,可真是崇洋媚外!” 一句嘟喃,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凉茶摊老板也顾不得计较罗纳布尔说话不好听了,慌忙拦住他。 “你刚才说什么?金陵有能治好中风的神医?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你快告诉我!” 章老爷病了很长时间,遍寻名医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一日日的恶化下去,听说现在已经出现半身麻痹的情况了,这才着急要去德国治疗。 凉茶摊老板之所以这么着急打听神医,是因为打从他父亲在章府门前这条街上摆了这个档口,就一直受章老爷的照顾。 章老爷虽然是金陵首富,可他平时生活节俭朴素,时常到这凉茶摊位上喝茶。 凉茶摊老板小时候得了急病需要一大笔医药费,还是章老爷接济的,后来钱虽然还上了,可这份恩情却还在,可以说如果没有章老爷当时的善举,凉茶摊老板早就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是以罗纳布尔的话他听的并不真切,却还是要抓住他好好问清楚。 罗纳布尔满脸不耐烦。 “哎,我说老板,又不是你中风,你跟着着急个什么劲儿?是有能治好中风的神医,可你不都说了嘛,章老爷要去德国治病,你还问来干什么?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不知道,章老爷其实不想去德国的,是大少奶奶一直坚持要让章老爷去德国接受治疗,可是如果金陵就有能治好中风的神医,那章老爷就不必离乡背井跋涉千里啦!” 凉茶摊老板激动的不得了,仿佛已经找到那个神医似的。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来之前,罗纳布尔就已经打探好,要不然这条街上卖吃的卖喝的的摊位那么多,他怎么就偏偏出现在凉茶老板面前呢? 可惜凉茶老板报恩心切,只当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越发抓着罗纳布尔不肯撒手,非要将神医的下落问出来。 罗纳布尔最后实在不耐烦了,便只好如实相告。 凉茶摊老板听完彻底石化,连再确认一下的话都问不出来。 “看吧,我本来不想说,是你非要问,告诉你了你又不相信,不相信就算!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那位女神医之所以会沦落风尘,还不是被这世道给害的!唉,只可怜了她那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啊!” 罗纳布尔感慨万分,凉茶摊老板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回过来神,章府门前的汽车都已经准备启动了! 没有时间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万一章老爷去了德国却回不来,凉茶摊老板觉得自己绝对会内疚一辈子,他会不断的想象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女神医真的能治好章老爷呢? 那他没说岂不是间接害了章老爷? “等一下,章老爷等一下!我有话要对您说!” 章添栋是看着凉茶摊老板长大的,自然熟悉他的声音,原本汽车已经打火,他却摆了摆手示意司机等一下,并且摇下了车窗。 就一小截子路,凉茶摊老板心里着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汽车跟前扶着腰气喘如牛,却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章老爷,我听说咱金陵有位女神医专治中风,治一个好一个可神了,您要不先去找她看一下,如果治不好再去德国。” 半年前大少奶奶就一直提议章老爷去德国治病,章老爷来喝茶的时候时常长吁短叹,甚至说过情愿死在故土也不想离乡背井在异国他乡当个孤魂野鬼的话。 凉茶摊老板因此深知章老爷对远赴德国治病一事的抵触,得知有这么个女神医就在金陵,他说什么也要来告诉章老爷。 章添栋闻言半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专门治中风的女神医!在哪儿呢?” 202章大少奶奶6更 接下来的话凉茶摊老板说的断断续续,明显的底气不足,章添栋听完失望的坐回座位上,老半天没说话。 “章老爷,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不敢相信,可是您想一想啊,其实去见一见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如果这是个假消息根本没有女神医,那也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您就还继续启程德国就是了。” “但如果消息是真的,章老爷,您就不用离开家乡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您不是一直不想去德国吗?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是真是假,咱一块去看看成不?” 凉茶摊老板虽然说话没底气,这消息也是他道听途说的根本难辨真假,可是他对章老爷的一片好心却是情真意切,章添栋也能够感觉得到。 章添栋已经动摇了,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想起大少奶奶的吩咐,连忙相劝。 “老爷,咱还得赶轮船呢,可不能耽误,这是洋人的渡轮,咱买的虽是头等舱,可错过了时间,轮船一样不会等咱们!” “不会的不会的,章老爷您不是说过下午四点的船票吗?来得及,来得及,春满堂离这里不远,我去过!” 凉茶摊老板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说逛过窑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章添栋却偏偏最是看重他这一点,坦率真诚,毫不掩饰。 司机还欲相劝,首富却已经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吩咐后边几辆车先把行李拉到码头去,我们过去春满堂瞧一眼,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不离开故土,我都不想去德国。”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格外眷恋故土,尤其是章老爷这样生在旧时代的,更是免不了有些封建迷信,担心在异国他乡断了气,不能魂归归故土。 若不是儿媳妇请的西医信誓旦旦的保证去德国,用那边先进的医疗设备治疗两个月就能痊愈,章添栋情愿让自己病情恶化,也不会同意去德国。 “小刘你上来,跟我一块去!老张,开车,去春满堂。” 章添栋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他十分懂得抓住机遇,不然也不能稳坐金陵首富的宝座。 潘玉磬没有想到她师傅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真的给她找了个标准病人来! 标准病人大驾光临,曹妈妈差点恨不得把小院的门槛踩烂了。 得亏是潘玉磬睡的不踏实自己醒来了,不然别管是金陵首富还是全国首富,盛钊决不允许任何人打搅潘玉磬休息。 “好像有什么事儿,我出去看一眼。” “金陵首富章添栋,看样子是来找你看病,不错啊潘玉磬,好本事,看来这一单要赚够赎身银子了。” 盛钊没有忘记某人很有骨气拒绝了他的好意要自赎己身,不由得出言挖苦。 首富啊!钱啊!小黄鱼大黄鱼呀! 潘玉磬一听病人的身份就掉进了钱眼里根本钻不出来,只当没听见盛钊的冷嘲热讽,迈着欢快的步伐去看她的有钱病人去了。 结果现场却是一闹吵。 章添栋前脚刚进春满堂,章府的大少奶奶后脚便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风风火火的赶来,潘玉磬到的时候只听大少奶奶在苦苦哀求章添栋。 “爹,您怎么能轻易听信这种没谱的消息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一间下贱的窑子,您出现在这种地方都降低了您的身份!怎么能相信这里有神医呢?” “小刘,你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指示你跟老爷扯出这种弥天大谎的,把老爷骗到这种地方来,还说这里有神医,你安的什么心?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我,大少奶奶恕罪,哪里有什么企图,我也只是想帮忙而已啊……” 小刘一脸委屈,在他心里章老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要不他怎么会撂下养家糊口的摊位不管,章老爷一声招呼,便立马跟了过来。 “哼,没有企图,那你这么积极撺掇我爹到这种地方来!” 章府的大少奶奶江氏好大威风,一双精明强悍的丹凤眼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几年章老爷身体不太好,章家几位少爷纨绔的纨绔,烂泥扶不上壁的烂泥扶不上壁,只有这位大嫂奶奶手段厉害,很有经商的头脑,深得章添栋的欢心,章家的许多生意如今都是这位大少奶奶在打理。 所以那天江氏发现秦良玉痴想妄想,竟然哄骗章大少答应娶她进门当姨奶奶,江氏气的当着章大少的面儿狠狠打了秦良玉一顿。 章大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因他每个月零花银子还得从江氏手里头拿,包括与秦良玉欢好的花捐。 也是一个奇女子,手撕勾引自己丈夫的不要脸女人,撕完了以后却还帮丈夫付嫖资,这女人不简单呐! 潘玉磬没有即刻走到人前,因为她瞧见江氏身边还跟了位穿白大褂的洋医生。 203章颠覆中医印象7更 洋医生一直在帮章老爷治病,也是他最先提议去德国治病。 “章老爷。” 洋人说华语总是带着一股特殊的腔调,一开口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章老爷,您的病情已经加重,半年前我就提议您到德国去接受治疗,那边的医疗设备更加先进,医生的医术也更加高明。” “可是您却是个不听话的病人,又耽搁了半年,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半生麻痹的症状了,难道真的要等到中风偏瘫,完全不能自理才愿意去德国接受治疗吗?” “只怕病情太过严重,去了德国也治不好,到时候上帝也帮不了您。” 洋医生胖乎乎的看着一团和气,可面对不配合的病人,难免生气,话说到最后脸色也不太好。 首富也是有脾气的,有病在身本就心情烦躁,被一个洋医生当众甩了脸子,立刻发怒怼了回去。 “我不信你们的上帝,也不需要上帝帮忙!米勒医生要是心急回德国跟家人团聚,就先去轮船上等着吧,不管最后我去不去德国治病,答应给你的诊金一分不会少!” “你,章老爷,你,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 米勒医生气的拂袖而去,江氏见状慌忙跟上去赔礼道歉。 西医都很傲,尤其是洋人医生,就仗着先进的医术傲慢至极,章添栋原本不想看西医。 现在这世道都在骂中医欺世盗名,但其实无非是中医难学,没有几十年的功夫轻易学不会。 而如今人心浮躁,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沉得住气刻骨专研,多是学了些皮毛就忍不住出来卖弄,个个都是半桶水,一来二去便毁了中医的名声。 章添栋是守旧的人,被迫接受这新时代新风气,内心却还是相信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中医。 一开始身体出现病灶,章添栋坚持看了中医,请了许多有名的中医圣手,花出去大价钱,结果不止症状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了病情。 江氏便做主请来了洋大夫。 这位米勒医生是德国人,在教会医院当医生,医术精湛,对章添栋的治疗也确实比中医有效果。 只是最近这一个月,为了应付广州工人罢工潮,章添栋两地跋涉劳心劳力,才又病倒了。 这一回江氏跟米勒医生说什么都要让章添栋去远渡重洋,米勒大夫甚至信誓旦旦的保证去了德国两个月就能治好病! 潘玉磬听了许久,总算听出个所以然来。 江氏好容易将米勒医生劝了回来,米勒医生显然气还没消,回来了也不给人好脸色,浅褐色的小眼睛嵌在气鼓鼓的脸上,显得异常刻薄。 “爹,您这是又为什么生气?可是儿媳有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高兴了?如果是儿媳妇给您跪下赔不是了,您要打要骂,儿媳心甘情愿领受,只是您不能拿自个的身子不当一回事儿啊!” 江氏说着当真跪在了章添栋面前,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没有掉眼泪,说到最后声音却已经哽咽了。 这个儿媳妇一贯孝顺,办事得力,比亲生儿子还让章添栋省心,章添栋心中有数。 “江英,你快起来,你是章府当家的大少奶奶,别跟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妇人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还下跪!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江英不敢不起来,章家妯娌多,偏她却成了当家少奶奶,背地里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章添栋的信任是江英唯一的仰仗,她也是打从心底里佩服自己的公爹是个精明实干成功商人,愿意听从他的训导。 “唉,江英,爹知道你都是为爹好,可既然都来了,不见到那位女神医,爹是绝对不会甘心的!你与其在这里阻拦,倒不如遣人快些去问问,那位女神医到底在哪里?” “请她出来给爹看病,如果她能治爹就不用远渡重洋去什么狗屁德国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如果她也治不好爹的病,那爹就去德国,绝无二话!” 章添栋是个爽利人,办事绝不拖泥带水,当然,一旦他拿定主意的事儿,谁也别想改变,不管是洋医生还是视为左右手的儿媳,都没能说服章添栋改变想法。 潘玉磬对这位有钱病人很是满意,特别马后炮的想着即便他没有钱,就冲章添栋这干脆利落的性格,没钱也给他治病!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章老爷您好,我叫潘玉磬,就是您口中的女神医。” 潘玉磬姗姗来迟,这出场可不低调,介绍自己时更是毫不谦逊,完全颠覆了章添栋对中医的惯有印象。 女神医,怎么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子?她才多大?及竿了吗? 中医没有几十年的研习根本不成气候,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出来招摇撞骗,难道是长的太丑没法生存,这才走了歪门邪道? 204章不一样的诊断8更 章添栋看见潘玉磬的那一刻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已经破灭,不由得捂住了眼睛,颓然出声。 “罢了,江英,走吧,爹跟米勒医生去德国治疗。” “章老爷这是觉得我年纪小便不相信我的医术?难道您不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才华,并不是以年龄来衡量的吗?” 潘玉磬在首富眼睛里看到了失望,这种失望并不像江英或者其他人一样,来自于她的外貌。而是介意她太年轻了。 章添栋实在不想说话,他在心里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什么叫病急乱投医,这不就是了么!道听途说来一个荒诞的消息,可笑他竟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可笑,可笑又可怜,想他拼搏几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最后却败给了自己的身体! “哈哈哈,才华,长成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才华?章老爷,您是不是生病太久人糊涂了?来妓院里找医生看病就够荒唐了,结果你口中的女神医还长成这副鬼样子!” 米勒医生原本生气归生气,可到底也是好奇章添栋坚持要找的女神医长什么样,这一看见潘玉磬那张脸,就忍不住无情嘲笑。 “中医都是神棍骗子,可像你这么小又这么丑的神棍骗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姑娘,你出来骗人之前没照过镜子吗?哈哈哈……像你这样扮鬼还差不多,装什么女神医啊,谁会相信一个丑八怪?” “丑八怪怎么了?外貌不好看的人就不能当医生治病救人吗?是我见识太浅薄了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规矩?一个医生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他的医术,而是外表?” 病人刚见面就要走,医患之间信任度降到了零点,潘玉磬却好似丝毫不在意,脸上居然没有半分焦虑和异色。 而她说话更是没有半分中医的仙风道骨或者谦逊礼让,这让做派老旧的章添栋越发看她不顺眼。 “好了,都别争了,米勒医生您怎么跟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消消火吧,我送你们去码头,别在耽误时间了。” 江英一介女流,名门出身,又贵为首富章家的大少奶奶,春满堂下流的地方让她浑身不舒服,只想着赶快离开,根本不想自降身份跟一个招摇撞骗的丫头片子扯皮。 潘玉磬依然不着急,倒是认真的瞧了章府大少奶奶一样,见她要推章添栋的轮椅带他走,施施然开了口。 “大少奶奶这个月怕是还没来小日子吧!脸色暗沉眼白有黄,气息不稳,脚下虚乏,夜里应该时常盗梦多汗吧!看您应该不到三十岁,怎么眼角就长了老年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江英迈不开腿,那丫头竟说中了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症状! 脸色暗沉老年斑这些能够从外表上看出来,可她夜里盗梦多汗,这个月小日子没来,却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江英下意识的回过头看着潘玉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心里约莫自己是得的女人病,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潘玉磬也不揪着大少奶奶的病继续往下说,拦住了人便神色悠然的走到章添栋面前,眼底波澜不惊。 “章老爷,诚如您方才所说,来都来了,若是不让我看看,您真的不怕自己会错过了真正治病的机会吗?我年纪小,长的丑,这些和医术有什么关系?有没有真本事,让我给您切一下脉不就知道了?能耽误多长时间?” 潘玉磬的眼神太过明亮,里头闪闪发光的是她笃定的自信。 章添栋之前见过的中医无以不是谦逊温和的,潘玉磬的张扬完全颠覆了传统中医的形象,这让章添栋打从心底里越发的不信任了。 可是那句“来都来了”仿佛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对人有致命的说服力。 章添栋摆了摆手,江英和下人便都退到了他身后。 “好吧,你把脉。” 临时改变行程折腾一场,若是连对方是不是骗子都确定便走了,章添栋决心要拿到真凭实据,戳穿骗子身份。 章添栋坐在轮椅里,潘玉磬便在他跟前半蹲下,将手指轻轻的搭在章添栋的手腕脉搏上,搭脉的时候专注而认真,周身笼罩在凝肃的气场里,那样子倒是叫人不敢轻易小瞧了她。 “好了,劳烦您换右手。” 潘玉磬诊的仔细,右手把完脉以后又让章添栋换了左手,最后还检查了瞳孔,舌苔,得出结论。 “那外洋大夫是不是说您的症状是中风?” “当然是中风,已经半年多了,教会医院其他医生也是这个诊断结果,怎么,你还瞧出别的病来了?” “你们中医根本不科学!就是封建愚昧的落后产物,没有仪器的辅佐,诊脉也常常会出错,如果你的诊断结果和我不一样,那我也不出奇,毕竟不另辟蹊径,你怎么好骗章老爷的钱呢?” 潘玉磬才问了一句,洋大夫立刻跳了起来,怎么瞧着那么像做贼心虚呢? 205章断症9更 “教会医院的其他医生也跟你诊断一样?真的吗?” 潘玉磬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根本没有犹豫,便直接提出了质疑。 “如果其他医生也跟你是一样的诊断结果,要么是你们的医术一样差,要么就是你们都长了同一张嘴!” “同一张嘴?” 华语博大精深,米勒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潘玉磬是什么意思,章添栋跟江英却是听懂了。 江英铁青着脸站出来厉声疾色呵斥潘玉磬。 “小丫头,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这是在说米勒医生跟教会其他医生串通了要害我爹吗?小丫头,你可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控诉?” “空口不能说白话,米勒医生是我找来的,要照你的意思,岂不是我也想害我爹?” 江英完全不能容忍,她协助处理张家的生意由来已久,身上有股不输男人的刚强气势,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精明锐利,直刺人心。 “我没有那个意思,大少奶奶要怎么想那是您的自由,我的职责便是将患者的病情据实以告,之前的诊断是错的,章老爷不是中风,而是邪饮。” “邪饮?什么叫邪饮?” 事关自己的身体,章添栋自然比任何人都上心。 “邪饮乃病人久病致虚所致,症状与中风十分相似,治疗方法却是南辕北辙。我打个浅显易懂的比方。将人的身体看作是一条河,气血都是河水,本该在河里面顺畅流淌。” “可是您生了病,于是这条河里的水便逐渐干涸,而这种气血干涸的症状,在中医里便被称作邪饮。严重时和中风一样,会让人半身不遂,口鼻邪歪,生活不能自理。” “然而症状虽然相似,可邪饮治疗起来却跟中风截然相反。中风简单来说就是人身体里的气血闭塞不通,如同一条河阻塞了,治疗时当然以疏通为主,旨在让河流重新流动起来。” “章老爷您想想,一个人的身体里气血已经不能再生面临干涸了,却还在一味服用调动气血的药,以至于血脉里的气血越来越不足,长此以往,这个人还能好起来吗?” 潘玉磬解释的详细,就算不懂中医的人也能听的懂。 作为当事人的章添栋,听完以后更加是冷汗淋漓。 “邪饮?你,你没有诊错?” 权威的医生诊断在前,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章添栋心底虽然起了疑惑,却也不会那么轻易的相信潘玉磬的一面之词。 “章老爷,您的脉象细,说明气血两虚,脉弦滑,是因为病在肝脏。” 中医不像西医,可以借助仪器将诊断结果清楚明白的摆在患者面前,更多的时候中医需要辩证,唯有准确无误的说出患者的病症,才能取得最基本的信任。 “邪饮上迫肺,心阳不布,气机不利则喘没此时邪饮不止停留在脏肺,也多侵袭其他脏腑。” “是以你便时常感到体力不支,气息不宁,有时候会喘不上来气,心口好像被一口浊痰堵住了一般,然而咳却咳不出什么来。” “并且你发病多是卧床而发,时常在后半夜发作,严重时半身麻痹,失禁不能自控,时常伴有偏头痛,晕眩呕吐等症状,我说的对吗?” 潘玉磬说的头头是道,而她的话也不像那些吹牛逼的老中医,总是说的模棱两可让人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好像被忽悠了一样。 潘玉磬把章添栋的症状说的很明白,甚至有些症状除了贴身服侍的人根本就没人知道!就比如失禁不能自控,这样的事儿章添栋是让下人绝对保密的,连江英这个大少奶奶都瞒着! 潘玉磬诊了脉,却将所有症状说的无一不准!章添栋心里顿时就像被拿住了,再看她那双沉寂如水的眼睛,章添栋只觉得这丫头沉稳的异常! 那是一种基于自身医术自信的沉稳,成竹在胸,不慌不忙。 章添栋心头一动,暗自说服自己:或许,这丫头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呢? 上了年纪能不离开故土就最好不要离开,万一死在半道上呢?又或者侥幸去到德国,却还是治不好病,最后在异国他乡变成孤魂野鬼,临终前身边连半个亲人都没有,死后更是无法落叶归根。 这是章添栋心里最深的恐惧,不是他不想治好病,倘若再年轻个十岁,他又怎么会如此害怕远渡重洋呢》? 现在嘛,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章添栋都想死马当成活马医去试一试。 “对,潘姑娘你说的对,这些症状我都有,敢问姑娘可有办法医治吗?” 章添栋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方才他不是没有听见潘玉磬的自我介绍,不然也不能知道她的姓氏管她叫潘姑娘,只不过章添栋刚才眼里完全没有潘玉磬这个人,只当她是江湖骗子。 现在嘛,潘玉磬得到了最起码的尊重,至于能不能进一步赢得病人的信任,那就要看她是否真的医术超群了。 206章真假医生10更 “有,章老爷不用去德国,我可以治好你。” 潘玉磬打了包票:“不过是正虚饮停致喘,加之寒热错杂,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远渡重洋舟车劳顿,对您的病情不利,您如果肯相信我,半个月内,我保证让您还和从前一样康健。” 米勒医生说去德国用他们先进的医疗仪器治疗两个月就能好,当场便说动了章添栋。 如今潘玉磬却说只要半个月,章添栋差点没按耐住把那声“神医”喊了出来。 “神棍,章老爷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个女骗子!” 实在不是章添栋够冷静没有喊,而是那个德国医生实在太的激动了,爆喝一声差点没把春满堂的房顶给掀咯。 米勒医生这时候顾不得对章添栋甩脸子闹别扭了,眼看病人就要被抢走了,他慌忙夹着公文包走到章添栋面前,痛心疾首的相劝。 “章老爷,你怎么可以相信这个乳臭未干的丑八怪胡说八道呢?她就是想骗你的钱!跟我去德国吧!在德国你才能接受最好的治疗!中医都是骗人的,根本治不好你!” 这么急不可耐?德国人大多谨慎刻板,甚少有这么冲动鲁莽的,米勒医生一直说的是华语,到底是不是德国人,根本无从分辨。 潘玉磬瞧着有几分蹊跷,远远望过去,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师傅罗纳布尔,罗纳布尔在跟她打手语,潘玉磬小时候学过,顿时了然于心。 “米勒医生,这么着急干嘛?不知道您的家乡在哪里,竟让你这么急着想回去?可是还有家人在等待你?” 潘玉磬话锋一转巧笑嫣然的问了起来,米勒医生却根本不屑于回答,冷哼一声怒道:“我不跟你这么这种骗子说话,我是医生,你是神棍,没资格跟我讲话!” “呵呵……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德国人?”潘玉磬白了米勒一眼,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一样的疑问,径直又去追问江英。 “大少奶奶,不是所有金头发蓝眼睛的鹰钩鼻的白种人都是德国人,德国有着先进的医术是不假,可首先,您真的确定面前这位米勒医生是德国人吗?” 江英被问的本能强烈反驳:“怎么不确定?你这小丫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越说越离谱了!米勒医生可是我从教会医院亲自请来的德国医生,这还能有假?” “您跟教会医院求证过吗?米勒真的是他们那里的医生?” 面对江英的愤怒,潘玉磬只是施施然的问了一句,大少奶奶仿佛想到了什么,当场脸色刷白。 章老爷久病不愈,江英听说西医很厉害,便四处打听着找到了教会医院,那天却是在教会医院门口遇到了自称是医生的米勒。 米勒没有带江英进医院,而是绕道去了医院后边的一处小院里,说是教会医院的临时分院。 教会医院人满为患一床难求,分院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建当中,这些江英来之前都是打听过的,也正是因为教会医院病人多声名远播,江英才会找了过来。 况且又是熟人介绍的,那位熟人在医院门口就把米勒医生认了出来,还说他是教会医院医术最好的医生。 江英看那临时分院办的有模有样,不止有其他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医护室里更是有许多江英没见过的设备仪器,当然不疑有他,后来几次去替章添栋拿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之后每次去都能见到米勒医生的办公室外病人大排长龙,可见米勒医生的医术是很好很受欢迎的。 现在被潘玉磬别有深意的这么一提醒,江英顿时冷汗淋漓。 确实,她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进去过教会医院,更别提跟院方求证米勒医生的身份了! 苍天,怎么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江英越想越害怕,脸色苍白的望向章添栋,到底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对她公爹坦白。 “爹,我可能做错事情了,米勒医生是我娘家熟人介绍的,我不是和您说过嘛,米勒医生是教会医院临时分院的代理院长,办公地点在教会医院后面,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跟教会医院查证过米勒医生的身份。” 看样子这对翁媳之间关系是真正的融洽,江英对章添栋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否则也不会是那个神色。 “大少奶奶,难道你也生病糊涂了吗?怎么可以相信这个女神棍的话?她这是在污蔑我,是在挑拨离间,实在是太可恶了,为了骗章老爷的钱,你这个女神棍可真是不折手段!” 德国医生成语用的溜的人,潘玉磬听完却没忍住笑出声来。 “污蔑你?我犯得着嘛?我跟你素不相识,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污蔑你干嘛?倒是你呀,口口声声骂我是骗子,其实上真正的骗子是你才对吧!你根本不是德国人,更不是教会医院的医生!” 207章米勒医生有问题1更 潘玉磬眼神笃定,好像她手里有真凭实据。 米勒医生被震慑住了,第一时间愣在当场,好大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反驳道:“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丑八怪,我可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否则我就到领事馆告你!” 抬出了领事馆,潘玉磬眸色深深。 金陵目前还没有租界,但估计等到余柏华从泸上回来,应该就会有了。 至于德国领事馆,倒是有的。 德国生产的军备不管在哪个地区都十分受欢迎,金陵占据非常重要的地理战略位置,与德国军火商的往来也是十分密切,余柏华在法国的时候还专门请了德国老师学习德语呢! 教会医院便是在德国领事馆的支持下成立的,管理成与骨干医生,清一色德国人。 “死丫头,那可是洋人,你别给我招祸了,洋人咱们得罪不起!” 首富到春满堂来找女神医,曹妈妈原本高兴的飞起,可这突然和洋人干上,曹妈妈又害怕的要死,毕竟在平明百姓眼里,但凡是金发碧眼鹰钩鼻的洋人,不管他是哪国的,绝对都是不能得罪的。 袖管被曹妈妈扯住,潘玉磬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低声的蛊惑曹妈妈:“怕什么?这可是金陵首富,最有钱人,他来看病能收多少诊金?你自己想想看吧!” 是啊是啊,章府出手可阔绰了,秦良玉出台最后虽然闹的很不好看,可是章府给的花捐足足是曹妈妈开价的三倍!还赔偿了一笔医药费,说是给秦良玉治伤的。 这些钱全都进了曹妈妈的口袋,如今在她眼前的可不是章老爷和大少奶奶,简直就是两座大金山! “你,反正你不能给春满堂招惹祸事,出了什么事儿你自个兜着,跟我还有春满堂都没有关系!” 曹妈妈咽了咽口水,松开了潘玉磬的袖子,那意思很明白,诊金她是要分的,但如果有什么罪责,那是潘玉磬自己一个人的事儿,春满堂要和她划清界限! “呵,妈妈这算盘打的可真精!” 潘玉磬讽刺的睨了曹妈妈一样,低声说道:“章老爷腿脚不方便,劳烦妈妈就在一楼收拾个雅间出来吧,想必待会能派上用场。” 撂下这么一句话,潘玉磬便不再理会曹妈妈,曹妈妈本来想拉住她问个清楚,收拾雅间干嘛?可潘玉磬已经走到了洋人面前,曹妈妈没得办法,只能先照她说的去办。 “领事馆是吧,可以呀,我还没见识过德意志帝国的领事馆长什么样呢!走呀,你不说要去领事馆告我吗?我陪你一起去。” 潘玉磬脸上带着笑,笑的米勒医生心底里发毛。 以往只要一抬出领事馆立刻能把人吓破胆儿,怎么到了丑八怪这里却不奏效了? “你,你是个疯子,精神有问题,我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潘玉磬太过主动,米勒一生下不来台,扯了老半天嘴角才冒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接着甩开潘玉磬,直接扑向章添栋。 “章老爷,大少奶奶,这个女神棍是疯子!你们千万不要相信她!快跟我走吧,船马上要开了,去了德国什么病都能治好!快点走吧!” 米勒越说越激动,竟然想去拽坐在轮椅上的章添栋。 章家的奴仆又不是死的,江英大叫一声他们立刻围了上去,将米勒抓住控制了起来。 米勒哪里受过这种对待,顿时暴跳如雷哇啦哇啦的破口大骂,叫嚣着他是洋人,就算杀人放火了也该交由领事馆,中国人没有资格处置他! 江英满脸错愕,米勒一直在她面前维持着非常良好的涵养,突然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面目狰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米勒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狗急跳墙呗。” “小婊子,fuckyou!” 这是英语,还是骂人的话,特别难听,江英管理章家的生意,经常跟洋人打交道,不敢说精通英语吧,可一些时常听到的口头语,她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顿时大囧满脸通红。 “堵住嘴,别叫他胡言乱语了!” 江英气的直跺脚,潘玉磬却只是凉凉的睨了一眼,嘴上逞能的,她压根不当一回事儿。 潘玉磬若无其事的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的几口喝完,才接着说道:“大嫂奶奶,其实想验证的我话十分简单,你派人去米勒之前的办公地点看看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英脸色刷白,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章添栋摆了摆手,语气凝重:“江英,你带几个人亲自过去看看吧!” “好的,爹,我这就去。” 临走前大少奶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疑惑,只见潘玉磬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仿佛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带着坚定不移执念。 她是怎么知道米勒医生有问题的? 208章不是一般人2更 带着这个疑惑,江英离开了春满堂。 章添栋则彻底恢复了商人的精明,身体被病痛折磨,使得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以至于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 现在嘛,首富品出味了! “潘姑娘,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如何?” 不愧是生意人,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放倒是想着如何反客为主,在这场阴谋里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潘玉磬点了点头,曹妈妈一拍大腿,原来刚才让准备雅间是这个用途啊!反应过来后立刻捏着帕子堆起满脸笑热情万分的招呼了起来。 “详谈是吧?安静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章老爷请随老身来吧,包您满意!” 潘玉磬扶额。 章添栋倒是神色自然,只是跟在他身旁伺候的下人们个个脸色窘迫,曹妈妈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招呼起人来当然不会像外边酒楼茶馆一样热情归热情,绝对不带一丝淫荡猥琐。 但要一个职业老鸨不淫荡不猥琐,显然是想太多了! 章家奴仆簇拥着章添栋,看热闹的窑姐又多,一大群人哗啦啦的转移阵地,潘玉磬这个女主角倒被落在了后边。 罗纳布尔悄无声息的摸到潘玉磬身边,偷偷塞给她一样东西。 “师傅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能救你出苦海,师傅干啥都愿意!” “嗯,师傅的大恩大德容后再报,我看章添栋已经反应过来了,看他的眼睛精明的很,只怕没有那么好忽悠。” “忽悠啥?咱的医术真材实料,虽说是背后使了些手段做了个这个局引他上钩,也确实是冲着他口袋里的钱去的,但说到底你不得给他把病治好么!你要治不好他的病,一切白搭!” “呵呵……还是师傅英明神武,师傅您说的对,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一切小心,师傅回去收拾屋子等你搬过来!” “哎。” 师徒俩像做贼一样偷摸的对话结束,罗纳布尔便又偷偷摸摸的溜出春满堂,没有惊动半个狗腿子。 当然,能瞒得过曹妈妈雇的那帮中看不中用的狗腿子,却是绝对瞒不过盛钊的暗哨,潘玉磬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盛钊的监视下。 不过目前她还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监视,只能心大的欺骗自己,被人监视也有好处,至少发生什么突发状第一时间能够得到保护,盛钊的怪病还没有治好,他肯定不会让自己遭遇任何危险。 藏好罗纳布尔给的好东西,潘玉磬甩了甩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雅间里曹妈妈正在热情招待章首富,斟茶倒水捏肩揉背服务到位。 窑姐们塞满了整间屋子拼了命的搔首弄姿,要知道如果万幸被首富相中了,那可是爬上了一座大金山啊!哪怕是露水情缘呢! 若不是章家的奴仆挡着,只怕窑姐们早就生扑过去了!春满堂所有窑姐都出动了,听着楼上的动静还有在梳妆打扮三秒后即将抵达的。 章首富显然没有什么心情,虽没有拒绝,却是不苟言笑,曹妈妈调动不起来气氛,笑的脸都快要僵了,瞧见姗姗来迟的潘玉磬,像看见救星一样。 “乖女儿啊,哦不,我们的潘神医,潘神医你可算是来了,章老爷等你好久了!” 潘玉磬没来之前,曹妈妈已经把潘玉磬治好方晴三姐妹的事情夸大其词的告诉了章添栋,更是把她的医术夸成了华佗再世的级别。 甭管章首富相不相信吧,这时候曹妈妈肯定是要给潘玉磬面子的,连平时习惯性的称呼都硬生生改了口! 潘玉磬拨开搔首弄姿的窑姐们,挤进了雅间里。 “妈妈,让其他人都出去吧!章老爷应该是有话要单独问我。” 潘玉磬这话一出瞬间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刀子,窑姐们恨不得扑上来掐死她! 偏偏曹妈妈非常识时务,眼下这档口,诊金可比花捐好挣,好好服侍着指不定章老爷病好了以后也能来光顾呢? “走走走,都出去了!杵在这里干嘛?一个个的讨打是吧!惊扰了贵客看我不扒你们一层皮,都快给我滚出去!” 曹妈妈非常识趣的清场,在章添栋的眼神示意下,章家的奴仆也都退到了外边,雅间里顿时只剩下潘玉磬与章添栋。 这原本是个打茶围吃花酒的小雅间,曹妈妈事先打点过,点心茶水一应齐全。 章首富却没有耐心品茶吃点心,他那双老鹰般锐利精明的眼睛,紧紧的盯住潘玉磬,仿佛在逼迫她主动开口。 气势上潘玉磬一贯不会认输,首富瞪眼她就瞪回去呗,看谁先沉不住气。 潘玉磬也不说话,在章添栋满面怒火的逼视下悠然自得,施施然的落座,居然还有心情吃起了桌上的点心。 半晌,章添栋收回了视线,由衷道了句:“潘姑娘不是一般人……” 209章需要一大笔银子3更 肯定不是一般人,连首富都遭了算计。 “章老爷想说什么请直言。” “难道不应该是姑娘有话要对我说吗?” 事到如今,章添栋也放轻松了下来,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 “您猜的没错,是我故意做局引你到春满堂来找我的,原因是我想给自己赎身,需要一大笔银子。” 一大笔银子?长成这样,赎身银不需要一大笔吧? 章添栋吃惊了一把,当然,他也知道此时露出这种吃惊的表情很不礼貌,慌忙咳嗽两声掩盖过去。 潘玉磬根本没在意,直言不讳。 “我需要一个有钱的病人,所以就让我师傅去帮忙打听,他老人家就找到了您,您是最合适的。” “我师傅待在金陵城有一段时间了,您府门前的凉茶摊老板跟你关系好,也是真心实意关心您的身体,于是我师傅故意在他面前透露消息,借由小刘的口来告诉您,春满堂里有个女神医。” “人总是会对身边熟悉的人多加信任,即便是再荒唐的消息,由自己信任的人说出来,总是会增加几分可信度。” “这边是我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章老爷慧眼如炬,想必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至于那个米勒医生,可就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说起来您之所以是金陵有钱病人里最合适的,并不是因为您最有钱,而是我师傅看您一直在被假医生蒙骗,他选你,其实是出于侠义。” 潘玉磬夸起自己的师傅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说的全部都是真话,只不过有些事情却还是没有说透。 比如,她师傅是怎么知道米勒医生有问题的? 米勒医生既然连金陵首富都敢骗,肯定是方方面面都布置的很周全,这小半年江英一直跟米勒接触都没发现破绽,潘玉磬的师傅,却又是从哪里得罪米勒并不是教会医生的? 章添栋有疑惑,可他却没有刨根究底问出口,反而因为潘玉磬的坦荡,而对这件事儿释然了。 “潘姑娘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实现,接下来能不能如你所愿再我这里获取大笔诊金,可就要看真本事了。” “当然,半个月的承诺不是胡乱说的,章老爷如果不相信,可以先吃三服药,再配合每日的针灸,三天以后如果你的情况没有改善,我分文不取。” 潘玉磬对治疗章添栋的邪饮症很有信心。 “医道讲究对症下药,米勒医生之前不过是强行用肾上腺素之类的西药短暂的提高了您的身体机能,您感觉到的症状缓解,不过只是假象,我看他是实在蒙不下去了,才会极力说服您去德国。” “您想想看呐,去德国路途遥远,这几年海上又时常有海盗出没,若一个不小心遇着海盗了,绑架了您索要高额赎金,大少奶奶难道还能不给吗?” “米勒医生非常了解大少奶奶的为人,即便不是走海盗绑架这步棋,安全的把您弄到德国去,千里万里看不见摸不着的,米勒医生借口您病情加重向章家索要医药费,这不也比继续留在这里蒙不过去的强吗?” “至于您的病啊,那是肯定没有办法好转的,米勒给您下的诊断都是错的,又怎么可能提供正确的治疗给您呢?” 既然是骗子,目标肯定就是钱。 潘玉磬把自己理性分心过后的推测直白的说了出来,章添栋顿时后脊椎一阵阵的发凉,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傻乎乎跟米勒上了船,离开了国土,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会落得个怎样凄凉的下场! 同样是冲着章家的钱,米勒的作法显然是要谋财害命,潘玉磬却不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是明确表示了需要一大笔钱,可这钱,她是想凭真本事来挣。 章添栋在心里顿时对潘玉磬肃然起敬,面前的小丫头年纪不大,长的也不好看,可确实聪慧过人。 “潘姑娘,既然你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有信心,章某愿意先支付一半的诊金,助你早日离开出这地方,你看需不需要章某出面和老鸨谈?” 金陵商人多如过江之鲫,章添栋能够脱颖可不是完全依靠祖上累积的根基,而是他本人非常有经商头脑,这不,为了让潘玉磬更加尽心尽力的给他治病,章添栋出手是又豪爽又大方。 潘玉磬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才是好病人,她也该时来运转了,要是遇到的每一个病人都跟盛钊一样又麻烦又古怪,还从来不提诊金的事儿,那她可要怄死了! 不过章添栋还真是出人意料,果然和他在外的大善人名声一样,古道热肠。 可是潘玉磬并不打算接受章添栋的帮助,首先,她不想欠章添栋人情,其实,如果首富帮她出面赎身,天知道曹妈妈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去! 210章晦气?4更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赎身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章老爷您无需费心,只需好好配合我的治疗,等我把您治好了,也算是一道活招牌了,到时候女神医的名头才算真正打出去了!” 说起来女神医的名头还是秦良玉散播出去的,虽然她别有用心,但潘玉磬觉得还是应该感谢她,毕竟最后的结果是人家劳心劳力的帮她打响了名头嘛! 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顺利,潘玉磬又和章添栋就后期治疗详谈了一番,最后亲自送的章添栋离开。 至于章添栋说好的先付一半诊金,潘玉磬特意叫来了曹妈妈,当着曹妈妈的面儿,章添栋付了潘玉磬一百块大洋。 说好的三成,潘玉磬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给了曹妈妈三十块,曹妈妈那双贪婪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潘玉磬剩下的七十块,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直到章添栋另外支付了茶水点心等其他费用,曹妈妈才想起来不能眼皮子那么浅只盯着那七十块,要服务到位让章首富下回还来,于是乎,曹妈妈把她这辈子所有的热情都花在了章首富身上。 也是赶巧,正好送到门口,前去查看米勒老巢的大少奶奶刚好回来,江英脸色很差。 “爹,我被骗了,所谓的分院根本就是假的,是米勒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我去教会已求证了,他们说根本没有一个叫米勒的医生。” “之前我每次去,分院里的医生护士跟病人,都是米勒找人假扮的,他就是想骗咱们家的钱。” “把米勒介绍给我的那个熟人,我把他抓起来了,可他供出的幕后黑手,江英不敢自作主张,还是请爹回去做主吧!” 介绍人是江英的娘家人,这一招绝啊!就算那人招认了有怎么样?对方还是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江英和自己的娘家人合谋诬陷。 富贵豪门里哪家没有争端,可章添栋是章家的掌舵人,阴谋算计都搞到章添栋头上去了,怎么就不想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受橡胶股票跟工人罢工潮的影响,商界本就危机四伏,章添栋如果这个时候倒下,章家整条大船可就翻啦! 江英到底是一介女流,得知真相以后心潮南平,她是替章添栋感到悲哀,也是替自己难过。 辛辛苦苦支撑起整个家,却偏偏要被骨肉至亲算计,怎么能不心酸悲凉? 章添栋一看江英的脸色,又把话说的那么委婉,立马明白过来,眼神一暗,到底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章添栋没有说话,只是满身疲惫的任由奴仆将他扶上了车。 “爹,您先走,我和那位女神医说几句话,随后就来。” 江英将章添栋送上了车,却不急着走,而是打算留下来。 “您放心吧,行礼我已经吩咐人去取回来了,府里也命人回去提前大点了,您千万别动怒,儿戏虽然不中用,可只要您吩咐,儿媳一定竭尽全力办妥一切事情,再不会搞砸了。” 说到最后,这位商场上八面玲珑的女商人,声音已经哽咽住,看样子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章添栋点点头,目光慈爱:“放心,你是什么样的人爹心里有数,不会轻易受他人蒙蔽。” “哎,谢谢爹。” 江英拿帕子擦拭眼角软弱的泪水,送走了章添栋,才准备转身找潘玉磬详谈,结果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秦良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秦良玉是吓的一哆嗦脸色难看的跟鬼一样,直接躲在了赵香兰身后恨不得江英没有看见她。 江英则是猛然想起来这里秦良玉那个小婊子的老巢! “哼!” 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江英迅速压抑住了内心的怒火,因为她是堂堂的章府大少奶奶,根本犯不着跟秦良玉那种小贱人一般见识。 不过女人嘛,面对和自己丈夫上过床的女人,对方还是窑姐,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大方,少不得还是要在言语往刻薄一两句的。 “呸,晦气,真是见鬼了,怎么走哪儿都能撞见不要脸的臭婊子!” 呃,这里是烟花巷,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风月场所,整个金陵所有窑子都集中在这个地方,遇见那什么,不是很正常么? 大少奶奶一句话,差点没让暴脾气的赵香兰一点就着,还是潘玉磬使了个眼色制止了她,赵香兰才没骂人。 秦良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在醉香阁里小玉仙毫不留情的把她羞辱了一番,说她不止没有三分颜色,更连半分头脑都没有,舔着脸学人耍心机,人蠢而不自知,是在自掘坟墓。 秦良玉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在曹妈妈的偏爱下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偏偏最近连栽两跤,尊严被别人踩在了脚底! 211章破房子论5更 潘玉磬可管不了秦良玉的玻璃心,爱咋咋地,反正她敢作妖,就治她! 倒是这个章家大少奶奶特意留了下来,着实让潘玉磬意外。 “大少奶奶有话对我说,那里面请吧!” 还是刚才那雅间,潘玉磬又把江英领了进去。 这一回曹妈妈可不往跟前凑了,她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呢!那天去章府接秦良玉,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大少奶奶的厉害的! 江英浑身不自在,直接开门见山。 “潘姑娘,我爹的病?” “我已经跟章老爷说好了,也开了药方给他,从明日开始我会定时到府上为章老爷针灸,再配合内服汤药,三天以后就可以看见疗效。” 江英闻言喜出望外:“若真是如此,我定有重谢!” 潘玉磬难得不贪心的摆了摆手:“那倒不必,章老爷已经先付了我一百块大洋的诊金,我只拿我应得的,其他的多谢大少奶奶美意。” 说不贪心,实际上却还是想着多赚钱,于是潘玉磬忍不住又添了句:“请恕我直言,大少奶奶气色不太好,可有考虑过调养身体吗?” 江英愣了一下,神色越发不自在,吞吞吐吐了老半天,才小声问道:“那什么,调养身体倒是其次,不知道潘姑娘可有什么药,吃了以后能够一举得男吗?最好是,男女都可以吃的那种药。” 大少奶奶过门多年一直没有生养,章家大少爷几次三番想拿无所出的理由休了她,一直被章添栋拦着。大少奶奶不得已,前后给章大少纳了四房姨奶奶进门,到现在却是没有半个有动静的。 五个女人都没有生养,私底下不是没有怀疑过是章大少的问题,但这事儿伤男人自尊,江英自然不敢说,都说讳疾忌医,她便是这样的,明明想问潘玉磬有没有办法治疗男子不孕,却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 如果是罗纳布尔在这里,那他肯定就知道结症在那里,可惜潘玉磬对章家并不是很了解,之前罗纳布尔混进来用手语跟她沟通,也只是告诉她米勒医生有问题,哪里来得及细说章家那些事儿! 是以,潘玉磬十分耿直的回道:“一举得男?那我恐怕要让大少奶奶失望了,现在的医疗水平还达不到用药物来控制胎儿性别的水平。” 克隆人的时代是可以的,人类已经不经由自然方式繁衍,当然可以甄选性别,通过控制胚胎染色体的方式。 但是现在,就算再往后数几百年,也达不到那种水平。 耿直大佬把天聊死了,潜在病人江英憋了一口气,满脸涨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干脆直接告辞。 潘玉磬这时候才琢磨出来这位大少奶奶别扭的好生奇怪,看她要走赶忙挽留。 “我虽没有办法让您一举得男,可却能帮你调养好身体,如果先前我说的那些症状,您真的全部都有,那就是宫寒,宫寒是不可能怀孕的,大嫂奶奶还没生养吧?” 没生养,简直是江英的心病! 潘玉磬一下子捏住了她的命门,江英再也挪不开脚。 “你,你是说,我,我不能生养?”江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恐惧。 现在虽说不是旧时代,男人不能以七出之条休妻下堂了,可如果不能生养,章大少非要闹着跟她离婚,那她还有何颜面继续苟活在这世上? 女人就该给夫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是这个时代每个女人根深蒂固的观念,真的不能生养,根本无需他人怎么着,女人自己就先活不下去了。 潘玉磬先是点了点头,看到江英面如死灰,却又赶快摇了摇头。 “不,大少奶奶,具体怎么样您不能指望我这样干看着就给您下定论啊!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宫寒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您先别那么害怕呀!” 潘玉磬是不懂生孩子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繁衍后代当然也在她未来的计划之内,但那与她而言,不过是人生的一种体验,她并不能对江英的惊恐感同身受。 江英慌忙坐了下来,十分配合的让潘玉磬替她把脉。 “大嫂奶奶,您之前小产过吗?” “没有。” “那在来月信的情况下腹部受到过外力重击吗?又或者在来月信的情况下经历过极端的悲愤吗?” 江英闻言怔了一下,竟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有些不高兴。 “你,你问这个干吗?这和我能不能生孩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不止有宫寒之症,更有积淤不通的症状,腹部如果没有遭受过外力重击,或者极端悲愤,不可能把子宫搞的这么伤痕累累。” “子宫是一个女人孕育胎儿的地方,就好比是一座房子,你现在这个子宫,就是一处钻风漏雨的破房子,怎么孕育胎儿?” 潘玉磬也不高兴,如果说章添栋是个非常好的病人,那江英就是个非常不好的病人,竟然丝毫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只关心能不能生孩子! 212章寒证热出6更 女人活在这世上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沦为生育机器?潘玉磬不能理解,但她也不会轻易置喙江英的人生观。 “那,那请问潘姑娘,我,我这种情况能治好吗?”江英被潘玉磬严厉的态度说的有些悻悻然,面露尴尬。 “能不能得看你有没有对我据实相告,我必须彻底弄清楚你的症状才能对症下药,这淤伤是怎么来的,你不说实话,仅凭猜测,用药难免有所偏差。” “中医用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可不能马虎。” 潘玉磬说的是实话,患者不肯据实以告,又没有医疗设备的辅助,仅凭脉象来推测,难免有所遗漏。 原本家丑不可外扬,可江英特别想调理好身体生孩子。 于是便对潘玉磬说出了章大少曾经醉酒之后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肚子上,将她踹的当场不省人事,事后还丢下她不管跑去新进门的姨奶奶那里逍遥快活,当时江英身上正来事儿呢,就那一次差点去掉半条命。 潘玉磬听完只有一个评价,章大少是渣男!妥妥的家暴渣男! “果然没错,是遭受过外力重击,你的宫寒相当严重。”潘玉磬说着皱起了眉头,脸色凝重。 “看你的眼角这里,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块小拇指大小的老人斑,大少奶奶今年顶多二十五六吧?这个年纪长老人斑实在不应该啊!是宫寒导致的气血亏空,表在了皮肤上。” “而你的脉象先是肝阳上亢也十分严重,这是寒证热出,调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不止要从药物入手调理,生活作息日常饮食也必须配合着调整,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佳疗效。” 潘玉磬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药方,江英就在她身边好奇的看了一眼,不由得惊叫出声。 “潘姑娘,你写字怎么都往一边歪?看起来跟洋人写的英文一样,很多洋人写英文就是喜欢往一边倒的!” 确实,习惯使然,潘玉磬至今还保留有原主的许多生活上的小习惯,比如写出来的字体,看样子已经是无法纠正的了。 “呵呵,没什么,习惯而已,大少奶奶,这服药你想拿回去吃吃看,这段时间饮食尽量清淡,尽量不要那么操劳,好好调养身体。” “等你的宫寒治好了,我再给你开坐胎药,能不能一举得男我无法保证,但是我会竭尽所能让你能够怀上孩子的。” 潘玉磬说着便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江英,江英接过去之后却又犹豫了起来。 “怎么,大少奶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嗯……没什么了,没什么。” 江英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把章府大少爷几房姨奶奶也同样没生养的事情说出来,付给了潘玉磬诊金之后,便带人离开了春满堂。 曹妈妈一直躲在外边等着瓜分潘玉磬挣到的钱。 “多少多少?章府大少奶奶出手可大方了!她给了你多少钱?你可休想瞒我!” “五十,她的情况没有章老爷那么严重,诊金我只收了她五十块大洋,三成是十五块,给你。” “五十?就五十?你怎么不问她多要点?那可是首富章家的大少奶奶!你就是一样问她要一百块大洋就是咯!这么少,该不会是你故意往少了说吧?” 但凡涉及到钱,曹妈妈可精明了。 潘玉磬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劳烦您出去打听一下外边正儿八经的大药堂,人家老资历的坐堂大夫看诊一次才收多少钱!今天还没开张呢,您就白得四十五块大洋,还不知足?做人不要那么贪心好吧!” 老鸨被自己手底下的小丫头片子给教训了,曹妈妈顿时脸上无光,才想板起来教训潘玉磬两句,她却凉凉的说了句:“妈妈,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针灸该开始了。” “往后就这样安排,您是晚上比较劳碌,早上要休息不方便,那我就早上去章府给章老爷针灸,下午再帮您针灸。” “至于后厨这一块,我打算培养二狗子接手,看他也算是块可造之材,我教他一些厨艺,以后大家伙的伙食就由他负责。” “如果有其他病人要来看病,您可以采取预约的方式,就是比如说今天过确定时间,明天直接来看病,这样我也好安排时间,上下午都有空隙可以接待病人。” 潘玉磬安排的头头是道,曹妈妈这个当家老鸨只有听话的份,没办法,还指着她挣钱呢!再说了,这疼起来要人命的旧疾也好指望她来医治呢!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了,我知道春满堂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但你如果拿不出三条小黄鱼出来,我是绝对不会把卖身契还给你的!” 三条小黄鱼!果然,跟潘玉磬预料的一模一样,曹妈妈还真是从来不会让她失望呢! 213章结论7更 这世道很乱,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小黄鱼长什么样,但有些人生来就富贵,可以视金钱如粪土。 曹妈妈特别看重钱,那是因为只有钱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三条小黄鱼的开价,对门醉香阁的小玉仙手底下当好的窑姐想从良,她也不敢开出这个价! 只有曹妈妈这种掉进钱眼里出不来的人才会这么不论套。 但这是曹妈妈第一次主动提及赎身价钱,潘玉磬没表态,一脸讳莫如深。 “您还是想操心操心自个的身体吧!天气渐渐转凉,最好是在冬天来临之前能有所改善,不然遭罪的可是你自己,以前的冬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滋味不好受吧!” 潘玉磬说的没错,逐渐上了年纪以后,每个冬天都特别难熬,腿伤跟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一样,不是刮风下雨天气骤变发作时那种剧痛,而是另外一种酸楚痛苦。 曹妈妈太想治好自己的腿了,潘玉磬在前边走,她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一圈走下来,春满堂其他窑姐看见了,顿时明白了今时今日小厨娘的身份地位已经不一般。 “啧啧啧,你们说这丫头怎么命这么好呢?”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更何况还是窑子里,潘玉磬跟曹妈妈的身影才消失在拐角,窑姐们便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她可是断帐卖给曹妈妈的,所有收入都应该全部归曹妈妈,可是曹妈妈居然能答应她诊金三七分,七成还是分给了她!” “刚才章老爷可是一口气就给了一百块大洋啊!那她就足足得了七十块,我一晚上接三波客人,连小日子来那几天都不放过照常接客,一个月下来也挣不来七十块大洋啊!” “哎,这你就羡慕不来了吧,谁叫你不懂医术呢?人家可是懂医术又懂厨艺,别的不说,至少打从换了潘丫头掌勺,咱们再也不用吃猪食了吧!就冲这一点,我就不说她的坏话!”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谁故意在背后耍坏心眼似的,我不过也就是顺嘴那么一说,羡慕一下怎么了?还有你呀,可别高兴的太早!” “你看她给人看病那么挣钱,曹妈妈还会继续让她待在后厨给咱们做饭吗?肯定不会了!咱们呐,都是苦命人,好容易吃两天好的,得,这马上又要打回原形了,姐妹们做好心理准备继续吃猪食吧!” 这话一落地立刻哀嚎一片,赵香兰此时站了出来,潘玉磬的打算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自然出面为她说话。 “潘丫头是断帐买入春满堂不假,可她就是有本事让曹妈妈同意三七分账啊。你们要是谁有那个本事也叫曹妈妈同意三七分账,姐妹们还都替你高兴呢!” “至于后厨的事情大家就不要担心了,潘丫头不是那么没有交代的人,后厨的事儿她既然一开始揽了下来,绝对会有始有终,不会半道上撂下大家不管。” “我估摸着她的意思是想把厨艺教给二狗子,让二狗子接着负责大家的伙食。” “啊?二狗子?就他那傻样,行不行啊!” “怎么着有名师指点也比之前李老妈子那帮人强吧!你就别抱怨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出面跟潘丫头谈,保证不会再让大家吃猪食。” 赵香兰在这帮姐妹中间一向有威信,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识相的人便不再多说。 个把讨厌的却还要唏嘘两句:“哎哟,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呐,有些事儿,咱们是羡慕不来的,还是老老实实岔开两条腿挣钱吧!” “去去去,有那功夫在这儿耍嘴皮子,还不赶快再去歇会午觉,若是晚上精神头不足伺候不周,仔细曹妈妈剥了你那层皮!” 赵香兰笑着在那嘴上刻薄的窑姐丰盈的腰肢上狠狠掐了一把,直掐的她一阵阵浪笑慌忙躲闪,闹了一场窑姐们这才四下散开。 众人离去后赵香兰独自站在春满堂偌大的大厅中央,四周围环视了一圈,突然有些孤寂和茫然。 方才,就在方才,赵香兰亲眼见识过醉香阁的纸迷金醉奢华铺张。 玉仙对她手底下的姑娘们是真的好。 赵香兰打听了一下,醉香阁的姑娘们全都是分账形式,四六,小玉仙提供场地负责一应花销,她占花捐六成。 小玉仙让还让手底下的姑娘她们用挣来的钱赎回了自由身,她们之中有些人已经上岸从良,离开醉香阁时,小玉仙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 而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小玉仙从来不压榨她们,其他窑子里常见的老鸨虐打窑姐,在醉香阁里根本不存在。 赵香兰得出一个结论,对窑姐而言,醉香阁简直是人家天堂,是最好的去处! 214章,秘药8更 赵香兰一心一意想让她的赵老板给她赎身,离开春满堂,当然不会想去醉香阁,她是在为其他姐妹考虑。 潘玉磬帮曹妈妈针灸完便又去了阁楼,结果麻三姐却告诉她,盛钊把她的东西全都搬到小院去了。 “三姐,你怎么能由着他把我东西全都拿走呢?” “不是,钊爷说让你就近服侍,我想着小院怎么也比这里住着舒服,你每天要做那么多事情就够累的了,你四喜姐还病着,夜里睡不安生,我怕影响你休息,这,这才帮忙收拾了你的东西。” “我,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麻三姐一看潘玉磬的脸色不太好,立刻急的眼泪汪汪的。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麻三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也软,本来以她这个体型,应该是很彪悍泼辣的个性才对。 结果却截然相反,瘦得跟个纸片人一样的曹四喜才是真的彪悍泼辣。 “没有,三姐没有做错,我知道你也是心疼我,好了,别难过了,我是累坏了所以脾气不好,说话冲,三姐别往心里去。” 潘玉磬不忍麻三姐难过,想也知道,盛钊要做的事情,麻三姐哪里拦得住? 曹四喜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都是我这个大烟鬼拖累了你们。” “四喜姐你别这么说,好好配合我的治疗,争取早日把大烟瘾给戒了,咱们一起离开春满堂。” “离开春满堂?潘丫头你要离开春满堂?是那位钊爷要帮你赎身吗?” 麻三姐激动的拉住潘玉磬,潘玉磬没好气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赎我自己,曹妈妈开价三条小黄鱼。” “三条小黄鱼!” “三条小黄鱼! 几乎是异口同声,麻三姐跟曹四喜一起尖叫起来,曹四喜更是激动的差点没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曹妈妈要价也太黑了吧!三条小黄鱼都够再开一间窑子了!她怎么能这么狮子大开口?” “姑娘,你别答应她,这个黑心老鸨怕是想钱想疯了,没有这么开价的!窑子有窑子的规矩,赎身银子也不能高的没谱!” 曹四喜还算比较镇定,听说了三条小黄鱼的天价之后还知道分析,麻三姐就不行,完全疯了一样在屋里急的团团转。 “三条小黄鱼,上哪儿去找三条小黄鱼去啊!这么多钱,怎么办啊,怎么办?” “三姐莫急,这个价钱我不准备和曹妈妈讨价还价,不过嘛,我也有我的条件,我要带着你和四喜姐一起离开,曹妈妈如果同意,我就给她三条小黄鱼。” 麻三姐闻言像被人点中了穴道,整个人定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曹四喜却是痛心疾首:“不不不,我们俩根本不值这么多钱,就算带上我们俩,也要不了三条小黄鱼那么多,曹妈妈她是在黑你!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她!” “对,对,潘丫头,我跟你四喜姐都是年老色衰的草台,不值钱的,要买我们顶多几十块大洋,不能给曹妈妈三条小黄鱼,你会亏死的!” 潘玉磬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有句话叫做千金难买心头好啊,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用的,但我跟两位姐姐投缘,你们都帮过我,在我心里,你们都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值钱!” 那笑容灿若繁星,眼睛宛如一弯清泉明亮见底,清澈的令人陶醉。 麻三姐从未见过潘玉磬脸上有如此真挚的笑,从来她都是过分理智克制的,甚少这样情感外露,麻三姐红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曹四喜也被感动的说出来话。 “好了,赎身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凑够三条小黄鱼,咱们一起离开春满堂,现在嘛,我得先去小院了,那家伙拿了我的东西估计正在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潘玉磬想到自己的私人物品落在盛钊手里,莫名的有些窝火。 从阁楼下来,深吸几口气,捏了捏袖子里师傅给的好宝贝,潘玉磬心想着苗医果然不厉害! 罗纳布尔发现米勒医生有问题纯属意外,一开始他的目标是章家人。 罗纳布尔使用了苗方迷药,结果那人中招以后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包括和洋人密谋要侵吞章家的家产,谋害章添栋。 罗纳布尔是顺水推舟的将章添栋引到了潘玉磬面前。 至于师傅老人家偷偷塞给她的东西,那就更加是好宝贝了! 这可是中西医苗医三者结合起了的配方。 上回去师傅家的时候潘玉磬偷摸塞给师傅的,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师傅就给制了出来,果然是苗医圣手,制药技术真不是盖的! 方才已经检验过了,效果是真的好! 对的,麻三姐跟曹四喜所见的潘玉磬情绪外露,突然间变得十分感性,都是用了药的结果。 潘玉磬好宝贝小心翼翼的藏起来,刚才只是用了半指甲盖,药效就那么强劲,相信以后一定能够派上大用场! 215章金屋藏娇怎么样9更 盛钊正在房中踱步,邵国政守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 “少帅,兄弟们和谭副官都已经安全返回泸上,老太爷寿宴在即,府里边一直在催,大少帅他们也都已经提前回府,在老太爷跟前承欢膝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那六十五个人头把盛军府搅的天翻地覆,大帅在城郊屯兵处暂时还未得知,可老太爷却被惊动了,连发好几封加急电报,要二少帅即刻返回。 二少帅却吊儿郎当,丝毫没有要返回的迹象,事不过三,今日这已经是第三封加急电报了,邵国政不免有些担心。 “回去?我可是他口中罪大恶疾的不肖子孙,回去岂不是给他添堵?国政,咱们还是识相点,别却破坏别人一家子孙贤孝其乐融融的场面了。” 盛军府老太爷八十大寿在即,连余柏华这样的外人都假借探望未婚妻的名目打算去凑个热闹,盛钊这个亲孙子却根本不打算出席。 “可是好几个月前大帅便严令要求您一定要出席老太爷的寿宴,您当时可是答应了的。”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给他立军令状,口头上的承诺不作数。” 潘玉磬一只脚刚踏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心道:既然如此那我答应给你治病岂不是也能反悔了?毕竟是你觉得口头上的承诺不作数的!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潘姑娘。” 估计是嫌她来的不是时候,邵国政两条眉毛皱的都快夹死苍蝇了,跟潘玉磬打招呼声音也是闷闷的。 邵国政也不是木头人,一看潘玉磬来了立马乖觉的退都院门口守着去。 “那什么,我的东西呢?” “屋里。” “哦,既然你要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那我有几件事必须跟你说明白,首先,我不跟你睡一个屋!” 潘玉磬径直的走向自己的行礼,说是行礼,其实只有一个瘪瘪的小包袱,里头装着两身衣裳,再有就是上回抹脸上剩下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连包袱皮都是旧的。 麻三姐打了个结,这打结手法很独特,一般人根本弄不来,可见盛钊没有动过她的东西,观察到这一点,潘玉磬心里才稍稍舒服些,结果盛钊下一句又把她惹毛了。 “呵呵……不行,你不止得跟我睡一个屋,还得同床共枕!” “有毛病是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你同床共枕,以后还怎么嫁人?” 秘药的药效还没有彻底消失,潘玉磬仍然有些情绪化,是以对盛钊的话反应格外大。 “嫁人?你还想着嫁人?” 盛钊一步上前,手指撩起潘玉磬小巧的下巴,低头一看,她脸上的黑斑已经褪去了许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举动到了潘玉磬这里便被误会成是嫌弃她的脸难看。 潘玉磬不由得用力甩开,怒道:“我怎么就不能想着嫁人了?人这一生必须经历生老病死,而作为一个女人,不经历嫁人生子,那便是不圆满的,我想嫁人那不是正常吗?” 盛钊一下子被怼的无话可说,干脆一把抓住潘玉磬的手腕,耍起了老流氓。 “正不正常我不管,反正不准你嫁人!” 潘玉磬简直要倒,不愿意再继续这个无聊话题了,于是敷衍着赶忙转移注意力。 “我明天要去章府给章老爷针灸,等治好了他的病,应该就凑得够赎身银子可以离开春满堂了,你不会到时候还要跟着我吧!” “之前你跟着我是想让我给你治渐冻症,现在渐冻症已经治好了,至于那个病,我现在真的治不了,得等一年以后,你跟着我也没用,不如……” “不如什么?你是在赶我走?”盛钊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危险。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潘玉磬咽了咽口水,想想他跟在自己身边,那暗中保护他的那些人手无形中也保障了她的生命安全。 再加上目前为止真的斗不过他,强行甩开他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倒不如识时务些。 脑海里飞快的转动,潘玉磬很快做出决定。 “呵呵,不如你也搬到我师傅家隔壁去住?我师傅家太小了,你若是还想继续跟着我,那得找人去打点,今早把房子租下来,我这说不准哪天就赎完身搬过去了。” 邀他一起住,总比撵他走的强,尽管小丫头说的十分违心,但盛钊听在耳朵里,嘴角不由得还是往常扬了扬。 偏他也口不对心。 “不去,罗纳布尔住的什么破地方,那种地方爷住不习惯!” “哦,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您请自便,反正我是要跟我师傅一起住的。”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跟那糟老头住一块?” “省房租。” 潘玉磬回答的干脆,盛钊便接了一句:“爷给你找房子,金屋藏娇怎么样?” 216章他要走10更 不怎么样,潘玉磬都懒得搭理。 盛钊沉默了一会,见她自顾自的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说了句:“跟我回泸上吧!” 潘玉磬手里的动作停顿住了,抬起头来看了盛钊一眼,四目相接,无声的情绪在空气中交汇。 其实潘玉磬心里明白,盛钊虽然嬉皮笑脸的缠着她,却不会真的跟在她身边太久,他有属于他的事情必须去做,而盛军府二少帅的地盘,自然是在泸上。 金陵是留不住他的。 心头掠过一丝丝一样,潘玉磬摇了摇头,十分认真的看着盛钊:“泸上我一定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跟着我,想做什么,我帮你。” 这话里包涵着承诺,盛军府二少帅的承诺,潘玉磬知道盛钊在暗指什么,不管是她想夺回家产,还是报仇雪恨,他都愿意施以援手。 不对,口头承诺不算数?他好像刚刚才说过! 潘玉磬眨了眨眼睛,差点被他骗了! “盛钊,你是不是觉得不把我纳入羽翼之下很没安全感,觉得得把我收了,我才会尽心尽力的给你治病?”潘玉磬一旦理智起来是十分的不解风情。 盛钊邪魅一笑,勾住潘玉磬的下巴,凑近了抵在她鼻尖处呵出一口热气,轻声道:“女人太过精明就不可爱了,玉磬,跟我回泸上吧!” 翁翁喊她“磬儿”,姆妈也喊她“磬儿”,家里其他人管她叫“二小姐”,余柏华则叫她玛丽,甚少有人喊她的名字。 不知怎地,“玉磬”两个字每次从盛钊口中喊出来,都让潘玉磬有种全身汗毛竖起来的感觉。 嗓子里有点干,潘玉磬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在金陵闯出一番天地,那时再泸上,才有资本。” 夺回家产,和复仇的资本。 盛钊闻言只是笑,潘玉磬在他的笑容里没有看到嘲讽,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宠溺。她慌忙低下头,只觉得脸上有些热热的。 “随你,记着,需要帮助便第一时间来找我,给你。” 盛钊递过来一张小纸条,潘玉磬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她歪着头,挑起眉无声询问。 “我可能要离开金陵一段时间,这是个联络点,希望你用不到。” “可你不是说不回去参加寿宴吗?” 潘玉磬听见了那场对话,下意识的追问,话一出口她自己就知道唐突了,人家走不走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她不是一直盼望着这个体弱多病的少帅赶紧离开吗? 潘玉磬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恨不得堵上自己的嘴。 “怎么,你关心我?想让我留下来?” 盛钊瞧见了那丝懊恼,他觉得有趣,于是又笑了起来。 “没有,完全没有,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觉得你出尔反尔,刚才还说不回去,现在却又要回去,简直比女人还善变!” “我说离开金陵,有说回泸上参加寿宴吗?” 潘玉磬闻言吃惊了一把:“你,不是回泸上?” 盛钊伸手在潘玉磬脸颊上捏了一把,她太过吃惊躲闪不及,一副呆呆的模样,惹的盛钊又将原本的捏改成了拍,拍着拍着突然两只手都伸了过来捧住她的脸。 潘玉磬的脸弹性十足,皮肤细滑,手感可真好。 “不是,去处理一点其他事儿,时间不会太长,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这张脸已经便回去了,玉磬啊,相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人都是窝囊废,真正有本事的人,任何因素都不会成为拖累。” 盛钊好像在教育她,这是潘玉磬第一次听见他不是吊儿郎当的在说话,而是难得的带着某种睿智的深沉,她一下子很难适应。 结果根本不用她去适应,二少帅跟川剧变脸大师似的,下一秒又切换成了放浪形骸的模样。 “小丫头,爷马上就要走了,不如你我,嗯嗯?”盛钊挤眉弄眼,搓着手发出阵阵淫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潘玉磬睨着眸子冷冷的道出真相:“你不举。” “哎,你个死丫头,还不是你搞的鬼!我可警告你,最后你要不给我治好了,看爷怎么收拾你!” “切,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医生可是不能得罪的,否则……” “否则怎么样?小丫头片子,你可别忘了,爷想收拾你轻而易举,你说我如果出十根小黄鱼向曹妈妈买下你的卖身契,她会不会卖呢?” “你!你行!拿钱砸人是吧?” “不啊,爷还可以拿枪,拿枪办事更简单!” 盛钊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勃朗宁,塞进了潘玉磬手里,潘玉磬又是一愣,抬头看他。 “拿着,给你防身,爷还指着你治病,可不能让你横尸街头。” 所以,这是他今日给自己的第二件礼物吗? 217章跟上次不一样 潘玉磬揣着那只勃朗宁,她还不是很习惯身上带枪。 盛钊留下的这只勃朗宁应该是特制的,专为女性打造,只有巴掌大,特别小巧。五发子弹,足够应对突发事件。 “记着,有事别自己扛,爷很乐意替你分担。” 潘玉磬深吸一口气,用力甩掉男人留在自己耳边挥之不去的这句话,再三的警告自己不能当真,一切不过是他的糖衣炮弹,可千万不能被他给欺骗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呸!大猪蹄子!” 狠狠淬了一口,潘玉磬整理好情绪准备迈出春满堂,曹妈妈却在匆忙而来叫住了她。 “乖女儿啊,乖女儿!你等等,先等等!” 又叫乖女儿?潘玉磬可真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从前可能会按捺住性子直接无视,现在嘛! “曹妈妈,您有话就说,我不卖身,以后别一口一个乖女儿的叫我了,我不喜欢。” 当然是不用忍啦! “你,你。” 放倒是曹妈妈如今变成了处处忍让的那一方,这风水什么时候转过来的,曹妈妈浑然不觉。她吞下那口气,又是一脸老鸨招牌笑容。 “潘丫头,好姑娘,妈妈是在想,你这去章府给章老爷看病是不是需要个帮手啊?这样好不好,妈妈给你安排给人跟在你身边给你搭把手,你有啥需要尽可以吩咐她,怎么样?” “那得看曹妈妈您安排的人是谁?如果是秦良玉,那实在是不怎么样,如果是其他真的能给我帮上忙的人,那倒是挺好的,我真该谢谢你。” 打眼一瞧,潘玉磬就知道曹妈妈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无非是想让秦良玉有机会再接近章大少。潘玉磬是疯了才会那么做! 奸计被识破,曹妈妈脸上的笑容都是干的。 “嘿嘿嘿,瞧你这丫头把话说的,你良玉姐姐平时待你不薄,想想看,当初要没有她头一个像客人推荐你的手艺,你也不能在春满堂站稳脚跟不是么!” “对,那是个人情,我承认欠她的,但是作为回报,我已经帮她牵桥搭线让她去章府出了台,所以这个人情我已经还了。” “倒是秦良玉还欠我一屁股债,比如她跟您串通密谋将方晴三姐妹的病情泄露出去,让我来猜一猜,您做这件事儿的动机是什么呢?” “哦,猜到了,一定秦良玉跟您说,只要把方晴三姐妹的病情泄露出去坏了醉香阁的名声,再把罪名栽赃在我的头上,小玉仙绝对恨死我了!” “这一一来就断了我跳槽到对门的可能性,您就能永远留住我这颗摇钱树,对不对?” “这,这,没有的事儿,你别瞎猜啊……” “瞎猜?是么?可我怎么觉得我猜的一点儿也没错呢?至于秦良玉啊,她是打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假想敌,是我这张脸让她产生了危机感,因为您是一心一意的想把我培养成接替她的红牌。” “可惜,秦良玉只看透了您的心思,却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曹妈妈,收起你的心机别总替我安排,让我安安稳稳的把赎身银子赚回来,咱和和气气的散场,可好?” 潘玉磬凑近了逼视,眼睛里有着不容拒绝的狠戾,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曹妈妈觉得自己腿上昨天被她针灸的地方一阵阵的酸麻发软,心底发憷。 “好,好……” “嗯,不错,希望您记着今天答应过我什么!” 潘玉磬拍了拍曹妈妈的肩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走向了停在街口等着她的黄包车,车夫还是陈大力,昨晚上他来找夏迎春,潘玉磬便跟他事先讲好了让他今天早饭后来接自己。 潘玉磬走过去的时候陈大力正在拼命的往自己嘴里塞菜团子,那是一种用野菜和粟米面掺在一起贴在锅边上炕熟的粗粮,吃进嘴里拉嗓子,咽进肚子里还不好消化。 然而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却还不是人人都能吃得上这样的粟米贴饼子,只有家里的劳动力,能挣钱的人才有资格吃,其他人,只能喝野菜熬煮的稀汤。 看见潘玉磬走过来,陈大力慌忙将剩余的贴饼子全都塞进嘴里,掉了一点碎末在身上习惯性的捡起来吃,冲着潘玉磬咧嘴笑。 “潘姑娘,您来了,多谢您关照我的生意!” 黄包车那么多,却单单找了他,这就是关照。 “陈大哥客气了,咱们走吧!” “哎,好勒,姑娘您坐稳咯,我大力的脚程保证是有稳又快,江湖人称飞毛腿可不是盖的!” 陈大力喜欢跟客人拉呱,但他知道潘玉磬不怎么说话,是以笑嘻嘻的招呼了两声便不再多话,只专注着拉车。 黄包车在街道上飞快疾驰,潘玉磬却奇异般发现,陈大力脚下的步伐跟上次不一样了…… 218章高人?2更 确实不一样。 陈大力人如其名,天生力气大,上回见他拉车都是在用蛮力,呼吸紊乱。现在是还年轻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黄包车夫都上了年纪浑身的骨头每一块好的原因了。 潘玉磬当时心念一动,是有想过要传授一些调息的方式给陈大力的,但她与陈大力并不相熟,不知道他为人如何。 若是同情心泛滥的多此一举,再给自己惹上麻烦,实在就太没有必要了,毕竟哥佬会一向跟激进派革命党牵扯不清。 潘玉磬没有做的事情,有人做了。 仔细看陈大力脚下的步伐,观察他的呼吸频率,仿佛经过名师指点,知道该如何运气调息,利用巧劲。 脚下健步如飞,呼吸却始终均匀绵长。他的呼吸很有规律,如此运气,不止可以避免身体受到伤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锻炼了身体。 只有习武的行家,才会懂得这样的调息方式。而且陈大力的吐纳方式几乎与上回强行塞给她玉珏的神秘男人如出一辙! 习武之人分门别派,各门各派都有自己吐纳方式,可能会大同小异,却不可能完全相似。 潘玉磬本来不想八卦,可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让陈大力有如此之大的变化,究竟是哪位名师这么厉害? 难道真的是他? 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陈大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人奇事了?” “哎,潘姑娘你怎么知道的?真是!我说出去别人还都不信,不就那天,那天我拉将你从八里胡同拉回来,就在迎春那儿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走后院那条小巷子抄近路,就遇到一个浑身恶臭的流浪汉,我看他快不行了就给他弄了点水喝。” “他醒过来以后说要报答我,就教了我一个吐气的方法,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挺管用的,我现在感觉拉车比以前省劲儿多了!” “以前一程跑完累的喘不上来气,现在不止不会了,还通体舒畅呢!那位高人可真是我的贵人啊!哈哈哈,我说遇到贵人了,还没人相信,潘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你也遇到那位贵人了?” 这可说不准!心里有了怀疑,潘玉磬便问了句:“陈大哥你那位贵人长什么样?是不是留着旧时的长辫子?” “长辫子?没有啊没留长辫子!现在谁还会留长辫子啊!大清朝早没了,皇帝都成了公民,除非是戏台上唱大戏给扮上了,不然谁也不会留着那长辫子!” 陈大力一说,潘玉磬不由得有些失望:“哦,没有是吧……” 一个人如果到现在还留着旧时的长辫子,那说明他对前朝有着某种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怕忠诚,既然如此,轻易便不会将辫子剪掉。 陈大力口中的高人没有长辫子,八成就不是他。 潘玉磬难免失望,因为她想把玉珏还回去。且不说一碗米汤不值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玉珏明显是男女定情之物,她就觉得拿着确实不合适。 “潘姑娘,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遇到高人了呢!难不成姑娘你还会看相啊!”陈大力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没什么,我瞎猜的。”潘玉磬身体坐了回去,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章府应该快到了吧陈大哥?” 眼前的街道逐渐繁华起来,没有了秦淮河畔的脂粉气,而是另外一种井然有序的繁华,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各式商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快了,穿过这条街就到了,章府那一片住的全是有钱人,整个金陵的最有钱人都在那边,而这边这几条街上的商铺,都是那些有钱人的!” “潘姑娘你看,那边那个最大的正源百货,就是章首富家的,乖乖,正源百货可了不得,网罗国内外各式商品啊,听人说那里面连什么法国香水,什么什么黎啥子发布会上最新上市的漂亮衣服都有!” 那些时髦新词陈大力说不清楚,潘玉磬莞尔笑道:“巴黎时装周发布会。” “对对对,原来潘姑娘你听说过啊!姑娘你见识真广阔!不像我们,说都说不上来,哈哈哈……” 潘玉磬何止听说过,回想起来余柏华做过最浪漫的事情,便是年初带原主去了春季时装周看秀,众目睽睽下,单膝跪地,向她奉上了一枚求婚戒指。 原主将那枚戒指看的比生命还重要,不管俞曼希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拿出来给她看一眼,而是藏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居心叵测,只是单纯的将与余柏华送的求婚戒指当作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呵呵,这感情好,那可是俞曼希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钻石是这世上最坚硬的东西,拿来扎俞曼希的心,岂不正好? 219章出诊首富章家3更 潘玉磬迫不及待想要返回泸上,可她仍旧用理智压抑自己。 现在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无权无势,一穷二白,难不成真的要靠盛钊的帮忙去夺回原本属于潘家的东西? 不不不,靠男人从来不在潘玉磬的规划内。 一句“巴黎时装周”引起得她神游天外,陈大力拉着车跑在全金陵最繁华的街道上,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啊!有的人含着金汤勺出生,生下来就大富大贵,哪像我们啊!一辈子卖命也不可能过那样富贵的生活!”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更有一丝难掩的辛酸失落,潘玉磬才想劝上两句,陈大力却忽然昂起头,发泄般的大声喊了出来。 “生来命贱没有关系,穷也不怕,我有的是力气,绝不会让迎春跟着我吃苦的,就凭这一身力气,迟早有一天,我也能让迎春跟我娘都过上好日子!” 潘姑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迎春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了!我要给她赎身,娶她回家当老婆!” 陈大力脸上的笑容发自真心,好像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子,渲染人心,让人看了不由自主的跟心情愉悦起来。 潘玉磬莞尔:“嗯,那就祝陈大哥早日心想事成,跟迎春姐姐白头到老。” “哎,好嘞,谢谢潘姑娘!你可是第一个祝福我们的!我知道,春满堂其他人私底下总说迎春是年纪大了怕没人要才会倒贴我这个苦力,但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她!” “迎春是个好女人,我娘得病,多亏了她帮忙才请得起大夫,我娘也感激迎春,同意我娶她,潘姑娘,我差不多就攒够银子给迎春赎身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来到章府门前,陈大力稳稳的停下黄包车,拽下盘在脑门上的汗巾憨笑着擦拭脸上脖子上的汗。 初冬的天,只穿了件薄薄的背心马褂,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可见拉黄包车是多么费苦力的活儿。 陈大力神采奕奕,潘玉磬也替他感到高兴。 “好,什么时候摆酒,一定到!陈大哥,你先不去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在拉几单,我这边预计晌午头之前能搞定,等差不多了你再过来接我,这时间就别搁这儿干等着了,去多拉几单生意吧!” “哎,谢谢潘姑娘,你可真是大好人!” 一般来说客人预定了来回,黄包车夫就只能等着跑完回程才可以再去接其他生意。 陈大力是真想多赚钱,自然不会拒绝潘玉磬的好意。 章府门廊里的小厮一老早就守在那里等着潘玉磬上门了,他昨天跟在章老爷身边,是见过潘玉磬的。 “潘姑娘,您来了,快里边请吧,我们老爷和大少奶奶正在花厅等着您呢!” 小厮上前来给潘玉磬引路,潘玉磬便跟着她进了金陵最有钱的人家里。 章府是旧时的建筑风格,红木漆雕栏画栋,处处散发着古朴大气的风范。 潘玉磬从长廊直接穿过,绕过了前花园,才来到小厮口中的花厅。 章添栋正在花厅里危襟正坐,江英坐在右边下首,左边坐着个油头粉面眼神猥琐的男人,想必,那就是江英的丈夫,章府的大少爷了。 “章老爷,大少奶奶,你们好。” 潘玉磬进屋打招呼,只问候了自己认识的,虽然猜到了章大少的身份,却没有自作主张的打招呼,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章大少的反应就很感人了,看到潘玉磬满脸黑斑,立刻吓的一阵哆嗦,嫌恶的别过脸去半点教养都没有。 章添栋见状差点起的操起茶杯砸过去,不悦的板起了脸:“守信,贵客登门,你作为章家的大少爷,难道不懂待客之道?” 潘玉磬一进门江英就站了起来,准备迎上来招呼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又惹怒亲爹,慌忙圆场。 “爹,守信不是有意的,他只是不认识潘姑娘,守信,过来,咱们一起谢谢潘姑娘,昨天多亏了他,咱爹才没上那个假德国医生的当!” 江英这是在给自己的丈夫台阶下,可惜章守信却不肯顺杆子下,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江英留,在亲爹那里看的脸色受的气,当场发泄在自己妻子身上。 “你还好意思说?假德国医生是谁找来的?江英啊江英,我看是你跟娘家的人合起伙来想害我爹吧!你是不是觉得整个章家现在是你做主,就痴心妄想侵吞家产?” 江英性格强硬,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婉约温柔,打从一过门就不得章大少的欢心。 章大少喜欢沾花惹草那是在金陵城出了名的,何况江英嫁入章府,从身份地位上来看,那是高攀了的。 江英娘家曾经也是北方有名的富贵大户,不过在战乱里没落了,这才举家南下投奔姻亲。 220章章大少1更 那时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章家正处于鼎盛时代,可江英家里却已经穷的街头巷尾讨饭吃。 当时章添栋大可不必承认两家定下的娃娃亲,仁义点的拿点钱打发江家人解除婚约,不仁义的直接棍棒打出去,任由江家人饿死街头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可偏偏章添栋是个十分仁义讲究诚信的人,不止承认了这门婚事,更是拍板让江英堂堂正正的过门当了大少奶奶。 彼时江英家人都打算叫她委身做小了,毕竟自家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章家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就不错了。 为了让章大少修身养性婚后跟江英好好过日子,章添栋活生生拆散了章大少和他的好几个老相好。 于是不管江英过门以后如何委屈求全伏小做低,始终解不开夫妻俩的心结。 人不可能一辈子扭曲自己的本性。 江英本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使尽手段都讨不到丈夫的欢心,时间长了她便也放弃了,只和章大少做名义上的夫妻。 除了想给章家延续香火,便是尽心尽力的打点章家的生意,竭尽所能帮章添栋分担。 然而江英所做的这一切,落在章守信眼里都是在对家产图谋不轨,江英已经从一开始的极力辩解,到现在完全麻木了。 “守信,潘姑娘是来给咱爹针灸的,有什么话,咱回屋说,别在这里耽误潘姑娘给咱爹医治。” 江英扯出一抹生硬的笑,企图将章守信带走,因为她看章添栋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大有要对她丈夫破口大骂的可能,于是来不及计较章守信对她的污蔑,而是连忙上前去哄着捧着,想把他带走。 章守信偏就一根筋不听劝,嫌恶的一把甩开江英,得亏潘玉磬眼明手快给扶住了,否则江英直接就被甩到地上了。 “逆子,当着客人的面儿,你是要把章府的颜面全都丢尽了吗?” 章添栋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的抡起拐杖就想打章守信,江英尖叫一声推开了潘玉磬,挡在了丈夫面前。 “爹,爹,您别动怒,怒急伤身,您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可千万别再气着了!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守信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心疼爹您遭罪了,这才会对我发火,您别怪他,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江英说着慌忙朝丈夫使眼色,章守信从小在亲爹的棍棒底下长大,对父亲的畏惧是深入骨髓里的,章添栋一发怒,他当场就怂了,可却偏偏还要嘴硬。 “哼,爹,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儿子!我看江英才是你亲生的,我,我这个章家大少爷,分明就是外头捡来的!” “我说句实话您就要打要骂,既然您这么不待见我,那我走就是了!哼,江英,咱们走着瞧,我章守信迟早有一天要休了你!” 撂下两句狠话,章家大少爷气喘呼呼的跑了出去,江英慌忙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应家丁小厮准备追上去。 “回来,全都不许去,让他死在外边!此等逆子,要他何用!” 章添栋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黑的完全不能看,更是不允许家里的下人们出去追章守信。 江英无法,只能朝潘玉磬投去求助的眼神。 “章老爷,大少奶奶说的对,怒急伤身,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宜大动肝火,还是快些平复心情,让我替您针灸吧!” 有外人在场,章添栋原本不至于这么失态,可他昨天知道真相深受打击,情绪本来就难以平复,好容易压制下来了,装作若无其事的在花厅等着招待潘玉磬,结果却又被自己的逆子气的喘不上来气。 江英不断替章添栋顺气,想到至少还有个孝顺懂事又能干的儿媳妇可以仰仗,章添栋这才渐渐平复下心情。 “潘姑娘,实在不好意思,那逆子失礼,让你见笑了。” 潘玉磬谈吐不凡举止优雅,显然是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小小年纪医术也非常了得,这样有本事的人,在章添栋看来是十分值得尊重的,是以他真心为章大少的失礼感到丢脸,真诚的向潘玉磬致歉。 “不妨事的,章老爷言重了,您准备好了吗?咱们可以开始针灸了吧?” 潘玉磬上前一步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包,三六金针闪烁着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 章添栋不由得吃惊的问了句:“一般针灸不都是用银针吗?潘姑娘你这儿怎么像是金针?看着还比一般的银针长?” “这是三六金针,是我师傅独创的,我师傅是苗医圣手,金针比银针细且长,能够更加精准的刺激人体穴位,从而达到最佳疗效。” 潘玉磬一边解释,一边向着章添栋的天鼎穴下了第一针…… 221章没有当良家妇女的命2更 天鼎,乃人体俞穴之一,隶属手阳明大肠经。此穴在颈外侧部,胸锁乳突肌后缘,喉结旁,扶突穴与缺盆连线中点。 天鼎,顾名思义,天者头面也,鼎,炉鼎也。天鼎名意指大肠经经水受热气化并上行与天。针灸此穴可将气血气化向头部输送。 然而针灸此穴必须采用坐位,头转向对侧,浅刺0.2寸,假使向下方深刺入多一分,便会造成气胸,患者呼吸不畅甚至极有可能当场闭气窒息而亡。 此乃大凶之穴,是以一般医者明知针灸此穴疗效最佳,却不愿冒此风险,而是避开此穴采取更加温和的治疗方式。 潘玉磬承诺要在半月内让章添栋见到疗效,自然不可能采取一般的保守疗法。针灸此穴必须集中十二万分精神,即便是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一场针灸下来,潘玉磬也是浑身大汗淋漓。 将最后一根金针从章添栋身上拔出,总算松了一口气。 “潘姑娘看起来很紧张?” “当然紧张,这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每一个病人都是把生命交在了医生手里,您想想看,身上背负着别人的生命,怎么能不紧张呢?” 江英妥帖的端了盆热水过来让潘玉磬洗手,她一边洗着一边歪过头朝章添栋笑道,神情语气都比进门时轻松了不少,看样子是对治疗更加有信心了。 这样的信心对章添栋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潘姑娘有一颗真正的医者仁心,不像某些人欺世盗名,真正看重的却只有金钱。” “我也很看重金钱啊!但我觉得,看重金钱和尊重生命这两者大多数时候并不互相矛盾,考验医者之心的,端看这两者相互矛盾时如何取舍。” 潘玉磬接过江英递给她的汗巾擦干了手,这才又转向章添栋。 “劳您把手伸出来,我再探一下脉。” 章添栋依言将手伸了出去,瞧着潘玉磬仔细探脉的模样,这才发现黑斑之下,她的五官有多么的精致绝伦。 “潘姑娘,老夫唐突问一句,你这脸上……” “爹!”章添栋的话还没问完,江英便慌忙扯了他一把,男人往往不懂女人对自身容貌上的缺点会有多介意,江英却是非常理解的。 “没关系,我脸上这些东西会慢慢淡化的,不会一辈子都这样。” 潘玉磬没有细说,脑海里却不自觉的回响起盛钊的话,并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是匹夫无能,怀璧才会变成罪。 绝不再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潘玉磬不知为何突然较上了劲儿,暗自下了决心。 章添栋本想留潘玉磬晌午用饭,潘玉磬拒绝了,理由是她得回去传授二狗子手艺。 江英当场惊讶出声:“潘姑娘,可是那可恶的老鸨胁迫你的?这厨艺虽比不上医术珍贵,可到底也是你的独家手艺,怎可轻易传人呢?你若是受了胁迫大可告诉我,我来帮你!” “不不不,大少奶奶误会了,是我自愿传授手艺的。”江英仗义豪爽,潘玉磬慌忙摆手。 “我是想着等我离开了春满堂,后厨那块没人接手,那堂子里的姑娘们又要跟以前一样吃老妈子们做的难吃饭菜,实在可怜,所以这才想着教二狗子一些手艺,让他可以在我走后接手。” “哦,原来是这样,潘姑娘你实在太好心了,若是换了其他人,才不会管这么多呢,自己赎身走了便是,其他人怎么样,其实并不关你的事儿了!” 生意人都比较实在,江英便是如此,她对潘玉磬的作法觉得费解。 潘玉磬却只是莞尔一笑:“沦落风尘命贱如泥本就可怜,若是举手之劳便能让她们在苦难之中尝到一点点甜头,却又何必吝啬呢?” “大少奶奶,您并不了解窑姐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们不是天生下降非得倚楼卖笑,她们只是没有当良家妇女的命。” 除了麻三姐曹四喜赵香兰,潘玉磬跟春满堂其他窑姐几乎没什么来往,甚至许多时候,她都像一个局外人在冷眼旁观,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个个在污泥里挣扎的鲜活生命。 只是没有当良家妇女的命。 潘玉磬一句话就让江英自惭形秽,想当年她不也差点沦落到那种地步么!只是她命好,摊上一个这么好的公爹愿意接纳她,否则走投无路,她的家人兴许也会为了一口吃的将她卖到勾栏里去!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窑姐呢? “潘姑娘说的对,这乱世里人只顾着自保,都太冷漠了,像潘姑娘这样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反倒成了异类,其实人和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又不损害自身的利益,为什么就不能多些善举呢?” 章添栋也被潘玉磬的话引的有感而发,想到昨天晚上自家发生的事儿,首富的心情十分复杂。 222章不多见3更 “郁结伤身,章老爷,别管遇上什么样的事儿,当下最要紧的是调养好您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您说对不对呢?” 潘玉磬看出章添栋心情郁结,差不多也能猜到是为什么,不由得出言开解他。 章添栋苦笑,摇了摇头,满脸无奈:“我这是自食恶果,年轻时一心扑在生意上,疏忽了对子女的教导,如今却是……” 却是根子长歪了,再也掰不回来了。 章添栋叹了一口气,后半句并没有说出来,想起家里那些糟心事儿,突然间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满身疲惫。 “江英,既然潘姑娘还有事儿不方便留下,你替爹好好送潘姑娘出去吧!潘姑娘,请恕我不能远送了,我有些乏了,好像刚才你给我针灸过后,这困意就上来了。” “嗯,这是正常现象,气血在身体里通行会让人感到困倦,您不用多虑也别抗拒,困了就睡,好好休息,身体才能恢复的快。” 潘玉磬详细的解释了几句,章添栋听完便更加安心了。 江英送客的时候,看得出来几次三番的想开口,最终送到大门口了,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潘玉磬也不八卦追问,豪门恩怨多被视作家丑,人家若是不肯主动说出去,好奇追问就显得太没教养了,跟居心叵测刺探人家丑闻一样。 “大少奶奶,就送到这儿吧!您瞧,陈大哥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他会拉我回去的。” 江英本想让自家司机开车送潘玉磬回去,顺着潘玉磬的手指的方向却看到了守在不远处咧嘴憨笑的黄包车夫,立即改变了想法。 若是让章府的司机开车去送,无疑是抢了黄包车的生意。听潘姑娘方才的口气,仿佛还与这黄包车夫相熟。 江英有生意人的圆滑,处事周到,是断然不会做那种两头不讨好,例外不是人的事儿的。大少奶奶走前潘玉磬前头,朝那黄包车夫走了过去。 “这位师傅,劳烦您了,将潘姑娘平安的送回去。” 江英笑着和陈大力打交道,倒是叫陈大力拘束的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好。 “大少奶奶您客气了!勤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送潘姑娘回去的!不得出半点岔子,您放心好了!” 陈大力挠着头搓着手,就差没拍胸脯堂立军令状了! 江英见他忠厚老实,加之方才潘玉磬称呼他“陈大哥”看样子是相熟的,于是十分妥帖的做了个顺水人情。 “师傅,还有件事儿再跟您打个商量,是这样的,我想出钱包下您的车,接下来一个月,您就当潘姑娘的专属车夫,不要再接其他生意了,专门负责接送潘姑娘。” “不管是来章府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潘姑娘有需要,随叫随到,费用多少您开个价,我来出。” “不不不,大少奶奶客气了,车费我自己支付就可以了!”潘玉磬慌忙推辞。 江英却拉着她的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怪。 “潘姑娘是神医,哪位神医出诊不是车接车送?实话跟你吧,今个若不是你来的这样早,我爹就让司机开车上春满堂去接你了!” “既然你已经雇了黄包车,那我付个车费,不是很应该的吗?潘姑娘若是再推辞,可就是不给我江英面子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潘玉磬也只好笑着答应,江英豪爽大方,当场付了陈大力一个月的车费,还另外打赏了他十块大洋。 然而实际上,潘玉磬给章添栋治病,最多需要半个月,江英心知肚明,却坚持付了一个月车费,并不是钱多的花不完拿来丢着玩儿,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经过了一夜的挣扎,尤其是被家里那件事儿给刺激的,江英打算对潘玉磬实话实说。 “潘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不?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一下。” “嗯,还有点时间,大少奶奶这边请吧!” 潘玉磬和江英走到一处僻静巷口,江英手里的手帕都快搅碎了,这才咬了咬牙,缓慢的开了口。 “潘姑娘,其实有个情况我昨个没和你说清楚,是这样的,守信,除了我以后还有四房姨奶奶,她们和我一样,都没生养,不,不是没生养,我们几个,一次都没怀上过。” 江英满脸尴尬,脸红的跟要滴血一样,话里话外那个意思很明显了,可却是半句没敢提到怀疑章家大少有问题。 潘玉磬点点头,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尴尬,而是十分自然的说道:“既然如此这不孕的根源多半就是出在章大少身上了,大少奶奶如果真的想生孩子,还得说服章大少接受治疗。” “这个交给我,我是想着先和你说一声,这不是怕你不肯接收这个病例么!” 江英说着脸色越发尴尬,女医生给治疗男病人的不孕症,那在先进的西医医院里都不多见! 223章谁偷了我的钱?1更 那只是其一,其二是江英必须考虑到丈夫的名声,如果大张旗鼓的到西医医院去治疗,势必是纸包住火,迟早要被人知道的,到时候章大少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况且换作其他医生,江英真的没有把握说服丈夫接受治疗。 但如果是潘玉磬,那就不一样了,公爹现在那么相信潘姑娘的医术,江英相信一定能够让章添栋出面勒令章守信接受治疗。 江英果然不是一般女人,她有的时候处事方式比男人还铁腕。 “潘姑娘,守信那边我会请爹出面,到时候他不敢不听,到时候一切可就拜托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先把守信的思想工作做好,让他积极配合治疗!” 跟假德国医生串通密谋侵吞章家财产的是章守信的弟弟章守义,章府的三少爷。 这位三少爷心狠手辣,可不止想要侵吞章家的财产,陷害江英把她刚出家门,还想要亲爹的命!说到底就是觉得章添栋长期偏爱大房,苛待了他们三房。 说起来就是深宅内院的一笔烂账!可却伤透了章添栋的心,亲儿子想要自己的命,没有什么打击比这个更残忍了。 江英总算意识到孩子的重要性,但凡她为章家生下一儿半女,好歹后半生有了仰仗,即便将来真的有什么不测,有个孩子至少也有个依靠啊! 正是这迫切的需求,促使江英总算将难以启齿的隐秘给说了出来。 潘玉磬会心的点点头:“嗯,最好还是能够说服病人自愿接受治疗,大少奶奶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招呼一声我就过来了。” 潘玉磬说着已经准备告辞,江英知道她回去还有得忙,便不敢再耽搁,陈大力一下子收了一个月的车费,还拿了赏钱,整个人都是懵的,回程好像嘴巴被谁逢上了,安静的可怕! 结果车子才在春满堂门口停稳,潘玉磬还没来得及下车呢,陈大力就丢了车子愣头愣脑的往里冲,一边跑一边喊。 “迎春,迎春,婆娘,快出来,跟俺走,有钱了,有钱了,俺有钱给你赎身了!迎春,死婆娘你还不快点个出来,收拾东西跟俺走,回去给俺当媳妇!迎春!夏迎春,给俺当婆娘啦!” 陈大力越叫越激动,一开始嗓门大的八成楼都能听见,喊到了最后却哽咽住了,潘玉磬走进去的时候,陈大力正跪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底下捂着脸哭呢! 昂扬七尺的男子汉,激动的抱头痛哭。 夏迎春还在屋里头睡觉,听见相好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也顾不上打扮了,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结果还没跑下楼梯,总算听清楚了相好的话。 “大力,你,你再说一遍?” 夏迎春嘴唇都在发抖,扶着楼梯把手不敢往下下,就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吸住了气颤颤巍巍的看着,看着陈大力慢慢的抬起了头,饱受风吹日晒的黝黑脸庞上,带着她后半生所有的希望。 “迎春,我有钱赎你了!你看,这是五十块大洋,加上之前攒起来的那五十,够一百个大洋了,俺终于可以给你赎身了!迎春,快去收拾东西跟俺回家!” 陈大力还跪在地上,激动过头了脚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捧着五十块大洋就好像捧着整个世界一样,小心翼翼的却又满怀自豪,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堂堂正正! “呜呜呜……” 夏迎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多少人说一入风尘便终身与良人无缘,除非是绝代佳人,否则一般干皮肉营生的,去到哪里不被千万人唾骂呢? 好容易找到一个不嫌弃自己倚门卖笑的,好容易等到他攒够钱为自己赎身,夏迎春一瞬间跌坐在楼梯上,别说去收拾东西了,她根本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了! 堂子里其他人都被惊动了,毕竟刚才陈大力的嗓门比天大。 别看众人平时拈酸吃醋相互刻薄的时候居多,可瞧见夏迎春哭成那样,却又都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好些人忍不住跟着哭了出来,就算情绪再克制,也经不住偷偷摸摸的擦拭眼角。 赵香兰率先走到夏迎春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一下子,一下子就哽咽住了:“春姐儿,恭喜你,你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去过好日子了!” “呜呜呜呜,离开,离开,我,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夏迎春哭成了个泪人,正如潘玉磬所说,窑姐并不是天生贱命,如果有机会可以当良家妇女,她们又未尝不想呢? 陈大力一通发泄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扶着楼梯站了起来,心急的催促道:“迎春,快去拿钱,把交给你保管的那五十块大洋拿出来,我去跟曹妈妈赎你的卖身契!” “哦,哦!” 夏迎春闻言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往自己房间跑,只听见楼上传来乒乒乓乓好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夏迎春发出一声高亢的响彻云霄的尖叫:“挨千刀的,谁偷了我的钱!” 224章春满堂有贼2更 潘玉磬眯起了眼睛,夏迎春跟疯了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大声嚷嚷。 “谁,是谁偷了我钱,还给我!快还给我!那是大力卖命挣来的钱!那个杀千刀黑心肝的偷了我的钱哟!拿出来,快拿出来还给我!” “迎春,迎春,你在说什么?”陈大力完全不敢相信,一个箭步连垮几级冲到了夏迎春面前抓住她追问。 夏迎春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钱,五十个大洋,你,你让我保管的钱没了,被偷了,大力,你给我攒的赎身钱被偷了……” 陈大力住在码头路船坞里,就是停泊在河畔的小渔船,码头路人蛇混杂,船坞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房子,值钱东西根本不敢往那里面放。 所以陈大力挣的钱都交给了夏迎春保管,再怎么样春满堂也比船坞安全不是!何况夏迎春不到揽客的时间都很少离开房间,原本以为是安全的! 万万没想到,还是被偷了,连带着夏迎春偷摸攒下的几件首饰! 春满堂有贼! 这个贼是谁其实大家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但除了赵香兰满脸气愤准备跳出来打抱不平,其他人谁也不敢开口。 赵香兰才往前一步就被她的赵老板拉住了,潘玉磬精通唇语,她站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赵老板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张一合的嘴巴。 赵老板不准赵香兰插手,理由是没必要为夏迎春强出头。 想想夏迎春在春满堂的身价地位,曹妈妈敢要一百块大洋的赎身银子,无非是看陈大力对夏迎春情深义重,一心一意的想为她赎身,不然,以夏迎春如今接客的身价,给她赎身顶多就是四五十块大洋的事儿! 曹妈妈狮子大开口,陈大力只有更加拼命的挣钱,偏偏这辛苦挣来的血汗钱,还被偷了! 众人眼底都有同情,可却都是爱莫能助,贼是谁呼之欲出,但谁又敢去找她当面对质呢? 夏迎春脑子里哪根筋却转不过来弯,她仿佛受了刺激魔怔了一般,反复的尖叫跳脚。 “是谁,是谁偷了我钱?还给我,还给我!是谁偷了我的钱?” 潘玉磬瞧她那样不太对劲,不由得也走上了楼梯。 陈大力到底是个男人,眼看着希望在自己面前破灭,难以承受肯定是难以承受,但是陈大力好歹先振作了起来,他抱住了夏迎春。 “行了行了,钱丢了咱再挣,没事,我有的是力气,还能再挣!你再耐心等上一阵,我一定会挣够银子来给你赎身的!” 夏迎春却不愿意接受,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突然发狂一把推开陈大力,陈大力没设防,一下子差点被夏迎春推的从楼梯上滚下去。 “不,不,我不能等!谁,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钱?快还给我啊!求求你们了,行行好还给我吧!还给我!” 夏迎春尖叫着发了狂跪倒在地上,不住的以头抢地,没几下就把脑门磕破皮鲜血淋漓了。 潘玉磬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夏迎春身后,以掌作刀劈在了夏迎春后劲三寸处,当场就把人劈晕了过去。 陈大力正好扑过来接住了夏迎春。 “潘姑娘,你干啥嘞!” “情绪大起大落容易使人陷入疯癫魔怔的状态,陈大哥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伤到迎春姐的,就是让她安静的休息一会,没事的。” 潘玉磬没说以夏迎春方才的情况推断,如果不劈晕她,任由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很有可能会得失心疯,也就是西医说的刺激性精神状态紊乱。 陈大力知道潘玉磬会医术,听她这么说慌忙感激的抱着夏迎春道谢。 “多谢潘姑娘,太感谢你了!我看迎春刚才的样子,都快要疯了!” 可不就是要疯么!突然从天而降的惊喜,一转眼又落空了,这巨大的方差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呀! 潘玉磬漆黑的眸子暗了暗,曹妈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楼下,掐着腰站那儿骂娘。 “干什么干什么?大早上的都不睡觉瞎嚷嚷啥?一个个晚上要是无精打采怠慢了客人,看老娘不扒了你们的皮!” “臭拉车的,你还真当老娘这儿是你家是吧?想来就来,来了还要大声喧哗吵的人不得安生!信不信赶明儿老娘就吩咐下去,不叫你踏进春满堂半步!” 曹妈妈还不知道夏迎春已经发现赎身银子丢了,只隐约听见前堂这里的骚动,便跑出来骂人。 潘玉磬从二楼幽幽的探出半截身子朝楼下望去,秦良玉跟柳语欣躲在不远处的大圆柱后边,瞧见潘玉磬探出身子,就跟老鼠见着猫儿一样,吓的全缩到柱子后院去了。 “曹妈妈,迎春姐遭贼了,丢了五十块大洋,您还是赶快去警察署报案吧,春满堂里有贼。” 话音落地,楼下噗通一声,曹妈妈一个踉跄没站稳,栽了一跤。 225章变数3更 做贼心虚! 众人看曹妈妈的眼神都很怪异,老鸨不准断帐窑姐藏私房钱,是以偷摸藏起来的私房钱一旦被发现,没收都没话讲! 春满堂里绝大部分窑姐都是断帐,夏迎春也不例外,然而她丢失的五十块大洋,并不是私房钱,而是陈大力交给她保管的苦力钱! 曹妈妈受到了来自二楼无数道尖刀一样的目光,脸色有几分不自在,摔在地上一时腿软起不来。 李多福这几天对待曹妈妈殷勤的很,看到曹妈妈摔倒,第一时间跑过去扶她。 “芸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可摔疼嘛?” “没事,快扶我起来,这帮小婊子是要翻天呐!跟野种似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了!聚在一起是要造反?” 曹妈妈满嘴污言秽语,李多福习惯了,他忙不迭的扶起曹妈妈,殷勤的给她拍掉身上的灰。 “别气了别气了,为这帮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谁惹你不高兴,我帮你收拾她!省得你气坏了身体,芸娘,咱不生气了!” 李多福嘴上甜言蜜语,可眼睛里却全是虚情假意,肉麻的让人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众人皆是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表情,潘玉磬则干脆翻了大大的白眼,气氛一下子尴尬的李多福挂不住面子,他指着潘玉磬拿出一副当家的模样替曹妈妈出气。 “你,姓潘的,别以为你会医术就了不起,就算你替章老爷治病,那又怎么样?说到底你的卖身契还在曹妈妈手里,你也是春满堂的人!” “别满嘴胡说八道,春满堂里有贼,你有什么证据?再说了,谁能证明夏迎春丢钱了?她如果真的丢钱了,那就说明她藏私房钱了!夏迎春的所有收入都该上缴给曹妈妈,私藏银钱可是犯了行规!” “窑姐儿坏了规矩妈妈就有权处置她!你口口声声说春满堂有贼,那贼是谁?无凭无据就说报告警察署,警察署是你家开的呀还是你在警察署里有相好的?” 李多福从前就是窑皮子二流子,耍起浑来自然是驾轻就熟,莫名其妙的就把矛头指向了潘玉磬,明面上听着还好像挺合情合理? 曹妈妈满意的朝李多福竖起大拇指,给他得意的越发昂首挺胸的与潘玉磬对峙。 潘玉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并不急着反驳李多福,逞口舌之能。 而是转身过去在夏迎春面前蹲下,对陈大力说道:“陈大哥,差不多了,我把迎春姐弄醒,待会你帮忙安抚她,让她镇定下来。” 潘玉磬说着伸手掐中了夏迎春的人中,并不急着用力,而是缓缓加重力道,让夏迎春不至于突然间吃痛猛然清醒过来,而是悠悠转醒。 夏迎春睁开了一条眼缝,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木然,好像短暂的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儿。 潘玉磬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确定她的瞳仁有反应,这才轻声安抚。 “迎春姐,你先不要着急,钱丢了不一定就找不回来了,你好好想想,最后一次确定那五十块大洋还在你藏起来的地方是什么时候?” “今天天没亮的时候,我每天都这个时候查看一遍的,这时候同屋的姐妹睡的最香,我把钱藏在梳妆台后边第三块砖里头了。” “那块砖被我挖空心了,每次接客花捐都是被曹妈妈收走了,客人有时候会打赏一点银饰,我就偷偷藏起来了,好几年了,一直藏在那个地方,从来没丢过!” “可偏偏这一次就丢了,全丢了,那些银首饰丢了就丢了,可钱不能丢呀!都是大力的血汗钱,是要给我赎身的,呜呜呜……” 夏迎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发疯,短暂的昏迷使得她的情绪平稳度过了高亢发狂的状态,逐渐进入到经受噩耗后的绝望悲伤。 陈大力看到心爱的女人哭的快抽过去了,心疼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声音哽咽:“别哭了,丢了就丢了,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只要你愿意等我,我迟早把你娶回家!迎春,咱不怕!” “不,不,不能再等了!大力你不懂,不能再等了!” “他不懂我懂,迎春姐姐你冷静下来,先别激动,保重身体!” 潘玉磬说着将搭在夏迎春脉象上的手收了回来,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夏迎春平坦的小腹,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夏迎春嘴唇都快咬破了死死的抓住潘玉磬的手腕,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不断的涌了出来。 “别哭了,你会得尝所愿的。” 潘玉磬重新站了起来,环视一周,众人仿佛都知道她将要去做什么,可一个个却又都回避她的眼神,怯弱的不敢和她站在一起。 只有赵香兰,沟通无果后一把甩开了她心爱的赵老板,走到了潘玉磬身边。 226章唇亡齿寒 唇亡齿寒。 大道理赵香兰也许说不上来,可她非常清楚,丢钱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阻止,类似的事情就会一直发生。 现在谁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将来有一天自己被偷了,又当如何?那时谁会施以援手? 赵香兰待在春满堂的时间比潘玉磬长,她跟夏迎春之间的交情也比潘玉磬深,没理由人家一个小姑娘站出来了,她却龟缩着不敢出面吧! 潘玉磬看赵香兰蠢蠢欲动,而她的赵老板已经气的拂袖而去,不由得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她退后让自己来处理。 赵香兰义气,说什么都不肯。 “李多福,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曹妈妈的窑子,而不是你李多福的吧!”赵香兰率先走下楼梯,站在李多福面前。 “往好听了你是曹妈妈的姘头,往难听了说你不过就是一个长期赖在春满堂的窑皮子,我们楼里姐妹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是曹妈妈不能管事了吗?” 赵香兰挑衅似的朝李多福投去鄙视的眼神,若是换作以前,曹妈妈铁定会为李多福出头教训赵香兰一顿。 可出了秦良玉的事儿,曹妈妈再不想抬举李多福,是以赵香兰呛李多福,曹妈妈也不吭声,黑着脸在一边看着。 李多福回头看了她一眼,曹妈妈还是不为所动,一把无名火顿时从心里烧了起来,爆喝一声:“赵香兰,臭婊子你嘴巴放干净点!谁他娘的是窑皮子?” “你爷爷我跟曹妈妈是过了明路的,春满堂就算不全归我管,爷爷至少也能管一半儿!再敢吭一声,信不信爷爷今个晚上就叫上十几个人轮番干死你!” “我呸!就凭你?我还真就不信了!有本事你叫啊!那我倒是要看看赔本的买卖曹妈妈肯不肯干!” “旁的不说,这些年我赵香兰替曹妈妈挣了多少钱,曹妈妈心里没数吗?再怎么不济,我赵香兰对春满堂的贡献也比你大!” “李多福你干过啥呀?除了背着曹妈妈偷摸占我们姐妹的便宜,你还干过啥好事情?”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李多福可能耐了!除了背着曹妈妈玩女人,就是赌钱呗!外边欠下一屁股债等着曹妈妈帮你还!” “姐妹们你们可都听好了,咱这儿的鱼公啊,他欠了大昌赌坊三千块大洋,姐妹们可都小心着点,当心哪天他背着曹妈妈把咱们都转手卖了!” 赵香兰说完便回过头朝潘玉磬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潘玉磬眸色深深。 大昌赌坊三千块大洋?赵香兰怎么知道的这么具体?难道是醉香阁那边…… 潘玉磬没有说话,她决定静观其变,如果赵香兰摆不平,她再出面。 曹妈妈瞪大了眼睛,听了赵香兰的话立刻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李多福的耳朵:“天杀的你又去赌钱?你不是跟老娘保证过再进赌坊就剁手剁脚吗?” “三千块大洋咋回事?说!不给老娘说清楚,老娘把你千刀万剐丢秦淮河里喂鱼去!” 曹妈妈气的两只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手上更是下了狠劲死揪着李多福的耳朵。 李多福吃痛,一脑门的汗,想起曹妈妈多少回下他面子,当着别人就让他下不来台,刚才更是任由赵香兰侮辱他不吭一声! 李多福恼羞成怒,伸手使劲拽掉曹妈妈的拧住他耳朵的手,气的破口大骂! “喂鱼喂鱼,一天到晚要杀了这个刮了那个,曹芸娘,你只会嘴上逞能,借你十个狗胆你可敢!臭婆娘别一天到晚瞎咧咧!老子就是赌钱了,就是欠债了,咋滴,老子又不指望你还!” 楼上楼下那么双眼睛看着,李多福作为一个男人,哪怕是事实,这时候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得仰仗曹妈妈养活,这就是男人的通病,所谓的自尊心作祟! 曹妈妈原本是想把夏迎春丢钱的事儿压下去,没成想却爆出李多福欠下一屁股赌债的事儿,三千块大洋!这曹妈妈怎么受得了啊!何况李多福态度还那么嚣张,搞的好像是曹妈妈欠她的一样! “呸!不指望我还,说的倒好听,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远远的,再也不要叫我看见你!” 曹妈妈像个发了疯的老妇人一样耍起了横,李多福看她那副样子直觉得倒胃口,说实话,烟花巷里多的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鸨,李多福又还年轻,只要肯花些心思去献殷勤,不愁找不到下家! 他不是非曹妈妈不可,曹妈妈离了他李多福,却不一定能再找着愿意接手的了! 心里一番衡量,李多福有心想要别一别曹妈妈,也好叫曹妈妈对他再放尊重些,别老拿住他和秦良玉那点破事当把柄。 再加上话赶话,曹妈妈当众撵他,李多福再不要脸也不可能继续赖着不走! 227章神迹 当然也不可能直接就走,李多福咬着牙,阴恻着脸冲曹妈妈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走就走,当是谁稀罕呢!今个我李多福就把话撂这个了!曹芸娘你将来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踏入你春满堂半步!” “你!你!” 秦良玉那事儿曹妈妈已经是被李多福伤透了心,脸上唾沫一抹,曹妈妈气的当场下了死命令。 “来人啊,马蛋你们几个快过来,把这个泼皮给老娘扔到街上去!白眼狼,李多福你这个王八蛋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老娘算是瞎了眼了,这么多年养着你这条白眼狼有什么用?啥忙帮不上还尽给老娘添乱!” 曹妈妈是真伤心,一想到这么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李多福,最后他给自己的回报就是动了她当亲闺女一样养大的秦良玉,还欠下一屁股债! 三千块大洋! 曹妈妈打了个冷颤! 李多福欠下巨额赌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曹妈妈一次次帮他填坑,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李多福也发过多少毒誓,保证绝对不会再赌钱! 结果呢,显然他是把对着曹妈妈发的毒誓都当成放屁了! 秦良玉的事儿曹妈妈姑且可以忍下来,可是这三千块赌债,曹妈妈实在不想再扛了! 李多福没本事挣钱,如果不跟他断绝关系,搞到最后这赌债,还得曹妈妈来还!三千大洋,那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嘛!春满堂都得搭进去! 潘玉磬可以理解曹妈妈的做法,利益面前,多年的恩爱情谊也得让步,人的情感,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总结,潘玉磬却又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身后的陈大力夏迎春,夏迎春哭的不成人样,无助的依靠在陈大力怀抱里,陈大力紧紧的抱住她,不住的安慰。 他们损失了利益,却没有伤害到感情,陈大力并没有因为丢钱而责怪夏迎春保管不力,还反过来不停的安慰夏迎春钱没有人重要,只要她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潘玉磬眼底升起了疑惑,她不是很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爱情更是一窍不通,原主和小厨娘留给她的记忆,也都是在警告她,利益高于一切,人,会为了利益不折手段互相伤害! 可为什么这一切在陈大力与夏迎春这对苦命鸳鸯身上呈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呢? 爱,超越了利益,还是利益终究战胜一切? 潘玉磬觉得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很多经验需要去总结。 曹妈妈叫来狗腿子撵走了李多福,接着回过头来眼神跟刀子似的盯着楼上楼下一众窑姐,脸色黑成了锅底。 “你们这下骚浪蹄子,别以为鱼公走了老娘身边就没人搭把手了,老娘在这秦淮河畔纵横几十年,就凭你们几个小婊子还能反了天?” “都给老娘竖起耳朵来听好了!老娘现在心情不好,识相的就都滚回房间去关起来门给我安安静静的待着,谁再敢叽叽歪歪扯那些有的没的,可就别怪老娘不客气了!” 曹妈妈一拍手,堂子里所有的狗腿子分开两边站在曹妈妈身后,撸起袖管露出了粗壮胳膊上的肌肉。 春满堂众人一齐倒吸凉气,就连赵香兰,眼底也露出了惊恐畏惧的颜色。 曹妈妈十分满意,高高的扬起了下巴。 潘玉磬轻轻的走下了楼梯,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走路不发出半点声音,在压抑的气氛里显得十分诡异,尤其是她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眼睛亮的吓人。 “曹妈妈,一码归一码,你和李多福的恩怨我们管不着,可迎春姐姐丢钱的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就凭她夏迎春一张嘴,说她丢钱就丢钱了?” 大概是身后的狗腿子给曹妈妈壮了胆,又或者是被李多福气昏了头,曹妈妈居然对着潘玉磬梗直了脖子胡搅蛮缠。 “那我还说我丢了十条小黄鱼呢,你帮我找吧!找不回来我也报告警察署,就说你们这帮骚蹄子全是贼!老娘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一个个全是白眼狼,还偷老娘钱!” 这才是真正的贼喊捉贼,潘玉磬两只眼睛亮晶晶,透视眼已经看见了曹妈妈藏在怀里拿红盖头喜帕红纸左一层又一层包着的五十块大洋了。 那是夏迎春的。 红盖头绣了龙凤呈祥,喜帕上是一对交颈的鸳鸯,红纸上写的是生成八字,夏迎春的生成八字,要说那里面包着的五十块大洋不是夏迎春的,说得过去吗? 潘玉磬可算是见识到曹妈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了,怀里就揣着贼赃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呢,就在那儿口口声声颠倒黑白。 对付这样的人,自然要使用些特殊手段,正好,难得医疗空间也争气一回,居然开启了她的透视眼,让她可以看穿一切。 在这个年代,透视不就是神迹么! 228章激将 其实可以故弄玄虚,利用透视眼伪造神迹吓都能把曹妈妈吓腿软咯! 可她想体验真实的人类生活,像个普通人那样在这世上活一遭。 潘玉磬迅速否定了所谓的“神迹”方案,医疗空间方才开启的透视眼功能已经帮助她确定夏迎春丢的钱就在曹妈妈身上,这已经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了。 人有时候不能太过仰仗特异功能,否则当某一天这种“异能”不复存在了,会生存不下去的。 潘玉磬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重生以来医疗空间一直十分的不稳定,这种情况当她还是克隆人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是。 所以她需要让自己提前做好准备,万一哪天彻底失去了医疗空间,也能从容应对。 想到这里潘玉磬不慌不忙,对付曹妈妈,其实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她睨着眼睛眉毛一挑,冷笑着激将:“十根小黄鱼是吧?曹妈妈,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呀,你要是赢了,十根小黄鱼我找给你!” 听到这句话,曹妈妈两只眼睛立刻瞪的跟铜铃一样,口水都差点流出来,急吼吼的追问:“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曹妈妈可别忘了,我在帮全金陵最有钱的人治病,十根小黄鱼,对章首富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怎么样,你赌不赌呀?” 曹妈妈不懂潘玉磬的弯弯绕,但是她确定自己偷钱的时候绝对没有人看见! 夏迎春有钱,在春满堂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偷藏一分钱!就是太会藏了没被她找到而已! 曹妈妈管理窑子的手段都是从上一个老鸨身上学来的,老鸨跟窑姐的关系就想渔夫和鱼鹰一样。 渔夫指着鱼鹰下河捉鱼为生,可当鱼鹰喉囊鼓鼓的跳上船,渔夫便会拎住它的脖子,将鱼一条条挤出来。 当然,渔夫也不会把鱼鹰饿死,适当的给点甜头尝一尝还是有的。 曹妈妈对窑姐们偷摸藏私房钱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采取的方式是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把这钱偷回来。 偷藏私房钱本身就是犯了行规,钱被偷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声张。 就像夏迎春这次,如果丢的钱不是陈大力交给她保管的,夏迎春恐怕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自己咽下这个哑巴亏。 曹妈妈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这钱真的是陈大力交给夏迎春保管的,她认为这是夏迎春接活时客人多出来的打赏,不过藏起来了一直没被她发现。 如果不是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会引起其他窑姐的警惕性,这样以后她们偷摸藏银子就跟小心了,曹妈妈早就用行规治夏迎春了。 现在潘玉磬自己跳出来要帮夏迎春强出头,曹妈妈正在气头上脑筋也不清楚,被这一激将,张嘴就把话给说死了。 “赌就赌,你说吧想怎么赌老娘奉陪到底!” “不过事先说好了,你要是输了不止要给老娘找十条小黄鱼出来,连带你潘玉磬,一辈子都要留在春满堂,你的断帐变成死契,除非人老珠黄老娘将你当成破烂丢出去,否则你没得赎身,永远不能离开春满堂!” 即便没有了绝美的容颜,曹妈妈还是眼红潘玉磬能用医术赚钱,擅自加重了筹码。 潘玉磬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退缩。 “我们就赌夏迎春的五十块大洋是你曹妈妈偷的,现在就揣在你怀里!” “你,你满嘴喷粪胡说八道,在老娘怀里?你是看见了还是怎么着?别以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可以搜老娘的身,除非拿出证据来,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挨老娘一根汗毛!” 曹妈妈大吃一惊,不明白潘玉磬为什么会知道五十块大洋就在她怀里揣着。 吓得下意识的扯住两个狗腿子往跟前一带,挡在了自己面前,只伸出一颗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打死不肯承认。 潘玉磬嘴角升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格外明亮,看着好像心情相当愉快,可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就引起曹妈妈巨大的不适了。 “曹妈妈,你放心,没人想搜你身,我只是想好心告诉您一件事儿,夏迎春之前管我要过一些药粉,只专门防蛇虫鼠蚁的。” “你也知道,楼子里老鼠一大堆,夏迎春藏钱的地方又特别容易招惹老鼠,她呀,为了防止辛辛苦苦绣好的红盖头跟喜帕被老鼠咬坏,就问我要了一些药粉。” “我呢,又不是专门卖耗子药的,可是吧,大家都是春满堂的姐妹,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于是就给了她一包药粉,确实可以毒死老鼠。” “但是吧,我同时也叮嘱了她千万不能接触到皮肤,因为这种药粉通过皮肤接触就会中毒。迎春姐刚才告诉我,她把药粉全都撒在藏钱的地方了。” “你说什么?什么毒粉?” 229章感觉还不错 曹妈妈嗓门高出八度,瞬间扒拉开挡在身前的两个狗腿子往前了一步,可只走了一步却又站住了脚,警惕了起来。 “切,吓唬谁呢?当老娘是傻子吗?叫你说的那么玄乎,夏迎春那老婊子一天检查几遍钱还在不在,她怎么没中毒?” 曹妈妈满脸不信,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十分得意,暗自庆幸没有上潘玉磬的当。 潘玉磬还是一派从容。 “很简单,迎春姐知道有毒粉,每次检查的时候都戴了皮手套,皮肤没有接触到毒粉,但那偷钱的贼恐怕就不会专门戴个皮手套再去偷钱了吧!” 曹妈妈看着潘玉磬脸上的笑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丝疑惑:她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不不不,绝对是唬人的!唬人的!但是,万一呢?曹妈妈心里没底。 潘玉磬还在加重筹码。 “我做的这个毒粉呀,无色无味,中毒后不会有任何感觉,可是一旦发作起来呢,主要表现为精神极度沉郁,体温升高,食欲减退,贫血虚弱,内外出血。” “所谓内外出血呢,外出血表现为鼻出血,呕血,尿血,血便或者黑粪。” “内出血就更可怕了,发生在胸腹腔时,会导致呼吸困难出现窒息症状。发生在大脑,脊椎时会出现神经症状。” “发生在关节时会出现跛行,还可见关节腔内出血,皮下以及黏膜出血,皮下出血严重时会引发皮肤坏死,算算时间,那个偷钱的贼现在差不多也该发作了!” “发,发,作……”曹妈妈听的牙齿直打颤儿,上门牙磕到下门牙,眼底以及渐渐染上了恐惧。 潘玉磬上前一步叹了口气把手轻轻的搭在曹妈妈肩膀上,满脸惋惜。 “是的,该发作了,我相信那个贼现在已经感觉到指尖麻木,其实想要把她找出来一点儿也不难,谁的手臂上出现了不正常的黑色血管,那就是中毒了。” “啧啧啧……一条人命也就值五十块大洋,那个贼偷钱的时候绝对没想过要把命搭进去吧?” “不,不,绝对不可能!” 曹妈妈第一时间慌慌张张的捋起自己的袖管低头一看,胳膊上当真有一条血管明显变成了黑色,就像一条黑线。 曹妈妈当即吓的腿都软了立马抓住潘玉磬尖叫:“解药呢?解药呢?快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贼真是你呀?曹妈妈,你承不承认偷了夏迎春的钱?” 潘玉磬按住曹妈妈的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曹妈妈被逼的想甩开,潘玉磬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抓她抓的死死的根本甩不开,眼睛更是像发现猎物的老鹰一样,强大到可怕,曹妈妈无从躲闪。 “偷,偷什么偷,是夏迎春先坏了规矩,老娘没按行规处置她就算不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想让你把钱还她,因为夏迎春没坏行规,那钱是陈大力的血汗钱,是陈大力交给夏迎春保管的,不是她在春满堂接客的收入,你没有权利霸占这笔钱。” 潘玉磬逐字逐句说的很清楚,眼神更是坚定。 曹妈妈又想往回缩,潘玉磬却根本不放手:“曹妈妈,你的命只值五十块大洋吗?再看看你的手臂吧!黑色血管越来越明显,说明毒粉已经引发你身体内部出血了,再有一回,就该外出血了。” 话音还没落地,曹妈妈的鼻血先滴了出来,期初只是一滴,随着曹妈妈发疯尖叫乱蹦乱跳,突然间鼻血淌的像往外涌的喷泉一样,止都止不住! 潘玉磬依旧没有松手,她的手锁死在外关,会宗,支沟三个穴位上,曹妈妈挣扎的越厉害,潘玉磬手劲儿就越大,鼻血也就淌的更加厉害。 “把钱拿出来还给夏迎春,并且向大家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偷大家的钱了!曹妈妈,时局艰辛,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吧!” “还还还!我还还不行吗?你快点把解药给我吧!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还不想死啊!” 曹妈妈慌乱之下自己把鼻血抹了一脸,满脸鲜血看起来可怕极了。一只手被潘玉磬抓住,只好用另外一只手笨拙的从怀里把钱给掏了出来,丢的远远的。 “拿去拿去,这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潘玉磬你快点给我解药吧!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又要仰起头不让鼻血流出来又要哀求,曹妈妈可真是狼狈到了极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夏迎春已经迫不及待的从二楼冲了下来,打开红头盖里包着的大洋,都不要数她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少,这五十个大洋长什么模样早就刻在了夏迎春脑海里! “大力大力,你看,都在这儿,钱都在这儿!我可以跟你回家了,跟你回家!” 夏迎春痛哭流涕,潘玉磬眼底有了一丝慰籍。 原来,帮助别人的感觉还不错! 230章教训还是太轻了 心头掠过一丝不曾体验过的愉悦,潘玉磬决定帮人帮到底。 “收了陈大力的钱让他把夏迎春带走,从此以后她上岸从良,跟你跟春满堂再没半分关系!” 好心帮忙遇到了阻拦。 秦良玉本不想出面,她对潘玉磬的威胁还心有余悸,可潘玉磬实在是风头太盛,曹妈妈完全压制不住她,突然间好像整个春满堂都成了她潘玉磬的天下一样! 她说还钱就还钱,她说赎身就赎身,那往后曹妈妈还有何威信可言? 秦良玉不是替曹妈妈打算,而是曹妈妈没了威信管不住手底下的窑姐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相反的还会让她陷入困境。 秦良玉自视清高,跟楼里其他窑姐关系不好,如果不是有曹妈妈撑腰,她早就不知道被其他一直眼红嫉妒她的窑姐撕碎多少次了! “慢着,潘玉磬,什么时候春满堂轮到你当家了?夏迎春能不能赎身,应该由曹妈妈决定!” 秦良玉难得鼓起勇气来跟潘玉磬正面对抗,明面上是在替曹妈妈打抱不平,实际却是在捍卫她自己的利益而已。 “哦?能不能赎身得由曹妈妈说了算呀?那我们来问问曹妈妈吧,夏迎春到底能不能上岸从良?” 潘玉磬扬起下巴睨着眼睛问曹妈妈,眼底满是嘲讽。 曹妈妈都快吓尿了,鼻血流个不停,又中了毒,秦良玉这个时候跳出来曹妈妈可不会觉得她是在替自己出头感激她。 相反的,曹妈妈快要恨死秦良玉了,这是想让她死快点还是咋滴? 夏迎春早就没行情了,继续留在春满堂也挣不着什么钱了,也只有陈大力这个没见过女人的蠢货肯拿一百块大洋给她赎身! 虽然这一百大洋里刚才明明已经有五十进了自己口袋了,被潘玉磬这个小贱人硬是搅和没了! 曹妈妈别提多心痛了,对她来说相当于五十大洋就要把夏迎春的卖身契给陈大力,原本是可以再继续留夏迎春一段时间,让陈大力再去刨五十块大洋回来,到时再说赎身的事儿! 可是现在,曹妈妈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真是怕的要命!就没见过谁淌鼻血像她一样好像要把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一样! “能能能,妈妈说话算话,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现在就去把夏迎春的卖身契拿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绝不反悔!” 曹妈妈忙不迭的答应,说完又担心秦良玉不识时务的搅和,忙回头冲她吼了一句:“秦良玉,浪蹄子,你是想害死老娘吗?还不快滚去把夏迎春的卖身契拿过来!” 秦良玉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似乎是没有想到替曹妈妈抱不平还要反过来被她当众羞辱! 这就是从前捧得太高的恶果! 春满堂里哪个窑姐没被曹妈妈骂的比这还难听? 除了秦良玉,曹妈妈真拿她当亲生女儿待,就算做错事儿被教训,也多是背着人,不会在人前下她面子,因为曹妈妈很清楚,秦良玉自尊心强。 眼眶里有泪水不停的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秦良玉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潘玉磬松开了曹妈妈手腕上的几处穴位,曹妈妈淌个不停的鼻血当场就止住了,就好像水龙头前一秒还在喷水,下一秒阀门被拧上立刻就好了! 曹妈妈一直保持着仰起头捂住鼻子的姿势,潘玉磬这松手她立刻两只手都捂住鼻子,却发现鼻血已经不流了。 她还不敢相信,两只手背换着擦了好几次,确定真的没有鼻血流出来,这时候才腿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被吓掉了魂。 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毒粉,潘玉磬是吓唬曹妈妈的。 至于曹妈妈胳膊上的黑色血管,那是治疗腿上旧伤,重新打通全身气血所引起的短期异常,下次针灸就会消失。 潘玉磬整合了一下可以利用的资源,成功达成了目的。 夏迎春的卖身契是柳语欣拿过来的,秦良玉有钥匙能开曹妈妈放春满堂一众窑姐卖身契的百宝箱,可她大概是感觉刚才受辱了,不愿意再出现在人前,所以派了柳欣语拿过来。 柳语欣还陷在潘玉磬断指的恐惧里,送张卖身契过来腿肚子都直抖,看也不敢看潘玉磬半眼,撂下卖身契立马跑的影都没有,连热闹也不敢看了。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其实有时候人胆小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譬如柳语欣,她已经吓破了胆,潘玉磬不屑捏软柿子,便不会再动她。 但秦良玉可就不一样了,看样子教训还是太轻了! 潘玉磬有些走神,直到曹妈妈抓住她手臂直晃荡她才回过来神。 “卖身契撕毁了,夏迎春现在是自由人了,跟春满堂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快点把解药给我啊!” 曹妈妈满脸焦急,脑门上青筋毕露。 231章出于好心? “不可以。” 潘玉磬看了眼地上撕的细碎的卖身契,夏迎春又是哭的不成样子,腿都软了自己站不住被陈大力紧紧的抱在怀里,她心情很好,笑着说出了真相。 “其实根本没什么毒粉,我唬你的。” “什么?小蹄子你再说一遍!” 曹妈妈嗓门瞬间调高八度,尖锐刺耳,上前一步想揪住潘玉磬的衣领,却被她闪身躲了过去,潘玉磬还是很从容,笑的像只狡诈的狐狸。 “说几遍都是可以,曹妈妈你没有耳花,我说我是吓唬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毒粉!” “可是我中毒了,我血管都是黑的!” “那是你体内本身的陈年淤血被我的针灸激发出来了。” “可我刚才一直淌鼻血,跟喷泉似的止都止不住!” “没发现我松开你的手以后就不流了吗?手腕上外关,会宗,支沟三个穴位受外力刺激就会导致七窍流血,你该感谢我手下留情,力道控制的刚刚好,只是让你流鼻血而已,而不是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一起流血!” 潘玉磬双手抱胸,一副很惋惜的模样。 曹妈妈吓的接连后退三步,慌忙拉住几个狗腿子挡在自己面前,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拿潘玉磬怎么好了。 这是第一次,曹妈妈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驾驭潘玉磬,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以往不管是遇到怎么样难搞的女人,曹妈妈总有办法给她治的服服帖帖。 对待潘玉磬也是一样,曹妈妈始终认为她是有办法让潘玉磬乖乖听话的。 开出三条小黄鱼的天价赎身费,目的不就是想让她继续留在春满堂嘛! 虽然这丫头古怪的很,一会倾国倾城,一会又变成了丑八怪,可她好模好样的时候多勾人呐! 曹妈妈沉浸风月场几十年,就没见过比那更勾魂夺魄的脸蛋了!曹妈妈始终认为能在潘玉磬身上挣大钱。 这想法要是被潘玉磬知道了,真不知道是该夸曹妈妈有眼光好呢,还是说她蠢不可耐。 潘玉磬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凶悍:“曹妈妈,奉劝你一句,有时候钱可买不到命,这世上多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少干那些缺德事儿,省得那天睡着睡着七窍流血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撂下这句话,潘玉磬大步往前迈,那些牛高马大的打手竟满脸恐惧的退避三舍,根本没人敢拦她! 只是轻轻的捏住几个穴位,曹妈妈的鼻血就止不住了,她下手再狠点,完全可以让曹妈妈七窍流血! 曹妈妈每个月给的那点钱可不足以让别人给她卖命!打手们谁也不敢招惹潘玉磬,医毒不分家,越是医术高超的人使毒越是厉害,哪个傻子不知道? 潘玉磬大步走出了春满堂,曹妈妈眼睁睁的看着连“哎”都不敢“哎”一声,任凭她来去自由。 但这待遇到了醉香阁门口就没有了,潘玉磬只能在门廊里等着小玉仙。 “哎哟喂,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小磬磬你怎么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单听这低沉略带些许的女音并不悦耳,可当声音的主人风情万种的出现在人前,谁都会在一瞬间改变想法,认为那声音性感极了。 潘玉磬也不例外,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小玉仙是个十分有趣的女人。甚至对她设下的种种圈套反感不起来,倒是隐隐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快进来呀!你们这帮没眼力劲儿的什么人都拦!看看清楚了,这可是我嫡亲的妹子,以后她来甭通报了,直接让她进来,我说过的,醉香阁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小玉仙作势淬了看门人一口,笑的万分热情伸手去拉潘玉磬,潘玉磬却不给面子躲开了。 “不了,玉仙姐姐,我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呵呵……这么认真呐?你想问啥上姐姐屋里头问呗!大街上多不好意思啊!” 小玉仙拿帕子捂住嘴痴痴的笑了起来,故意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引,连带着那几个看门人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潘玉磬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单刀直入:“李多福欠了大昌赌坊三千块大洋是姐姐告诉赵香兰的吗?目的是什么?” 大昌赌坊是金陵城最大的赌坊,幕后老板真是郏世达,小玉仙的老相好。 潘玉磬的疑问有理有据,小玉仙也没打算否认,她很大方的点了点头。 “嗯,没错,是我告诉她的,没办法,谁叫我生了一副古道热肠呢!李多福欠下巨额赌债,我是好心提醒赵香兰要警惕着点,免得那天被坑害了!” 小玉仙说的一本正经,好像她真的是老好人似的。 潘玉磬却半个字都不相信:“姐姐古道热肠?那天你去春满堂往身上抹了催情剂,也是出于好心?” 这话一问出来,小玉仙眯起了眼…… 232章明人不说暗话 潘玉磬对自己的嗅觉十分自信,小玉仙脸上却没有半点被兴师问罪的慌乱。 “呵呵呵,可以呀,鼻子够灵光,也够沉得住气啊,既然发现了那天为什么不说?” 小玉仙没有直接回答潘玉磬的问题,却也没有回避,倒是反过来对潘玉磬提出了疑问。 潘玉磬坦然的耸了耸肩:“因为不关我的事儿。” “那现在呢?难道就和你有关了?小磬磬,姐姐看你也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呀?” 小玉仙说着柔弱无骨的靠到潘玉磬身上,像个八爪章鱼一样对她上下其手。 “我只是好奇玉仙姐姐的目的,说实话,是我不够聪明,实在看不懂玉仙姐姐这几步棋走的有什么深意,只好上门求教了。” “求教呀,好说好说,不过你得跟姐姐进屋,才能真正的言传身教呀。” 小玉仙调笑着拿指尖剐蹭潘玉磬的脸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潘玉磬摇了摇头,轻轻的推了一把:“这招对我不奏效,别白费心思了,直说了吧,玉仙姐姐到底想怎么样?” “啧啧啧,你这丫头不识好人心呀!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才告诉赵香兰李多福欠下巨额赌债,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可以再好心告诉你一个消息!” 小玉仙说着又往前了一步,勾住潘玉磬的脖子,在她耳畔暧昧的说道:“李多福把春满堂抵押给大昌赌坊了,后边的话,不用姐姐和你挑明了说吧?” 这一点潘玉磬倒是没有预料到,下意识吃惊了一把。小玉仙笑的好不开心,像极了一个狡诈至极的商人。 春满堂被抵押给大昌赌坊,凭小玉仙与大昌赌坊幕后东家郏世达的关系,毫不夸张的说,春满堂已经是小玉仙的囊中之物了。 临街对门而立五年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对春满堂感兴趣了? 潘玉磬无需往深处想,便明白这其中的关联,正如她一开始的直觉,小玉仙的身份不简单。 “他不会回来了。”潘玉磬眼眸深深,这话说的十分坚定。 和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兜圈子,小玉仙也没有装傻,只是她笑的别有深意:“不,他会回来的,小磬磬,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小磬磬,敢和我打赌吗?我说他一定会回来找你,他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又如何?即便他回来了玉仙姐姐想对他做什么?又或者我该问,玉仙姐姐觉得自己有能力对盛军府的二少帅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潘玉磬很清楚小玉仙真正的目的是盛钊,既然如此,他的真实身份,小玉仙便不可能不知道。 “呵呵呵……这就护上了?小磬磬呀,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那可是天下闻名的风流浪荡子啊!爱上他,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是我的事儿,不劳姐姐费心,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姐姐一声,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我的利益,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你若是下的这盘棋里头把我也算计进去了,可就别怪我掀翻棋盘了!“ 潘玉磬眼底掠过一丝狠辣,勃然而生的杀意带着骇人的气场,纵是小玉仙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下意识被镇住了,一直到潘玉磬转身回了春满堂,小玉仙还在发愣。 “玉子,要不要提前拿下春满堂?” 不知何时,小玉仙身后多了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个子娇小孩童一般的身高,穿着打扮与一般的小丫头无疑,只是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面。 黑影出现在了阳光下,神秘低调到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不,暂时先别动,她一定会加快速度赎身离开春满堂的。” 小玉仙看着春满堂的牌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潘玉磬来质问,让她越发觉得这个小丫头聪明机警,是个值得费心的对手。 “我不明白,玉子,设局引李多福抵押春满堂,不就是为了得到她么?是你说的那丫头对盛钊意义非凡,我们怎么能让她赎身离开,把她掌握在手里不是更好吗?” “千代,你听过这个成语吗?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你懂吗?猎物都是狡猾的,你与其在这里质疑我的计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上面解释这次截杀任务失败的原因吧!” 小玉仙回过头睨了一眼,语气里尽是不满。 “不,玉子,你听我解释,我绝对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不想让我犯错被你父亲抓住把柄?千代啊千代,人心无欲无求才会无懈可击,如果不是你立功心切,盛军府二少帅的人头,现在已经送到你父亲面前了!” 小玉仙怒火中烧,反手甩了一巴掌,声音响亮的令人惊心,千代脸上浮现出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233章富盛典当行 小玉仙赏罚分明,不管是对待醉香阁的姐妹,还是藤田千代,该奖赏的时候她绝不吝啬,同样,该处罚的时候她也绝不手软,即便名字 “千代,你最近的执行能力越来越让人失望了!不过是个截杀任务,筹谋了这么久动用了最强精英,本该万无一失,可你却失败了!” 小玉仙敛去了万千风情,脸上只剩下狠戾。 “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向你父亲谢罪吧!总部已经下达命令,要你回去接受审查,这一回我也帮不了你!” 千代捂住红肿的脸惶恐的看着小玉仙,几乎忍不住要去匍匐在地上哀求拂袖而去的小玉仙不要放弃她。 但是藤田千代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很清楚,不管是对帝国伟业还是对她父亲,又或者是她最最信任依赖的玉子,藤田千代都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价值,才能继续留在玉子身边。 藤田千代咬住了下唇,之前是她轻敌了,本以为万无一失,最后却被盛军府二少帅摆了一道,她得到的情报是假的。 盛钊离开金陵根本没有返回泸上,千代在前往泸上的水路陆路布下了天罗地网,最后却扑了个空,连盛钊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是藤田千代第一次任务失败,她怒火中烧,暗自咬牙,冲着小玉仙离去的方向九十度鞠躬,把腰弯到膝盖上,咬着牙说了句:“玉子,请放心,我一定会将功赎罪的!” 盛军府二少帅没有返回泸上,那么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千代都有办法把他找出来,只要杀了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千代决定暂时,她并不打算服从总部命令回去接受审查,而是孤注一掷计划继续自己的暗杀计划。 自从得知春满堂被抵押给了大昌赌坊,潘玉磬的危机感一下提升了数倍,表面上她却跟什么都知道一样,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实际上却是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借着去章府出诊的空档,潘玉磬就去了趟金陵最大的当铺。 “这位小哥,劳烦您将这个东西拿给你们掌柜看一下。” 当铺窗口开的很小,潘玉磬弯着腰将东西递了进去。 看柜台的小二没看东西,首先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潘玉磬穿了一身很普通的改良式短旗袍,底下配了条黑色的缩脚裤子,质量布料一看就不是上乘的,旗袍还洗的泛白。 这丫头不止寒酸还奇丑无比,一张脸黑的跟炭一样看了让人倒胃口!小二看人下菜碟,这样的穿着打扮能拿得出什么好物件?他都懒得应付更别说见他们掌柜了! “去去去,要饭上别的地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进?还想见我们掌柜?就凭你?长的好看点还行,就你长这样的,是想吓死我们掌柜吗?” 当铺小二根本不看潘玉磬递进去的东西,抄起就往外扔,人更是激动的从窗口后边拐出来亲自撵潘玉磬。 潘玉磬不动,她连东西都没走过去捡,而是凝眸看着那小哥,语气平平:“这位小哥,奉劝你一句,好生把我的东西捡起来,拿去给你们掌柜看一眼,千万别狗眼看人低。” “哎你这丑八怪胆子倒是不小,大清早的你找茬是吧?我们富盛典当行幕后东家是谁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就敢来闹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当铺小二横门冷对,说着说着便上手想要推搡潘玉磬,不止是推搡,他的手伸过来的方位正好是潘玉磬的胸部。 潘玉磬向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对付自动送上门找死的人,她从不手软。 “呵,确实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可惜不是我!” 潘玉磬说着一个旋身转到了当铺小二身后,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耳后一阵刺痛,接着便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地挣扎,口吐白沫好像羊癫疯发作一般抽搐了起来。 “妖女!妖女!她有妖术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当铺里除了小二还有另外一名打杂的后生学徒,刚才正在擦桌子,原本是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小二想猥琐潘玉磬,这时候被吓的发了疯似的尖叫起来,总算惊动了在账房里盘点的大掌柜。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大掌柜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账本跟毛笔,等看到地上抽搐的小二时也是吓的连账本都掉了。 潘玉磬气定神闲的站在边上拍了拍手,用声音引来大掌柜的注目,这才淡淡开口。 “想必您就是富盛典当行的大掌柜了吧?不好意思,您手底下的人不太懂规矩,没忍住,帮您小惩大诫了一下,希望您别见怪。” 小惩大诫?别见怪? 戴世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富盛典当行干了几十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客,一进门就把当铺小二弄的半死不活,还叫人家别见怪? 真是见了鬼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234章小令的分量 戴世安到底在这一行里干了几十年,经验老道,他看人,不像小二只看衣着长相,戴世安看的是人的气质,那种与生俱来镌刻在骨子里,不管再怎么落魄都抹不去的气质。 戴世安对上了潘玉磬的眼睛,他在心里惊了一把!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怎么就长在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上呢?她的眼睛里有锐气,让人不敢直视。 戴世安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气势镇住了,他迅速的移开视线,看着地上抽搐不止的小二询问吓坏了的小学徒。 “进宝,咋回事?快说!” 进宝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才来当铺当学徒没多久,连柜台都没资格上,平时都是干些洒扫跑腿的粗活。 方才那一幕对他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他好像见鬼了一般被吓的魂不附体,尖叫过后就一直缩在柜台角落里抱住头瑟瑟发抖。 戴世安一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就来气,揪着他的耳朵将人拎了起来:“混账东西,就这么点胆子?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妖女妖术?现在可是民国,还这么封建迷信我看你是蠢到家了!” 戴世安揪住进宝的耳朵不放,使劲将他从柜台底下拽出来,指着地上的小二再一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放着潘玉磬这个当事人之一不问,偏要去问吓疯了的自己人,这位富盛典当行大掌柜的是什么样的人,潘玉磬心里大概齐也有个数了。 进宝吓的站都站不稳,舌头直打结,戴世安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这么听起来还真是自家小二的不是,像他们干典当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看东西光看人,看人眼光还不准只会看表面。 人不可貌相。 典当这一行的学徒,入门第一守则学的便是这句话,看样子小二是把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戴世安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怒火烧的头顶都快冒烟,却还是强压了下来对着潘玉磬作揖赔不是。 “这位贵客,实在对不住了,小店多有怠慢,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 乱世出高人。 戴世安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像进宝一样被吓的魂不附体,这世上奇人异事多了去了,不管对方使了什么法子轻轻一触碰,就让小二倒地抽搐,但诀不可能是什么妖女妖术。 总算来个明白人。 潘玉磬对戴世安的态度很满意,她是来谈买卖的,可不是找茬,自然不会晓得见好就收。 “大掌柜不用担心,我说过了只是小惩大诫,他再抽抽几下也就好了,不会有什么大碍。我是诚心想和您谈一笔大买卖。” “贵店在典当这一行声望很高,号称全金陵实力最雄厚的当铺,且以诚心出名。我是慕名而来,现在看来却只能是失望而归了,劳烦您,将我的东西捡起来还给我,那是你们家小二给我扔出去。” 潘玉磬满脸倨傲,伸手指了指被扔在门槛边上的东西,裹在蓝底碎花的粗布里,戴世安看不清那是什么物件,可他还是态度良好的一阵小跑过去捡起来。 这就是大掌柜和店小二的区别,小二看人下菜碟,大掌柜却深谙: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戴世安弯腰去捡,只抓住了粗布里头的东西却叮当一声掉了出来,金灿灿的光芒瞬间亮瞎了戴世安的眼,闪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这……” 谭家小令! 富盛典当行是泸上谭家的产业,大掌柜的又怎么会不认识掌家嫡系的信物呢? 戴世安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都不敢直接伸手去拿,而是托着手里那块粗布又将小令迅速的包裹了起来,捧到潘玉磬跟前的时候高举过头顶,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贵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小人给您赔不是了,贵主消消气,消消气,回头小人就向东家请罪,是小人不是,小二不懂规矩都是小人失职,小人给您磕头赔罪了!” 戴世安说着就要往地上跪,他心里深知非如此不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如今这世道,想要找一份安稳高薪的工作可不容易,更何况老东家待他恩重如山,戴世安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失职连累老东家。 金陵城的富盛典当行谭家是大股东,实际上管理人却是另外一位小股东,也就是戴世安的老东家。 尽管如此,大股东还是不能得罪的,毕竟富盛典当行这块金字招牌是属于老谭家的,没了这块招牌便等于没了强大的后台,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戴世安城诚惶诚恐,谭家小令绝不可能落在外人手里,不管是谁持有这枚小令进了谭家的商号,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持令者的吩咐。 这便是谭家小令的分量。 235章贵主 没有直接去谭家直系的商号,而是选择了有其他小股东的典当行,潘玉磬有自己的打算。 接过戴世安手里的东西,潘玉磬伸手将准备下跪的戴世安拦了下来,神情淡淡。 “大掌柜的言重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放心,我走出这道门,刚才发生的事情就翻篇了,绝不找后账。” 潘玉磬收好东西转身欲走,戴世安却吓的肝胆俱裂。 “贵主贵主您留步,您就这么走了这不是要了小人的命么!贵主留步留步,不管您有什么要求,小人一定竭力达成,求您留步啊!” 戴世安可不敢让潘玉磬离开,就算潘玉磬信守承诺事后不会秋后算账,可这件事儿一旦传言出去,不管是他还是老东家,绝对落不着好! 谭家小令的持有者就代表整个谭家除了家主以外最有权势的人,戴世安现在恨不得朝地上停止抽搐的小二跺上两脚,快被他害死了呀! 潘玉磬也不是真要走,但适当的拿乔做做样子吓唬吓唬戴世安,有利于接下来的谈判不是么! “咳,怎么,大掌柜的是真心留我?” “真心真心,小人在这里做了三十五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缘得见谭家小令,规矩小人是懂的,不管贵主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小人一定竭尽所能的帮您达成心愿!” 戴世安满头大汗,急的就差指天发誓了! 潘玉磬要的就是这句话,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戴世安也是人精,见此状忙不迭的招呼潘玉磬到账房看茶,更是吩咐小学徒关门歇业,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招待贵客。 见小令不问来由,满足持令者一切需求。 这是谭家商号大掌柜才有资格知道的规矩,然而多少人在谭家商号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持令者。 戴世安现在心情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给潘玉磬上茶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进宝都看愣了,他也很想留在账房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可惜大掌柜的不让,将他撵了出去。 潘玉磬被奉为上宾,和刚刚差点被当成乞丐打出去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事实证明,有钱能使鬼推磨,谭家的一枚小令,让她着着实实的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于是她眼底有了更深的光。 “请容小人自我介绍一下,小人戴世安,我们东家是金陵城南的翁冒老爷,小店安装了电话,小人这就打电话到瓮宅向东家禀报贵主您的到来。” 戴世安说着便殷勤的想要去打电话,潘玉磬却制止了他。 “大掌柜的先别忙,我觉得无需惊动你们东家,五根小黄鱼的买卖,您还做不得主么?” 五根小黄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不敢想象的巨额财富,可对富盛典当行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就是戴世安本人在银行保险柜里也不止存了五根小黄鱼。 持有谭家小令,她就是要整间当铺,东家也只能忍痛割爱,可她居然只要五根小黄鱼? 潘玉磬还不白要,她拿出了一个古朴无华的小匣子,看起来就跟女儿家放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一样,只不过上面贴了封条。 “我拿这个东西抵押,换五根小黄鱼,三月为期,三月后我来赎当,利息该怎么算全凭大掌柜做主。” 潘玉磬拿手指轻轻的扣在匣子上,戴世安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动作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小匣子上。 “但我必须强调一点,您不能打开我这宝盒,这上面的封条是我独家特制的,绝不可能被仿造。” “一旦我发现这封条被动了手脚,那这五根小黄鱼我便不会还给贵店,贵店还必须另外赔偿我十根小黄鱼的损失,因为我这里面的宝物,就值十五根小黄鱼。” 这是霸王条款! 五根小黄鱼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她提的这些个条件! 戴世安干典当这一行几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抵押东西不然看的,宝物没过手怎么估价?全凭对方一张嘴就说东西值多少多少钱?那怎么行? 戴世安几乎本能的就要反驳,看潘玉磬的手却从小匣子上移开了,她拿出了小令慢里条斯的把玩着。戴世安突然如遭雷击。 她原本可以索取更多,根本无需拿什么东西抵押! 戴世安的内心没挣扎多久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态度还十分的热情:“成,成,您是贵主,您的一切吩咐小人主遵命照办!劳您稍后,小人这就去取钱。” 戴世安毫不犹豫的转入账房内室去给潘玉磬取钱去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她姓甚名谁。 潘玉磬心知,再非同凡响的客人到了富盛典当行,戴世安顶多称呼人家一句“贵客”,可从见了小令开始,他对她的称呼便一直是“贵主”,那是尊贵的主人,不仅仅是客人。 潘玉磬从没想过最终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走捷径,可她权衡利弊,在卖身契落到小玉仙手里和欠谭骧人情两者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236章城南瓮宅 后者风险更小! 谭骧对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她治好盛钊的怪病,仅此而已,而那本身也在潘玉磬的计划之内,治好盛钊,从此跟他划清界限。 但是小玉仙,潘玉磬觉得还是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的好。 趋吉避祸是人性本能,不到破不得已,潘玉磬并不想与小玉仙为敌,可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和小玉仙之间,终究会有利益冲突。 这个利益冲突是因为谁,潘玉磬心底里有那个答案,可惜她根本不想承认。 五根小黄鱼被戴世安装在一个十分精美的雕花描金红木盒子里,看样子比潘玉磬手里的破首饰盒值钱多了。 戴世安将盒子打开,五条小黄鱼整整齐齐的码在盒子里面。 “贵主您过目,这是当票,按您的吩咐立下契约,三月后您拿着这张当票就可以来取回您的宝物了。” 潘玉磬接过当票看了一眼,接着又递了回去。 “大掌柜的把利息写上,按当铺的规矩来,贵店相借这笔银子让我周转,已经是很大的人情,按规矩办事,没必要特殊对待。” 戴世安又愣住了,这位八面玲珑的当铺掌柜,一早上发愣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可是震愣过后,戴世安看潘玉磬的眼神变得肃然起敬,无论她提的抵押条件多么霸道无礼,她都有她坚持的原则,那就是不占别人的便宜。 戴世安没有跟潘玉磬争辩,而是十分识趣的照足规矩将利息写上,从当铺取走五根小黄鱼,不逾期三月后来赎当,潘玉磬得拿出六根小黄鱼才能赎回她的东西。 富盛典当行赎当的利息是同行里最低的,很多当铺不守规矩漫天要价,东西抵押的时候十块大洋,想要赎回开价七八十甚至一百块大洋的比比皆是。 像富盛典当行利息这么低的,不止在金陵城是独一份,翻遍全国都找不出比富盛利息更低的当铺了。 潘玉磬收了票据,临走时将自己姓名留给了戴世安,因为她知道,戴世安绝对要往上报,也肯定会去调查她的来历,与其等着人家去深挖,不如自己光明磊落点。 一直到潘玉磬离开当铺,戴世安还处在强烈的震惊里回不来神! 潘玉磬?窑子里的小厨娘? 怎么可能呢? 如果她长的倾国倾城是当世名妓还情有可原,落难佳人英雄救美嘛!毕竟小令已经传给了谭骧少爷,少爷是青年才俊,风流倜傥,有美人从他手里得到小令并不奇怪。 可是偏偏潘玉磬满脸黑斑奇丑无比,身份又是卑贱上不得厅堂的小厨娘! 如果不是听的一清二楚,戴世安都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 “大掌柜的,刚才那位客人已经走了,咱们还开门做生意不?” 进宝小心翼翼的站在账房门外出声询问,总算让戴世安回了魂。 “不,把马车套上,随我出城,我得赶快去见一下老东家!” 这么大的事儿戴世安可不敢在电话里头说,他抓着进宝十万火急的赶往城南郊区的瓮宅。 富盛典当行的老东家翁冒在金陵城算不上多有钱的人,身家一般,他手底下最来钱的产业也就是跟谭家合资的这间当铺。 挂了谭家的金字招牌,又有谭家雄厚的财力支持,翁冒这几十年过的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难关。 跟首富章添栋不同,翁冒年轻时没有一心扑在生意上,他的重心是家庭,家里几个孩子都教育的很好,孙子辈也都个个出息,翁家的富贵,不在钱财,而是人才。 戴世安坐的马车刚在翁宅门口停稳,看门的家丁立刻眼尖的发现了他,一边遣人进去通报给管家,一边又慌忙下了台阶帮戴大掌柜牵马。 “戴大掌柜您怎么来了?可有什么急事吗?” 戴世安摆摆手一脸焦急:“快,快进去和管家说一声,我必须马上见老东家!” 老东家翁冒上了年纪,生意上的事儿大多交给了儿孙搭理。 只有富盛典当行还是翁冒本人在管理,再加上当铺翁家是最赚钱的产业,是以戴世安这个大掌柜的地位一向崇高,就是翁家几位少东家或者孙少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看门的家丁自然也要巴结:“去了去了,方才瞧见您的马车,就叫人进去通报了,您瞧,管家来了!” 瓮宅的大管家石泉跟戴世安地位差不多,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就跟着老东家打天下的,是以彼此感情深厚,石泉一看见戴世安便热络的迎上前叫了声“世安兄弟”,戴世安却顾不得跟他客套寒暄。 “老东家可在?快,快带我去见老东家!” 戴世安生性谨慎,就算大管家跟他感情深厚,他的嘴巴也闭的紧紧的,并没有将谭家小令持有人出现在当铺里的事情说出去,而是满脸焦急的要见老东家。 237章求证 门口的家丁满心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一向稳重的戴大掌柜如此焦急?石泉也看出来戴世安心急如焚,于是马上引着他入府去找瓮老爷了。 “哎,进宝,小学徒你叫进宝对吧?过来过来,哥几个问问你啊,可是当铺出什么事儿了?戴大掌柜这是怎么了?跟火烧了眉毛似的!” 戴世安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门后,几个家丁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进宝问东问西。 来的路上进宝被大掌柜耳提面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得烂在肚子里,他可是被大掌柜拎着耳朵逐字逐句教育的牢记于心的! 再说了,刚才他可瞧见了,大掌柜连石管家都没告诉,他又怎么会蠢到嘴巴没把门呢?何况进宝真的知道也不多呀! “几位大哥,我也不知道我们大掌柜怎么回事啊?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洒扫跑腿的小学徒,连柜台都没资格站,真有什么事儿我们掌柜的也不会告诉我呀!” “我只知道大掌柜让我套车我就套车,让我赶马我就赶马,其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进宝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拱手作揖不断打着哈哈,说的话又合情合理,几个家丁一下子对他失去了兴趣,纷纷又跑到门廊里找在府里伺候的熟人进去打听。 戴世安神色匆匆,石泉引着他直接去了翁老爷的书房。 翁冒年过古稀,膝下最小的孙子辈都已经成年,翁家一向和睦,他现在正是含饴弄孙享清福的时候。 不过老人一向觉少,早起看账本的习惯是年轻的时候养成的,虽然现在没有多少账本要看了,翁老爷却改成了早起读书,他的书房里,珍藏了多少绝版古籍,恐怕整个金陵城找不出第二位古籍藏品比他更丰富的了。 书房的门开着,翁老爷不喜欢闭门读书,他总说一心要读圣贤书,两耳也要兼听窗外事。 石泉与戴世安来到书房外便规规矩矩的站定,轻声禀报了句:“老爷,戴大掌柜来了,找您有急事。” 急事。 石泉表达的很明确,他又回头看了戴世安一眼,直觉这事儿还不小,不然戴世安不会满头大汗。 书房里很快传来瓮老爷子的声音:“世安来了?快进来吧!早起枝头上喜鹊直叫,我还在猜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呢,原来是老伙计来看我来了!” 翁冒是个宽厚仁和的生意人,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老好人,上了年纪以后脾气就更慈祥了,尤其是对待戴世安这种给他干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更是像家人一般的亲切。 戴世安连忙大步迈进,转身关上书房门的时候更是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就把石泉给关在了门外边。 这下子这位大管家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得劲了,不过再怎么样石泉也是个懂规矩的,不该打听的绝不打听,尽职尽责的守在书房外。 戴世安一进屋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张嘴就说了早上当铺里发生的事情。戴世安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的长话短说了,可还是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一进门来的那口气喘出去,他讲述早上那些事儿的时候中间连停顿换口气都没有! 翁冒听完愣了许久,才不敢确定的又追问了一句:“世安,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谭家小令?” “东家,您就放心吧!我这双眼睛那是在柜上练了几十年的,虽不敢自夸火眼金睛吧,可我相过的宝物绝对不会出错!” “但现在想想持令者没有直接去谭家钱庄,而是来了咱们典当行,最大的原因就是她在咱们典当行能够更快速的取到她需要的钱款!” 戴世安已经从震惊中回过来神,恢复了生意人的头脑和眼光,开始以理智的分析整件事情。 “如果她去钱庄,钱庄肯定不敢轻易确定小令的真伪,必定要和泸上谭家那边核实一下。但来咱们当铺就不一样了,当铺干的就是分辨真伪相宝的活儿,她在咱们这儿可以直接鉴定!” “对,对,一定就是这样的!东家,持令者说她在秦淮河畔一家叫春满堂的窑子里当厨娘,您看咱是不是现在马上去调查一下?” 戴世安好容易平静下去的情绪说着说着又激动了起来。 翁冒毕竟不是第一当事人,震惊是震惊,他却没有戴世安那么激动。 “不,世安,你先等等,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向谭家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你等我打个电话到谭公馆确定一下先。” 翁冒说着拿起了书桌上的电话,其实这先进的洋玩意他整不太明白,一直放在书房里像个摆设一样,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可泸上谭公馆的电话号码,翁冒却是刻在脑子里记的一清二楚的。 长途电话需要转接,拨通以后翁冒等了好大一会才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声音。 238章人中龙凤 “谭公馆,您找谁?” 电话是佣人接的,翁冒简单的表明了身份,又停了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问候。 “翁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您老最近怎么样啊?身子骨硬朗着呢吧?” 电话那端的人是谭骧的父亲,老谭家现任当家人谭献霖。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不管是模样还是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都跟青年人一样。 翁冒笑着客气寒暄了几句,他比谭献霖年长,谭献霖一直待他像叔伯一样的尊敬。 “献霖贤侄啊,是这样的,就在刚才,有人拿着你们谭家的小令出现在当铺里,咱当铺的大掌柜戴世安你还有印象吧!” “他相宝从没出过错,小令是真的,并不是伪造的赝品,这一点戴大掌柜确认过,我也绝对相信他的眼光。持令者抵押了一些东西,取走了五根小黄鱼。” “是生当,契约是三个月,持令者是个小姑娘,名字叫潘玉磬。” 翁冒其实想说:是个长相丑陋的姑娘,还在窑子里当厨娘,出身卑贱。但他不是嘴上刻薄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将那些对女人不太尊重的话说出口。 “潘玉磬?” 谭献霖下意识的重复了这个名字,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再开口,他说的是:“翁老,戴大掌柜在吗?如果方便的话有些问题我想直接向他询问。” “在在在,贤侄你等一下啊,世安就在跟前,我让他接电话。” 翁冒说着慌忙将话筒递给戴世安,戴世安下意识的倒吸一口气吞咽了口水。他虽然在富盛典当行干了几十年,但直接和老谭家家主对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说白了,对老东家来说,富盛典当行可能是翁家最挣钱的产业,可在谭献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每年年底交账的时候,谭家旗下商号所有大掌柜的齐聚一堂,戴世安交上去的账本并不足以让谭献霖对他另眼相待,毕竟他们当铺每年盈利连谭家其他普通商号的三分之一都不如! 戴世安从来没有和大东家单独说过话,他紧张的握住话筒的那只手不住的发抖,一直到电话那头谭献霖连续喊了三声他的名字,戴世安这才惊觉过来回话。 “哎哎,小人在,大掌柜的您说,小人听着呢!” “世安,我且问问你,那姑娘瞧模样你估摸着有多大?” “应该是十四五岁,身材娇小,模样,模样还稚嫩的很。”不知怎地,戴世安也没说潘玉磬满脸黑斑。 “听着是哪里的口音?” “这个,回禀大东家,她说的是标准官话,听不出来口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金陵本地人,金陵姑娘,眼底没有她那样的锋芒。” 潘玉磬很少露出乡音,除非情急之下,否则她那口吴侬软语一直隐藏的很好,让人根本没法从她的口音里分辨来历。 与口音满脸黑斑相比,真正让戴世安印象深刻的是潘玉磬的眼睛,她的眼睛里英气勃发,锋芒毕露,任谁看过一眼都会终身难忘。 “听不出口音……” 戴世安不知道远在泸上的谭献霖想到了什么,但显然他对自己没有听出来潘玉磬口音这件事儿有些失望,作为一名下属,让大东家失望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戴世安迫切的想要挽回局面。 “大东家,我知道那姑娘现在哪里,需要派人去监视吗?” “不,这件事儿你们不要插手,我这边会安排专人去了解情况,戴大掌柜,你做的很好,请把电话给你们老东家。” “好嘞好勒!” 戴世安忙不迭的就将话筒还给翁冒,说实话,他心里真的很怕这位满面春风的大东家,谭献霖是那种精明到极致的商人,脸上永远带着和煦的微笑。 可不知怎么地,戴世安干典当这一行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三教九流,全都有接触。然而像谭献霖那样的人,他是打从心底里畏惧,还说不清这种畏惧从何而来! “翁老,感谢您来电告知持令者之事,余下的交给小侄自己处理就行了,待会我就让钱庄的人送十根小黄鱼到您府上,至于持令者抵押的东西,您留着吧,如果三个月后她来赎当,还劳您告知一声。” “成,都听贤侄的,贤侄的好意小老儿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应该的,您老客气了。” 对于谭献霖的大方,翁冒接受的十分爽快。因为翁冒十分了解谭献霖的为人,知道他说的话,绝不可能有回转的余地,所以接受的十分坦然。 挂断了电话,年逾七旬的翁老爷突然很开心的笑了起来:“难怪一大早喜鹊喳喳叫,原来是飞来横财啊!” “世安啊,我有种预感,这位持令者是咱的贵人,你瞧着吧,三个月后她一定会依约来赎当,一来二去的,咱们当铺可就足足赚了十一根小黄鱼啊!哈哈哈……贵人,贵人呐!” 翁冒很高兴,戴世安却很担忧。 “东家,您说过谭家的小令早就传给了谭骧少爷,可凭那丫头的容貌出身,小人实在想不出来她有什么资格在谭骧少爷手里获得如此重要的信物,您说,会不会是她偷的?或者使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才得到的?” 人们可以相信美人得到稀世珍宝等馈赠,却不能相信一个丑八怪能有如此好运。 戴世安是在后怕,害怕受到牵连。 这一点翁冒就显得比他更加有远见了。 “不,不会的,谭家是经久不衰的旧时家族,这要是搁在老黄历,那他们就是钟鸣鼎食真正的世家,这样的家族自有一套培养子弟的方式。” “谭家小令和嫡系继承人,从来都是人在令在,除非谭骧少爷已经遭遇不测,否则这枚小令只有可能是他亲手赠予持令者的,绝无其他可能,世安,你也太小瞧老谭家这位未来家主了,他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翁冒说着捋起了他花白的山羊胡,而被他百般赞誉的人中龙凤,老谭家未来家主,正在干着一件十分有失身份,见不得光的事情。 239章没见过世面 挖地道。 人中龙凤在干老鼠的活儿,挖洞~ 谭骧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了盛钊的,不是杀父之仇就是夺妻之恨,要不这辈子咋就沦落成给他当牛做马呢? 确定最后一条地道已经打通,谭骧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香烟恶狠狠的点燃了一根抽了起来。 “谭副官,二少帅没有消息吗?” 曹新阳有些着急,随着盛军府老太爷寿诞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曹新阳心底里就越发着急。 谭骧可一点儿都不着急,跟其他盼望着盛钊回来参加寿宴的人不一样,他可巴不得那家伙在外边多野几天别回来了! 谭骧太了解盛钊了,他不回来寿宴还有可能其乐融融圆满成功,老太爷会被其他孝子贤孙逗的哈哈大笑,但二少帅这根搅屎棍一旦出现,局面一定会很难看,到时候又得惹怒大帅。 真不是谭骧有意把自己最好的兄弟称作“搅屎棍”贬低他,而是盛钊确实就是那么一个人,他跟大帅,跟老太爷,八字不合,话说不到三句就得掀桌子。 回来祝寿?算了吧他不把老太爷气死就算好的了! 谭骧是真心希望盛钊别回来了,至少别在老太爷过大寿的时候回来!但那显然不可能,他要是不回来,就不会让自己暗地里做这么多准备了。 “放心吧,你家少帅肯定会在最后闪亮登场。” 谭骧丢掉了烟蒂,拍了拍脑袋上的土灰站了起来,这几天他像个打地鼠一样专注挖洞,搞的灰头土脸的谁能想到他是泸上身价最高的贵公子呢! 向后瞅了一眼,确定洞口绝对隐秘不会被人发现,拍了拍曹新阳的肩膀准备离开,谁知曹新阳却把他拉住了。 “那邵国政呢?他是跟着二少帅还是又留在春满堂了?” 曹新阳当时是在城郊焚村后奉命直接返回泸上,回来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见过邵国政,曹新阳不免有些担心。 作为盛军府二少帅的副官,谭骧跟二少帅的交情显然是在曹新阳与邵国政之上,二少帅待他自是与其他人不同。 曹新阳知道自己不管是在二少帅还是其他同僚心目中,身份都是低于谭骧的。而邵国政和曹新阳一样,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然而从金陵春满堂开始,二少帅显然更加信任器重邵国政。 这就让曹新阳很焦虑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毫无征兆,二少帅突然就器重起了各方面表现都不如他的邵国政! 曹新阳是个有野心的人,绝不可能止步在一个小小的副官职务上。 “曹副官,你这问题问的好,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家少帅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安排的邵国政,我能知道吗?” “再说了,你打听这个干嘛?你是担心邵国政呢,还是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啊?”谭骧甩开了曹新阳,笑的没心没肺。 “行了兄弟,别担心了,知道吗?你太聪明了,而你们少帅不喜欢聪明人,所以打从一开始,真正能够得到他器重的,就是邵国政。所以你不用担心地位不保,因为你在你们家少帅心目中本来就没什么地位!” 曹新阳咬住后槽牙,脸颊突突跳了起来,看得出十分的隐忍,声音也格外压抑:“什么意思?谭副官,少帅是不相信我的忠诚吗?” 谭骧却还在不知死活的火烧浇油。 “不,你误会了,最起码要是自家兄弟才谈得上忠诚,而你,恐怕还没有资格给你们家少帅当兄弟。” 谭骧不给曹新阳留情面,他的话十分残忍。 “曹新阳,别心生怨恨,你是很聪明不假,可你们家少帅也不是傻子,真当他看不出来你的心不在这儿?” “当副官,对你而言不过是晋升的翘板,可对邵国政来说,给盛军府二少帅当副官,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所以说,如果你是你们家少帅,该器重谁,心里没数吗?” 谭骧拍了拍曹新阳的肩膀,最后一句话警告的意味十足。 “把聪明用在对的地方,记住了,无论何时,谁与盛钊为敌,便是在于我谭骧为敌!” 曹新阳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直到谭骧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老谭家的下一任家主啊! 高墙大院里的战争可半点不输真正的战场,而谭骧可以成为这个豪门世家的未来接班人,当然不可能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曹新阳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唇边掠起了自嘲的苦笑。聪明?他哪里聪明了?真正的聪明人,一直在把他当猴耍呢! 谭骧说的没错,二少帅不信任他更加器重邵国政也没错,可难道他就错了吗?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优秀士兵! 曹新阳想要更高的成就,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二少帅不信任他,那说明他没有容人之量,他需要的是像邵国政那样死心塌地盲目崇明只会服从命令的士兵! 曹新阳认为自己具备将军的头脑谋略,他不是士兵。他只不过命不好,不像盛军府的几位少帅,一出生就注定长大以后可以手握兵权,只要他们不犯太大的错,有朝一日还将执掌一方。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命运的不同。 曹新阳不服,就输在不会投胎,他怎么能服气呢? 回到谭公馆就被父亲叫到书房关起门来暴打一顿的谭骧却是很服气的。 “爹,爹你先别打了,再和我说一遍,她要了多少钱?” “五根小黄鱼,持令者出现在金陵城的富盛典当行,取走了五根小黄鱼。” “草!五根小黄鱼?这丫头疯了吗?怎么这么没出息?没见过世面啊!对,,一定是这样的,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她丫的讹都讹了怎么不知道多要点?五根小黄鱼算个屁呀!不会要十万大洋啊!” 谭骧暴跳如雷,他原本被他爹揍的抱头鼠窜,这会子也不跑了,就在原地直跺脚,为潘玉磬的小家子气愤怒到无语。 谭献霖也是相当的无语,他看着自己费心栽培的独子,老谭家唯一的继承人,竟有种掐死他的冲动! 240章挨打 亲爹的想法谭骧不用读心术都能猜得到!尤其是他爹那个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啊,谭骧简直太熟悉了! “爹,您先别气呀,我把信物给她是有原因的!” 谭骧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忽悠,哦不,是解释,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解释,可惜谭献霖却不肯听他的。 “先别贫,告诉我,那个叫潘玉磬的姑娘,是不是潘文昌的孙女儿?” 谭献霖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如今老谭家虽然不用把潘家放在眼里,可好歹人家也曾经做到潘半城的地步,潘大的鼎盛时期,可是直逼老谭家的。 是以谭献霖对潘家还算了解,当他一听到“潘玉磬”这个名字,第一时间便询问了口音,就是想知道这个潘玉磬,到底是不是潘文昌的孙女儿。 谭献霖问自己的儿子显然是问错了人,从谭骧懂事开始,潘家已经走了下坡路,根本不足以吸引他这个未来接班人的目光,是以,谭骧对潘氏一无所知。 至于春满堂的潘玉磬是不是潘文昌的孙女儿,谭骧就更加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啊!”谭骧耸耸肩,满脸无所谓:“我连潘文昌有几个孙女都不知道,不过拿了咱们家小令的那个潘玉磬,我觉得她不太可能是潘文昌的孙女。” “你的意思是同名同姓?还有这样的巧合?”谭献霖显然不太相信。 谭骧却还是无所谓:“爹,您纠结这个干嘛?我与她定下了一年之约,一年之后她就会将小令归还于我的,您就放心吧,不管她是不是潘文昌的孙女,对咱们家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谭献霖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利益,他会将一切有可能危害到老谭家利益的隐患毫不留情的消灭干净。 “不会有影响?逆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谭家小令的分量?” 谭献霖被独子满不在乎的态度惹怒了,撵着又想打他。 谭骧机灵,东躲西藏,逃过了愤怒父亲的魔爪。 两父子就在关起了门的书房里你追我赶,此时若是一不小心有佣人闯进来,恐怕揉三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温和宽厚的谭先生,居然也会暴跳如雷,气的脑门上青筋毕露? 谭骧年轻,又是当兵的体力自然是一般人不能比的。谭献霖保养的再好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不多时便气喘呼呼的败下了阵来。 “你,你,逆子,站住!” “那您别打,您不打了我就站住。” 谭骧从小是被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整个老谭家,嫡系就他这么一根独苗苗,如何能不受尽万千宠爱? 谭献霖也不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的野蛮人,谭骧不把他惹恼到了极点,通常他都不会动手。 更何况谭骧自小滑头,晓得把他爷爷奶奶搬出了当救兵,谭献霖就是想打,也过不了二老那一关。 近几年谭骧逐渐长成,已经很少惹怒谭献霖了,甚至有时候办事稳妥,还让谭献霖有了一丝丝老怀安慰的感觉。 然而今天得知他竟然轻易的将小令送了出去,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谭献霖心里冒起三丈高的火实在是想压也压不住啊! 谭献霖扶着书桌大喘气,指着缺心眼的亲儿子手指都在发抖。 “那姑娘什么来路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给她小令?是作为你俩私定终身的信物吗?还有一年之约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你要不把这些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我打断你的狗腿!” “什么来路?就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会医术,还有一手好厨艺,小令给她那是我的承诺,不是定情信物!她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做好了以后拿着小令到咱们家来找我,我答应给她十万大洋。” 谭骧知道事情瞒不过去了,于是就把该交代的简单交代了一下,至于不该说的,他爹就是打死他,他也绝对不会提半个字! “十万大洋!你!你!” 谭献霖眼前一黑,身体支撑不住直接跌坐在椅子里,谭骧见状慌忙关切的上前查看他的情况,结果却给谭献霖逮住了好一通暴揍。 “混账,逆子!败家子!十万大洋!你要人家帮你做什么事儿能值十万大洋?你当咱们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这个逆子!逆子啊!老谭家这是要败在你手里了!” “爹,别打了,别打了,您越打越生气,一生气身体还不好,身体不好又得请大夫,请大夫不也要花钱吗?一花钱您又心疼,图啥呢?别打了,打了我又不疼,吃亏的是您自个。” 谭骧绝对是真心想劝他爹别生气的,可惜他爹听了以后打他打的更狠了! 谭献霖一边打自己的败家子,一边翻来覆去的质问同一句话:“说,说,到底让人家给你办什么事儿能值得你把小令都给人家,还要支付十万块大洋!” “我不能告诉您,爹,您就别问了,就当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爱上那姑娘了所以才把小令给她,至于十万块大洋,您就当是给我娶媳妇的聘礼了还不行吗?爹您别问了!” 谭骧不怕挨打,但实在是受不了他爹跟唱片卡壳了一样不断的重复同一个问题,于是他脑子一热,干脆给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出来。 谭献霖果然是被这个理由镇住了,愣了一下没有继续发问,手上也放松了警惕。 谭骧趁机逃脱,想着干脆把那个理由当成挡箭牌,于是他说:“爹,我是爱上潘玉磬了,这是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您就开明一点别在过问了!” 谭骧说完拔腿就跑,书房的门一被他打开,谭献霖快速的整理了衣冠,又恢复了温文儒雅的商人模样,任凭谁也看不出来他刚才把自己的儿子暴揍了一顿。 谭骧脑壳疼,他爹打人从来不打容易显出来的伤痕的地方,直敲他的脑壳,好像想把他头敲破一样,也不怕真把他打傻咯! 一口气跑出了十几米,确定他爹没有追过来,谭骧这才松了一口气,谁知家里的佣人急急忙忙的来找他…… 241章有意思 “少爷,有您的电话,是您卧室里的电话响了。”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谭骧手按着楼梯的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直奔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的电话是条安全的专线,唯一有可能打那个电话联络他的,只有盛钊。 谭骧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将门反锁,关起窗户拉上窗帘,这才接了盛钊的电话。 “这么墨迹,找你救命人都断气了。” “呸,还能臭贫,说明你小子死不了,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这边好戏都快开唱了,再不回来可就错过了!” 盛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疲惫,应该又是很多天没休息,但是精气神却十足,腔调还是那么吊儿郎当,谭骧这才放心跟他逗贫。 “谭骧,主角往往都是压轴的,最后登场,等着吧,我不回去,这场好戏不够精彩。” 盛钊深吸了最后一口香烟,烟蒂扔在地上不用脚去碾,直接就被地板上湿漉漉的鲜血浸湿熄灭了。他环视一周,眸子里亮晶晶流光溢彩,带着某种嗜血的狂虐。 “听说她用你的小令去当铺取了五根小黄鱼?你爹会插手吗?” 盛钊现在的处境可不适合打电话,要知道电话这个东西可不是满大街都有的,现在全国安装电话的普遍是政府机构,再者就是有钱人家,街上的共用电话,可不适合正在逃亡中的盛军府二少帅使用。 谭骧虽不知盛钊的具体处境,可他差不多也能猜出来,于是他对盛钊这个冒险的举动十分的不满,说话就变得十分的讽刺。 “哟,消息够灵通啊,那你也该知道现在有几路人马在追杀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打这个电话,就为那丫头?阿钊,你是不是有病啊!” “哈哈哈……我一直都有病,而且只有她说能治,你忘了吗?” 盛钊一句话就把谭骧怼的无语凝噎,他想想也是,潘玉磬那丫头对盛钊来说确实很重要,他关心,也无可厚非。 于是谭骧十分认命的向二少帅汇报清楚。 “她那边的情况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拿着小令去取五根小黄鱼,但是我爹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办法让他不插手,放心吧。” 盛钊是担心谭献霖去调查潘玉磬的来历。 谭骧不认为潘玉磬的来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觉得应该是盛钊不想冒着暴露病情的危险,毕竟他之所以会给潘玉磬小令,不就是为了让潘玉磬更加尽心的为盛钊治疗。 然而实际上真正让盛钊担心的,还真的是潘玉磬的身世。 谭献霖可不会对潘氏怀有好意,被潘文昌视为接班人的孙女儿沦落风尘,这样的丑闻盛钊觉得谭献霖应该非常乐意出钱出力让它刊登在泸报的头版头条。 而盛钊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丫头惊世骇俗,她也许不在乎名声,可盛钊却不想让她染上污名,毕竟跟在他身边的人,是绝对不容他人亵渎的。 盛钊认为这就是他冒险打电话的理由,保护那丫头的名声,但他不会向谭骧明说。 谭骧确实个有疑问一定要问清楚的人:“那丫头到底为什么要拿小令去换钱,她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春满堂很快会落入小玉仙手里,我想她是现在小玉仙接手之前赎身离开。” “哦,是想赎身啊,那倒是情有可原,不过这丫头眼皮子也忒浅了些,既然已经要了怎么不多要一点,五根小黄鱼够干啥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谭骧逮着机会就吐槽,因为他非常清楚谭家小令价值连城,他实在是为潘玉磬的行为感到气愤,就好像钱要少了侮辱到他似的。 盛钊是无法理解谭骧这种有钱少爷神奇的脑回路,不过潘玉磬的作法他倒是闭着眼睛就能猜出来。 大概是不想让事情都太过顺利吧,顺利过头便会无趣!她不是眼皮子浅,只是不想失去挑战性。钱固然可以多要,多到够一辈子享用的,可那又有什么用的?那样的人生没有任何挑战性,她不喜欢。 盛钊不会跟谭骧解释那么多,事实上他甚至有一丝窃喜,谭骧不懂潘玉磬的想法,而他懂得。 这丝窃喜让满脸阴戾暴虐着想要杀人的二少帅一扫阴霾,撤下了脑海里挥散不去杀意,整个人轻松了下来:“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先这样吧。” “什么?什么先这样吧?不行,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有,你要怎么回来,水路陆路都被马佳氏的人盯死了,你一路面就得被打成筛糠子!哎哎哎,你别挂电话听我说完啊!阿钊,阿钊!日!王八蛋!” 话筒里不断的传出“嘟嘟嘟……”的声音,谭骧气的差点没把话筒给捏碎咯! “王八蛋,每次都这样,尽让人操心,王八蛋!老子是上辈子欠你的!混蛋!” 谭骧握着话筒着着实实的发了一大通脾气,这才稳定了心神,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盛钊一定会逢凶化吉,这世上能杀他的人还没出世呢! 泸上风诡云涌,金陵督军选择在此时踏入这片土地,那是带着拨弄风云的自信。 余柏华从高高的轮船上走下了,盛军府安排来迎接他的专员已经将汽车开到了码头边上,余柏华还没下船,专员就已经忙不迭的迎了上去和他握手。 “余督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鄙人鲁飞代表盛军府欢迎您的到来!” 余柏华接着相思之名从盛钊那里获得了通行令,又给盛军府递了拜贴要来给老太爷贺寿,于情于理,盛军府都应该热情接待。 鲁飞就展现出了适当的热情,不卑不亢,笑容得当。 “鲁先生您客气了,早就听闻您是再世诸葛,盛军府的智囊,大帅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柏华一个后生晚辈,怎么敢劳动您亲自来相接。” 余柏华对鲁飞的适当热情表现出了强烈的感激,话说的既谦逊又圆滑,一下子就让鲁飞记住了他。 金陵督军,有意思,真有意思! 242章赎身 聪明人喜欢跟有意思的人打交道,鲁飞此时脸上的笑容才有了几分真心。 “余督军过奖了,您可是金陵督军,身份尊贵,鄙人不过是盛军府的幕僚而已,来迎接您是应该的!” 鲁飞笑着歉然,实际上他在盛军府地位崇高,省得大帅的器重,能由他出面迎接的人可不多!由此可见盛军府是十分看重金陵督军的到访。 鲁飞侧着身子引路:“时候也不早了,府里已经备下了接风宴,咱走吧,先去下榻的地方看看余督军是否满意,之后再去赴宴。” “临行前大帅嘱托我一定要将余督军安顿好,务必使您感受到宾至如归!您的住所已经安排好,请余督军随我来。” “大帅太客气了,柏华悉听安排,鲁先生劳烦您带路了!” 余柏华跟在鲁飞身后,他是有心结交,于是一路上刻意制造话题,倒是与鲁飞相谈甚欢。 泸上到底不是余柏华的地盘,再加上他顾着“交朋友”,于是难免注意不到身后不远处一直偷摸跟着一主一仆。 鲁飞却不可能注意不到,眼角的余光向后睨了一下,立刻有混在人群里的便衣前去调查,不多时,便有人上前向鲁飞禀报。 鲁飞听完淡淡的笑了出来,看余柏华的眼神有些戏谑。 “余督军果然是青年才俊啊,这才踏上我们泸上的土地,就把泸上姑娘的魂儿都勾走了!瞧,后边那两个女该都跟了一路了,我可不敢相信是我这张老脸的魅力啊!” 鲁飞笑着往后一指,后边那两个姑娘惊觉被人发现了,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捂着脸把腿就跑,余柏华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去追的意思。 “哈哈哈……鲁先生说笑了,论风采,柏华是怎么能跟您相比呢?您是青山不老松,柏华不过是个愣头青。” 余柏华谦逊自嘲,风趣又幽默,又让鲁飞对他的好印象加深了几分。 一直到这一行人上了盛军府的专车,离开了鱼龙混杂的码头,方才逃跑的女孩才敢露面。 “大小姐,那就是金陵城的余督军啊!本人比相片上还英俊呢!太好了大小姐,您可真有福气!” 丫鬟碧翠一脸花痴的眺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心里想着余督军,那可是真正位高权重的青年才俊啊!这样优秀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呢? 贴身丫鬟一脸花痴,俞曼希却满脸担忧,如果不是父亲在海关总署任职,余柏华来泸她根本就不知道! “碧翠,你去打听一下,盛军府为余督军接风会不会办派对。” “啊?这个,大小姐,那可是盛军府,这种消息咱们怎么打听得到?” 碧翠一脸为难,一听俞曼希的吩咐立马垂头丧气的表示自己做不到。俞曼希气的咬着牙背着人偷摸伸出手恶狠狠的拧在了碧翠的水桶腰上。 “我不管,反正下午三点之前你打听不到就别回家了!自己看着办吧!” “疼疼疼,我去,大小姐我去就是了,您饶了我吧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吩咐的!” 俞曼希下手可不轻,碧翠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却只敢压低了声音求饶,因为她知道要是在外边大声嚷嚷给大小姐丢脸了,那可就不是掐掉一块肉那么简单了! “哼,讨打的懒蹄子,就会偷奸耍滑,还不赶快滚去打听消息?” 俞曼希可算松开了掐在碧翠腰上的手,可却在她后背狠狠推了一把,碧翠一个踉跄往前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俞曼希瞧见自己的贴身丫鬟出来丑态,居然乐了! 碧翠双目含泪敢怒不敢言,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一阵小跑,直到确定离开了俞曼希的视线,这才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满眼怨毒。 “呸!婊子!臭不要脸的小婊子!不知廉耻的跟自己妹妹强男人!可怜了二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呢,就这么被这对乡下来的婊子母女给算计了!” 俞曼希母女俩干下的好事,碧翠可是门清!她都想好了,如果俞曼希一直不把她当人看虐待她,那她就去找余督军告状去! 碧翠方才瞧见了,余督军可真英俊啊!那么伟岸那么潇洒。 碧翠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夸奖男人的词语用到余督军身上都不嫌多,只可惜她不识字,要不然一定要偷偷写封情书跟余督军表达她的爱慕之情! 就好像大小姐模仿二小姐笔记写给余督军的一样,绵绵情话,多么温馨多么浪漫呀! “哼,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呸!” 碧翠恶狠狠的赌咒,心里再怨恨俞曼希的吩咐她还是会照做的,因为只有俞曼希先接近余督军了她才会有机会。 大字不识半个的丫鬟野心勃勃的想着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远在金陵的潘玉磬却不拐弯抹角,直接找了曹妈妈摊牌。 “我要赎身,三根小黄鱼,咱们之前说好的,我不讲价,但麻三姐和曹四喜必须跟我走。” 潘玉磬直接把三根小黄鱼拍在曹妈妈面前,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没亮瞎曹妈妈的狗眼! 曹妈妈流着哈喇子迅速的把三根小黄鱼全都攥在手里,也不嫌脏,一根根的放在大牙上咬了一口,跟着笑的见牙不见眼。 至于潘玉磬刚才说的话,曹妈妈根本没听见,她已经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三张卖身契,我的,麻三姐的,曹四喜的,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曹妈妈还没欢喜够,潘玉磬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里抢回了小黄鱼,曹妈妈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然后,然后她手里就空了,这时候她就听清潘玉磬的话了。 “什么,还要麻三姐跟曹四喜的?潘玉磬你疯了吗?之前说好的价钱是你自己的,可不包括她们俩!” 曹妈妈当然不愿意,麻三姐跟曹四喜就算接不着客人了,可留在春满堂打杂不也能当个下人使唤,平白的就让潘玉磬带走,曹妈妈怎么可能同意? 243章丢了 潘玉磬不肯让步。 “曹妈妈,开价三条小黄鱼,这个价钱合理吗?我没有跟你讨价还价,只是要求带着麻三姐跟曹四喜,其实你一点也不吃亏。” “曹四喜的身体被糟蹋成啥样了你又不是心理没数,如果我不给她治,要么你看着她病死要么你要为她承担昂贵的医药费,说实话,就算我不带她走,你也准备把她赶出去不是吗?” “咱再说说麻三姐,麻三姐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她已经几乎接不着客人了,继续刘在春满堂,也就是当个下人干干粗活而已,你不肯让她跟我走,不就是觉得吃亏吗?” “但其实吃不吃亏你心里清楚,赎身价虽然由你来定,可也不是任由你胡乱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的。” “我是被花拐子拐来卖给你的,本来就不是自愿卖身,北洋政府已经明令禁止拐卖妇女儿童,现在激进革命党执政的地区都在全面解放妇女,多少开窑子的黑心老鸨被抓去枪毙了,相信您也不是没听说过。” “当真闹起来,我也不是没处去说理,旁的不说,就凭我跟钊副官的交情,曹妈妈,您觉得您能讨着便宜吗?好好想一想是吧!” 潘玉磬绕着曹妈妈打转,一边言辞激烈一边摇晃着手里的小金条。 曹妈妈咽了咽口水,贪婪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小黄鱼不放,要不是潘玉磬抬出钊副官来吓唬她,曹妈妈估计早就招呼狗腿子们进来把潘玉磬拿下,直接上手强抢了! 考虑到钊副官,曹妈妈还真说不好。 要说钊副官对潘玉磬没兴趣,可人家在春满堂住局点名道姓的只要潘玉磬过去伺候,其他姑娘一概看不上眼。 可要说他被潘玉磬勾了魂迷住了,却也不像啊,这不又走了,谁知道以后还来不来? 然而就算没了钊副官的关系,她潘玉磬如今的翅膀算是硬了,给金陵首富治病,给烟花巷里的窑姐看病,还会邀买人心,以赵香兰为首的那帮贱蹄子好像都站在她那边。 潘玉磬现在就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得捧着她! 曹妈妈心里憋着一口气特别不舒服,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局面不受她控制,曹妈妈惯会见风使舵,她早就不想与潘玉磬为难,只想好好的送走这尊大佛,接着还和以前以后安安生生的开她的窑子干她的买卖,这么难搞的姑娘,实在玩不过她。 但潘玉磬不止自己要走,还要带走曹四喜和麻三姐,这两个人曹妈妈虽然不怎么看重,甚至还有些嫌弃。 可说好的三根小黄鱼是潘玉磬的赎身价,她不加钱就要多带走两个人,曹妈妈说什么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觉得亏大发咯! “嘿嘿嘿,乖女儿啊,你看看你说话怎么那么冲呢?咱娘俩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别那么激动嘛!不就是麻三跟曹四喜么!你想带她们走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个……” 曹妈妈笑掉了脸上三斤胭脂,伸出手比出数钱的动作,假笑猥琐又贪婪。 潘玉磬直接翻了白眼:“你是想让我加钱?” “谈钱多俗气,诚意,妈妈是说你得再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那是什么鬼?曹妈妈知道这个两个字怎么写的不?潘玉磬深表怀疑。 “曹妈妈,按照现在黄金市价等值换算,一根小黄鱼能换六百块大洋,三根就是一千八百块大洋,刨去最近我帮你赚的那些钱不算,满打满算你就赚了一千五百块大洋!” “我才来春满堂多长时间,你花在我身上花的钱光我给人看病的诊金分给你那三成就绰绰有余了,一千五百块大洋是你纯赚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我身上赚了一千五百块大洋,你还不知足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知足常乐,做人要知足,你要是同意麻三姐曹四喜跟我走,咱俩皆大欢喜,你要是不同意,哼,结局可能就不那么美好了!” 潘玉磬是软硬兼施,一边威胁一边利诱,曹妈妈被她绕的头晕脑胀,不过枪毙老鸨的事情她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小玉仙就曾经经历过,可不就是为了躲避激进的革命风潮这才南下金陵么! 金陵在余督军的执掌下还算太平,可这几年解放妇女的风声越演越烈,曹妈妈早就萌生了退意,要不怎么会一心想让秦良玉过继接手春满堂呢! 利与弊潘玉磬摊开来清楚明白的摆在潘玉磬面前,说实话曹妈妈的选择并不多。 曹四喜和麻三姐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为她们和潘玉磬撕破脸不值当,更何况自己的旧疾经过她的医治确实好了很多…… 一番权衡之下,曹妈妈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潘玉磬的要求,恨恨的说了句:“在这等着,我去拿卖身契!” 说完就转身进屋了。 潘玉磬心情大好,如果没有曹妈妈的那声尖叫,估计她也就松下长期压在心头的一口气了。 “啊!天呐!” 伴随着尖叫声,曹妈妈捏着厚厚一沓契约跑了出来,惊慌失措的喊道:“丢了,丢了,天杀的,你的卖身契不见了!” 潘玉磬眯起了眼睛,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一个画面。 那时大家都说曹妈妈屋里头闹鬼,她好奇就去蹲守,最后发现鬼神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是个扶桑忍者!忍术水平至少在中忍以上,下忍是做不到像鬼魂一样悄无声息的出没的。 潘玉磬那时候就觉得那个忍者是在曹妈妈房间里找东西,现在偏偏是她的卖身契丢了!潘玉磬一下子就把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首先她还要确认曹妈妈有没有在说谎,一个人的谎言就算再高明,微表情里都会露出破绽。 而曹妈妈脸上的震惊是真实的,她比潘玉磬还慌张,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翻箱倒柜,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卖身契找出来。 曹妈妈没有说谎,卖身契是真的丢了。 潘玉磬目光深沉,缓缓将三条小黄鱼揣进了口袋里。 244章结果 到底是不是那个半夜潜入曹妈妈房间里扮鬼的扶桑忍者偷走了她的卖身契,如果是,那么扶桑忍者从哪儿来? 是受谁的指使? 偷她卖身契有什么目的? 这几个问题像谜团,还是潘玉磬暂时猜不透的谜团,可她心里隐隐觉得应该和小玉仙有关,说到对她感兴趣,可真是非小玉仙莫属了。 曹妈妈找出了一身冷汗,她手里还有一沓卖身契,可惜加起来都不如不见了的那一张值钱! 潘玉磬的卖身契可是值三根小黄鱼啊!要是真丢了…… 曹妈妈都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那个,不可能丢的,这些卖身契就跟我的命根子似的,我一直小心翼翼的保管,还经常换地方藏,连李多福和秦良玉都不知道我藏在哪儿,不可能丢的,除非被人偷走了!” 说到这里曹妈妈突然灵机一动,猛拍了一下大腿:“小偷!对,一定是进贼了,偷走了你那张卖身契!” “是谁?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缺德事儿?老娘诅咒她生儿子没屁眼,出门被车撞死!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 曹妈妈恨的跳起来骂,嘴巴毒得不得了。 潘玉磬神情淡淡,眉心微微锁紧,缓缓开了口:“曹妈妈,你拿不出卖身契,我不可能把钱交给你。” 一句话就好像把曹妈妈打入了地狱,曹妈妈嗷嚎一嗓子失声尖叫。 “什么?不,我有办法,我有办法,不就是卖身契么,我再给你写一张证明,证明原来的卖身契作废,证明你赎回了自由身,怎么样?” 情急之下曹妈妈灵机一动,倒是说出了个折中的好办法,潘玉磬依旧神情恹恹,仿佛对曹妈妈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这可把曹妈妈给急坏了:“你不是还要给麻三和曹四喜赎身么?你看,这是她俩的卖身契,给你,啥也不说了都给你,我再给你写张新的证明,恢复你的自由身,不就齐活了么!啥也不耽误呀!真的,啥也不耽误!” 曹妈妈急眼了,从一沓卖身契里抽出麻三姐跟曹四喜的,强行塞到潘玉磬手里,跟着眼巴眼望的看着她,就怕她不能同意。 一张卖身契,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就是废纸一张,完全取决于潘玉磬想不想受世俗教条的约束。 她如果不想,那就完全没必要遵守规则,难不成还真的能让拿着那张卖身契的人操控她的人身自由? 潘玉磬愿意花高价钱从曹妈妈手里赎回了,无非是想按照普通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其实潘玉磬打从心底里就不认同一张纸可以限制到自己,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卖身契上按了她的大拇指印。 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对比指纹,足以证明她曾经沦落风尘,不管是否失节,被卖进窑子里,就是有辱家门。 潘玉磬理性的分析了一下找不着原版卖身契的后果,权衡利弊之后,她开始跟曹妈妈讨价还价。 “曹妈妈,咱们说好的三根小黄鱼赎回三张卖身契,现在只有两张,你给我写个契约说明之前那张卖身契作废了我也可以接受,但是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潘玉磬伸出了一根手指。 曹妈妈立刻一蹦三丈高:“什么?一根?一根小黄鱼?那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潘玉磬看曹妈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就好像有人拿刀再挖她的肉,不由得有些好笑,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曹妈妈你先别那么激动,先听我说,三根小黄鱼的交易还是作数的,只要你把我的卖身契找出来,我随时可以支付剩下的那两根,但在那之前,我只能给你一根小黄鱼。” “咱俩可以立字为据,曹妈妈你可大可放心,我暂时不会离开金陵,就像你说的那样,卖身契不可能丢,肯定是被谁偷走了,那么你只需要抓到这个贼,找回我的卖身契,三根小黄鱼就都是你的。” 潘玉磬深谙谈判必须有技巧,她抛出诱饵引曹妈妈上钩,曹妈妈本来就不是多么聪明会算计的人,看样子已经被潘玉磬说动了。 “两根,你得先给我两根小黄鱼,剩下一根先留在你那里,等我找到你的卖身契再还给我!” 曹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她心里已经锁定了目标,不是李多福就是仙草儿那个小贱人,原先住在一起,他们俩是就是白眼狼,最有可能是那个贼! 潘玉磬看曹妈妈的表情就知道是怀疑错了对象,但她也没点破,而是一脸不愿意跟曹妈妈又讨价还价了一会,最终还是说不过曹妈妈败下阵来。 这就好像去商铺买东西跟店主讲价,要有策略,一开始还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最低价,再慢慢磨,最终成交价和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价位也就相差不远了。 潘玉磬就没想过一根小黄鱼曹妈妈能同意,最后两根小黄鱼换了自己的自由身,并且还有盖了春满堂公章和曹妈妈私印手指印的亲笔信,证明之前的卖身契作废,潘玉磬是自由身。 而潘玉磬给曹妈妈立字为据,同意一旦她找到自己的卖身契就将剩下的一根小黄鱼补偿给她,曹妈妈收下了那两根小黄鱼,带走了五六个打手,风风火火的出门去了。 潘玉磬在想她应该是去找李多福了,虽然潘玉磬并不认为她的卖身契是李多福偷走的,毕竟李多福不是春满堂的老板。 卖身契上明确写着她是被卖给了春满堂老鸨曹芸娘,除非曹妈妈转手将她卖给别人另立契约,否则其他人拿到那张卖身契根本没有什么用。 这也是潘玉磬不太在乎是否拿回那张卖身契的原因之一,有了曹妈妈的亲笔字据可以证明她的人身自由,那张卖身契顶多就是能给她带来污名,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潘玉磬觉得曹妈妈永远也找不回那张卖身契了,也就是说最终她只花了两根小黄鱼就赎回了自己还有麻三姐曹四喜的自由。 这个结果潘玉磬很满意。 245章风波起 卖身契拿到麻三姐和曹四喜面前,她俩完全不敢相信。 麻三姐颤抖着双手捧着卖身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这,这是真的吗?潘丫头,你,我,我……” 麻三姐完全激动的语无伦次,手里那张纸对她来说简直比泰山还要重,麻三姐双手捧着,都快哭抽了,还时不时的拿手指头去跟卖身契上的拇指印对比一下。 麻三姐虽然不识字,可关系到自己人身自由的卖身契,就好像烙在麻三姐脑子里一样,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可只要看一眼,她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卖身契。 曹四喜的情况已经好多了,身体还是十分的虚弱,可犯烟瘾的频率已经有所降低了,虽然每次发作的时候还是生不如死,可她意志坚定,精神方面已经撑过来了。 跟麻三姐的激动相比,曹四喜就太淡定了。 “姑娘,您真的要带我们走吗?” “怎么,四喜姐不相信吗?卖身契都拿回来了,咱们现在收拾收拾东西,等曹妈妈回来交割一下就可以走了。” 看着潘玉磬脸上淡淡的微笑,曹四喜擦拭了湿润的眼角,她没有像麻三姐一样情绪外露,可心底的感动却是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毕竟麻三姐身强力壮再不济也能给潘玉磬搭把手干一些粗活,可她呢,她是个大烟鬼病秧子,完完全全就是累赘。 曹四喜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争气,要赶快好起来,只有养好了身体才能报答潘玉磬的恩情,她已经发过誓,要一辈子效忠。 “潘丫头,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花了多少银子替我赎身?告诉我,出去以后我可以给人洗衣服,接秀活,再不济就去有钱人家给人当帮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这笔银子还给你的!” 麻三姐从来没有想过要占潘玉磬的便宜,激动过后她拿着那张卖身契觉得有些烫手,因为她突然间不知道离开了春满堂还能去哪儿? 可有一点麻三姐是打从心底里肯定的,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赎身钱还给潘玉磬,她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之前帮她都是举手之劳,帮了也就帮了,麻三姐从来没有想过索取回报。 就连潘玉磬之前承诺的要帮她找女儿,麻三姐其实也没敢真的那么想,茫茫人海哪儿那么容易找呢? “三姐,我帮你赎身,是想让你往后都跟着我,跟在我身边帮我,所以赎身钱你不用还我,以后不管我去到哪里,你都跟着我就好了!” 患难见真情,这段时间在春满堂,潘玉磬觉得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麻三姐跟曹四喜。 麻三姐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在这个刀光剑戟鲜血满地的年代,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多么不容易! 潘玉磬喜欢麻三姐待在她身边的感觉,她也许不够聪明不够通透,也没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够帮到她,可潘玉磬就是觉得麻三姐待在身边让她感觉到很舒适,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愿意为这份舒适买单。 麻三姐感动的不得了,慌忙握住潘玉磬的手表态。 “哎,好,好,跟着你,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只要你不嫌三姐没本事,三姐一定会一辈子跟着你,照顾你,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我就跟他拼命!” “呵呵……好了三姐,别肉麻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既然已经拿到了卖身契,那咱们也就别耽搁了,收拾起来吧!早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上岸从良!” “好,好,上岸从良……” 梦寐以求的四个字惹的麻三姐好容易收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慌的满屋子乱转,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行为看起来跟疯子一样。 潘玉磬见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也不去管麻三姐了,在曹四喜的床边坐下,示意她伸出手给自己把脉。 曹四喜闭着眼睛,一直到潘玉磬收回搭在她脉上的手,她才忍不住问了句:“姑娘,我还要多久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像个正常人一样,就可以为潘姑娘做事。 曹四喜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她知道自己只有尽职尽责的为潘玉磬鞍前马后,以后才有可能得尝所愿。曹四喜心里的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潘玉磬能够感受得到。 “别心急,你已经做的很好,恢复成正常人的体魄是迟早的事儿,今天开始可以适当的下床活动了,因为你的脱垂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接下来主要还是和大烟瘾作斗争。” “大烟瘾主要靠你的意志力,我只能用药辅助,心理上的戒断才是真正的难关。” 不是没有人成功戒掉过大烟,可是心理成瘾无法戒掉,到最后还是会复吸。 潘玉磬觉得曹四喜心里头的恨已经成了她最大的支撑,这股恨意能够帮助她坚定意志戒掉大烟,但任何情绪都是双刃剑,就怕有朝一日这恨会毁了曹四喜。 医生有时候不会一股气和病人说太多,而是分阶段的适当引导病人。 潘玉磬就没有说出自己所有的顾虑。 曹四喜却咬着牙保证:“姑娘,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碰大烟!你放心吧!” 潘玉磬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稍稍提高了音量对曹四喜和麻三姐两个人说:“那你们先收拾收拾东西,我下去跟赵香兰她们几个说一声,还有后厨也得去交代一下,然后等曹妈妈回来,咱们就走。” “那我们出去以后住在哪里?” 曹四喜对潘玉磬是绝对放心,麻三姐收拾着东西却突然反应过来,追到门口大声问了句,语气里满是忧虑。 潘玉磬回过头冲她笑了笑,朗声道:“八里胡同,听说那个地方要拆迁,咱们去到指不定还能拿一笔丰厚的拆迁款呢!余督军的钱,不要白不要!三姐你放心吧,有地方住!” 潘玉磬说完径直的下楼找赵香兰告别去了,可她却不知道曹妈妈在外面出事了,差点导致她无法离开春满堂…… 246章赵香兰 赵香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续问了三遍。 “你恢复自由身了?” “嗯,” “真的?” “真的,还有麻三姐和四喜姐,她们俩也跟我一块走。” “太好了!恭喜你们!” 赎身这种事儿谁也不会拿来开玩笑,赵香兰只是太过震惊了不敢相信,反应过来以后确实真心替潘玉磬感到高兴。 这也是潘玉磬专门来跟赵香兰辞行的原因,赵香兰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 听说潘玉磬要离开春满堂了,赵香兰简直比她本人还高兴,甩起了手帕手舞足蹈的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好事,喜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不成,你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收拾东西走人,等着,你等着哈,我得给你庆祝一下!” “这样吧,姐今天豁出去了定几桌上好的席面,再叫上楼里的姐妹好好给你庆祝一下,反正你已经是自由身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现在上流社会不是很流行办什么对?就是洋人那一套,就跟咱们的接风洗尘宴或者寿宴之类的一样,那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有个对字,真他娘的拗口,都到嘴边了还说不上来!” “派对。” “哦,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派对!那有一次秦良玉就去了她一个有钱恩客的六十大寿派对!你说说现在这些有钱人,崇洋媚外,寿宴就寿宴,还整个什么派对。” “潘丫头你可不知道,秦良玉那次回来以后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她还以为那个六十岁的老头要来给她赎身接她去当十八房姨奶奶呢!谁知道那老头第二天就嗝屁了!” “你说说都六十了,家里都十七房姨奶奶还出来嫖,这样的老头身体能好吗?秦良玉居然还指望那老头是她的良人,啧啧啧,真不知道眼睛长在头顶的人脑子里是咋想的。” “要我说,这上岸从良固然重要,可交托终身的那个人也不能马虎啊,最起码得找个身强力壮的吧,就跟我们家赵老板似的!那身体,多健壮啊!” 赵老板来了春满堂住局,据说这一次在金陵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于是赵香兰天天能跟他腻歪在一起,赵老板在春满堂的一切花销,都是赵香兰自掏腰包,可她却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完全看不到赵老板半点不好。 潘玉磬不会指出来,倒不是她足够世故圆滑知道不能指正一个陷入爱情里的女人,而是在她看来,不管赵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那都是赵香兰人生之中的一段经历,旁人不应该横加干预。 潘玉磬是来告别的,赵香兰却非要闹着给她开派对,还说什么不办就是没把她当朋友,出去以后就看不起楼里的姐妹了,盛情难却,弄到最后潘玉磬只能答应下了。 但除了告别,她找赵香兰,其实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香兰姐,先别忙了,你坐下来我帮你把一下脉。” 赵香兰原本欢天喜地的想出去,结果潘玉磬一句话就把她吓住了,差点没摔跤! “你,你说什么?” 赵香兰无意识的把手搭在小腹处,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瞪大了眼就惶恐的看着潘玉磬,像被人刺探到了隐藏最深的秘密。 潘玉磬并不刻意去解释,想说的话全都在眼睛里,赵香兰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卸下全身防备,苦笑着娇嗔了一句:“你这丫头可是长了火眼金睛?怎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还真不是潘玉磬有火眼金睛,她只是心细如发,注意到了别人都没有注意的细节。 赵香兰有些不好意思,一茬一茬的接客伺候男人她都没有这么扭捏过。 危襟正坐在潘玉磬面前,伸出手时脸色窘迫,搞的好像良家妇女被无赖调戏了一样,还是个英俊潇洒的无赖,不然早就愤怒了那能这么一副含羞带怯的忸怩姿态? 潘玉磬轻笑摇头,被赵香兰整的都没脾气了,叹了一口气搭上她的脉,这才开口解释。 “我不是火眼金睛,还记得我找你帮忙那次吗?就是那天晚上我差点被带出台,化妆的时候你不是在我房间里待了一会么,我注意到你的一个动作,就是这样。” 潘玉磬说着便用另外一只手摸在自己的小腹上,接着说:“一般身孕的女人都会不自觉的做出这个动作,这是母性的本能反应,我当时看见了也就留心上了,后来特别注意,就发现你是经常这样摸你的肚子。” “摸的时候满脸慈爱,隔着八百米都能看见你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满眼憧憬,一点儿也没有不舒服的迹象,于是我就排除了你肚子疼的可能性。” “没有吧?我真的经常这样吗?” 赵香兰又摸了下肚子,眉心紧锁好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做出过这么明显的动作,可是想来想去,她平时真的是十分注意了,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么明显的动作啊! 窑姐怀孕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喜事,被老鸨知道了孩子铁定保不住!所以当赵香兰连续两个月小日子没来,她的言行举止就刻意注意着,恨不得每天在曹妈妈面前上蹿下跳好证明自己没有怀孕。 潘玉磬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不经常,很少,除了我应该没有人发现,你放心吧!曹妈妈绝对不知道。” 这句话好像一颗定心丸,赵香兰听完以后总算一颗吊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潘玉磬脸上却逐渐褪去了轻松的神态,不易察觉的变得严肃起来。 “香兰姐,你什么时候闭经的?” “两个月前。” “除了小日子没来,还有其他症状吗?” “有啊,我每天早晨起来都恶心想吐,有时候胃口很好一顿能吃两个人的饭,有时候明明很想吃的东西却闻到什么都想吐,还喜欢吃酸的。” “而且你看,你看我这脸上,鼻子两边这块,长了好多斑点,擦粉都快盖不住了,听老人说怀的是儿子这块就会长斑,潘丫头你懂医,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赵香兰说的兴高采烈,潘玉磬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实情了。 247章诱导 事实上赵香兰根本没有怀孕,脉象确凿,但潘玉磬还需了解的更详细才能确诊,于是她接着赵香兰的话往下说。 “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女人怀孕以后体内的雌性激素和雄性激素比例发生变化,会造成皮肤上的黑色素沉淀,从而形成斑点,这种妊娠期的特殊半点叫做蝴蝶斑,但是香兰姐,你想清楚了吗?你真的想生孩子?” “呵呵呵……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哪个女人不想生孩子?生儿育女是女人的本分啊!况且赵老板很多年前就说了,只要我怀上他的孩子,他就帮我赎身,所以我当然想生孩子啦,这还能有假!” 赵香兰性格直率,潘玉磬毫不费力就把话套了出来。可真正让她为难的是怎么把实情解释给赵香兰听,还要让她能够听得进去。 突然之间灵机一动,潘玉磬想到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香兰姐,这件事儿你告诉赵老板了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他谈生意去了,我正寻摸着等今天晚上给他一个惊喜呢!宗郎一直都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他一直说等我怀孕了就带我走,皇天不负有心人,可算让我给怀上了!” “没白给送子观音娘娘添香油钱!等我离开了春满堂,我一定让宗郎给菩萨重塑金身,求菩萨保佑我和宗郎恩爱白头,以后子孙满堂!” 潘玉磬循循善诱,赵香兰却浑然不觉,说起憧憬的未来满脸幸福的模样,陶醉到潘玉磬都不忍心去打搅她的美梦。 其实潘玉磬很想说,如果赵老板真心想为她赎身,何必一定要等到她怀孕呢? 再说了赵老板可没出钱包下赵香兰,他一走曹妈妈还是会让赵香兰接客,就冲这一点,哪怕赵香兰真的怀孕了,赵老板也肯定不会承认孩子是他的! 赵老板全名赵光宗,在潘玉磬看来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以往他和赵香兰怎么样潘玉磬并不了解,可潘玉磬看到的却是这段时间赵香兰不断的拿自己辛苦挣来的皮肉钱贴补赵光宗! 赵香兰揽下了赵光宗在春满堂的所有花用,还挖空心思变着法的伺候他讨好他,而赵光宗呢,提上裤子就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偏偏赵香兰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骗的团团转! 这种事情,还不好去点破,以赵香兰的性格根本听不进去。 潘玉磬想了想,徐徐诱导:“嗯,香兰姐你晚上不是要替我办派对庆祝吗?我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赵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结果会多么残忍,可潘玉磬却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赵光宗不是好人,赵香兰迟早会识破他的真面目,该经历的悲伤绝望早晚要经历,那么不如趁早咯! 心无城府的赵香兰果然上钩了,她一拍手激动得不得了。 “对啊!今晚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宗郎知道以后当机立断也帮我赎了身,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春满堂了!潘丫头,你说对不对?” “呵呵呵……嗯,嗯。” 潘玉磬无法说出违心的话,只好干笑着敷衍,可惜赵香兰太过激动,完全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反而兴致勃勃的忙着安排晚上的活动去了。 “可惜多情总被无情误……” 看着赵香兰欢喜雀跃的背影,潘玉磬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世间男女之情充斥着太多不确定因素,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经营,然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为了繁衍后代,付出远远大过收获,实在太不明智了。 这是克隆人惯有的思维方式,理性分析权衡利弊,最终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潘玉磬想要体验完整的普通人生,结婚生子是必不可少的,但她觉得还有其他更多比谈情说爱更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去做。 根据权威的研究表明,普通人类女性的身体最佳生育年龄是在二十三到三十周岁之间。 这期间女性身体完全发育,卵子质量高,生育分娩的危险指数相对较小,怀孕以后胎儿发育比较好,早产,畸形儿和痴呆儿的发生率也相对比较低。 想了想,潘玉磬觉得自己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做准备,在那之前,如果她可以把想做的事情全都做了,那么结婚生子平淡度日不也是一种相当明智的活法吗? 潘玉磬从来没有想过要轰轰烈烈干出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诸如此类的,她只想融入这个社会,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但其实这个时代某些不可取的地方,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去遵守,就比如在这个时代,封建统治才被推翻没多久,人们普遍还存有“女子十五及竿可为人妻为人母”的陈旧观念。 虽然新派新潮的知识青年虽然已经崇尚晚婚晚育,但普通大众女子成婚年龄还多是在十八九岁左右,而这已经是相对清廷是开明进步了不少的了。 原主十五岁就跟余柏华私定终身,如果不是家中长辈逝世要守孝,只怕以余柏华的心机,这个时候他们俩已经结婚了吧! 毕竟钱财要装进自己腰包里才算安全,相信余柏华一定是这样想的,要不他也不会巴巴的专程要去泸上一趟,恐怕,除了跟盛军府攀交情,更重要的是还想去看看俞明权是不是把潘氏的家业都败坏完了吧! 突然想起余柏华,潘玉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如果去了泸上俞明权和俞曼希母女会给出一个怎么样的理由,来解释督军大人心爱的玛丽潘消失不见了? 是说她死了还是说她失踪了?又或者干脆狠一点编排她移情别恋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千里赴泸却见不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余督军会不会想起这张生的一模一样却沦落风尘的脸庞来?那时候他又要怎么自欺欺人? 潘玉磬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已经等不及要在余柏华返回金陵的时候,去他面前晃荡一圈刺一刺他的眼了! 248章盛军府的少帅 余柏华还来不及去见心爱的姑娘,他在参加盛军府专门为他而设的接风宴,大帅盛情款待。 晚宴过后大帅夫人还安排了新潮舞会,泸上才俊名媛云集,推杯换盏间,年轻有为的余督军几乎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风头都盖过了盛军府其他几位少帅。 舞会是大帅夫人安排的,盛大帅和夫人马佳氏仅在开始的时候出现过一小会,接着便把时间都留给年轻人了,说是怕有他们在年轻人不够自在。 余柏华其实挺自在的,他是一城之主位高权重,便是盛军府几位少帅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泸上名媛闺秀就更加不用说了,一看到余柏华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全都心花怒放,留过洋放得开的都已经当众邀请他跳舞,一晚上余柏华的舞步从来没有停止过。 “姓余这小子倒挺受欢迎的,那些女人都跟苍蝇似的围着他打转,那不是陆小姐么,我怎么记得她之前好像说过非大哥你不嫁?你瞧她在余柏华怀里跳舞那个样儿,呸!简直就是水性杨花,荡妇!” 说话的男人身材魁梧,头发贴着头皮剃成了短寸,仰头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并着军绿色的外套一起扯的松松垮垮,脚上的军靴还沾满泥土,取下帽子一身风尘仆仆。 “三弟,慎言,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事关陆小姐的名声,而且我和你大嫂成婚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你不要随便听信外边的人胡乱编排。” 盛钦举着高脚杯轻轻的摇晃,他是个生活品味特别高的人,喝红酒,绝不会像三弟盛钧一样仰头牛饮,盛钦会慢慢品尝个中滋味。 盛钧则是典型的武夫性格,他是烈士遗腹子,盛钧的父亲是盛大帅的副官,在一次作战中为了保护盛大帅牺牲了性命,而他的母亲接到噩耗动了胎气,难产而亡,最终只留下了烈士唯一的血脉。 盛大帅就将烈士唯一的血脉收为养子,为他取名“盛钧”,从小视如己出,虽是养子,可盛钧依然是盛军府的三少帅,比起母亲没有任何名分的二少帅,盛钧的地位更高。 几乎整个泸上军政界的人都知道,盛军府二少帅和三少帅八字不合。 盛钊嫌弃盛钧有勇无谋粗鄙不堪,盛钧却是最看不惯盛钊不折手段的那一套,在他眼里统帅之才就应该跟他们大哥一样贤明豁达,有容人之量,大将之风。 喝着红酒听着音乐看着舞池里的俊男美女,这么愉快的氛围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那个祸害来?真是扫兴! 盛钧觉得自己应该是训练太累了精神恍惚了,于是他转身又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红酒,左右开弓仰头饮尽,这才接了他大哥的话。 “成,我以后不说了,大哥你看看你,这不是咱们兄弟俩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跟你开个玩笑嘛!你那么严肃干嘛?算了算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盛钧一直很佩服大哥的为人,与其说他们是兄弟,倒不如说盛钧是忠心耿耿的属下,人人都知道,三少帅是站在大少帅那边的,为大少帅马首是瞻。 盛钦闻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睛里装着兄友弟恭的和蔼。 “大哥知道你没有恶意,当人言可畏,咱们这样的身份跟应该严以律己,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丢了盛军府的体面。” 盛钧闻言老大不耐烦,他觉得大哥哪儿都好,就是太爱教训人了,简直比父亲大人管的还严! 一曲华尔兹结束,余柏华风度翩翩的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舞伴,微笑着走向两位少帅。 “大少帅,三少帅,早就听闻盛军府几位少帅风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余柏华善于交际,第一次见面他就把气氛搞的跟老友相聚似的。 “承蒙贵府盛情招待,柏华感激不尽,借贵府的好酒敬二位少帅一杯,来日还请二位一定来金陵做客,让小弟有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一报今日盛情。” 客人敬酒,两位少帅没有理由不举杯。 虽然盛钧一看就很不喜欢余柏华,可他还是接收到了大哥眼神里的信号,不是很情愿的对余柏华意思意思笑了一下当做回应。 余柏华刚才对名媛邀舞来者不拒,这个行为在那些千金大小姐眼里可能是体贴很有绅士风度,盛钧却是看不惯的,他觉得余柏华被一群女人围着像个小白脸,根本没有半点男子气概,更别提军人的风采了。 “余督军客气了,钦虚长几岁,如果柏华你不嫌弃,以后私下场合里,可以跟阿钊他们几个一样,叫我一声大哥。” 放着就站在眼前的盛钧不提,大少帅作比喻偏偏提到了人不在现场的盛钊。 余柏华眸色一沉,立马体会到其中的深意,他举杯微笑,毫不客气的朗声叫了声“大哥”,推杯换盏间,初次见面的盛军府大少帅与金陵督军,仿佛一见如故,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盛钧觉得无趣,在他看来大哥就是在应酬,而这种应酬他是不用的,除非他有野心想要争一争大帅的宝座。 但盛钧没有野心,他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却没有办法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更何况他只是大帅的养子,盛军府对他有养育之恩,盛钧报答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和其他兄弟相争呢?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竭力避免兄弟阋墙,至少盛钊就巴不得盛军府乱起来,越乱越好! “呸,那个祸害怎么又转进我脑子里?混蛋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外边了,哼,都坠机了不死也得半残废!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家都不回,这次回来父亲不打断他的狗腿才怪!” 盛钧喃喃自语,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和盛钊的关系可是人尽皆知的水火不容,可能还是刚才喝的红酒上头了,这会子脑子不清醒,要不怎么会隐隐有些担心那个祸害呢? 249章舞会上的议论 祸害遗千年。 就在盛军府三少帅摇头晃脑的离开舞会时,他口中的祸害已经返回泸上,悄无声息,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包括最最关心他安慰的谭骧。 谭骧无心理会那些前来搭讪的交际花,他一杯杯的灌酒,有些心烦意乱。尤其是看到余柏华之后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一看到他就想起金陵城外焚村的那一幕,还有那两架烧毁的飞机,谭骧觉得肉疼。 “骧少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难道是今晚没有找到心仪的女伴?” 盛钦离开了一会刚刚折返,看见谭骧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笑着端了两杯酒走过去和他并肩坐着,顺手递了一杯给谭骧。 谭骧接过却直接把酒杯放到了桌上,无视盛钦举杯的动作,十分敷衍的说了句, “大少帅说笑了,家里这程子管得严,正在努力修身养性,酒与色,沾一样就行了,若是贪杯还好色,只怕我爹要打断我的腿。” “哈哈哈……骧少真是风趣幽默,令尊可是出了名的和蔼亲善,就算骧少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令尊也绝不舍得动你半根手指头!还打断你的腿,骧少说这话可没人敢信!” 盛钦满脸是笑,态度自然,好像他和谭骧是交情很深的知交好友一样。 但倘若真的是至交好友,盛钦便不会说这样的话。 谭骧可半点没夸张,自从他爹知道他把小令送了出去,想打断他的腿早就想的牙根痒痒了,他要是再在舞会上玩以前那一套沾花惹草,回去妥妥的保不住腿! 盛钦并不了解真正的谭献霖,正如他也不了解真正的谭骧。 谭骧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算是对盛钦说的话给了个反应,跟着住了嘴,一副不想说话谁都不愿意应酬的模样。 盛钦见状也不生气,这要是换了盛钧,早就怒了!谭骧一个公子哥,一个小小的副官,凭什么给少帅甩脸色看? 但盛钦不会,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愤怒或者不悦的迹象,他依然笑的温文尔雅,态度和善。 “呵呵……看样子我们的骧少今晚心情不佳呀,你和我二弟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是不是他赶不回来参加寿宴,骧少心情才不好啊?” 这话听着像朋友之间很寻常的玩笑话,可谭骧如果是那种猜不透画外音的蠢货,恐怕在就在盛军府毫无立足之地了吧! 盛钦当然是在旁敲侧击,他想知道盛钊的下落。 而谭骧嘛,谭骧可是“打太极”的高手,一句话就把话题堵死了。 “谁?大少帅说谁?哦,您二弟是吧?那他回不回来参加寿宴,大少帅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啊,难不成您这个大哥跟阿钊的感情还没我一个外人深厚?这可不妙,传出去外人免不了要猜疑几位少帅兄弟不睦啊!” 谭骧脸上挂着假笑,假笑他都不愿意多维持一会,整理了整理衣服站了起来,就差没把“和你聊不下去了在下告辞”几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 盛钦见状只能跟着站了起来,谭骧拍了拍脑袋扯了扯嘴角说道:“这酒真厉害,后劲够足啊,我可能是喝多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大少帅您去忙吧!” “盛军府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家,我顶多算半个客人,还有一半是自己人,您不用费心招呼我。那就先这样,替我跟夫人说一声,舞会办的很好,我玩的很开心,那就先这样,我告辞了,您忙去吧!” “好,那你回去慢点,让府里的司机送你。” “不,不用了,我爹安排了司机跟着,都说了这程子家里管教的严,让大少帅见笑了。” “哪里的话,令尊这是关怀备至,谭家的家风真是让人羡慕。” 谭骧离场盛钦亲自送到大门口,一路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窃窃私语。 “哎,你们看,那不是老谭家的公子哥么?什么时候跟大少帅走的那么近了?他不是二少帅那一派的吗?” “哪里分什么谁谁谁那一派?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不过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从头到尾二少帅根本就不是大少帅的对手,骧少这是弃暗投明了呗,毕竟老谭家再富可敌国,也不会做赔钱买卖!” “听你这话,好像笃定二少帅就一定会输似的,旁的不说,军府里的几位少帅,只有二少帅拥有自己的军队了吧!大少帅,三少帅都只是在大帅的部队里担任军职,四少帅留洋未归,五少帅还没成年,如今最有实力的非二少帅莫属!” “哎哟你可别说二少帅有自己的军队了,那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大帅至今不肯承认他们的番号,这算什么实力?” “反正,反正我不管,二少帅才是最有实力的,他长的那样好看,这世上不会再有比二少帅更英俊的男人了!我曾有幸远远的见过他一眼,那可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好似古画里头走出来的贵公子一样……” “呵呵呵……长相英俊也算实力?对对对,迷死你们这帮花痴的实力吧!那你们点评一下,盛军府二少帅的相貌和今晚的新贵余督军相比如何?” 听到余督军三个字,俞曼希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脚步偷偷往前挪,屏住呼吸凑近了听。 那几个年轻女孩笑作一团,泸上各国租界多,年轻一辈受西方文化影响大多做派开放,像在过去,真正的大家闺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是现在,大家闺秀却常常参加各种舞会,酒会,与人交际,与人应酬。 以俞曼希的出身今晚的舞会她连邀请函的边都摸不着,她是跟着这几个女孩其中一个人来的,还是苦苦哀求,拿出了最心爱的法国香水送给对方,对方才答应把她带过来的。 但是,是以丫鬟的身份跟过来的,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被故意打扮的又土又丑,对方显然是害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俞曼希在心里冷哼一声,她就是穿的再丑也难掩天生丽质!没了潘玉磬,纵观整个泸上的名媛圈子,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250章月光奏鸣曲 俞曼希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打小她娘就教她,美貌就是女人最大的利器,运用得当,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群女孩聊的很开心,她们谁也没把俞曼希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注意到俞曼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舞会上名媛云集,俞曼希虽然自负美貌,可毕竟被打扮得跟个丫鬟一样的,俞曼希到底没有信心直接出现在余柏华面前吸引他的注意。 这是盛军府专门办舞会酒会的偏厅,角落里摆放着一架名贵的钢琴,俞曼希看得心头一动,眼睛里立马放出光彩。 哼,可笑之前潘玉磬还装模作样的教她弹钢琴,分明是看不起她觉得她没有被送出国留学就会跟乡下妇女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那怎么可能呢?她娘可是下了血本培养她,泸上时兴什么就让她学什么,芭蕾,华尔兹,钢琴,油画……俞曼希简直就是个全能才女! 其他名媛可能只选一两个兴趣爱好去培养,作为一门拿得出手的才艺。 俞曼希却不一样,她对自己要求严格,不像别人那样只学一两样感兴趣有天赋的,俞曼希什么都学,请名师指导,就算没有天赋也要勤学苦练,做一个样样精通名副其实的才女! 现在是休息时间,音乐暂停了下来,人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余柏华被几个年轻的军官围着,其中就有盛军府的大少帅盛钦,看样子金陵督军毫不费劲的就和泸上军政界的青年翘楚打成了一片。 俞曼希深吸一口气,悄悄的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手指轻轻的搭在黑白琴键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第一印象很重要,绝对不能搞砸了,否则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俞曼希又把刚才深深吸进去的那口气慢慢吁了出来,在下一曲华尔兹的音乐响起来之前,她必须抢先一步奏响令人着迷的乐章,否则就会错失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指尖触碰琴键,名贵的钢琴发出动人心弦的乐章,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听了下来,朝着摆放钢琴的方向投去好奇的目光。 他们看到一个衣着朴素,未施粉黛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钢琴前,那令人陶醉的月光奏鸣曲,正是出自她的指尖。 那是怎样的一双纤纤素手,仿佛就是为钢琴而生的,指尖在黑白的琴键上游走,竟有种美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俞曼希是背对着众人,可灼灼目光还是穿透她的后背直击心脏,其他人有没有被吸引到俞曼希不在乎,她最想知道的是余柏华有没有看过来。 于是一曲未罢,俞曼希的心已经乱了,弹错了一个音节,虽然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又用娴熟的技巧掩盖过去,可余柏华还是收回了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杯里的红酒,神情淡淡。 月光奏鸣曲…… 不是钢琴,是用小提琴演奏出来的,余柏华也算是个才子,最擅长的乐器是小提琴,玛丽最喜欢听他拉莫扎特的月光奏鸣曲…… 熟悉的乐曲被不同的乐器演奏出来,却还是勾起了余督军心头的往事,他突然间对这舞会上的交际失去了兴趣,放下酒杯,凑到大少帅耳边低声与他交谈,几句话之后便告辞离开了专门为他举办的舞会。 和谭骧的待遇一样,余柏华离席大少帅也是亲自相送,只不过谭骧谢绝了盛军府的专车相送,余柏华却是毫不避忌的乘坐专车离开的,竟像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大少帅会借此掌握他的行踪。 余柏华刚坐上车,俞曼希正好弹完那一曲,身后传来了阵阵掌声。 在场所有人在都为她精彩的演奏而鼓掌,当她迫不及待的站起来转身向后看去时,却没有在人群中找到余柏华的身影。 俞曼希当场别提有多失望了,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维持着良好的涵养微笑弯腰向为她鼓掌的人致谢。 之后陆续有人惊讶与弹钢琴的年轻女孩居然还长了一张俏丽的脸庞,眼睛里迷迷蒙蒙的像只楚楚可怜的小鹿,笑容温婉,有着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住的柔弱甜美。 这时候舞曲适时响了起来,于是不断有男士上前邀请俞曼希跳舞,可惜俞曼希专注于找人,虽然知道能来这个舞会的男人不是泸上军政界年轻一辈的翘楚,就是富贵逼人的世家子弟。 这要是换了在平时,俞曼希一定会好好应酬,勾住一对狂蜂浪蝶也是她展现自身魅力的办法之一,可惜今天晚上她的心里塞满了金陵督军,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俞曼希谁的邀请都不赏光,固执的在寻找余柏华的身影。 而将她带过来的人这时候被其他小姐妹群起而攻之。 “看,那不是你的小跟班吗?怎么钢琴弹的比你还厉害?茵茵啊,我看你是啥了吧,不知道不能把这种会抢自己风头的小丫头带在身边吗?” “就是就是,你居然还带她到这种场合来,你瞧她那一脸狐媚子样儿,回头再干出点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你不是颜面扫地?” 被攻击的姑娘叫曹茵茵,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在泸上商界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俞曼希能够攀上她,全是因为她们是校友。 俞曼希高两届已经毕业,但在学校里担任助教,时常会出现在校园里,她又是个很有心计特别会讨好人的,曹茵茵为人刻薄却不怎么聪明,俞曼希没费多少功夫就和她交上了朋友。 但曹茵茵再怎么不聪明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俞曼希根本就不是想来舞会见见世面开开眼界那么简单,她是想来勾引男人!要不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跑去弹钢琴吸引人注意呢? 看看那些邀请她跳舞的男士,居然有那么多!还有那些男士看俞曼希的眼神,多么惊艳多么渴望啊!曹茵茵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呢! 曹茵茵差点没捏碎手里的高脚杯,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怒火马上要喷出来了。 251章虚伪姐妹情 能参加盛军府舞会的女孩都不是一般人,只有真正的贵族名媛才有资格。而名媛即使再生气,也不会丢了优雅的风度,名媛自然有名媛的手段。 曹茵茵平时脾气也有些急,但在今晚这样的场合,曹茵茵再不忿也不会冲上去直接撕烂俞曼希虚伪的假面具,尽管在她心里是很想这么做的。 曹茵茵捏着高脚杯,俞曼希不要脸,连累了她被姐妹们嘲笑,还不得不出面解释。 “哼,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就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她根本不是我家的丫鬟,我家丫鬟那都调教的有规矩的很,才做不出来她这种不要脸的骚狐狸做派!她叫俞曼希,前一阵她爹在海关总署买了个查缉科科长的职务。” “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是做玉石生意的,从缅甸云南那边买回来的玉石不得从海关过呀,俞明权好歹也是查缉科的科长,他的女儿三番几次的主动贴上来向我示好,那我少不得也得敷衍一下。” “当其实说实话,就凭俞曼希,一个乡下女人生在外头的野种,她有什么资格进咱们这个圈子?潘氏早就不是当年潘半城的光景了!” 名媛骂人照样刻薄恶毒,偏偏曹茵茵的话并不会使其他人觉得没有教养,粗鄙不堪,相反的她们个个捂嘴偷笑,彼此眼神里都是心照不宣的鄙夷。 这样的讥笑让曹茵茵受到了鼓励,于是她越发刻薄的在背后说起了别人家的是非。 “还有啊,她家现在住的俞园就是从前的潘公馆,那地方原先是老谭家的房产,当年是和四马路上位置最好的那几间商铺一起被文昌老太爷买走的,听说这里面还有些纠缠,老谭家一直想收回那些房产。” “哦?这个我倒好像有所耳闻,有一次听我爹跟几位叔伯提起过,他们说胳膊拗不过大腿,老谭家的东西迟早得拿回去,那是名正言顺的事儿!” “可不就是,说到底俞明权就是个上门女婿,还是个舔着脸在明报头版头条上刊登潘公馆正式改名“俞园”的白眼狼,整个泸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俞明权当初只是潘氏商号的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后来被潘文昌老太爷提携,一路做到了大掌柜,跟着他就勾搭上潘氏的大小姐,还改了姓当了文昌老太爷的乘龙快婿。” “结果呢,文昌老太爷前脚刚咽气,俞明权就侵吞了潘家的财产,啧啧啧,你们说说,有这样父亲,母亲还是个乡下来的无名无分就能跟男人苟合生下孩子的下贱女人,她俞曼希能是什么好货色?” 曹茵茵那张嘴呀可真是厉害,她痛恨俞曼希利用她并且还抢了她的风头,于是把俞曼希一家人说的是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一群女孩笑作一团,方才她们聊的热火朝天,已经有不少女孩被吸引了过来凑在一起静静的听着,这会子凑作一对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的。 俞曼希找人恰巧路过,瞬间收到无数道充满敌意鄙夷的眼神,她心里头咯噔一声,当场反应过来是刚才弹钢琴风头太过,让这群千金大小姐们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俞曼希可不笨,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家世根本不足以挤进这个圈子里,于是她努力的巴结讨好曹茵茵那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蠢货,可不就是想踩着她当翘板挤进真正的上流社会名媛圈么! 曹茵茵身边围着一群人,个个都是俞曼希想要结交的对象,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没开始结交就把她们全都得罪了。 找不着余柏华,今晚几乎已经功亏一篑,如果再得罪这么多人,那她先前伏小做低苦苦哀求曹茵茵带她来舞会,又不惜自降身份给她当跟班是为了啥? 俞曼希有着坚决不服输的性格,她是那种即使摔倒在地上也要抓一把沙子的人。 “呵呵,茵茵,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老半天了,怎么样,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先回去了?出来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伯父伯母十点半之前要把你安全带回家的。” 俞曼希快速的收起了找不着余柏华失望心凉的情绪,乖巧温顺的走到曹茵茵身边,和她说话亲密自然,让人有种她和曹茵茵是好姐妹的错觉。 果然,这几句话过后其他名媛看曹茵茵的眼神瞬间有了距离感,反应大的更是直接退开了去,像是要跟曹茵茵划开界限。 曹茵茵顿时急的面红耳赤:“什么找我老半天了?在你俞曼希俞大才女的眼里,还看得见我吗?” “呵呵呵,我可不敢高攀呐!麻烦你站到一边去,再不济还去弹一曲去,别在这儿跟我装的好像朋友似的!我跟你可不熟!潘公馆,哦不,俞园的大小姐嘛!实在不好意思,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玩不到一块去!” 曹茵茵完全不给俞曼希留面子,她一说完其他名媛也跟着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俞曼希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一双小鹿似的滴溜溜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声音怯怯的带着哽咽难堪的哭腔,话却还说的那么善解人意。 “茵茵,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是因为我刚才去弹钢琴了吗?对不起呀我不知道这么做会惹你不高兴,我,我是无心的!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很喜欢钢琴,一看见好的钢琴就忍不住手痒痒。”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就是……唉,不管怎么样惹你不高兴了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气了吧茵茵,咱们可不止是朋友,咱们还是女子学校的校友呢!,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嘛?” 俞曼希说着就跟撒娇似的扯住了曹茵茵的衣袖摇晃了起来,言语神态之间亲密无比,直把曹茵茵恶寒的满身鸡皮疙瘩,反手一甩直接把俞曼希甩飞了出去。 俞曼希没有栽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几个踉跄一步步往后退掉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男人怀抱里…… 252章没有大鱼也要抓虾米 众人倒吸几口凉气,名媛们脸上的神情那叫一个精彩呀! 尤其是曹茵茵,她简直都傻眼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那轻轻一甩怎么就那么大劲头,居然能让俞曼希摔出去那么大老远! 而且还不偏不倚,摔到了大少帅跟前,任何一位男士看见女士快要摔倒了,第一反应绝对是伸手去扶。 盛钦发扬了绅士风度接住了俞曼希,将她扶了起来。 俞曼希像个没见过世面吓坏了的小女孩,脸颊红扑扑的把一句“谢谢”含在嘴里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羞怯的惹人爱怜。 柔弱美人总能激发男人们的骑士精神,尤其是俞曼希一身小丫鬟打扮显得十分楚楚可怜,越发衬托得曹茵茵等人气焰嚣张,仗势欺人。 已经有男士忍不住跳出来发扬骑士精神了。 “这位小姐未免也太没有教养了吧!我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放了什么错,可她已经诚心诚意的向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你即使不肯原谅,也不应该伤害她!” “我,我没有!大少帅你听我解释,我,我刚才没使劲,是她自己摔的,对,是她自己摔的,我真的没使劲!” 捧高踩低那是人之本性,曹茵茵等人瞧不上俞曼希,那是因为俞曼希的家世不如她们。 但面对盛军府最最年轻有为的大少帅,曹茵茵的态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丝毫没有方才的跋扈嚣张,而是像被俞曼希附体一样,变得又卑微又惶恐。 盛钦不是没有骑士精神,只是他从来不屑搅进后院女人这些无事生非的勾心斗角里,其他人或许会被俞曼希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蒙骗了,以为她处于需要帮助的弱势,可盛钦心里却十分清楚。 钢琴不是普通女孩想学就能学的乐器,俞曼希弹的那么好,绝对是有名师指点,而学习钢琴的费用普通人家也承受不起。 学得起钢琴却挤不进曹茵茵她们的圈子里,一方面是她刚才风头太过再加上长了一张十分漂亮招人嫉妒的脸蛋。另外一方面,无非是她的家世还不足以让曹茵茵等人把嫉妒全都咽回肚子里去。 盛钦忍不住想,如果刚才弹钢琴的是他的妹妹,盛军府的千金大小姐,那么这些人恐怕要拍烂了手掌喝彩,就是被抢去再多风头也绝对不敢表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不满。 这就是现实,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权势,财富,任何一项只要到达了顶端,就能够赢得所有人耳朵尊重。 俞曼希刚才那一摔可摔的真好,不偏不倚,就摔进了自己怀里,这是眼光好。 大少帅很是赞赏,但他却没有闲工夫陪这些名媛们玩游戏。 盛钦风度翩翩,朝俞曼希微笑着点了点头,俞曼希立刻露出一脸天真小女孩的懵懂模样出来,呆滞了几秒,之后才迅速的红了脸低下头,娇羞的好像被大少帅不是冲她点头而是朝她飞吻了一样。 “大少帅别怪茵茵,她不是故意的,茵茵就是和我闹着玩儿,她平时性子就比较急,我都让着她,因为她是没有恶意的!” 娇羞的不敢抬头的俞曼希,生怕自己的好朋友受到责难,于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替她解释,可真是单纯善良到了极点呀! 在场的男士和名媛对俞曼希这个表现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男士们看俞曼希的眼神闪闪发亮,仿佛觉得她的娇羞十分可爱,名媛们则暗自咬牙,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俞曼希的虚伪面孔。 真是人才,把男女分成了水火不容的两拨,在场男士全都喜欢她,名媛们则是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只是一个神情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已,真是了不起。 盛钦的目光原本没打算在俞曼希身上多作停留,此时却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跟着才对曹茵茵等人微笑着说道:“好了,大家都放轻松,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别为此扫了大家的兴趣,舞会还要继续呢,都散了吧,尽情的跳舞,享受着欢乐的时光吧!” 主人公发了话,谁敢不听? 曹茵茵等人十分识趣的笑着拎起裙摆走入了舞池,女孩子们都先做出了表率,男士自然不会再继续纠缠,随着动人的音乐,舞会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方才为俞曼希仗义执言的“骑士”也大胆的请她跳舞,俞曼希没有理由拒绝,因为大少帅缓解了气氛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她感兴趣。 没有大鱼也要抓虾米,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俞曼希腼腆的微笑着接受了“骑士”的邀请。 泸上盛军府歌舞升平,同父异母的姐姐凭借自己的手段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秦淮河畔的春满堂,也在夜幕下欢欣鼓舞。 潘玉磬在春满堂其实很少跟其他人来往,来为她祝贺的那几个人也多是平时和赵香兰麻三姐她们俩毕竟要好的,就连曹四喜,为了庆祝重获自由,也强打起精神来和大家一起玩乐。 已经到了开门做生意的时间,赵香兰叫来的这些姐妹们,全都是推了客人来捧场的,潘玉磬即使跟她们不是十分相熟,却还是承这份情。 “来来来,姐妹们都看过来!” 庆祝还没开始赵香兰已经开心的喝了好几杯酒,拦都拦不住。赵光宗陪在她身边,看她拿着筷子端着碗跳到桌上敲的叮当响,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开心坏了,赵香兰双颊绯红,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仿佛即今晚受大伙庆贺的主角是她似的。 “姐妹们,大家听我说,今夜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庆祝我家妹子潘玉磬恢复了自由身,姐妹们,往后再可就没有口福再尝到这丫头的厨艺了,那可是神仙手艺啊!” “啥?香姐儿你不是说你手上的功夫才是神仙手艺,保准叫男人们欲仙欲死吗?啥时候把这名号让给咱潘师傅了?哈哈哈……” 来的都是平时和赵香兰关系铁的,说起荤话来毫无顾忌,赵香兰也是玩笑开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253章赵光宗沉不住气 赵光宗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满脸写着不耐烦,好像和一帮窑姐坐在一起降低了他的身份似的! 但他平时招呼生意上的伙伴上这儿来喝花酒的时候可不这样,碰上赵香出台脱不开身的时候,赵光宗玩的可开了! 今天晚上赵光宗打从刚才一出现就板着一张脸,好像突然间变成了正人君子一样。 潘玉磬撞见他在走廊里跟赵香兰拉扯,前面怎么样潘玉磬不知道,但她清楚的听见赵香兰是答应了帮赵光宗出去应酬谈一笔生意,才把他给哄过来的。 赵光宗这是把赵香兰当成交际花了,那跟他出去应酬谈生意,酒桌上少得了被猥琐男人占便宜吗? 这事儿在潘玉磬一个外人眼里尚且觉得膈应,可赵香兰却好像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妥,当时赵光宗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很爽快就答应了,就好像家常便饭一样。 当事人没有觉悟,潘玉磬也不好去说什么,于是她忍了下来。不过她倒是要看看赵光宗什么时候忍不住! “去去去!少在哪儿胡说八道,我宗郎在这儿呢,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好妹妹,姐姐谢谢你嘞!” 赵香兰拿筷子敲了一下和她打趣的姑娘,直把人给敲坐下了。 “得嘞,咱不说了,接下来大家伙安安静静的听咱们香姐儿说,我瞧着她都乐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离开这鬼地方的人是她呢!” “咋滴,你就看死我不能离开春满堂了?告诉你,才不一定呢!对吗宗郎?” 赵香兰本来正站在桌子上,这时候含情脉脉的一个转身,恰到好处的依偎进赵光宗的怀抱里。 赵光宗扯了扯尴尬的嘴角,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句:“香兰,你喝多了,快下来小心摔着。” 说着就要把赵香兰掺扶下来,谁知赵香兰却不肯,一下子又站了起来痴痴直笑。 “行了,被你们闹的主次不分了,今天晚上潘丫头才是主角,自从她掌勺以后呀,姐妹们就都有口福了!现在她要离开春满堂了,咱们以后再也吃不着她的手艺了,可咱还得祝福她!” “能离开这个地方重获自由身多好呀!你们也别担心,潘丫头已经把她的手艺教给了二狗子,这几天咱的伙食都是二狗子做的,虽然不能和潘大师傅相提并论吧,但至少比他娘李老妈子强上一百倍吧!你们说是不是?” “这倒是,说起这个还真得好好谢谢咱们潘师傅,来来来,姐妹们举杯敬潘师傅一个!” 头一个站起来敬酒的姑娘叫何碧,她还有个妹妹叫何翠,这姐妹俩平时和潘玉磬没什么交集,不过她们倒是跟麻三姐交情很深。 麻三姐就站在何翠何碧身边,也举着酒杯满脸红扑扑的,她倒没有喝酒,是激动的。 “姐姐们客气了。”潘玉磬也拿起酒杯站了起来,从善如流的和大家伙碰了一个。 她还不知道这副身体对酒精的反应怎么样,但今晚这样的场合,肯定还是要提前喝点醒酒汤的,毕竟醉酒神志不清对她来说可是不容发生的。 潘玉磬喜欢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理智。 “得,好了,咱都知道咱能吃上一口好的全是托了这丫头的福,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今天晚上咱是帮潘丫头庆祝。也是替她和麻三姐,还有四喜姐送行!” “姐妹们举起酒杯,咱来祝福她们,您几位从此以后就是自由人了,出去以后一定好好过,替姐妹们活出个人样来,让大家伙也能沾沾你们的光,说出去脸上有光彩!” 赵香兰笑中有泪,一席话说完众人皆是随着她咯咯咯笑了起来,但说不羡慕是假的,谁不想离开春满堂啊! 能够赎身离开是本事,自己没有这种本事,那也得大大方方的祝福有本事的姐妹。 从前潘玉磬和这些人只是点头之交,一直到要走了,她才发现其实这些苦命的姑娘们都挺可爱的。 有赵香兰在,场子怎么也不会冷下去的,外定的席面还没上呢,姑娘们就闹了起来。 曹四喜身体没好全不能喝酒,潘玉磬小小年纪却老成持重威严十足,谁也不敢去闹她,于是麻三姐就成了大家伙灌酒的对象,姑娘们把她围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的往死里灌。 潘玉磬想帮,结果却被赵香兰拦的死死的,赵香兰和特别有理。 “三姐命好碰上你这么个贵人给她赎了身,姐妹们是想沾沾她的福气,你可不许打岔!“ 正说着呢酒楼送席面来的伙计就拎着食盒走了进来,那伙计年纪不大,一进屋就被屋里头的阵仗吓逮住了。 窑姐们平时嬉闹起来也没个度,乱习惯了一个个衣衫不整的,满室春光小伙计一瞧裤裆里立马竖起了长枪,一下子引得哄堂大笑。 好容易摆好了菜肴脱身出来,赵香兰就摆摆手要付他钱,却给潘玉磬一把按下了。 “香兰姐,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呸,小丫头瞧不起人可是?两个菜钱你香兰姐还是负担得起的!别和我争,我心里高兴,替你高兴,也替麻三和曹四喜高兴!” 许是今夜的酒格外醉人,赵香兰已经有些脚步踉跄,可她说话却还条理清晰的很!手脚也快,一把甩开潘玉磬,上去就把钱塞给了就酒楼的小伙计。 赵光宗突然间蹦了出来,冷哼一声,满脸愤怒。 “香兰,咋回事?感情今晚这酒席是你花的钱?你不是和我说这两个月接客少手头紧的很么?对一个外人这么阔气!” 赵光宗声音可不小,也不知道是在耍他的大男子威风呢还是故意想叫赵香兰难堪。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停顿了下,纷纷转头侧目,热闹无比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赵香兰脸上挂不住了。 潘玉磬在想,这个赵光宗果然沉不住气了,别是知道赵香兰怀孕还想让他替她赎身,就想找个借口发作,借此甩了赵香兰吧? 254章薄情郎 如果真是这样,那潘玉磬还要替赵香兰庆幸呢!赵光宗这种人,还是趁早划清界限的好! 可惜赵香兰不是这么想的。 一贯爽朗硬气的赵香兰,面对自己的情郎却完全变成了受气的小媳妇,一看赵光宗板着脸当场就怂了,慌忙过去哄他。 “宗郎,你别生气嘛!就这几个才花不了几个钱,潘丫头也不是什么外人,她是我最要好的小姐妹,今天这不是双喜临门么!” “什么双喜临门,赵香兰,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问你借一点钱投资做生意你不给,把钱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倒挺阔气!哼!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回事!” 等了一晚上可算找着机会了,赵光宗好像抓住了好大一个把柄,死揪着不放。 “宗郎,你别这么说,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我不是不想给你钱去投资做生意,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呀,这些年我挣的钱除了给家里人一小部分,其他的不都给你了么!” 赵香兰酒醒了一半,她看赵光宗嫌恶的甩开她的手不叫她触碰,当下心里面特别的不舒服,可还是强忍着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他。 “宗郎,别生气了,有什么话咱上屋里头说去,给我个面子别在这儿扫了大家伙的兴好吗?” “扫兴?我扫兴?我看是你们这一群小婊子不知所谓吧!不就是两个草台一个丑丫头赎身了么!还当什么大事件来庆祝,可笑不可笑?” “你,宗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姐妹!” 赵香兰好像一瞬间不认识她的情人了一样,平时赵光宗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么蛮不讲理过,好像故意找架吵一样。 在一起同床共枕好几年,赵香兰自问还算了解赵光宗,他那个人呀,关起门来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可会哄人了,要不然赵香兰不能对他那么掏心掏肺。 说惯甜言蜜语的人突然间翻脸,赵香兰完全反应不过来,但是她心底里有一个可怕的声音,一直试图在提醒她有什么理由可以合理的解释赵光宗的这种变化,可惜赵香兰自欺欺人根本不想承认。 “朋友?姐妹?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就你们这样的人,还能有姐妹情朋友义呢?” 赵光宗根本不打算再掩饰了,他黑着脸几乎是戳着赵香兰的鼻尖臭骂。 “就你,也不知怀了谁的野种就想栽在我头上,还想骗我给你赎身,呸!实话跟你说吧,我压根就不相信你肚子里的野种能是我的!我都多长时间没来了!” 赵光宗可算把心里话给骂出来了,不管赵香兰神情有多震惊,他骂完人以后直接就想走,潘玉磬却往前一步将他拦下了。 “慢着,这位嫖客,怎么着,骂完人就想走啊?” “哎,你个丑八怪怎么说话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跟人说话当然要有教养,可跟一条狗,犯不着。” 唇枪舌剑潘玉磬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当场就给怼了回去,麻三姐何翠何碧她们几个早就在潘玉磬的眼神示意下会意过来,将赵光宗团团围住。 赵光宗一看这架势脸色更加不好了。 “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我可是客人,你们敢拦我,仔细曹妈妈剥了你们的皮!曹妈妈,曹妈妈在哪儿呢?你这儿的姑娘要反了天了!” 赵光宗大喊大叫,他眼里可没有半点畏惧,根本就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赵香兰好像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赵光宗,就跟不认识他了一样。其他人一看她脸上呆滞空洞的神情瞬间心口堵得慌。 和赵香兰交情最好的那个姑娘站了出来痛骂赵光宗。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说说你这些年从香姐儿身上捞了多少好处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赵光宗你简直不是人,你猪狗不如!老娘今天豁出去了也要替香姐儿出口气!” 那姑娘撸起袖管操起自己的绣花鞋就打算扑过来,其他人却不敢让她这么做。 干这一行的有明文规定,不管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只有嫖客打窑姐,绝对没有窑姐还手的份,跟别提主动攻击了,这要是被曹妈妈抓到可是要受罚的! 赵光宗经常出入烟花场所,自然对这些规矩再熟悉不过,要不然他也不能那么嚣张。 “你们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乌龟王八蛋,白眼狼,赵光宗你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我打死你!” 那姑娘替赵香兰鸣不平,再加上喝多了两杯酒劲一上头,便不管不顾的喊打喊杀,其他人又要拦着她又要堵住不然赵光宗走,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赵香兰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到了嘴角蔓延出无穷无尽的苦涩。 255章都是痴心妄想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赵香兰又不是蠢人,她只是被自己的一厢情愿蒙蔽了眼睛。 自古男子多薄情。 赵香兰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识的还少吗?只不过她自己蒙骗了自己,以为真心能换来真情。 “好了,都别闹了!” 赵香兰爆喝一声,走到为她鸣不平的小姐们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头,那姑娘满眼通红,还是没忍住一边哭一边数落赵香兰。 “早跟你说了他姓赵的不靠谱,什么恩爱什么甜言蜜语都不能信!你非不听,还在他身上砸进去那么多钱,傻不傻?” “你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这才是赵光宗的真面目,以往那些甜言蜜语全都是骗你的,骗你的身子骗你的钱,到头来你就落得个人财两空!” 赵香兰被数落的眼泪直掉,呜咽呜咽捂住嘴巴,下意识的痴痴的回过头看了赵光宗一眼,似乎是想从赵光宗脸上在找出从前的半分温情,只可惜她只看到了赵光宗极度不耐烦的神情。 赵香兰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只她不甘心,她不相信以往那些恩爱全是虚情假意,明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可她还是在心里卑微的乞求赵光宗能念一丝旧情。 “宗郎,你当真不相信我怀了你的孩子?”到底不肯死心,女人有时候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哼,换了哪个男人会相信?你一晚上和多少男人睡觉你心里没数吗?当我是冤大头呢?我可不想当这个便宜爹养活别人家的野种!” 男人一旦翻起脸来可真是绝情到可怕。 人常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就算是露水情缘,也没有哪个男人会像赵光宗这样恶语相向的,更何况赵香兰巴心巴肺的待赵光宗好。 一腔痴情换不来半分真心。 回想起往日的恩爱,赵香兰如梦初醒。 以往只要赵光宗能够如愿以偿的在她手里拿到钱,就会对她温柔体贴缠绵温存。 可要是拿不到或者拿少了,赵香兰都要伏小做低好声好气的哄上好久,他才会给自己一点好脸色看。 但其实她赵香兰是欠了赵光宗的吗? 不,根本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都是赵香兰惯的。 赵香兰想着她巴心巴肺的对赵光宗好,赵光宗就能给她赎身把她娶回家。 都是痴心妄想…… 难怪行规不叫窑姐热客倒贴,原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干这一行是想挣钱,结果倒贴了别人还不识好歹。 赵香兰如梦初醒,她本来就不是那些只会哭哭啼啼遇事毫无主见的小女人,在最艰难的关口,她能把自己卖进窑子里给全家人求一条活路。 这份果敢非寻常人可以比。 赵香兰擦干一把眼泪,连续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心情,再看着赵光宗,脸上已经是窑姐儿妩媚动人的习惯性笑容。 “赵老板,你我好歹恩爱一场,干我们这一行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大看得开,不就是痴心为了狗么!那有啥,我赵香兰还能跟一条狗计较不成?呵呵呵呵……” “你,臭婊子你骂谁是狗呢?” “哟,这好叫唤上了,姐妹们瞧好咯,这有条疯狗要咬人呐!我好害怕哟!” 赵香兰表情夸张,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突然朝外大喊了句:“来人呐,快来人呐!这有个窑皮子玩女人不给钱!快来人呐!” 这一咋呼立马跑过来两个打手,手里抡着胳膊粗的木棍呢,眼睛瞪的牛玲大一脸凶神恶煞。 “窑皮子,哪儿呢?” “他,就是他!这个人睡了我好几天都没给钱。” 赵香兰指着赵光宗,这下轮到赵光宗不敢相信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给钱了?我可是住局的贵客,赵香兰你个臭婊子别满嘴胡说八道!” 男人出来嫖不丢人,甚至能嫖得起的男人还有些沾沾自喜,说出去就是炫耀的资本。 可要是白嫖不给钱,那就不一样了!简直和不举一样是奇耻大辱! 赵光宗在金陵有很多生意上的伙伴,要是白嫖的名声传出去,那人家还不得怀疑他财力有问题啊! 这已经不仅仅关系到尊严问题了,对赵光宗来说还非常有可能影响前途。 是以赵光宗暴怒,拨开了人群就想扑过去厮打赵香兰。大家伙看着这阵仗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潘玉磬指尖已经捏了一声金针,分分钟准备让赵老板常常下半身瘫痪的滋味。 赵香兰却大叫了一声:“别动!都别动,让他来!” 声音咬牙切齿,带了刻骨铭心的怨怼。 “赵光宗,打从你我认识的第二年开始,你每次来春满堂,吃喝玩乐一切开销都是我在掏钱,你还敢自称住局的贵客?我就问问你,你付过一天房费吗?” “没错,我对你倒贴,是痴心妄想着你能帮我赎身,让我从良上岸,但现在既然这个幻想破灭了,我当然没理由继续帮你垫钱了!” “呵呵,劳烦你把这几天的房费还有我的花捐结一下,一共是六十块大洋,放心,知道赵老板最近手头上紧,给你算熟客价。” “房费一晚上多少钱是死的你尽可以去查,至于我赵香兰接客一次么,明码标价是二十块大洋,不过赵老板也不怎么能干,一晚上我手口并用你也就争气那么几刻钟,一次我给你打个对折,就收你十块大洋!” “再加上这几天的一日三餐,一共是六十块大洋,要是拿不出来,这几位哥哥不打断你一条腿,可没法跟曹妈妈交代!” 赵香兰嘴巴够毒辣,还好心好意的主动降价,在场其他姑娘好不避忌的哄笑起来,看赵光宗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不举的软蛋直,把赵光宗羞辱的火冒三丈。 赵香兰施施然转到两名打手身后,妖娆的拿手抚摸他们的胸膛,妩媚诱惑,当着众人,毫不顾忌的左拥右抱,仿佛她跟着两名打手有一腿似的。 人人都知道赵香兰是赵光宗的老相好,虽然他们没有过明路,可赵香兰当众这么做,分明就是在给他脸上抹黑,赵光宗觉得头顶一片绿。 256章不祥的预感 潘玉磬想给赵香兰鼓掌喝彩,漂亮!痛快!这一招回击的实在太漂亮了! 如果不是瞧见了赵香兰指甲扣进掌心里直把掌心都戳出了血,潘玉磬也许真的会吹口哨给她喝彩。 然而一切只是佯装出来的假象,赵香兰心里想必比咽下黄连还要苦!只是她也有属于她的自尊。 反击,不过是想掩盖伤心和狼狈。 算起来潘玉磬认识赵香兰的时间并不长,可连她都能看出来赵香兰是故作坚强,赵光宗却根本看不到,他只听到赵香兰骂人难听,恨不得上去撕烂那张刻薄的嘴。 “赵香兰,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呢?老子早就厌弃你了,来找你是可怜你,你别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秦淮名妓呢?呸,臭婊子!” “我是臭婊子,那你就是吃臭婊子软饭的窑皮子!你以为你能高贵到哪儿去?皮肉钱都骗,你简直猪狗不如!赵光宗我那些钱就是养条狗还能冲我摇两下尾巴呢,你是啥呀!你连狗都不如!” 赵香兰骂的撕心裂肺,心里有多痛嘴上就有多狠。 被撕掉虚伪面皮的赵光宗已经被彻底激怒,冲过去和那两个打手闹了起来,其他姑娘见状也冲上去给赵香兰助阵,屋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潘玉磬和曹四喜对了一眼,曹四喜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敢逞强,当即退的远远的不敢上前。她这身体可是姑娘费心苦心调理的,要是有个什么损伤,曹四喜会觉得愧对潘玉磬。 至于赵香兰,她虽然也替赵香兰不值,但曹四喜比较理智,吃一堑长一智,不栽这个跟头,赵香兰又怎么会明白男人永远靠不住呢? 麻三姐就没有曹四喜那么冷静了,她气愤不已,也扑了上去趁乱对赵光宗拳打脚踢。 赵光宗在春满堂一直享受着贵客的待遇,什么时候碰到过这阵仗,那两个打手知道收不着钱了为给曹妈妈一个交代,下手那叫一个狠呐! 赵光宗被打的鼻青脸肿,最后屁滚尿流的滚出了春满堂,临走前还在大门口叫嚣,说春满堂的窑姐集体殴打客人,说要等曹妈妈回来讨要个说法。 最后还是赵香兰听不下去,叉着腰站在大门口骂,骂赵光宗白吃白住白嫖,骗她身子骗她钱,床上表现还不过劲,银枪蜡头等等等,要多难听就骂的有多难听。 最后赵光宗灰溜溜的败下阵来,捂着脸落荒而逃。 “呸,跟我赵香兰耍嘴皮子?赵光宗你回去再修炼八百年再来吧!负心汉,薄情寡意的狗东西,老娘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赵香兰骂的口干舌燥,回过头看到好多小姐妹都跟到了门口,刚才一直站在她身后,赵香兰脸上扯出一抹笑,笑着笑着却突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就蹲在大门口,崩溃痛哭。 没有人上去安慰,只是看着她也跟着偷偷抹眼泪,等哭了有一会了,才有人上去劝,这时候赵香兰也哭的没有力气了,只能任由姐妹们将她掺着扶着拉进屋里去。 路过潘玉磬身边的时候,赵香兰突然开了口,声音嘶哑。 “潘丫头,姐求你帮个忙,帮我把肚子里这孩子打掉,我不能让他生在窑子里。” 潘玉磬这时候才决定不再隐瞒。 “香兰姐,你没怀孕。” “啥?你说啥?”赵香兰完全不敢相信。 时机也许不是很好,但赵香兰迟早要知道真相,潘玉磬便全盘托出。 “香兰姐,你闭经,乳房肿胀,恶心,呕吐,食欲改变甚至出现蝴蝶斑,这些都是假孕现象。假孕是生理和心里的综合逆差。” “是你太过期盼自己能够怀孕,因为之前赵光宗骗你说等你怀上他的孩子,他帮你赎身娶你回家。正是这种期盼让你朝思暮想,日夜盼望着自己能够怀上孩子,于是就出现了假孕现象。” “你的这种急切的心愿让你的大脑皮层形成强烈的‘盼子’兴奋灶,影响中枢神经的正常功能,并通过神经调节和内分泌系统的作用,干扰卵巢的正常排卵,从而导致了月经停闭。” “闭经后,在体内性技激素影响下,小腹部的脂肪会产生堆积,这时在你强烈期盼怀孕的心理因素作用下,便更加认为是怀上了,于是就相应的产生了厌食,择食和呕吐等怀孕反应。” “这是从西医的角度给出的精准解释,中医里也说过人的七情六欲会直接影响身体,我给你评脉,脉象很清楚,你只是月经不调,并不是真的怀孕了。” 潘玉磬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让赵香兰应接不暇的专业名称,赵香兰听的一头雾水,只抓住一个重点。 “你,你是说,我,我没怀孕,那你把完脉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话会问出来是本能反应,然而不等潘玉磬回答,赵香兰眼里已经有了恍然大悟的神采。 “潘丫头,你早就知道那个负心汉靠不住是不是?” 潘玉磬没接话,她只是顶顶的看着赵香兰,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好大一会,赵香兰才苦笑着吐出一口气。 “这样也好,我省事受罪了,你们都知道他靠不住,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痴心妄想了……” 赵香兰痛苦的捂住了脸,指缝间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不断往外涌,不管她捂多死都堵不住。 这时候的赵香兰褪去了方才泼辣强势,变成了一个为情所伤的可怜女人。 情之一字,伤人无形。 看着赵香兰被姐妹们扶走的落寞背影,潘玉磬只觉得情爱于女人来说,弊大于利。 就在潘玉磬呆呆的站在大门口震愣的时候,突然莽莽撞撞的冲过来一个男人,风一样跑进了春满堂里,脚步急促的好像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一样。 潘玉磬凝眸,那好像是跟曹妈妈一起出去打打手?怎么这么狼狈跑回来,曹妈妈呢?为什么没跟着一块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一连几个问题从脑海里闪过,潘玉磬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回过头凝视对面客满盈楼的醉香阁,眸色深深…… 257章杀人? 醉香阁大门口。 小玉仙亲自送了一位客人出来,那人带着黑色帽子把脸遮盖的严严实实,穿了一身绸缎黑色长袍,动作很快的上了停在门口的黄包车。 潘玉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背影,透着煞气。潘玉磬直觉这人很熟悉像是她见过的,一时半会倒是想不起来。 送走了客人小玉仙就倚在门口的大圆柱上抽烟,这回抽的不是雪茄,而是普通香烟。 大概是感觉到了潘玉磬的目光,才把香烟点燃,小玉仙就转过身来冲着潘玉磬笑的风情万种,还摇了摇手里头的香烟,像是在问潘玉磬要不要抽一根。 潘玉磬摇了摇头,与小玉仙直视。 小玉仙的目光很坦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累太狠了,居然没有隔着街面对潘玉磬喊话,而是抽了几口香烟,就朝潘玉磬摆摆手,扭着腰支风情万种的回去继续接客了。 潘玉磬收回了目光,又往春满堂里头望了望,直觉今天晚上还得发生点什么事情。 打手直接跑去找秦良玉,不多时秦良玉满脸仓皇跑了出来,脚步急匆匆,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裳。 这可不像秦良玉个性,平时她出现在人前,恨不得跟名门闺秀一样端庄。 潘玉磬一看就觉得出事了。 秦良玉仓皇失措,带着哭腔吩咐打手先去巷口叫黄包车,柳语欣陪在她身边,看样子也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 果然出事儿了。 潘玉磬看着秦良玉,打赌她就是不开口问,秦良玉也会跟她说的,可不是交情深,不过是秦良玉自己没能耐扛事儿想把她拉下水罢了。 果不其然,对视了片刻之后,秦良玉呜咽呜咽的哭了出来,走过来想拉潘玉磬的衣袖,却被她皱着眉头毫不客气的躲开了,跟着哭的更惨了。 “秦良玉,你是打算就这么一直哭下去呢,还是有话要和我说?” “曹妈妈,曹妈妈被警察署的人抓走……” 被警察署抓了?曹妈妈不是误以为李多福偷了她的卖身契带了打手去找李多福算账了么,怎么会被警察署的人抓走了? 潘玉磬脑门上直冒黑线,才想着要问清楚呢,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李爷我回来了!” 扭过头一看,李多福人五人六的从黄包车上下来,后边居然还跟上来好几个壮汉,看样子是刚雇来的打手。 祸不单行,真应了这句话! 秦良玉看见突然出现的李多福也是一愣,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掉下来呢。 “哈哈哈……爷爷早就说过,迟早要风风光光的回来!去去去,柳语欣,进去叫姑娘们都到门口来迎接你们李爷!从此以后春满堂就是我李多福的了!哈哈哈……” 李多福春风满面,一身光鲜亮丽身边又跟了四个壮汉,大有衣锦还乡的派头。 潘玉磬却在空气中嗅到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仔细一看,李多福的裤腿沾着血迹呢,还没湿哒哒的看样子是刚沾上去不久。 “你,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曹妈妈不是把你赶走了吗?” 柳语欣人蠢话多,这时候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胆量居然头一个质疑李多福。 李多福脸上神情那叫一个得意呀!不止对柳语欣的质疑不生气,反过来巴不得她问似的! “嘿嘿,瞧好了哈,看看爷手里这是什么!” 李多福手里拿着一张租约,那是春满堂的契约,谁手里拿着这张东西,相当于就是春满堂的主人。 这契约被抵押给了大昌赌坊,怎么又回到李多福手里? 潘玉磬还在疑惑,李多福就忍不住得意洋洋吹嘘了出来。 “啧啧啧,这人呐,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财神爷光顾,李爷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刚刚去和房东签订了新的契约,从今往后这春满堂姓李不姓曹了!” “再瞧瞧这是什么,这是曹芸娘亲笔写下的字据,她将春满堂里头所有姑娘全部转手给我李多福了!以后啊,你们就在我李多福手底下讨生活了,一个个都机灵着点,好好给李爷打起精神来挣钱!” 李多福满脸得意,拿着两张纸好像坐拥全天下。 秦良玉闻言满脸绝望,一步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才发现柳语欣脸色比她还难看。 春满堂的契约到期,房东想要涨租,曹妈妈不肯一直拖着没去续约。房东完全有权将春满堂租给别人,只要李多福给的钱够多,越过曹妈妈拿下春满堂轻而易举。 可是春满堂里的姑娘都是曹妈妈的摇钱树,被曹妈妈视作私人财产,曹妈妈怎么会突然把她们全部转手给李多福? 曹妈妈不是和李多福反目成仇了吗?怎么会这样? 秦良玉难以接受,可她迅速的反应过来,收了自己脸上震惊。 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还是笑不出来,悻悻然的作罢。 “干爸爸,妈妈出事了你知道吧?她被警察署的人抓走了,我正准备去警察署捞她呢,您来的正好,快陪我一块去吧!妈妈一定吓死了,你如果去了,妈妈一定会安心不少!” 张开嘴说出第一句话,秦良玉的态度便自然了起来,她很聪明,绝口不提李多福即将接手春满堂的事儿,倒是和他说起了旧情。 “别,我不去,良玉你听我的也别去,你知道曹芸娘犯了什么事儿嘛你就敢去捞她?她杀人啦!她把仙草儿给杀了!” 李多福说的神秘兮兮,好像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似的,可声音却大的恨不得整间春满楼的人都能听见! 秦良玉一听杀人立马站不住了! 曹妈妈掌管春满堂,秦良玉还能有些特权待遇优渥。 如果换了李多福当家,秦良玉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悲惨下场! 李多福这个老匹夫惦记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秦良玉只要一想到上次委身给李多福,到现在都满身恶寒! 不,一定得把曹妈妈捞出来! 秦良玉暗自咬牙,她把目光投向了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的潘玉磬…… 258章命案 潘玉磬当然冷眼旁观,这不关她的事儿也不关麻三姐还有曹四喜的事儿。 至于赵香兰嘛!就算春满堂换了当家人,李多福也不敢拿这些话赵香兰怎么样! 曹妈妈是不是春满堂的主人,对楼里的姐妹影响不算大。 于是潘玉磬就持观望态度。 秦良玉看她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来气,可偏偏这个档口又不敢得罪她,只好哭得梨花带雨好像真拿曹妈妈当亲娘一样担心着急。 “干爸爸,妈妈怎么会杀了仙草儿呢?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不会的不会的,妈妈平时对我们姐妹是严厉了点,可她绝对不会杀人的!” 秦良玉哭的好不凄凉,那小模样真叫人心疼呐!可她说的话,李多福就不爱听了,李多福耷拉一张脸,摆出一副主人翁的气势,架子十足。 “哼,曹芸娘杀人是我亲眼所见,这还能有假?事到如今我也不怕把实情和你们说了!来,进去把姑娘们都召集起来,同一件儿李爷我不想说两遍,咱今晚就把话给说清楚了,往后这春满堂,人人都得听我的!” 李多福拉开了架势往里走,那四个壮汉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多福身后,门口的打手瞧见这阵仗,连拦都不敢拦,他们都想着以后指不定就得在李多福手底下讨生活了呢,于是赶忙巴结新主子。 柳语欣看热闹瘾很大,已经忍不住跑着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秦良玉原本也想跟上去,可她看潘玉磬却转身外走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 是跟进去听听看李多福要说什么,还是跟着潘玉磬看看她在搞什么鬼?秦良玉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犹豫再三,秦良玉一咬牙一跺脚,拎起裙摆三寸金莲一路小跑追上了潘玉磬。 潘玉磬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往前走,走到了巷子口就看将方才匆匆忙忙跑回来报信的那个打手。 他叫赵六,大家都喊他六子,也有人叫他傻大个,无他,赵六个头怪大的,但人有点憨,脑子木讷的很又是个闷葫芦的性格,所有大家就开玩笑叫他傻大个。 潘玉磬不会那么叫,那样明显是带着歧义,对人不尊重。 赵六听了秦良玉的吩咐跑到巷子口来叫黄包车,现在正跟黄包车夫蹲一块等着呢,瞧见潘玉磬身后的秦良玉,立马眼神一亮,慌的跑过来报告。 “秦姑娘,车给您叫好了,咱快走吧!” 秦良玉没动,她全神贯注的盯着潘玉磬看。 潘玉磬没理会她,倒是盯着赵六打量了一会,接着才很正式的开了口,却是对着黄包车夫说的。 “师傅劳烦您再稍等一小会,出发之前我们这边还有点事儿得先说道说道,耽误您的时间待会秦姑娘照样给您算工钱。” “哎,好嘞,不碍事,几位贵客慢慢说吧!” 不用在路上跑就搁这儿等着都能算工钱,黄包车夫别提有多高兴了,忙不迭的就应下了。 潘玉磬于是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秦良玉。 巷子口的电灯昏黄,潘玉磬脸上的黑斑最近倒是淡了不少,灯光下只有种灰灰的感觉,她又像在笑却又不像,看的秦良玉心里直发麻,连生气都不敢生气,自动自觉的跟着她走到一边去。 秦良玉是跟着潘玉磬,赵六则是跟着秦良玉。 赵六这个人死心眼,曹妈妈虽然待人刻薄吧,但好歹赵六在她这里找到了一口饭吃,为着这份恩情,赵六和其他打手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的听从曹妈妈的吩咐,指哪儿打哪儿,从无怨言。 曹妈妈被带走之前冲他嚷嚷了句让他赶快回来找秦良玉去警察属捞她,赵六想也不想就照做了。 但他也不想想秦良玉有没有那个本事从警察署捞人! 潘玉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隐隐觉得曹妈妈杀人被捕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若不是她加快为了速度个自己赎身,只怕这时候也是落到李多福手里了吧! 落到李多福那个草包手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背后将李多福完全玩弄于臌胀之间的大昌赌坊! 潘玉磬都不用动脑筋想,猜都猜到李多福到底是从哪儿发了横财能让他这么耀武扬威,无非就是在赌局上被财神爷眷顾了呗! 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李多福被当猴子耍混不自知,潘玉磬可没那个闲工夫陪着猴子耍戏,所以有些事情,她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赵六,李多福说曹妈妈杀了仙草儿,你是跟着曹妈妈一块出去的,事发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一说,越详细越好。” 潘玉磬也不啰嗦,连个铺垫过度都没有直接切入主题。 赵六被她问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259章迷雾重重 秦良玉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潘玉磬的用意,她不去听李多福的一面之词而跑来问赵六,那是因为李多福说的话只会是他占理根本不会说曹妈妈的半分好。 曹妈妈把李多福赶出了春满堂,多年的恩爱不在,李多福心里别提有多恨曹妈妈了!何况现在是他鸠占鹊巢霸占了春满堂,他又怎么可能说出对曹妈妈有利的话呢? 秦良玉想把曹妈妈捞出来,当然得知道那些对曹妈妈有利的情况! 对了,问赵六是最好不过了!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呢! 秦良玉这么一想也跟着着急起来,也顾不上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了,两只手一起上去抓住赵六的胳膊着急的询问。 “六子,你说呀,潘师傅在问你话呢你快回答呀!” 赵六一脸木讷,惨白的脸色诡异的红了起来,耳朵根子连着脖子一片通红,下意识的直盯着秦良玉抓在他胳膊上的两只纤纤素手,完全挪不开眼。 那模样,像被狐狸精勾了魂的傻男人。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秦良玉这样式儿的还是很受男人欢迎的嘛!自愧不如啊!只能换个方式提问。 “赵六,曹妈妈是秦姑娘的养母,她被抓了秦姑娘很着急,快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一说吧,这是在帮助秦姑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良玉只要不傻都能听明白,这无非是赵六对她有意思呗。 一个窑子里的打手,俗称狗腿子,还是个傻大个,这样的人对她有意思,秦良玉可不觉得光彩。她恶心得当下松开赵六的胳膊,站在一边脸色很不好看。 赵六真是个傻大个,还在咧着嘴傻笑呢完全看不懂秦良玉眼睛里的嫌恶。 “嘿嘿嘿,秦姑娘想知道啥俺统统都告诉你!曹妈妈真的杀人了。” 赵六一句话让秦良玉都顾不上恶心了,慌忙追问:“你看清楚了吗?仙草儿真的是曹妈妈杀的?六子你可别乱说话,仙草儿是干粗活的力气可大着呢,以曹妈妈的体力怎么可能杀得了仙草儿?” “看清楚了!俺们几个都瞧见了,曹妈妈拿到捅在仙草儿肚子上,好多血,仙草儿倒下去抽搐了几下就没声儿了!” 深恐秦良玉不相信自己的话,赵六说的可认真了。 “你从头开始说,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你们跟曹妈妈是在哪里找到仙草儿的?当时李多福也在场吗?曹妈妈为什么会和仙草儿发生争执?” 潘玉磬提问永远问在重点上,赵六原本还一团乱麻脑子不够使不知道打哪儿说起,被潘玉磬这么一问,他就理出来头绪一个个的回答问题。 “曹妈妈打听到李爷离开春满堂以后就住在朝阳门那边,就带着俺们几个杀了过去,李爷最近好像发了一笔横财,在朝阳门那边住着好大一个院子,他好像是把仙草儿买回去当婆娘了。” “他们一见面就吵了起来,俺听了几耳朵,好像是曹妈妈嫉妒李爷跟仙草儿一起搭伴过日子,嫉妒昏了头,仙草儿一直拿话刺激曹妈妈,曹妈妈一时气不过,就失手杀了人。” “停,赵六你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曹妈妈失手杀人的刀从哪儿来的?她原本身上就带着的吗?” 潘玉磬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可这个问题赵六却回答不上来。 “这个,这个俺也不晓得咯,曹妈妈一去到就在院子里头吵,李爷嫌丢人就把她拽进了屋,关了半扇门俺们几个在院子里瞧的不是很清楚。” 关起半扇门?曹妈妈带去的人都被留在院子里?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潘玉磬唇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睛里有了一丝兴奋的光彩。 “那后来呢?你接着往下说,李多福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曹妈妈把春满堂所有姑娘转手给他的契约,你知道这个契约是什么时候签的吗?” 去到就吵架,吵着吵着吵出了人命,那么李多福手里头的那些东西,都是走哪儿来的呢? 潘玉磬问的赵六完全呆滞,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很努力的回想了好几遍,还是回答不上来。 “这个,这个俺真不晓得,曹妈妈一进院子就瞧见李爷躺在太师椅上抽大烟,仙草儿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捶背,曹妈妈就开始骂。” “骂李多福背着她偷摸在外边金屋藏娇,说仙草儿是她买来的贱婢,本来是叫李多福打发出去卖掉的,感情李多福是骗她的,根本没把仙草儿卖掉,难怪要骗她说仙草儿没卖上价,卖身钱被他拿去买酒喝了。” “然后曹妈妈就怀疑李爷那间小院是偷了她钱置办的,一直揪着李爷让他把房契拿出来,李爷说那院子是他赌钱赢了才买下来的,仙草儿也是他在赌桌上发了大财买回去当丫头使唤的,根本不是他婆娘。” “曹妈妈不相信,对吗?” 赵六说的上气不接下气,潘玉磬便接了一句,她想着当时在院子里吵架,李多福肯定要制造一些他比较占理的假象,于是便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曹妈妈一去到就在院子里吵,惊动周围的邻居了吗?” “惊动了。”赵六点头说道:“左右两边的邻居都不知道咋回事,还爬墙头看热闹的,就是因为被人看了笑话,李爷才把曹妈妈拽进了屋。” “进屋怎么吵的你听见了吗?” 说到这里赵六这个傻大个也觉得奇怪,他歪着脑袋停下来不说话,满脸疑惑。 秦良玉比潘玉磬还心急,慌忙追问:“怎么了?可是想起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是,俺,俺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曹妈妈刚去的时候仙草儿见她像猫儿见了老鼠一样害怕极了,被曹妈妈骂的狗血喷头也不敢还嘴。” “可是进了屋以后,仙草儿可厉害了,她骂曹妈妈骂的可难听了,所以才把曹妈妈给激怒了!” 一定是前后对比太过强烈,但凡仙草儿态度反差不那么大,以赵六的迟钝,根本感觉不到区别。 可现在连傻大个都觉着不对劲,那就说明真的有问题。 一桩杀人案,迷雾重重。 260章对峙 潘玉磬觉着这里面暗藏玄机。 秦良玉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见识有限,只局限在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那点事情上面了,心里暗恨曹妈妈不争气,当时她失身给李多福并没有昏迷,曹妈妈和李多福说的那些话,秦良玉都是听见了的。 这个李多福也真是混账,明明跟仙草儿没有感情,曹妈妈都打发他去把仙草儿卖掉了,谁能想到他居然阳奉阴违,最后又跟仙草儿纠缠上了呢? 如果不是受了仙草儿的刺激,曹妈妈就不会失手杀人,那春满堂就不会落在李多福手里,她秦良玉往后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防着李多福了! 这时候秦良玉倒是念起曹妈妈的种种好处了,她目光殷切的转向潘玉磬,好像在盼望她能拿个主意。 潘玉磬看了就想笑,疯了不成?和她有什么关系,凭啥要她拿主意? 不过,想到这件蹊跷的命案背后可能还掩藏着更多的秘密,潘玉磬倒也不介意给秦良玉指点一二。 “赵六,最后曹妈妈被抓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让回来找秦姑娘,叫秦姑娘一定到牢里看她。” “那就是了,说不定曹妈妈自己有保命的法子,只是需要外头的人给她使把劲儿,秦良玉你自己看着办吧,真心想救曹妈妈就按她说的做,去牢里见上一面,问问清楚,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潘玉磬拍拍手,说完人就往反方向走,秦良玉傻眼了,追着她问:“你,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我又不是曹妈妈一把屎一把尿辛苦拉扯大的心肝宝贝腚,我去干啥?再说了,我已经是不是春满堂的人了,我现在是自由身,春满堂和曹妈妈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潘玉磬瞪大了眼,做出一副夸张至极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秦良玉问了个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问题。 秦良玉简直要怄死,她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说句极其狗血的台词:“曹妈妈平时待你不薄!”可仔细一想,曹妈妈平时对待她潘玉磬,还真的是很薄很薄…… 秦良玉无话可说,当然她也没有选择,只好恨恨的瞪着潘玉磬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将目光化作利刃将她千刀万剐,凭什么她就能得自由身,而自己苦熬多年,到现在却眼看着要从火坑掉进十八层地狱! 如果真的被李多福接掌了春满堂,那对秦良玉来说可真的是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到时候李多福随时都可以玷污她,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求助无门,恐怕只能跳进秦淮河里,让河水洗净那一身的肮脏。 秦良玉不想死,曹妈妈是她目前唯一的指望,于是她只能含泪上了那辆黄包车,匆匆忙忙赶往她从来也没有去过的警察署。 那个地方对秦良玉这样的小家碧玉来说,光是听到名字都要被吓的花容失色,如今她却要去那里面捞人。 秦良玉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变着法儿的作贱她,就不能让她的日子有半分顺遂,章大少她还没勾搭上呢,如果被李多福纠缠上了,可怎么好! 对于秦良玉的凄风楚雨,潘玉磬显得异常轻松,她的原则是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如果有人非得在背后算计她,那么无所谓,大家拉开架子斗呗,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潘玉磬回转,大门口的打手没有拦她,可她进去之后,那两个打手却迅速的把大门关了起来,还把三道门栓都上上去了,跟着抱着木棍站在门边把守,大有进来了就出不去的架势。 春满堂所有姑娘都被集中在了一楼大堂,李多福像个款爷一样弄了把椅子坐在上首位,手里头端着茶杯装模作样的在那儿品茶,一副大局在握的派头。 麻三姐跟曹四喜手脚都被麻绳捆的死死的,嘴里头塞了布条说不出话,瞧见她走进来只能唔啊唔啊的干瞪眼流眼泪。 这阵仗,看样子是已经知道她赎身却不打算放她走了。 潘玉磬凝眸,直勾勾的看着李多福,并不打算先开口,论气势,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往那儿一站,睨着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巨大的压迫力,就算李多福身边站了四个壮汉,都被盯的后脊椎一阵阵发凉。 李多福牢记自己的任务,不能让潘玉磬离开春满堂,只要能把潘玉磬留下,那春满堂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可要是不能,恐怕连这条小命都不是他自己的! 强大的求生欲激发了李多福的胆量,他举起手里头的茶杯就往潘玉磬的方向砸,狠狠的砸,恨不得给潘玉磬脑袋上砸出个窟窿来。 窑姐们吓的本能闭上眼睛,李多福倒是睁眼瞧着呢,可他也没瞧清楚潘玉磬到底是怎么弄的,只见她面对飞过来的茶盏不躲不闪,反而一记后旋脚直接把茶盏踢了回去,顺着来的方向原路返回。 不偏不倚,喷的一声砸在李多福的裤裆上,如果不是李多福退的快茶盏直接摔在椅子上了,这一砸可就要把他的命根子给砸断了! “你,你!” 李多福吓掉了魂儿,本能的弹起来之后躲那茶盏碎片远远的,手指发抖指着潘玉磬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话! 潘玉磬倒是有话要说,她像个山大王,一身匪气,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李多福,想多活几年就别没事找事,把我的人放了,乖乖打开门让我们走,我保证你不会死在我手里。” “哎呀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现在可是国民政府当家,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想学曹芸娘去牢里面尝尝断头饭啥滋味是不是?” 李多福惊魂未定,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怂。 从前曹芸娘总在人前下他的面子,搞的他在春满堂没有什么威严,现在是他接手的时候,新官上任还要烧三把火,他要是现在怂了,以后可就治不住这帮连脸面皮肉都能舍出去的窑姐了! 261章赌坊孟二爷 李多福不能认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潘玉磬却不一样,她倒是要看看李多福有什么理由不放自己走。 “在你接手之前,我,还有麻三姐,曹四喜均已赎身,曹妈妈已经将卖身契归还给我们,李多福,我不管你和曹妈妈之间是怎么交易的,但我们三个,你无权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李多福闻言不由得有些心虚,这些情况刚才曹四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正是因为曹四喜的嘴巴太厉害,李多福才命人把她和麻三姐都绑了起来,嘴巴堵住不叫说话。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曹芸娘和我签的协议是春满堂里所有的姑娘都转手给我,麻三跟曹四喜能拿出她们的卖身契证明自由身,我可以放她们走,但你呢?把你赎回的卖身契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多福这一开口情况就更加有意思了。 曹妈妈把她的卖身契搞丢了这件事儿潘玉磬对谁都没说,麻三姐和曹四喜都不知道。 瞧李多福那有恃无恐的笃定模样,潘玉磬分析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有人告诉李多福卖身契丢失的消息。 要么,偷卖身契的贼当真就是李多福! 潘玉磬觉得第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李多福偷她的卖身契根本没有用。她的卖身契,恐怕只有小玉仙一直在惦记。 李多福不过是大昌赌坊推到明面上的一枚小棋子,而在幕后掌控全局的,非小玉仙莫属。 潘玉磬坚信她的卖身契是被之前偷偷潜入曹妈妈房中的东洋忍者偷走的可能性比较大,小玉仙跟东洋人扯上了关系,潘玉磬就不得不慎重了。 “我之前那张卖身契作废了,这是曹妈妈和我重新签订的字据,这张字据可以证明,我确实按照曹妈妈的开价付了赎身银,曹妈妈本人也同意作废之前那张卖身契,以这张字据为准!” 潘玉磬从怀里拿出之前曹妈妈亲笔写下的字据,但她不肯交给李多福,只是远远的叫他看上一眼。 李多福脸黑的跟炭一样,他怎么也没想到潘玉磬办事这么周到,还让曹妈妈重新立了字据,有了这种字据,一旦闹起来,形势可对他不利! 李多福是怎么得到春满堂的他自己心中有数,这个过程中使用的手段可经不起推敲。可李多福也不敢轻易做主放潘玉磬走呀,一时间倒是陷入了两难境地。 潘玉磬像是看得出来李多福做不了主,于是她收起了字据。 “李多福,我知道你当不了家,那就去请示一下你的主子,就说我潘玉磬,要和她面对面的谈,让她别躲在暗地里玩阴招了,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了,我奉陪到底!” 潘玉磬自己找了个张椅子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目光向尖刀一样盯紧了李多福,李多福也确实做不了主,僵持了一会便朝他身后的彪型壮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潘玉磬见状冷笑一声,施施然的开了口。 “孟二爷来金陵安家之前也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绿林好汉,怎么,这些年脊梁骨被大昌赌坊流水般的进账给软化了?不止欺辱起女人来,还躲在别人后背当缩头乌龟了?” 彪型壮汉一脸横肉,闻言后槽牙磨的嘎吱嘎吱响,李多福都吓破了胆差点没给跪下。谁知下一秒那人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震天响。 “哈哈哈……彪,够彪,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啊!可真对你孟二爷我的胃口,来来来,快和二爷说说,你是怎么把我给认出来的?你认识我?” 大昌赌坊幕后真正的东家是郏世达,而代替郏世达管理赌坊的则是这位孟二爷,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打从他的名头在道上响起了,人人都叫他孟二爷。 开赌坊的能是什么善茬? 孟二爷的身份一被戳破,窑姐们全都吓了个半死!废话,大昌赌坊背后可是牛首山的势力,谁敢跟他们沾上边儿啊! 曹四喜双目欲裂,但凡是跟牛首山有关的人,在她眼中就是杀她全家的仇人。曹四喜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仇人的喉咙,可潘玉磬却突然大声喊了句话让她灵台清明。 “你要耐心!” 这话是专门对曹四喜说的,曹四喜闻言果然呆呆的朝她望了过来,潘玉磬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才接着把话往下圆。 “孟二爷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那可就要耐心听我说了。首先,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认识你,在这之前也没见过你,不过,我听说过孟二爷的名头。” “哦?这么有意思?全金陵听说过我孟二爷名头的人多了去了,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把我给认出来,至少你们这儿的其他人,就没认出来吧,怎么偏偏你就这么聪明呢?” “我不是聪明,我只是细心,孟二爷虽然刻意穿了和其他几位大哥一样廉价的粗布衣裳,可你脚上那双鞋却是真皮皮鞋,这年头能穿得起真皮鞋的人可不多,至少,拿人钱财给人卖命的打手就穿不起。” 潘玉磬这话一出,孟二爷立马低头去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和其他人的鞋子。 乖乖,还真他娘的给疏忽了!确实是呀,四个人里面就他一个穿了皮鞋。 就瞧他脚上这双皮鞋的光泽度,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瞧出来,他脚上这双鞋比号称发了横财的李多福脚上那双还值钱呢! 李多福是买了假皮鞋充阔气,孟二爷是很低调的穿了双真皮鞋。 孟二爷还不死心,与他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横肉不相符的是他脸上堆起的充满好奇的和蔼笑容。 “不对吧,就凭一双鞋你就把我给认出来了?就不兴是哪个有钱主子赏我的呢?” “孟二爷身上总共有三点暴露了身份,皮鞋只是其一,其二是你的手。” “我的手?乖乖,真有意思,这又从脚转移到手上了?咋滴,我手上还刻着孟二爷三个字不成?我自个咋就没瞧见呢?” 孟二爷说着两只手伸到面前来左瞧又瞧,好奇得不得了。 262章闹不明白 “你的手背比普通人黑且有许多陈旧的烫伤伤痕,手指骨凸出比较明显,刚才在大门口我瞧见你一晃而过时手掌上有很多老茧,说明你是习武的行家,并且练的还是铁砂掌。” 孟二爷不笑了,在道上混最忌讳啥,忌讳被人扒底子,底子是啥,无非是家世背景跟习武的路数。 说皮鞋,孟二爷还能笑得出来,可叫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片子看出他的武功路数,孟二爷可就没有那么的心眼还能笑的出来了。 潘玉磬突然变笨了看不懂脸色似的,还在接着往下说:“金陵人都说谁也不够胆去大昌赌坊闹事儿,孟二爷武功盖世,一掌就能把人的胸骨震断。” “这是铁砂掌的典型特征,开砖碎石轻而易举,只不过现在的人见惯了机枪大炮,已经逐渐遗忘了武林高手的威风。” “更何况练习铁砂掌得把手抄进滚烫的铁砂里,国民政府认为这种办法有为人道,明令禁止民众练习铁砂掌,这门绝技已经渐渐失传了。” “旁人只当孟二爷是力大无穷,并不知道你是铁砂掌高手,在行家手底下,花不了几分气力就能将人的胸骨震断。” “所谓拳从心发,劲由掌生。掌根锐骨,即为腕劲,灵龙活泼,刚柔蓄隐,擒拿点打,无不顺应。” 潘玉磬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颇有几分显摆的意思,的确,她就是在显摆,而她的显摆已经让孟二爷震撼到说不上来话了。 “你这小丫头,哦不,这位姑娘,难道你也是此道中人?” “不,孟二爷抬举我了,我也就嘴皮子功夫厉害,真功夫没个十几年可练不出来,我哪儿有那本事!” 孟二爷很想追问那你怎么了解的那么清楚?现在练铁砂掌的人犹如凤毛麟角,何况潘玉磬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铁砂掌的秘笈,如果没有师门传承,根本不可能知道! 然而潘玉磬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孟二爷知道自己就是再问,她也绝对不会说的,于是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其三呢?从脚上到手上,你只说了其一其二,还有其三呢?” “其三不关孟二爷的事儿,问题出在李多福身上。” 潘玉磬突然调转矛头指着李多福,把罪名推到了他身上差点没把李多福吓尿了,李多福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差给孟二爷跪下自证清白了。 “李多福没有那个气派,也许他自己已经很尽力在克制了,可孟二爷威仪过人,李多福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扫你一眼。” “尤其是在事情超出他意料之外的时候,他就好像不敢拿主意,下意识会去看真正能做主的人。” 听到了这里,孟二爷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不止观察入微,她很聪明。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孟二爷鼓起掌来为潘玉磬喝彩。 潘玉磬却买他的账:“孟二爷既然能做主,那就说一说眼下这事儿该怎么办吧?难不成二爷真的认为能够把我强留在春满堂?”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曹妈妈下了大狱倒要叫她失去自由身?开什么玩笑? 潘玉磬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面对大名鼎鼎的绿林好汉,也是曾经打家劫舍杀人如麻的悍匪,她竟然半点畏惧都没有。 孟二爷长的五大三粗一脸凶残,可鲜有人知的是他在牛首山可是智慧当担,也就是军师,牛首山大当家严正的很多决策,都要征求这位孟二爷的意见。 来了金陵以后啊,孟二爷就更少参与牛首山的事务了,时间一长,恐怕连郏世达都忘了他孟老二是吃脑子而不是靠武力的,要不怎么会给他摊派这么个烂差事呢? 他奶奶的,下窑子不是来玩女人来了而是办正事,孟老二人生第一次啊! “这位姑娘……” 潘玉磬那一席话已经让孟老二愿意叫她一声姑娘,而不是小丫头片子小丫头片子的叫着,不过让他更感兴趣的却是郏世达对这位姑娘的态度。 郏世达嘱咐的很清楚,留人,在不伤人的前提下把人留下,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别让她离开春满堂就行了。 这要求真他娘的操蛋,孟老二一开始还以为是郏世达那家伙又相中那个天仙了呢,直觉郏世达为人古怪,相中的女人全是窑子里的。 这也就算了,一个小玉仙搞不定那是因为人家是秦淮名妓还是醉香阁的当家,不止是窑姐儿还是老鸨呢! 那这个潘玉磬什么来路,不说就是春满堂里的小厨娘么? 瞧中了她要是不从,直接掳回山上去呗,进了山寨那就是只鸟儿也插翅难飞,还能叫她跑了不成? 万万没有想到是个丑丫头,还是个很不简单的丑丫头,让孟老二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的孟老二改了称呼。 “你叫潘玉磬是吧,那我就叫你一声潘姑娘了,潘姑娘这么聪明,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怎么样可肯继续留在春满堂?” 这个转折,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皆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连潘玉磬都觉得孟老二的长相和他笑面虎的性格完全不相符。 “我怎么样也不会留在春满堂,我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迫我,禁锢我的人身自由。孟二爷,请不要为难我。” 孟老二倒是很想说那你个小丫头也别为难我呀!我这不是在替别人办事么! 可郏世达这事儿干的也忒缺德,人家小丫头好不容易赎了身,何苦还要为难人家呢?试问哪个好姑娘愿意一直待在窑子里? 哦,倒还真有,就是郏世达那个心肝宝贝小玉仙。 孟老二左想右想拿不定主意,他实在是看不懂郏世达的这一招棋。 费那么大劲儿,引李多福入局让他输的只能抵押春满堂,跟着又在赌桌上故意让他翻本,连李多福前几天住的那处小院都是郏世达给他安排的。 甚至不惜制造人命案也要扶持李多福接手春满堂,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把潘玉磬继续留在春满堂,那么这个小丫头到底有什么价值能让郏世达如此费心竭力? 263章女妖怪? 闹不明白不要紧,无论如何孟老二都不打算放潘玉磬走。 缺德又咋地,他们干土匪的打家劫舍奸淫掳掠坏事做尽,啥时候不缺德了?这个时候大发善心,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孟老二扯起一脸横肉堆出笑面虎的典型笑容。 “嘿嘿嘿,二爷我也不想为难你,就想留你在这儿多住几天,潘姑娘好歹也是春满堂的人嘛,怎么一点儿不顾念旧情,你们的曹妈妈可还在大牢里关着呢,你忍心就这么走了?” “忍心。”潘玉磬打断的干脆利落,既然好好说话不管用,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铁砂掌有个致命弱点,只要掌握对了方法,就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行人也能将行家抬高手置之死地,孟二爷你信不信?” 呵,够狂的啊!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习武之人,哪里受得了如此狂妄自大的激将? 孟老二还算有些个头脑,不似寻常武夫当场就发作了,孟老二只是笑不出来,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咬牙切齿。 “小姑娘,年纪轻天真无邪是可爱,可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不是可爱了,是活得不耐烦了嫌命长!” 孟老二大迈步,没几下就蹿到了潘玉磬面前,按照一般剧情的发展,这时候孟老二就应该掐住潘玉磬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拎起来。 然而潘玉磬却在那一瞬间先发制人,众人只看见她手往上一扬,好像撒了什么粉末。 接着高大威猛的孟老二突然间倒地,好像四肢无力一样软绵绵的瘫在地上,还大口大口的喘气。 脸颊上,脖子上,胳膊上裸露的皮肤,诡异的枯黄干瘪起来,就好像聊斋志异里面被女鬼吸取了精气的男人一样,好像快要变成一具干尸了! 这场景,引发了一阵阵惊恐至极的尖叫,更有胆小如柳语欣一般的,直接两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 潘玉磬面若寒霜,弯腰拎起孟老二的袖管,将他的胳膊拎到他面前让他自己亲眼见证这奇异的变化。她压低了声音,语调阴森的犹如来自地狱的厉鬼。 “瞧见没有,皮肤快速干瘪枯黄了,这是皮肤缺氧的表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是不是?这是身体对你发出的警告!” “人的身体里本来就含铁元素,你常年累月的铁砂练习,还是加热过高温下的铁砂,身体里的铁元素自然比普通人高,铁是血红蛋白的重要组成元素,血红蛋白可以帮助红细胞在人体内携带氧气。” “如果铁元素被溶解,负责运送氧气的血红蛋白就会被破坏,身体将会以正常人一万倍的速度快速衰老,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老了十岁,再一眨眼,你也就可以去黄泉地府作威作福了。” 孟老二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屏住那口气像是滞住了不敢呼出来,潘玉磬说的话他虽然听不太懂,可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他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浑身提不上来一点儿劲,头晕眼花,一眨眼的功夫胳膊上的皮肤就变得皱皱巴巴,可怕极了! 孟老二觉得自己是中毒了,世上奇人异事数不胜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就是其中之一! 先前是轻敌了,看她年纪小便不把她当一回事,这下好了,快把命给搭进去了! 郏世达还不够格让孟老二为他把命豁出去,牛首山的军师第一谋略就是识时务,孟老二果断开口求饶:“潘姑娘,潘姑娘,饶命,饶命啊!” 孟老二倒不是怕死,他如果死了潘玉磬就算走得出春满堂的大门,也绝对躲不开牛首山的追杀。 在道上混的最讲究江湖义气,严正要不帮他报仇,那大当家的宝座恐怕坐不稳当。 小丫头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想到这一点,她就是耍阴招警告自己,不到万不得以,她绝对不会取自己的性命。 这点信心孟老二还是有的,好歹纵横江湖十几年,心里再害怕孟老二也不至于哭天抢地的求饶,真正让他担心的万一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潘玉磬拍了拍手站起来,对李多福身后其他三个壮汉说道:“帮我朋友松绑,开门放我们出去,不然就等着给你们孟二爷收尸吧!” 威胁要有气势,潘玉磬中气十足,声音很大,震慑力十足。 所有人都瞧见了孟二爷倒在地上像被女鬼吸干了一样迅速干瘪枯瘦下去,人人都吓的瑟瑟发抖,看潘玉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那三个打手也不例外,谁敢不听啊!都生怕女妖怪一挥手,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孟二爷! 松绑的时候那几个人手都抖的跟筛糠子似的,麻三姐和曹四喜却是一点儿也不怕,刚刚恢复了自由就马上跑到潘玉磬身边。 “三姐,四喜姐,你们怕吗?” 潘玉磬说话的时候眼眸下垂了四十五度,看了看地上已经满脸褶子的孟老二,抬眸再望向麻三姐跟曹四喜,目光深深。 麻三姐有些吃顿,不能领悟潘玉磬的深意,但她是打从心底里对潘玉磬盲从,张嘴便回答道:“不怕,就算他们不肯放我们走,三姐也不怕,丫头你也别怕,三姐跟他们拼了,一定让他们放你走!” 潘玉磬本来想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曹四喜却已经开了口,不同于麻三姐害怕到根本不敢看孟老二,曹四喜一跑过来就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人看。 “这是姑娘的本事,就算他们拿你当怪物觉得你可怕,那也没什么,如果怪物能够让坏人吓破胆,再也不敢随意欺辱咱们,那就是本事!姑娘有本事,我们只会佩服你,不会害怕!” 要不怎么说曹四喜长了一颗玲珑心呢?麻三姐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曹四喜却一下子领悟到潘玉磬真正的意思。 听了曹四喜的话麻三姐的脑筋这才转过来弯儿,为了表明自己也不害怕,她慌忙拉住潘玉磬的手,一个劲儿的猛点头表示对曹四喜的话很赞同。 潘玉磬轻轻的拍了拍麻三姐的手背,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264章新的征程 其他人怎么看她不打紧,在这里潘玉磬看重的人不多,她之所以冲动问出那句话,不过是在赵香兰眼中看到了惊恐和畏惧,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就是把她当成怪物了。 赵香兰的眼神刺痛了潘玉磬的心,让她的心情起了波澜。 尘封的记忆里有一份漂泊他乡,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受尽排挤的孤独感突然涌了上来,让潘玉磬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国力衰弱受尽列强欺辱,国人漂泊在外也同样被瞧不起,受到种种不公正的待遇。 潘玉磬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洋人冷漠排斥的眼神,仿佛她是异类。 天知道当年那个孤身留洋的小女孩是下了是多少苦功夫,才成功跻身上流社会。 潘玉磬对那种充满排斥的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了,现在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除了排斥,更多的却是恐惧,不是弱者对于强者力量产生的恐惧,而是面对可怕怪物的恐惧! 虽然对于人情世故还不够通达,但潘玉磬不得不说,她真心不喜欢被当成怪物的这种感觉。 幸好麻三姐跟曹四喜的答案让潘玉磬安心不少,还让她同时领悟到什么叫做“羁绊”。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基于重重情感而产生的依赖,信任,担忧等等等情绪,就叫做羁绊。 潘玉磬在努力学习人情世故,时时刻刻都在总结收获到的人生经验。 “打开大门,快点打开大门放潘姑娘走!” 孟老二看潘玉磬好像有些出神,顿时急得不得了,神游天际怎么行他这儿都快皱巴成糟老头了! “潘,潘姑娘,你快给我解药吧,人也放了门也开了,你快给我解药吧!” “没有解药,叫你的人带你去西医医院输液,直接告诉他们不用做检查了,就给你补充硫酸亚铁,快点去,晚了可就恢复不到之前的模样了。” “啊?你,你……” 要不是浑身提不起来力气,孟老二绝对就跳起来,他吃惊到合不上嘴巴,咋滴,这还只管下毒不给治啊? 潘玉磬一脸坦然,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孟老二。 “孟二爷不愧是真汉子,对自己的外貌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也是,您又不靠脸吃饭,被损害的只是皮肤又不是脑子,难怪你还有工夫跟我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潘姑娘好手段,我孟老二今天栽在你手里,我认!” 又被揶揄几句,孟老二心里当然不可能得劲,他含恨瞪了潘玉磬一眼,接着提起一口气大喊大叫,那三个壮汉被骂的狗血喷头,慌慌张张的把孟老二抬走了。 大靠山一走,李多福恨不得学会隐身让潘玉磬看不见他! 太可怕实在太可怕了!这样的人留在春满堂,哪天她心情不好想毒害自己,那自己岂不是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 李多福很惜命,打手一走他立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潘玉磬却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就溜走。 “李多福,你对我离开春满堂还有意见吗?” “没,没没意见……”李多福缩着头拉住几个窑姐挡在自己面前,生怕潘玉磬也朝他撒一把粉末让他变成孟老二那样。 “你没意思我倒是有几个意见希望你能听进去,毕竟这世上有的是法子耳朵不好使,说之前我先问问你,李多福,你耳朵好使不?能不能听进去人话?” 既然连大昌赌坊的孟二爷都威胁了,对李多福那就更加不用客气。潘玉磬神情嚣张,丝毫不给李多福面子。 才瞧见那么恐怖渗人又诡异的一幕,李多福现在只想保住小命哪里还顾得上面子啊! “能听进去,能,能,能……”李多福恨不得给潘玉磬指天发誓,腿软的完全不敢露头,死死的拉住两个窑姐挡在前面。 无胆匪类。 潘玉磬很满意,看看了春满堂里的姑娘们,人还是那些人,其中何碧何翠她们几个刚才还在赵香兰屋里头尾自己庆祝呢,可是现在,她们看自己的眼神,只剩下恐惧。 异类难存于世。 不过运用了一点先进的医学知识,用了点化学粉末诱发了孟老二体内的铁元素发生变化,呈现出来的结果看着挺玄乎的。 但其实潘玉磬是吓唬孟老二的,就那点剂量,那是她上次给自己鼓捣毁容剂剩下的,根本不足以致命。 可惜其他人不能够理解,潘玉磬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已经跟妖怪无异了。 再清冷孤高的人都喜欢自己受欢迎,而不是被排斥。 众人的眼神让潘玉磬的情绪有一瞬间很低落,可她很快却又打起精神来,旁人如何看她她控制不了,可她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心里却是很坚定的。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潘玉磬不喜欢欠人情,相识一场,能为春满堂的姑娘们做的,她一定会尽力去做。 “李多福,我不管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接管了春满堂,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楼里的这些姑娘们,你不许欺压她们。还有后厨房那些人,也不许你欺负!” “如果让我知道你比曹妈妈还黑心,哼哼,那可保不齐哪天大家伙见到的就是你李多福七窍流血的尸体!” 七窍流血的尸体? 李多福一听这话心肝胆儿颤,恨不得长出八张嘴来答应。 “好,既然你应下了那我就拭目以待,记住了,但凡这楼里的姐妹谁来找我,说被你李多福苛待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潘玉磬撂下这句话,给麻三姐和曹四喜使了个眼色,她俩慌忙去把之前被李多福的人抢走的包袱给拿回来,毫不留恋的跟在潘玉磬身后离开了春满堂。 楼里的姑娘们全都傻了眼,赵香兰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一跺脚追了出去。 “潘丫头,潘丫头,谢谢你!” 赵香兰冲着潘玉磬的背影大喊,那句谢谢带了些许哭腔,许是为自己方才看潘玉磬的眼神感到愧疚。 麻三姐跟曹四喜全都回头看,潘玉磬却没有回头,她只是背对着赵香兰摆了摆手,朗声回了句“不客气”。接着便潇潇洒洒的往前迈,走出了烟花巷,开启了新的征程。 265章新家 潘玉磬带着麻三姐曹四喜连夜离开了春满堂,她觉得自己在烟花巷里浪费的时间够多了,恢复自由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在金陵城站稳脚跟。 “陈大哥,谢谢你了!” 下了黄包车,潘玉磬要付陈大力车费,陈大力却说什么都不肯收。 “不不不,姑娘大喜,我是打心眼里替姑娘高兴,别说拉这一程了,就是拉着姑娘满金陵城绕一圈,那都不带收钱的,高兴,替姑娘高兴!” 陈大力两只手搓着衣角,红着眼眶跟潘玉磬说话,其实他心里有很多感激的话想对潘玉磬说,每天回到家都跟媳妇念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报答潘姑娘的恩情呢。 可真到了潘玉磬面前,陈大力只是鼻尖发酸,感激的话,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来。 “成,那陈大哥你的这份脚力钱我就不给了,但这位兄弟的,你总不能再拦着我了吧?” 总共两辆黄包车,潘玉磬跟曹四喜都在陈大力车上,麻三姐体型胖自己坐一辆,车夫是陈大力的好兄弟程铁柱。 潘玉磬把车费往前一递,程铁柱也是摆手不肯收:“姑娘客气了,大力哥都跟我们兄弟几个说了,要是没有潘姑娘仗义相助,嫂子也不能顺利跟大力哥回家。” “潘姑娘对大力哥有恩,全金陵的袍哥都认这份恩情,别说只是送姑娘一程了,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金陵袍哥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程铁柱豪迈仗义,他的年纪应该比陈大力小,高高瘦瘦,面容白净,五官端正。 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黄包车夫的大马褂,走在街上怕是没人会以为他是干苦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学堂里的青年学生呢! 高瘦的个子不适合拉黄包车,黄包车夫一般都是像陈大力这样中等个子敦厚扎实的劳动力,铁柱太年轻,太文弱了。 上车的时候没注意看,这时候潘玉磬才发现金陵哥佬会藏龙卧虎啊! 一个陈大力不知道得了哪位世外高人的指点,俨然已经成了练家子。再有就是这个程铁柱,恐怕身份不简单。 对方婉拒,潘玉磬也就不再客套,收回了银子向程铁柱和陈大力致谢。 “既然如此,那就谢谢两位大哥了,铁柱大哥你刚才言重了,迎春姐的事儿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不,对姑娘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全家人来说那可是一辈子都不敢忘的大恩大德啊!尤其是对我们的孩子,要是没有姑娘你帮忙,恐怕迎春肚子里的孩子就瞒不住了!” 陈大力说起此事堂堂的七尺男儿数度哽咽,背过脸去偷偷的抹眼泪。 麻三姐听见了立马插话进来:“啥,迎春肚子里的孩子?迎春怀孕了可是?啥时候的事儿啊我们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三个半月了,都快显怀了,迎春怕曹妈妈那个心黑老鸨不让她把孩子留下了,谁也没说,连我都瞒着,怕保不住平白叫我伤心一场,还是跟回了家她才敢告诉我的。”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陈大力却是哑着嗓子说的,因为他一直在后怕,想起来当时如果没有潘玉磬的帮助,迎春根本不可能顺利离开春满堂,肚子一显怀,孩子也就保不住了。 麻三姐听完简直比她自己怀孕还高兴:“太好了讨好了!迎春苦尽甘来了!陈大力你们现在还住船坞吗?等安顿好了,我一定上你家去看看迎春!” “不住船坞了,迎春怀了孩子哪儿住船坞太不安全了,我们租了小房子,还在码头路,东街右拐第三间屋就是,哪天我们请潘姑娘吃顿饭吧,权当是给我们一家人一个机会好好谢谢潘姑娘了!” 被麻三姐一提,夏迎春交代了陈大力很久的话,陈大力终于找着合适的机会说出来了。 夏迎春说过很多次想请潘玉磬到家里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但陈大力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主要是潘姑娘在春满堂没有人身自由,可现在不一样了,潘姑娘已经从春满堂里出来,往后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大力是真心为恩人感到高兴,一扫刚才感动煽情的情绪,说到请客吃饭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挠着头冲潘玉磬嘿嘿直笑,还一下子就把他娘会的拿手菜跟他媳妇会的拿手菜全都报告了出来,加深请客的诚意。 夏迎春和陈大力的感情让潘玉磬很羡慕,陈大力又那么忠厚老实,潘玉磬愿意跟这样的人多交往,于是她也很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曹四喜身体不大好,陈大力跟程铁柱便包揽了三个人的报复,潘玉磬和麻三姐掺着曹四喜慢慢的往她们的新家走去。 新家就是罗纳布尔隔壁,更绝的是那房子潘玉磬买下来了,房契现在就在她师傅罗纳布尔手里,也就是说,余柏华将来拆到这一片的时候,少不得要跟她潘玉磬打交道! 想到这里潘玉磬心里就隐隐的兴奋,脸上这些有碍观瞻的黑斑,要不了几天就该褪完了,到时候想必余督军也该从泸上回转了吧? 心里惦记着事儿走道,事儿还没想完呢就到了,幸好余柏华还不够格让潘玉磬太晃神,要不然都该走过了! “就是这了,我们到了。” 潘玉磬在一处平淡无奇的小院门前停住,把曹四喜交给了麻三姐自己就上前敲门去了。 “师傅,师傅开门,是我!” “宝贝徒弟?” “是我。” 一个“我”字还没说完,罗纳布尔就跟一阵风似的打开了门,瞧见站在门口的潘玉磬,顿时高兴的像个老小孩一样手舞足蹈。 “宝贝徒弟你恢复自由身了是不是?我就说嘛!潜水困不住蛟龙,你果然没让师傅失望,这么快就脱身了!太好了太好了,这得好好庆祝一番!咱师徒今晚不醉不归!” 扑面而来的酒气冲天,罗纳布尔左摇右晃站都站不稳,一看就是喝多了。 潘玉磬皱眉,突然想起来今天这日子好像有些特殊…… 266章安顿 可不么,今天是大舅舅的忌日。 二十二年,潘汉章死后,每年的这一天罗纳布尔都会烂醉如泥,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喝死在酒坛子里,也好去跟兄弟相聚。 罗纳布尔知道潘玉磬要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天,但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喝归喝,却也没有跟以往那般不爱惜身体往死里喝,是以还保留有三分清醒。 看见宝贝徒弟皱着眉,慌忙解释:“开玩笑呢开玩笑呢,师傅没事,你等着,师傅去给你开门,房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等你来呢!快,快,跟师傅回家!” 罗纳布尔摇摇晃晃的拉着潘玉磬去开门,结果迷迷糊糊的怎么都不能把钥匙塞进锁里头,潘玉磬看罗纳布尔的手一直抖,眉头皱的更深了。 “师傅,我来开吧!”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了!” “师傅,还是我来吧!” 潘玉磬上前一步抢过了罗纳布尔手里头的钥匙,干脆利落的把锁打开了,接着推开门,大步迈进自己在金陵的第一个落脚点。 这里不能称之为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潘玉磬心里定位的很清楚。 麻三姐却不是这么想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了,可算是有了个正风挡雨的家了! “潘丫头,咱以后,就住这儿了?” 八里胡同没通上电,潘玉磬进去先把煤油灯给点了,顿时一室通明。她朝麻三姐点了点头,指着堂屋左右两边的厢房说道:“三姐四喜姐你俩睡一屋,就南厢房吧,南厢房采光好点,我住北厢房。” “不,主仆有别,姑娘应该住南厢房才是,我们住北厢房。” 曹四喜刚说完,麻三姐也马上抢着说:“你四喜姐说的对,哪能我们两个住好的叫你住差的呢?我们两个比你大那么多呢,应该照顾你的而不是被你照顾!” 麻三姐跟曹四喜的出发点虽然不同,可她们都坚持一个意思。 尤其是麻三姐,径直的从陈大力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袱就往北厢房去,还便走边回头笑着说:“我得好好看看我那屋,这以后就是咱的家了!” 麻三姐笑的很开心,潘玉磬也就没特意去跟她强调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处。 “两位大哥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天色也不早了,二位早点回去吧!” 潘玉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亲自送了陈大力跟程铁柱出去,并且约定好三天以后就去陈大力家里吃饭,把陈大力高兴的直说不拉客要赶快回家把好消息告诉夏迎春。 送走了陈大力程铁柱,潘玉磬这才有空认认真真的看一眼房子。 这院子的格局跟隔壁一模一样,进门就是一方天井,左边是厨房,堂屋对着天井,左右两间厢房。 屋里院里都收拾的很干净,潘玉磬上厨房看了一眼,厨房里柴米油盐贵啥都有,堂屋里厢房里家具什么的也都很齐全,搬进来直接就可以住了。 这屋子原先租给了两户外地人,还都是乡下来的,在院子里养鸡养鸭实在是把房子造的不成样子,屋主看着心疼干脆情愿空着也不租给他们了。 后来督军府发布公告这一带要拆迁,屋主这房子就更加租不出去了。 罗纳布尔能替潘玉磬买下来也是机缘巧合,屋主一家要下南洋,督军府的拆迁赔偿款迟迟下不了,屋主心里着急就动了把卖房子的念头。 赶巧碰上了就在隔壁,还共用一堵院墙呢!罗纳布尔赶忙买了下来,房契到手了才跟宝贝徒弟通气。 罗纳布尔摇摇晃晃走到潘玉磬身边,像个老顽童一样满脸淘气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师傅待你好吧!” “你瞧这院子,原先的租客在这里养鸡养鸭还养过几个月的猪呢!搞的乌烟瘴气的,我那时候住在隔壁都恨不得下药把那些牲口全毒死!”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跟一帮畜生计较干啥?白瞎了我的毒药!这人呐,就得学会豁达,畜生咬你一口你还能也咬它一口不成?” “畜生就是畜生,自有天道收它!哈哈哈……可这都过了二十二年,老天爷怎么还不把那帮畜生收走啊!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汉章,我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醉了,真的醉了。 罗纳布尔说着说着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子哭一会子笑。 甚至拉着潘玉磬的手絮絮叨叨。 “宝贝徒弟,你长的跟你大舅真像啊!你大舅潘汉章他死的冤枉啊!二十二年了,汉章兄的罪名还没有洗清,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汉章,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潘家啊!” “我是千古罪人,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该死,汉章兄是被冤枉的!宝贝徒弟,你一定得给你大舅报仇,师傅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帮你的,你要给你大舅报仇啊咱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罗纳布尔也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他不怕死不怕苦,可是压在他心头二十几年的愧疚,却足以让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情绪崩溃,泪流满面。 潘玉磬扶着自己的师傅,心疼他自责了几十年,于是出言安慰。 “好,徒儿记下了,师傅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我大舅鸣冤平反的。那些害过潘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好!好孩子!你大舅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我高兴啊,我真高兴,汉章兄后继有人了,潘氏后继有人了,宝贝徒弟,师傅不会看错你的,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哈哈哈……” 罗纳布尔仰天大笑,动静大的麻三姐跟曹四喜都跑出来看。罗纳布尔的笑声却突然戛然而止,像睡着了一样被潘玉磬扶着。 潘玉磬有些吃力:“三姐,过来搭把手,我师傅喝醉了,咱俩送他回去休息吧!” 喝醉酒的人还是老早睡觉安生,潘玉磬不是不耐烦,她只是想让师傅早点休息,于是摸着金针在他耳后穴位上扎了一下,罗纳布尔立即鼾声如雷。 两人一起合力将罗纳布尔送回了隔壁,这一夜的折腾才算告一段落了。 夜幕下没有电灯的八里胡同完全被笼罩在黑暗里,千里之外的泸上俞园,水晶吊灯照耀的亮如白昼,余柏华一颗心却沉到了无边的黑暗里。 267章泸上俞园 泸上俞园。 俞明权这位主人翁坐在客厅的壁炉旁瑟瑟发抖,壁炉里炭火烧的通红,暖洋洋的热气充彻着整个客厅。 一到冬天,俞明权最喜欢呆在客厅里,因为客厅比家里其他地方都暖和。 可是今晚,壁炉烧的异常旺,俞明权却感觉不到往常的温暖,冷,刺骨的寒冷打从心底里不断渗出来。 余督军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登门时郎朗君子的亲善笑容,听完那个逆女的遭遇,这位青年督军的眼神,越来越阴郁。 俞明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断的想辙。 余督军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盛军府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舞会,曼希也去了,就算余督军要上门,那也应该是送曼希一块回来才是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曼希这个丫头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搞定余柏华么? 俞明权小心翼翼的观察余柏华的脸色,心中明白八成是曼希那丫头事情办砸了。 余柏华从进门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关那个逆女的,对曼希,半个字都没提,就好像压根也不认识她一样。 黄碧云穿着老式保守的十八镶溪云锦旗袍,方正严冷的月白色。 紫貂皮披肩看样子是仓促之间披上的,没有整理的很周正,可正是这一丝凌乱,倒是在不经意之间露出一丝慵懒迷人的气息。 黄碧云保养得当,坐在俞明权身边谁也看不出来她比俞明权还要大上三岁,腰身曼妙风姿卓越的黄碧云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俞曼希引以为傲的美貌就来自于她的生母黄碧云。 如果不是凭借这张美丽的脸蛋和妖娆的身段,黄碧云又怎么能够牢牢抓住俞明权的心,让他神魂颠倒想尽办法扶她上位做了二姨奶奶! 当然,黄碧云不否认这里面还有她肚皮争气的一方面原因,俞明权如今膝下唯一的儿子就是她生的!就凭这一点,即使她有朝一日容颜老去了,也还是有所仰仗! 黄碧云比俞明权还能沉得住气,打从余柏华进门那一刻,除了最初没瞧见自己女儿一块回来,露出过一丝丝惊讶,再之后黄碧云一直把名门贵妇的优雅矜持演绎的很好。 而身为一家之主俞明权根本坐不住,面对身份贵重的余督军,俞明权如坐针毡,眼角余光时不时偷偷的往门口扫,像是在等什么天降神兵来救他一命。 空等救兵,不如自救。 这是黄碧云奉行了几十年的人生信条,丈夫那副如坐针毡没出息的样子,她在心里十分鄙夷。 真情永远敌不过现实。 现实是这世上再没有玛丽潘这号人了,可俞园里却还有位真正的大家闺秀,那就是她黄碧云最优秀的女儿——曼希。 黄碧云坚信像余督军这样有权有势的好男人,只有她的女儿才配得上! “余督军,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全家都悲痛万分,尤其是玉磬的父亲,自打玉磬的尸体打捞上来,她爹已经伤心的晕倒好几次了!”黄碧云带着哭腔开了口。 俞家人对外的统一说辞是潘玉磬游湖时意外落水了,时间正是给余柏华写下最后一封亲笔信当天。 俞明权告诉余柏华,那天潘玉磬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出去赴约,男方姓甚名谁家世背景都说的很清楚, 潘玉磬赴约游湖,结果船划到湖中心男方意图对她不轨,她不从挣扎才会意外落水。 那男人看她落水不止不救还吩咐艄公划船逃离现场,要不是那艄公良心不安连夜去警察署报了案,家里人还跟无头苍蝇一样没处去找呢! 等家里人得知消息找人去打捞,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只捞上来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湖水浸泡的浮肿溃烂,要不是她娘认出了尸体上的家传玉佩,谁也不敢相信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昔日潘公馆娇俏美丽的二小姐。 俞明权想给女儿讨回公道,谁知对方畏罪潜逃,家里已经人去楼空,俞明权只好含恨办了女儿的身后事。 警察署的立案调查公文还有尸检报告就在余柏华手里头握着,余督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黄碧云对他说话,他也没回答,只是眼神空洞的投向壁炉里燃烧火苗。 俞明权看的心惊肉跳,火光在余督军深邃的眼眸里留下闪烁的倒映,就好像余柏华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气氛沉默压抑的令人窒息。 俞明权已经绝望到不敢再开口,生怕一不留神再暴露出什么破绽来。 黄碧云却不会轻易放弃,她抽抽噎噎的又开了口。 “斯人已逝,纵使情深余督军也要节哀啊,千万保重自己,否则玉磬在天有灵也不安心呐!是我家女儿福薄,辜负了督军一腔深情。” 听到这里,余柏华终于忍不住幽幽的抬起头,朝黄碧云投去杀人的目光。 268章得最不起 有一瞬间,余柏华真的是杀人。 不管警察署开具的调查公文和尸检报告有多么完美无懈,余柏华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有一点余柏华不得不承认,无论玛丽遭遇了什么,她已经不是潘氏巨额财产的继承人了。 难道,春满堂里那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真的是玛丽? 玛丽为什么不认他?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难道玛丽真的像俞明权口中说所说的那样不堪,回国以后除了和他通信保持联系,还时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公子哥约会? 再加上沦落到秦楼楚馆没了清白之身,羞愧难当才不敢与他相认? 盯着炉火的时候余柏华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他心如刀绞,恨不得杀了俞明权替玛丽报仇! 人常言虎毒不食子,俞明权这个禽兽,居然连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余柏华的眼光很毒辣,他一眼就看出来单凭俞明权自己是绝对没有胆量这样做的,毕竟玛丽可是堂堂金陵督军的未婚妻! 黄碧云胆子够大!算计了玛丽也打乱了余柏华的计划!是以余柏华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黄碧云。 这下黄碧云再也淡定不住,端正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搅在一起,忍不住微微发抖。 余柏华可是金陵督军,位高权重,俞家可得罪不起! 俞明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暗下决心,实在隐瞒不过去了就把黄碧云供出去,本来主意就是她出的! 潘玉磬再怎么样也是俞明权的亲生骨肉,她如果真的有那个福气当了督军夫人,对俞明权来说是百利无一害啊! 都是黄碧云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是她吹的枕边风。 说潘玉磬坚持不肯改姓就是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父亲,她如果当了督军夫人,俞家不止不能跟着沾光,恐怕所有财产都要还给她,到时候全家人都得仰她的鼻息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当时,因为登报将潘公馆改成俞园的事情,潘玉磬确实闹的厉害,当着全家人的面儿大骂自己的父亲忘恩负义,搞的俞明权根本下不了台! 俞明权这才狠下心同意了黄碧云的计划,可他没想到黄碧云平时看着挺贤良淑德的,心肠居然会这么歹毒! 俞明权以为黄碧云也就是将那孩子弄到哪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大山里头去,让她吃一吃苦头。 等她知错了将来再给她找个小门小户嫁了,一辈子不让她再出现在泸上也就行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万万没想到,黄碧云居然让花拐子将玉磬拐了去!还骗他是拐了去卖进大户人家当丫头,骗鬼去吧! 卖进青楼值多少钱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又才多少钱?花拐子不会算账? 黄碧云擅自做主,俞明权只能忍住怒火把后边的手尾给收拾了,所谓的约会游湖,所谓的立案调查公文等等等,俞明权都是在黄碧云的指使下去干的。 俞明权憋了一肚子气,这段时间不是去三姨奶奶屋里就是去四姨奶奶屋里,甚至还动了纳第五房姨奶奶的心思,就是故意冷落黄碧云,不想让她家里家外把控全局,一手遮天。 然而之前的种种矛盾随着余柏华的出现全部烟消云散了。 俞明权知道自己脑筋不如黄碧云活泛,也没黄碧云能言善道,所以不得不暂时结束冷战跟黄碧云统一战线,希望能够顺利度过眼下的难关。 黄碧云被余柏华看的心底里发麻,她朝俞明权递眼色。 俞明权一脸为难缩头缩脑啥话也不敢讲,黄碧云暗自咬牙知道指望不上,这男人就会老鼠扛枪窝里横,关起门来在俞园里耍威风,外人面前就是缩头乌龟! 黄碧云心里怄出了血,同时也害怕到了极点,因为她知道一旦余督军真的发怒,就俞明权那个窝囊废,铁定会把自己推出去当替死鬼! 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黄碧云不能接受一败涂地的悲惨下场。她咽了咽口水,平定了心神,在一城督军的威严下,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二小姐走了以后大太太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余督军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大太太。”黄碧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余柏华的脸色。 说起大太太,余柏华英挺的眉峰皱了起来,眼底的杀气慢慢消散,黄碧云赶忙接着往下说。 “二小姐生前时常在大太太面前提起你,还向大太太禀报了你们的婚约,大太太如果知道余督军来了,指不定一高兴病情就好转了呢!” 黄碧云说的情真意切,甚至还改了称呼,不敢舔着一张大脸再说“我们家女儿”或者玉磬那孩子啥啥啥的了,嘴上大太太二小姐的叫着,把身份放的很低很低。 余柏华闻言不由自主低喃了一句,声音沙哑:“玛丽,真的时常向她的母亲提起我?” “真的真的!”黄碧云慌忙接话。 那个鬼丫头多有心计呀,要不是曼希偷听到那对贱人母女的谈话,她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金陵督军的存再呢! 这么好亲事凭什么落到小贱人头上?光是金陵督军这身份就够黄碧云不折手段去抢了!抢过来给她的女儿,只有曼希,才配得上金陵督军! 黄碧云母女人前通情达理端淑大方,内里却是强盗心肝,看到什么好的都想抢。 多年来在这个家里真正的女主人是黄碧云而不是大太太,家里的佣人们和其他两房姨奶奶都心知肚明。 小二姐没了以后黄碧云下令要俞园所有人都尊称她一声“夫人”,最可恶的是这所有人里面甚至包括了大太太! 这里曾经可是潘公馆,大太太才是真正的主人! 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佣人替大太太鸣不平,黄碧云就诬陷他们手脚不干净偷了家里的值钱东西,还撬了俞明权书房里的保险箱,报案让警察署的人来把他们统统都抓走了! 现在还记得俞园应该姓潘的老佣人,就只剩下忍辱负重的吴妈,她是潘玉磬的乳娘,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不相信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二小姐的人! 269章酒窖 吴妈之所以留下了是为了照顾可怜的大太太,大太太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黄碧云拉着大太太去认领尸体,大太太吓的当场晕倒,回来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 余督军是二小姐的未婚夫,他如果去看大太太,保不齐大太太的病情还真能有所改善呢? 再不然叫余督军亲眼看看大太太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求他为大太太做主啊!看在二小姐的份上,余督军不可能不管吧? 吴妈躲在玄关里偷听到现在,眼巴眼望的看着余督军,快要忍不住冲出去了,结果余柏华一句话却让她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忍不住浑身打冷颤。 “多谢夫人美意,但玛丽不幸逝世,以我跟她的关系,这时候我出现在她母亲面前恐怕不妥,我们都在为玛丽伤心,见了面恐怕更加容易触景生情,对彼此都不好。” 余柏华将手里的文件轻轻的放在欧式茶几上,视线环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温情。 “咋闻噩耗,柏华难以承受,先告辞了,等改日心情平复些再登门看望两位长辈,两位是玛丽的长辈,玛丽与我相爱一场,往后柏华会替玛丽好好照顾二位的。” 吴妈愣住了,大太太才是二小姐的长辈呀!她黄碧云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她,二小姐也不会……这个金陵督军怎么这么愚蠢?居然被黄碧云做出来的假象给蒙蔽了吗? 不不不,一城之主,怎么蠢笨如猪? 吴妈不止一次听二小姐提起过,说余督军是这世上最最聪明的男人。 最聪明的男人怎么会看不破黄碧云的这点伎俩呢? 不是看不破,是不想看破。 二小姐没了,潘公馆变成了俞园,俞园里还有另外一位大小姐…… 吴妈心思缜密,细细思量下来出了一身冷汗,她的眼眶瞬间布满了红血丝,以往二小姐提起心上人时甜蜜陶醉的模样在她眼前不断闪过,和此时此刻清醒无比的余督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却原来,二小姐的心上人从头到尾爱的都是泸上潘半城的继承人,而不是潘玉磬这个人! 哦,可怜的二小姐啊!您到底在哪里? 吴妈的心仿佛在滴血,自从二小姐出事后,她就在心里日日夜夜的期盼着二小姐的心上人能找过来,到时候至少还能请求他施以援手帮大太太一把,然后,也许,余督军位高权重,也许他有办法把二小姐找回来呢? 希望破灭了!一直支撑着吴妈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她脸色灰败,双脚好像被灌了铅水,千斤重,迈出一小步都异常艰难。 吴妈满心绝望,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后花园假山底下的酒窖的。 潘家大爷还在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洋人红酒生意,于是就在家里专门开了个酒窖储存红酒。 但大爷去世后,老太爷害怕触景伤情就封了那酒窖,最近这一段时间又草草收拾了一下,黄碧云就把大太太扔在了酒窖里。 大太太受到了刺激情绪一直很不稳定,黄碧云十分高调的带了大太太去洋人的医院做检查,医生开了证明,说大太太是精神有问题,还存在一定的危险,有可能会失控伤人。 俞明权想也不想就同意了黄碧云的提议,说的好听是把大太太隔离在后花园酒窖里,为了全家人的安危。 但其实,黄碧云就是在报仇,她心里是有恨的,毕竟俞明权入赘潘家之前就已经跟她无媒苟合过了! 黄碧云天天在乡下盼望着俞明权发达了回去风风光光的迎娶她,结果等到的却是俞明权冷漠无情的想要与她撇清关系。 黄碧云心里如何能不恨?她从乡下千里迢迢的追到泸上,甚至不惜低声下气的给当俞明权见不得光的外室,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扬眉吐气么? 大太太就是太傻了,实在太傻了!嫁给了一头豺狼,又打开家门放进来一条毒蛇,最终毁了自己的一生也害苦了可怜的二小姐! 吴妈偷偷的抹眼泪,连放声痛哭都不敢,就生怕惊动了其他人。毕竟酒窖这里她都是偷摸来的,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在暗中照顾大太太。 “太太,太太您还好吗?看看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饿坏了吧?今天晚上有大肉包子,我给您拿来了,就是有点凉了,您将就着吃吧!” 吴妈轻轻的敲了两下酒窖的木门便不敢再敲了,压低了声音对立面的人说话。 没有人搭话,过了好大一会酒窖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吴妈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她敲门说话不过是和里面的人打一声招呼,让她知道自己来了,并不指望里头的人能够回答。 自从见到了从湖里面捞上来的穿着二小姐衣裳又带着传家玉佩的尸体,大太太除了发疯尖叫,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半句话。 也许人家洋大夫的诊断是对的,大太太确实精神错乱了,可吴妈却不相信精神错乱的大太太就一定会伤人! 大太太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呐!别人遭罪她都跟着落泪,又怎么舍得去伤害生活在一起几十年的家里人呢? 吴妈刚进潘公馆的时候大太太刚刚成亲没多久,那时候老爷对大太太还很恩爱,两个人新婚燕尔那日子过的别提多甜蜜了! 正是因为念着当初的那点甜蜜,这些年大太太总是太过心软,善良到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变着法儿的给对方开脱。 吴妈拿出了偷摸藏起来的酒窖钥匙,如果没有这把钥匙,这段时间她也就没有办法偷偷来照顾大太太了! 说起来也奇怪,酒窖的门锁可是黄碧云特意换过的,刚开始吴妈想尽了办法也搞不到钥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天早上一觉睡醒,钥匙就在枕头底下压着呢! 吴妈当时不敢置信,当天晚上就偷偷摸到酒窖来试了试,结果还真的能打开!如果没有这把钥匙,大太太恐怕早就饿死在酒窖里了! 吴妈心里明白,给她送钥匙的人,就是大太太的救命恩人! 270章到底随谁? 但对方是谁?吴妈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个家里人吴妈全都仔细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对大太太施以援手。 树倒猢狲散,那些个白眼狼,不来对大太太落井下石就烧高香了!指望他们施以援手,除非泸江的水倒流了! 吴妈在这家里待了十几年,从豆蔻年华到如今徐娘半老,现在的俞园除了大太太,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留念的了! 如果不是为了报答大太太的恩情,再加上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奶大的,比疼亲闺女疼的还狠的二小姐就这么没了,吴妈可能早就听她家里人的话,离开俞园去别的人家帮佣了。 大太太落难以后,黄碧云成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对待家里的佣人苛刻的很,工钱减至从前的一半,好些个佣人都不干了出去重新找下家。 吴妈家里人也一直在催她离开俞园,可她实在是不敢走,黄碧云每天只给大太太一顿冷饭冷菜,有时候还是馊的。 吴妈第一次拿到钥匙打开酒窖时,大太太饿的就剩下半口气了,连水都喂不进去得强灌下去。当时吴妈以为大太太活不成了,可谁知道,奇迹居然发生了! 没有医生没有吃药,就靠着吴妈拿来的食物和水,大太太竟然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虽然还是不肯开口说话,可吴妈却能在她的眼睛里瞧见精气神儿! 吴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太太愿意振作起来活下去,这对吴妈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手里拿着两个大肉包子,那是吴妈晚饭时省下来的口粮,自从她拿到钥匙以后一直都这样,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食物接济大太太,这样才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大太太,大太太,您在哪儿呢?” 酒窖里原本按照了电灯,听说以前大爷还在的时候没事就喜欢往酒窖里钻,不分白天晚上。 那时候老太太还在,听人说酒窖里本来空气就不太好,再烧煤油灯人在里面容易二氧化碳中毒昏迷,于是就请了供电局的电工专门往酒窖里布了电线,安装了电灯照明。 老太爷当年封酒窖的时候电线线路都还保存的很完好。 是黄碧玉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她把大太太扔进酒窖里,就让人剪断了电线,所以这酒窖里一片漆黑,就算是白天光线也只能从两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小窗口透进来一点点。 吴妈试探性的喊了几声,可一直没人回答,就在她着急以为是不是大太太出了什么意外,突然间一道强光亮起了,吴妈下意识的拿手挡住脸,眼睛完全睁不开。 短暂的适应以后,吴妈睁开眼吓了一跳手里的肉包子都掉在了地上,接着她跺了一下脚就想大声呼救,却被不知道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捂住了嘴巴,捂的脸都扭曲变形了发不出声音来。 “呜呜呜……” “不,别伤害她!她是好人!” 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冲了过来抱住了吴妈,开口说了出事以后的第一句话。 吴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慢吞吞的下令:“放开她。” 捂住吴妈的男人这才悄悄退了下去,隐匿在黑暗中无影无形。 吴妈激动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拉着大太太左看右看,眼泪大颗大颗的直往下掉,半句话也说不上来。 潘汉婷红了眼眶,这些日子生不如死,可她什么都记得,这一场巨变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身边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磬儿还活着,吴妈,磬儿还活着!” “二小姐!二小姐真的没死?呜呜呜……老天有眼啊!我就知道那具尸体肯定不是咱们二小姐,咱们二小姐知书达理端淑贤良,她怎么会随便跟陌生男人出去约会呢!呜呜呜……二小姐,我的二小姐啊!” 吴妈忍不住抱着潘汉婷哭了起来,盛钊倚着酒架,听到这里忍不住一声冷笑。 知书达理端淑贤良?这怕说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潘玉磬吧? 盛钊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再加上那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两个抱头痛哭的女人纷纷侧目。 “咳咳咳……”盛钊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门,下意识的收敛了没什么形象的站姿,挺直了后背正经了起来。 潘汉婷这才后知后觉的跟吴妈介绍了起来。 “吴妈,就是这位恩人把酒窖的钥匙偷偷塞给你的,他帮我请了大夫给我治病,也是他告诉我咱磬儿还活着!哦,对了,他还给我看了磬儿的相片,我给你看看!” 相片都是贴身藏着,就藏在胸口,贴着心脏。 整整一大摞,看得出都是偷拍的,黑白的相片里,有各种各样的情景,厨房里,简陋破败的房间里,院子里……各式各样的场景都有。 相片里二小姐仿佛褪去了青涩单纯,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吴妈看到好几张照片里出现一些穿着打扮很不正经的女人,脸色瞬间不好了。 “太太,二小姐这是流落到哪儿去了?谁拍的这些照片,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来?” 吴妈的话虽然在问潘汉婷,可她恳切的眼神却望向了站在酒架前丰神俊朗的男子,像是哀求一般着急的想从他口中获得答案。 比起生母,这个乳娘倒是还有几分头脑。 话说回来,亲爹是个那样的货色,母亲又这么糊涂软弱,所以那丫头到底是不是他俩亲生的?她身上那股贼精贼精死不服输的劲头到底随谁? 盛钊突然间胡思乱想起来,脑海里有双带着坚定不移信念的明亮眼睛眨呀眨,眨的他心里痒痒,慌忙喊自己打住! 二少帅相当傲娇,乳娘的问题他根本不想回答,因为他本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屋及乌的愚蠢想法,施以援手不过是想给自己多留一手。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傲娇的二少帅给自己找了个完美无缺的好理由,缓缓说出了今夜此行的目的…… 271章怎么这么怪 “潘太太。”盛钊郑重其事的喊了一句,潘汉婷却愣在原地,因为她很长时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俞明权改姓入赘,连他都姓潘,潘汉婷自然不可能被称呼为“俞太太”,只是潘汉婷善解人意,人前人后照顾俞明权的面子,着人只称呼她为“太太”就好了,不在前面冠以姓氏。 可惜潘汉婷的体贴善良没有换来俞明权的真心,久而久之,俞明权好像都忘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没有一件不是来自潘汉婷! 农夫与蛇。潘汉婷的一切遭遇,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要是按照盛钊的脾气,俞明权早就吃枪子了!可他到底是潘玉磬的亲生父亲,而且报仇这种事情,往往只有自己来才过瘾! 盛钊安奈住心中嗜血的悸动,缓声说道:“潘太太,请跟我走,时机已经成熟,如果你继续留在俞园,黄碧云恐怕不会让你活着见到明早的太阳。” 此言一出潘汉婷跟吴妈都是一脸错愕,尤其是潘汉婷,刚开始满脸写着不敢相信,可仅仅一瞬间,却又变成了痛彻心扉的绝望。 到了这种地步,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呢?黄碧云想让她死不是很正常的么?就不说黄碧云了,恐怕连老爷也不想让她活着吧? 虽然刚刚经历过骤变,人性的恶毒已经赤裸裸的摆在面前,可潘汉婷生性柔弱,遇事只会六神无主的掉眼泪,根本拿不住半分主见。 潘汉婷已经满脸惊慌的捂住嘴巴无声的哭泣起来,一双眼睛空洞绝望,好像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盛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实在他真是有点嫌弃了潘玉磬的母亲。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啥事心里都有个准数,天大的事儿落到她跟前,顶多拿眼皮扫一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从来也不着急,更不会手足无措。 潘汉婷却完全相反,盛钊真的很怀疑,这样无能的一个母亲到底是怎么培养出那种性格的女儿的? 听说潘玉磬小时候是被她翁翁潘文昌带在跟前亲自教养的,难不成她那性子是随了潘老爷子? 盛钊在心里暗自庆幸,那丫头得亏不随她娘,否则斗大点事儿就哭哭啼啼的还得了? 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应该浪费时间去流眼泪,事情来了想办法解决就是了!哭能解决啥事? 盛钊冷眼瞧着,那个乳母都比潘汉婷更加沉着冷静。 吴妈抱住了潘汉婷小声安抚了几句,潘汉婷停止了哭泣她才又把目光投向了盛钊,福了福身子向盛钊行了旧礼数。 “这位先生,敢问您是我家二小姐的朋友吗?” 又给她塞钥匙又给大太太请医生治病,还拿来二小姐的相片让大太太有了盼头重新振作起来,除了朋友,吴妈想不到的只有另外一个解释。 那就是男女之情。 可二小姐身上的污名已经够多了,再加上相片里她出入的场景都跟秦楼楚馆似的,吴妈想到了最坏的可能,理智却拒绝承认,于是她殷切对方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在泸上,一般的青年男子都被称一声少爷,只有那些身份地位十分值得尊敬的人才会被称作“先生”。 盛钊气场强大,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让人不敢直视他那张俊俏异常的鲜嫩脸皮,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这样的人,少爷这个称呼显然是不适合他的,吴妈问了自己认为最要紧的问题,盛钊睨着眸子,照样不肯开金口。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到底是不是真心来帮忙的?怎么问什么都不说? 吴妈心里着急是,说话却还是掂量着分寸不敢得罪对方:“这位先生什么都不说就要我们太太跟你走,恐怕不太合理吧?” 话还没落地谭骧却已经按耐不住蹦了出来,他是和盛钊一块来的,只是一直隐匿在黑暗中,被盛钊高大的身形挡着,吴妈没有看到他。 突然又蹦出来一个人,吴妈受到了惊吓,差点没大声叫出来,接连后退了几步心口砰砰直跳。 心里直想着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咋都跟鬼似的说冒出来就冒出来,俞园的看家护院可不少,他们怎么好像出入无人之境呢? 谭骧是不知道吴妈心里头的想法,知道的话恐怕要笑掉大牙。 比俞园戒备森严千倍万倍的地方都拦不住他们,区区一个俞园又算得了什么?就凭俞明权请的那几个护院,拦阿猫阿狗还差不多,何况俞园从前还是他们老谭家的产业! 谭骧毫不费劲就能摸清俞园的建筑结构以及护院的人员分配,那些个小喽啰在他眼里还不够连一碟子小菜都不算! 别说只是混进来了,就是摸到俞明权那个白眼狼床边上把他脖子给抹了,照样神不知鬼不觉! 谭骧对吴妈说的话很是气愤,是那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气愤,于是蹦出来一副夸张到死的表情,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朝吴妈开炮。 “不合理?堂堂潘公馆的千金小姐被家里的姨娘设计陷害,沦落到千里之外的风尘之地,这事儿合理吗?” “文昌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潘大爷最最爱重的亲妹子,困在暗无天日的酒窖里受尽折磨,这事儿合理吗?” “他余柏华号称是潘玉磬的未婚夫,结果一份所谓的警察署调查文件和尸检报告就让余柏华接受了落水身亡的荒唐故事,连来看大太太一眼都不来,这事儿合理吗?” 谭骧越说越激动,好像要跟吴妈打架一样,可把吴妈给吓坏了,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怎么就惹出来这么大的怒气,吴妈拉着大太太满脸害怕。 面前这两个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他们手里拿着的照明工具吴妈见都没见过,那光芒跟电灯很像,可是又没有连着电线,吴妈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跟电灯一样亮。 可是这种东西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用不起的,恐怕是军方物资! 272章天之骄子 泸上军方只盛军府一方霸权,没有其他势力。那么他们到底是谁?是盛军府的人吗? 吴妈想啊想啊想不明白,却又不敢再问,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对方大发善心能再说出一点什么来。 与激动万分的谭骧相比,站在一旁的盛钊很安静,谭骧越说盛钊目光越发深邃,深不见底,看不清情绪。 盛钊与众不同,旁人生气那是情绪越来越激动,盛钊则是越发沉默寡言。 “黄碧云很狡猾,她之所以一直留着大太太的性命,那是在等余柏华上门,因为她不确定余柏华得知玉磬的死讯之后会不会想跟大太太见面,为防万一不敢下手。” “但同时,黄碧云不能让大太太有机会在余柏华面前说出任何有可能坏了她好事的话,所以故意让大太太去看那具尸体,刺激大太太发狂。” “之后又大张旗鼓的带你大太太医院看病,串通了医生开了假证明,让大太太变成人尽皆知的疯子!饶如此,黄碧云还不能安心。” “所以她把大太太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酒窖里,试图用黑暗,饥饿疾病击溃大太太的神智,让她变成真的的疯子。疯子的话不可信,这样一来,就算大太太见到了余柏华,余柏华也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自私没有想到余柏华够狠,居然连见大太太一面都不愿意,哼,我看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潘家财产来的,就跟俞明权那个老混蛋一样!” 谭骧满面怒容,从盛钊口中得知潘玉磬那丫头的身世,一贯正义感爆棚的谭骧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恨不得带人把俞园的门牌给拆咯,将俞明权跟黄碧云这对狗男女拖出去游街示众,让世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冲着吴妈噼里啪啦的这一大通,实际上实在发泄他那被盛钊强制压下无处安放的愤怒。 吴妈被怼的哑口无言,谭骧却还是觉得不够。 “你是潘玉磬的乳母我知道,这段时间也是你一直在暗中照顾大太太,就冲这一点,我再耐心的给你解释一句,为什么二少帅刚才说时机已经成熟现在非走不可。” “想想看哈,黄碧云留着大太太是以防万一余柏华想见潘玉磬的生母一面,毕竟一般人得知自己的未婚妻死于非命,想见一见未婚妻的母亲那是很正常的,再说了,潘玉磬刚刚出了事儿大太太也出事的话容易引人怀疑。” “但现在不一样,事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余柏华第一次登门都不想见大太太,那以后想起来见大太太的几率就更小了。” “何况黄碧云一直对外声称大太太病重,这个时候杀了大太太,即使以后余柏华突然想见大太太,黄碧云也可以说大太太病重不治嘛!所以吴妈你听明白了吗?今晚不走,你家大太太绝对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吴妈妈茅塞顿开,慌忙拉住大太太,满脸焦急。 “对,对,太太,他们说的有道理,我才从前边过来,那个余督军确实不打算过来见您,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黄碧云会对您下毒手的!” 吴妈急的额头上的汗都跟黄豆粒一样,刷刷刷冒了出来。 哭哭啼啼的潘汉婷却抓住了一个重点,她松开吴妈的手上前了一步,不敢置信的发出了疑问:“你,你,他刚才说的二少帅是你?你,你到底是谁?” 最开始那段时间潘汉婷是真的疯了,记忆不怎么真切,但等她恢复了神智开始记事的时候,就经常有医生偷偷潜进来给她治病,还给她送了光源过来。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光线不如现在的强烈,但也是圆圆的一掌不用电线就能发光发亮的小灯,要不是外形不一样,潘汉婷还以为那是夜明珠呢! 医生说是受人之托,直到今晚潘汉婷才见到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恩人,可她从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更加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一句二少帅让潘汉婷震惊到根本听不进去其他话,震愣的望着双手抱胸不顾形象斜斜依在酒架上的青年男人,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潘太太,我叫盛钊,玉磬对我而言很特别,救你,只为取信与她,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们母女团圆。” 盛钊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但他也不会跟潘汉婷解释那么多,对他而言潘汉婷根本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只要跟他走,保住性命,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那丫头母女团圆就可以了。 潘汉婷震撼的说不出话,吴妈也是,比起一直生活得像温室里的娇嫩花朵一样的潘汉婷,吴妈来自基层普通大众,她对“盛钊”这个名字后边意味着怎样强大的势力深有体会。 泸上,是盛军府的天下,盛军府的少帅,则是天之骄子! 273章视若珍宝弃如敝屣 对吴妈这样的小人物来说,盛军府的大帅那就和旧社会紫禁城里的皇帝一样,那盛大帅的儿子当然就是太子皇子! 咋然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吴妈就差没出息的下跪了! 潘汉婷竟然一反常态的表现得比吴妈镇定,她拉着腿软的吴妈,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深切惶恐,直面盛军府二少帅。 盛军府,那是滔天权贵,那是即便潘氏鼎盛时期也无法企及的权贵! 震撼过后,潘汉婷直视盛钊,下定决心:“只要你能让我见到女儿,我就跟你走!” 终于,盛钊对潘汉婷的看法有了一丝丝改观,还不算彻底糊涂了,人只要醒悟,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最可怕的时候终其一生浑浑噩噩,自欺欺人。 盛钊挑了挑眉,随身携带的探照灯不正常的闪烁了几下,看样子是电力不足了。 这是最新款的德国设备,特种作战专用,成本高受产能限制,极难购买。 盛钊的警备营就属于特种作战小分队,以他那种护犊子的个性,越是难搞到手的好东西就越想搞回来给自己的部下使用,花多少钱都不问! 盛钊关上了探照灯的开关,德国人说过这种灯的储电的电池目前还不太稳定,一旦灯光闪烁就表示电力不足,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关上,否则很有可能造成电池损耗过度,或者出现电池爆炸的现象。 可不是西闹着玩的,既然要用最先进的设备,当然也要严格遵守使用规则。 熄灭了一张灯光线就没有那么强烈了,只是人的眼睛一时间不适应,倒是觉得昏暗的很。谭骧见状举着自己的探照灯在前面引路。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赶快走吧!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吴妈你不用跟着,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走了容易引起怀疑,放心吧,我们会把大太太安全送到潘玉磬身边的。” “哎,晓得,晓得,我不跟着去,两位先生,大太太就麻烦你们了!我们家大太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请你们一定多多照顾她!” 出了酒窖众人在假山旁站定,谭骧把吴妈拦下了,考虑到吴妈的家人全都在泸上,她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消失,谭骧只好提出不让她跟着。 吴妈的心跟针扎的一样,她是很想跟着可条件不允许,吴妈脑子很聪明,当场就明白了谭骧的用意。慌忙拉过大太太给她解释。 “太太,我不能跟你走,我们都失踪了肯定会引起那个女人的怀疑,而且我男人孩子都在这儿,我走了恐怕黄碧云要去找他们麻烦。” “太太,您别怕,只要二小姐还活着咱啥都不怕,勇敢点,想想您很快就可以见到二小姐了,太太您可千万别放弃,最难的坎儿咱都迈过来了,等您见到了二小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妈跟在潘汉婷身边十几年了,最了解潘汉婷的为人,善良软弱,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大太太的这样没什么,因为有老太爷护着她事无巨细的替她筹谋。 可老太爷去世以后,大太太就好像温室里的娇花被扔到了荒郊野外,狂风暴雨肆虐的环境时时刻刻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潘汉婷一把抱住了吴妈哭成泪人,嗓子里哽咽着说不出来话,心里好像打翻了黄连水,苦的无以言表。 谭骧也是容易心软的性格,平时咋咋呼呼的也没个贵公子模样,可内心深处十分柔软,最见不得女人哭,再加上嫌弃潘汉婷的悲惨遭遇,不由得鼻尖发酸,差点没跟着一块哭出来。 盛钊落后一大截,谭骧等人都在假山旁边站了好大一会,盛钊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神情淡然,好像在逛盛军府的后花园,半点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 谭骧看了就来气,搓了搓发酸的鼻子对着他发火:“晃悠啥?晒月光呢?自己抬头看看,乌云盖顶再不走咱就麻烦大了!” 谭骧怒气冲冲的指着天,盛钊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随后冷笑一声。 “麻烦?区区一个余柏华,大帅抬举他,你还真拿他当回事?哼,这种一心想着靠联姻换取利益的人,连男人都算不上,谭骧,胆子别那么小,什么时候你连不是男人的狗东西都害怕了?” 堂堂一城之主,在盛钊嘴里变成了“狗东西”,饶是谭骧早就习惯了盛钊口无遮拦,可还是吃惊了一把! 谁又招惹他了?怎么闻着火药味这么重呢? 盛钊的眼神忽明忽暗,一团无名的怒火在燃烧。 俞明权,黄碧云,盛钊根本没放在眼里。真正让他火冒三丈的是潘玉磬梦游时口口声声喊的“柏华哥哥”,竟然当真无情无义到这种地步! 我视若珍宝,你弃如敝屣,这让人如何能不愤怒? 盛钊磨着后槽牙,这种愤怒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又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时候不早了,走吧,吴妈你做好准备,短时间内大太太不会离开泸上,我给你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俞家请辞,之后一起去找你们家二小姐。” 比起潘汉婷,盛钊倒更愿意吴妈是潘玉磬的亲娘,吴妈心思缜密脑子也活泛,不像潘汉婷,那可真是,除了哭哭啼啼还会干啥? 盛钊压制住内心里的嫌弃,潘汉婷却又脱口而出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马上去找磬儿?二少帅,你答应过,你答应过要让我们母女团圆的,你不能食言啊!” 话还没说完就先哭了起来,哭声俞演俞烈。 盛钊实在受不了了没好气的吼了句:“哭什么哭,再哭该抽过去了,也不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现在送你去见玉磬,她能不心疼吗?你是想让她内疚自责吗?” 潘汉婷被盛钊吼的目瞪口呆,按道理来说盛钊一个晚辈再怎么位高权重也应该顾忌着家教涵养,不应该对长辈大吼大叫翻白眼甩脸色。 可偏偏,盛钊说出来的话让潘汉婷惭愧不已。确实啊,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现在女儿面前,只会让女儿内疚心疼! 潘汉婷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泣,不远处却有人大叫了起来。 “来人啊抓贼啊!抓贼啊!后花园进贼啦!” 274章姜还是老的辣 盛钊与谭骧对了一眼,用眼神交流,默契十足。 谭骧点了点头拉住潘汉婷,说了句:“大太太你跟我来!”,说完便被拉着潘汉婷隐入了黑暗中。 “吴妈,找个地方躲起来,记住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来过这里,待会趁乱混入人群中。半个月后向黄碧云请辞,安心待在家里,收拾好行李,有人会去联系你。” 盛钊淡淡的看着吴妈,花园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可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施施然站在那里,竟像是不准备逃跑。 吴妈着急坏了,想说:来人了二少帅您快点跑吧!晚了就被人发现了! 可人家只是睨了一下深邃的眸子,吴妈便不由自主的遵照他的吩咐赶忙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盛钊站在假山旁看了看潘大死后文昌老爷子便迫不及待的封起来的这座酒窖。 想起自己方才耽误了一小会时间却获得了意外惊喜,发现了潘家不得了的秘密,而显然,这个秘密连潘汉婷都不知道。 啧啧啧,姜还是老的辣,文昌老爷子果然留了一手! 盛钊唇边掠起一抹邪魅的轻笑:“呵,余柏华,真是等不及看你顿足捶胸的表情!” 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盛钊从腰间摸出了一枚香果手雷,这种手榴弹小巧轻便杀伤力不是很大,用来制造小麻烦是再好不过的。 盛钊走到安全范围外,轻轻一挑,手榴弹带着闪烁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砸进酒窖入口处,“砰”的一声震天响,假山倒塌下来彻底封死了酒窖的入口。 俞园的家丁护院拿着木棍才冲进后花园,就被爆炸声吓的扔了木棍抱着脑袋顺着原路落荒而逃,家丁奴仆全部尖叫起来乱成一锅粥,四周围其他邻居也都惊动了。 吴妈总算体会到了那句“趁乱混入人群中”是什么意思了。 乱呀!这还不够乱!居然爆炸了!爆炸了! 自从盛军府镇守泸上,这一方水土是前所未有的太平,几十年了,就没打过一场战,不管外边怎么乱,战火烧不到这里来。 除了老一辈经历过推翻前朝的那些战争,现在的老百姓对于枪声炮火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还没有真切的体验到那时一种怎样可怕的存再。 突然发生了爆炸,左邻右舍都惊动了,人们都在一边逃跑一边冲着火光燃起的方向眺望。 谁也没有注意到,盛军府的二少帅堂而皇之的混在人群里,光明正大的从俞园的大门走了出去。 余柏华本来已经上车离开,听到爆炸声之后又命令司机折返,结果车子根本开不到俞园门口,半条街都堵上了。 余柏华只好下车步行,好容易挤进围观的人群里,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还来不及看清楚,那人就消失了。 “是他吗?”余柏华焦急的往那人消失的方向伸长了脖子看,结果涌动的人潮却将他往方向反挤。 那个熟悉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余柏华怎么也找不着了,心头的疑惑像猫爪挠的似的难受极了,偏偏已经错过了回不去,不得已只能被人群推搡着往俞园的方向走。 四马路是泸上富豪云集之处,跟分区警察署就隔三条街,爆炸声一响,巡逻的警察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封锁了现场。 余柏华赶到时俞园的人都逃了出来,俞明权听下人汇报说爆炸的是酒窖,爆炸之前后花园还进了贼,当场脸色都变了,一阵青一阵白的十分精彩。 黄碧云脸色也不好看,仓皇之间逃命似的跑出来弄的狼狈不堪,紫貂皮坎肩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那可是这个月大新百货刚到的上等皮草,专门挑的紫貂皮那是因为粉紫色曼希穿了显年轻娇俏,穿在她身上则能够充分彰她显雍容华贵的气质,母女俩都能穿。 有人问起就说是她们母女眼光一致于是就买了两件,无形中还能炫耀一把她黄碧云如今可是当家做主财力雄厚了! 大新百货的皮草那是全国最好的,价格也是最贵的,多少贵妇千金心心念念想买却还是要顾忌着价格。 喜欢就能任性买两件,不是壕气那是啥? 自从潘公馆改成了俞园,不止俞明权有种奴隶翻身做主人的感觉,黄碧云也有,好容易扬眉吐气了,黄碧云是事无巨细的想向外人展示她如今这人上人的幸福生活。 是以,当黄碧云发现她自己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的被街坊邻里围观时,简直比家里爆炸了还让她惊恐! “老爷,老爷,怎么这么多人啊?”黄碧云躲到了俞明权身后,借他的身体挡住自己。 明明是不想让外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有失体面,却偏偏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急需强大的人来给她安全感。 俞明权很吃这一套,目光触及爱妻充满信赖崇拜的目光,当场挺直了脊梁骨,生生撑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来,低声宽慰受惊的妻子。 “没事没事,都是这条街上的街坊邻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肯定是听到了爆炸声想过来帮助咱们的!” 俞明权的音量不高不低,周围的人也都听见了,一个个脸色迥异。 有些人是在心里想,这吃软饭倒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试问潘文昌老爷子逝世后,这一条街上还有谁家认识他俞明权是谁? 瞧瞧那块可笑的门牌,俞园?呸!咋不干脆挂个“狼窝”上去,一群白眼狼! 也有些人感叹潘公馆改成俞园以后风水就不好了,先是二小姐意外落水身亡,接着大太太又受刺激得了疯病,现在无缘无故还发生了爆炸!该不是潘氏死去的亡灵见不到俞家人好吧? 邪门,邪门的很! 泸上枪支弹药等军械管辖一贯严格,能制造爆炸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啧啧啧,俞家人这是又得罪了什么大佛? 俞曼希是被她的骑士送回来的,来的时候爆炸声已经平息,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见俞园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心里着急,也跟着往里挤。 结果挤着挤着,挤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275章 统兵有方 “是你!”俞曼希才惊叫一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男人紧紧捂住俞曼希的嘴巴,低头在她耳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 俞曼希巴掌大的小脸蛋被男人又脏又黑的大手捂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只瞪大的眼睛露出了惶恐之色。 “柳,柳少爷,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全家下南洋了吗?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俞曼希被捂住嘴口齿不清,那人根本没听清楚她的话,只是紧张的捂住俞曼希的手,掌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男人一直低着头,除了俞曼希其他人根本看不清长相,再加上他衣着普通,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根本不起眼,压根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俞曼希可不一样,她就住在这条街上,现在可不时兴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一套了,俞曼希可是经常出来交际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男人不敢耽误时间长,俞曼希提的问题一个也不回答,也不跟她墨迹,只低低吼了句:“少废话,跟我走!”接着就死命想拖俞曼希跟他走。 俞曼希肯定是不愿意跟他走的,但不知道男人压低了声音对她说的话有什么魔力,竟让她不敢挣扎,任由男人挟持着将她带走了。 余柏华也是被人群推搡着,下车的时候太着急,把盛军府的司机撇在后边了,不然这时候祭出盛军府的旗号,谁敢不给他让道? 当然,也不是说金陵督军的名头在泸上就不管使了,只不过余柏华一贯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自己的威势。 不亮明身份就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被挤成肉饼,好容易拨开了拥堵的人群,就瞧见俞家人已经被闻讯而来的巡警保护了起来,巡警在俞园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伯父,伯母,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为了引起俞家人的注意,余柏华高声大喊。 黄碧云本来就对余柏华的一切格外上心,自然是把他的声音牢牢记在脑子里面的,一听见立马回头张望,瞧见了被拦在警戒线外的余柏华,连俞明权都来不及告诉了,自己慌忙迎上去。 “余督军怎么回来了?可是前边车被堵住了走不了了?快,快进来,余督军来了就好了,有你坐镇我们可算就有了主心骨了!” 黄碧云感激涕零,但她看余柏华的神情又显得很亲切,语气亲昵熟络的好像是一家人。 督军?余督军?泸上只有盛军府的大帅,哪里有什么余督军?那这个余督军到底是哪个地方的督军? 可不管是哪里的督军,这个称呼都足以让拥挤的人潮瞬间退避三舍。 余柏华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就连拉着警戒线的巡警也慌忙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打开警戒线点头哈腰的请他进去。 这就是权势。 余柏华自己不显摆,但他不反感黄碧玉帮他烘托。 当然,黄碧玉肯定也有她自己的私心,俞园现在什么光景?金陵督军是他们能够攀得上的最高权贵了好吧! 看见去而复返的余柏华,黄碧云简直高兴坏了,顿时感觉后花园爆炸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老爷,老爷,您快过来,余督军来了!余督军听见了爆炸声,担心咱们的安危又特意回来看咱们了!” 黄碧云刻意吊高了嗓门,这下子围观的人彻底安静下来,都不伸长了脖子往俞家直冒黑烟的后花园瞧了,一个个都把视线专投在余柏华身上,带着探究,带着畏惧。 俞明权一阵小跑,脸上带着笑,又感动又激动的伸出两只手来握住余柏华的手。 “太感谢了,实在是太感谢余督军了!有您在一定不会让歹人逃脱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呀!俞某人自问循规蹈矩,跟谁也没有深仇大恨,这是谁那么恶毒,居然想炸死我们全家啊!” 旁边巡警小队长甚至能够听了俞明权的话直翻白眼,爆炸发生在后花园酒窖,离主屋且有一段距离呢!怎么炸也炸不着他们全家呀!真是夸张! 巡警小队长知道人微言轻,长官没来之前,他就当自己是空气,只要稳住现场不出其他乱子就行了,至于别的,那是上面的人该操心的事儿,还轮不着他! 余柏华可不是来让俞家人攀关系的,他大步走向制服上比其他人多佩戴了星形别针的巡警,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请问你是四马路巡警的负责人吗?我是余柏华,和俞家是朋友,请问投放炸弹的嫌疑人有头绪吗?这是一次偶然袭击还是敌人蓄谋已久?” “是针对俞家人的报复,还是恐怖袭击活动?有线索吗?你们的长官什么时候来?出来这么大的事儿应该马上向大帅汇报,如果这是恐怖袭击,应该立刻加强警戒!” 头绪你个鬼哦!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就问人有没有头绪?邪了老鼻子门了!余柏华怎么地?余柏华是哪块地里的嫩头葱?了不起啊! 呃…… 巡警小队长真庆幸自己负责的是四马路这边的治安巡逻,在这个树上掉下片叶子都能砸中个家财万贯富翁的地方,他已经习惯了忍气吞声,呐喊耍威风只会在心里面,从来不会真的那么不知死活的作威作福。 这要换了跟其他地方的巡警一个德行,恐怕在就得罪了不知道死几回了! 余柏华确实了不起,金陵与泸上关系密切,别说巡警小队长了,普通老百姓就算买不起报纸不知道国家大事,可听别人讲总该听说过金陵督军的大名! 巡警小队长受宠若惊的回握住余柏华的手,人家余督军长的笔挺他却快把腰弯到脚面上去了。 “您是余督军是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卑职是负责这一带治安巡巡警小分队队长,我们长官已经正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军府那边,爆炸刚一发生立马上报了,大帅很重视,已经加强了防卫警戒,请您放心,在盛军府的统辖内,泸上绝对不会发生恐怖袭击!” 这一番话说的点头哈腰,大有洽媚逢迎之意,可余柏华却听得眯起了眼。 盛军府,盛大帅,统兵有方啊! #####我把更新弄混了,好粗心~自我检讨中 276章搞不清楚 余柏华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只是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回话如此条理情绪,虽说态度十分谦卑,可余柏华观察那人,他眼里有底气,提起盛军府时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 态度谦卑,但底气十足,于是就彰显出了东道主对于远方客人的礼貌。 泸上军政盛大帅一把手抓,警察署治巡察队都归属盛军府管辖。 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就敢掷地有声的安抚人心,说出“在盛军府的统辖内,绝对不会发生恐怖袭击!”这样的话来,可见盛大帅治军有方,部下才会如此临危不变。 士兵要对长官,对自己所属部队的实力绝对的信任崇拜,眼里才有这样的底气。 余柏华从来没有在他的士兵或者部下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同样身为统帅,相比之下余柏华觉得自己尚欠火候,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羡慕。 “哦,既然如此,余某人也就放心了!还请队长不要见怪,刚才余某也是一时情急,担心一旦再发生爆炸会伤害无辜百姓,说话可能冲了些,请多多包涵。” 余柏华彬彬有礼,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意思。 巡警小队长哪里敢当,又是弯腰又是客套的,你来我往的说了好一阵官场上的客套话,余柏华却没能从中打听到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 除了爆炸地点对方没有隐瞒,毕竟这一点他就是不说,随便抓个俞园的人过来问也就知道了。 可是什么引起的爆炸,嫌疑人是谁?有无伤亡? 巡警小队长就跟打太极一样,四两拨千斤,不管余柏华怎么变着法的套话,他就是滴水不漏。 眼看着余柏华脸色快要变了,小队长慌忙嘿嘿直笑打圆场。 “余督军,您就别为难卑职了,长官没发话,卑职真的不敢泄露案情。” 他余柏华再是一城之主,到底也不是泸上的掌权者,爆炸案这么严重的案件,巡警小队长不可能余柏华为什么他就回答什么,这万一上边说这是机密,那他可是犯了大错了! 今晚的爆炸到底属于什么样的级别,巡警小队长无权定义,就在他为难得不得了的时候,警察署的局长,由一小队警官开道,总算是出现在了案发地。 “余督军,您瞧,我们长官来了!” 巡警小队长可算见到了救兵,赶忙将长官引荐给余柏华,一番介绍之后,自己识趣的退到一边去,长官们谈话,可不是他这种小巡警能去掺和的。 进退有度,临危不乱,训练有素,窥一角可观全局,盛军府的实力实在恐怕要比情报上记录的更加强悍! 余柏华收敛了自己内心的震撼,警察署长姗姗来迟,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见了余柏华还有闲心优哉游哉的客套寒暄,可见人家根本没把区区爆炸案放在心上。 “是廖某人失职啊,廖某人的辖区内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让余督军见笑了!” “嗳,廖局客气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爆炸的起因,有无人员伤亡,廖军不用管我,尽管忙您得去吧!” 余柏华回去套巡警小队长的话,却不会在廖局长面前表露出半分对此案高度关注的意思,因为他懂得避嫌。 廖局长却哈哈大笑,竟然主动开口邀请余柏华一起去勘察现场。 “那边火势已经扑灭,没有危险了,余督军既然在这,不如一块去看看吧?” 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去菜市场逛逛,廖局长的语气轻松的好像在开玩笑。 余柏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国内形势剑拔弩张,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硝烟味,一个小小的变动就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是爆炸案这样明日绝对会登上泸报头版头条的大事件!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在金陵发生了今天晚上这样的事情,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余柏华绝对会极力掩盖,不让其他军方势力得到情报。 廖局长却主动邀请他去勘察现场,是小看了他的学识认为他余柏华根本不能从爆炸地点得到些什么有用的情报,还是这件事儿确实没有对他隐瞒的价值? 两种情况到底是哪一种?余柏华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跟廖局长再次踏入俞园。 早在警察署的廖局长出现以后,俞明权和黄碧云就被廖局长的随行人员隔开了一段距离,余柏华进了俞园他们被挡在了警戒线外。 俞明权不敢硬闯,街坊邻里都看着呢他可不想丢人现眼。 黄碧云脸色特别不好,避着人悄悄的趴在俞明权耳边说了一句话。 “老爷,她可是在酒窖里关着呢,你说,会不会被炸死了?” 她是谁? 俞明权心知肚明,黄碧云的话让他后脊椎一阵阵发凉,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来,不一会脑门上就全是汗了。 “别慌,下人们不是说酒窖好像塌了吗?现在半夜三更的,他们不可能把挖开,等他们走了咱再想办法。” 俞明权眼神暗了暗,咬了咬牙,腿肚子都是哆嗦的却还在故作镇定的安慰黄碧云,毕竟他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可不能自乱阵脚。 黄碧云惊魂未定,但她心里已经迅速的盘算了起来。 就像老爷说的一样,酒窖已经被堵死了,只要警察署的人别那么积极今晚就把它挖开,到了明天,什么事都不会有! 转念一想,就算警察发现了埋在酒窖废墟里的尸体,那又怎么样? 潘汉婷精神不正常可是有医院的权威医生开出证明的!她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意外,是潘汉婷命不好,本来自己是一片好心将她隔离在酒窖里养病的嘛! 黄碧云想好了应对各种可能的计划,顿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被她当成掌上明珠疼啊爱啊的好女儿却很紧张。 俞曼希看着面前犹如亡命之徒一般的阴狠男人,再看看僻静的巷子里四周围黑漆漆的,这地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俞曼希心里害怕极了,她拼命的想要怎么逃过这一劫。 277章柳生原 柳生原已经走投无路了,短短几天时间家破人亡,他在南洋差点被卖猪仔(卖去做黑工干苦力),要不是运气好白捡一张回泸的船票,估计早就没命了! 柳家不住四马路,原先在泸上家世背景比如今的俞园差上一些,于是俞曼希就成了柳生原心目中白月光般圣洁,高不可攀的女神。 柳生原根本不认识什么潘玉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俞曼希。 而俞曼希在众多追求者之中单单挑中了柳生原,不过是因为她早就听说了柳家要举家下南洋,泸上的祖产全都卖掉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黄碧云跟俞曼希计划的好好的,这边潘玉磬是“死无对证”,那边柳生原又“畏罪潜逃”,那扣在潘玉磬头上的屎盆子可就扎扎实实了! 跟野男人幽会丢了性命,真是可笑又可悲! 黄碧云和俞曼希就是要让潘玉磬的名声烂到极点,就是要让潘玉磬尝尽这世上所有的苦楚,唯有这样,才能够平息她们母女这些年忍气吞声的怨气。 可是俞曼希怎么也没想到柳生原居然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来落魄极了,就像贫民窟里的乞丐一样! 俞曼希惊恐不定的闪烁着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瘪着娇嫩的樱桃小嘴,受尽了惊吓想哭却又不敢哭的模样,一下子就勾走了柳生原的三魂六魄。 “曼希,曼希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我刚才说那些话,也是为了让你跟我走,曼希,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那件事儿就是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说的!” 柳生原刚才咬牙切齿,低声威胁的话被俞曼希故意遗忘。俞曼希很清楚女人的优势,也懂得利用女人的优势。 “生哥,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一直等不到你信担心得不得了!伯父伯母呢?他们也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俞曼希把惊吓化成了情真意切的担忧,更是前压下心底里的嫌弃,主动上前亲昵的拉住了柳生原又脏又黑的手。 柳生原受宠若惊,顿时什么也守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就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曼希,我们家落难了!还没到南洋呢在海上就遇到了海盗,海盗抢走了所有东西,还杀了我爹娘,呜呜……曼希,我爹娘都死了……” “我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结果到了南洋人生地不熟,我爹那些生意上的伙伴听说我们家糟了难没一个肯搭把手的,曼希,呜呜呜……你不知道这阵子就像一场噩梦一样,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曼希,曼希……” 柳生原痛哭流涕,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俞曼希,靠在她柔软的身体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有多悲惨,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曼希被他那一抱,眼底嫌恶至极的神情。 不得不承认俞曼希心智过人,能忍常人说不能忍,平时连鞋底子沾上一点泥都忍受不了的人,被一个乞丐一样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男人抱着,竟还能温柔的回抱住他,小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拍打安抚。 “生哥,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坚强点,否则伯父伯母在天之灵如何安心呢?你这样我心里难受,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拦着不让你们去的,都是我的错……” 俞曼希说到最后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柳生原慌忙松开她,巷子里光线很暗,柳生原也看不清楚只约莫觉着女神应该是哭了,一颗心当场揪疼了起来。 “别,曼希你别哭,我没事,没事的!这怎么能怪你呢?下南洋是我爹的注意,有错也是我爹的错,他只看到南洋遍地黄金钱好赚的很,没看到这其中的风险,结果害苦了一家人!” 这几年兴起了下南洋的热潮,都说那边生意好做,柳生原的父亲在南洋买了个几千亩橡胶园,就想着以后在南洋扎根了。 没想到途中发生了意外,柳生原两手空空的去到,一没有地契二没有合约,根本没人肯承认他是橡胶园的主人! 柳生原当初就反对下南洋,可惜他当不了家,他都当不了家又怎么能怪到女神头上呢? “不是你的错,都怪我爹,曼希你别哭了,你哭的我这心都要碎了……” 柳生原爱惨了俞曼希,一听俞曼希带着哭腔完全是手足无措。 俞曼希提着的那口气这才稍稍放了下来,幸好幸好,柳生原还跟以前一样可以任由她摆布!吸了吸鼻子,俞曼希又抽噎了几句表现的更加情深义重善良温柔,这才停止了哭泣。 “生哥,你来找我是对的,你来找我说明没有把我当成外人,我很愿意帮助你,但你也看到了,俞园发生了爆炸案,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我还不知道爹妈弟弟妹妹他们有没有受伤,我这心里都快急死了。” 俞曼希说着好容易止住的哭腔又控制不住了,嘤嘤嘤的哭得真叫人心碎。 柳生原顿时就觉得自己不是人,穷途末路了竟然起了要挟女神的歹心!女神多好呀,为他伤心为他难过,他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着俞曼希如果不帮他,就要把游湖的真相公之于众! 俞曼希当然想到柳生原有可能会这么做,所以她不惜委屈自己虚与委蛇也要把人安抚住。 “生哥,你看这样好吧,我把身上带的钱全给你,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过几天,过几天安顿好了你就给我捎个信,我去看你,到时候咱俩再好好说说话,好吗?” 俞曼希说的合情合理,柳生原将她从家门口拖过来,她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回家看一眼呢,爆炸那么可怕,也不知道她家人有没有受伤。 换作要是自己,这时候恐怕早就恨死了,还是女神善良,不止没计较他的鲁莽,还处处为他着想,柳生原心里乐开了花,他感觉自己快要苦尽甘来了,只要曼希愿意跟他在一块,那俞园的一切就有他柳生原的一份! 278章有什么阴谋? 真敢想! 俞曼希要是知道柳生原的想法,恐怕再能忍也压抑不住要朝他脸上狠狠地吐上一口唾沫! 柳生原不过就是帮了一点小忙,担了个跟潘玉磬幽会的虚名而已。 真正替俞曼希母女办事的是那个所谓良心发现的船家,从去警察署报案,到描述当天所发生的一切,再到带路打捞出那具尸体,所有一切不过是船家的一面之词。 其实当天柳生原和潘玉磬,谁也没出现过在那片湖上!柳生原全家原本就是定的那一天的船票下南洋, 至于那具穿着潘玉磬衣裳的女尸,那就更容易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只要肯花钱,找具差不多的尸体还不容易么! 钱花再多点,别说一具死尸了,就是现杀一个人制造具身体出了都有人敢干! 说到底柳生原不过就是担了个模棱两可的罪名,只要他不回泸上,这罪名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再说了俞家是苦主,只要俞家不去告,就算柳生原回到泸上,警察署那么多大案办不过来,谁有闲工夫去管他一个小小的柳生原? 就这样,竟然就敢痴心妄想俞园有他一份?简直可笑至极! 俞曼希不知道柳生原还存了这样的妄想,但她却也明白柳生原的出现就意味着自己要被他给纠缠上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再回家好好跟姆妈商量一下,姆妈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这俩人各怀鬼胎,但却都一致的不想和对方撕破脸皮,俞曼希最终有惊无险的走出了漆黑的巷子,左顾右看,慌慌张张的往家里赶。 俞园门口还是围满了人,俞曼希到的时候警察署的廖家长已经勘察完了现场,正在发言安抚民情。 “四马路的各位街坊邻里不必担心,廖某已经查验过现场,爆炸发生在俞家后花园假山旁的酒窖,起因是电线线路故障引起了一连串的化学反应,最后导致了小规模的爆炸,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没有人投放炸弹,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以讹传讹造成大众恐慌,但凡有居心叵测胡乱造谣者,警察署跟我廖某人绝不轻饶!” “请大家伙放心,泸上有盛军府镇守,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恐怖袭击!大家伙就都散了吧,这么晚了都回家休息吧!尽管放宽了心睡觉,只要盛大帅在一日,泸上固若金汤!散了吧散了吧!” 警察署的廖局长精明能干,作风果敢胆识过人,长了一张端正严明的国字脸,再配上那一身军装,简直八面威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余柏华站在离廖局长三米开外的地方,想着刚才现场勘查发现的线索,目光深沉。 线路故障引起爆炸?看来不管是在哪里,官方说辞都是一样的不能相信! 官方最看重的是顾全大局安抚民情,向普通大众公布真相?算了吧真相没有那么重要,大众普遍无知,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假象,他们只需要知道太平日子还能继续就行了。 余柏华对廖局长这一番刻意掩盖真相的官方说辞并不意外,让他意外到至今也想不明白的是廖局长为什么要邀请他一起勘察现场? 余柏华一眼就看出那是小型手榴弹引发的爆炸,每种手榴弹或者炸药的合成成分都不一样,所制造的爆炸现场与爆炸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硝烟味,也都各不相同,但凡有经验的人,现场勘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余柏华虽然不是枪林挡雨磨炼下来的沙场老将,可作为一方统帅,他对枪支弹药这些东西还是相当了解的。 尽管不能具体到仅仅依靠肉眼观察就能分辨出造成爆炸的弹药型号,但余柏华还是看出了那是小型手榴弹造成的爆炸。 奇就奇在廖局长并没有打算隐瞒他,甚至还主动跟他提及,毫无保留的跟他分享勘察结果,最后竟然还对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提了个“不情之请”! 所谓的不情之请就是让余柏华保守秘密,不止不拆穿那套骗死人不偿命的官方说辞,连对俞家人,也必须统一口径,不能对他们泄露造成爆炸的真正原因。 廖毕藩,区区一个警察局长,如果不是接到了上级的指示,怕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对金陵督军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余柏华猜想廖局长的一切行动都是在盛军府的授意下进行的,于是他很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反正俞家人知不知道真相,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人炸了俞家的酒窖?为什么要炸酒窖?酒窖坍塌里面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廖局长怎么就一口咬定没有人员伤亡?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余柏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但除了余督军,廖局长的话没人敢质疑,他说是电路故障引发了爆炸,又向大家伙保证了绝对安全,人群也就渐渐散了。 围观的人多是四马路其他富人家里的奴仆,热闹瞧完了当然要马上赶着回去汇报咯。 俞曼希等人散得差不多才终于挤了进去,才冲黄碧云叫了一声:“姆妈……”,余柏华就突如其来的撞进了她的眼睛里,俞曼希当下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曼希,你怎么才回来!” 黄碧云慌忙迎上去挡住了自己女儿惊喜若狂的没出息样,拉住她的手轻轻拧了一下,这才让俞曼希回了魂。 母女俩用眼睛交流,俞曼希一贯会看她娘的眼色,当场明白她娘是在警告她刚才直勾勾的冲余柏华笑失礼了。 俞曼希半是娇羞半是懊恼的低下头,嘴角却是不自觉勾起的甜蜜笑意,想藏都藏不住。 这是小女儿态,发自真心,不是故意做作。 看来,女儿是真的喜欢上余督军了,真心喜欢好呀! 黄碧云虽然希望俞曼希去攀附权贵,但作为母亲,她也跟天底下其他的母亲没有什么区别,黄碧云当然也希望女儿能够嫁给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一辈子幸福美满。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个真心喜欢的人必须有钱有势。 余柏华就是最好的人选! 279章廖局长的关怀 俞明权看见自己花了大价钱下去培养,一直让他引以为傲的大女儿居然穿着一身丫鬟的衣服,瞬间脸色就变了。 下意识的去偷看余柏华,发现他正在与廖局长相谈甚欢,根本没有注意这边,偷偷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难得严厉的责怪起一贯宠爱的大女儿来。 “曼希,你这是什么打扮?爸爸不是记得你今天是去盛军府参加舞会吗?怎么穿成这样?这,这成何体统?” “你姆妈没给你买新衣服吗?没新衣服你可以跟爸爸说,爸爸给你拿钱嘛!怎么寒酸成这样?” “你是俞园的大小姐,是我俞明权的掌上明珠,穿成这样不诚心在后背说三道四吗?” 简直丢人现眼,丢的还是他俞明权跟俞园的脸!自从鸠占鹊巢成功以后,俞明权唯恐别人说现在的俞园不如从前的潘公馆。 就算那是事实,俞明权也不愿意承认,他就别着一股气,非要证明给世人看看,他俞明权就是比潘家的任何人都有能力! 俞曼希一直备受宠爱,像这样黑着脸厉声疾色,那是教训潘玉磬或者俞曼娜那个蠢货才有的情况,俞明权对待俞曼希,从来都是慈祥和蔼赞赏有加。 突然间被骂,俞曼希有点懵,都不需要装,当下眼睛里就有眼泪在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把事情的原委低声解释给俞明权听。 重点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又是如何被曹茵茵故意作贱,刁难着穿上这一身有失身份的衣服,一桩桩一件件,俞曼希简直把自己说成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了! 俞明权一听冤枉爱女了,连忙满是愧疚的道歉。 “爸爸错怪你了,曼希别哭了,都是爸爸不好,没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就冲你发脾气,爸爸以后不这样了!” 俞明权爱怜的摸了摸女儿乌黑的发顶,俞曼希眨巴眨巴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破涕为笑。 “不行,爸爸你得答应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您在心里对我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冷静下来先听我的解释,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我了!” 这要求提的很合理,俞明权满口答应,接着又和黄碧云一起拉着俞曼希问了很多关于舞会上的事情。 俞曼希不能说谎,不过她也没说老实话,只说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虽然没有直接跟余柏华搭上话,可借着那一曲《月光奏鸣曲》,相信已经给余柏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曼希你做的对,不错不错,女孩子就应该矜持,不能被西方那些豪放做派给带坏了,说什么自由恋爱男女平等大胆追求,那一套太激进,偏偏学堂里那些来自中下层女学生还差不多。” “真正的大户人家还是喜欢矜持优雅,洁身自好的大家闺秀!就像咱们曼希这样的,老爷,你说对不对?” 俞明权面前,黄碧云总是变着法儿的抬高自己的女儿,拼命想证明俞曼希是最优秀的。 “嗯,不错,曼希,你姆妈说的对,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就是要矜持,你这样很好,很好!” 俞明权一连说了两个“很好”,所有子女里面,也就俞曼希最讨他的欢心,而且目前看来俞曼希也是最有出息的。 商人的惯有思维是投资最有价值的商品,对俞明权来说,俞曼希不只是他的女儿,同时也是他手里最有价值的王牌! 黄碧云母女俩很得意,有价值是好事,有价值意味着有资格讨价还价索要更多,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利益! 夫妻父女,本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可惜在深夜的俞园门口,最亲密的关系根本不值一提。 廖局长和余柏华聊了好大一会,总算想起来安抚安抚今晚最大的受害者。 “俞科长受惊了,俞科长受惊了!怎么样,家眷都还好吧?没人受伤吧?” 廖毕藩简直是明知故问,有没有人受伤他难道不知道吗?但这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俞明权受宠若惊,以他的和社会地位根本够不上让警察署的局长对他客套。 “多谢廖局关怀,我们一家人都好得很,可能女眷受了些许惊吓,没有人受伤,真是托廖局长的福了。” “哎,哪里哪里,俞科长客气了,不过我说俞科长啊,你知道今天晚上这爆炸是什么引起的吗?” 廖局长一脸神秘,引得俞明权当场就上钩追问:“是什么原因呢?廖局长找到制造爆炸的嫌疑人了?” “不,没有嫌疑人,爆炸是你家酒窖的电线线路故障引起的,酒窖内本身就存放了红酒,酒精这玩意遇着一点儿火星子就得烧起来,初步估计是线路故障溅出的火星子落在窖藏的酒桶上面,这才引起了爆炸。” 廖毕藩说的严肃正经还专业,余柏华跟在他身后嘴角抽了抽,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瞎话也算是一种特殊能力,盛大帅手底下真的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 这解释听起来根本就不合理,红酒含有酒精是不假,可又不是经过提炼的高纯度酒精,得多大的火星子才能点燃酒桶引起爆炸? 逻辑不通,也不符合常理啊! 偏偏俞家人还真的信了! “啊?原来是这样的!那是我们俞家的失误,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不止吓到了街坊邻居,还惊动了这么多警察巡警,浪费警力,更是惊动了廖局长您亲自出动,真是对不住啊俞某人简直罪该万死!” 俞明权满脸自责,就差没给廖毕藩下跪道歉了。 “俞科长言重了言重了!一场误会而已,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是最好的结果,我刚才在现场勘察,这场爆炸把酒窖彻底封死了,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如果有的话我安排专业的爆破人员来协助你们挖开,因为入口封死了不知道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如果要挖开恢复使用,还是让专业人员来的好,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廖毕藩拉着俞明权的手,一副真切关怀大公无私的模样。 俞明权却被关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280章酒窖里有什么 这,这还是要挖呀? 俞明权在心里暗道一声:大事不好。脸上青白交替,情急之下居然答不上来话。 还是黄碧云顶了上去:“不用不用,哪能再麻烦廖局长跟各位兄弟呢!酒窖本来就是废弃的了,里面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塌了也好塌了也好,不用挖开了!” “哦?如此也好,酒窖阴暗潮湿,再通上电线,无疑是增加了极大的安全隐患,所幸这回的意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红酒传入国内时间不短,可国内正规的可以窖藏红酒的专业酒窖却很少。 潘大爷这酒窖是怎么造的俞明权跟黄碧云根本不清楚,再加上潘大死后,老太爷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酒窖,那地方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确实不奇怪。 廖局长说是线路故障引起了爆炸,俞明权跟黄碧云丝毫不怀疑,他们心中有鬼,更是忙不迭的拒绝了廖局长提出的挖开酒窖的建议。 余柏华听了直扶额。 黄碧云跟俞曼希是女人见识少也就算了,可俞明权好歹也是个成功商人,这么连这种鬼话都相信? 廖局长根本不是好心提议要叫爆破组的专业人员来帮忙,诚心想帮忙换个说话俞明权根本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俞明权跟黄碧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酒窖里有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急需掩藏一样。 那么到底后花园的酒窖里有什么? 余柏华觉得弄清楚这一点,兴许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制造爆炸的凶犯!于是,他收回了沉思,将目光缓缓投先了站在黄碧云身边,满脸娇羞一直偷看他的俞曼希。 玛丽的所有家人,余柏华全都调查过,俞曼希的相片他也在情报档案里见过,嗯,真人倒是比相片上还娇俏上三分。 可惜五官不如玛丽精致,眼底只有柔情蜜意少了几分灵气,个子偏高,不如玛丽小巧玲珑…… 余柏华没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痴情,但俞曼希是被强行塞给他的,如果没有黄碧云的算计俞明权的默许,他的妻子依然是玛丽,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高贵优雅真正镌刻在血脉里的玛丽潘! 俞曼希,不过是东施效颦,再怎么样才貌双全,余柏华被迫接受,心里头始终会膈应。 正如黄碧云觉得余柏华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对余督军来说,俞曼希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金陵督军府想要与盛军府达成联盟,余柏华在泸上就必须发展自己的势力,可盛大帅铁腕统治下的泸上,一根针都插不进来! 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娶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却身价不菲的富家小姐,既可以获得雄厚的资金支持,又可以借机光明正大的在泸上培植势力。 这就是余柏华当初猛烈追求玛丽潘的原因,玛丽潘符合他所有条件。 余柏华承认他一开始的追求是带有目的性的,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天真善良却又聪慧过人的玛丽,真的获得了余柏华的真心。 同样年少,朝夕相处如何能不动情? 余柏华渐渐陷入进去,他甚至一度坚信玛丽将是唯一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情感让余柏华对俞曼希无比厌恶,可理智却让他对俞曼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就足以让俞曼希神魂颠倒,完全听不见身边的廖局长在和爸妈说些什么。 俞曼希一张脸好像发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迅速的低下头却又舍不得错过余柏华任何细微的表情,于是又偷偷抬起眼皮,只是视线还未触及他的脸,却又羞臊的低下去,这边是少女怀春了。 廖毕藩和俞明权客套的差不多也就告辞了,临走之前和余柏华握手道别,笑容意味深长。 “余督军哪天赏光也让廖某人做一回东,请余督军吃顿家常便饭,地点我来安排,时间余督军来定,到时候再请俞科长作陪,咱几个好好聚一聚,余督军可以一定要给廖某人这个机会啊!” 廖毕藩紧紧握住了余柏华的手,表现出泸上军方势力对金陵督军的盛情,余柏华也不推辞。 “廖局长客气了,说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廖局长如此盛情,那柏华只好厚着脸皮叨扰了,柏华会在泸上多停留几日,等老太爷的寿宴过后,廖局长尽管安排,柏华保证随叫随到!” “哈哈哈……余督军果然是痛快人,廖某就喜欢余督军这样直率的性子,您这是给廖某人面子,拿廖某人当兄弟看待!” “放心吧余督军,我廖某人组局绝对精彩,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翻遍整个泸上军政界,就没有比我廖某人更会做东的了!余督军赏光,保管让您体验到真真正正的泸上风情!” 廖毕藩哈哈大笑,陪在一旁的俞明权也跟着笑,这时候黄碧云就识趣的拉着俞曼希退开了几步跟男人们拉开了距离。 果不其然,廖毕藩带头,男人们一边走一边勾肩搭背的低声耳语起来,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彼此脸上的笑都分外有深意。 “姆妈,您拉住我干嘛?廖局长要走了咱不去送送吗?” 人家是为俞园的事情而来,作为女主人理应相送。平时那些身份比廖局长低的姆妈都热情相送,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廖局长这儿不止不送,还往后退了。 再说了余督军可跟廖局长一路呢!说不定还会一起离开!俞曼希可不想错过任何多看余督军一眼的机会。 都说知女莫若母,俞曼希的心思黄碧云怎么会看不透呢? 黄碧云轻轻戳了戳俞曼希光洁饱满的额头,佯装生气的训斥女儿:“你呀,没出息,眼睛都粘在余督军身上了,亏得姆妈刚在你爸爸面前夸奖你矜持呢!” “曼希,沉住气,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以花心思耍手段让男人迷恋你,但在男人上钩之前,你绝对不能主动表现出被他迷住的一面!” 黄碧云说的是她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281章酒窖里住着什么人? 女人一旦迷恋上一个男人,就会为他倾尽所有。倾尽所有不可怕,可怕的是换不回来男人的珍惜! 当年还在乡下,黄碧云就是被俞明权迷住了,俞明权上过学堂识文断字文质彬彬,又在泸上那么繁华的地方当账房先生,这在十里八乡可是独一份,人人都说他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黄碧云和俞明权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有这份情谊在,再加上俞明权又对她流露了那般意思,黄碧云便不顾一切的跟了他,没名没分生下了曼希。 结果在她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苦苦等来的不是俞明权履行承诺娶她回家,而是俞明权入赘潘公馆,跟富家小姐做了夫妻! 若不黄碧云对自己够狠,咽得下那口气先给俞明权当外室,又端茶递水像个丫鬟一样伺候着潘汉婷,怎么能有今天这副光鲜亮丽的光景? 黄碧云现在总结起来,就觉得是自己当初不够矜持,让俞明权得到的太过轻易,所以他才不珍惜,抛弃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 想到过去那些伤心事儿,黄碧云当下脸色都不太好了。 俞曼希是长女,黄碧云没少拿年轻时吃的亏出来警戒她,是以俞曼希一看黄碧云的脸色就知道她又回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了,连忙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温柔的宽慰。 “姆妈,我晓得哩,您放心吧!矜持,优雅,清高,我晓得,晓得哩!” 吴侬软语最暖人心,何况还是掌上明珠的吴侬软语,黄碧云欣慰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看女儿的眼神有赞赏也有抑制不住的骄傲。 俞明权毕恭毕敬的送走了廖局长,返回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余柏华还跟在他身后。 “俞科长,俞夫人,你们受惊了,方才当着廖局长的面儿有些话我不太方便问,不知现在可否请教一二?” 说请教,但余督军却满脸桀骜,可半点没有向人请教的样子,倒像是来质问的。 俞明权心里咯噔一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望向黄碧云,黄碧云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想到有可能是什么事儿了。 黄碧云咽了咽口水,笑容温婉,表现得十分镇定:“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请教不请教,余督军太客气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俞明权闻言心惊肉跳,他也不算彻底傻,已经反应过来想到余柏华想问什么了。 俞曼希却是脑子一片浆糊,尽管刚才已经保证的好好的要矜持要清高优雅,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可余柏华一走过来,她的魂儿都被勾走了,一颗心砰砰砰的直跳,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弯。 余柏华也不打算绕圈,直奔主题:“俞园爆炸真的没有伤亡?后花园的酒窖里是不是住着什么人?” 其实余柏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怎么也得从俞家人口中得到证实,否则就不能百分百的肯定。 “没,没,没住人!” 俞明权听到这个问题彻底站不住了,不等黄碧云回答直接就紧张得脱口而出,脑门上全是虚汗,任凭谁都能看出他是在欲盖弥彰。 黄碧云懊恼的闭上眼睛,暗自咬了咬牙咒骂俞明权无能,却又不得不的迅速反应过来替俞明权找补。 黄碧云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眉头皱在一起,话到嘴边,看着像是想说出来,却又犹犹豫豫的吞了回去。 余柏华在心里冷笑,都说俞明权的三姨奶奶是戏子出身,看样子黄碧云这个乡下女人倒也不遑多让嘛!这戏又足又好,恐怕那个戏子出身的三姨奶奶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她! 余柏华有心就这么晾着陪黄碧云演戏,可转念一想浪费的是他自己的宝贵时间,于是不得不忍住心中的厌烦开了口。 “俞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您方才也说了咱们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就不应该有所隐瞒。” 这话余柏华说完自己就膈应了,但黄碧云听了却很雀跃,她努力不然喜色染上眉梢,还是一脸左右为难,演足了思想挣扎的戏才抓住俞明权的胳膊,不敢擅作主张求他拿主意。 “老爷,要不咱就跟余督军实话实说吧!您瞧余督军多有心,专门为咱家的事儿去而复还,真是受累,刚才也没有当着廖局长的面儿质问咱们,这就说明余督军是站在咱这一边的!” “咱也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意外,就把实话对余督军说了吧,将来万一传出去什么流言风语,余督军还能帮咱们作个证呢!老爷,您看成吗?” 黄碧云就这点厉害,人前人后给足了俞明权面子,哪怕她在心里大骂俞明权是蠢猪,可面上依旧表现出无比崇拜,三从四德跟旧时女子一样,极大的满足了俞明权扭曲的大男子主义。 俞明权闻言眉头锁的死死的,黄碧云说的话他一贯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强压着心里的不安,紧紧的回握住了黄碧云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黄碧云出面跟余柏华解释呗,说白了就是把事情都推到黄碧云头上,有事就让她承担。 黄碧云心里拔凉拔凉的,只道这个男人惯是不顶用的早该麻木了不用去管他!接着做出一副不安难过内疚的表情,开始跟余柏华解释。 “余督军啊,是这样的,后花园的酒窖原本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了,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下令封了。可是自从大小姐发生了意外,大太太受了刺激精神就不太好了,她,她像是得了失心疯,有时候会拿刀砍人!” “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一开始想送大太太去医院治疗,可人家都说精神病院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一来是担心大太太在精神病院受苦,二来是这人言可畏啊。”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头发长见识短,愚昧无知才会害了大太太,呜呜呜……” 说到伤心处黄碧云已经忍不住悲切的痛苦起来,就好像她是无辜的受害者一样。 282章很快要办喜事了 余柏华冷眼瞧着,并不言语。 黄碧云哭的悲悲切切,却丝毫不耽误她条理清晰的为自己辩解。 “我家老爷才刚刚当上了海关稽查科的科长,我怕影响老爷的仕途也怕大太太受苦,就做主把大太太留在家里了。” “可是大太太闹的实在厉害,天天发疯闹的家无宁日,最后没有办法了,就只好把她隔离在后花园的酒窖里了。” “但是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大太太,家里也是每个月都定时请医生来家里给大太太看病的,医生也说了隔离治疗是最好的办法,安静的环境也有利于大太太的病情。” “可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呢?酒窖居然爆炸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大太太,我是千古罪人呐!呜呜呜……” 黄碧云说着说着颓然跪倒在地上伤心痛哭,好一副对正房大太太情真意切的模样。 余柏华不说其他,只问了一句话:“也就是说,爆炸发生的时候玛丽的母亲就在酒窖里,你们确定吗?” 黄碧云抽噎着止住哭泣,愣在那里不敢答话。 余柏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一点儿也不像是要为潘汉婷讨个说法的样子,黄碧云实在是猜不透这位金陵督军的心思。 俞明权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时候不知怎么的,混沌的脑子倒有几分清明起来,似乎是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思,俞明权站了出来。 “确定,出事的时候大太太确实就在酒窖里,恐怕没有生还的可能。” 大太太,没有生还可能。 俞明权这话说的既无情又无义,他好像在说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不是提携他至今时今日这般地位,同床共枕十几年,还为他生了女儿的枕边人。 冷酷无情至厮,世所罕见。 因为酒窖里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是昔日潘半城的掌上明珠,那是这座法式园林真正的主人,所以,俞明权与黄碧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廖局长挖开废墟的提议。 可是廖毕藩呢? 余柏华隐约觉得廖毕藩的提议是个陷阱,他说的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那是故意吓唬俞家人的,为的就是防止俞家人私下里挖开酒窖废墟。 废墟里埋葬着玛丽母亲的尸体,一具冰冷的尸体为何让廖毕藩如此费心?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余柏华一时半会想不通,但廖毕藩既然如此关系废墟会不会被挖开,肯定会派人牢牢的盯紧俞园。 眼下时机不对,余柏华只好强行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耐心等待廖毕藩对俞园放松警惕,到时候他一定要亲自看看俞园的酒窖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心中拿定了主意,余柏华便不作停留,拱手告辞。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俞夫人再自责也不能令死者复生,还请节哀顺变,玛丽心地善良,我相信她的母亲肯定也是个极其善良温柔的人,她们母女现在一定已经在天堂团聚。” “俞科长俞夫人,时间也不早了,余某先告辞了,各位都受了惊吓,就不必相送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余柏华说完也不等俞明权跟黄碧云说话,直接转身就走,这一举动是及其傲慢无礼的,俞明权却是敢怒不敢言。 人家是金陵督军,人家有的是傲慢无礼的本钱! 俞明权心里清楚,哪怕将来有一天金陵督军真的如愿以偿的当了他的乘龙快婿,他这个老丈人也是摆不起架子的,相反的还得仰女婿鼻息看女婿脸色,当一个谨小慎微的老丈人。 今夜,余柏华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黄碧云平素脑子聪明心思灵敏,可受限于眼界和见识,心机全用在了女人间的斗争上了,对于余柏华的反应就不如俞明权看的通透。 “老爷,余督军这是什么意思?” 黄碧云看不透余柏华,但看俞明权的脸色她还是十分在行的,一眼就看出了俞明权心中有数,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走吧,先回家,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俞明权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家人,发了话率先往院里走,立刻就有机灵的佣人一阵小跑进院子里打点,论起管家理事,黄碧云倒是很有一套,有她打点,俞明权从来不需要操心家里的锁事。 当然,黄碧云当家也有弊端,就比如三房四房全都要看黄碧云的脸色过日子,平时不敢逾越半分,这就让俞明权体验不到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唯他独尊,像皇帝一样的感觉了。 自从潘玉磬出了事儿,俞明权就有意抬举三房四房,想借此打压黄碧云。 可经历过今天晚上的事儿,俞明权又重新看到了黄碧云的价值,当然,晚上也就理所应当的歇在了黄碧云屋里头,结束了这段时间的冷战。 黄碧云毕竟是生育过一儿一女的人,又是跟了俞明权时间最早的女人,所以就算保养的再好,以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俞明权也早就对黄碧云的身体失去了兴致。 可人常说小别胜新婚,毕竟冷落黄碧云有段时间了,俞明权再怎么样也得卖卖力气,一番云雨之后,黄碧云娇羞的把脸埋在丈夫的胸膛里,眼角眉梢全是得到满足后精疲力尽的风情。 这模样让俞明权心情大好,任何一个男人在床笫之事上都恨不得自己是人间第一猛士,女人满足,就是男人的骄傲。 “呵呵,瞧你,咱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怎么害羞!怎么样,为夫的表现还满意吗?” 俞明权心情大好,故意调笑。黄碧云则羞的淬了他一口,越发把脸埋进俞明权怀里,只发出吃吃的娇笑。 一番闺房情趣之后,俞明权眼睛里的浴火逐渐熄灭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很平静的说了句:“看这光景,俞园怕是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喜事?老爷您是说……”黄碧云不大敢相信,但是她心里清楚俞明权指的是什么。 283章各怀鬼胎 俞园还能有什么喜事?不就是曼希的终身大事么! 只是黄碧云不懂,今晚余柏华分明没有表现出对曼希有一丝一毫那种儿女之情,俞明权怎么就如此肯定俞园要办喜事了? 怎么肯定?哼,除了曼希,余柏华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俞家在泸上属于中等人家,既不引人注目又有足够的财力,在军政界也没有令人忌惮的势力。 余柏华想要不动声色的挤进泸上军政界,跟俞家缔结姻亲就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俞明权这个稽查科科长也不是没有晋升的可能,海关可是物资流通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老爷,您怎么这么肯定咱家要办喜事了?我看今晚余督军好像对咱们曼希没什么意思。” 黄碧云到底还是没忍住追问了出来,她仰着头目光紧紧的追随俞明权,急不可耐的等待他的回答。 俞明权也不吊胃口,只是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首先,余督军得知她的死讯很平静就接受了,接着他还拒绝了你的提起,没去看那个贱人,这就充分说明,余柏华最看重的不是儿女情长,他看重的是妻子人选的出身以及家世背景。” “现在的形势很复杂,军阀割据,目前为止还能勉强维持天下太平的假象,然而实际上各地军阀之间的斗争以及日渐趋于白日化,战争一触即发。” “余柏华在为金陵寻找同盟,盛军府无疑是他最佳的选择,可显然他不愿意让金陵被盛大帅彻底纳入旗下,成为盛军府的附属。” “所以余柏华迫切需要在泸上培植效忠于他的势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和盛军府结盟以后,手中的权利不会被架空,金陵也不会被盛军府吞并,我想他一定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最终锁定了目标。” “咱俞园在泸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一定的实力却不足以引起盛军府的戒备,让人怀疑他余柏华别有用心,所以,余柏华根本不在意娶的是谁,他看重的只是俞园千金这个身份。” 恐怕最早看重的是潘半城继承人的身份还有潘半城的财产! 这一点俞明权不愿意宣之于口,黄碧云能不能领悟那是她的事儿,但对俞明权来说,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余柏华不止想在泸上培植势力,只怕也是惦记上了潘氏的家产。 但那又怎么样?凡事有利就有弊,把女儿嫁给余柏华,虽然有家产被侵占的风险,可当金陵督军老丈人的好处也数不胜数。 远的不说,就单说有了金陵督军在后边撑腰,老谭家还敢耍手段夺回那几间商铺吗?那可是俞园目前最大的经济来源,果真被老谭家收了回去,俞明权恐怕又要过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了! 所以说,双方是各怀鬼胎,哪怕看穿对方的心思,知道这是一段彼此利用的关系,面对联姻带来的好处,双发最终还是会默契的走到一起。 黄碧云半生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上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好日子,只要女儿能攀附权贵,她才不管余柏华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老爷,您要对曼希有信心,我们的女儿是最优秀的,只要余督军跟她在一起一段时间自然能体会到她的好,任他是百尺钢也得化成绕指柔!” “自古英雄就难过美人关,曼希一定可以牢牢抓住余督军的心,等她当了督军夫人,老爷的前程一定会更加锦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背后说咱们俞园的闲话了!” 黄碧云拼命描绘美好的未来,就是为了突出俞曼希嫁给余柏华的种种好处。当然,就算她不说,俞明权心里也很清楚,大女儿曼希是他唯一能否平步青云的关键了。 秦淮河畔的春满堂内,秦良玉可不敢再想攀上富家子弟,从良上岸从此平步青云的事情,她心如死灰,在春满堂门口站了整整一夜,迟迟不肯进去。 没了曹妈妈的庇护,换了李多福当家,春满堂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牢笼,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 一步迈进去可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这一夜的彻骨寒冷可算是让她清醒过来,只有曹妈妈当家,她才不至于沦落的更加不堪! 秦良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转身走向好了对面的醉香阁。 “这位大哥,我是对面春满堂的秦良玉,我有要事想和小玉仙姐姐面谈,劳烦您帮忙通报一声行吗?” 秦良玉知情识趣,说话间已经悄悄的给看门的打手偷偷塞了钱,对方还趁机在秦良玉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上摸上一把,秦良玉咬牙忍着,连躲闪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惹恼了对方不肯帮她通报。 结果对方收了她的贿赂却丝毫没有要进去帮忙通报的意思,秦良玉正着急呢,看门的打手便轻飘飘的说出了一个地址。 “九街十三巷八里胡同百年梧桐树直走第三间,你要在的人现在就住在那里,我们大姐交代了,若是你来不必通报,她知道你要问什么,地址已经告诉你了,但有没有本事说得动她,就看你的了!” 打手一脸神气,在醉香阁里,小玉仙不止把手底下的姑娘们当姐妹看待,对待杂役粗使丫头老妈子跟护院打手也都很好。 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子,醉香阁所有人都称小玉仙一声“大姐”,而她也当之无愧,醉香阁自上而下所有人的待遇,在秦淮河畔那绝对是最好的! 不管是倚楼卖笑的窑姐,还是这些看家护院的打手,全都对小玉仙死心塌地的追随。 秦良玉很诧异,不过也仅仅是诧异了片刻,小玉仙背后势力不简单,这是秦良玉早就知道的了! 比起诧异小玉仙知道自己要来问什么,更让秦良玉吃惊的是小玉仙对潘玉磬行踪的掌握。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小玉仙这么看重潘玉磬?潘玉磬到底有什么价值? 秦良玉心乱如麻,但她知道这些疑问不是目前第一要紧的,现在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找到潘玉磬并且说服她! 284章江边车祸 与此同时,刚从俞园离开的廖局长也很想找到潘玉磬。 廖毕藩坐在盛军府派给高级军官的专车里,看着手里刚刚收集起来的情报,不时的发出感慨。 “老刘,你看看这个俞明权简直禽兽不如,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陈世美啊!不对,陈世美那是贪慕富贵抛弃抛弃糟糠之妻,这俞明权啊,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能让廖局长如此感慨的无非就是潘公馆为什么会变成俞园的那段历史。 司机老刘是个憨厚朴实的中年人,他默默不语,潘氏没落后就被挤出了上流社会的圈子,而一直就在权利最中心搅弄风云的廖局长,自然不会去关注俞明权。 如果不是今夜接到二少帅的电话,俞园的爆炸案顶多副局长出面,廖毕藩照样在家搂着香喷喷的姨奶奶睡大觉! 廖毕藩终于翻完了所有资料,他虽然是当兵出身半路转行干刑侦,可毕竟在警察署一步一个台阶干到今天这个地位,不可能没有一点真材实料。 廖毕藩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他对老刘下了命令。 “老刘啊,回去以后发动所有力量去找潘汉婷母女,找到以后就地监视不要有任何举动,切勿打草惊蛇。” 老刘在开车,闻言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十分担忧。 “有话就说,跟了我这么多年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么?” 廖毕藩看完资料闭上了眼睛在休憩,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司机老刘的视线。 老刘咽了口口水,一边注意着后视镜里廖毕藩的反应,一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廖局,二少帅提的要求很清楚,一是要您想办法阻止任何人挖开酒窖废墟,其次就是让您收起好奇心,啥都不许打听。” “哼,盛钊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以为抓着我廖某一点个小把柄就可以让我对他言听计从?哼!当年廖某人跟着大帅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提起二少帅,廖毕藩怒气冲天,这怒气里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的意味。 老刘识相的闭上嘴,接下来车厢里全是廖毕藩逞凶斗恶的污言秽语,他越想越气,大半夜的被一个电话吵醒,盛钊简直拿他当佣人使唤,廖毕藩可是管理着整个警察署,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廖毕藩咒骂的正起劲。 “砰——”一声巨响,车子突然被大力撞击。 原本应该紧紧抓获方向盘控制车身的老刘,这时候诡异的松开了手,打开车门从急速滑行的小车上用力一跳,直接滚出了好几米。 “砰——”车子还在被撞击。 刚才第一下撞击,廖毕藩磕破了头,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当他忍着剧痛揉开了眼睛,视线里仿佛出现了盛钊那张妖孽的脸庞。 接着廖毕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车子急速往下坠,连他最后的尖叫声一起被泸江滔滔的江水淹没。 盛钊坐在副驾驶位,老刘摔断了腿,蹦着跳着来到车子旁边向长官汇报情况。 盛钊听完只睨着眼睛淡淡的说了句:“好,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归队吧!” 老刘那张憨厚的脸庞上此时全是坚定不移的神色:“报告少帅,鹰眼请求继续卧底潜伏任务!” “理由。” “少帅,就在刚才,廖毕藩收到一份情报,他知道潘汉婷潘玉磬母女俩都还活着,并且下令要我发动所有力量找出她们母女俩的行踪,属下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将廖毕藩的情报网一举歼灭!” 每个身处要职的高级军官都有自己的情报网,收集情报,暗杀政敌,那些见不到光的龌龊事儿,都是交给情报网里的傀儡去做。 廖毕藩是警察署的头头,他的情报网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部下自动请缨要为长官分忧解难,长官本该高高兴兴的答应,盛钊却拒绝了。 “归队。” “可是少帅……” “没有可是,廖毕藩连人带车一起坠江,你作为他的司机却还活着,这说得过去吗?” “少帅,我可以解释,廖毕藩不是正好给我安排了任务么?我可以说是去执行任务了所以回程是廖毕藩自己开车,正是因为他很少亲自驾驶不熟练才会出现坠江事故。” 鹰眼很有信心,本来他卧底的终极任务就是揪出廖毕藩的情报网并且将其捣毁,可二少帅却突然改变了命令,策划了今夜的坠江事故,要了廖毕藩的命,同时也终止了鹰眼的任务。 鹰眼极力争取,也是因为他深知廖毕藩一直跟马佳氏狼狈为奸,他的情报网多半是在为马佳氏所用,而马佳氏那个恶毒的女人,她是二少帅的心腹大患。 鹰眼一直埋伏在廖毕藩身边,就是想帮自家少帅除去这个隐患。 部下忠诚盛钊自然知道,于是他缓和了语气,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丝丝疲惫。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解释得过去,但想要让人相信,你必定还得经历一番严刑拷打,鹰眼,你是情报工作者,不是敢死队,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去冒险,执行命令,归队吧!” 鹰眼闻言红了眼眶,立正了身体对副驾驶位的人行了军礼:“是,属下遵命!” 敬礼完毕,鹰眼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夜幕中。 盛钊了下车,站在漆黑的江边,这个地点可是专门为廖毕藩精心挑选的,必经之路,人迹罕至,沿江路最陡峭最频繁发生事故的一截路,后车追尾前车直接坠江,躲避都躲避不过来。 漆黑的江水悄无声息的吞没了一个巨大的铁皮匣子,江面上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可终将恢复平静,最后连一点点波澜都不会有。 盛钊凝视着江水心中有些咸涩,此时动手了解廖毕藩并不是最明智的决定,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潘汉婷甚至潘玉磬还活着的消息,很快就会暴露。 那丫头还在金陵小打小闹,盛钊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打乱她的步骤。 285章快要等不及 小打小闹?嗯? 那丫头如果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定要怎么翻白眼呢! 江边的夜风刺骨寒凉,盛钊摸向怀中香烟的手却顿住了,突然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烦躁了。 “小丫头,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乖乖的缩在爷的羽翼下!” 前提是他的羽翼足够丰满! 二少帅收起了千年难得暴露一回的儿女情长,快步走回车里,下令司机驶离了案发现场。 这辆将廖毕藩撞下泸江的小轿车也不能留了,回去以后立刻销毁。 廖毕藩死的干净利落,以今晚江水的流向,想要找到那辆车跟廖毕藩的尸体,最快也得三五天! 三五天时间,足够盛钊毁灭所有跟他有关的蛛丝马迹,到时候谁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斩了马佳瑶一条臂膀,手里又多了潘汉婷这张王牌,二少帅心情大好,如果不是老太爷寿诞在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恐怕早就忍不住连夜赶往金陵了! 真想知道那丫头再次看见自己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会吃惊吗?这段时间,她想起过自己吗? 二少帅心里有好多没有答案的疑问,快要等不及想找那个人来给他解答了。 泸上风云诡异,潘玉磬一概不知,她刚刚睡了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虽然只是临时落脚点,可她是这屋子的主人,手里有房契,这一点让她有了小小的安全感,一夜睡的格外舒心。 一大早起来,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烟火,麻三姐略微有些丰满过头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消瘦的曹四喜在院子里洒扫,瞧见潘玉磬起来了,慌忙放下笤帚去厨房端来热水给她梳洗。 “潘丫头,你起来啦?可是我们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麻三姐见曹四喜拿着洗脸盆进厨房打热水,慌忙探出了头往外看,瞧见了潘玉磬便满脸喜色的招呼着。 潘玉磬还没回答,曹四喜却先板起了脸斥责麻三姐无礼:“麻三,我昨晚上怎么跟你说的?打今个起你得开口了,你能再一口一个潘丫头了,要叫姑娘。” “承蒙姑娘的大恩大德咱们才能重得自由身,姑娘自然是不拿咱们当下人,可咱自该心中有数,记着姑娘的恩姑娘的好,处处以姑娘为尊!” 曹四喜死去的丈夫是乡里的私塾先生,断文识字,曹四喜虽没什么文化,可受丈夫的影响,尊卑礼仪还是比一般人看的更重些的。 麻三姐被训的悻悻然,潘玉磬却笑着表示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规矩礼数,一贯连生死都看的很淡曹四喜这一回却异常坚持。 “不,姑娘,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这是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自己,不要忘记姑娘的恩情,也不要将姑娘施恩当做理所当然,我们应当以忠诚回报姑娘的善念!” 继惊人的毅力之后,曹四喜再次让潘玉磬刮目相看,这几句话说的,潘玉磬不是无法反驳,而是她听完打从心底里就不想反驳。 真惊喜,不厌世的曹四喜是个人才,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潘玉磬眼里有了笑意,当然,她也不愿意让麻三姐心里起疙瘩,两句话就把称呼这件事儿轻松化解了。 “三姐,那就听四喜姐的,你以后也管我叫姑娘,别叫潘丫头了,这样也好,你老是一口一个潘丫头的叫着,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年纪多小呢,到时候可没人敢上门来提亲,那我岂不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潘玉磬语调轻松像在开玩笑,再配上一脸古灵精怪的表情,一向心无城府的麻三姐抿嘴笑,满眼宠溺,开开心心的改了口。 “好好好,可不敢耽误咱姑娘的终身大事!十五了是不小了,确实不能再叫丫头了,往后我改口,叫姑娘,姑娘呀,先洗把脸吧!早饭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麻三姐高高兴兴又钻进了厨房里,她心思简单脑子没有曹四喜转的快,自然不会明白曹四喜让她改称呼是想潜移默化的让她懂得尊卑,避免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出来。 但其实潘玉磬将麻三姐曹四喜带出春满堂,是将她们看成了自己的伙伴,平等的伙伴,而不是必须对她效忠的下人。 “四喜姐,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所谓尊卑在我这里并不重要,我替你们赎身,也没想着要回报,只是我觉得和你们相处很愉快,人活在这世上不可能永远孤身一身,有伙伴一路同行才是最好的。” 潘玉磬洗完了脸,看着毕恭毕从她手里接过汗巾的曹四喜,不由得有感而发。 曹四喜略微望了望腰,回答道:“姑娘可以不要回报,但我们却必须要报答,有恩不报妄为人,麻三或许还有资格成为姑娘的伙伴,但我却是绝对没有的!” “姑娘不止帮我恢复了自由身,还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当牛做马都不足以报答姑娘万分之一的恩情,更何况我也有私心,我希望有一天姑娘能够帮我达成心愿,可那是极其危险的。” “我知道这要求很自私很无礼,所以我只有加倍的效忠姑娘伺候姑娘,否则良心上如何过意得去?” 曹四喜红了眼眶,她一生命运坎坷,如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潘玉磬身上,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而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事事以潘玉磬为主。 潘玉磬被曹四喜这一番话说的不止该做何反应。 曹四喜直言不讳,毫不掩饰她想让潘玉磬帮她报仇的私心,潘玉磬却不会感动之下就满口应承下来,首先她不是那样的圣母性格,其次她从来不会对没有把握的事情胡乱承诺。 不过潘玉磬却有某种预感,迟早得跟曹四喜的仇人,牛首山那帮土匪干上! 因为很明显,小玉仙背后的复杂势力,其中一定就有牛首山。而小玉仙,毫无疑问,她只可能是敌人而不是朋友了。 为此潘玉磬觉得挺遗憾的。 286章新家早饭 小玉仙多好呀,风情万种神秘有趣。 截至目前为止,潘玉磬还没有见过比小玉仙更让她感兴趣的女人,小玉仙好像就是有那样的魅力,不管男人女人,她总能让人血脉喷张! 潘玉磬在心里感慨,麻三姐已经手脚麻利的做好了早餐端到了堂屋里头,笑眯眯的招呼大家吃早饭。 “四喜姐,就在一个桌上吃饭吧!我喜欢跟你们一块吃饭,你可别提主仆有别那套了,称呼我可以听你的,吃饭这事必须听我的,我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有人陪才吃得香!” 潘玉磬好像会读心术,抢在曹四喜阻止麻三姐把三个人的碗筷都摆上饭桌之前就出言阻止了她。 曹四喜还没来得及说话,罗纳布尔就爬在墙头上使劲的闻这边院子里的饭香味儿,冲潘玉磬嘿嘿直笑,使劲端着师傅的架子不先开口打招呼。 没办法,那徒弟只好先热情招呼着咯。 “师傅您快下来,正打算过去请您过来一块吃饭呢!”本来以为你宿醉还没醒! 后半句潘玉磬咽进肚子里没有说出来,只是拿眼神打趣,罗纳布尔干笑着挠了挠头,一个翻身直接翻过墙头,落进了徒弟家的院子里。 “嘿嘿,还是有徒弟好,早饭都能吃上热乎的!吃饭吃饭,让师傅看看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呀?” 罗纳布尔也不拿自己当外人,麻三姐跟曹四喜他虽然都不认识,可能让宝贝徒弟带着一块住的人,那就一定不是外人。 在自己人面前没有必要来那套虚的,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面对师傅的真性情,潘玉磬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式的跟麻三姐还有曹四喜介绍。 “三姐,四喜姐,这位是我师傅罗纳布尔,师傅,这是麻三姐,这是曹四喜,她们以后就跟咱们一块生活了。” 潘玉磬简单的介绍,麻三姐跟曹四喜都冲罗纳布尔笑着见了见礼,毕竟罗纳布尔年纪摆在那里,至少得比麻三姐跟曹四喜大上十几二十岁。 罗纳布尔摆了摆手,爽朗大方的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以后你们喊我老罗就行了,吃饭吧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昨天一天光喝酒了,一粒米都没下肚,罗纳布尔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他把手直接伸向了桌子上麻三姐炸好的焦叶子,潘玉磬慌忙拦住他。 “师傅,饿过头了不能吃油炸僵硬的东西,亏您还是苗医圣手呢,这点浅显的养生常识都没有吗?先喝点南瓜小米粥润润肠胃,再吃焦叶子也不迟。” 焦叶子,是面粉白芝麻花椒盐混合在一起揉成面团,擀的薄薄的再切成菱形状,下油锅一炸两头微微卷起来就像叶子一样,焦香酥脆,所以叫焦叶子。 麻三姐口味重,很喜欢吃这些油炸的东西,就连早上都做了焦叶子佐餐。 潘玉磬对养生保健也没有多么疯狂的执念,说到底凡事适量根本无伤大雅,油炸腌制的东西吃多了确实对身体无益,但那不是吃多了才会么!偶尔一点点不妨事的。 麻三姐也被潘玉磬约束着对油炸的东西吃很少了,这不是搬新家的第一顿早饭,她一高兴就做了平时最喜欢吃的焦叶子。 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花椒味的焦叶子一下子就吸引了罗纳布尔的目光,他上来就想吃。 “嘿嘿嘿,宝贝徒弟说的对,喝粥,先喝粥润润肠胃再吃这个,啧啧,这个炸的面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罗纳布尔是老顽童性格,听了潘玉磬的话很快端起粥碗乖乖的喝了起来,只是眼睛始终盯着焦叶子看。 潘玉磬见状无奈的苦笑出来,顺口解释了句:“不是油炸面片,那是焦叶子,师傅您肯定能和麻三姐吃到一个锅里头去,她也特别喜欢吃这些油炸的东西!” “嘿嘿嘿,是嘛?那感情好啊!油炸的东西香嘛谁不喜欢吃,早饭是你做的吧手艺不错呀!” 罗纳布尔咕噜噜的把一碗粥三两口喝完,喝完以后碗往桌子上一放,迫不及待的捏了片焦叶子塞进嘴里,一嚼嘎嘣脆立刻露出一脸的满足。 麻三姐见状高兴极了,直把那盘焦叶子往罗纳布尔跟前推,兴高采烈的招呼他多吃点。 潘玉磬没好气的笑着摇了摇头,很想说:师傅您老人家还能有点出息不?不就一盘焦叶子么!可至于? 但是想想上次在师傅家看到的发臭的卤味…… 师傅刚才还说“还是有徒弟好,早饭都能吃上热乎的。”他怕是很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正经饭了吧! 潘玉磬有些心疼,拿起师傅的空碗又去厨房里盛了一碗南瓜小米粥送到师傅跟前,笑容温暖。 “师傅,再喝点粥。” “嗯!好嘞,乖徒弟你也吃,大家都吃呀!别光看我吃,看我吃又不管饱!” 罗纳布尔大大咧咧,对吃食要求一贯不高,他自己一个人过的时候有时候明知饭菜都走味了,可嫌麻烦照样对付着吃! 除了焦叶子,麻三姐看到厨房里有八宝酱菜,又一样盛了一小点装在碟子里,另外煎了一盘子荷包蛋,还有几片裹着鸡蛋液一块下锅炸的馍片,这早饭做的,果然很有麻三姐的风格! 潘玉磬倒是没什么,反正她也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是如果这样的早饭端到那个男人跟前,恐怕连厨房都得被他烧了! 首先,麻三姐是用猪油炸的焦叶子跟馍片,油炸东西最好用植物油而不是脂肪油,脂肪油吸附在食物上口感肥腻,不如植物油清爽。 其次,那人嘴巴刁的很,麻三姐馍片鸡蛋液裹多了炸制的时候残留了好多油在馍片上,再者八宝酱菜摆盘也不对,造型太丑了不够美观。 焦叶子倒是炸的不错,就是花椒盐放的有点多,稍微有一点点咸了。 潘玉磬吃着早饭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打完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无缘无故想起那个男人了,心中懊恼不已。 偏偏麻三姐还要逗趣说打喷嚏是有人在想她。 潘玉磬大囧,别了吧她巴不得那个男人一辈子都别想起来她呢! 287章秦良玉上门 可惜根本不可能!他那怪病不治好,他根本不可能放过自己。 想到盛钊的怪病潘玉磬心情有些复杂,要治他的病必须借助医疗空间才可以,可是她的医疗空间真是一言难尽啊!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潘玉磬正发愁,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的还很急切,好像火烧眉毛一样。 饭桌上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想不出来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到访,昨晚上才刚刚搬进来,除了陈大力可谁都不知道呢! 这么一想,麻三姐就以为是陈大力和夏迎春来了,慌忙去开门,结果院门一打开,却看见了满脸焦急的秦良玉。 “麻三姐,潘师傅在吗?” 有求于人,秦良玉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麻三姐愣愣的往屋里看,这院子又不大,院门一打开,隔着天井就能看见在堂屋里头吃饭的潘玉磬。秦良玉分明看见了人,却还在明知故问。 潘玉磬也听见了秦良玉说话,有样学样装作没听见。 麻三姐见状越发摸不着头脑,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到底应不应该放秦良玉进去。 秦良玉可等不及了,迈开腿就想往里进,曹四喜以风一样的速度飞奔到跟前伸手拦下了她。 “这里是私人民宅,我家姑娘还没说让不让进,你就闯了进来,秦良玉,你当这里是春满堂吗随便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潘玉磬才对曹四喜改观,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恪守规矩明辨是非。可是没想到曹四喜的改变是看人来的,比如面对秦良玉,曹四喜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话刻薄不留情面。 秦良玉憋的满脸通红,这些年在春满堂里她瞧过谁的脸色,曹妈妈护着她捧着她,秦良玉早就习惯了自己高人一等。 可是现在看看,比她晚进春满堂的潘玉磬都已经恢复了自由人,人家就在堂屋里悠哉悠哉的吃早饭,身边有麻三姐跟曹四喜俩人伺候,还有这处院子,甭管是买的还是租的吧,至少她已经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再看看自己,不止没能荣华富贵,命运还岌岌可危! 秦良玉的心在滴血,滴滴答答的疼的她都想死了!可她不能放弃! “潘师傅,我有事找您,潘玉磬,潘师傅……” 不管是曹四喜还是麻三姐,她们都不是秦良玉想找的人,于是她提高了嗓门,踮起脚尖不断的往屋里大声呼喊。 潘师傅?呵呵…… 这一声潘师傅,秦良玉恐怕喊的心不甘情不愿吧? 不过潘玉磬也是真心佩服秦良玉,能屈能伸啊这是,而且胆子也够大,是她威慑力不够吗?怎么秦良玉还是上赶着来找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害怕? 潘玉磬仔细想了想,先前她一心想着离开春满堂,对于秦良玉无关痛痒的算计一直没怎么当一回事。 现在都离开了春满堂,秦良玉还是找上门,潘玉磬倒是很想知道她有什么把握说服自己去捞曹妈妈。 “师傅,我吃好了,您慢慢吃,我去章首富家复诊。” 潘玉磬放下了碗筷,回屋拿了药箱就往外走,曹四喜慌忙想跟却被她摇了摇头拦住了。 “我自己去就行了,四喜姐你的身体还没好全,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不能心急,否则前功尽弃岂不是更可惜!” 曹四喜的子宫基本上算康复了,可后期还得仔细调养,至于她的大烟瘾,眼下正是戒断的关键时刻,潘玉磬不希望曹四喜分心其他事情,只希望她专心戒烟。 “嗯,那姑娘出去小心点,让麻三跟着吧!” 曹四喜知道自己的身体,她不能跟就想让麻三姐跟,麻三姐还傻乎乎的站着,曹四喜已经上手去解她的身上的围裙,还推搡着想让她机灵点赶紧跟上去。 “不了,我习惯自己一个人出诊,不会有事的,章府我不是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吗?三姐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的可以的。” “至于四喜姐,你身边不能离人,还是让三姐在家照顾你的吧!我师傅在,如果实在抗不下去了就让他为你施政减轻痛苦,但是不到万不得以最好还是凭意志力撑过去比较好,这样有助于你心理成瘾的戒断。” 潘玉磬十分认真的看着曹四喜,曹四喜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好像感觉自己被委以重任一般,浑身都是劲儿,信心满满半点不得松懈。 “师傅,那我走了,家里就拜托给您了,劳您多操心着点,午饭之前我就回来了,中午我下厨,给您做几道好菜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潘玉磬又冲堂屋里高声喊了几句,罗纳布尔忙不迭的拍着胸脯膛打包票交给他绝对不得错! 院子里气氛温馨又轻松,明明刚刚才搬进来,明明麻三姐跟曹四喜还有罗纳布尔根本谁也不认识谁,可他们却因为同一个人,变得好像一家人那么亲近和睦。 潘玉磬就像一条纽带,把这些不相干的人全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秦良玉看麻三姐曹四喜她们的眼神,只觉得不管潘玉磬要她们去做任何事情,她们绝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屋里那个老头跟是!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么多人一心一意为着她? 她到底有什么价值能让小玉仙如此关注? 秦良玉想破了头都想不到答案,潘玉磬从头到尾都在无视她,秦良玉骨子里的清高却不敢发作,潘玉磬离开家,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哀求。 “潘师傅,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昨天晚上我跑了一晚上警察署都没能见上曹妈妈的面儿,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感激你的大恩大德,还有曹妈妈也是,曹妈妈也会感激你的,潘师傅求你了你帮帮我,救救曹妈妈吧!” 秦良玉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惊动了沿路的街坊邻居,大家不明实情,只看见潘玉磬面无表情的在前面走,后边跟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哭的可惨了,口口声声都在哀求,大家纷纷指指点点。 288章踢皮球 潘玉磬可不是畏惧流言蜚语的人,指指点点就指指点点呗,反正她也不在乎。 倒是吊着秦良玉差不多了,也受够了她哭哭啼啼聒噪的声音,潘玉磬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秦良玉。 秦良玉脚都要断掉了,打小曹妈妈就按旧时风俗给她缠了三寸金莲,整个脚掌都是变形的根本走不了远路,奔波一晚上,三寸金莲都快走断了! 潘玉磬走路步子大速度快,秦良玉那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撵上的。 一看潘玉磬停了下来,秦良玉扶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恨不得直接坐到地上去! “秦良玉,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没有那么好的心肠,你想让我救曹妈妈,恐怕不可能,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兴许,她有办法也愿意帮你搭救曹妈妈呢?” “谁?” “南非烟。” “南非烟?琵琶大家南非烟?” “对呀,秦淮河上这么多秦楼楚馆,比春满堂格调高的比比皆是,但是这位琵琶大家呢,她为什么非得把每月一次的献艺选在春满堂?” 潘玉磬提出了疑问,而这疑问早在秦良玉心中存了许多年!打从南非烟第一次在春满堂献艺开始,秦良玉就一直想不通她放着那么多上等妓馆不选,为什么偏偏选了下三等的春满堂! “兴许,南非烟跟曹妈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呢?不然她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更好的妓馆?南非烟这是直白的在给曹妈妈送钱,这些年如果没有南非烟每月一次的献艺,曹妈妈根本就挣不着钱不是么!” “所以,南非烟跟曹妈妈肯定关系不一般,你想想看以前曹妈妈有没有跟你透露过她和南非烟的关系?” “没有……”秦良玉被潘玉磬引着傻乎乎的回答。 潘玉磬拍个巴掌恍然大悟道:“这就对了嘛!肯定是关系匪浅居然连你都瞒着!可见曹妈妈跟南非烟的关系呀,绝对不简单!” 秦良玉一脸错愕,仔细想想从前她变着法儿的询问过曹妈妈很多次,但是每次一提起南非烟,曹妈妈总是神神秘秘的不肯多说。 潘玉磬这听着逻辑很奇怪的话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她难得安耐住性子跟秦良玉浪费了一大堆口舌,自然要把话说的更加有说服力些。 “你与其指望我这个被曹妈妈苛待过的人大发善心,还不如去找找南非烟呢,南非烟的知音不止有很多位高权重的人吗?你办不成的事儿,到了她哪儿,指不定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是挺有说服力的,看秦良玉的脸色就知道她听进去了,但同时,潘玉磬的话也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秦良玉的心窝子里。 在潘玉磬出现之前,南非烟一直都是秦良玉最大的假想敌,当然,同样的,人南非烟也根本没把秦良玉放在眼里! 秦良玉还在愣神,潘玉磬却已经走远,等到她回过来神哪里还有潘玉磬的踪影! 倒是周围的街坊邻居听到南非烟的名头还有春满堂三个字,纷纷反应过来猜出了秦良玉的身份,这下子指指点点全都冲她来了,男人们猥琐的冲着她淫笑,女人们尖着嗓子婊子婊子的骂难听话! 秦良玉怄的要死却又不敢怎么样,只得逃命似的离开了八里胡同。 潘玉磬都不问秦良玉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落脚处的,因为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小玉仙在背后捣的鬼。 至于把秦良玉踢去找南非烟,纯属好奇。 至今为止潘玉磬还没见过这位艳名满天下的琵琶大家,如果说小玉仙称霸秦淮河靠的是卖肉和千万种妩媚的风情,那南非烟就是有真材实料的。 南非烟那一手琵琶弹出了铮铮傲骨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潘玉磬对音律不大精通都对南非烟的技艺心悦诚服,更何况其他精通此道的,必定引为知音。 潘玉磬觉得在秦淮河上势力能与小玉仙抗衡的也许也只有南非烟了。 这不是很有趣么!看两大名妓斗法! 当然,前提条件是秦良玉能够说动南非烟。 想必,小玉仙把秦良玉指点来找潘玉磬,就是想让秦良玉说服她掺和进曹妈妈的杀人案里面。 而潘玉磬呢,又像踢皮球一样把秦良玉踢到去了南非烟那边,是想回敬小玉仙一笔又不想自己动手,左思右想觉得南非烟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这两位名妓背后势力都很不一般,潘玉磬隐隐觉得金陵的这淌水越来越浑了,而最先乱起来的,恐怕就是这醉生梦死的秦淮河了! 潘玉磬努力把自己摘出来,坐等看好戏。 八里胡同是老城区如今面临着拆迁,居住的人口少了黄包车往这边拉客自然也就少,潘玉磬走了好大一会才遇上一辆黄包车,上了车歇了脚她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匹骡子套个驾车子代步呢? 金陵城这样大,去哪儿都靠走可真费劲,黄包车也不及时。 但是想想现在住的地方在狭窄悠长的小巷子里,套了驾车子对面来个人就错不开了,再说了也没地方养骡子呀! 不如多花几个钱买辆自行车! 对的没错,此时的金陵城已经能够看到不少自行车在路上跑,可那毕竟是西洋玩意,还是相当稀罕的,一辆自行车可比一匹骡子加车架子贵! 潘玉磬倒不是心疼钱,代步买汽车她暂时还不能,但是一辆自行车还是能买得起的!只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活的这么有烟火气,柴米油盐,真真实实的在过生活,而不仅仅是生存。 胡思乱想间,黄包车已经穿过了半座城,从贫民窟似的老城区来到了章首富家所在的繁华街道。 “这位姑娘,咱到了。” 黄包车夫客客气气的停下车请潘玉磬下来,潘玉磬却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熟悉的味道,不由得一边掏钱一边疑惑的时不时看看他。 哪知钱递过去黄包车夫却弯着腰低着头后退了一步,显然是不肯收她的钱。 潘玉磬给钱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289章神秘的马君武 黄包车是她随便找的,章府的大少奶奶江英原本替她包下了陈大力的黄包车,还一口气付了一个月的车费。 但是潘玉磬平时用车比较少,再加上夏迎春现在怀孕了,陈大力母亲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家里开销大得很,潘玉磬便贴心的放陈大力去拉客挣钱养家。 陈大力憨厚,一开始怎么都不肯,还是被潘玉磬吓唬他说夏迎春身体不好,怀孕不好好补养身体容易流产,这才把陈大力说服的,要不他们两口子怎么会对潘玉磬这么感恩戴德呢。 潘玉磬不止帮助夏迎春恢复了自由身,好照顾陈大力的营生,陈大力从江英手里得的钱,总共也就从春满堂到章府拉了几个来回,昨晚上送陈大力走的时候潘玉磬就和他说定了以后不需要让他再接送。 这对潘玉磬来说也许只是一点点善意。 可对陈大力一家人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情,毕竟当时江英给的钱全都拿去给夏迎春赎身了,如果只给潘玉磬当专属车夫,陈大力只能每天晚上去码头扛货,要不然家里就得揭不开锅。 潘玉磬是猜得到这些情况的,所以搬到了八里胡同她就拒绝陈大力再来接送。只是没想到受老城改建影响,这边人迹罕至,黄包车都很难找! 走出八里胡同又另外走了老远的路才遇到一辆,潘玉磬连人都没留意长啥样就着急的上车了。 这会儿倒好,随便找的黄包车夫也不收她的钱,怎么,她是命里注定走到哪儿都可以坐霸王车吗? 潘玉磬真的是奇怪死了,手里的钱又往前递了递,车夫却又往后有退了退。 “你,你怎么还往后退呢?这是车费你不要吗?” 那人把腰弯的极低,用力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人家跟她认识呗!不止认识,还受过她的恩惠,所以才不肯收钱。 黄包车夫弯着的腰慢慢抬起了起来,潘玉磬看清楚他的脸,不由得惊叫出声。 “是你!” “嗯,是我。” “你,你这么会在这儿?” 潘玉磬惊呼,主要还是吃惊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把人给认出来! 没错,那人正是之前在春满堂她见过,武功很高留着象征前朝大辫子的神秘男人!还给她塞了块玉珏。 潘玉磬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口袋,结果口袋里空空如也,她心里暗道一句不好,那块玉珏落在家里了。 这也真是巧了,没离开春满堂之前,玉珏一直都是和其他贵重物品一起随身带着的,怕丢。 昨晚上搬了新家,新家比春满堂安全,也就没必要把所有贵重物品全都随身携带了,潘玉磬妥帖的收了起来。 本来还想着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去动它了,毕竟他把玉珏强塞给自己的时候说过要万金赎回。 看他当时那副落魄狼狈的样子,可不像是短时间内就能拿出万金,所以,潘玉磬并不觉得短时间内会再见面。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潘玉磬始终记着玉珏的象征意义非凡,心里一直想着只要再见到那个人就一定要亲手还给他。 结果现在人就在她面前,东西却没带! 那人满脸窘迫,红着一张脸几度想张嘴跟潘玉磬说些什么,然而一对上潘玉磬明亮的大眼睛,立刻紧张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只没头没尾的大声喊了句:“我叫马君武,君子君,武力的武!” 潘玉磬一愣,随即淡淡的笑了笑:“哦,你好马君武,我叫潘玉磬。” “潘,潘……” 马君武到底不好意思直呼其名,拐了个弯喊了句:“潘姑娘。”他双手作揖,郑重其事的向潘玉磬致谢。 “在下多谢姑娘的搭救之恩,今日送姑娘这一程是在下应当应分的,怎敢收姑娘的钱,潘姑娘如果不嫌弃,以后不管姑娘要去哪儿,在下都愿意接送。” 潘玉磬正想着出行不方便想买辆自行车呢,结果可倒好,现在还有个免费车夫送上门。 但是吧,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潘玉磬细细打量一身黄包车夫打扮的马君武,不怪刚才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像陈大力那样完全不懂武术突然间受了高手指点的,根本藏不住自己的身手。 可在习武的造诣上高深到一定地步,譬如面前这个马君武,他就完全可以隐藏住自己的身手,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甚至于连他会不会武功都看不出来。 习武跟学医一样,都需要极大的耐性,毅力以及几十年如一日始终不懈怠的刻苦钻研。 马君武能有这样的身手,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显然,他方才拉车的时候很刻意的隐藏了实力,一个绝顶高手跑起来的气息如果不刻意隐藏,根本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模一样,要不然潘玉磬早就注意到了! 这么小心翼翼到底有什么图谋?马君武再次出现,潘玉磬宁愿让自己多一点警惕,而不是单纯的看作是缘分。 缘分?哪儿有那么多缘分?所谓巧合多半是人为。 想起第一次来八里胡同,有两股人在暗中跟踪她,陈大力还说什么看到个一晃而过的影子留着大辫子,潘玉磬当时就想到了马君武。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的直觉果然没有错,只是马君武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报恩吗?一碗米汤而已,就算对他而言是活命之恩,可也不至于要他屈身当个黄包车夫趁机接近自己来报答呀! 逻辑上说不过去,马君武另有所图才符合常理。潘玉磬了然于心,却没有宣之于口。 她没有正面回应马君武的提议,倒是歪着头好奇问道:“哎,不对呀,你的大辫子呢?你的辫子怎么没有了?还有你怎么拉黄包车了?这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剃,剃掉了,朝廷都没有了,我,我……” 朝廷早就没有了,马君武这是住在哪个山顶洞里与世隔绝了,怎么说起朝廷没有了脸上那痛苦不甘的神色好像满清昨天才被推翻似的! 马君武结结巴巴的解释了那么一句,神色窘迫,脸上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290章天大的玩笑 看惯了盛钊的没脸没皮,乍一见这动不动就脸红到耳根子的,潘玉磬直觉发现了新大陆。 不知道为什么,马君武给她的感觉不像坏人,哪怕明知他是在刻意接近自己,潘玉磬却仍然诡异的觉得马君武对自己无害。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没有任何道理,更加没有任何依据的。 潘玉磬自己也很诧异,看了马君武好大一会,见他为难便也收起了好奇心不再追问。 扭头朝章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对马君武说道:“嗯,你不愿说那我也不多问了,拉黄包车也挺好的,自食其力。” 潘玉磬其实完全可以拒绝,马君武脸皮那么薄,潘玉磬如果拒绝了他根本找不到别的理由再来接近。 马君武根本不敢接话,他屏住呼吸定定的看着潘玉磬,像是等待审判的罪犯。 潘玉磬并没有犹豫很久,她看着马君武说:“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等我进去看完诊你再送我回八里胡同,但是说好了,回程你得收钱,否则我以后可就不敢再坐你车了。” “别,别,我收,收!” 像是生怕潘玉磬真的不坐他的车,马君武着急的上前一步紧张兮兮的看着潘玉磬。 如果潘姑娘不坐他车,那马君武真的就找不到什么好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身边了! 马君武才入世没多久,他就像一张白纸,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连句顽皮话都听不出来,还以为潘玉磬真的不肯再坐他车了,当场急出一脑门汗,满脸的不知所措。 潘玉磬这才发现马君武眉目生的清秀俊朗,就好像古时候的秀才一样。 脸面像个文弱书生,腼腆木讷的性子也像,可偏偏有着绝顶不凡的身手。 哪怕这一次知道了他的姓名,潘玉磬还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觉得马君武像一团谜。 也罢,横竖她身边谜团多马君武这一个也不多,少他这一个也不见得会多省心,他既处心积虑的接近,那就暂且把他留在身边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吧! 潘玉磬朝马君武礼貌性的笑了笑,接着转身走向了章府。 马君武看着潘玉磬离去的背影,重重的吁出一口气,泛红的脸颊慢慢冷却了下来,他自言自语的低喃了一句:“潘姑娘,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苦涩的男音迎着风,被寒冷吞没。 潘玉磬踏入章府便没再想马君武的事情,她一向对那些不明朗的事情都是保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 经过一段时间的密集治疗,章添栋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针灸吃药配合着适当的做一些复健,章添栋已经能够撑着拐杖自己行走,不需要出入都坐在轮椅上了。 江英也一直在吃潘玉磬开的治疗宫寒的药,潘玉磬今天来,主要是给章家大少爷看病的。 “潘姑娘你来了,怎么样路上冷不冷?” 原就定在这一天来看诊,江英早早的等在廊下,看见潘玉磬被管家引了进来,慌忙迎上前去,亲热的挽住潘玉磬的胳膊。 对于江英的热情,潘玉磬略略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她有什么怪癖不喜欢跟发生肢体接触什么的,而是江英实在太热情了让人有点吃不消呀! “呵呵,不冷不冷,大少奶奶怎么又在这儿等,不是说过了嘛让管家带我进去就可以了,您不用亲自来迎,您现在一定要特别注意保暖,千万不能着凉。” 江英闻言慌忙拉高了披风将自己牢牢罩住,天一冷下了她就特别注意,潘玉磬在帮她治疗宫寒,江英特别配合,该吃药吃药该忌口忌口该保暖保暖,严格遵照医嘱,丝毫不敢怠慢。 要是所有病人都跟章首富还有江英这么配合,真不知道该有多好! “嗯,不妨事,我穿的厚,你瞧瞧还这还没到冬至呢我连厚披风都拿出来了,往年不下雪我可不会穿这么厚。” 江英拉着潘玉磬往里进,故意往后看了一眼,管家很识趣的没有再跟上来,江英这才附在潘玉磬耳边神秘兮兮的低声耳语。 潘玉磬听着听着却忍不住诧异出声。 “什么?你把章大少迷晕了?” “哎呀,小点声儿,你,潘姑娘你要害死我不成?”江英急红了脸,恨不得伸手捂住潘玉磬的嘴巴,眼神更是慌张的跟做贼一样。 潘玉磬定了定心神,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江英窘迫,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告诉了潘玉磬实情。 “我已经想尽了办法说服守信,可他还是不肯听,还一直威胁我,如果我敢找公爹出面他就要离家出走,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出此下策。” “迷药是只用了一点点,不会伤害守信的身体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潘姑娘你诊脉啊?”说到这里江英不由得十分紧张的看着潘玉磬。 原本备着迷药也是以防万一,没成想闹到最后还真用上了。这要是有影响,江英可真就是要怄死了,章守信死后不肯听她劝,逼的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如果是镇静类的迷药而不是迷情药,对脉象的影响倒也不算大,不会影响病因的诊断。” “不是迷情药不是迷情药,就是一般让人昏迷迷药而已,我是专门找人问清楚了的,不是迷情药!” 听了潘玉磬的话江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下来。 这年头药品管制又不严格,毒药砒霜都能买到何况迷药呢! 潘玉磬对江英的做法却不赞同,她皱起了眉头。 “大少奶奶,就算这一次你迷晕了大少爷让我成功把了脉,可如果病人自己不配合治疗,纵使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啊!大少爷自己不愿意,这病就没法治。” 江英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过会说服章守信,前几次来复诊,江英也是满怀信心。 现在却突然告诉潘玉磬,章守信根本就不愿意接受治疗,潘玉磬觉得这位大少奶奶真的是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是把她看成什么人了,看个病还得把病人先迷晕? 291章江英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滑稽还荒谬! 潘玉磬沉下了脸,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江英的距离,她觉得江英完全不懂。 作为一名医生,对她来说只有病人的诉求才应该放在第一位,现在需要治病的人是章守信,江英只是病人家属,而病人家属的意愿并不能代表病人。 医生负责给出专业的医学建议,剩下的就是无条件尊重患者的选择。 而对江英而言,她的丈夫讳疾忌医,她作为妻子就有权利让她的丈夫接受治疗,哪怕是以强迫的方式。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双方各有坚持,潘玉磬一向随性,她既不打算要江英接受她的观念,同时也不可能改变自己去听从江英。 “潘姑娘,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想帮守信治病了吗?潘姑娘你不能这样……” “不,我可以,大少奶奶你可以迷晕大少爷,不顾他的意愿,可你不能强迫我,作为一名医者,我尊重患者的选择,如果你不能说服大少爷心甘情愿的接受治疗,那么我拒绝为大少爷看诊。” 潘玉磬的话让江英倒吸一口凉气,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困难。 一时间江英心中的委屈翻江倒海,说到底她想让丈夫治病,也是为了章家的传宗接代着想。 江英心里都打算好了,只要治好了丈夫,哪怕将来有幸怀孕的不是她,而是那几个姨奶奶,江英也会真心实意的为丈夫,为公爹,为整个章家感到高兴。 当然,江英一直想要给孩子,可她想要孩子难道有错吗? 一个女人,父母兄弟不能指望,丈夫不能依靠,唯一的希望可就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了! 为了让丈夫看病,她连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上了! 江英委屈的哭了出来,她看着面若寒霜的潘玉磬,实在闹不明白潘玉磬为什么要生气,横竖就是看病嘛!章守信愿不愿意有什么所谓,只要能把病给治好了不就好了? “潘姑娘,你,你不知道,守信他就是自尊心作祟,对男人来说不孕就跟说他不举一样,是很伤自尊的,所以他才死活不肯让你给他看病。” “守信他那是糊涂,你,你不能明知他是身体有问题的却又不管他呀!不都说医者父母心么!潘姑娘,你就帮帮忙吧!” 江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她在潘玉磬眼睛里看到了毅然决然的坚持。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江英也知道了潘玉磬不是一个随便拿钱就能砸动的人,所以江英并没有直接拿钱砸人,随口开出大价钱要潘玉磬去给章守信治病。 江英自问看人很准,如果她那么做了,潘玉磬绝对会扭头就走,从此再不踏入章府半步! 这不是拿钱砸得动的人,只有求,苦苦哀求,让她心软。 事实证明这位章府大少奶奶确实看人很有一套。 她一掉眼泪,潘玉磬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出诊章府,就在章添栋面前,就在她这个外人面前,章守信那个混账可丝毫没给江英半点颜面,可见,江英平时的日子有多难过。 潘玉磬能够理解她迫切想要怀上孩子的心愿,可有些坚持,却不是轻易可以放弃了。 叹了一口气,潘玉磬摆手道:“罢了罢了,我随你进去,把人弄醒,弄醒了以后我尽力说服他,但是如果病人自己还是不愿意接受治疗,大少奶奶,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缘分上,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作为一名医者的坚持。” 潘玉磬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江英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有着一般妇道人家没有的心胸,对于潘玉磬,她也是真心为她的医术说折服,引为知己不想与她为难。 江英咬了咬牙一把擦干脸上的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好,我答应你,如果章守信真的冥顽不灵,那我也不管他了,大不了以后从章家其他旁系里过继个男孩来养,我好生栽培,将来还是能顶上章府的门楣!” 江英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女人,过继已经是她想了很久的事情了,私下也一直在留意着旁支里优秀的小辈,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可到底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能拥有自己亲生的骨血。江英是在传统观念教育下长大的,对她来说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就是不完整的。 潘玉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江英这个人真是让她生气不起来,而且有些话她也不好说,只能无可奈何的跟在江英身后,随她去了章府主院。 章家大少爷被迷晕在自己屋里头,门口还有两个江英的心腹下人守着,看她们那惊慌不定的神色,想必也是帮凶,是以看到江英回来就像看到大救星。 “大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屋里头有动静,大少爷该不会是要醒了吧?” 江英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她下迷药没敢下重怕伤了章守信的身体。 “金宝你去拿根麻绳来,小青你听着,待会进屋和我一起把大少爷捆起来。” “啊?捆大少爷?不要了吧大少奶奶,这才刚下过迷药,又要把大少爷捆起来,这样不太好吧?” 婢女小青担心得不得了,那个叫金宝的家丁也根本不敢动,两个人全是一脸惶恐的看着江英。 江英却是狠得下心,她端起了大少奶奶的威严,板起来厉声疾色的呵斥:“别一副吓破胆儿的怂样,出了事儿有我这个大少奶奶担着呢你们怕什么!” “大少爷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待会他醒了肯定得闹,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不管怎么样我的话没说完,都不能让大少爷闹起来!” 江英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来又对潘玉磬说:“潘姑娘,待会弄醒了大少爷,你先别说说话,让我跟他谈,我想我有办法说服他接受治疗了。” 这话说的潘玉磬就不是很相信了,真是有办法,何必等到现在,连迷药都使上了! 292章讳疾忌医 迫于大少奶奶的威严,家丁很快拿来了麻绳,江英带着婢女小青进了屋,里面完事了小青才跑出来招呼潘玉磬进去。 潘玉磬进屋一看,乖乖,江英可真够狠的呀! 五花大绑,章守信就像洞庭湖的大闸蟹一样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嘴里还塞着东西,他就是醒了想叫也叫不出来。 潘玉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刚才因为原则问题闹的小小不愉快,也在章大少的窘态中化为无形。 上前一步轻轻在章大少头上天灵,神冲两个穴位上各扎了一针,那效果就跟注射了肾上腺素一样,章大少立刻倒吸一口长长的气,“呃……”了长长一声当场瞪大了眼睛。 “呜,唔……” 清醒过来的章守信立刻想尖叫,却发现自己不止嘴巴被堵住了,手脚也都被捆了起来根本动弹不得,当即拼命的挣扎。 “守信,守信,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别挣扎了,今天你不听我把话说完,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江英就在床边,章守信一挣扎她立刻上前去阻止。 如果不是手脚都被绑住了,毫无疑问,章大少肯定会把江英往死里揍,因为此时此刻,他看江英的眼神就像在看杀父仇人! 被原本应该依靠终身的丈夫如此憎恨,就算江英早已习惯早已麻木,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 “守信,潘姑娘来了,她是来给你看病的,只要你答应让潘姑娘给你治病,我愿意下堂求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英单薄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可章守信却没有看到她的痛苦。 相反的,章守信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再不挣扎,只拿眼睛紧紧的盯着江英看,像是在质问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尖上又挨了一刀。 江英苦笑着放开已经不再挣扎的丈夫,有些失力,干脆就坐在了床边上,声音里满是辛酸。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在哄你,只要你答应不闹,我现在就可以放开你,咱俩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儿。” 章守信忙不迭的点头。 这是丈夫头一次对她的提议表示出赞同。 江英却高兴不起来,忍住心中泛滥的苦涩,她伸手取下了塞在章守信嘴里的布条。 结果章守信这个人却根本不守信用,布条一拿下他就开始大喊大叫。 “呸,江英你这个毒妇!你是想谋杀亲夫啊!好啊你江英,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吧!来人啊,快去把老爷请来,我要在爹面前揭露你这个毒妇的真面目!” 章守信情绪激动,张嘴就朝江英脸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如果绑着他手脚的麻绳也被解开了,恐怕江英挨的就不止这一口唾沫了。 潘玉磬皱了眉,这样的丈夫,她替江英不值。 但其实江英过门多年一直有章首富护着,再加上她为人圆滑,对章大少多顺从,章大少还真没逮着机会动她半根手指头。 这一回,江英先是迷晕了他,接着又把他五花大绑,这可是再好不过的由头了,章大少完全可以借机重振夫纲让江英尝尝他的厉害! 可偏偏江英素来知道他的脾气,只拿掉了布条却不肯松开他的手脚,章大少心里窝火的压根都痒痒! “行了,你也别激动了,我长话短说,只要你肯接受潘姑娘的治疗,我愿意自请下堂。” 江英还是那句话,她看着章守信,眼神真挚。 “守信,你我夫妻一场,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可对我来说公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章家无后,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觉得我图谋家产,其实我不过是想竭尽所能的报答你们家的恩情!” 江英委屈,以前她从来不曾将这些委屈宣之于口,可是忍了这么多年,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寒心的江英凭着这日子不过了,也要把自己的冤屈说个清楚! “是我想岔了,光是帮着公爹守住章家的家产有什么用?能给章家留后,能让公爹早日抱上孙子才是最好的报答!” “我过门多年,这院里还有其他四个姨奶奶,可我们谁也没怀上过,一次都没有,这是谁的问题,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我呸!毒妇,贱人!你是在嘲笑本少爷无能吗?老子杀了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毒妇!” 男子不孕时常会让人跟不举产生联想,便是再过一百年这种医学常识上的误区依然存在,更何况是这个医学科技正处于启蒙阶段的时代呢! 章守信像被触碰到逆鳞,脑门上青筋毕露,一张脸一会字4青一会子紫,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江英的话彻底激怒了他。 潘玉磬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了句。 “男子不能使妇人受孕的原因有很多,并不一定是房事无力。章大少能娶四房姨奶奶,外边老相好又不在少数,可见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导致了不孕。” 这话说的很中肯,潘玉磬是站在医者的角度上说的,用专业素养强压下了对章守信的厌恶,这就跟医生面对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杀人犯一样,该如何医治只关乎病情,与杀人犯的身份毫不相干。 这是中医里的医者仁心,也是西医里的医生职业道德。 潘玉磬拥有如今这世上最先进的医学知识,当然不可能被个人的喜恶或者自身的情绪所影响。 这段时间章添栋病情的好转是整个章府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章守信就算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女神医医术高超。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是不是不举,章守信比谁都清楚!他在床笫之上的表现不说勇猛无敌吧,可绝对是跟正常男人一模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后!章守信自己也纳闷。 都说广撒网多捕鱼,可他勤奋耕耘却颗粒无收,还是那么多块地都颗粒无收,可见不是地的问题!而是源头上的种子有毛病! 当章守信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死活不肯承认了,更别提找人医治。 讳疾忌医在他身上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 293章江英的心机 潘玉磬的话让暴跳如雷的章守信安静了下来,脸上还是怒气冲冲,可气势上却削弱了不少,可见态度是有所缓和了。 江英察言观色,慌忙加一把劲儿苦口婆心的相劝:“守信,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你真的想让章家的香火就断送在你手里吗?” “是,没有孩子咱还可以从旁支过继,看在这么大的家业份上,过继来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会给你跟公爹养老送终,可那到底不是亲生的呀!不是你的骨肉!” “守信啊,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吗?他是你的延续,就好像公爹待你一般,无论你如何的不争气,公爹永远不会放弃你,因为你是他亲生的。” “我不是说过继来的孩子就一定不好,长大了会不孝顺,而是现在还有机会可以让你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难道就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你就要放弃吗?” “以前是顾忌着你和章府的颜面,不敢看医生,可是现在咱们有现成的神医,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咱爹的病都叫她给治好了,你也一定可以治好的!” 江英说得动容,当场许下承诺。 “只要你肯答应让潘姑娘给你治病,我同你离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要能帮章家留后,也算我江英报答了公爹的恩情了,我愿意同你离婚,净身出户,绝不占你们章家任何便宜!” “此话当真?” “当真!章守信你放心,我会亲自说服公爹,让他同意咱俩离婚。现在到处在提倡婚姻自由,只要我们两个坚持离婚,公爹也不能阻拦。” 江英在章守信眼里看到了惊喜,她心头却是翻江倒海的酸涩,悲苦之情连眼角眉梢都掩盖不住。 就算明知章守信对自己无情无义百般刁难,可那毕竟是她曾经期盼共度一生的丈夫,在此之前江英真的从来动过离婚的念头。 从前女子被休弃那是奇耻大辱,是为家族说不容为世人所轻贱的奇耻大辱,如今虽不至于那般严重了,可离婚的女人后半生注定坎坷。 江英骨子里还是个从一而终的传统女人,如果离开了章守信,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嫁。 可是为了说服章守信接受治疗,江英豁出去自己的后半生,情愿和章守信离婚。 潘玉磬就有点看不懂了,江英那么积极的配合治疗,一心一意想要个孩子,结果临了临了却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哦,以离婚净身出户为条件说服章守信接受治疗,治好了以后再让章守信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给章家传宗接代? 怎么那么大公无私? 怎么那么愚蠢? 如果说是江英终于认清楚这段婚姻无可挽回,想要主动离开章守信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那么潘玉磬绝对高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什么从一而终什么烈女不侍二夫,呸,哪儿来那么多封建残余大男子主义? 潘玉磬压根瞧不上那些愚昧的观点,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就该活的舒心自在! 哦,鞋子穿了一段时间觉得实在不合脚没法将就还不兴换了? 可江英不是,江英如果离开章守信,恐怕是不会再嫁了。 潘玉磬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江英在处处为章守信着想! 首先,他们夫妻俩的这场谈话根本没必要让潘玉磬在场,江英不是等跟章守信谈妥之后再直接叫潘玉磬进来治疗,而是从头到尾让潘玉磬目睹了整个过程。 通过让潘玉磬亲眼看见她是如何委曲求全牺牲自己说服章守信,继而给潘玉磬施加无形的压力,让她更加尽心尽力的为章守信治疗。 这就是江英的小心思小手段了,她看得出来潘玉磬很不喜欢她的丈夫章守信,所以希望潘玉磬看在她苦心成全的份上,一定好好替章守信治疗。 不愧是替章首富打点生意的大少奶奶,心机果然非一般人能比。 潘玉磬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她并不生气,因为就算江英不耍这些小聪明整这套小把戏,她既答应了替章守信看病,就肯定会尽心尽力。 是以,江英的自作聪明在潘玉磬看来是很可笑的。 “章大少,大少奶奶,你们俩商量好了没有?到底看不看病?如果看的话就别耽搁了,不看我就走了。” 虽是不生气,但到底有几分不舒服,潘玉磬冷言冷语,既还未正式给章守信诊脉,那章守信也就算不得是她的病人。 对病人,潘玉磬自然有医生的仁慈。 对一个她完全瞧不上的蠢货,潘玉磬可没有多好的态度。 “章大少,病灶在你身上如果你自己不当一回事,那旁人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如果你真觉得治疗不孕很丢脸,面子比孩子重要,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告辞!” 潘玉磬说完扭头就走,毫不犹豫。 294章盘算 “等一下!” 章守信见潘玉磬转身慌忙大声喝住她,等到潘玉磬当真停下脚步扭头去看他,章守信却又别扭了起来。 “你,你真的有把握治好我?” “没有!我连你的脉象怎么样都不知道,谈何治好你的把握?”潘玉磬黑着脸,双手环胸怼人毫不留情面。 章守信一下子被她那冷冰冰的桀骜语气惹恼了,才想发作却被江英抢先开了口。 “守信,你答应看病我这就去起草离婚协议,等潘姑娘给你看完,我就把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交给你,任凭你处置!” “哼,也罢,看就看,把我解开,我答应看病,不过江英我可是把丑话给说在前头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把完了脉我要是看不到离婚协议,可别怪我抓你警察署告你个谋杀亲夫!” 章守信龇牙咧嘴的扭动着身体,大有江英如果失约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 潘玉磬看的直翻白眼。 江英却忍住伤心上前软软的哀求:“潘姑娘,那一切就都拜托给你了!” 终于,触及江英眼里的红血丝,潘玉磬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给章大少诊脉。” 男子不孕涉及到隐私,再加上潘玉磬需要动用医疗空间里先进的医学器材才能更好的确诊,是以她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 章守信也慌着撵人:“对,都出去,统统出去,别在这儿看本少爷的笑话!” 江英跟婢女小青全都被撵了出去,潘玉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到床边解开了章守信的左手搭起了脉,她时而眉头深蹙时而紧盯着章守信看,直把章守信看的心底发毛。 “怎,怎么样?我,我……” 章守信憋了老半天的不自好容易开了口想问清楚,眼前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他立刻失去知觉昏睡过去。 潘玉磬收起了金针,扎晕了章守信这才启动医疗空间为他做了详细的男科检查,排查了染色体异常,内分泌疾病下丘脑给功能障碍,生殖道感染和睾丸生精功能异常等等一系列最终导致男性不孕的病因。 最后确诊了章守信不孕的病因是先天性输精管道堵塞。 章守信体内的输精管道是先天性堵塞,这就直接导致了精子无法输送,所以他虽然没有任何性功能障碍,也不能使女子怀孕。 也许在一两百年后,疏通先天堵塞的输精管还是一场风险很高的大手术,可对于潘玉磬这种来自于科技高度发达的末世克隆人来说,那简直比一台阑尾炎手术还简单! 这是小手术,医疗空间里器材齐全,可以做微创,半个时辰就能把手术做完,术后康复也很简单,因为身体上的创口十分微小,几乎能做到术后八小时下地,24小时候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克隆人的先进医学可以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零风险。 潘玉磬确诊之后却不打算立刻就做,她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这才弄醒了章守信。 “我,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又晕了?” 章守信醒过来一脸懵逼,潘玉磬却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病情。 “找到你病因了,是你体内输送精阳的管道先天堵塞,这就导致了精阳无法输送,没有精阳你便不能使女子怀孕,只有打通了输送精阳的管道,才能最终治好你的不孕症。” 潘玉磬倍感心累,作为一个来自星历3018的人,这个时期的人对她来说就是古人,但凡涉及到先进医术的,她都要小心翼翼的斟酌再三,避免言词太过惊世骇俗给自己惹来麻烦。 就算已经斟酌用词,章守信还是听的云里雾里,但是打死他都绝对不会开口问的。 醒过来之后章守信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下半身,毕竟他瞧的是那种病,肯定理所当然的害怕医生会检查那里。 看到穿戴完好,章守信这才稍稍放下心,虽然他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在男女那档子事上可谓是身经百战了,但潘玉磬身份不一样,她是个医生,还是个治好了他亲爹的女神医,章守信当然别扭。 “那,那……” 呐呐了老半天,章守信才憋住一口气问道:“那如你所说的病症,可有办法治好?” “有。” “啊?那要怎么治,你说呀!” 一个“有”字让章守信顾不得别扭了,被揭掉绳子的那只手撑在床上,半个身体坐直了起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潘玉磬看,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别看章大少刚才在江英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有没有儿子送终根本无所谓的臭德行,一听说自己的病情有得治,比谁都紧张。 潘玉磬只拿眼角余光睨章守信,说心里话真不爱搭理他! 可一来她答应过江英要给章守信看病,二来章守信这病对她来说并不难治,可要是放在这个时代其他任何医术再高明的医生手里,那就是无药可救的疑难杂症。 现在恐怕就连医术最先进的德国都还没发明出能给输精管造影的设备,更别提疏通输精管了。 潘玉磬略微有些无奈,但她往好的方面想,只要治好了章守信,相比章家给出的诊金绝对是很丰厚的,毕竟这可是解决了章家嫡系无后的困境! 章添栋封建保守,对子嗣后代很是看重,膝下除了章守信这个嫡出的独生子,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子侄也是过继在他名下,也就是如今章府的二房三房。 原本过继子侄是为了兴旺家里的人丁,可是没想到从小养在章府的二房三房日子久了也渐渐生出了争夺家产的心思。 如果章守信这一房一直没有子嗣,那么章家的财产最终只会落入二房三房手里! 章添栋当初过继的时候就想着一视同仁,可如今生了不愿意交托家产的心思,也全是因为二房三房比章守信还不真气! 章守信只是花天酒地,那两个可是打从根上就长歪了,居然联起手来弄出米勒那个假德国医生,想谋害章添栋的性命! 潘玉磬盘算着治好章守信对首富章家来说是多大的价值…… 295章筹谋已久 延续香火的价值可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如果一定要衡量的话,潘玉磬觉得怎么着也得高于三根小黄鱼呀! 章守信确实讨人厌,可小黄鱼不讨人厌呀! 潘玉磬淡淡的站了起来,她对章守信说:“你这病想要治好不光吃药,还得动手术,要中西医结合才能彻底根治。” 章守信一听“动手术”三个字立马精神萎靡,讪讪然的说不出来话。 国人如今对“动手术”的概念就是躺在那里被医生开膛破肚,心肝脾肺肾随便人家切,好像砧板上待宰的鱼一样! 近几年战火纷飞,到哪儿都能看得见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据说西医就是动不动要截肢啊啥啥啥的。 章守信不排斥吃药,甚至打针输液他也能接受,就是这动手术,他光听见那三个字内心就充满了拒绝! 不等他拒绝,潘玉磬便又说了:“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可能接受不了西医动手术的治疗方案,那就慢慢考虑吧,不着急。” “当然,如果你对我的诊断结果有疑问,也可以找其他医生来给你看。不过你如果最终决定接受我的治疗方案,我可以保证术后你一定能恢复正常的生育能力。” 潘玉磬说的很平静,说完以后她就转身去开门,同样的话又对江英说了一遍,就算江英手里捏着一张纸,应该就是她之前说过的离婚协议,潘玉磬还是把她当成了病人家属,诊断结果没有对她隐瞒。 江英听完拿着离婚协议的手一直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潘玉磬求证。 “潘姑娘,你能保证手术一定没有危险吗?做完这个手术,守信真的就能有孩子了?” 那都是个病句,手术只能治愈章守信生理上的不孕症,至于他能不能有孩子,那可不是单一方面的原因。 潘玉磬有着非常严谨的思维逻辑,但她入世越深,就越是懂得凡事不能太过较真。于是她强忍下矫正江英语法毛病的想法,点了点头。 “嗯,手术能够完全治愈章守信的不孕症,术后再跟进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尝试受孕了。” “好,好!太好了!守信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他什么都没说,我看他对做手术有一定的心里排斥,江英,不管是站在医生还是朋友的角度上,我都想劝你一句,这件事儿你最好跟章老爷商量,治病不能瞒着他,离婚更不能瞒着他。” 潘玉磬如果不说,江英确实打算先斩后奏一回,她手里就拿着离婚协议呢。 名字都签上了手指模也按好了,只等拿进去叫章守信也签名,这段婚姻关系也就算解除了。 再倒退几十年,连离婚协议都不需要,章守信一纸休书就能把江英扫地出门。 如今签了离婚协议,江英面子上虽不至于像被休弃一样难看,但走出去照样会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 “潘姑娘,谢谢你,我今日这样算计你,你还是肯帮我,我,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江英悻悻然,潘玉磬是个玲珑剔透的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穿她刚才使的那点小伎俩呢? 真是以小人之幅度君子之心了!就算她不施压,潘玉磬也会尽心尽力替章守信医治,那是她身为一名医者的道德,不应该被疑心。 一时想岔江英本就羞愧,再听得潘玉磬相劝,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好,江英更觉无地自容。 潘玉磬倒是没什么感觉,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章家人自己的事儿了,医生只能治病,可掺和不了人家的家事。 “大少奶奶不必自责,我什么都没放在心上,来你们章府出诊我是收了诊金的,你不必心有愧疚,拿钱办事那是再应该不过的。” “我已经给出了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接下来要怎么做等你们商量好了再通知我,我再重申一遍,只有手术才能彻底根治章守信的不孕症,其他治疗效果甚微,想要达到让他能够传宗接代的目的,除非有奇迹出现。” 如果是后天性的输精管堵塞,那还有可能不动手术只通过药物治疗治愈,可先天性的,等同于天生的缺陷,只有通过手术才能最终治愈。 江英重重的点了点头,本想亲自送潘玉磬出去,却被她拒绝了。 “大少奶奶就不用送了,还是进去跟大少爷好好谈一下吧!我先走了。” 那小小的算计,潘玉磬也许并未放在心上,可她看江英的眼神却明显发生了变化,似乎是不再愿意与江英深交了。 看着潘玉磬离开的背影,江英满眼落寞,她错就错在不应该不相信潘玉磬的医德,多此一举的给她施压,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带着满心懊恼,江英走入了房间。 潘玉磬则是脚步不停的离开了章府,今日出了出诊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潘姑娘,您来了。” 马君武一直守在章府门前,这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段,潘玉磬进去的这段时间有好几个人想搭车,都被马君武拒绝了,他只说自己在等人,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 一看见潘玉磬出来,马君武迫不及待的就迎了上去,接着却又想到了男女授受不亲那老一套,窘迫腼腆的低下头,红着耳根子不敢再看。 “那什么,我看咱俩也差不多一般大,就不叫你大哥了,以后直接喊你马君武,行不?” 既然是蓄意接近,那以后肯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有个称呼吧! 潘玉磬爽朗的开了口。 其实并不是一般大,潘玉磬才十五岁,马君武可比她大了不少,不过他实在太腼腆了,根本不敢和潘玉磬争辩,只能由着她说什么是什么。 “好,好,潘姑娘随便怎么称呼都成。” “那行,你拉我上前面的正源百货那几条街转一圈,我要在那一带找找看有没有门面可以租。” 想到筹谋许久的事情,潘玉磬心情大好,踩着欢快的步伐上了黄包车,马君武受她感染,大大声的应了一句好,跑起来脚下生风。 296章牡丹花下死 正源百货是金陵最大的百货公司,以正源百货为圆心,四周围几条商铺林立的街道组成了金陵最繁华的地带。 潘玉磬坐在黄包车上,不一会就到了正源百货门口。 “行,就在这边停下吧!我下去走走。” 潘玉磬下了车,马君武慌忙将黄包车停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却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潘玉磬发现了也没有赶他走,甚至连问都没问,任凭马君武跟着,全然不介意。 确实没有什么好介意的的,想找间铺子做点小营生养家糊口,有什么怕被人知道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刚一下车就遇见了小玉仙。 今日小玉仙难得穿了一身旗袍而不是时髦洋装,不过那是改良过的新式旗袍。 高立领,胸前开了一处水滴状的低襟,里面圆润雪白的胸脯仿佛裹不住了快要绷出来了。左右两边裙摆的岔口也开的极高,都快要大腿根了。 一如既往的性感妩媚,只不过白天的小玉仙一向是没什么精神的,从黑色的汽车上下来,紧紧的拢住白狐围脖,睡眼惺忪不断的打着呵欠。 直到突然看见站在黄包车旁的潘玉磬,小玉仙这才来了精神。 “小磬磬,好巧,怎么在这儿遇上你,咱姐俩可真是缘分不浅呐!” 小玉仙瞧见潘玉磬就扭着腰一阵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欢喜! 好巧?缘分不浅?呵呵…… 潘玉磬不置可否,与热情洋溢的小玉仙相比,她就显得冷淡很多了。 “缘分不浅吗?我怎么觉得这所谓的缘分,不是上天安排而是玉仙姐姐这双纤纤素手一直在幕后搅弄风云呢?” 孟二爷差点让她不能如愿离开春满堂。潘玉磬可没忘记大昌赌坊真正的东家就是小玉仙的老相好郏世达! “小磬磬你这话说的,姐姐怎么听不懂呀?算了咱不说这个了,听说你恢复自由身了,姐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走走走,进去挑几件你喜欢的,今天不管你挑中什么,都算姐姐送给你的贺礼!” 小玉仙热情又亲密的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潘玉磬的手,却被她不留情面的躲开了。小玉仙的笑容一下子僵持在脸上,但也仅仅是片刻,接着她便又风情万种的笑了起来。 “你躲什么?姐姐又不会吃人,怎地你才离开烟花巷一晚上,从前的姐妹就不敢认了?小磬磬呀,姐姐看你可不是那样人!” “哦,那我应该是怎样的人?不曾想,玉仙姐姐竟是如此了解我啊!” 潘玉磬针锋相对,在弄清楚小玉仙背后的势力之前,她并不想跟小玉仙发生任何冲突,但那也不代表她会一味退让。 “玉仙姐姐那不是还有客人在么,您还是陪着您的贵客好好玩乐吧,我恢复自由身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值当玉仙姐姐费心,更不敢要什么贺礼,玉仙姐姐慢慢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潘玉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玉仙身后那辆汽车,刚才一直穿着黑色军靴的脚伸了出来,可小玉仙一回头,什么话都没说,那只脚却又收了回去。 车上坐着什么人潘玉磬不知道,可军统特务处的军靴她还是认识的。 怎么又跟军统勾搭上了? 潘玉磬看小玉仙的眼神满是戒备,淡淡的颔首告辞,也不等小玉仙回答,径直的转身就走。 玉仙莞尔一笑,挥着香帕冲潘玉磬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喊大叫。 “小妮子脾气不小,也罢,姐姐就喜欢你这脾气!听着,有事就来醉香阁找我,醉香阁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潘玉磬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的绕过了热闹非凡的前街,一头扎进僻静的后街。 眼看潘玉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小玉仙扭着腰回去找她的男伴。 那还是个年轻的小少爷,脚上穿了双足足大三四个码的军靴,一看就不是他的。 瞧那张稚嫩的脸庞,只怕年岁也就跟潘玉磬不相上下,这个年纪在奉系掌管的军统特无处,不可能混到穿这种高级将领军靴的地位。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小少爷偷偷穿了兄长叔伯的军靴出来显摆! 年轻的公子哥少不更事,初涉情场便被小玉仙勾了魂,对她言听计从。 明明是他花了大价钱让小玉仙出台陪他玩乐,可刚才一下车,小玉仙看见潘玉磬,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少爷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等她,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眼见小玉仙回来了,小少爷忙不迭的打开车门,一只脚踩了出去声音里满是欢喜。 “玉仙你回来了是吧?那咱走吧,正源百货新上了一批上等皮草,我带你去看看,你若是喜欢全部买给你!” “算了不去了,我累了。” 小少爷另外一只脚还没迈下车就被小玉仙推了回去,小玉仙扭着腰钻进车厢里,小少爷忙给她腾空。 上了车小玉仙就吩咐司机回烟花巷,司机当然不敢动,扭头去看自家少爷,小少爷怜香惜玉,看美人一脸疲惫根本无需她多言,自个就心疼了起来。 “开车,回烟花巷。” 吩咐下去开了车,那小少爷这才关切的搂住小玉仙温柔询问。 “你怎么了?不是你临时决定要来逛街才给我打电话的么?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呵呵……我的小少爷,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高兴了?没有的事儿,我高兴着呢,就是有点累突然不想去逛了!” 小玉仙窝在少年郎略显单薄的怀抱里,抬起来脸来媚眼如丝的瞧着他,手却柔柔的伸向了他脚上的军靴。 “小少爷,这靴子你偷偷穿出来,不怕被你大哥发现吗?” 美人吐气如兰,初尝情事的冯飒只觉得小腹一紧,精血直逼脑门,不由得下意识的加紧双腿,害怕裤裆里那不争气的窘态展露人前。 “不,不怕,我大哥不在家。” 冯飒用力的吞咽一口口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玉仙,怎么看都看不够。只要小玉仙对他笑一笑,冯飒可以连命都不要。 297章不能敲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冯飒从前只觉得这句话实在荒唐,试问一下谁会不怕死呢?难道牡丹花下死就不可怕了? 但是自从认识小玉仙,冯飒真觉得死亡一点儿也不可怕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见不到心爱的女人,而不是死亡。 冯飒看小玉仙的眼神全是迷恋,那种刻骨铭心近乎疯狂的迷恋。 这样的眼神对小玉仙来说并不陌生,她可以驾轻就熟的引导冯飒的这股疯狂迷恋。 “你大哥不在家呀?呵呵呵……你就诓我吧!余督军去了泸上给盛军府的老太爷祝寿,你大哥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这时候他不留在金陵收买人心扩充势力,还能去哪儿?” 冯飒闻着小玉仙颈窝里的香味痴痴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全是陶醉沉迷的表情。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大哥能去哪儿,但是他真的不在家,就算他在家我也不怕他,因为我已经长大了,玉仙,我现在可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了,你最清楚,不是吗?” “呵呵呵……是是是,小爷您威武,大男人,大,大的很呐!”小玉仙笑的意味深长,搭在军靴上的手渐渐往上爬。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不知道冯家小少爷最怕他大哥了,这也没什么,谁听到你大哥的名头不害怕呀?冯枫,特务头子,谁不害怕?呵呵呵……” 小玉仙娇笑着摩挲着冯飒的大腿,冯飒立刻全身热了起来,眼睛里有了渴望,可心智却还是因“特务头子”这几个字留出几分清醒。 “玉仙,不要乱说,我大哥才不是什么特务头子,他是军统驻金陵军区的最高指挥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军统内部分工明确,不全是特务,你别跟外面那些无知愚昧的人一样误会我大哥。” “哦?那好吧,是我的错,冯小爷您是爷,自然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冯飒难得在小玉仙面前态度稍微强硬了一点点,原本还担心惹小玉仙不高兴呢,结果小玉仙却柔柔的服了软,越发让冯飒觉着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美人在怀,冯飒只恨不得在车里就翻云覆雨,小玉仙只轻轻一撩拨,他就已经控制不住浑身热血沸腾起来。 可到底忌讳着汽车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穿梭,司机又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冯飒只能苦苦忍住,紧紧的搂住小玉仙趴在她颈窝里磨蹭,心里巴不得汽车快点开回烟花巷。 点燃少年郎浴火的小玉仙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她甚至有些走神。 方才收到情报说潘玉磬离开章府直奔正源百货,小玉仙还以为是他们的联络点暴露了,急忙给冯飒打电话将他约了出来,这才有了正源百货门口那一出偶遇。 经过方才的刺探,小玉仙并不认为潘玉磬发现了他们的联络点,而且潘玉磬根本没看正源百货一眼,直接去了后街! 联络点暂时没有暴露,可潘玉磬在这一带出现,联络点就不再安全了,必须紧急转移! 小玉仙在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 再说说转入后街的潘玉磬,她发现前后街真是相差很多。 以正源百货为地标性建筑的前街,多是绸缎庄,胭脂铺,珠宝店,咖啡厅,西餐厅等大受欢迎的商铺,街头是全金陵最大的百货公司,街尾还有三四家银行,从街头走到街尾,基本上想要的就都能买得到。 相比之下后街可就冷清了许多。 后街的商店相对档次要比前街低,售卖的商品价格也普遍比前街廉价,因此,那些有钱人家的贵妇千金根本不屑走到后街来。 后街的主要消费群体是那些中等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特殊群体。 前街潘玉磬连看都没看,因为根本不会有铺面要出租,就算有特殊原因要转让的,租金也一定高的吓人。 酒香不怕巷子深,潘玉磬不过是想开间小小的私房菜馆,结合药膳,小打小闹先试试金陵商界的水有多深,然后再谈其他。 是以,她并不需要花高价去租前街地段最旺的商铺,只要在后街找到一间环境好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的小门面就好了。 潘玉磬逛了一圈,终于再街角瞧见了贴着红纸招租的门面,她正准备举手敲门,隔壁裁缝铺子里有个人拿着把大剪子就冲了出来拦她。 “哎,别敲!千万别敲门!” “退后!” 马君武一声爆喝,人像猎豹的一样一眨眼就蹿到了潘玉磬跟前,将她挡在身后,清隽的眉目写满警惕,目光死死的缩在那把大剪子上。 冲出来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瞧那打扮应该是裁缝店里的裁缝,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正举着剪刀呢,慌忙把手放下,满脸悻色。 “那,那什么,对不住,对不住,我方才正在裁布,瞧见你想敲这家的门,一时情急这才冲了出来,没吓着你吧小姑娘?” 裁缝姓张,为人和气,对自己的唐突是真心感到抱歉,慌忙给潘玉磬赔罪。 潘玉磬拍了拍马君武挡在她面前的胳膊,示意马君武不必那么紧张,马君武惊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一时窘迫,慌忙退了下去,讪讪然的站在一边,低着头神色局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潘玉磬没有注意到马君武的这点不自在,她的主要注意力全在裁缝方才说的话上。 “老板,您是这隔壁裁缝铺的吧?” “是,是,我姓张,人人都叫我张裁缝,小姑娘呀,这家的门不能敲,可千万不能敲!” 张裁缝说着话满脸害怕,不由自主的就想拉潘玉磬离那道门远一点,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可怕的妖怪一样的。 潘玉磬指着商铺门上贴着的红纸问:“可那不是贴着招租吗?怎么不能敲,不敲门我怎么跟房东商议租赁事宜?” “什么?你要租这间店啊?小姑娘,我听你不是金陵口音,你是外地来的吧?” 潘玉磬点了点头,张裁缝便一脸惊悚的接着往下说。 298章疑问 “这就难怪了,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姑娘啊,我是好心哈,你可别把我当坏人,这门你可千万不能敲!里面又不干净的东西,你要是敲了门,会把大家伙都害死的!” 张裁缝大呼小叫,不少商家都被他惊动了纷纷走出店铺站在门口看,张裁缝慌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大伙别担心,我跟这小姑娘说,你们先回去。” 潘玉磬侧目,其他商家在张裁缝的安抚下确实收敛了恶意满满的眼神,只不过他们却没有回去,而是站在各自门店门口,像是在观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来,跟我进来,到我铺子里说!”张裁缝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在贴着招租告示的店铺门口多待,慌慌张张的往他店里走。 潘玉磬跟着张裁缝,马君武不远不近的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就好像在保护她一样。潘玉磬往裁缝店里走,马君武也跟着,保持着一点距离。 走近了才发现裁缝店门口挂着桃木剑,太极八卦,钟馗画像,茅山符咒等等等一系列民间驱鬼的道具。 再看看招牌上似乎还泼过黑狗血,虽然已经干枯了表明上也擦拭干净了,可木头缝隙里却还是能够看见血迹。 味道寻常人可能不怎么闻得见,但对潘玉磬来说却已经足够她分辨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了。 黑狗血辟邪,既然是动物血那就应该是黑狗血,应该是才怕泼过没多久,空气中还残留着特殊的血腥味。 潘玉磬走进裁缝店,店里和其他裁缝店没有什么区别,倒是原本应该摆放财神或者关公像的神台上摆放了一尊面目狰狞的钟馗神像有几分奇怪。 张裁缝眼神很慌张,估计是店里店外一大堆驱鬼的道具给了他心里安慰,进了店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却又满脸神秘起来。 “小姑娘,我和你说呀,就我隔壁那间门面真不能租,老邪门了!自从两年前的命案以后啊,那里面就被冤魂占领了,谁租谁倒霉!” “命案?什么命案?” 后街从头到到尾,就这一家门面对外招租,潘玉磬当然不可能一听发生过命案转头就走,她得问清楚。 一提起这件事儿张裁缝就感慨。 “唉……说起来真是造孽,隔壁原是开胭脂铺的,是我赵老哥两口子开的,他两口子开胭脂铺,我开裁缝店,我们两家连在一起那生意也算是后街数得上份儿的红火了。” “可惜我赵老哥命不好呀,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两口子都被杀了!那血呀,就直接从门槛里渗出来,那天早上我一开铺就瞧见了隔壁门口一滩血,吓的赶紧喊了四周围的商家来帮忙。” “结果门一撬开赵老哥的尸体直直的倒了出去,当时给我吓的哟,就倒在我身上啊!还有赵老哥的婆娘,也死在店里头了!” “他俩一模一样的被厉鬼抓破了喉咙,就这,就这,脖子这个地方像是被野兽咬过一样,拳头大的窟窿啊!人就是那样活活淌血淌干了才没命的!” 张裁缝说的话一点儿夸张成分都没有,全是他亲身经历,哪怕过去了两年,一提起来张裁缝还是浑身哆嗦,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潘玉磬注意到张裁缝方才描述时把手放在颈动脉的位置,那地方是大血管,一旦破损血流如注,说人体内的血液全部流干,毫不夸张。 可是潘玉磬也有疑问。 “你说你们当时撬开门尸体直接到倒出来了,那应该是受害者挣扎逃脱至门前那个地方来才对呀,张裁缝,这条街上的商家晚上都不住在店里的吗?难道就没有人听见什么动静?” “有啊怎么没有!我们两口子原本就是直接住在店里的,您瞧,这后面还有个小院,一间厢房一间灶房,我们两口子住刚刚好,做生意还方便,省事来回跑了!” “原本这条街上的商家都跟我们一样,也是住在店里的,但是自从出了那命案,就再没人敢在店里住了!我们当时真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别的商家就不说了,我跟我媳妇就住这胳膊,我们的后院跟赵老哥的后院就隔一堵墙,啥也没听着呀!要不怎么人人都说杀害赵老哥的不是人,是厉鬼呢!” 大白天说鬼,张裁缝还是吓的掏出怀中的黄符紧紧攥在手里,说完了以后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世人遇上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一般都会归于鬼神一类的无稽之谈,潘玉磬却是再明白不过的,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那,后来你们将命案报告给警察署了吗?警察是怎么结案的?” 一夜之间两条人命,又是在商铺林立的繁华地带,怎么可能不惊动警察署? 张裁缝说:“报了报了,不过也没有什么用,警察署根本找不出凶手,这店后来是赵老哥的儿子接手,他给租了出去,接着就开始闹鬼了,人家没干几天就退租走了。” “后来又租出去几次,还是闹鬼,赵老哥的儿子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就坑了一个不知更不知底的外地人,把铺子转手给他了,结果那外地人生意也是做不起来,那铺子邪门的很,只要有人住进去,就一定闹鬼!可吓人了!” “闹鬼?怎么个闹鬼法?” “就是,就是……”张裁缝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渗了出来,因为他亲眼见过,是以一说起来,格外害怕。 “就是大白天能听见凄厉的鬼哭声,门窗上无缘无故的又有血手印,那鬼可厉害了,大白天都能出现,只要有人来租这家店,厉鬼就会闹腾一段时间,直到把租客赶走了才能安生!” “所以,你不让我敲门,是害怕惊扰了那只鬼?”潘玉磬一问张裁缝就忙不迭的点头,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害怕到了极点,手里的黄符都快被他攥碎了! “既然这么害怕,张裁缝怎么不干脆离开这里?”潘玉磬提出了疑问。 299章房东抵达战场 “唉,我也想呐,可是我们全家就指着裁缝店这点营生过活,说出来也不姑娘你笑话,不是我不想离开,实在是没本事搬走啊!” “其实这后街上的商家已经换过好几波了,每次一闹鬼就有人退租跑路,这不隔壁已经整整八个月没有租客了,我们也算是安生了八个月。” 张裁缝说着迫切的恳求潘玉磬:“小姑娘,你千万别租隔壁店,如果你真的想开店做生意,我,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看看找其他的店铺,隔壁那间,算我老张替这条街上的商家们求你了,你可千万别租啊!” “你租了去不止会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得大伙都没有安生日子过呀!你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闹鬼的事儿给捂下来,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这一整条街都别想有客人敢来了!” 闹鬼就不会有人来?那可不一定,还有人专门付钱去玩鬼屋呢!再说了,怎么可能真的有鬼?上回曹妈妈房里就说闹鬼,结果怎么着,不还是认为的么! 要是没有张裁缝这一席话,潘玉磬也许还不敢那么肯定,但是现在嘛,她是下定决心要租这间铺子了。 结果还没等潘玉磬回答,门口就有人尖着嗓子骂了起来。 “瘦猴张你个天杀的又在满嘴喷粪吓唬人是不是?那什么,是谁要租铺子呀?我是房东呀,听我说,甭信张裁缝的话,他就是心眼坏到流脓跟我有仇,他说的话全都是假的,千万别信他!” 声音伴随一阵风,还有一个肥胖的身影呼啦啦的闯进裁缝店里,跑太快差点没刹住脚撞倒裁缝店里的衣架子。 张裁缝还没见着人,光听见声儿就吓得蹿到后院去,“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连面儿都不敢露! 潘玉磬定睛一看,难怪张裁缝要害怕,跑进来自称房东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她身材肥胖,打眼一瞧至少两百斤以上,麻三姐要是站在她身边,那都算是娇小的! 张裁缝瘦弱,一看就不是这胖夫人的对手,难怪吓的躲起来了。 胖妇人冲进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桌子四下张望,看到店里只有潘玉磬一个人,这才不敢确定的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问她:“那,小,小姑娘,是你要租店吗?” 潘玉磬点点头,那胖妇人立刻满面欢喜的扑了过来抓住她两只手,激动的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是你,是你,走,我是房东,租店是吧,租店好呀,我那店就是风水宝地,是旺铺,最旺旺的旺铺!你别听那个该死的张裁缝胡说,走走走,上我家去我跟你谈!” 胖妇人拽着潘玉磬就要走,马君武挡在了她们面前,脸色不善,目光紧盯着胖妇人抓着潘玉磬胳膊的手,如狼一般,盯的胖妇人心里发毛,讪讪然的松开了潘玉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安全地方,这才又开了口。 “那什么,我真的是隔壁店铺的房东,不信你问张裁缝,张裁缝经常吓唬想租我店的人,所以他才一看见我过来就吓的躲起来了。” 胖妇人唯恐潘玉磬不相信她的身份,说完这句就冲后院大喊:“出来,瘦猴张,你给老娘出来,出来告诉这小姑娘,我就是隔壁店的房东,快出来给老娘证明一下,别那么丧良心的成日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嚷到最后带了哭腔,胖妇人鼻尖发酸,红着眼眶指着店里通向后院紧闭的那扇门直骂。 “净欺负人!你们金陵人都坏,多少次了,瘦猴张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这是第几次了?你们这些人心眼咋就这么坏呢?” “我们孤儿寡母的就指着能把店租出去好收点铺租过生活,你们怎么就不能给我们这些外地人留条活路呢?呜呜呜……” “好啊,既然你们诚心让我们孤儿寡母活不下去,我就找根白绫吊死在你这才裁缝店的门口!你等着,瘦猴张,今天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拿你店里的绫罗绸缎,我上你门口上吊去!” 胖妇人骂着哭着突然开始撒泼,张裁缝吓的慌忙从后院跑出来,连连求饶。 “别别别,万家大嫂你别这样,别这样,小姑娘我作证,我作证,她真是隔壁店铺房东,没错没错……” 张裁缝真是吓的魂儿都快没了,胖妇人一看见他立刻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横飞的臭骂,言语粗俗不堪入耳,一边骂一边上不停的上手噼里啪啦敲张裁缝的头。 潘玉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觉得再不出面阻止张裁缝的头都要敲破了。 “哎哎哎,住手住手,快别打了,好好说事不行吗非得动手?” 张裁缝被敲的满头包,胖妇人脸色有些尴尬,慌忙住了手,扯了扯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又冲着潘玉磬嘿嘿直笑。 “小姑娘,那个,让你看笑话了,可你别害怕哈,我是很讲理的,真的真的,我平时都不跟人动手的,你别害怕!” 胖妇人担心潘玉磬瞧见自己方才撒泼的模样就不敢跟她租店了,慌忙解释起来。 张裁缝捂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再插话,只是方才胖妇人一路跑过来街上其他商家全都瞧见了,这会子正慢慢的聚集到裁缝店门口来。 店铺整整空了八个月,八个月没有租金,再加上原先接手这家店的时候投资了不少钱进去做生意,万金华家底都掏空了,可别提心里有多着急了! “小姑娘,你租店是吧?上我家谈上我家谈,我家离这儿不远,就三条街,我给你雇辆换黄包车,舒舒服服的拉你过去!” 万金华是真心想把铺子租出去,哪怕明知张裁缝肯定已经把闹鬼的事情捅出来过了,可她还是不甘心,想再争取一下。 潘玉磬还没回答,她和马君武同时看着围在裁缝店门口的其他人,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恶意,视线落在潘玉磬身上好像想拿大扫帚扫她一样,让潘玉磬心里很不舒服。 300章人性缺点 “万大嫂,消息够灵通啊,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还是会遁地术?这才来人你就出现了,人家还不定要租呢,你也不怕白跑一趟!” 门口有人喊了起来,口口声声讥讽万金华,其他人全都跟着毫不留情面的哄笑起来,可见万金华在这条街上很不受欢迎。 万金华也不是软弱无能的小媳妇,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给怼了回去:“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总也使坏,老娘的铺子早就租出去了!” “就是为了防你们赶走租客,老娘特意嘱咐了家丁每天都跟街口盯着呢,一旦有人在我家店门口徘徊,甭管像不像是想租店的,立刻去咖啡厅借电话打到家里通知我,老娘立马就赶过来。” “可惜紧赶慢赶的还是输给了瘦猴张那张铜锣般的破嘴,呸,多嘴多舌死后下地狱可是要被小鬼割掉舌头的!瘦猴张你等着吧,等阎王爷来收你!” 张裁缝被骂的抬不起来头,说到鬼他更是害怕的直哆嗦,颤颤巍巍的往摆放着钟馗像的神台挪,又是“阿弥陀佛”又是无量天尊的碎碎念起来。 门口那些人被万金华骂过,脸色全都很不好,干脆一言不发的围将上来,堵死在裁缝店门口。 金陵商人喜欢抱团,内里大多很和气,就算同行有竞争,面上还得维持着差不多的和气。 可这些人对万金华却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没有,一个个的恨不得将万金华彻底赶出这条街才好。 潘玉磬分析了一下,大概是每次万金华将铺子租出去就会连累整条街的商家都遭殃,所以大家全都忘了万金华也是受害者,同仇敌忾,把她当敌人对待。 但站在万金华的角度上来看,她可真是冤! 万金华两口子都是外地人,正因为不知根不知底才会买下这间铺子,当初买的时候可不便宜,可是按照市价来的! 结果一过手就发现这铺子闹鬼,根本没法做生意!万金华她男人更是被鬼吓破了胆儿,病的下不来床! 在这种境况下,万金华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将铺子租出去或者卖出去坑人呐不然怎么办?砸手里了她全家都没活路! 万金华看众人堵住门不让走,不由得撒泼起来。 “哼,你们这帮人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每次都跑出来坏老娘的好事!当初我男人来买铺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你们当时怎么不提醒他这铺子闹鬼?” “现在可倒好了,我男人上了当,我们家赔的血本无归,你们还一个个的每次有人想来租店你们就跑出来阻拦,那当初呢?当初怎么不提醒我男人别买这铺子?哦,感情就知道欺负我们外地人是吧!” 一说起这事儿万金华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围在裁缝店门口那些人一个个咬死才好! 众人被她骂的脸色大变,有人忍不住还嘴。 “是你男人蠢能怨谁?好容易才安生一段时间,你就是说破了大天我们也不会让你把铺子租出去!你们一家人都不住这一片你倒是不怕了,到时候收租金收美滋滋,可把我们大家伙给害惨了!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对,林老板说的对!万家大嫂你不能这么自私,为了租金就不顾我们大家伙的死活!” “就是就是,你不怕鬼我们还怕哩,不准把铺子租出去!” 众人闹哄哄,纵是万金华一贯泼辣,被这么多人围起来攻击,也招架不住,只能赖到地上不争气的哭嚎出来,哭自己命苦,骂自己男人蠢上当受骗了。 潘玉磬听着倒是觉得很稀罕,租店买店说来说去是租客和房东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街上的其他商家来指指点点了? 这些人,可真是将人性自私丑陋的缺点暴露无遗。 “房东大娘,别哭了,你跟他们争什么,租不租铺子是你我之间的事儿,和他们没有半点干系,他们也管不着,您说是吧?” 潘玉磬的话让万金华绝处逢生,她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潘玉磬,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全然顾不得擦。 “快起来吧,哭是没有用的,不如和我说一说,你这铺子如果租,是怎么一个租法,如果卖,又是怎么一个卖法?” 绝处逢生的万金华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激动的语无伦次,外边一颗心沉到谷底的商人们相视一眼,一贯像领头羊一样的珠宝店林老板被推举出来跟潘玉磬对话。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这家店闹鬼你还想租?” 潘玉磬点点头:“租,要是价格合适,房东大娘肯割爱,我也可以买下来。” “割割割!你想买呀?那太好了,价格一定合适!这该死的店,给钱我就卖!” 万金华擦干眼泪,上前一步看着潘玉磬,就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外边的人看潘玉磬眼神可就没有那么和气了。 林老板语重心长的又劝了劝。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嘛,可是你东家叫你出来找店铺?怕是你不能做主吧?这里的情况你还是回去跟你东家好好商量一下吧,可千万别擅作主张,回头东家怪罪起来,你可担待不起!” 这是把潘玉磬当成有钱人家的使唤丫头了,当她是给东家来相看铺子呢。 潘玉磬也不怪别人看轻她,她这一身打扮也不值钱,脸上黑斑虽退了七八成可脸色却显得很黑黄,可不就看起来像个小丫鬟一样么! “担不担待得起那是我的事儿,不劳这位老板费心,怎么着吧,你们是想将我们堵在这店里不让走了吗?” 话,要问清楚才好做出应对。 潘玉磬双手抱胸气定神闲,万金华倒是急的直拿帕子擦汗,踮起脚尖不断的往外边张望,估计是想看她家下人在不在人群里能不能叫过来帮忙吧! 裁缝店外围着后街所有做生意的人,不止大老板出面了,连店里的伙计也一并叫过来壮声势,万金华家的下人就被挡在外边,根本挤不进来。 “ 301章捡漏买店 看这阵仗是想动武啊? 打架潘玉磬不喜欢,但也不代表她会害怕被人刁难,难道对方一亮拳头她就要退缩?那干脆回家洗洗睡吧还出来开什么店呐! 马君武已经默不作声移到潘玉磬身后,像一张拉满弦的弓,蓄势待发。 潘玉磬却觉得还没到那种地步,于是回头看了看马君武,轻轻摇了摇头。 林老板开珠宝店,做的是贵重物品的生意,店里肯定要找些会拳脚功夫的伙计,其貌不扬的小姑娘他没放在眼里,倒是一言不发的马君武让林老板心生忌惮。 那人肯定会些拳脚功夫。 林老板下意识的像后敲了敲,他的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而且他那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伙计也在人群中,林老板这才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杆继续装作“好言相劝”。 “小姑娘,话可不是这么时候的,怎么叫你的事儿呢?这可是关乎整条街上所有商家的利益,大家自然要关心关系。” “而且我们大家真是为你好,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也是外地人吧?是不是张裁缝没把情况跟你说清楚啊?万大嫂那家店死过人还闹鬼,我们大家可不是吓唬你,那是只厉鬼!” “万大嫂她男人不就被吓掉了魂儿一直病着连床都下不来!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回头不止你遭殃,还要连累我们大家伙啊!” 林老板简直苦口婆心。 潘玉磬却压根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后退一步低声在万金华耳边为了句:“房东大娘,可不是我趁火打劫,但瞧这情形,我就算有心买,后续也会有一大堆的麻烦,这个价格上……” 潘玉磬拖长了尾音。 万金华就怕这千年等一回的机会又没了,急忙说道:“便宜便宜,价格肯定便宜!这铺子当初我男人是一千五百块大洋买下的,房契手续齐全,现在赔本转给你,一千,就一千块大洋便宜给你了!” 潘玉磬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资金。 买院子花的是给醉香阁姑娘治病的诊金,小玉仙给了她一根小黄鱼,她寄放在师傅那里,师傅做主花了四百块大洋给她买了现在那处院子。 一根小黄鱼值六百块大洋,这就还富余两百块,潘玉磬并没有拿回来,还是放在师傅那里应急。 毕竟师傅这些年生活拮据,就算明知钱放在他那里他也绝对不会花,潘玉磬还是想让师傅腰包鼓一点,万一碰上点什么意外,也好有钱傍身。 这两百块忽略不算。 从富盛典当行抵押出来五根小黄鱼还剩三根,也就是一千八百块大洋。 其他零碎的小钱不算,收到章首富的诊金是三根小黄鱼。 本来不应该这么多,可章首富说他的命至少值这个价,执意要潘玉磬收下,潘玉磬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这就又是一千八百块大洋,江英那儿前后几次出诊潘玉磬都没收诊金,饶是这样,她手里也拢共有三千六百块大洋之多了! 就是原价买下这铺子也绰绰有余! 可这世上没有谁会嫌钱多,也没人买东西不讲价。 潘玉磬充分发挥奸商本性,把价格又往下压了压:“六百,六六大顺嘛!” “啊?六百啊!那我岂不是亏的哭都没有眼泪?不成不成,小姑娘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个价格连处像样的院子都买不到,何况还是街上的铺子呢!” 万金华肉痛,痛的脸上肥肉都抽抽,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 “加点,你再加点我就卖了,真的,我也知道这店破事多,可,可这六百块我实在是亏的太厉害了,小姑娘你就行行好再加点吧!” 万金华看样子就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想她平时也是一等一的泼辣,都是被这铺子折磨得没脾气了,堂堂一个房东,想卖掉铺子还得跟求人一样。 八里胡同那样面临着拆迁同样麻烦事不断的老房子都值四百大洋,万金华那铺子格局跟裁缝店里完全一模一样,潘玉磬都不需要去看,就知道哪怕花一千块大洋买下来都不算贵。 但她面上可不是这样的表情,她表现得很为难,不说话,看了看堵在外边的人,又犹豫,又害怕。 万金华忙一咬牙,下了狠心让利:“八百,八百块大洋这店就是你的了!不能再少了,再少我真是情愿砸手里了,太亏本了!” 一千五百块大洋买过来,又投资了钱进去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之后又空了整整八个月没租出去,万金华真的是损失惨重! 砍了两百块,潘玉磬心里美滋滋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行,那就八百成交,房东大娘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说你男人被鬼吓掉了魂儿病得下不了床么?我懂医术,待会随你回家可以帮你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好他呢?” 潘玉磬是一念之善,万金华却只是干干的扯了扯嘴角不大敢相信,毕竟她再怎么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也不像是懂医术的样子。 况且她们现在是众矢之的还孤立无援,能不能脱身还两说呢! 万金华是见识过动乱的人,她深知人有时候会为了自身的利益不顾一切。外边的人虎视眈眈,情况可不容乐观。 潘玉磬却不这么认为,那些人全部夹在一起也不是马君武的对手! “好了,各位别看了,我跟房东大娘已经商议好了,我要买下她的铺子,现在请大家让开,我们要走了。” 潘玉磬朗声大喊,脸上的轻笑在门口那些商家眼里就是不知死活! 万金华还想跟她说干脆假装买卖不成哄骗外边那些人放他们走呢,哪知道小姑娘也忒实诚了些,居然大大咧咧的说出来,这下可闯大祸了,外边那些人还不得堵死了一辈子不放他们出去? 相比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万金华,潘玉磬就显得老神在在了。 后街人流量再少,还是会有人逛过来,裁缝店门口这么热闹,谁不想过来瞧瞧呀! 万金华眼看外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心急的团团转,潘玉磬却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呢! 302章万金华家 这条街上所有商家有一个共同弱点,那就是他们都害怕闹鬼的传闻宣扬出去这一片的生意就再也没法做了。 潘玉磬笑的阴恻恻。 “林老板,要不进来谈几句,还是你想让我大声嚷嚷呀?我看外边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莫不是你想让坏事传千里?” 意有所指。 林老板一听立刻大步迈进裁缝店里。 “小姑娘,可别嚷了,那事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要买铺子么?买了铺子不就为了做生意么!再嚷嚷你买了铺子就得砸手里!” “呵呵……谢谢林老板关心,不过铺子我可还没买,砸不到我手里,可你们要是不让开,那我可不敢保证你们千辛万苦隐瞒的秘密会不会闹的天下皆知哟!” 潘玉磬一副油盐不进滚刀肉的模样,林老板自觉她难缠,又看看外边围满了人,一时间竟然被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万金华脑子转的也快,看林老板被拿住了连忙加一把火。 “就是就是,你们要是再搞砸我这笔买卖,我就出去满世界嚷嚷去,横竖这铺子我是赔的倾家荡产了,我不好过,你们大家也别想好过!” “让开,让我们出去,否则老娘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万金华又拿出了泼辣的架势,眼睛瞪的比牛眼还要大,咬牙切齿的发出最后的要挟。 林老板见状转过脸去看外边那些邻里邻居,再看看门口聚集的越来越多的路人,略微一沉吟,咬了咬牙差外边摆了摆手。 人群一开始还不肯散开,林老板又低声说了句:“让开”。 靠前的其他几家商店老板全都听见了,彼此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好让开。 万金华忙不迭的拉起潘玉磬挤出去,马君武警惕的跟在后边断后。 那些人虽说让开了一条道,可他们的眼神全跟要吃人一样,很不得把潘玉磬连同万金华全都吞到肚子里去! 万金华一步不敢停,别看她身材肥胖,跑起来跟逃命似的兔子都撵不上她,好容易跑出后街这才气喘呼呼的停了下来。 “房东大娘怎么那么怕?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撵着咱呢!” 瞧着万金华上气不接下气,潘玉磬不由得笑了起来,拿她打趣。 “可不就是鬼!有时候人心比厉鬼还可怕,你没瞧见呐,方才那些人恨不得活吞了咱们!” 万金华掏出手帕擦拭脑门上的汗,大概是有了方才“逃命”的革命友谊,这会她看潘玉磬觉得有些亏心。 “那,那什么,小姑娘,这铺子是你买还是替你东家买?” 裁缝店里闹哄哄,形势也不容万金华多问,价格都谈好了她到现在却还不知道究竟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要买铺子呢,还是她身后另有真章。 潘玉磬最近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锻炼得好很多,跑一条街还不至于像肥胖过度的万金华一样气喘呼呼,不过她额头上也是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黏腻的很不舒服,却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于是下意识的想拿袖子去擦。 马君武眼疾手快,举着汗巾轻轻擦上了潘玉磬的额头。 潘玉磬下意识的后退着躲开了,很奇怪的看着马君武,像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马君武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头顶上好像都在冒热气,头低的恨不得埋到地下去,手里那条汗巾更是差点没被他揉碎咯。 潘玉磬这才感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小题大做了,马君武也是一片好心,于是她伸出了手,轻声说了句:“给我吧。” 也不等马君武回答,直接就从他手里抽走了汗巾,擦干净了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却径直的把汗巾攥在手里,没有还给马君武。 “都脏了,下回我买条新的还给你。” 说罢,她又转过去回答万金华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街角僻静的巷子里,有人快速的按下了快门,方才那一幕即将变成一张张相片被秘密送往泸上。 “房东大娘,铺子是我自己要买,买过来以后我打算开个小饭馆,铺子里格局不是跟裁缝店一样么,正好前面摆几张桌子,后院也有厨房,不大不小,很符合的我理想。” “小饭馆?” 万金华重复着潘玉磬的话,直觉得不靠谱,前街多少时髦的西餐厅,什么法国菜呀意大利菜呀等等等没有十家少说也得有七八家! 楼外楼曾经在前街开过分店最后到倒闭了,在后街开小饭馆鬼会去光顾啊! 鬼真的会去光顾!不不不,鬼就住在那店里了!呜呜呜…… 万金华一想起来就想哭,方才那一点个良心不安又被恐惧给驱散了,买卖是你情我愿,她又没逼人家非买不可,再说了她也不算坑人,这姑娘是知道店里闹鬼的,再加上自己真是吐血大让利,所以不算坑了她! 万金华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欢欢喜喜想招呼潘玉磬坐黄包车去她家,潘玉磬却指了指马君武,示意她自己有车。 于是最后万金华在路口喊了辆黄包车,她在前边带路,马君武拉着潘玉磬在后边跟着一起去了万金华家。 万金华住在三条街以往,当时他们全家乔迁到金陵来,现在这边安家立业,于是匆匆忙忙买房买铺子,房子倒是买的不亏,地段好价格公道,就是这铺子买的差点叫家里倾家荡产。 别看万金华在裁缝店里一口一个血本无归赔光了家底,其实她家家境还算殷实,相比陈大力那样的贫苦家庭强太多了! 万金华住着一套四合院,堂屋,书房,厢房,伙房,柴房,耳房加起来得有十来间屋子,门口没人守着,敲了敲门却有老妈子前来开门,除了老妈子另外还有个伶俐的小丫头在屋里伺候。 “太太您总算回来了,快进屋吧老爷又不大好了,方才又发癔症了一直说家里有鬼,又让人把门窗钉死又在屋里点满了蜡烛煤油灯,闹了老半天了方才才总算消停下来,这会又没动静了。” 303章能共患难的夫妻 伶俐的小丫头绘声绘色的给主母打报告,潘玉磬却听得眉头皱起了,不由得多嘴问一句:“现在门窗还紧闭吗?屋里蜡烛煤油灯熄灭了没有?” 小丫头不知道潘玉磬是什么身份,但太太亲自带回来的人,她也不敢轻慢,忙脆生生的答道:“没有,老爷不让进,屋里就他自己呢,门窗他也不让开呀。” “坏了!” “怎么了?” “主屋在哪里?快点带我过去,你家老爷可能二氧化碳中毒了!” 潘玉磬提起裙摆往里冲,万金华虽说听不懂“二氧化碳”是个啥,但是“中毒”两个字她听的真真的,当场急的直往主屋跑。 马君武跑在最前边,潘玉磬瞧见了那间大白天门窗紧闭的屋子,甚至还有些窗户上钉了木条,慌忙冲马君武喊道:“就是那间屋,快把门弄开把人带出来!” 马君武上去试了一下,门从里边反锁了,情急之下他二话不说直接上脚踹,习武之人脚上的劲道自然不一般,三两下就把门踹开口了。 马君武冲进去背了个人出来,万金华一声哀嚎惊天动地。 “老爷!老爷呀!这是怎么了?老爷您可千万别死啊!不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啊!老爷,老爷……” “房东大娘你快让开让我看看,这是二氧化碳中毒,也就是空气不流通再加上屋里点燃了大量煤油灯蜡烛之类的产生的废气导致了中毒,你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潘玉磬简单解释了一句慌忙单膝跪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枯瘦男人身边,首先解开了他的衣领,保持呼吸道畅通,接着又抬起来头对全都围在身边的人说:“都散开,散开,他现在最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别堵着了,散远点。” 万金华跟家里两个下人都没有动,都是妇道人家,瞧见自家老爷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了,脸色灰败,万金华吓得腿软走不动道儿,不是她没听见潘玉磬说的话,而是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马君武一手一个,将吓坏了的老妈子和小丫头全都拽开了,万金华倒是拽出去没多远,确保她能清楚的看见潘玉磬这边的情况。 潘玉磬在进行紧急治疗,病人呼吸心跳全部停止,她在进行胸外心脏按压,过程中更是从医疗空间里实物化出了呼吸兴奋剂盐酸洛贝林。 但问题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进行肌肉内注射! 潘玉磬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大声的喊了起来:“房东大娘,家里有人参吗?有就拿出来救命啊!” 人参一贯被传的玄乎其玄,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都会备上一两根以防万一。 潘玉磬一喊万金华立刻回过来神:“有的有的,我去拿去拿!” 万金华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腿上实在没力气刚站起来就摔了个跟头,她身材又过分肥胖,自己再爬起来都艰难,只能喊着小丫头还有老妈子扶起她一块去。 潘玉磬瞬间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想着得再找两个理由把小丫头跟老妈子全都支开,这下可好了,多亏万金华让长的胖一个人根本弄不住她,全走光了。 还剩下马君武。 潘玉磬抬头看着他。 马君武怔了怔,仿佛明白了什么,都不需要潘玉磬想理由支开他,他就自觉背过身去。 “姑娘我保证不回头看。” 潘玉磬没有迟疑,掩在手里的注射器拿了出来就给病人打了一针,马君武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说不会回头看,潘玉磬就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再警惕他一下,只专注着给抢救病人。 情况看似凶险,不过幸好中毒时间不长,抢救及时病人很快就脱离了危险,恢复了呼吸跟心跳。 万金华走的慢,人参是被小丫头先送过来的。 潘玉磬接了人参又对小丫头说道:“快去问问你家太太,你家老爷可有对什么东西过敏么?我得在用药上斟酌。” 听起来好像很重要,小丫头一阵狂风似的又往回跑,潘玉磬这才把人参藏了起来,等到万金华被人左掺又扶的赶到,她男人已经悠悠转醒。 “神医啊女神医!您简直是华佗再世啊!感谢你救了我家老爷的命!女神医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呐!” 万金华噗通一声就给潘玉磬跪下直磕头,方才她可是伸手摸过的,老爷连呼吸都没有了!那就是死了,现在又活过来,可不是只有神医才能办到! 苏老爷浑浑噩噩,搞不清楚状况,自从被鬼吓过以后他就精神错乱,时常疑心鬼魂找上门,神神叨叨的脑子一颗也没清楚过。 眼下更是全身提不上一点儿劲儿,嗓子眼也好像被烟熏过一样特别难受,呜咽呜咽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万金华见状慌忙扑过去扶起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嗷嚎大哭。 “老爷呀,您可吓死我了!要不是有女神医在,您今天可就去见阎王了呀!我往后就得守寡了!您还没看咱儿子成亲呢咋就能狠心撒手不管呢? “老爷呀,您可别再折腾了。我把那家店卖掉了,真的,真的,鬼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那不是咱的店了,鬼魂要缠也是缠着新房主去,老爷你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新房主潘玉磬嘴角抽搐,心想着万金华可真有意思,这种话关起门来讲不就好了,居然当着她的面儿说,得亏她是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鬼,要不换了其他人还不得吓跑咯? 咋咋呼呼的一会泼辣一会又实在是蠢,不过万金华是个直肠子,算计也好,自私也好,全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不像有些人,脸上永远带着假面具。 潘玉磬听喜欢跟万金华打交道的,尤其是她瞧着孩子恐怕都得比潘玉磬大上许多,可跟她家老爷的感情却还是很好。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家老爷病了整整八个月,万金华虽然在裁缝店里骂自家男人蠢,可一回到家看见老爷出事,真是恨不得遭罪的是她自个。 能共患难的夫妻,真让人羡慕。 304章诡事 一场闹,妇道人家吓的腿软,还是马君武帮忙将苏老爷弄进了屋。 屋里头门窗全部被打开,蜡烛煤油灯也都熄灭了。 潘玉磬却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往后千万不能在屋里点这么多灯了,就是烧炭取暖也要适当留点窗户缝透透气,否则人在屋里很容易中毒。” 惨痛教训就在眼前,万金华忙不迭的点头,又重复叮嘱家里的老妈子跟小丫头。 “女神医啊,您看我家老爷魔怔的病还有没有得治啊?”苏老爷刚被安顿好,万金华就迫不及待的把潘玉磬拉到一旁询问。 “我得诊脉,诊过了脉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那好那好,女神医请!” “房东大娘别一口一个女神医的叫我,实在担待不起,我姓潘。” “哎,好勒潘神医!赶快诊脉吧,您请,您请。” 万金华毕恭毕敬,潘玉磬差点没被气倒!潘神医女神医有毛差别?罢了罢了正事要紧! 小丫头搬来一张板凳,潘玉磬坐在床边给苏老爷诊起了脉。 苏老爷眼神溃散浑浑噩噩,好像痴傻了一般不会对别人说的话做出反应,人人都说那是被吓掉了魂,厉鬼就是这样祸害活人的。 潘玉磬却有更科学的解释,苏老爷的症状是受到巨大的刺激,导致了神经错乱,想治好可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人的神智是最最复杂的,中医里也讲究心病还需心药医。 想治好苏老爷,除非克服他的恐惧! 潘玉磬切完了脉,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金针给苏老爷扎了几针,使他能够放松神经安然入梦。 老妈子已经妥帖的端了盆温水进来给她净手。 万金华急的焦心,潘玉磬便也没有耽搁,一边洗手一边阐述病情。 “你家老爷是遭受了巨大刺激,直接导致了反应性精神错乱,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疯了,他是不是自从被吓到以后就经常失眠多梦,多疑不安,焦躁摔东西,甚至伤人?” “对对对,潘神医您说的一点没错,我家老爷这是被鬼上了身,可那鬼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请了高僧来念经超度,也请了道士开坛作法驱鬼,还是不行!她就缠上我家老爷了!” 万金华说得潘玉磬直想翻白眼。 “鬼神之说是属无稽之谈,房东大娘要是相信我,我有办法可以治好你家老爷,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苏老爷病了有段时间了,得先吃一阵子安神的汤药,等我找到药引子才能帮他彻底治愈病症。” “药引子?潘神医要什么样的药引子?您说,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买回来的!” “恐怕没得买,我要说那只鬼就是药引子,房东大娘怎么想?” 怎么想? 万金华都要吓尿了好伐!腿软的差点站不住,跟在屋里伺候的丫头倒是人小胆子大,扶住了主母。 “那只该死的鬼把我们家老爷害成这样,抓来做药引子治好老爷也是应该的!太太您别怕,是鬼应该怕人才对!女神医,只要能治好我们家老爷,跟你去抓鬼秋杏也敢去!” 潘玉磬眼底有赞赏,下丫头固然勇气可嘉,但前提是这家的主人待她不薄,否则她也不能如此忠义。 万金华心里也有了勇气,站定对潘玉磬说:“没错没错,甭管怎样,只要能治好我家老爷,我们全家都愿意竭尽全力的配合潘神医!” “你首先,你得把铺子卖给我,还有详细跟我说说你家老爷到底是怎么遇见鬼的,之后那只鬼就交给我了。” 潘玉磬气定神闲,万金华直到这一刻才看出来眼前的小姑娘非同一般。 这个年纪的女孩,命好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啥也不懂的千金大小姐,命不好投生在穷苦人家的,也不可能有她这一身非凡的气度。 尤其是她医术高超! 万金华见过的所有名医,无一不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这冷不丁出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妙手回春,说不是她亲眼所见,可真是打死也不敢相信呐! “潘神医请跟我来,咱到花厅详谈,张妈快去给贵客备茶,秋杏你留下了好好看顾老爷。” 万金华把潘玉磬引向他们家花厅,却让潘玉磬跟马君武先进屋安坐,张妈奉上了香茶瓜果招待着,她自己出去了一会。 不多时万金华回转,手里拿着房契,进屋就递给潘玉磬。 “给,潘神医,只要您能治好我们家老爷,这铺子我分文不取,奉送给您了,权当答谢!” 万金华的豪爽超出潘玉磬意料之外。 八百大洋买间铺子,潘玉磬白捡这么大便宜都觉得亏心,这才动了善念说出自己会医术的事情。 没成想,万金华竟然想将铺子当做谢礼,可真是让潘玉磬心里跟猫儿抓似的痒痒了起来。 收,还是不收呢? 潘玉磬还在犹豫,万金华却已经开始说撞鬼的事情了。 “潘神医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家老爷不是被姓赵那个挨千刀的给骗了买下了铺子么,那条街上那些黑心肝的本地商人呀,一个个都坏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他们跟姓赵那个挨千刀的一个鼻孔出气,事先根本没人告诉我家老爷那铺子闹鬼!我们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连个心理防备都没有!” “之前白天去看铺子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事儿,我家老爷原本打算开个瓷器店的,砸进去好些银钱置办齐了货物,结果当天晚上留在铺子核对账目就出了事儿!” 提起当时的事情,万金华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忍不住连声音都放低了许多。 “老爷那天是跑着回来的,两只鞋都跑掉了,一进屋就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直说铺子里有鬼!” “头发长的拖地,脸死白死白的,眼珠子往外翻好像要掉出来,一张嘴却没有舌头也没有牙,嘴巴像个黑洞洞,就攀在房梁上,两条腿还诡异的扭到肩膀头上来,像条没有骨头的蛇!” 万金华这一描述,潘玉磬就想到了古老的柔术。 305章报信 305章 柔术挑战人体机能的极限,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园前2000年,在世界上诸多古老国家的斗术中都可以看到柔术的身影。 历史上有关记载,柔术正式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成熟于隋代,唐代进入宫廷,发展到汉代曾经鼎盛一时,其门派,品种之繁多,与其他戏剧艺术无异。 东洋人也擅柔术,东洋柔术起源于盛唐时期,盛唐遣使出访东洋,也将柔术一并带了过去,东洋武士将它发扬光大,借此衍生了独一无二的东洋柔术,鼎盛时期几乎与东洋忍术并驾齐驱。 但东洋柔术以对人体的疼痛训练著称,是对人体内的结缔组织韧带的被动拉伸进行极限训练,训练过程中经常会造成不可复原性的韧带撕裂伤,再加上难以承受的剧痛,使得东洋柔术逐渐失传。 潘玉磬一下子想到想到很远的地方去,她心中隐隐察觉出什么了,可却一直抓不住重点,只能谨慎的把遇见的每一件蹊跷的事情全都牢牢记在脑海里面,也许不久的将来就能拼凑成一片。 一般的柔术没有以攻击性著称的东洋柔术那么可怕,柔术更多的是像戏曲一样被运用在表演上,如今街头巷尾仍能看到运用柔术的杂技表演,那本不稀奇。 但如果没有舌头没有牙,嘴巴黑洞洞的就稀奇了,潘玉磬来了几分兴趣,又追问了几句。 万金华却是再也说不清楚了,毕竟她不是当事人,所知有限。 再加上苏老爷跑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吓疯了,万金华所知道的这些事儿,还是这几个月里从苏老爷的疯言疯语里总结出来的。 实在问不到什么了,潘玉磬也就只好作罢,不过心里头确实忍不住雀跃,打定主意今晚就要去会会这只会柔术的鬼! 一定会很有趣的! 大概也只有潘玉磬这个“怪胎”会这么想了,万金华一家子可真是被鬼吓怕了!自从苏老爷开始疯疯癫癫,他们家夜里从来不敢熄灯! 万金华战战兢兢开了口。 “那个,潘神医啊,你,你万事小心,那鬼一般只有晚上才出来,原先我也去过好几次铺子,都是白天去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你这样,天一黑就赶紧关了铺子走人,千万别在铺子里住,还有,多多买些桃木剑,我再去给你多请些驱鬼的黄符,还有钟馗像黑狗血,都准备起来,开业前我可以帮你请高僧来诵经超度!” 万金华要把铺子白送给潘玉磬,完了她还担心得不得了,担心潘玉磬也叫那鬼给祸害了,到时候可就饿没人能治好她家老爷了。 潘玉磬只觉万金华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忍不住好笑的反问她:“房东大娘,你说的这些你不都在你家老爷身上试验过了么,不是没有用嘛?” 万金华被潘玉磬笑的悻悻然。 “好了,房东大娘如果信得过我,这房契今日我就先拿走了,但是有一点,咱之前说好的八百块大洋,下午我就差人给您送过来,您一定得收下。” “不,不,这铺子白送给你,只要你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 潘玉磬还没说完,万金华就心急得打断她,潘玉磬摆了摆手,明显还有话要说,这才让万金华稍安勿躁。 “房东大娘,买卖是买卖,治病是治病,一笔归一笔,怎可混为一谈?我给苏老爷瞧病,您可以另外付我诊金,至于买卖,那是咱来之前就谈好了的,还是按照约定好的来吧,这样咱谁也不吃亏,不是更好吗?” 原先万金华是亏的,亏的哭想哭。 但现在治好她家老爷的病有希望了,万金华高兴得都快合不拢嘴,铺子都想白送了,潘玉磬却坚持要付给她银钱,前后这曲折起落一对比,万金华都觉得这八百块大洋像是白捡的一样,开心死了哪里还会觉得吃亏? “那好那好,潘神医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家两个大难题!您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万金华恨不得把潘玉磬供起来,搞得她都快不好意思了,于是只能赶忙找点正事来做。 “好了别说这些了,房东大娘,劳您准备一下纸笔,我给苏老爷开几幅安神汤,一天喝两次。” “另外我再写一副药方,抓了药拿回来熬水给苏老爷泡脚,也是有助于安神定惊的。内服外用配合在一起,效果更好。” “还有平时饮食上应该注意什么我给也您写上,苏老爷惊疯伤身,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好勒好勒,张妈快去拿纸笔给咱潘神医!” 突然又变成了“咱潘神医”,万金华说话可真喜庆,热络的都叫人有些受宠若惊,可却不会心生厌恶,倒是莫名的觉得那是真性情。 潘玉磬很快提笔写好了方子。 万金华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看了一眼,只觉得神医就是与众不同,字写的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偏一边的往一个方向倒,字迹清秀笔法却又苍劲有力,一张药方写的万金华都想拿去裱起来! 也不是不可以,等回头抓过了药不就可以拿回家裱起来了么! 万金华将方子交给了张妈,立刻差她出去上街抓药。 结果张妈才出家门就跟她家老头撞上了。 “哎哟那个天杀的走路不长眼?直往人身上撞呀!” 张妈摔倒在地上嗷了出来,她男人是这家里的老管家。张妈是嫁给他以后才进府伺候的,她男人却是打小就跟在苏老爷身边伺候的家生子,也跟着姓苏。 苏管家只是一个踉跄没栽跤,不过他根本顾不得停下,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撞到的是自己家婆娘,啥话也没说就直奔主屋去了。 张妈揉揉腿,也瞧清楚了跑进去的人是谁,气得淬了一口。 “跑那么快干啥?都这把年纪了还没点成事,慌成这样,是被鬼撵了还是火烧屁股了?” 不是火烧屁股,但确实有一把火快要烧起来了!苏管家没命的跑就是赶回来报信的! 306章坏主意 “太太,太太,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苏管家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跑的上气不接上气,瞧见人都在花厅里,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往里闯。 万金华不要面子呀家里下人这么失礼!她慌忙拿出主母的派头板起脸来呵斥:“叫什么叫什么!火烧屁股了你?” “不是火烧屁股,是他们要放火烧了咱家铺子呀太太!” “烧铺子就烧铺子你慌啥……啥?烧铺子?谁?谁胆子那么大敢烧咱家铺子?” 万金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声音都高了八度! 潘玉磬沉下眼眸,这还用问?还能有谁,不就后街上那些商家呗! 哼,余督军治理下的金陵城可真了不起呀,最是应该以和气生财的商人都学会杀人放火了,民风彪悍,佩服佩服。 潘玉磬在心里把余柏华酸了一阵,万金华已经快把苏管家摇成筛子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快说清楚啊!我说方才回来怎么没瞧见你,你可是留在那边又听见了什么?消息可靠吗?什么人要烧咱家铺子?你去警察署报案没有啊?说呀,快说清楚!” “房东大娘,您还是先把人放开吧,这样晃好好的人都说不出话,何况我看这位大叔上气不接下气,肯定是急着赶回来报信,您先让他坐下喝口水,慢慢说,才能说清楚。” 潘玉磬拉了万金华一把,万金华这才松开了苏管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马君武已经倒了一杯茶,适时的塞到苏管家手里,苏管家仰头饮尽,松了一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是这样,当时我瞧见太太您跟这位姑娘走了,但是裁缝店里那些人却都没散,他们一起去了林老板的珠宝店,我就疑心他们是不是想商议着给咱家使坏,就没敢走留了下来。” “可是那些人进了珠宝店就去了后院,我也进不去,就一直在外边守着,等了许久,那些个大老板才出来,然后各自回了他们的铺子里去,实在看不出来商议过什么。” “我正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呢,张裁缝就瞧见了我,偷偷摸摸的把我拉到巷子里,和我说今晚三更他们要放火烧了咱家铺子!” 苏管家说到这里不由得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我当时一听着急得不能行就赶紧跑来家报信了!。” “裁缝店的瘦猴张给你通风报信的?” 万金华听了管家的话提出了疑问,管家点了点头,她便满脸不信。 “呸,挨千刀的瘦猴张能有那么好心?整条街就属他最坏!他铺子在咱铺子隔壁,每回有人想租店,就是他从中搞破坏,他能给咱们通风报信?别是个陷阱吧?” “房东大娘,我倒是觉得正是因为通风报信的人是张裁缝,这消息才越发可靠。” 一言一出,人人都转过来看着潘玉磬。 “您刚才不也说了么,裁缝店就在咱们铺子隔壁,这火一旦烧起来可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万一不能及时救火,那裁缝店岂不是得跟着遭殃?” “张裁缝和我说过他们全家都指着裁缝店这点收入,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他通风报信就不是为了咱们着想,其实他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这么一解释,合情合理,众人也就恍然大悟了。 万金华勃然大怒,在屋里团团转嘴上不停的咒骂。 “这帮天杀的本地人,丧尽天良啊!平时使坏也就算了,放火烧铺子这么缺德的事情居然想得出来,他们就不怕天收,不怕天打雷劈吗?” “该死!统统该死!不行我得去趟警察署,叫警察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抓进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万金华骂骂咧咧的就要往外走,潘玉磬拦了一下。 “房东大娘,这个时候去警察署恐怕没什么用,无凭无证,单凭你的一面之词,警察署不会受理的。万一走漏了风声还容易打草惊蛇,与我们不利。” “不是一面之词,我们有人证啊!让瘦猴张也去警察署对峙,他可是参与密谋的,让他把同党全部供出来!还有苏管家,苏管家可是亲眼瞧见那帮杀千刀进了珠宝店去密谋的,他也是认证!” 万金华想的太简单,潘玉磬却摇了摇头。 “不,苏管家不能算,容易被倒打一耙说是您心怀怨恨,故意想要栽赃陷害,至于张裁缝,他是不会做这个人证的,我想他之所以会通风报信,肯定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你们想啊,后街那些商家合谋要放火烧铺子,裁缝店受牵连的可能性最大,张裁缝肯定会向那些人说要赔偿,如果万一火势控制不住,烧到了他铺子里,其他人得给赔偿他的损失。” “估计是那些人给出的赔偿不能张裁缝觉得划不来,但他又左右不了这个放火烧铺子的决定,于是只能想办法给咱们通风报信,想借咱们的手,让这一把火烧不起来,这样一来他也就不会平白蒙受损失了。” 商人唯利是图,这话形容后街那些商家还真是半点不假! 张裁缝通风报信潘玉磬一点也不觉得感激,张裁缝那是站在自身利益的出发点, 除非潘玉磬猜错了,价格合适就算裁缝店遭殃,张裁缝也不会损失什么,但他就是良心不安,这才给苏管家通风报信。 但以潘玉磬对后街那些商家的观察,那都是些小心眼的人没一个大气的,她觉得后面这种可能性不大。 况且张裁缝胆小怕事,为他自身利益拼一把还有可能,仅仅因为良心不安?那他吓走万金华的租客的时候怎么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了?万金华一家何其无辜? “那可怎么办?不能找报告给警察署,难道由着他们放火烧铺子不成?”万金华心急如焚,铺子虽然卖出去了吧可她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恩人蒙受损失呀! 潘玉磬却是淡淡的笑了起来,眸色深深,轻飘飘的说了句:“正是呢,既然人家那么喜欢放火,那就让他们放呗!最好把厉鬼烧出来,逐个逐个找他们算账!” 眼波流转,她心里有个坏坏的主意。 307章捉鬼呀(1更) 是夜,前街关门晚的商铺还没有熄灯,后街却已经静悄悄的了。 前街商铺多有伙计住店守夜,后街傍晚黄昏太阳还没下山商家就纷纷关门,就算还有客人也是早早的糊弄了出去,时间长了这条街上的关门早便也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商家们守口如瓶,瞒的严丝合缝,就连前街那些商家也都不知情,只当是这后街没什么生意这才全都关门那么早。 马君武手里拿着一把钥匙,脚下无声,像鬼魅一样在暗夜里行走,几个闪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潘玉磬举着小灯笼,在静悄悄的街道上慢慢走。 刚买下来的点就在后街街尾,和裁缝店连在一起,裁缝店再过去一点是条小巷子,金陵的街道就是大路套小巷,十弯八绕的。 后街就是这样,三两间店铺连在一起,开一条小巷子,再过去又是几间铺子。 这些巷子四通八达,也方便了前后街客流量的对冲。来买东西的人可以直接抄近道直奔自己想去的那家店,不用从街头走到街尾那么麻烦。 也就是说,潘玉磬刚刚买下的铺子,只和张裁缝的铺子连在一起,除非火势蔓延的一发不可收拾,否则其他店铺根本不会被拖累。 难怪张裁缝要通风报信,那些人是想彻底杜绝后患,一把火连那害人不浅的鬼一起烧了,却不顾张裁缝的死活。 街道上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亮就只有潘玉磬手里的小灯笼,若是胆小的人瞧见了不定得吓个半死,因为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轻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捉鬼呀捉鬼呀!又要去捉鬼了真好玩! 潘玉磬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极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等她走到自家铺子钱,马君武已经进去过了,潘玉磬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就她这点身手,没有马君武打头阵,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过来。 马君武在屋里拉亮了电灯,一室通明。 “嗯,这铺子挺好的。” 苏老爷原先打算卖瓷器,打了许多陈列架摆在铺子里。 潘玉磬转了一圈,觉得除了柜台,所有陈列架都不能要,因为她是做饮食的,店里肯定要摆桌子,要不然客人来了往哪里坐? 铺面不大,楼下约莫能放下四张桌子的模样,二楼可能也就辟出两间雅间,多了就显得拥挤了。 也就是说,拢共能同时接纳六桌客人。 正好,原先就是想着小打小闹,没想做楼外楼那样的大酒楼,一来是没人手,二来是并不打算把根扎在余柏华的地盘上,这年头强权大过天,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潘玉磬一进店就好像失忆了一样,想不起来刚才还兴奋着的捉鬼的事情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做生意的盘算。 店里面应该怎么布置,那些东西不要那些东西需要添置,绕了一圈她就全都盘算好了。 接着就想上二楼看看,马君武却一个闪身挡在了楼梯口,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眉峰拧成一团。 潘玉磬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楼上,用眼神询问:在楼上?马君武点了点头。 “那我就更加得上去瞧瞧了,你不好奇吗?鬼长什么样不想见识一下吗?” 潘玉磬笑眯眯,说着摆了摆手示意马君武让开。 马君武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让开了。方才他好像看见漫天繁星都落在了潘玉磬的笑容里,璀璨无比,让他迷失了理智。 待到回过神来,潘玉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马君武慌忙提着气快速上了楼梯,二楼一片黑暗,潘玉磬找到了灯绳,拉了几下没动静,也不知道是线路故障了还是灯泡出了问题。 好在,她随身带了火折子,点燃之后虽然光线微弱,可好歹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可真够乱的,二楼脏乱不堪,地板上有不少动物骨头,啃的干干净净,其中还有一个整的牛头骨,遍布齿痕,那可不是老鼠造成的,再说了,老鼠也不能抗这么大个牛头到这里来呀! 潘玉磬举着火折子走到了那个牛头骨跟前,蹲下仔细查看了一下,可以确认,苏老爷撞见的那只鬼可不是没有牙,瞧这牛头骨上的齿痕,恐怕不止有牙,还很锋利呢! “小心!” 潘玉磬正出神,马君武突然大喊一声连带着急速冲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火折子落地,唯一的光源熄灭了,周围瞬间陷入黑暗。 潘玉磬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受医疗空间的影响,她五感比较发达,有时候还能开启透视眼功能,但却不能夜间视物,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到马君武挡在自己面前。 难怪有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看样子她也快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了! “姑娘别怕,绝对不是鬼!” 大抵是感觉到潘玉磬的呼吸频率加快了些,马君武以为她是紧张害怕了,慌忙出言安慰。 不是鬼?怎么不直接说是人? 因为马君武也不敢肯定。 马君武的身手已经世所罕见,他的武术还是以快致胜。可就是刚才,他发现有人竟然比他更快!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潘姑娘就被害了! 马君武扯起潘玉磬的同时对那人出手,却被躲开了,同时手臂还被对方抓了一下,如果不是四周围陷入了黑暗,潘玉磬就可以看到马君武的手臂被抓破,伤口沾着些墨汁似的不明液体。 周围没一点动静,潘玉磬竖起了耳朵都没听见第三个人的呼吸,仿佛现场除了她跟马君武,就没其他会喘气的了! “我不信这世上有鬼,如果你真的是鬼,那就现身让我瞧瞧,如果你不是,那就别装神弄鬼,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开诚布公的拎出来谈的?我们并没有恶意,你也犯不着一上来就动手!” 潘玉磬试图引那人开口,结果对方根本不出声,四周围安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突然,马君武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308章同病相怜(2更) 周围没一点动静,潘玉磬竖起了耳朵都没听见第三个人的呼吸,仿佛现场除了她跟马君武,就没其他会喘气的了! “我不信这世上有鬼,如果你真的是鬼,那就现身让我瞧瞧,如果你不是,那就别装神弄鬼,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开诚布公的拎出来谈的?我们并没有恶意,你也犯不着一上来就动手!” 潘玉磬试图引那人开口,结果对方根本不出声,四周围安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突然,马君武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马君武!” 潘玉磬蹲了下去摸索着查看马君武的鼻息,发现他虽然呼吸微弱可却还在正常值范围内,又把了脉,虽然无法查看瞳孔,但至少可以肯定马君武并没有生命危险,从脉象上看,倒是更像被麻醉了。 是什么导致的? 潘玉磬开始摸黑在马君武身上摸来摸去,她断定问题就出在方才那一刹那间的交锋,不管是什么东西麻翻了马君武,都绝对可能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否则早就连她也中招了! 从头上,脸面,脖子,胸前到胳膊,一路顺序查看下来,终于在马君武的左臂摸到了湿润的黏腻。 潘玉磬拿手指搓了搓,又凑近鼻尖闻了闻,虽看不见,却可以确定她手上的不明液体含有大量麻醉成分! “出来!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潘玉磬一边警惕着四周围,一边开启了医疗空间,接着她把马君武连同她自己都拽进了空间里。 医疗空间里亮如白昼,一切设备都由她的意识调动。 这时候她就看清楚马君武左臂上的伤口了,那是外力抓挠伤,伤口并不深,只是抓破了皮,马君武昏迷是伤口渗进去了不明黑色液体。 潘玉磬采了样现场化验,得出来的结果黑色液体竟然是包含高浓度麻醉成分的人体血液!饶是她来自末世医学科技发达,但还是反复化验了三遍,才敢最终确定结果无误。 “怎么可能?” 潘玉磬脸上的表情只能用震撼来形容!她记得末世里的医学档案曾经记载过类似的医学实验,那时人类尚未进入克隆人时代,不过已经在不断探索如何使用医学手段强加人体机能,加速人类进化的漫长历程了。 那时有个实验室进行的试验目的是改变人体血液组成,使人类的血液被赋予更多层次的功能,其中就包括让人体血液含有高度麻醉成分! 潘玉磬想不明白,这种技术根本不应该存在这个时代!除非是想她一样的“天外访客”! 疯狂博士! 疯狂博士! 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进行如此先进的实验! 潘玉磬咬住牙关,不敢将那个称呼宣之于口,恐惧打从心底里慢慢升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潘玉磬才慢慢缓过来,她不能任由恐惧将自己吞没,于是只能强逼自己专注于眼前之事,一步步来,先搞清楚再说! 潘玉磬启动了最先进的生命监测仪,但凡具备生命特征的绝逃不过这先进设备的检测。 监测仪很快找到了那只“鬼”,并且将她拽进了医疗空间,开启了危险病人救治模式,将那只“鬼”绑在了病床上。 “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充彻整个空间,犹如猛兽被困。 潘玉磬走近一看,那只“鬼”披头散发,正发了疯似的在挣扎,她撩开头发一看,这才恍然大悟,苏员外对鬼的描述根本没有错。 那只“鬼”异于常人,嘴唇是漆黑的墨色,用力捏住下颚逼迫她张开嘴,牙齿是黑的舌头也是黑的! 若是夜里瞧不仔细,可不就是容易看成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嘴巴像个黑洞洞么! 档案里记载实验最终被叫停是因为实验参与者最终在外貌上全都发生了显著的改变,异于常人,无法再融入人群生活。 “放开!放开!放开我!这是哪儿?放开我!” 凄厉尖叫,发狂挣扎,潘玉磬只是满眼慈悲的看着,没有制止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这人血液内本身就含有高浓度麻醉成分,这会使她失去痛觉,同时也对所有镇定类,麻醉类药物免疫,除非她自己停下来,否则给她注射镇定剂或者打晕她,全都行不通。 这是实验失败的受害者,潘玉磬眼里满是怜悯。 “别挣扎了,虽然你感觉不到痛,但身体受到的伤害是切实的。” 潘玉磬的声音很轻,带着医生惯有的安抚人心的魔力,病床上的人闻言安静了下来,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她,咬紧下唇不说话。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潘玉磬在病床边坐下,面对这样骇人的容貌,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充满了同情,不自觉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很多。 她不是生来就这样的,不是的!她曾经也是个正常人,正是因为曾经正常过,容貌上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对心灵的摧残才越发致命! “你,你不怕我?” 那姑娘看着和潘玉磬年纪相仿,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显得格外战战兢兢。 潘玉磬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语调轻松的说道:“喏,你看看这四周围,不觉得奇怪吗?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所以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异类存活于世是何等艰难? 潘玉磬觉得自己和这只“鬼”是同病相怜。 309章不怕吗?(3更) “所有人都说我是鬼,你不怕吗?” “不怕,我是医生,医生崇尚科学,不相信鬼神之说,我知道你容貌上发生的变化,是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那么,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是什么人在你身上进行了实验呢?” 潘玉磬语调轻缓,像在哄小孩。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替那姑娘松绑,以实际行动换取她的信任。 小姑娘重获自由立马弹开,警惕的盯着潘玉磬看。 潘玉磬也主动跟她拉开一小段距离,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小姑娘并不相信,与潘玉磬对峙了一会,她才问:“那你是鬼吗?黑白无常,来索我的命。” “不是,我和你一样,是比较特别的人。” 小姑娘于是上下打量,可她左看右看,并看不出来潘玉磬有哪里特别,于是越发警惕紧盯着她。 “怎么,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盯着我看?不是我催你,而是时间不早了,今晚三更有人要放火烧了这铺子,到时候你可就没了容身之处了。” “容身之处?天下之大,何处能容我?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我这副鬼样子,再往这儿看!” 小姑娘说着举起了右手,解开了胡乱包扎在手掌上的布条,露出了掌心的伤口,她用力一撑,伤口立刻往外冒血。 只是那血,如墨汁一般乌黑。 小姑娘神色癫狂:“瞧见了吗?我的血是黑色的,就我这样的怪物,世上哪有我的容身之处?有人要放火是吧?那更好,把我一起烧死算了!” “不,你不想死。” 对方很激动,到了潘玉磬这里却是波澜不惊。 “你不想死,如果想死,那你有无数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你占着铺子,但凡有人想住进来,你就把吓跑,闹鬼的传闻不就是这么来的么?如果这不是你的容身之所,你又何必霸占着不放?” 潘玉磬语气平平,只是在阐述事实。 小姑娘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停顿了好大一会才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叫潘玉磬,这铺子我已经买下来的,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能告诉你。” “你想问什么?” “首先,是你的名字,其实,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变成这样有多久了?” 潘玉磬放下手指了指病床,自己先坐了上去,小姑娘却依旧满脸警惕不肯靠近,不过她倒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潘玉磬的问题。 “我叫竹秋,以前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我能记住的只有这个名字,我是被花拐子卖给胭脂铺老板的,那时我还没有变成怪物,胭脂铺老板想玷污我,然后……”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但是我没有杀他们!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杀人了,我当时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老板两口子已经死了!” 竹秋越说声音越小,她痛苦的抱住头,慢慢的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不,我也不记得自己没有杀人,兴许,兴许,我变成了鬼,然后咬破了他们的喉咙,血淌了满地……” “是他们罪有应得!胭脂店老板想,想,他想玷污我!还有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站边上看着,看我不从,还拿花瓶砸烂了我的头。” “我记不清楚了,他们把我砸晕过去,等我醒过来,他们已经死了!然后,然后我就变成了鬼!不,不,是先变成了鬼,再被砸晕过去的,不,不,我记不清了……” 竹秋的神情近乎癫狂,就好像神经错乱了一样,整个精神状态都处在崩溃边缘。 潘玉磬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她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的柔术是从哪儿学的?” “什么柔术?” 竹秋的神情似乎是真的一无所知,潘玉磬不得不站起来比划动作提醒她。 “就是这样,你可以把脚盘到肩膀上来,身体比普通人柔韧,这是从哪儿学的?” “我,我不知道,除了名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潘玉磬仔细的观察着竹秋的微表情,确定她说的都是真话并没有隐瞒实情,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 一无所获,虽然知道一定与疯狂博士有关,可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潘玉磬脸色凝重,皱着眉头好久没说话。 “应该是有人抹去了你的记忆,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够给你做一个详细一点的检查,也许,有可能复原你的记忆。” 竹秋闻言站了起来,十分震惊的看着潘玉磬。 “你,你是说我能想起来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没有,我是说帮你做详细的检查,也许有办法恢复你的记忆,如果从前你知道是谁在你身上动了手脚,那么你就有可能想起来。” “如果你的记忆力压根也没有受害的记忆,那复原了记忆你也不可能想起来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但你能想起许多以前的事儿,兴许,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帮你追查到凶手呢?” 潘玉磬逻辑严谨,她从不轻易给出承诺。 竹秋怔怔的看着她,老半天才消化了她的话。 “好,我让你检查,怎么检查都可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让我找出仇人,我都不会错过!” 竹秋咬牙切齿,她做梦都想找到害她的人! “得先缓缓,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跟你解释,请你把我看作奇人异事,这儿,就想一个梦境,而你正在梦境里。这里很安全,你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以放心的休息。” “但外边还有些事儿需要我去处理,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么,你占的铺子我已经买下来了,现在有人想烧我的铺子,我得出去料理一下。” “不过不会耽误很长时间,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我处理好了,再来找你。” 潘玉磬说着话,两只手不停打着奇妙的节拍,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光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柔和,使人昏昏欲睡。 等她说完话,竹秋就像被人点中了穴,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尊雕像。 310章出馊主意的人(4更) 潘玉磬说着话,两只手不停打着奇妙的节拍,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光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柔和,使人昏昏欲睡。 等她说完话,竹秋就像被人点中了穴,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尊雕像。 竹秋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和意识,但这个情况维持时间长了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潘玉磬快速做完了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尤其是针对储存长期记忆的区域。 人类经由钢管所接收到的讯息经由神经传递至人脑,然而讯息在到达大脑前,大部分会被过滤。 剩下来的要进入大脑皮层的讯息,将在海马体中暂时储存,停留再那里的时间从几秒到几个星期不等,此为短期记忆。 而感官数据中被认为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可再经由海马体传递至长期记忆区。 在大脑长期记忆中,扮演重要传递角色的海马体,位于大脑颞叶,紧密联系着大脑的边缘功能,是通向情感世界的重要所在,也就控制了人的七情六欲,是以人在极端情绪下记忆会受到影响,比如片段性失忆。 潘玉磬仔细检查了竹秋的大脑,发现她长期记忆区完好,并没有任何损伤,这也就意味着唤醒她的记忆是可行的。 总算找到一点点好消息,顺带对短期记忆稍微动了一下手脚,等这一切都做好了以后,竹秋再睁开眼,她们已经在铺子的二楼里了。 “我,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潘玉磬抹去了竹秋关于医疗空间的记忆,重新编写了海马体里储存的记忆,对竹秋来说,方才空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二楼里发生的。 什么医疗空间,竹秋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才刚发生的短期记忆最容易被篡改,哪怕没有医疗空间的辅助,技艺高超的催眠师也能做到。 何况潘玉磬对于大脑神经的熟悉程度,就好比她对每一种食材的熟悉程度,再加上空间里先进的医疗设备,轻而易举就让竹秋的记忆发生了变化。 “我们刚才说到,马上有人要来放火,你先避一避吧,回头我料理完了他们再回来找你。” “哦对,想起来了。”竹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潘玉磬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别蹑手蹑脚的下了楼,将一楼的电灯熄灭,在黑暗中耐心等待。 张裁缝说的三更,商家们确实准时,谁也不敢提前一刻来,其实若不是人多壮胆,他谁也不敢来。 这些人虽说都没有亲眼见过鬼,可他们都看到过拍在门板上的血手印,再加上人性对鬼神的畏惧,自然是全都吓破了胆儿。 珠宝店的林老板把他店里四个会拳脚功夫的活计都叫上了,再加上这条街上的所有商家,有些商家又带了得力的伙计在身边,这一群人虽说没人敢电灯,但架不住人多,还真是声势浩荡。 又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人一多嘴就杂,根本没法保持安静。 “那个,那个脏东西,会,会不会把咱们全都吃了呀?” “嘘!小点声儿乌鸦嘴!呸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不不不,坏的不灵好的灵,你快吐了口水重说!我也吐,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这可是来烧鬼呀!哪个不是高度紧张,害怕的走道都感觉是飘着的,要不是周围人多,只怕早就吓尿了吧! “呸呸呸……” “行了都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鬼只能在特定的区域内活动,就好比胭脂铺那只鬼,她再厉害,不也一直是在胭脂铺里作妖,从不曾出来过么!” “哎呀你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你们发现没有,其实这只鬼呀,只要咱不去主动招惹她,也就是不要去开胭脂铺的门打搅到她,其实她挺安生的,这八个月不都一直挺消停的么!” “是消停了,可眼下这消停的日子不又没有了么!万金华那个自私自利的老女人,还有今天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就是她们搅和了咱的安生日子!” 铺子外边人多口杂,潘玉磬在店里听的一清二楚,她冰凉的勾起嘴角,心里想着人性就这样,当少数人妨碍了多数人的利益,多数人便会团结起来同仇敌忾,消灭也好牺牲也好,总要以维护他们的利益为大。 这是人性相当恶劣的一面,却又是无法避免的一面,究根到底,贪婪就是人类的本性,从古至今,乃至未来,有多少战争是由贪婪引起的? 当然,也有人良心未泯。 “要不,要不咱再从长计议,我觉着放火这主意可不大靠谱,万一没能烧死那只鬼,反倒把咱整条街都烧了可怎么办?” “是啊,寒冬干燥,今夜又有风,这一把火点下去,万一控制不住,咱损失财物不讲,前街后巷相连,万一火势大起来烧到前边去,前边的商家可都留人驻店的,水火不容情,万一闹出了人命,那还得了!” 总算有两个没有彻底糊涂透的,最后关头跳出来反对。 潘玉磬侧耳倾听,牢牢的记住了这两个声音,当然了,接下来说话的声音就更让她影响深刻了,那是珠宝店的林老板。 “说什么呢!都走到这一步了哪里半途而废?胭脂铺里头那只鬼就好像一把宣在我们头顶上的利剑,随时有可能掉下来要了咱们的命!” “事到临头怕这个怕那个,不是大丈夫所为!咱的出发点是什么,咱的出发点也是为民除害!烧死那只鬼,免得她祸害人世间!” “两条人命啊!胭脂铺的赵老哥他两口子不都叫这只厉鬼残忍杀害了吗?咱烧死这只鬼,可是大功德一件!你们别犹豫了,不会有事的!” “都听我说,咱就绕着胭脂铺泼煤油,只烧胭脂铺和那只鬼,其他地方烧不着的,更不会扫到前街去,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珠宝店林老板拼了命的游说,看样子他就是那个出馊主意的人。 311章纵火(1更) 311章 潘玉磬透过门缝静静的观察着外边,只觉得那些人的脸面全都十分丑陋,这个时候她就明白了“相由心生”那句老话是什么意思了。 以林老板为首的大部分商人全都赞成放火的主意,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人群里没瞧见张裁缝的身影,少数几个商家畏畏缩缩,犹豫不决,走也不是,真去放火却又不够胆儿,一副胆小怕事又没有主见的模样。 潘玉磬瞧的真切,往后她要在这条街上做生意,避免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自然要对他们的脾性了然于心。 “好了,大家快开始吧别耽搁了!刘老板程老板你几个店里面水缸都备满了吧?等胭脂铺烧的差不多了,咱就组织救火,可不能真让火势蔓延开来。” 珠宝店林老板最后一遍确认,之后便有人分散开来,提心吊胆的绕着胭脂铺泼煤油,呛人的刺激性气味透过缝隙传进屋子里来,潘玉磬依旧没有动。 倒是躲在二楼的竹秋沉不住气了,她跟鬼魂似的走路飘到了潘玉磬身边,警惕如潘玉磬都没有察觉,被她出声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你,你下楼梯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不止没声,连气息都很微弱,我刚才就好奇了,为什么你能够把自己的生命体征隐藏的这么深?难道你也练习了黄帝内经里的龟息大法吗?” 潘玉磬是真心好奇,但一开口问完她自己就觉得不可能,龟息大法她自己也在修炼,然而就算再熟练再运用自如,也不可能达到竹秋这样的程度! 宛如鬼魅,真正的无声无息。 “不知道,自打我变成这副鬼样子,走路就没有声儿了,先别说我了,他们要放火了,你怎么还不出去阻止?” “不阻止,让他们烧,不点火这么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呢?阻止了这一回还会有下一回,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干脆利落的杜绝后患!” 潘玉磬气定神闲,竹秋受她感染,也静静的看着外边。 煤油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很快铺子前后就都被泼满了煤油,这时候林老板才敢点燃火把,还有其他几个商家也都跟着举起往铺子跟前来。 “来人呐有人蓄意纵火杀人啦!” 潘玉磬大叫一声,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店门,大步迈了出去面若寒霜。 “啊,有鬼啊!” “鬼!” 众人受惊大叫纷纷后撤,林老板都被吓的尖叫一声,手里的火把本能的扔出去。 若不是潘玉磬身手矫健,一个旋身就将火把踢飞了,估计铺子就烧起来了!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林老板见多识广,好歹还有几分胆气,只不过他说话的声音结结巴巴,分明也是被吓破了胆。 “林老板不是长着眼睛么?可以自己分辨,你若看我是鬼,我说我是人你就能相信了?” 潘玉磬冷眼相对,像前走了一步,商家们纷纷害怕的往后退了三步,看潘玉磬的眼神就跟在看厉鬼一样的恐惧。 “寒夜满满,各位老板不在被窝里取暖,倒是跑来给我的铺子泼煤油,这是想一把火烧了我这铺子啊?蓄意纵火可是重罪,不知在金陵,这桩罪名会怎么处罚呢?” 潘玉磬睨着眼睛,慢慢踱步到人群中,气势高傲,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林老板继一开始被吓破了胆,到瞧清楚潘玉磬走路有声身后有影子,胆气这才又找了回来。 “什么蓄意纵火,我们不承认!小姑娘,你仔细看看,就算你报官我们也不害怕,你自己一个人一张嘴,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林老板惯会经营,珠宝店的生意在后街算得上是头一份了,是以他众商家面前一向有威信。林老板几句话,无疑是给众人壮了胆。 “就是,你没有真凭实据,就算闹到警察署我们也不害怕,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这火又没烧起来,凭啥说我们纵火!” “哟,听这意思,我还出来早了,刚才应该在铺子里多待一会,等你们点了火,再出来抓你们个现行,那你们是不是也就没话说了?” 潘玉磬冷哼一声:“这铺子我已经买了下来,从今天开始这便是我的产业,你们蓄谋纵火,真当我拿你们没办法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你们今夜三更要来放火,所以呢,我已经叫了人提前去警察署备案,之前所有冲突,都已经一五一十的记录在案。” “今夜这把火虽说没有烧起来。可我的铺子被你们泼了煤油,还有地上这么多火把,难道不算证据吗?哼,你们自以为人多就可以颠倒是非?那就看看待会警察来了怎么说吧!” 这话一出,林老板心里直犯怵。 已经有人自乱阵脚了。 “我都说了这主意不成这主意不成吧,看,看,这下好了,咱都得去把牢底坐穿了!” “不不不,不关我事啊!我也不赞成放火,真的真的,我可没泼油也没拿火把!我不想去警察署啊!警察署那个地方,像咱们这样的商人进去就得脱成皮!人家不趁机狠狠敲诈我们一笔才怪!” 金陵官场黑暗,商人有油水,手里有一星半点权利的,平时巧立名目都想压榨一番,更何况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潘玉磬睨着眼睛看过去,这两个声音她记得,就是方才临时反悔的那两个人,灵机一动,想到了策反。 但她没有心急,而是继续不动声色的围观那俩人被群起而攻之。 “哎我说,陈老板周老板你们俩这话就不对了吧!这事儿一开始你们是同意的,哦,现在眼看着要吃官司了,就想着把罪名全都推到我们身上自己摘出去是吧?这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就是,就是,你俩也忒不讲义气了!别想跑,要坐牢大家一起坐!” 姓陈的老板跟姓周的老板被其他人围在中央,看样子快要打起来了。 312章袍哥助威(2更) “哎我说,陈老板周老板你们俩这话就不对了吧!这事儿一开始你们是同意的,哦,现在眼看着要吃官司了,就想着把罪名全都推到我们身上自己摘出去是吧?这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就是,就是,你俩也忒不讲义气了!别想跑,要坐牢大家一起坐!” 姓陈的老板跟姓周的老板被其他人围在中央,看样子快要打起来了。 那俩人自是胆小懦弱,根本不敢反抗,被众人同仇敌忾的围在中央,好不可怜。 潘玉磬凉凉开了口:“哟,倒是空前团结,旁人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便是不讲义气了?” “讲义气是你们要放火便跟着你们一块放火,他日你们要杀人呢?是不是也得义气义气,跟你们一块去杀人?做人要明辨是非,对错心中有数,轻易随波逐流的,迟早被人带进坑里去!” 说话间,她已经朝那两个可怜人走去,其他人纷纷避让。 “方才我在店里的时候就听见了,两位老板是被强拉来的,你们并不想参与纵火,若是两位愿意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两位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并且,这件事儿过后,他们那些人,也绝不敢为难你们。” 潘玉磬从不轻易给出承诺,但她说的话向来一言九鼎,是以格外具备信服力。 陈老板开茶馆,周老板开书肆,都是冷门生意,家底薄腰杆肯定硬不起来,平时谁也不敢得罪。 就像今夜放火,事先根本没人和他们商量,大晚上的林老板店里的活计就去家里敲门,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被强制参与了。 周老板跟陈老板怕的要死,当然,他们也不敢轻易站到潘玉磬这一边,毕竟这俩人早前去裁缝店门,只听说又有人要来胭脂铺,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看着潘玉磬,犹犹豫豫的说不上话来。 潘玉磬拍了拍手,突然间呼啦啦的一群壮汉冲了出来,以潘玉磬为中心,连带着陈老板周老板也都一起与其他商家隔开。 “潘姑娘,金陵哥佬会全体袍哥在此,听凭差遣!” 陈大力带来四五十个彪形大汉,这些人多是干苦力的,其中有一大半都是黄包车夫,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袍哥。 “有劳陈大哥了。” 潘玉磬冲陈大力点头致意,陈大力个子不算高,块头却很大,那一身腱子肉硬得像石头,扯开了嗓门说话,直震得人脑子嗡嗡响。 袍哥们全都站在潘玉磬身后,打眼一瞧,那阵仗可真是威风凛凛啊! “瞧见了吗?你们仗着人多势众,自以为可以将我这个毫无根基的小姑娘欺负了去,现在再看看,都仔细瞧清楚了,如今到底是谁占上风!” 商家连同伙计,不到三十人的样子,明显是潘玉磬占了上风。 林老板犹自不服。 “你,大家伙都别怕,她不过是个外地人,这些黄包车夫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敢打咱们不成?大伙别怕,他们肯定不敢动手,伤着咱半根毫毛,他们都赔不起!” “对,对,赔不起,他们不敢动手,肯定不敢动手。” 可笑那些人,听了林老板的话,一边自我安慰却又一边往后退,渐渐的所有人围成一圈,恨不得抱成一团才好。 “谁说我们要打人了?是你们蓄意纵火在先,这些袍哥不过是热心肠,怕我一个小姑娘家吃亏,前来保护我罢了,只要你们不先动手,我们肯定不会都付诸武力。” 潘玉磬很讲理,她站在人群中一派从容。 陈大力也站了出来,挺直了腰杆梗着脖子大声爆喝:“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种事儿也做得出来,都是大老爷们吗?呸!你们不害臊,我都替你们丢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人呐,都是干苦力的穷苦出身,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穷人贱命一条,只要潘姑娘一声令下,金陵袍哥没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不信的,尽可以上来试试,看俺到底敢不敢动手!谁不敢谁孬种!来呀,谁上来试试!敢欺负潘姑娘,看俺不弄死他!” 陈大力咬牙切齿的撂狠话,一身腱子肉突突直跳,别看平时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凶起来还真是相当吓人的。 一众袍哥站在陈大力身后,同在哥佬会歃血为盟,自是重情义将义气,一个个也都撸起了拳头跃跃欲试。 那些商人平时甚少与人冲突,更别提升级到动用武力了!被陈大力这么一吓唬,个个面如菜色,纷纷缩着脑袋不敢出头。 潘玉磬适时的站了出来:“今夜这事儿横竖得解决,就算闹到警察署去,我也奉陪到底。” “真相究竟是怎么样,你们大家伙心里清楚,我就不信警察署全是饭桶,会任由你们颠倒黑白看不出来!不过我也好心奉劝诸位一句,这事情一旦闹到警察署,胭脂铺闹鬼的事情可就捂不住了!” 最后这句话直接拿住了众商家的命脉,归根到底他们铤而走险,不就是为了往后这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继续挣钱么! 一旦闹鬼的传闻被捅出去,还有谁敢来后街啊!岂不是断了财路! 所有人围在林老板身边窃窃私语。 “林老板,你看着事到如今可怎么办才好?这姑娘瞧着可不是一般人,您没看她刚才是从胭脂铺里走出来的么,也不知道在那里面待了多久了,她可是连鬼都不怕,还有啥事干不出来?” “而且她身边那么多人,瞧那些人穿的破破烂烂的,不是车夫就是干苦力的,咱跟他们拼不起!” “现在怎么办啊?千万不能闹到警察署啊,否则咱们都得吃官司!” “林老板,您倒是吱个声儿拿个主意啊,放火烧鬼这点子可是你出的,你可把我们大家伙全都带坑里头去了,快想想办法啊!” 形势比人强,原本全都高举大旗支持珠宝店林老板的那些人,眼见大难临头,又纷纷埋怨起他来。 313章想和解(3更) 林老板气的直哆嗦,差点没一人一口唾沫迎面吐过去,心里恨极了临阵倒戈的人! 尤其是姓周的跟姓陈的,这俩人最先反水! 林老板深知,这两人要是到了对方阵营里,那可还真是麻烦不小呢!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俱在,形势对自己不利。 小丫头片子可真厉害,一上来就挑拨离间! 不能让她得逞! 林老板阴恻恻的盯着看周陈两位看,挑起软柿子捏。 “陈老板,周老板,二位这是临阵倒戈啊?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二位难道还要帮着外人不成?金陵商人,同气连枝,本该团结一致啊!” 陈老板周老板被当众点名,浑身一颤,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谁也不敢吱声。 如此窝囊,可见平时里没少受气。 “二位咋不吭声,难道你们真的打算去作证指认大家?哼,周老板开书肆,自是饱读诗书,难道仁义两个字都不认识了吗?若是不想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还不赶快过来!” “我,我……”陈老板苦着一张脸,为难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林老板,何苦来哉,你逼我们作甚?早起你们商议这件事儿的时候,我跟老陈就都不在场,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被你店里的伙计强行拉过来的,原本,原本我跟老陈就不支持放火,可你们都不肯听呐!” 周老板是文弱不假,但到底是读书人,大道理懂得多些,胆气也比陈老板强些。 从前那是一心自扫门前雪,不敢管他人屋上霜,如今是被人生拉硬拽着一块犯罪,少不得要为自己分辨几句。 “纵火危险,一不小心还有可能闹出人命,得亏这位姑娘及时出面阻止,这才没酿成大祸,大家伙听我说,咱还是好好给这位姑娘陪个不是,求她原谅则个,将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揭过去。” 周老板努力打圆场,一脸抱歉的看着潘玉磬。 潘玉磬还未表态,便又有人蹦了出来。 “呸,就你们是好人,周老板真不愧是读书人,听您这意思,这条街上除了你跟老陈,我们这些人都是作奸犯科的恶棍就是咯?” “可你怎么也不想想,我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家伙的利益么!你为什么跟着一块来,说到底还不是这一把火把鬼烧死了也解决了你的麻烦,你也能从中获益!” “好了吧,有好处就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出了事儿就把自己摘出去,还读书人还开书肆呢!难怪平日子也没什么生意,我看周老板店里那些书,都被你自己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一向跟珠宝店林老板交情深的人站出来声援他,厉声疾色的讨伐周老板。 周老板不善言辞,被喷的无力回嘴,只能气的干瞪眼直跺脚。 潘玉磬听得直想笑,她没强迫自己忍着,当场笑了出来,更是拍手鼓掌。 “有意思,可真有意思。不愿同流合污参与纵火的,叫做不仁义,书读到狗肚子里去,那你们这些动辄杀人放火的混账呢?你们却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我原本还存有一丝善念,希望这事儿能被妥善解决,看来各位是想逼得我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啊!” 潘玉磬脸上有了怒意,她掷地有声的说了句:“各位准备吃官司吧!”一众商家便全慌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不是真的要闹到警察署吧?可千万别呀!” “林老板,林老板,现在怎么办?” “哎呀你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平白激怒人家干啥?现在可好了,闹得不可开交,咱,咱全都免不了要吃官司!” “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这年头挣点钱可容易?闹鬼的事儿还没解决呢眼下又要吃官司了!”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主谋,我顶多就算个小小的帮凶!” “那我也是啊,我也不是主谋!” “主谋是林老板!都是林老板出的馊主意,可把大家伙给害惨了哟!” “……” 人声鼎沸,绕了一圈,事情又落到林老板头上。 林老板差点没被气吐血,早前他一说放火把鬼烧死,这些人一个个的,就差没蹦起来鼓掌叫好了!如今却把罪名全都推到他的头上,恨不得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林老板突然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他四下一看,基本上所有人都拿埋怨的目光看着他,林老板深知不可犯众怒,于是只好咽下那口唾沫,忍气吞声。 “大伙别慌,让我来跟她交涉,我看她那意思也不想事情闹大,闹大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胭脂铺她才刚刚接手,闹鬼的传闻被捅出去,她是首当其冲,咱们做不成生意,难道她的财路还能亨通?” 林老板做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安抚了其他人,这才转向潘玉磬。 “潘姑娘,呵呵,我没弄错吧,方才听那位大哥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姑娘是姓潘没错吧?” 林老板换了一副嘴脸,又变成了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再没方才半点凶相,好言好语,姿态放低,像是诚心诚意的想要冰释前嫌。 但同时,林老板也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脑子里来来回回的想着有没有在哪里听说过“潘姑娘”这号人物,她能够让金陵袍哥俯首称臣,定不是一般人物啊! 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然而不管林老板怎么使劲回想,他对潘玉磬还是一无所知,这让他心里很没底,因为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得罪谁。 先前是没有想到小姑娘动作会这么快,竟真跟万金华买下了胭脂铺。 林老板提出放火烧铺子,那是因为他知道万金华两口子在金陵城全无根基,他们是外地乔迁过来的,家产也不算多丰厚,铺子被烧,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不然还能怎么样? 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乱了整盘棋。再加上其他商家都纷纷怕了,林老板不想让自己腹背受敌,于是想着和解。 314章条件(1更) 和解? 主动权在潘玉磬手里,想和解那得看她愿不愿意! 低姿态套近乎的法子在潘玉磬面前根本行不通,她也没翻脸,只冷眼瞧着,并不接话,场面一度僵持起来。 林老板左等右等,等不来回答,只好清了清嗓子,干巴巴的接着往下说。 “潘姑娘,老话说和气生财,你看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我们也不想的是吧,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潘姑娘您看能不能打个商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林老板好大的口气,放你们一马?你们打算纵火的时候,有想过放万大娘一马,又或者想过要放我一马吗?现在倒是说的挺轻巧。” 潘玉磬凝眸,看着面前的人,心情实在不美丽,于是语气也十分不美丽。 林老板被噎的太阳穴直跳,后槽牙咬了又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全都指望着他解决这件事的其他商家,心里越发恨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林老板继续放低姿态。 “我们有错在先,愿听姑娘发落,说到底这把火也没烧起来,并未给潘姑娘造成什么实际性的损失,万望姑娘高抬贵手,高抬贵手,万事好商量嘛,我们愿意给姑娘赔偿,希望能够平息姑娘的怒气。” 这回拽文嚼字,倒是多了几分诚意。 非到万不得已,潘玉磬也不想闹到警察署,毕竟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可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谈判机会。 潘玉磬挑着眉,凉凉说道:“我可以不闹,但我有几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 林老板也是生意人,并不意外对方会提出要求,同样的事情放到他身上,他肯定也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林老板笑眯眯的。 “潘姑娘请说,只要是我们大家伙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满足姑娘的一切要求。” 笑眯眯的把所有人跟自己绑在一起,这就是商人的狡诈。 潘玉磬拍了拍手,万金华便从袍哥身后挤了出来,将原先写好的供词摔在林老板脸上。 “第一条,把这供状签了,由我保管,往后只要各位不问难我和我的朋友们,这张供词便永远不会出现在警察署。” 潘玉磬单手向后摆,万金华,周陈两位老板还有袍哥们全都在她身后,他们也正是她口中的朋友。 林老板仔仔细细的看了那张供词,一个字都没错过,看完以后脸色大变,不过这回他精明了,不敢轻易拿主意,而是将供词递给了其他商家。 “诸位老板,你们看这事儿……” 林老板一脸为难,其实心中暗自窃喜,烫手的山芋丢了出去。 “这,这要是签了,咱不等于是落了把柄在她手上,往后任她揉圆搓扁,那日子还怎么过?” “对呀,万一哪天她出尔反尔,拿着这张供词上警察署去,那咱们岂不成了砧板上的肉,任她宰割?” “就是就是,不能签,不能签!” “可是不签她现在就能把咱们全都送到警察署去,我可不想吃官司,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指望着我呢,我可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这,这,林老板你说怎么办?” “诸位这是要我拿主意咯?”林老板一声冷笑,没留情面。 “那我可不敢做这个主,诸位莫不是忘了方才是怎么埋怨我的嘛?鄙人才疏学浅,可不敢再替诸位拿主意,没得将来落得一身骚!” “哎,林老板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大伙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要是倒霉了你也甭想蹦跶,还不凑在一块想辙,说什么风凉话!” “我说什么风凉话了?哦,出了事儿你们头一个想把我供出来,现在我不当你们的家了还不行吗?呸!一个个也都几十岁了,脸咋这么大呢?净想占便宜,不想担半点责任!” 商人多是能说会道,吵起来比女人骂街还热闹。 “行了,都闭嘴吧!再吵下去我就当你们是无心和解了!那就上警察署,我可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瞎耗着!” 潘玉磬一声爆喝,面若寒霜,当场就把场子给镇住了。 万金华也出来帮腔。 “你们这帮本地人呐,一个个的,全他妈不识好歹,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要我说,跟你们客气啥,把你们全都送进监狱里才好呢!” “呸,那供词上有哪一条是冤了你们的?蓄意纵火是不是板上钉钉的?潘姑娘不过是想着和气生财,这才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保证日后安分守己,井水不犯河水,她便不会拿出这张供词,这很要求过分吗?” “还一个个都不想签?怕把柄落在潘姑娘手上,难道你们不签,潘姑娘就抓不住你们的把柄了?想什么呢一个个混账脑袋!” 潘玉磬睨了一眼,凉凉说道:“不想签的可以,站一边去,待会咱上警察署理论,签了名的我保证不追究他的责任,就算别人把他供出来,只要我不追究,警察署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这话刚落地立刻有人叫了起来。 “我签!我签!我相信潘姑娘的人品,只要日后大家相安无事,潘姑娘一定会高抬贵手的,这供词我签了!” 那人忙不迭的凑上前来,满脸讨好的笑。 呸,还相信潘姑娘的人品?你知道潘姑娘是谁?连她全名都不知道呢吧就说相信她人品,分明是走投无路了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臭不要脸! 万金华在心里恨恨吐槽,但她却不会冲动坏事,二话不说就把笔递了过去,那人慌忙签下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的心里防线纷纷崩塌,全都挤了上来签下那份供词。 林老板是最后一个签名的,闹到这种地步,头一个签和最后一个签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过是觉得挤过去模样难看,想竭尽全力保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签字画押,连印泥都是早早准备好的,可见这姑娘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着他们这些人自投罗网呢! 315章到处都很不干净(2更) 签字画押,连印泥都是早早准备好的,可见这姑娘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着他们这些人自投罗网呢! 林老板心中懊悔不已,他知道消息一定是张裁缝泄露出去的。 商人重利,早前张裁缝提出的赔偿金额太高,谁都不肯同意,最后所有人一起施压,强逼着张裁缝降低了赔偿金,张裁缝肯定不乐意! 瞧万金华和那位姓潘的姑娘那副亲近的模样,肯定是张裁缝把消息送到了万金华那里,而万金华卖了铺子给那位姑娘,自然要把这消息告诉她。 于是这姑娘便策划了今晚这一出好戏,可怜他们都被当成猴来耍! 这姑娘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她身后有什么势力,她若身后没人那便是没有根基,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哼,无权无势,那张供词就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符! 林老板眼神阴郁,心情烦躁,下定决心此事过后一定要好好调查潘玉磬的来头! 最后一个人磨磨唧唧的签字画押,潘玉磬将供词收了起来,接着又提出了要求。 “第二件事儿,你们必须把铺子外头的煤油给我彻彻底底弄干净,只要有一点点煤油味,那我这铺子就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失火,这我可不乐意。” 供词都签了这点事儿又算得了什么呢?商家们谁也不敢不答应。 潘玉磬见好就收,并没有赶尽杀绝。 “行,我就这两点要求,往后各位只要不主动生事,那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但若诸位有谁在背后捣鬼,那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横眉冷对千夫指,潘玉磬的话掷地有声,众人心生畏惧,纷纷称是。 “都散了吧,陈大哥,让他们走吧。” “好嘞,听凭您吩咐!” 陈大力都快把自己当成潘玉磬的奴仆了,毕恭毕敬,孔武有力,一直拿眼睛瞪着那帮商人,似乎在警告他们安分守己。 大部分商人还是怕事的,经此一事,只怕他们往后看见潘玉磬都得绕道走,哪儿还敢主动去招惹她呀! 众人作鸟兽散,珠宝店的林老板却不甘心,拉着几个平素与他走得近的老板留了下来,舔着脸笑想打听消息。 “潘姑娘,咱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同在后街做生意,应该互相照应才是。” “对对对,不打不相识,照应照应……” 林老板身边几个应声虫其实不太明白林老板为什么要留下了,他们都巴不得赶快走! 胭脂铺门口冷飕飕的阴气特别重!待这么久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没瞧见刚才其他人跑的有多快么!他们那是吓的!一个个如蒙大赦,连回头看都不敢! “林老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这个人脾气急,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的。” “哈哈哈……潘姑娘快人快语呀,果然是个爽利人!”林老板见潘玉磬难得接了话茬,急忙套近乎。 “其实也没有什么,鄙人就是好奇哈,潘姑娘,你,你刚才一直都在胭脂铺里面吗?” “是。” “那姑娘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到处都很不干净。” “啊!果然是真的!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走了走了,老林啊,不是兄弟不讲义气,实在是此地不宜久留啊!” 被林老板拉着一起留下了的那几个人跟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连连甩手不顾形象的跑了出去。 林老板自己也是吓的腿肚子直打颤儿,潘玉磬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盯的他再也站不住匆匆忙忙的告辞。 等碍事的人都走光了,万金华这才战战兢兢的拉住潘玉磬的胳膊,使劲吞咽口水,害怕得都结巴了。 “潘,潘姑娘啊,你,你真的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铺子空置了这许久,当然到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我看见了很奇怪吗?” 潘玉磬一脸疑惑,万金华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不干净东西和自己口中的根本不一样! “不是不是,潘姑娘,我说的是那个东西,就是那个,那个把我家老爷吓掉魂儿的不干净东西……” 万金华一边说一边瑟瑟发抖,还强拉着潘玉磬一步步往后退,能离铺子多远就离多远。 潘玉磬觉得好笑,然而竹秋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她倒是有办法可能帮助竹秋恢复正常人的容貌,只是,潘玉磬有自己的考量。 “陈大哥,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还有各位兄弟,辛苦你们了,这点小钱,给兄弟们喝茶。” 陈大力警惕着亲眼盯着商家们走远了,这才回转,结果一回来潘玉磬就往他手里面塞钱,陈大力当然不肯收。 “不不不,怎么能拿姑娘的钱呢!兄弟们啥也没干,不过是给姑娘撑个场子,可不敢拿姑娘的赏钱!” “这不是赏钱,这是小妹给诸位大哥的茶水钱,陈大哥要是不肯收,往后再遇上这样的难事,我可就不敢张嘴请各位兄弟帮忙了!” 潘玉磬玲珑剔透,陈大力一向嘴笨,再修炼三百年也不可能说得过她,推来推去的最后只好无奈收下,再三谢过,这才带着兄弟们撤了。 “大力,大力,快打开看看潘姑娘给了多少赏钱,看够不够咱个哥几个喝一杯的!” 才走到街口,就有人按耐不住凑到陈大力跟前嬉皮笑脸的闹了起来。 “瞅瞅,瞅瞅,就知道喝!没出息的样儿!” 陈大力反手一巴掌朝那人脑袋拍过去,他躲都躲不掉,只能结结实实的挨上这么一下,龇牙咧嘴的揉着头苦笑。 “俺就是没出息!俺在那码头上抗大包一天才挣十几文钱,换地瓜吃都吃不饱,跟别说喝酒了,今晚这是意外之财,俺不管,就算潘姑娘给的赏钱不够,大力哥你也得请俺喝酒,是你把俺叫过来的!这顿酒莫想赖账!” 嘟囔嘴的小伙子个头不高,人长的机灵再加上年纪小,在哥佬会里一向受宠,陈大力等人都拿他当自家小弟弟看待。 316章赏钱太多(3更) 嘟囔嘴的小伙子个头不高,人长的机灵再加上年纪小,在哥佬会里一向受宠,陈大力等人都拿他当自家小弟弟看待。 “阿光,就你说嘴多!叨叨个没完,跟个娘们似的,好了好了,我方才掂着潘姑娘给的荷包分量不轻,少说也得三四贯钱呢吧!够咱哥几个一人喝一杯的!” 陈大力说着就把荷包拿出来打开,拽着底子就往手掌上倒,原本想着掉出来三四贯钱。 谁知道里面却不是拿红绳十文十文串在一起的贯钱,噼里啪啦的银元散落一地,炮哥们全都惊呆了。 “这,是大洋啊!” 年纪最小的阿光最先反应过来,蹲到地上捡起一枚钱,怔怔的举在眼前不敢相信。 “快,快捡起来!真要命,掉的哪儿都是!快找找,快找!” 陈大力狠拍了一下脑门,慌忙推搡着其他兄弟一起找钱。 这一群莽汉深更半夜慌慌张张的弯着腰在大街上找钱,连条缝隙都不肯放过,仔仔细细的找了三四遍,最后确定绝对没有遗漏的了,才凑在一起催促着陈大力赶快数数。 陈大力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的数了起来。 “天爷呀,五十块大洋!整整五十块大洋!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大力数完了还没说出来,那个叫阿光的小伙子便大惊小怪的咋呼了出来,吓的哥哥们慌忙捂住他的嘴。 “嘘嘘嘘,小点声儿,叫什么叫!财不露白懂不懂?非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吗?你个呆瓜!” “就是就是,就你嗓门大,我们谁又见过这么多银元,也没像你一样激动啊!” “呵呵呵,二哥你不激动那你脸上的横肉哆嗦啥?我看你分明比我还激动!” 阿光不甘心被“群嘲”,于是挑了最不会跟人抬杠的三哥没大没小的顶撞回去,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快想想这钱咋分吧!大力哥,咱一共来了四十五个人,一个拿一个银元还富余五个呢!要不就这么分吧,一个拿一个,剩下的五块足够咱哥几个喝酒吃肉了!” 有人挤上来怂恿,这话一出大部分人眼睛全都亮出了光,脸上乐开了花,说明他们全都是十分乐意的。 陈大力却为难了起来。 “潘姑娘这赏钱,实在给得太多了!” “多咋啦,那说明潘姑娘有钱!” 有人应声,陈大力却越发皱起了眉头,紧紧的捂住手里的银元,一个劲儿的摇头:“不对,这话就不对,潘姑娘再有钱那也是潘姑娘的事儿,跟咱们没有关系。” “咱一向是卖多少力气拿多少钱,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吧,今天晚上来这么一场,够不够格拿一个银元!这钱我们不能拿,他们有文化的人怎么说来着,哦,对对对,叫做无功不受禄!正是呢,就是理儿!” “什么无功不受禄,要是没有咱们这么多人去撑场面,潘姑娘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对付得了那帮奸商?只怕铺子早就被烧清光了!咱虽是没出什么力,可好歹算是帮上忙了吧!” “就是就是,这钱可是潘姑娘亲手给的,说明在她心里咱帮这忙就合该打赏这么多!” “大力哥哪有你这样的,喊我们过来的时候对我们说豁出去命也得给潘姑娘把事情帮成,兄弟们可都答应了,就是今夜折在那儿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可你不能卸磨杀驴啊!潘姑娘自个愿意打赏这么多钱,你倒不情愿给弟兄们分了,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陈大力的执拗引起了兄弟们的不满,纷纷出言抱怨,搞的陈大力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沉默了许久,嘴笨的陈大力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这钱数目太大,他们不应该拿。 陈大力向来执拗,他说话的时候眉头深锁,大有非要把钱还回去的架势。 其他人一看瞬间泄了气,心里当然不得劲,眼看着送到嘴边的熟鸭子飞走了,搁谁身上能得劲? 兄弟们纷纷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陈大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面对这笔意外之财犯了愁。 “这是怎么了?出来办事自家兄弟还闹掰了?” 伴随着丁铃当啷独特的黄包车摇铃声儿,程铁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陈大力等人面前。 陈大力一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眉开眼笑的迎上去。 “柱子你来得正好,平时就你点子多,快帮哥几个那个主意,今晚我们要来帮潘姑娘助威不是告诉过你么!本来叫上你的,若不是你那老主顾早早跟你定了今晚的车,要你去拉一趟,你肯定也过来帮忙了。” “怎么,事情不顺利?”程铁柱把黄包车停好,用汗巾仔细的擦拭脑门上的汗,歪着头问。 陈大力忙不迭的摇头。 “不是不是,事情太顺利了,问题就是太顺利了,我们也没出什么力,结果潘姑娘一下子给了兄弟们五十块大洋,说是请兄弟们喝茶。” “五十块大洋,整整五十块大洋呀!喝什么茶能花这么多年?五十块大洋喝上楼外楼喝琼浆玉液都够了!这钱我们实在不应该拿!” “潘姑娘孤身一人在金陵闯荡不容易,她还是我全家的大恩人,今晚兄弟们是看在我陈大力的薄面上来帮我报恩的,咱怎么能占潘姑娘这么大便宜呢!” 陈大力激动的语无伦次,不光说话还直喷口水! 程铁柱忙拿汗巾捂住脸,没好气推了陈大力一把,笑道:“好好说话,离我远点,瞧你,激动的唾沫翻飞,喷我一脸!” “哈哈哈……” “哈哈哈……大力哥就这毛病,一激动,那口水都能喷出三丈远!” “就是就是,方才还笑话我没出息,看他自己也出息不大!哈哈哈……” 兄弟们纷纷笑了起来,而作为他们取笑的对象,陈大力不止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全身心放松下来,又是那副憨厚傻乎乎的模样。 程铁柱的出现仿佛一阵春风,驱散了寒冰,柔化了一切,刚才僵硬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 缓解了气氛以后,程铁柱又开始笑眯眯的说正事。 317章意难平(4更) “大力你其实也不用犯愁,我见过那位潘姑娘,那可是位心中有乾坤的主儿!她既拿出五十块大洋来给兄弟们当茶水钱,这边说明潘姑娘打从眼底里瞧得起咱们袍哥,愿意跟咱结交,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程铁柱朗声笑语,上前跟陈大力勾肩搭背。 “咱们都知道你一家子深受潘姑娘大恩,你为她着想也无可厚非,可你不能坏了潘姑娘对咱兄弟这一番美意不是嘛!” “我瞧着潘姑娘就是故意将赏钱给的高高的,这是她心地善良,怜惜咱们这些干苦力的平日风里来雨里去也挣不着几个钱,潘姑娘心肠好,变着法儿的接济咱。” “可怜她一片苦心啊!这要是平素无缘无故的拿出钱来,不免伤了兄弟们的面子,好歹咱也是堂堂男子汉,怎好受她一个小姑娘接济?” “这次咱帮了她一场,潘姑娘这一片菩萨心肠便也有了用武之地不是么?大力啊,不用有顾虑,叫兄弟们都承了潘姑娘的人情才好哩!” “但凡往后潘姑娘有用得着人的地方,你看这一个个的可敢躲懒?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柱子哥就爱说笑话,咱那儿是那样人呀!叫你说的多势利眼,就算没有这赏钱,潘姑娘有难了难道兄弟们还能袖手旁观?她可是大力哥的恩人,大力哥的恩人就是咱全金陵袍哥的恩人!” “就是就是!胖姑娘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 魁梧的汉子们纷纷应和起来,程铁柱几句话说得是头头是道,兄弟们听了心里舒服,陈大力也不例外。 “得,是我想岔了,差点坏了潘姑娘一番美意,那就这样,兄弟们一人拿一块大洋,剩下的五块大洋,找一天哥几个吃肉喝酒去!” “噢噢噢,太好咯!太好咯!吃肉喝酒咯!” “吃肉吃肉!” 众人一拥而上,个个都在陈大力手里拿到钱,银光闪闪的大洋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格外好看,一帮大老爷们全都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在大街上闹着笑着走着,许久才散去。 陈大力跟程铁柱走在最后,陈大力是满心想着多得的这一块银元该怎么话,完全没有注意到程铁柱频频回头张望,仿佛后边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曹四喜隐没在街角黑暗的角落里,一直到人都走光了,这才现身,目光深深的凝视着方才程铁柱离去的方向,尽管已经看不见那个人的背影了,可她还是在街上站了许久。 一直到潘玉磬领着哆哆嗦嗦的万金华走过来,曹四喜这才回过来神。 “姑娘。” “嗯,事情办妥了?” 潘玉磬早就预料到陈大力见赏钱过多会不敢收,于是她叫来了曹四喜一直在这边等着,叮嘱她如果陈大力真是要折返还钱,就将他拦下,把道理给他好好说一说。 这便是曹四喜要办的事儿。 “妥了,却不是我办的,待会再跟姑娘细说,我还是先送这位太太回去吧!” 曹四喜礼数周到,万金华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叫了黄包车在这儿等着,不用你们送。倒是潘姑娘啊,你那个黄包车夫呢?怎么不见人影?” 马君武还在医疗空间里晕着呢! “可能,晚点就过来了,万大娘您还是先回去吧!快些回去,你家里人该等着急了,不用担心我,我这儿还有四喜陪着呢!” “哎,那好吧,你们自己小心些,我先走了!” 万金华实在不敢久留,招呼了等她的黄包车,上了车就吩咐车夫赶快跑起来。 曹四喜左看右看,却不见早前那个黄包车夫的身影。 今天白天那个叫马君武的黄包车夫把潘玉磬送回了八里胡同,潘玉磬也跟家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曹四喜倒是觉得马君武比陈大力靠谱,陈大力心思粗不够稳重,要是他负责接送姑娘,曹四喜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新来的这个马君武,很好,很稳重。 其实曹四喜也说不上来,那就是一种感觉,马君武不说话,只低头办事,就是给人一种很稳妥的感觉。 姑娘慢慢走了起来,完全没有要等马君武来接的迹象,曹四喜跟在后边欲言又止,想问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多嘴,一时间心思倒是百转千回。 “好了,我知道你想问马君武去哪儿了,可是现在我不方便告诉你,不如你和我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潘玉磬岔开话题,曹四喜慌忙顺着往下说。 “程铁柱,姑娘你还记得他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陈大力的兄弟,斯斯文文的,看着很年轻,还管陈大力叫哥呢!” “不是不是,是陈大力管程铁柱叫哥!我听的真真的!陈大力叫他柱子哥,但先前送咱们去新家,分明是程铁柱管陈大力叫哥的,一晃眼,他俩的辈分好像就颠倒过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那个程铁柱,看模样明明就没有陈大力年纪大,陈大力却心甘情愿的喊他柱子哥,而且语气开显得十分尊敬呢!” 曹四喜为此诧异不已,潘玉磬也被弄的一头雾水。 “怎么,刚才发生的事情和程铁柱有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个程铁柱不简单,之前送咱们去新家没瞧出来,那时候只觉得他和陈大力比,应该是陈大力更加有威望。” “但是今天晚上一瞧,却分明不是那样的。在那些袍哥面前,程铁柱才是真正受尊敬的人,并且这份尊敬还是陈大力带头给他的!” 曹四喜于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的说给了潘玉磬听,潘玉磬听完,只问了一句话。 “他真的说我是想让袍哥们全都承我的人情?” 曹四喜点了点头,潘玉磬的脸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金陵怎么遍地神秘人?简直快成间谍大本营了!余柏华可真搞笑,还屁颠屁颠的跑到泸上去找盛军府联盟,自己后院塞满了间谍却不知道!蠢货!又渣又蠢!” 痴心错付,终究意难平。 318章宝贝徒弟的厨艺(1更) 痴心错付,终究意难平。 这股怨念是记忆带来的,让她如鲠在喉。 潘玉磬觉得呀,必得狠狠报复了余柏华,才能平息这股怨念,因为她并不打算强逼自己去忘记,去释然。 释什么然?有仇当然得报回去,否则谈何释然? 不过程铁柱肯定不是一般人,金陵哥佬会虽然还没被发展壮大,可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程铁柱也没有说错,潘玉磬并不否认,她出手阔绰确实存了拉拢袍哥的心。这有什么稀奇的,她一个小女子想要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 曹四喜跟在潘玉磬身后,走出了长街,好容易瞧见了两辆黄包车,慌忙招呼了来,趁着天还未大亮,赶往家中去。 潘玉磬在胡同口叫了曹四喜先回去,自己则进了空间里,将马君武带了出来,当然,马君武在进入空间之前就昏迷了,根本不用对他的记忆动手脚。 “马君武,马君武,醒醒。” 潘玉磬拍了拍马君武的脸颊,他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这,这是,八里胡同?我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在胭脂铺里吗?姑娘,你没事吧!” 马君武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回忆起了整件事儿,突然坐起来,无比紧张的看着潘玉磬。 “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必担心。” “解,解决了?那只鬼呢?” 马君武很确定就是那只所谓的“鬼”抓伤了他,才让他陷入昏迷。 但潘玉磬斟酌再三,却不打算将竹秋之事告知他。于是便一言揭过。 “没有鬼,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就别再问了,赶快回家吧!我也累了,得赶快回去补觉。” 说着说着哈欠连天,马君武那么腼腆的人自然不会继续揪着不放,更深夜浓,孤男寡女的站在一起就不合礼法,他慌忙告辞。 回到家,潘玉磬结结实实的补了一觉,睡到傍晚黄昏才肯起床,自己拾捣了一番,把头发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绕着盘在脑后,这才走出房间觅食。 曹四喜在院子里浆洗衣裳,师傅手里拿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廊下读的很认真,麻三姐越来越喜欢做饭了,钻在厨房里鼓捣来鼓捣去。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吧!” 潘玉磬小声嘀咕,罗纳布尔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合上书本笑嘻嘻的朝她走过来。 “宝贝徒弟,昨天你可是食言了哈,说好了出诊回来亲手给我做好吃的,结果昨天团团转了一天,也没给我做,今天可不能再偷懒了,师傅还没尝过你亲手做的菜呢!” “罗老头,潘丫……姑娘,我们姑娘昨个累了一天了,你让她多休息一会,我做饭不好吃吗?每次我看你恨不得连碗一块吞进去!” 麻三姐从厨房里跑出来,叉着腰手里还拿着锅铲,气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跟人干架呢! 吃人嘴短。 罗纳布尔慌忙打圆场。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惦记着我宝贝徒弟的手艺么!麻三姐你做饭好吃,一等一的好吃!楼外楼的名厨都比不上你!” “哼,这还差不多!楼外楼名厨咱不敢比,但我做饭绝对不难吃!” 麻三姐一脸得意,不过她一贯没什么自信,话当然不敢说那么满。 潘玉磬闻言笑了起来:“三姐做饭好吃的,以后等咱的店开起来以后,三姐就到店里给我帮忙!” “啊?那不行不行的,姑娘,我不行的,在家给你们几个做做饭还行,姑娘要开店,肯定要请名厨掌勺,我可不敢去丢姑娘的脸。” 麻三姐摆手又摇头,连连推辞。 自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麻三姐一贯认为自己一无所长,从前在春满堂又不拔尖,接待的都是下三流的恩客,那些男人能待她半分好?不过是越发将她践踏到尘埃了罢了! 才刚刚恢复自由身,想找回自信,到处且长呢! 潘玉磬也不着急,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笑着说要给师傅露一手,晚饭她来做,却是把麻三姐带在身边,说是给她打下手,实际上却是在手把手的传授厨艺给麻三姐。 家里总共四口人,潘玉磬一边做一边教,花了一个多时辰做了六个菜,一道主食一道清汤。 堂屋里的四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学过厨的跟没学厨的人做的菜,还没上桌光是飘出来的香味就能分辨出来。 菜往桌上一摆,先不论味道,光是模样就让人眼前一亮! 同样是家常菜,潘玉磬会花心思在摆盘上,拿黄瓜蒜薹做出一些好看的造型摆在盘子里头,跟菜品相呼应,无需繁复的雕刻,就能瞬间拉高整道菜的格调。 麻三姐却不懂,她只知道将菜做熟就盛盘上桌,菜品外观当然无甚旗特。 仔姜鸭,鱼香蹄花,酸菜回锅肉,藿香鲫鱼,碎肉滑蛋,青豆烩茄子,主食做了红油素面,汤是菠菜清汤。 罗纳布尔看傻了眼,他一直认为人不可能那么全才,就好像他一样,与医学之道上天赋过人,对厨艺可就一窍不通了,做出来的菜那都跟毒药一样! 宝贝徒弟在春满堂当小厨娘,罗纳布尔也只以为那是她情非得以之下的无奈之举,什么厨艺不厨艺的,最多知道怎么做饭,跟麻三姐不相上下吧! 万万没想到,宝贝徒弟不止在医术上有天赋,连厨艺都这么高超! 罗纳布尔忙不迭的入座,潘玉磬一看他那副馋嘴的样儿就觉得好笑,紧嘴得不得了,再不给他筷子就该下手抓了! 潘玉磬连忙递上筷子,笑着指着那道藿香鲫鱼说:“师傅常常这鲫鱼,配料里用了藿香,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藿香祛湿散寒,利肠胃助消化,发汗抗菌消炎,还能提高人体免疫力,就是吃了让人身体更好,鲫鱼的药用价值也很高,其性味甘平,入胃,肾,具有中和补虚,除赢,温胃进食,补中生气之功效。” 话还没说完,罗纳布尔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面…… 319章不定菜单(2更) 罗纳布尔忙不迭的入座,潘玉磬一看他那副馋嘴的样儿就觉得好笑,紧嘴得不得了,再不给他筷子就该下手抓了! 潘玉磬连忙递上筷子,笑着指着那道藿香鲫鱼说:“师傅常常这鲫鱼,配料里用了藿香,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藿香祛湿散寒,利肠胃助消化,发汗抗菌消炎,还能提高人体免疫力,就是吃了让人身体更好,鲫鱼的药用价值也很高,其性味甘平,入胃,肾,具有中和补虚,除赢,温胃进食,补中生气之功效。” 话还没说完,罗纳布尔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面…… “师傅您慢点,鲫鱼多刺,慢点吃!” 潘玉磬面对老顽童一样的师傅真是没脾气,又不敢抢他手里的筷子,只好像个老妈子一样不住的啰嗦叮嘱。 “嗯,好吃,好吃!”罗纳布尔不顾形象,举着筷子大扫荡,像是怕谁跟他抢,将所有菜全都夹了一遍,囤在碗里,眼睛还贼精贼精的盯着满桌菜打转。 麻三姐跟曹四喜坐在下首,被罗纳布尔给刺激的也由不得学他那样争食。 不一会所有菜便被扫荡一空,罗纳布尔最夸张,吃到肚皮鼓鼓还不肯停下来,还是潘玉磬怕他真吃撑了,再三保证以后多多下厨,这才把罗纳布尔劝住。 “师傅,您这样可不成,还是苗医圣手呢,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不知道吗?” “哈哈哈……这不是你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师傅一下没忍住嘛!好好好,乖徒弟,你就别数落师傅了,给师傅留点面子嘛!” 罗纳布尔看到宝贝徒弟板起来来,慌忙认错,然后岔开话题。 “宝贝徒弟啊,你是不是打算开一家药膳馆啊?” 一桌子菜里面,潘玉磬单单介绍了藿香鲫鱼,还重点讲述了藿香与鲫鱼的药用功效,罗纳布尔一下子就猜到了小丫头打的什么主意。 “嗯!确实有这种想法,师傅您觉得怎么样呢?” 罗纳布尔捋着山羊胡子站起来踱步,麻三姐跟曹四喜收拾了桌子,俩人便一块上厨房洗碗去了。 “师傅觉得不好吗?”罗纳布尔只踱步,不说话,潘玉磬忍不住追问。 罗纳布尔这才哈哈大笑出来。 “哈哈哈……当然好啊!这主意简直不要太好了,你懂医术又有一身高超的厨艺,两者结合在一起,想不发财都难呐!” “哦,师傅您都以耍我呢是吧!哼!”潘玉磬撒娇一般的生气,配合着老顽童打趣。 罗纳布尔慌忙讨饶:“得得得,下回谈正事师傅一定正正经经的再不逗你玩儿了!好吧!快,具体说说你要怎么做药膳?” “也不全然做药膳,药食同源,我盘算着干脆开家私房菜馆,不定菜单,客人来了店里边有吃什么吃什么,想要指定菜品,那就得提前预定。” “不定菜单?店里有什么吃什么?这,这能行吗?宝贝徒弟啊,你这经营方式会不会太任性了?” 罗纳布尔表示担心,做生意嘛,当然是要把顾客当成大爷来伺候,要不然怎么能挣着人家兜里的钱呢? 宝贝徒弟这么搞,架子实在太大了,未免本末倒置,只怕没生意。 潘玉磬却完全不担心。 “我原也不指望发大财,否则也不会把店铺选在后街,别看后街便宜,可真正要做生意,店铺的选址非常重要,肯定要选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一间铺面也是不够的,至少得像楼外楼的规格看齐,才能挣着大钱。” 宝贝徒弟这么一说,当师傅立马了然于心。 罗纳布尔有些内疚:“可是资金不够?唉……都怨师傅没出息,这几年荒废光阴,不知道好好挣钱,如今也帮不上徒弟你的忙,师傅真是太没用了!” “不,师傅您别这么说,若是没有您帮忙,我恐怕没法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春满堂脱身,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潘玉磬说的都是真心话,原就不是资金的问题,若是她想,当初拿着谭家小令,从富盛典当行十万白银都能拿出来,十万白银,想做多大的生意做不了? 资金从来不在潘玉磬的考虑范围内,而是这个地方,金陵城,余柏华的地盘。潘玉磬不愿意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以免将来撤的时候顾虑重重。 一间小小的私房菜馆,只做精品菜,经营好了结交上流社会权贵不成问题。 要学会“同流合污”,融入那个圈子,才有能走的更长远,最终达成所愿。 潘玉磬并未将全部谋划告诉罗纳布尔,她只是避重就轻的解释给师傅听。 “师傅,您别多想,我手上有钱,章首富给的诊金可不少,是我自己不愿意太辛苦,您想想看呐,如果做大生意,少不了要苦心经营劳神劳力,现阶段我只想积累一些做生意的经验,以图来日,不想太高调。” 想到潘公馆如今改成了俞园,宝贝徒弟又在秦淮河畔的风尘之地滚了一遭,罗纳布尔对她这个不想太高调的想法,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确实啊,倘若在金陵城风声鹤起,少不得要被人翻出沦落风尘的旧账,一来二去的若是传到泸上去,只会让潘氏脸上蒙羞。 罗纳布尔心里恨得想杀人! 那个该死的俞明权,他比陈世美更该死! 文昌老爷子英明一世,可偏偏看错了这个女婿,俞明权会演戏,从前装的多么朴实纯善,骗走了文昌公的掌上明珠,却不知道好好爱惜! 还害得宝贝徒弟吃了这么多苦,罗纳布尔恨不得现在就买张船票到泸上去,找个机会毒死俞园那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都按你的意思来,师傅定会竭尽所能的帮你,旁的不说,你做药膳,那草本药物是师傅的老本行,师傅一定能给你帮上忙!” 打从第一次见到罗纳布尔开始,潘玉磬心底就一直想找他帮忙,只是一直苦无没有机会开口,时机也不合适。 如今一切安排妥当,倒是时候求师傅帮那个忙了。 320章我是来寻姑娘的(3更) 打从第一次见到罗纳布尔开始,潘玉磬心底就一直想找他帮忙,只是一直苦无没有机会开口,时机也不合适。 如今一切安排妥当,倒是时候求师傅帮那个忙了。 “师傅,说到请求,我还真是一桩难事,想请求您的帮助。” “说话这么见外!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师傅一定会帮你的!” 潘玉磬低下了头,顿了一会,才抬起头说:“我想求师傅帮我回一趟泸上,把我姆妈接过来。” 罗纳布尔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桩事儿,可宝贝徒弟这么一提,他却又觉得这个请求再是合理不过了,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师傅去,你莫担心,师傅一定能把你姆妈,给你平平安安的接回来!” 脑海里对生母的记忆并不是十分深刻,只记得她是个十分温柔娴静却又软弱没有主见的人,一心只想相夫教子,家庭和睦,凡事忍气吞声。 潘玉磬不敢想象俞园那边是怎么编造她失踪的故事的,是说她死了,还是说她跟人私奔了,又或者说她无缘无故就失踪不见了? 反正对潘汉婷来说,就是女儿没有了。 这个打击可是相当致命的。 潘汉婷那么柔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是潘玉磬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之前之所以不敢去想,是因为她还没有那个能力,现在之所以在这个档口提起,是因为余柏华去了泸上,很快潘汉婷也就失去了价值,黄碧云那个毒妇一定会痛下毒手的! 克隆人不知道什么是母女之情,他们都是在试管中被培育出来的,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 原来的潘玉磬对她亲娘的感情也很有限,毕竟她是翁翁一手带大的,稍微大一点了又出国留学,在潘汉婷身边待的时间少之又少。 记忆里那就是个眉眼温顺,总是端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试图来跟她重温小时候温情的可怜女人。 潘玉磬托罗纳布尔去救潘汉婷,只是想着她可能会有危险,但实际上,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多出来的母亲。 然而不管怎么样,既知道她会有危险,就不能袖手旁观。 潘玉磬都打听过了,明日才是盛军府老太爷的生辰,余柏华既然是假借贺寿之名前去联盟,那怎么着也得过了寿宴,再像模像样的待个两三天,才好启程返回金陵吧! 余柏华离开金陵之前,黄碧云绝不敢动手,她得留着潘汉婷的命,不能够母女俩全都死于非命,否则她这个姨娘嫌疑太大! 师傅现在赶去泸上,时间上绝对来得及。 潘玉磬思虑很多,但她毕竟不是先知也不是神,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再加上泸上消息一贯是被盛军府把控,没有盛军府的同意,什么消息都不可能往外传。 潘玉磬根本就不知道俞园爆炸的事情,也不知道潘汉婷已经被人救走了,罗纳布尔这一去,注定要扑空。 罗纳布尔是连夜买的船票,半夜发船赶往泸上,潘玉磬把银钱和干粮还有应急的药物全都给他准备好,最后想了想,就将盛钊给她的那把小巧玲珑的勃朗宁偷偷塞到了师傅手里。 “您拿着防身,以备不时之需。” 罗纳布尔也不是没摸过抢,一挨就知道是啥,慌忙推回去:“不不不,还是你拿着吧!师傅一个糟老头,能遇到生命危险?” “倒是你呀,我瞧着你脸上这些古怪的东西也退的差不多了,怕是容易被坏人盯上,还是你拿着防身吧!” “不,师傅,您仔细听我说,这把枪是盛钊给我的,如果您在泸上遇着什么难事,就去盛军府找他,告诉他这把枪是我给您的,师傅的命就是我的命!” “如果他不帮您,那我死也不会帮他!他是盛军府的二少帅,泸上是他的地盘,我相信没有他搞不定的事儿,您拿着枪,不止能防身,关键时刻还能当保命符!” 潘玉磬一解释,罗纳布尔就明白了,但他的眼神却更加担忧了。 “宝贝徒弟啊,不是跟你说了嘛,离他远一点,可千万不能蹚盛军府那趟浑水,那可是真要命的!” 镇守一方,兵强马壮,现在说是军阀,实际上也就是古代的一方诸侯,还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方,怎能不要命?就像猫一样有九条命都得被要了去! 潘玉磬心中自然清楚,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盼着一年之后治好盛钊,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不相往来! “师傅,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是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该沾染的,绝对不会沾染!” “嗯,你是个聪明姑娘,既然你心中有数,师傅也就不多说了,你快回去吧!安心在家等着,师傅一定把你姆妈带回来!” 罗纳布尔上了轮船,潘玉磬就站在码头边,看着轮船起航,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但愿,能来得及。” 潘玉磬小声嘀咕,其实她心中又何尝不明白,时间拖的太长,变数很大。但她先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去救潘汉婷的。 “可千万,千万要来得及。” 潘玉磬虽说对潘汉婷没有什么母女之情,但她是这副身体的生身之母,道义上,到底亏欠她,自然是想她能够平安,能有机会报答。 “潘姑娘。” 身后有人突然叫了她一句,先前全无半点动静,潘玉磬先是心里咯噔一声,接着便知道那是谁了。 “竹秋,你怎么离开胭脂铺了。” “我,我是来寻姑娘的。” “寻我?” 潘玉磬转身,挑着眉看着脸面全都蒙了起来,只露两只眼睛的竹秋。 竹秋点了点头,有些无所适从,哑口无言了老半天,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扯开了遮脸的破布,露出那张怪异可怖的嘴巴,抽噎着,颤抖着,眼巴眼望的冲潘玉磬流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起来,唉……”潘玉磬叹了一口气,大概已经猜到竹秋想说什么了。 321章比书生还腼腆(1更) 竹秋跪着猛磕头。 “求姑娘想想办法,帮帮我,姑娘是个能人,一定有办法帮我的,求姑娘大发慈悲,帮帮我吧!竹秋愿意替姑娘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姑娘的恩情!”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猜到归猜到,但是她有事相求,必得说个清楚明白。 潘玉磬见竹秋执意要跪,便没有再叫她起来。 竹秋匍匐在地上,整个后背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她不敢抬头,恨不得将那张丑陋惊悚的脸塞进地缝里,好叫谁也看不见。 潘玉磬很有耐心,她慢慢等着。 又过了许久,竹秋到底抬起来头了,她以某种及其卑微的眼神看着潘玉磬,仿佛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姑娘,帮我,帮我恢复容貌,竹秋愿意一生一世追随姑娘,做姑娘手里的枪,姑娘指哪儿我打哪儿,只要能让恢复到以前那样正常人的生活,哪怕过一天呢?一年呢?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了!” “有朝一日姑娘需要我的命,姑娘就尽管拿去!只要您现在帮帮我,帮我恢复容貌……” 竹秋下定决心,指天发誓,她让潘玉磬想起了那时的曹四喜,曹四喜想戒掉大烟,也是这般同她发誓,承诺忠诚,以命相托。 潘玉磬不是容易被感动的人,她对竹秋,有自己的考量。 “我可以帮你,但需要时间,可以恢复你的唇色,牙齿,舌头可能会比较困难,我没有十分的把握,至于你血液的颜色还有血液里携带高浓度麻醉成分,这是无法改变的。” “这样就可以了,这样我就可以见人了!舌头,舌头若是不成的话,我,我就一辈子不张嘴说话,对,对,我装哑巴也是可以的!这样便没人知道我是怪物了!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竹秋以头抢地,磕的砰砰响。 若是生就这般模样,不成有过正常人的容貌,兴许早就死心绝望了。可在她短暂的记忆里,是记得自己曾经正常过的,变成这样就更加难以接受了。 潘玉磬弯腰将竹秋扶了起来,并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你可有地方安置?” 竹秋摇了摇头,紧接着她又说:“姑娘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赖在胭脂铺的,您尽管放心打开门做生意,我再不会闹了!” “我去珠宝店,珠宝店的林老板不是要放火烧鬼吗?他还亲眼见过鬼呢,也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了。” 竹秋说着咧开嘴阴恻恻的笑了起来,饶是潘玉磬一向艺高人胆大也看得心里头直发毛。不过好在竹秋自己也不是很习惯笑,漆黑如墨的嘴唇才咧开就立马收了回来。 潘玉磬并没有阻止竹秋去寻林老板的晦气,相反的,她觉得竹秋这个决定实则是在向自己展现诚意。 这是个非同一般的聪明姑娘呢! 潘玉磬脸上带着笑,趁着夜色慢慢往回走,才没走几步路,马君武就拉着黄包车迎面跑了过来。 “姑娘,走夜路不安全,还是我送你一程吧!” “嗯,有劳了。” 潘玉磬也不推辞,爽利的上了车。 马君武脚程很快,又稳当,他的黄包车还体贴的装上了厚厚的帷帐,这样即使跑得再快,客人坐在里面也不会被冷风倒灌。 昨日还没有,布料还这么新,想必是新装的。 马君武似乎不拉其他客人。 潘玉磬思绪繁杂,一会担心着泸上,一会挂念着铺子要开张之前的那一堆杂事,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她自己没感觉,醒来的时候身上有些酸痛,马君武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恪守礼数,不曾打扰她。 潘玉磬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呵……我,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潘姑娘如果累了,可以再睡会,我,我……” “我”了两声,马君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火速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潘玉磬很自然的下了车,照例给了车钱,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就想往家里走,马君武却追出了两步拦下她。 “潘姑娘,你要小心刚才那个女人,她,她身手不简单,看着像是东洋人的路数。” 东洋柔术。 潘玉磬早就瞧出来了,马君武的提醒并没有让她感到诧异,她真正诧异的是马君武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提醒她呢? “嗯,晓得了,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 潘玉磬转身,想了一下,还是将带在身上的玉珏拿了出来。 “这个玉珏一定对你有不一般的意义吧?双玉为珏,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我拿着实在不合适,先前就一直想还给你来着,如今就物归原主吧!” 潘玉磬双手奉上玉珏,马君武却见状向后退了一步,连忙推辞:“不,不,说好了留给姑娘做抵押,将来等我有了千金,再来赎回,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不是你言而无信,而是我相信你一诺既出驷马难追,难道没有这块玉珏抵押在我这里,等你有了千金,就不打算报答我了吗?” 潘玉磬能言善道,歪着脑袋问得马君武哑口无言,只是急红了脸。 “好了,你就拿回去吧!这种玉珏一看就是男女定亲或者订婚之物,你给我,实在不合适。难不成,我救了你,你还想讹我,让我以身相许吗?” “不不不,在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潘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实不敢痴心妄想,实在是身无长物,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报答姑娘,这才,这才……” “是在下思虑不周,唐突冒犯姑娘了,还差点毁了潘姑娘的清誉,在下实在是该死啊!” 马君武慌忙将玉珏从潘玉磬手中取回,这下子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从地上找条地缝转进去。 潘玉磬觉着有些好笑,其实她就是故意那样说捉弄马君武的,莫名的,每次看马君武脸红就觉得好笑,一个大老爷们,还是个身手绝佳的神秘高人,动不动就脸红,简直比戏文里的书生还腼腆! 322章大帅盛霆威(2更) 马君武慌忙将玉珏从潘玉磬手中取回,这下子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从地上找条地缝转进去。 潘玉磬觉着有些好笑,其实她就是故意那样说捉弄马君武的,莫名的,每次看马君武脸红就觉得好笑,一个大老爷们,还是个身手绝佳的神秘高人,动不动就脸红,简直比戏文里的书生还腼腆! “得了得了,不逗你了,瞧你那么不经逗,又脸红了,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明早过来接我,去后街的铺子。” 兴许是刚才打了个盹,潘玉磬显得神采奕奕的,笑容轻松,叮嘱了马君武两句,便径直的转身走向胡同里。 马君武迷失在那抹灿烂的笑容里,独自一人站在月光下,久久不能回神。 盛军府里,二少帅背着手站在窗前,书桌上摆放着金陵暗线收集到的情报,有几张相片,从档案袋里露出了一角,瞧不清楚全部,却是能看出来,相片里有一男一女,靠的很近,好不亲密。 二少帅那张俊美无涛的脸,阴沉得让人窒息。 他不知独自在窗前站了多久,一直到外边佣人喊话。 “二少帅,大帅回府了,请您到书房见一下。” 盛钊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盯住书桌上的档案袋看,眸子里喷火,像是想把那些相片烧成灰。 门外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少帅,大帅请您到书房。” 盛钊磨着后槽牙,大步迈出,路过书桌顺手一抓,相片抓在手里,瞬间撕成碎片,头也不会的扔进炭盆里烧成灰。 “二,二少帅……” 佣人连喊了几句没人答复,正准备敲门呢,手才举起来门就被打开了,立刻又悻悻然的缩了回去,毕恭毕敬的退到一边。 盛钊大步迈出,仿佛根本没看见那个仆人,自然也对他朝自己书房内探头探脑的行为熟视无睹。 “二少帅!” 大帅回府,整个盛军府便三步一岗十步一哨,没走几步路就有士兵敬礼,盛钊面无表情的大步迈过,不像他大哥盛钦一样,即使脚步不停,也会对敬礼的士兵投去目光,报以微笑。 “报告大帅,二少帅到!” 才出现在通向书房的走廊里,守在书房门口的士兵立刻向里面汇报,盛钊走过去,正好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进”,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盛钊大步迈进,立定敬礼。 “报告大帅,盛钊,到!” 掷地有声,循规蹈矩,倒是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家常的大帅跟大少帅全都吓了一跳。 盛军府的主人,执掌一方霸权的大帅盛霆威看见自己这个二儿子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没忍不住摔出去! 作什么怪? 在家便是父子,出了盛军府才是上下级,可他偏在家来这一套,分明就是想气死他! “哈哈哈……二弟来了,那父亲跟二弟好好聊聊吧,我就先走了,明日是军府的大喜日子,我上母亲哪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打点的。” 盛钦见大帅脸色不好,慌忙站起来打圆场。 盛霆威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脸色,沉声道:“去吧,你母亲办事一向周到,定不需要你帮忙,你过去看看,嘱咐她早点休息,别太操心,累坏了身体。” “多谢父亲关心,父亲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宴请宾客呢!” “嗯,你去吧!” “那儿子就先退下了。” 路过盛钊,盛钦把手搭在他肩膀头上,像个无奈的大哥哥一样,笑着叮嘱道:“二弟啊,好好回话,你难得见父亲一面,别总说话带刺惹父亲生气,明天可是爷爷七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一定要好好庆祝,你……” 盛钦顿了一下,接着又换了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你好好的别捣乱,过了明天大哥送几门意大利炮给你,前阵子你不是还跟父亲申请军备么!大哥给你!” 盛钊恶心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伸手拿掉盛钦的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大哥,你还没老呢吧?怎么比父亲还啰嗦?我知道了,肯定是随了你母亲,你母亲也是,永远一句话翻来覆去啰嗦个没完,全无半点新意。” “不是要走吗?那就赶紧走啊!不舍得走就留下了,横竖大帅见我,从来不会超过五分钟,大哥留下了,待会你们继续父慈子孝的喝茶。” 盛钦有一万种方式示好,盛钊就有一万种方式撕烂他的假面具,让他的虚伪维持不下去。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大帅的暴怒收场。 “逆子!怎么说话呢?” 盛霆威到底没忍住砸出了手中的茶盏,爆喝一声大步走过来,大有要把盛钊脑袋拧下来的趋势。 人还没到,盛钦立马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父亲,父亲息怒,二弟也是有口无心,他是跟我这个当大哥的闹着玩的!父亲千万别动气!” 盛钦好说歹说,才把暴怒的大帅安抚住,临走前满脸惭愧,竟像是他做错事情了一样。 盛霆威叉着腰来来回回的在屋子里踱步,盛钊则是一脸不耐烦。 “大帅,你叫我来,是看你像个陀螺一样在屋里打转的吗?那我还不如去歌舞厅看跳舞呢!” “你,你这个逆子!给老子滚出去!” “遵命!” 等的就是这一句,盛钊脚底抹油就想溜,大帅却很快反应过来。 “等会,给老子滚回来!” “大帅,军令如山,您这样朝令夕改恐怕不太好吧?前一秒让我滚出去,后一秒让我滚回来,我到底是您儿子还是你们家的皮球,踢来踢去。” 打从踏进书房,盛钊就阴阳怪气,自己找骂。 盛霆威按住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上了那个混账的当,他就是故意做出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荒唐样,回回都叫他逃脱了去。 “你,上那边,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有半句不相干的或者不老实的,老子枪毙了你!” 盛霆威做好了心理建设,瞪圆了眼盯着自己的逆子。 323章逆鳞(1更) 盛霆威按住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上了那个混账的当,他就是故意做出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荒唐样,回回都叫他逃脱了去。 “你,上那边,给老子老老实实待着,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有半句不相干的或者不老实的,老子枪毙了你!” 盛霆威做好了心理建设,瞪圆了眼盯着自己的逆子。 盛钊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的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两只脚直接翘到办公桌上,吊儿郎当全部没有半点规矩。 盛霆威只觉得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蹭的往上烧,烧的他头顶上都冒烟了。后槽牙磨了又磨,才把那股怒气压制下去。 每回父子相见,这个混小子总有办法激怒自己! 盛霆威执掌一方霸权,喜怒不行于色,除了自家这逆子,已经许多年没有谁能够无视他的权威,挑动他的情绪了。 盛钊吊儿郎当的把脚翘到办公桌上直摇晃,嘴里边还吹着流里流气的口哨,整个一副顽劣不堪,烂泥扶不上壁的蠢样。 可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生母,就连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盛铃,也没有盛钊这样的眼睛,简直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如果可以,盛霆威愿意用今天说拥有的一切,换那双含笑的眼睛再看他一眼!那么午夜梦回,到梦中相间也好啊!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自她去后,盛霆威再不知这世上何为情爱? 深吸了一口气,盛霆威满腔的怒火突然间被愧疚取代,当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后边坐定,再与自己那个不真气的儿子面对面,盛军府大帅的眼睛里,自责已经多过指责了。 盛钊那双满是轻抚的眼睛里,有一刻眸色深了几分,只是片刻,便又恢复如常,只剩下满脸的不耐烦。 父子之间一时沉默,比之方才盛钦在时那种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氛围,简直天差地别。 就在盛钊快要失去耐心,把脚从桌上收下了正准备站起来走人的时候,盛霆威终于开了口。 “坐下,老子话还没说,你想去哪儿?” “那您倒是说呀!春宵苦短,我还约了百乐门的玫瑰小姐跳舞呢,大帅可不要让我失信于人,君子应当守时守诺,这可是老太爷的教诲,钊不敢忘。” “呸!老太爷的教导是叫你用在舞女身上的吗?你个混账东西!” 盛霆威到底没忍住,半截身子探过来赏了盛钊一记爆栗。 盛钊从小挨打就梗直了脖子不肯躲闪,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不躲闪,不求饶,只拿一双狼崽子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盛霆威看,仿佛对他充满了怨恨,于是越发刺激的盛霆威大怒,失去理智下了狠手。 “混账!混账!” 盛霆威暴跳如雷,一开始做好的心理建设也都彻底崩塌,他指着盛钊破口大骂。 “要不就跑得连个鬼影都见不着,要不就往百乐门歌舞厅那些腌臜地方钻,就不说你大哥了,他年长你几岁理应比你有出息。” “就说你三弟!你三弟现在手底下都两个团了,你呢?除了整天惹是生非败坏盛军府的名声,你都干过什么正经事?” “买了三架飞机,无缘无故在金陵城郊烧毁两架,如不是我舍出去这张老脸帮你遮掩,屠村!那么大的动静,北洋政府能不管吗?” “盛军府原就树大招风,这些年我约束着上上下下低调行事,偏生了你这么一个逆子,你是诚心想毁盛军府的根基吗?” “盛钊,今天你就跟我说清楚,到底在你心里,盛军府是不是你的家,我,我盛霆威到底还是不是你的父亲?你在外边胡作非为,可有一时片刻想过最终有可能祸及全家吗?你可曾有过半分顾虑?” 老父亲歇斯底里,做儿子却是一脸冷漠,甚至还有些想笑。 盛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对盛怒的父亲,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云淡风轻了,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惊胆寒。 “那些人死有余辜!我只恨没能早点找到他们,屠村?那是便宜他们了!我应该把他们五服之内的亲人悉数找出来,一律碎尸万段!大帅,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您问我可曾有过半分顾虑?大帅不觉得问这话可笑吗?我为什么要有顾虑?有什么值得我顾虑的?盛军府对我来说就是个天大的玩笑话!” 盛钊满脸凉薄,仿佛他与盛军府,与盛霆威完全没有半点关系。可倘若当真没有半点关系,情绪却又为何越来越暴虐,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当年盛铃为何会被绑架,被凌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您心中当真没有答案吗?不,答案昭然若揭,幕后凶手是谁,您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惜啊!可惜,盛铃的父亲是大帅,镇守一方,要顾全大局,所以她就只能成为那个牺牲品!是我,是我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来,她的血,一路走一路滴……” “她在我怀里奄奄一息,这些年,割腕,咬舌,服毒,自杀,自残,有多少次,您数得清楚吗?可笑您还要我顾虑盛军府?我不将这个该死的肮脏的地方拖进十八层地狱,已经是看在您是我亲生父亲,我也姓盛的份上了!” 盛钊红着眼睛,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毁天灭地的狠厉与癫狂。 盛霆威愣在当场,许多年来,这个儿子从未在他面前如此情绪失控过!就连当年他抱着盛铃回府,也不曾如此失控。 提及盛铃,七尺昂扬的盛霆威在儿子面前一下子矮了一大截,根本无法直视儿子的眼睛。 盛钊的生母,盛钊的妹妹,全是盛霆威心中不可触碰的伤痛,他允许任何人提及,甚至苛刻的不允许自己想起! 翻遍整个盛军府,也只有盛钊胆敢在大帅面前提及这个两个人。若是换作其他人,哪怕是军府的女主人马佳氏,只要她敢提起半个字,盛霆威当场枪毙绝不手软! 那是龙的逆鳞,一触即亡! 324章水深火热(2更) 盛铃。 盛霆威这一生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人人将他视作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大英雄,甚至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窝囊废活在人世间没有任何意义! 盛霆威的胸膛起伏不定,半晌没有说话,脸色沉到了谷底。 盛钊挑眉,眸子里满是挑衅。 “滚。” 良久,盛霆威嗓子眼里冒出一声低吼,仿佛伤痕累累的雄狮,濒临死亡,不愿让任何人瞧见他虚弱的模样。 “是,属下遵命。” 盛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利落告退。 盛霆威却在他身后扫落了满桌子的公文,转身踢翻了身后的书柜,屋里的东西全都砸的稀碎。 守在门口的副官听见动静不对,纷纷鱼贯而入,与二少帅擦身而过时,跟在盛霆威身边时间最长的老副官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说句:“何苦来哉”。 可惜二少帅已经大步迈过,任凭身后翻天覆地,他离去的步伐依旧坚定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盛钊走的很快,脚步不停,回到自己的书房,大门被他一脚踹上,他才意思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疼,好疼,钻心的疼…… 回忆是把双刃剑,刺痛对方的同时,自己也体无完肤。 盛钊失力,倚着门跌坐在地上。 他浑身颤抖,止不住的颤抖,仿佛一个人在寒冬腊月里掉进了冰河,寒冷彻骨,连血液都凝结成冰。 可他的眼睛却散发着奇异的光,他浑身亢奋,血脉喷张,忍不住想要杀人…… 杀人,杀人…… 只有鲜红的血液,温热的血液,才能平息此刻在他心里叫嚣的那只魔鬼! 盛钊摸向了自己腰间的枪。 突然间,他想起来那只精致小巧的勃朗宁,继而面前浮现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栩栩如生。 临行前最后一眼,是她娇憨可鞠的睡颜。 莫名的,那股抑制不住的杀气慢慢消散…… 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谁也没看到方将大帅气个半死,最是忤逆不孝的二少帅,在黑暗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同是盛军府,女主人马佳荣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温情脉脉,其乐融融。 马佳荣瑶连日操持寿宴,今晚开了个小小的私人晚宴,只有少数人接到了请帖前来赴宴。 而这晚宴的由头便是为三子盛钧接风洗尘。 盛钧是大帅义子,大帅与马佳夫人一直将他视如己出,甚至对他还时常胜过亲生儿子盛钦。 备受宠爱,自然有人眼红。 四盛锦闷闷不乐的站在角落里,看着母亲领着三哥的妻子四处应酬,凡是她们所到之处,人人都在赞扬三少帅的新婚妻子貌美如花,声若黄莺。 盛锦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姐姐已经出嫁,盛军府里只有她是正室夫人所出的正牌小姐,其他那两个,一个是姨太太生的,一个是连姨太太都不如的,没人任何名分的贱女人生下的野种! 谁也没有她高贵! 盛锦一贯自视甚高,最是喜欢受人瞩目,咋然被冷落,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好容易瞥见母亲被其他太太拉去一旁说话,新进门的三嫂落了单,怎么能忍不住不上前奚落两句? 谁知道却被她大姐盛钥给拦住了,盛钥冲她轻轻的摇摇头,她们姐妹两和大少帅盛钦都是马佳氏所出,一向同气连枝。 盛钥给盛锦使了个颜色,盛锦立刻默契的会意过来,乖巧安静的跟在姐姐身后,看姐姐如何替她出气。 “还是三弟和弟妹面子大,母亲许多年不曾再院子里举办私人宴会了,怕铺张浪费。结果三弟一回来,母亲就破例了。” 盛钥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丈夫是大帅手底下最年轻有为的军官,新婚三月出征壮烈牺牲。 幸而上苍眷顾,留有遗腹子,已经年满三岁,取名商卫国,以纪念他的父亲是为保家卫国而牺牲的。 盛钥死去的丈夫出自锦江军阀世家,后被并入盛军府编制。因为盛钥的那一段短暂的婚姻,也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政治联姻了。 她曾为大局义无反顾的遵从家里的安排,进行政治联姻,而后丈夫又为国壮烈牺牲,是以盛钥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备受人尊重的。 盛钥是马佳荣瑶最出色的女儿,为人处世尽得其母真传,心思紧密,八面玲珑。 盛钧的妻子黎嫣汐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笑着举杯像盛军府的大小姐致意。 “大小姐快别笑话我们了,谁不知道大小姐您才是母亲的心头肉啊!” 黎嫣汐出身不好,在喊着金汤勺出身的盛钥面前格外卑微。 “呵呵呵……还是三弟妹说话好听,娇滴滴软糯糯的,听得人骨头都酥麻了!” 前两句原是夸,最后一句却不免有几分轻视的意思。 黎嫣汐曾经是百乐门最红的歌女,若不是如今社会风气开放了,到处倡导人人平等不分贵贱,像她这样的出身,连进盛军府当佣人都没资格。 盛钥面上一片坦然,只是目光与黎嫣汐相接,有一丝轻蔑一闪而过。 这丝轻蔑让黎嫣汐无地自容,脸上笑容瞬间僵持住。 盛锦还趁机落井下石,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黎嫣汐的胳膊,装作天真浪漫的追问她关于百乐门歌舞厅的趣事,话里话外埋怨母亲家教严,那种地方从来不让去。 周围有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围过来,盛钥盛锦两姐妹一向是走到哪里即刻便成为焦点的。 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名媛,年纪再小也不可能是完全天真。 听见大小姐四小姐打趣三少帅的新婚妻子,其他人全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黎嫣汐无地自容,周围的人皆是满面笑容,不知情者还当她们一群人相谈甚欢呢,纵使被羞辱,卑微的黎嫣汐也不敢回击。 盛钧是粗心的莽汉,兀自拉着大少帅在一旁讨论军务,根本没有注意到新婚妻子那边已经水深火热。 325章何尝不想(3更) 周围有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围过来,盛钥盛锦两姐妹一向是走到哪里即刻便成为焦点的。 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名媛,年纪再小也不可能是完全天真。 听见大小姐四小姐打趣三少帅的新婚妻子,其他人全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黎嫣汐无地自容,周围的人皆是满面笑容,不知情者还当她们一群人相谈甚欢呢,纵使被羞辱,卑微的黎嫣汐也不敢回击。 盛钧是粗心的莽汉,兀自拉着大少帅在一旁讨论军务,根本没有注意到新婚妻子那边已经水深火热。 更加水深火热的是盛军府的女主人马佳荣瑶! 马佳荣瑶在自己的卧室里,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哪怕在她睡觉的床上密密麻麻的堆满了被血肉模糊的头颅! 有些头颅已经腐烂,马佳荣瑶看见一个眼珠子被虫蛆拱掉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啪叽一声。 满屋子恶臭。 马佳荣瑶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出,慌慌张张的把卧室门关上,快速跑出几步狂吐不止。 “呕……” “夫人,夫人,屋里……” 徐妈打小就伺候马佳氏,一辈子都待在马佳荣瑶身边,搁在旧朝代,徐妈就是马佳氏的包衣奴才,她对马佳荣瑶忠心耿耿。 “去,悄悄去,谁也别惊动,叫大少帅过来。” 马佳荣瑶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好容易稍微止住,慌忙吩咐了徐妈,徐妈立刻会意,才准备招呼其他小丫头去办。 马佳荣瑶却又吩咐道:“徐妈,你亲自去,顺便告诉大小姐,就说我头风发作了要先休息,让她务必把宾客们照顾好,尤其是金陵来的余督军。” “和余督军一起来的姑娘叫俞曼希,是海关稽查科科长俞明权的女儿,让大小姐好生招待。” “好,好,夫人您放心,我立刻去办!”徐妈忙不迭的领命,看着艰难的说完这几句话,复又狂吐不止。 徐妈连忙招呼两个小丫头过来:“明珠明月你们两个过来照顾夫人!仔细着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闻的别闻!” “是!” 明珠明月也是马佳氏心腹,徐妈只是不放心叮嘱了两句,便连忙跑到院子里去找人了。 盛钦不一会便赶到,在走廊里就闻到了轻微的恶臭,马佳荣瑶方才情急之下并没有把门关严,腐烂的恶臭便从里面一阵阵散发出来。 “母亲。” 盛钦大步流星的走到马佳氏身边,连忙扶起她。 马佳氏脸色惨白,拿手帕死死的捂住鼻子,指了指卧室,轻声说道:“你进去看看,别被吓到。” 盛钦依言走向自己从小去过无数次的母亲卧室,走到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不用走进去,扑面而来的腐臭就让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盛钦迅速的关上门,紧紧的关上,不留半点缝隙,可那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却已经钻进了鼻腔,引得他胃里面翻江倒海,差点跟她母亲一样失态狂吐。 手背上青筋毕露,盛钦咬碎了牙。 “欺人太甚!他竟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我要去告诉父亲!” “站住!” 盛钦才迈出一步,就被马佳荣瑶喝住了。 “回来!” “母亲!” 盛钦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满脸的不解,不由得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埋怨。 身为盛军府的正牌女主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容忍那个野女人生的野种在军府里胡作非为。 母亲出身高贵,有前朝八旗贵族后裔,又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何至于要受那个野种的气? 盛钦一直不能理解马佳氏的顾虑,当年盛钊的母亲得宠,盛钦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男孩,他并不知道,差一点,只差一点点,那个野女人就要取代他的母亲,成为盛军府的女主人。 马佳氏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这段屈辱往事她早就决心带进棺材里,绝不会在儿女面前提及! “无凭无据,见了你父亲,你准备说些什么?” “我!那就查!掘地三尺,我就不信了,军府里守卫森严,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等查到了证据,再去禀明父亲!” “没用的。” 面对儿子的愤愤不平,马佳荣瑶更加冷静。 “一旦惊动了你父亲,他势必会调查里面那些头颅生前的身份,钦儿,棋差一招满盘皆输,金陵城郊那步棋已经下错了,不管他怎么报复,我们都只能忍。” 堆积在马佳荣瑶卧室里的死人头颅,正是盛钊的部下从金陵城郊受命带回的那六十五个。 而这些人生前,都是马佳氏豢养的死士,打从马佳荣瑶嫁给盛霆威那一天,这批死士便一直在暗中帮助马佳荣瑶铲除异己,手上沾的人命数不胜数。 马佳荣瑶的话让盛钦立刻冷静了下来,他不敢置信的问道:“母亲,您的意思说里面那些,全是咱的人?” “嗯。” “就是母亲派去金陵的那批人?全都死光了吗?” 那可是一只不容小觑的力量,盛钦深知这一小股力量许多时候能够抵得上一整支军队! 军队行军打仗全在明处,无法不引人注目。那批死士犹如鬼魅,在暗中办起事来事半功倍! “你觉得,他会手下留情吗?必定是全都死光了。” 马佳荣瑶的回答让盛钦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损失了那批死士,犹如被人斩断了臂膀,盛钦心里愤恨难耐。 “母亲,难道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不能反击吗?就算不能让父亲知道,只要母亲同意,我也有办法要他的命!” 盛钊的存再让身为长子的盛钦坐立难安,如鲠在喉,一直以来他都恨不得亲手杀死这个令军府蒙羞的野种。 马佳荣瑶何尝不想?可她深知只要大帅再世一日,那野种兄妹俩就绝对不能死在她马佳荣瑶手里! 当年,盛铃出事,大帅拿枪抵在她眉心,逐字逐句,说的很清楚,只要那野种兄妹俩再伤半根毫毛,就拿她的孩子抵命! 盛钦,盛钥,盛锦,身上流淌着她马佳氏血脉的孩子,一个也逃不过…… 326章慈母黑心(1更)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那恐怕说的是爱子,与所爱之人一起生下的孩子。 倘若是憎恨厌恶的女人,怕是要连她生下的孩子一同憎恨! 马佳荣瑶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那么一天,死在亲生父亲手下,那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所以,那个孽障绝不能死在她手里! “钦儿,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遇事要冷静,要有大将之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将来是要继承军府执掌一方的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你是把母亲对你的教养都丢到天边去了吗?” 马佳荣瑶对待长子长女从小严厉,她脸色一变,盛钦立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聆听教训。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冲动了,请母亲不要生气,儿子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马佳荣瑶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欣慰之色,丈夫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可她生养的这三个孩子,却全都对她言听计从,这才让马佳荣瑶的野心勃勃有了发挥的余地。 “走,扶着我,外边宴会还在继续,今晚是为你三弟夫妻俩接风洗尘,你三弟婚事办的仓促,老太爷不允许歌女进门,我也不敢忤逆他老人家的意思。” “好在大帅一直从中缓和,如今你爷爷也算是接受这个孙媳妇了,但是母亲这个当婆婆的,连件像样的首饰都还没给过你三弟妹了,趁着今天晚上高兴,扶我出去,我去带她来屋里挑几件她喜欢的首饰。” 马佳荣瑶脸上带着笑,慈母般仁爱宽厚的笑,眸子里却恶毒冰凉。 盛钦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于是收拾了情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换上了那副儒雅斯文的面孔,扶着马佳氏走向庭院。 “嫣汐,嫣汐,好孩子你过来,跟母亲回屋挑几件你喜欢的首饰待会走的时候啊,一并带走。” 马佳荣瑶慈爱的冲被名媛们围在中央的黎嫣汐招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儿,毫不吝啬的展现了对这个新儿媳的宠爱。 黎嫣汐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朝围着她的人露出满是歉意的笑容,接着逃似的飞奔向马佳氏。 盛锦气的直跺脚:“母亲也真是的,被那个歌女下了迷药么?平白抬举她做什么?” “大姐姐你瞧瞧,三哥还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说她是个天真纯良的好女人,从不贪恋权势也不爱慕钱财,可一听说母亲要送她首饰,都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就这样的货色,凭什么进我盛军府的大门?” 四小姐大发雷霆,周围的人连忙应和,七嘴八舌的将黎嫣汐贬低到了臭水沟里。盛锦更是说着说着,大有要去寻黎嫣汐晦气的架势。 盛钥格外聪慧,她跟妹妹不一样,盛锦是幼女,受母亲百般呵护,从未见过这诺达的军府里有过半点龌蹉,母亲惯着宠着,盛锦除了过度天真就是飞扬跋扈,并无半点心机。 刚才徐妈脸色苍白嘱咐她照顾好宾客,还说母亲头风发作了,可瞧着母亲对黎嫣汐那副慈祥宠爱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不舒服的痕迹?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盛钥一时半会还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的母亲突然间一个歌女如此高调宠爱,但她知道,如果旁边这个脑壳里装稻草的亲妹妹要是没头没脑的去坏母亲的事儿,最后遭殃的一定是她这个做姐姐! “小锦,好了,不去管她,说到底她只是盛军府名义上的儿媳妇,你三哥自己不介意她的出身,咱们又何必替他生闷气呢?” “来来来,大姐姐带你认识个青年才俊,金陵督军余柏华,瞧,就是那边那个,看见没有?身边有个娇滴滴的小美人陪着的那个。” 又是青年才俊又是娇滴滴的小美人。 盛钥最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一张嘴立马能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盛锦果然上当,顺着盛钥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英俊的青年军官,身边站着个登不上台面,狐媚子一样的女人。 在盛军府这位四小姐心里,但凡长的比她好看的女人都是狐媚子!当然,她一母同胞的大姐姐除外,军府里姨太太生的三小姐盛钰在她眼里也是狐媚子。 “切,这些男人怎么都喜欢那种娇柔造作的女人?眼睛白长了,看不出那女人是披着兔子皮的狐狸精吗?啧啧啧,还金陵督军青年才俊呢,我看这位余督军的眼光不怎么样嘛!” 盛锦一向喜欢对人评头论足,仗着她爹是大帅,任谁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噗嗤……我家小锦这一双眼睛莫不是也在太上老君的丹炉里炼过吗?简直跟齐天大圣似的火眼金睛!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个狐狸精,而且啊……” 说到关键时刻盛钥故意拖长了尾音吊人胃口,这下不止盛锦,其他名媛也都好奇的凑了过来,刚才她们都还在好奇余督军身边的女人到底什么来路呢,怎么偏她得了余督军的青睐? 说八卦要人多才热闹,旁边的人一多起来,盛锦越发觉得这是个劲爆内幕,于是越发全神贯注的想知道,什么黎嫣汐,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盛钥莞尔一笑,虽是嫁出去的女儿,可她的孩子养在军府里,她自己也常年住在军府里,盛军府的一切她自然是高度关注的。 余柏华有心结盟,盛钥当然不会错过去调查他的一切详细资料。 “而且什么,大姐姐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 被妹妹催促,盛钥这才不再卖关子。 “而且啊,还是只姨太太生的狐狸精,抢了亲妹妹的男人!你们不知道,这事儿说出来有趣的很!” “那个女的叫俞曼希,一开始是她的妹妹跟余督军在法国私定了终身,做了余督军的未婚妻,结果现在那个妹妹死了,姐姐却顺理成章了和余督军玉成好事,据说正准备定亲呢。” “这里面的事儿,不要我说,各位都是长在高门大户里,从小这种事儿还见得少吗?” 盛钥轻笑,话没有挑明了说,其他人却已经心领神会。 327章有人嫉妒(2更) 俞曼希跟在余柏华身旁,一直表现得优雅得体,就连余柏华也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毕竟没有潘玉磬珠玉在前,俞曼希的长相也算能叫人眼前一亮,再加上俞曼希小意缱绻,看余柏华的眼神亮晶晶毫不掩饰全是崇拜爱慕,把她带在身边,余柏华能在其他男人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令他心情大好。 这是余柏华第二次参加盛军府的晚宴,三位小姐他都是见过的,余柏华风度翩翩十分绅士,却并没有对盛军府的千金贵女表现出更多的热情。 倒是对今晚带在身边的女伴十分温柔体贴,对外介绍时,也将俞曼希说成了是他的未婚妻。 天知道俞曼希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尖叫出来! 俞曼希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她以为,定是要付出千万般努力,才能最终站在余柏华身边, 外边那些有关于余柏华要和她订婚的消息也都是俞家人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想借着舆论,最终迫使余柏华真的与她订婚。 没想到,消息才放出去没多久,余柏华就邀请她一起来盛军府参加晚宴。 哪怕只是以女伴的身份呢,一起出席公开场合,这公开场合还是在盛军府! 俞曼希简直乐疯了,俞明权更是直接拿了一千块大洋让她去买新衣服!俞曼希是精心打扮的,身上无一处不美,当余柏华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也有惊艳,俞曼希知道那一千块大洋没白花! 只是她不敢想幸福来的这么突然,一晚上俞曼希都好像踩在云端,脚底下全是飘的,只知道跟在余柏华身边温柔娴静的微笑。 余柏华冲人举杯,她便也举杯,余柏华笑,她也跟着笑,若轮到了她说话,她便每完一句话都含情脉脉的望着余柏华,余柏华也对她报以微笑,如胶似漆,简直羡煞旁人。 当然,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 盛锦就挺嫉妒的,她已经习惯了所有踏进盛军府的优秀军官全围着她团团转,将她捧上天。 余柏华却没有,和煦温和之外,再没对盛锦有过任何另眼青睐。 若仅是这样盛锦也不非要争这口气,可是偏偏,余柏华对着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百般呵护,温柔体贴,这就让盛锦心里很不舒服了,好似她输给了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似的! 怎么可能?她可是盛军府的四小姐! 盛锦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小丫头立刻近前来听吩咐。 “去把府里拉小提琴的汤姆先生请过来,我想跟余督军共舞一曲。” “是。” 小丫头退下,盛钥含笑挽住了妹妹的胳膊,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满脸宠溺,拿她打趣。 “哟,余督军真有面子,咱们的四小姐还从未主动请人挑过舞呢!呵呵呵……” “大姐姐就喜欢笑话我,余督军是客人,我们是主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他!大姐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盛锦一脸骄傲,仿佛已经将余柏华收入囊中。 盛钥见状只是满脸宠溺的轻笑,妹妹去闹余柏华,总好过没头没脑的揪着黎嫣汐不放给母亲捣乱吧! 盛钥并不阻拦,盛锦于是越发大胆起来,挑了三五个与她最为亲近的好姐妹,一人端着一个高脚杯,就朝余柏华走去。 “余督军。” 盛锦的声音不似俞曼希温柔,反而带着几分女儿家英姿飒爽的爽利,她冲余柏华展露了灿烂的笑容,余柏华立刻回身与她碰杯。 “失礼了失礼了,没有瞧见四小姐走过来,还请四小姐千万恕罪,这一辈当是余某先敬四小姐才对,感谢夫人与贵府的盛情款待,余某先干为敬了,四小姐随意。” 余柏华说着爽快的将杯中酒仰头饮尽。 盛锦不似寻常大家闺秀,她是在新学堂接受新式教育的,作风豪放张扬的很。余柏华爽快她也不扭捏,同样是仰头把酒饮尽。 这是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 盛锦将酒杯递给了身边人,主动向余柏华伸出了手。 “不知道余督军是否赏光共舞一曲?” “余某受宠若惊,四小姐请。” 余柏华从善如流,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将酒杯交给了身后的俞曼希,风度翩翩的与盛锦在露天的庭院里跳了起来。 俞曼希怔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和反应。跟着盛锦一块来的那几个年轻女孩却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呵呵……你们看,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呢!一个是军府四小姐,一个是青年督军,门当户对呀!” “可不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讲究门当户对了,虽然四处都在喊婚姻自由,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谁不是联姻,门当户对是另外一种强强联合。” “你们没瞧见了姓黎的那个么,高攀了盛军府又如何,骨子里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没有谁会真的把她当成盛军府的儿媳妇,看着吧,三少帅到迟早得撇了她。” “是啊是啊,所以说呀,这人呀,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别指望麻雀变凤凰!鸡生在鸡窝里,翅膀扑腾的再厉害也不可能飞上高枝!” “哈哈哈……你这个比喻好,真贴切,就是怕外头那些野鸡认不清身份,她还为自己就是凤凰呢!” “不怕,像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早晚吃苦头!” 年轻姑娘笑作一团,俞曼希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她不痴不傻不聋不哑,怎么能听不出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指桑骂槐! 俞曼希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人了,这些女孩能跟在盛军府四小姐身边,其家世背景肯定不是曹茵茵那帮人可以比的。 俞曼希不敢得罪,只能装聋作哑,含恨将那些羞辱悉数吞下。 而更令她揪心的是那边一曲未罢,余柏华已经连声大笑好几次了,不知盛军府的四小姐到底是多有趣,竟然逗得余柏华频频大笑。 俞曼希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只恨不得那一曲赶紧结束! 328章家世太高(3更) 年轻姑娘笑作一团,俞曼希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她不痴不傻不聋不哑,怎么能听不出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指桑骂槐! 俞曼希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人了,这些女孩能跟在盛军府四小姐身边,其家世背景肯定不是曹茵茵那帮人可以比的。 俞曼希不敢得罪,只能装聋作哑,含恨将那些羞辱悉数吞下。 而更令她揪心的是那边一曲未罢,余柏华已经连声大笑好几次了,不知盛军府的四小姐到底是多有趣,竟然逗得余柏华频频大笑。 俞曼希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只恨不得那一曲赶紧结束! 旁边人笑作一团,俞曼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太失礼了,慌忙扭过头去假装是在看别处。 盛钥身边也有不少闺蜜,不过不同于盛锦身边全是一群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大小姐身边多是年龄比她大上三五岁的优雅少妇。 “大小姐,看戏累不?吃块蛋糕颠颠肚子吧!”其中一人穿了一身新式旗袍,烫了头发,烈焰红唇,美艳无比。 她朝盛钥款款走来,手里端着一小盘精致的西式纸杯蛋糕,捏了一块往嘴里塞,吃完了还伸出舌头在沾满奶油的手指上舔了舔,不远处有男人瞧见了,只觉得下腹一紧,顿时被勾的心痒难耐。 那是人间尤物! “薇薇,低调一点,别惹得那些男人都跟发情似的盯着你看。” 盛钥没好气的从好姐妹手中的小盘子里拿起一个漂亮的纸杯蛋糕,却没有往嘴里送,而是爱不释手的把玩了起来。 纸杯蛋糕只有巴掌大,白色的,鹅黄色的,浅粉色的,粉蓝色等等等五颜六色的奶油被做成一朵朵精致的小花装饰在上面,好看极了。 盛钥一向对美食没有抵抗力,对这种精致漂亮又时髦的西式蛋糕更加没有抵抗力,不过为了保持身材,她却是欣赏多过于入口。 马薇薇甜笑,故意朝四周围扫了一眼,还在原地转了个圈,满不在乎的说道:“没办法,性感的女人低调不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可他们想冲我发情,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马薇薇一脸无奈,其他几个一向看不惯她这种放荡做派,不过是看在盛钥面子上才勉强与她保持和气的少妇,纷纷摇头离开。 方才还围着盛钥有说有笑呢,这会子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一看马薇薇的做派纷纷不齿,却偏偏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得罪她,只能慌忙寻个理由避开了去。“噗嗤……故意的,还是你好,看我被围的脱不开身,就知道过来帮我。” 盛钥笑出了声儿,在整个闺蜜团里,就属马薇薇最对她的脾气。 马薇薇便又往前凑了凑,拿眼神示意那边跳舞的俩人,又好奇又八卦,毫不客气的评头论足起来。 当然,盛钥是出了名的疼爱妹妹,马薇薇也不会蠢到当着盛钥的面儿去点评盛军府四小姐。 马薇薇只说其中一人:“喏,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督军吧?怎么他眼光这么差?泸上遍地豪门,哪家不比那什么不伦不类的俞园强?” “他怎么还偏偏就瞧上那个俞曼希了?俞曼希到底哪儿好?相貌才情都算不上顶尖的,家世就更不用说了!啧啧啧,这位金陵督军,真是没眼光!” 盛钥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笑眯眯开起了马薇薇的玩笑。 “噫,你怎么对这个金陵督军这么感兴趣?莫不是瞧着人家年纪轻轻就做了一城之主,想去祸害人家?薇薇呀,你行行好吧少造孽了,整个泸上为你魂牵梦绕的男人还少吗?可别在去祸害人家大好青年了!” “瞧你说的,我好想古时候的褒姒妲己似的,呵呵呵……不过我不介意,就当是在夸我了!” 马薇薇笑的轻浮,和盛钥说着话,那双眼睛还不忘左顾右盼,但凡盯着她看的男人,马薇薇全部报以风情万种的媚笑,越发勾的人心驰荡漾。 “说嘛,你到底对余督军什么看法?姐们能不能下手?我可是瞧着他那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心痒难耐呢!呵呵呵……” 马薇薇笑的放荡,眼神不住的往余柏华那边瞟,视线火辣辣。 盛钥没好气的扯了她一把,示意她收敛,马薇薇这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撅着嘴撒娇摇晃盛钥的胳膊,非要缠着她问清楚。 盛钥无奈的直摇头:“行了行了你就别打余督军的主意了,你家世太高,他是绝对不会沾的。”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更好奇了,家世太高他不沾?都是军政界的,联姻还有嫌对方家世高的?不都是巴不得对方家世越高越好?” “这些年我马薇薇为什么能结婚离婚再婚离婚再再婚再离婚?难道真是我长的倾国倾城?还不是看在我们老马家那点兵力上么?我心里清楚的很!” “家世就是我的优势,你现在和我说余柏华会因为我家世高拒绝我?小玥玥,你莫不是想不出其他什么由头,好阻止我跟你妹妹抢人了,才故意这么哄我的吧?” 马薇薇满脸的不信,她的父亲马大帅镇守泸北,是泸上西北方向的第一道屏障,盛军府与泸北马大帅府是最牢固的联盟。 马大帅无子,只有马薇薇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是以虽然情史壮观,追求她的人却还是从泸上排到泸北多到数不清楚。 世人皆知马大帅兵力仅次于盛霆威,谁娶了他的独女马薇薇,那马大帅还能不帮着自家女婿上位吗? 迎娶马薇薇益处多多,马薇薇自己也清楚她的一切魅力来源不过是她爹手中的权利。是以对于盛钥的说辞,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 盛钥也无可奈何,只是看着正被余柏华揽着腰和他伴着舞曲漫步的自家妹妹,淡淡的说:“不,余柏华也不会招惹小锦,对他来说小锦的家世同样太高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马薇薇眯起眼睛来,越发感兴趣的朝余柏华望去。 329章该死(1更) 盛钥瞧着马薇薇一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模样,没办法,只能耐心跟她解释。 “薇薇,你听我说,别在余柏华身上白费功夫,这位与众不同的余督军啊,他是绝对不会跟高门联姻的,尤其是像咱们这样兵强马壮的高门。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你告诉我呀!小玥玥,我的好姑娘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马薇薇抱住盛钥的胳膊使劲摇晃,撅着嘴巴撒娇,那妖娆的身段也跟着摇晃,旗袍本就修身凸显女性的玲珑曲线,打从后边看,那就是杨柳腰并着挺翘的肥臀一起扭来扭去,不远处的男人看的都快流鼻血了! 盛钥真心无奈,她被马佳氏打小按照满清贵族的金枝玉叶规矩来教养,一直恪守大家闺秀的礼仪规矩,可她骨子里却最是羡慕马薇薇这种随心所欲的活法。 “好了好了,别扭了,你再浪我就不告诉你了!站好了听我说,余柏华这趟来泸,是想跟我们盛军府结盟,这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呀,谁不知道?余督军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借着给你爷爷祝寿的名义,专门来和你们盛军府结盟,这不更是说明了余督军需要强有力的同盟么?那我不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马薇薇确实是这么想的。 结果盛钥却直接否定了她的想法“不,我都说了这位余督军是与众不同的,人家是个有骨气的人,不愿意吃软饭,要靠自己的实力。” “毕竟是金陵之主,若不是兵力稍弱了些后院又还没彻底打扫干净,那可是该和你我的爹平起平坐的,怎么甘心被人指着脊梁骨议论他吃软饭?” “余柏华可是很爱惜羽翼的,掌权者只有名声好了威望才会高。但是你想想看,他如果娶了你,或者我们家小锦,会不会被人质疑别有居心,是贪图你我两家的权势?” “这个余柏华,年少时也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被他老子狠心丢出去法国几年,倒是长进了不少,心机城府不容小觑。他选俞园,无非就是惦记着从前潘半城留下来的财富。” “俞园只有财力没有势力,在泸上这种权势盘根错节的地方,这样的小门小户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够使他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余柏华算盘打得可精!” 马薇薇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对,对,你说的有道理,我看这位余督军的路数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我就闹不明白了,傻不傻呀?这年头谁说了算?还不是谁拿枪的说了算!干什么要去介意那些什么所谓的名声?屁,名声算个屁!” 马薇薇结过三次婚,又离了三次婚,名声对她来说确实什么都不算。 盛钥觉得和她说政治上的这些东西简直是对牛弹琴,马薇薇跟她爹马大帅一样,都是大老粗一个,政治上面的东西根本一窍不通。 “好了好了,我也跟你解释得嗓子都干了,你若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就尽管去试试,看看金陵督军会不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说不通,盛钥干脆就不说了,但她心里十分清楚,余柏华是绝对不会接受马薇薇的,就是马大帅真的要他去当女婿,把手里头的兵全都交给他,余柏华也绝对不会接受。 无他,金陵与泸北之间,就是盛军府的防区,盛军府是绝对不会坐视这两股势力联合,若换作是余柏华,但凡这两股势力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先发制人!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错放一个! 马薇薇是马大帅的掌上明珠,和她多说几句话只怕都会招惹嫌疑,余柏华只会避之唯恐不及,马薇薇注定要碰壁。 盛钥摇了摇头,马薇薇倒是被她说的有些犹豫了,结果就在马薇薇犹豫的档口,庭院里突然乱了起来。 先是屋里头慌慌张张的冲出来一个小丫头,跑到三少帅身边喊了句“不好啦”,接着三少帅便急急忙忙的往屋里跑,连正在跳舞的余柏华跟盛锦都停了下来频频瞩目。 盛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但她反应很快,立马堆起淡定自若的笑容,站出来不慌不忙的招呼客人,缓解气氛。 主人家都出面了,在场宾客就是再好奇,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主人家的面去刨根问底,只会在私下里发动各自的势力去调查。 盛钥安抚住了所有宾客,却唯独漏掉了自己的妹妹盛锦,原本以为她被余柏华吸引住了,结果却没有想到,一个转脸的功夫,余柏华身边站着的便又是俞曼希! “薇薇,瞧见小锦了吗?” “瞧见了,方才往里面跑了,大概是去看三少帅的热闹了吧!”马薇薇拿眼神示意了一下,盛钥立刻觉得一颗拔凉拔凉的! 该死,又要被这个不省心的妹妹给坑了! 330章此仇不报非君子(2更) 马薇薇最不懂察言观色,浑然不觉盛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还在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转悠了一圈,听刚才和三少帅在一块的人说,好像是三少帅的新夫人晕倒了,三少帅这才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了,小锦怎能忍住不去瞧瞧热闹,我都想去了呢!呵呵呵……” “薇薇,你替我招呼一下客人,我去找一下小锦。” “啊?哦,好吧,那你快点啊!我还等着去找余督军呢!” “嗯,有个差不多就叫人都散了吧。” “散了?你是要去多久啊?散了我还怎么接近余督军?哎,小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马薇薇往前追了一步,看盛钥步伐仓促,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不由得低声自言自语:“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儿?真是多事之秋,三天两头的就得出乱子。” 可不就是,盛钥跑进去就发现盛锦被拦在了通往母亲卧室的走廊里,正在跟母亲跟前最得力的徐妈软磨硬泡。 “徐妈,您就让我进去瞧一眼嘛!我保证不捣乱不出声还不行吗?这儿怎么一股臭味啊?好像死老鼠一眼,你们闻到没有?” “没有,四小姐您就别疑神疑鬼了,夫人这会不得空,忙着呢,您先去宴会上玩儿吧别往这儿凑了,四小姐乖,四小姐最懂事了。” 盛锦最受宠,徐妈跟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盛钥可不敢再继续看热闹,连忙一阵小跑过去挽住妹妹的胳膊,先是从徐妈轻轻的笑了笑,说:“徐妈,您忙去吧,把小锦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是,那就劳烦大小姐了。” “说什么客气话,在这偌大的军府里,只有小锦才是我亲妹妹,照顾她是我分内之事,徐妈是不是看我嫁出去了,就不拿我当盛军府的大小姐了?” 盛钥这话说的重,连带着脸色也沉了下来,盛锦从小就对这个姐姐言听计从,看到姐姐脸色一变,吓得都不敢再缠闹了,乖乖的跟着盛钥一块出去了。 徐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小姐真的越来越有夫人的风范了,一举一动,心机谋略尽得夫人真传,徐妈却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盛钥又重新把盛锦拉回了宴席上,盛锦那么骄纵任性的一个人,知道姐姐生气了,立刻乖得像只小白兔一样,陪着姐姐做她平时最不耐烦的应酬,一直到把所有宾客全都送走了,盛钥脸上的笑容这才彻底垮下来。 “大,大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盛锦怯怯的,在任何人面前,甚至包括父母还有大哥,盛锦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随着性子任意妄为的,只有在生了气的盛钥面前,盛锦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不如你陪我一起回房间休息吧!” 母亲卧室里还没有任何动静,盛钥不想跟头脑简单的妹妹费嘴解释,横竖只要看好她不让她闯到母亲跟前去就好了。 盛锦其实不太想去,大姐姐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癖好,卧室布置的阴森森的,盛锦打小就不喜欢去,可大姐姐一开口,她却又不敢不去,于是只好不情不愿的跟在后边。 盛军府女主人的卧房里乱成一团,密密麻麻的人头已经被处理掉,佣人们正在打扫,徐妈指挥着人恨不得把地板都撬开来冲洗。 马佳荣瑶等人已经转移到了客房去,军医正在替黎嫣汐诊治。 盛钧不停的在床前踱步,脑门上青筋毕露,看模样好像随时想找人拼命。 马佳荣瑶惨白着一张脸做在一旁,时不时的还反胃呕吐,可军医要过去为她医治,她却一直说先救黎嫣汐,还一直捶胸顿足责怪自己害了黎嫣汐。 盛钧都看不下去了:“母亲,不是您的错,您也受了惊吓,嫣汐一贯胆小才会被吓晕过去,不关您的事儿,快让军医帮您看看吧!母亲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了!” 满屋子腐烂发臭血肉模糊的死人头,就算是盛钧这样见识过血流成河,战场上搏杀过的男人早有准备进去都得被吓一跳,更何况两个女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开门进去! 黎嫣汐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马佳荣瑶也是吓的瘫软在地上走不动道,佣人都被吓晕了几个,还是盛钧跟盛钦闻讯赶到以后才将人带了出来。 盛钦留在了卧室处理那些头颅,盛钧则把人带到了客房,还让他的副官火速去叫了军医来。 “母亲没事,钧儿,母亲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卧室里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马佳荣瑶直摇头,不顾自己的身体不让军医靠近,却紧紧抓住了盛钧,诚惶诚恐的向他解释。 “嫣汐过门三个月了,好容易大帅说服了老太爷同意让她入府了,母亲是真心为你俩感到高兴,我是想叫嫣汐去挑些喜欢的首饰,哪里知道却把她给害了,都怪我,都怪我……” “不,不是母亲的错,母亲也是受害者,您千万不要自责,该死的是那个幕后凶徒!” 盛钧连忙宽慰马佳荣瑶,打从盛霆威将他认作义子,便一直都是马佳荣瑶这个盛军府的女主人负责抚养他,那是盛钧刚刚失去父母,盛大帅待他好却过于严厉,令他不敢亲近。 倒是母亲一直对他视若己出,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心替他打点,就连他与黎嫣汐的婚事,也多亏了母亲成全。 在盛钧心里早就把马佳荣瑶当成亲生母亲看待了,他的父母在他九岁那年就去世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亲生母亲的模样已经在他记忆里渐渐模糊起来,取而代之正是处处为他着想的马佳荣瑶。 “母亲,这是谁干的?” 盛钧恨得咬牙切齿,一下子伤了两个对他最重要的女人,他是真心喜爱黎嫣汐,否则也不会不顾一切的非要跟她结婚。他也是真心敬爱马佳荣瑶,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一样。 盛钧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331章忍(3更) “不好了,不好了,三少帅,您夫人,您夫人流产了!” 军医突然惊呼了一声,盛钧整个人呆若木鸡,还是马佳荣瑶反应得快,慌忙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怎么回事?什么流产?嫣汐怀孕了吗?”马佳荣瑶说着就回过头去看盛钧,盛钧则是一脸茫然。 军医连忙汇报:“是的,三少夫人怀孕两个月左右,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眼下已经见红了,情况不太好,最好还是送医院吧,医院设备齐全些。” “这,这,怎么会这样?” 马佳荣瑶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站定不稳,径直的朝后倒去,幸亏她身边的佣人及时扶住了她,军医这才慌忙上前对她进行急救。 盛钦来时客房里一片混乱,马佳荣瑶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仪态,跌坐在地上痛哭不止。 “都怪我,都是我害了嫣汐,害了嫣汐肚子里的孩子!” “母亲,怎么回事?” 盛钦不明所以的走了进去,在主卧里待的时间长了,他身上张饶了那股令人反胃的腐臭味,一走进来,众人皆是下意识的皱了眉头。 唯有马佳荣瑶已经哭的精神恍惚:“钦儿,快,快跟母亲一起给你三弟赔罪,是母亲对不起你三弟,母亲也对不起你三弟的生身父母,你三弟的孩子没了……” 盛钦闻言不由得朝床上望去,虽看不到昏迷不醒的黎嫣汐,可床单上隐隐可以看见大片血迹,盛钦忙又朝冲动鲁莽的三弟望去,只见他已经变成一头被激怒了的斗牛模样。 “三弟,你,你别冲动。” “谁敢的?到底谁干的?大哥你告诉我!” 盛钦皱眉,低下头目光躲闪,分明有所隐瞒。 盛钧见状发了疯似的扑过来揪住了盛钦的衣领,磨着后槽牙质问他:“大哥,说,你快说,到底谁干的!我要去杀了他!你快告诉我啊!” “唉……三弟,事已至此,还是从长计议吧!咱们没有证据,不能证明就是他干的,虽然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会弄出这种恶作剧来折腾母亲,可是咱毕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仅凭猜测,并不能拿他怎么样。” 盛钦为难,不愿多说。 可就算他语焉不详,盛钧还是从他的话里推测出了凶手是谁。 “盛钊!我去毙了他!” “不,不,拦住他!关上门,你们快把三少帅拦住!” 眼看着重盛钧冲动的往外走,马佳荣瑶就像突然回过来魂一样的失声尖叫,自己更是忙不迭的冲出去挡在了盛钧面前不让他走。 “钦儿你多什么嘴!没有证据就满嘴胡说八道!” 马佳荣瑶狠狠的骂了盛钦,接着又拉住了盛钧的手含着眼泪劝说:“别去,钧儿你可千万别去,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指控别人。” “大帅最忌讳你们兄弟阋墙,你如果现在冲过去,那就是自毁前程,听母亲一句劝,这事儿全记在母亲头上,都是母亲的错,嫣汐是被我给连累的,是母亲对不起你们夫妻两个。” 马佳荣瑶痛哭流涕,她一向不是软弱的女人,人前从未如此失态过。 盛钧还记得,在他们兄弟几个还很小的时候,战事吃紧,前线频频传回大帅兵败身死的消息,要不就是说大帅被敌军俘虏了,换作任何一个女人,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那时候母亲都咬着牙忍着没有哭,守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就像顶梁柱一样支撑着整个家。 盛钧从未见马佳荣瑶如此痛哭流涕,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可马佳荣瑶的话他却不能认同。 “母亲,不是您的错!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管有没有证据,是他干的他就必须承当后果!今晚就是拼着被大帅枪毙,我也要先去杀了他!帮盛军府永绝后患!” 马佳荣瑶视若亲子一般抚养长大的三少帅,自然不可能跟二少帅兄弟情深。 盛钧原本就一直看不惯盛钊闯祸败坏盛军府的名声,现在又害得他没了孩子,一向冲动鲁莽的盛钧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他是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不许去!钧儿,我养你一场就要对得起你在天上的父母,你父母都是大英雄,他们是为家国大义牺牲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的毫无价值。” “盛钧,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许你去!你若是不听,便从母亲的尸体上踏过去吧!等我死了,也就看不到你自毁前程了!” 马佳荣瑶悲从中来,原本已经摇摇欲坠,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突然拔出盛钧腰间的配枪,过手便上了膛抵在自己下颚处。 “母亲!” “母亲!” “夫人!” 惊呼同时响起。 “母亲您快把枪放下!” 盛钧脸色都变了,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夺下马佳荣瑶手里的枪,谁知道马佳荣瑶却摇着头一步步往后头,悲苦不已。 “钧儿,答应我,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他生母是大帅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无论他犯了什么错,看在他生母的份上,大帅都不会将他怎么样的,你懂得,这些年你都看在眼里不是吗?” “没有证据,我们只能忍,母亲答应你一定会帮你和嫣汐,还有你们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的,如果母亲办不到,母亲就自刎给你们夫妻俩还有你们死去的孩子赔罪好吗?钧儿,千万别冲动,你,你到底……” 马佳荣瑶不忍心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可盛钧却十分清楚她的言外之意。 盛钊生母是大帅毕生挚爱,而他不过是盛大帅名义上的义子!一旦他与盛钊发生冲突,大帅会站在谁那边? 盛钧心痛如绞,在这一瞬间,他越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虽然也姓盛,可对于盛军府来说,他始终只是义子。 “是啊三弟,还是从长计议吧!先别冲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弟妹的身体,刚才军医不都说了嘛要送医院,你快些冷静下来,分清楚轻重缓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救弟妹要紧!” 盛钦适时的站了出来像个仁爱的大哥哥一样紧紧抱住痛苦不堪的弟弟,一边说着慰藉他的话,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一切。 332章能人所不能(1更) 马佳荣瑶不忍心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可盛钧却十分清楚她的言外之意。 盛钊生母是大帅毕生挚爱,而他不过是盛大帅名义上的义子!一旦他与盛钊发生冲突,大帅会站在谁那边? 盛钧心痛如绞,在这一瞬间,他越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虽然也姓盛,可对于盛军府来说,他始终只是义子。 “是啊三弟,还是从长计议吧!先别冲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弟妹的身体,刚才军医不都说了嘛要送医院,你快些冷静下来,分清楚轻重缓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救弟妹要紧!” 盛钦适时的站了出来像个仁爱的大哥哥一样紧紧抱住痛苦不堪的弟弟,一边说着慰藉他的话,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一切。 盛军府注定不平静的夜晚在一片慌乱中落幕,后院一切动乱全都被一只黑手严丝合缝的遮盖住,在前边彻夜办公的大帅盛霆威,完全不知道家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钊接到眼线的密报不由得皱起眉头,深夜到访的谭骧也是十分为他担心。 “啧啧……看样子马佳氏是把三少帅拖下水了,还不惜牺牲黎嫣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巧?如果黎嫣汐被牵扯进来只是吓晕了,你跟三少帅也不至于结仇,可她偏偏流产了。” “黎嫣汐怀孕,恐怕除了我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三弟,军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不然你以为大帅是怎么说服那个顽固的老封建承认黎嫣汐这个孙媳妇的?” “啊?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黎嫣汐怀孕府里早就知道了?并且正是因为她怀孕了,才得以进门?那既然这样,你三哥怎么会不知道?还带着她到处去参加舞会,不都说女人头三个月里是最容易流产的吗?” 谭骧提起女孩子就脸红的愣头青,他虽还没有成家立业,但到底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公子哥,有些事儿耳濡目染,想不知道都难。 盛钊叼了根香烟在嘴里却没有点燃,而是用两片薄薄的唇擒着,眸子里仿佛放进去了星辰大海,漆黑无比,却偏偏有一点光芒,亮的吓人。 “说呀,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别老吊人胃口!” “还能怎么一回事,我给她屋里准备了礼物,人家礼尚往来也回敬了一个呗!得了,瞧着把,往后我这个头大无脑的三弟啊,真的要被别人当枪使了!” 盛钊不愿意重复那些前而易见的事情,谭骧自己脑子里转了一圈,算是回味过来了。 马佳氏也许一开始并不知道盛钊给她精心准备了惊喜,但她一定早就知道了黎嫣汐怀有身孕,因为大帅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老太爷接受黎嫣汐这个孙媳妇。 老太爷封建保守,看不上黎嫣汐的出身,但如果黎嫣汐可以给盛军府开枝散叶,尽管她生下来的孩子严格来说不是盛家的血脉,可到底也是姓盛的,战乱的年代,人丁兴旺家族才能兴旺! 马佳氏到底在盛军府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女主人,不可能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所以当她把黎嫣汐牵扯进这件事情的时候,恐怕就是算准了黎嫣汐有可能会流产。 两个月的身孕,见到那样的场面,就算不吓的流产至少也得大动胎气,不管是哪样,总之三少帅跟二少帅之间的深仇就算结下了。 “最毒妇人心!真是最毒妇人心,三少帅可是一直拿她当亲生母亲一样看待!” 谭骧拐过来完以后就开始愤愤不平。 “不然,我们想个办法给三少帅提个醒?” “哼,你以为那头蛮牛会相信?” “那,那你就把这个黑锅给背了?” “有什么关系吗?盛钧那头蛮牛不足以影响大局,倒是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又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哦,哦!你这么一问我就想起来正事了,潘玉磬的母亲这两天恢复的很好,一直嚷嚷着要去找女儿,我看是安抚不住她了,不如我帮你把她护送到金陵去?” 谭骧还没说完,盛钊就睨着眼睛侧过去看他,眼神充满危险:“什么意思,你想去金陵?” “嘿嘿,不是我想去,这不是帮你护送潘玉磬的母亲么!再说了,那丫头做饭可真好吃,我就尝过那么一次,啧啧啧,那滋味,实在难忘,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着能再吃一段她做的饭菜就好了。” 谭骧说出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盛钊看得碍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直接就拒绝了。 “不行,你不许去。” “为什么呀?眼下又没有什么要紧事儿,怎么就不许我去?我可是比你还先返泸的!”被拒绝的谭骧不由得哀嚎起来。 “你再金陵逍遥快活的时候兄弟我在这里像打地鼠一样辛辛苦苦的挖地洞,整天灰头土脸的,要是没有我,你能那么顺利把那些人头丢扔进马佳氏的卧室里。” “从地面上,盛军府戒备森严,马佳荣瑶又有她自己的人马,把卧室围得跟铁桶一样,根本无从下手,我给你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居然连口好吃的都不让我去吃?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那条地道埋了吧?”盛钊不理会谭骧的哀嚎,只问正事。 那谭骧再怎么不情愿被岔开话题,正事还是要回答的:“早埋了,还用得着你吩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让我护送?” 谭骧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打定了主意盛钊要是不说出个好理由来,这一次他绝不罢休! 哼,要为美食抗争到底! “谭骧,那是我的女人。” “啊?你,你,什么你的女人?她不就是……” 她不就是个长相丑陋却又偏偏做得一手美味还有一身高超医术的古怪少女吗? 谭骧错愕,他觉得盛钊的品味真独特,尽管那丫头厨艺确实了得,医术也不错,可把她收为己用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牺牲色相去俘虏她? 二少帅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333章 不在乎名分? (2更) 谭骧抖了三抖,不是他肤浅以貌取人,而是潘玉磬那丫头长的实在是太差强人意了! “你,你真的准备把她娶进门?”谭骧拿不准盛钊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于是陪着小心问了一句。 盛钊并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遥远的记忆里,有个人告诉他,两个人相爱,是不在乎名分的。 不在乎名分? 呵呵呵……不在乎名分的下场是什么呢? 盛钊比谁都清楚,他曾经发过誓,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一定会昭告天下明媒正娶。 那人告诉他名分并不重要,可是偏偏因为她心甘情愿无名无分,直接导致了他跟盛铃这许多年来都摆脱不掉私生子的骂名。 “谭骧,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启程去金陵。” “哦,啊?啥?明天晚上?明天可是老太爷寿宴,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 “哼,恐怕他们巴不得我走,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孝顺,老太爷大寿,我肯定得给他老人家好好庆祝一番才能走不是么?你尽管准备着吧,晚宴结束出发。” 谭骧震撼到不能行,心里一直在打鼓,但看盛钊主意已定,他就只能小声嘀咕发发牢骚,最终还是听了吩咐去安排一切。 一夜黑暗被东方升起的朝阳里驱散,潘玉磬一大早就收拾妥当,带着麻三姐一块出发准备去后街看店。 马君武早早的等在巷口,昨晚上潘玉磬并没有吩咐,麻三姐也是一时兴起非要跟着一起去后街看看,原本还愁着得走远些才能找到黄包车,没想到马君武却带多了一个人来。 “姑娘早,大嫂早,请上车吧!” 来的人是程铁柱,潘玉磬看清楚是他便推翻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既然是程铁柱,那就不一定是马君武有先见之明多带了一个人过来,说不定是程铁柱主动要来的。 程铁柱笑容热络,马君武和他一比就像块木头一样,麻三姐想都没想就上了程铁柱的车。 “去后街街尾。”潘玉磬上了马君武的黄包车,见那边程铁柱还等着,便冲他说出了地址。 程铁柱连忙架起车把式,特意拐了个弯面对着潘玉磬十分热情的说道:“好嘞,姑娘放心吧,我不跑那么快,保证稳稳当当的,不得颠着这位大嫂。” “嗯,走吧。” 马君武默默的拉起了车,跑起来故意跟程铁柱拉开一定的距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 “姑娘,程铁柱不是我叫过来的,早上出车的时候我在半道上碰见了他,他就说要和我一块上这边拉来看看能不能拉着客。” “嗯,我知道了,不妨事,他来的正好,八里胡同这边平时黄包车来的少,这边住的都是贫苦人家,出门很少有舍得花钱坐车的,他如果不来,还得走出很长一截路才能找到黄包车呢。” 说着,突然间顿了一下,马君武下意识的想扭头去看,正巧潘玉磬又开了口。 “马君武,你加入哥佬会了吗?” “没有,刚才等姑娘的时候,程铁柱跟我提了一下,我没答应。” “哦,我知道了。” 之后潘玉磬没再说话,一直到抵达目的地,付钱道谢,她再没多说什么,走的干脆利落,倒是马君武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嘿嘿嘿,君武老弟,发什么愣啊?”程铁柱拉着车笑眯眯的往马君武跟前凑。 “走,这一片是全金陵最旺的地方,咱上那边去,哥佬会在这边有地头,你干入行恐怕还不知道,像咱们拉黄包车的也是划分区域的,各有各的地界,不能随意到别人地盘抢生意。” “瞧见没有,那边就是哥佬会的地盘,咱在那边候着,有客人要使车咱就拉,这边是湖北佬的地盘,咱可以在这边下客却不能接生意,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你记住了哈,以后只要是咱哥佬会的地盘,就都是咱自家兄弟,没有人会为难你的,走走走,跟我一块过去打声招呼。” 面对程铁柱自来熟的招呼,马君武蹙眉。 “程大哥,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只拉潘姑娘,不做别家生意,所以不用了。” 马君武不擅长与人交际,说完这句话以后径直拉着黄包车停到胭脂铺旁边的巷子里去,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倒像是逃避跟程铁柱打交道。 程铁柱一向善于交际,但面对马君武这样油泼不进水渗不透闷葫芦,程铁柱也是一脸干笑,僵硬的站了一会,还是拉着黄包车绕过去站在巷子口笑眯眯的对马君武说话。 “成,既然你只做潘姑娘的生意,那你就在这块守着吧,待会我会跟这一带的湖北佬打声招呼,向他们说明一下情况,避免后边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程铁柱的热情热心,马君武也只好呐呐的道谢,心里却一再猜测程铁柱对他如此之好的目的。 马君武是通过陈大力来拉黄包车的,程铁柱与陈大力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像有过命的交情一样。 马君武相信,陈大力一定是将自己指点他运气心法的事情告诉程铁柱了,也就是说,程铁柱知道他会武功并且身手不凡,如此盛情,还一直竭力邀请他加入金陵哥佬会,说没有图谋,马君武再怎么天真也不会相信的。 ~~~~~分割线分割线~~~~~ 最近的章节有一部分重复了,实在对不起,是自动分章节的时候除了错,后面不会了,造成不好的阅读感,实在抱歉了。 334章冲谁?(3更) 胭脂铺门口,潘玉磬一边问麻三姐的问题也是关于程铁柱。 “三姐,刚才来的路上,你和程铁柱聊天了吗?” “聊了呀,程家大兄弟啊脾气可好了,我俩很聊得来。” 麻三姐没有心机,离开春满堂的那一晚又是程铁柱拉的他,再加上看程铁柱和陈大力相熟,自然也就把程铁柱当成了自己人,怕是什么话都被他套了去了。 潘玉磬无奈苦笑,幸而她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需要隐瞒,不过她倒是更关系程铁柱的出现到底是冲着谁? 是冲她来的? 还是为着马君武? “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潘玉磬佯装不经意的问起,麻三姐自然也不会有所怀疑,当即绘声绘色的复述了出来。 “聊了许多,原来程家大兄弟以前是读书人,老家遭了难这才逃荒到金陵来,身无分文,是哥佬会那帮兄弟们收留了他,他知恩图报就加入了哥佬会。” “姑娘你可别小看他只是个拉车的,那兄弟们出去挣苦力钱,比如给车行拉车,去码头扛大包,都是需要算账的。” “弟兄们多是穷苦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从前没有程家大兄弟的时候,干活不知道到被东家黑了多少工钱呢,就欺负穷人不懂算数不会算账。” “现在程家大兄弟呀,就在帮兄弟们理数,保管不叫兄弟们再被无良东家坑了去!以前还在春满堂的时候呀,就听你迎春姐念叨过,我心里头还挺钦佩的。” “这年头账房先生很吃香,程家大兄弟呀打得一手好算盘,其实他完全可以找体面的工作,在哪家小铺子当个账房先生,凭程家大兄弟的人才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但程家大兄弟要报恩,所以他一直留在哥佬会照顾这帮穷苦的兄弟们,当我听迎春说了他的事迹,就一直想见见这个人的,没成想还真的见着了!” “姑娘,程家大兄弟真的挺不错的,脾气很好人也开朗爽利,就是年纪有些大了,今年都二十七了。” 麻三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会亮着眼睛一会垂头丧气。 潘玉磬听她最后一句话,琢磨着麻三姐算是彻底被程铁柱圈粉了,就这么一路聊过来,居然对他如此欣赏,欣赏到竟想给她做媒的地步! “三姐口口声声说的他这么好,那是你们这一路上光聊他的事儿了?” “也不是啊,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我听你迎春姐讲的,这一路上呀,程家大兄弟问了问姑娘的事儿,又问了些马君武的事儿。” “问了我什么事?” “他说听不出来姑娘口音,不知道姑娘您祖籍是哪里,我记着姑娘您之前的嘱托,就和他说您家是北边的,被拐的时候撞到了头,从前的好些事儿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家在北边。” 潘玉磬闻言微笑着点点头,眼里有赞赏,麻三姐见状好不骄傲,不用潘玉磬再追问便连忙接着往下讲。 “问姑娘的事儿倒是只问了几句,无非就是姑娘家是哪里的,怎么会不幸沦落风尘之类的,我一概推说姑娘记不太清楚了,没错吧?” “没错,三姐你做的很好,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以后若是再有任何人打听,你也这么回答。” “好嘞好嘞,程家大兄弟问过了姑娘便又问了几个关于马君武的问题,比如他和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有什么特殊渊源之类的,但这些事儿我也不清楚,就直接告诉他不知道了。” “再后来,就唠了会家常,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麻三姐原原本本的交代完,潘玉磬便是很满意,毫不吝啬的夸奖了麻三姐几句。 只是她心里却有一团解不开的谜。 马君武! 马君武到底是什么人? 程铁柱对马君武感兴趣,潘玉磬可以理解,如果她没有推测错,马君武加入车行拉黄包车,一定是陈大力经手的,而陈大力从马君武处习得运气心法,定然也没有瞒过程铁柱。 也就是说,程铁柱知道马君武武功高强,估计是想拉他加入金陵哥佬会。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潘玉磬越发肯定头一趟上师傅家的时候,跟踪她的两拨神秘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马君武! 然而她现在怀疑,当初马君武到底是在跟踪她呢?还是跟踪盛钊派来的人? 潘玉磬觉得马君武身上有无数个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暂时还搞不清楚,定然也不会将全部力气都花在这事上面。 “嗯,好了,咱先不说这个,快来帮我看看着铺子怎么布置好。” 大概是小财迷属性,提起开铺子做生意挣钱,潘玉磬就神采奕奕的,带着麻三姐一楼后院二楼全都逛了个遍。 麻三姐受她的情绪感染,也是神采飞扬,撸起袖管就在铺子里打扫卫生。 潘玉磬在铺子外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些商家确实信守承诺,将泼过煤油的地方都帮她清洁的干干净净,半点味道都没有,这才稍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胭脂铺开门的动静引起整条街的侧目,不知道多少人躲在铺子里偷摸的往这边瞧。 尤其是隔壁裁缝店的张裁缝,看见潘玉磬走出来,就像老鼠见到猫儿一样立刻缩起脑袋躲进了自家铺子里,过了几分钟,却还是顶着满脸巴结讨好的笑,主动出来和潘玉磬打招呼。 “姑,姑娘早,来,来开铺哈……” 张裁缝结结巴巴,一只手紧紧握住桃木剑,一只手攥了一把黄符,脖子上还挂了三四串拇指大小的佛珠,虽和潘玉磬打招呼,脚却半步不敢迈出裁缝铺,战战兢兢的就像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逃命。 潘玉磬并不感激张裁缝的通报之情,那是张裁缝为着他自家的利益做出的选择,最终,她也成功阻止了那把火,也算是彼此互惠互利了,不存在谁欠谁的人情。 ~~~~分割线分割线~~~~ 名字打错了,上一章罗纳布尔那里应该是麻三姐,编辑已经下班,明天修改同步过来。 335章大祸临头?(1更) “张裁缝也早。” 到底是两家共用一堵墙,潘玉磬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依旧回以礼貌的微笑。 张裁缝立刻一步迈了出来,紧张解释道:“潘姑娘请见谅,昨晚那事儿真的与我无关,我,我,其实我也是受害者。” “林老板他们为了阻止你惊扰那只鬼,非要放火,水火无情,一旦烧起来我家店肯定也要受牵连,所以我是极力反对的,只不过老张我人微言轻,没能阻止他们。” 张裁缝解释完立马又缩回铺子里去,虽说日头高照,可他还是怕的要死,毕竟裁缝店离胭脂铺最近,张裁缝受过的惊吓也是最严重的。 麻三姐在铺子里打扫,偶尔碰到桌椅发动一些响动,张裁缝立刻吓的两条腿直哆嗦,汗如雨下,仿佛快要晕过去。 “是有人在铺子里打扫卫生。” 潘玉磬一说完麻三姐就好奇的探出头来,友好的冲张裁缝笑了笑,还问了潘玉磬铺子里那些摆放瓷器的架子怎么弄,潘玉磬告诉她待会有人来帮忙抬走,麻三姐这才笑眯眯的又回去打扫了。 张裁缝惊讶得不得了,结结巴巴的问:“潘,潘姑娘,你,你们都不怕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张裁缝尽管放心,我八字硬,阳气重,什么鬼见了我都得绕道走,相信你也已经听说了,昨晚上我还在铺子里待了许久呢,所以你放心吧,就算有鬼也早就被我赶跑了。” 潘玉磬视线悠长的望向珠宝店,好像那边还没什么动静,看样竹秋还没动手。 张裁缝可不大敢相信,只能讪讪然的陪着笑。之前那么多人来租铺子,都被那只鬼闹走了,他只能求遍诸天神佛,保佑这次的灾难早点过去。 林老板也觉得碰到了灾难,他花了大价钱找人去调查,心急如焚却等不来结果。 “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林老板第八百次询问自家最得力的伙计。 伙计被问的十分烦躁,却不敢得罪东家,只好耐着性子回道:“东家,您且歇会,这才多长时间,再等等吧!人过有痕鸟过留声,肯定很快有消息的。” 结果这句话才说完,派去打探消息的二掌柜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 “东家,东家,那丫头原是春满堂的小厨娘呀,才赎身没几天,刚离开的春满堂,说是厨娘,也接客的,她就是个窑姐!” 二掌柜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把事情说的十分清楚。 林老板一听立马拍着桌子站起来,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打听清楚了吗?春满堂可是下等窑子,她竟只是刚刚上岸从良的窑姐?可是傍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要不怎能一出手就买下了胭脂铺,就算万金华再急着脱手,把胭脂铺贱卖了出去,怎么着也得小一千快大洋吧?否则还不如攥在手里发霉算了。 林老板知道春满堂,那种下三流的窑子,他才不会去,倒是他店里的伙计去还差不多,由此可见春满堂的窑姐收入定不会高,那么除非傍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金主,不然怎么买得起铺子? 到底是啥样的男人眼光如此独特啊?那野丫头肤色难看,真真是叫人倒胃口! “不,东家,她是自赎己身,还同时赎出了两个草台一并带走了,我打听到这事儿不知怎地还牵扯到大昌赌坊的孟二爷呢!” 二掌柜的神秘兮兮的往前凑,说到这里故意吊着不肯往下说,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得力伙计身上瞥。 林老板忙摆摆手厌烦的撵那伙计出去,伙计心有不满。 眼瞅着二掌柜快到了年纪,不定哪天就得被狠心的林老板解雇了呢!别看二掌柜的跟了林老板十几年,但眼看着他这年纪一年年上去,林老板早就存了解雇二掌柜的心思。 一旦二掌柜被解雇,肯定需要新人来接手,得力伙计自认最佳人选,整个珠宝店没谁比他更深得林老板信任了。 林老板精于算计,珠宝店没有大掌柜,平时店里大事小情全是二掌柜独自打点,但因为名义上是二掌柜,自然只能那二掌柜的报酬。 连工人的薪水都黑,能是什么好东家? 然而得力伙计还是想当这个二掌柜,就算干着大掌柜的活儿只拿二掌柜的薪水,那也比他目前做伙计的酬劳要高出不少。 于是二掌柜越发提防着要支开他,他就越发要偷听。 得力伙计循规蹈矩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带上了门,方便里面的人密谈。 实际上,伙计一出账房立刻就架了梯子爬上账房顶上堆放杂物的小隔楼,爬了几步直接爬到林老板跟二掌柜头顶上,掀开了木板上原本被破布堵上的一个小洞,光明正大的偷听了起来。 竹秋隐藏在暗处,她像蛇一样移动,像猫儿一样无声无息。 伙计感觉脖子后边好像滴了水滴,本能的伸手摸了一下,结果却摸到黏糊糊的手感,倒像什么粘稠的液体而不像水滴,他把手伸到跟前闻了一下,立刻晕了过去。 那是竹秋的心头血,心脏是人体供血的源泉,她的血液含有麻醉成分,心头血功效尤为强烈,光气味就能麻翻一名成年男子。 把伙计迷晕以后,竹秋这才将他翻开,自己趴在那个小洞那里偷看了起来。 账房里林老板在跟一个竹秋不认识的人说话。 “二掌柜的,你快别故弄玄虚了,说说清楚,怎么又和孟二爷扯上关系了?” “春满堂的鱼公在大昌赌坊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就把窑子抵押给了孟二爷,春满堂的老鸨又不知怎么回事牵扯进了人命案,现下被警察署抓起来了,那孟二爷可不就顺理成章的接手了春满堂么!” “然后呢?难不成那丫头是傍上了孟二爷,这才恢复了自由身?”林老板听到这里已经急不可耐的出言打断,脸上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如果真是孟二爷的人,可不真就大祸临头了么! 336章收拾铺子(2更) 林老板吓的要死,这就是二掌柜的说话技巧了,他就是故意要让林老板担心受怕,这才不一气把话说清楚的。 然而到底是拿人家工钱,实在不敢太过分,二掌柜的慌忙解释清楚:“不是的,东家你误会了,她不是孟二爷的女人。” “倒是听说赎身的时候跟孟二爷闹的很僵,孟二爷平素都跟笑面虎一样,见谁都是满脸和气笑眯眯的,却被那丫头气的当场抓起春满堂的鱼公出气,听说打断了鱼公一条腿呢!” “但具体为什么闹僵,就打听不着了,小人估摸着可能是孟二爷觉得不光彩,不许别人嚼舌根,这才打听不出来。” 一听不是孟二爷的女人,林老板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金陵商界谁人不知,大昌赌坊跟小三元饼家皆是背靠牛首山,那可是一帮杀人越货无二不作的土匪!谁敢得罪? 林老板很想收拾潘玉磬给自己出口恶气,但如果出这口气要他赔上身家性命,那他可就不干了! “还打听到什么?既然不是孟二爷的女人,那她哪里来这么多银子又是赎身又是买铺子的?” “小人打听到,那丫头她会医,还给章首富治病,听说真是把章老爷的顽疾给治好了,先前章老爷多次传出不好了的消息,听说章府连孝衣都准备好了。” “他们家大少奶奶,就是那个代替章老爷暂时管理金陵商会的江英,听说她都准备送章老爷去德国医治了,多年的顽疾,遍寻名医啊,结果却让那个小丫头给治好了!” “东家您想啊,给金陵首富治病,章老爷又是一贯大方仁义的,诊金还能少了她的么?” “哦,原来如此,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倒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先前是轻敌了,难怪在她手里吃了这么大亏!” 竹秋匍匐在阁楼的地板上,听到这里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直跳,她的心情激动得不得了。 果然,果然没有求错人! 先前只是瞧着她非同一般,抱着走投无路最后一丝希望的态度想试一试,没成想潘姑娘真的是神医,她都把那什么金陵首富的病给治好了!那一定也能够治好她,帮她恢复容貌! 竹秋实在太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一直躲在胭脂铺里不能见光,天知道外边的世界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一定,一定要让潘姑娘治好她! 竹秋低头继续监视底下的人,因为她知道那个林老板叫人打听潘姑娘的情况一定是想使坏! 林老板浑然不知阁楼之上他想烧死的那只“鬼”此刻正在监视,他沉默了一会,果然出了个馊主意。 “既然她懂医,那就从这方面下手,你去暗巷找几个得了花柳病的窑姐过来,咱们出钱,请潘神医给她们看病!她自个原本也是窑姐,想必不会拒绝这些跟她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林老板笑得阴狠,馊主意简直缺德到没边了,二掌柜听得毛骨悚然,林老板却还在继续使坏。 “先找好了人,预备着,不管她想开什么店,专等开张那天带着人过去给她道贺!” “咱可是好心,她不是医术高超么!咱介绍病人给她,可不是关照她么!还能帮助那些染了花柳病的苦命女人,一举两得,老天爷都该被我的善心感动了!” 二掌柜的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暗自咒骂东家恶毒,缺德! 竹秋听的一肚子气,若不是外边青天白日的她害怕叫人瞧见真面目,不敢现身,只怕早就踢烂楼板冲下去把林老板勒死了! 潘姑娘是她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唯一指望,竹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妨碍她恢复容貌,狭小的阁楼里,竹秋全身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珠宝店是后街最气派的商铺,整整三间门面呢,里头的格局也跟其他店铺不一样,胭脂铺那边就没有账房跟阁楼。 今早出门时,潘玉磬在胡同口找了个小叫花子去给陈大力传了信儿,说要几个劳动力来胭脂铺帮忙搬东西,陈大力忙不迭的就带着人来了。 一人一块大洋的赏钱,出手如此阔绰待人又温和客气,潘玉磬的名声算是整个金陵城的贫苦劳动力之间传开了。 一说潘姑娘又要用人,个个争破了头想来,都是拼命的巴结陈大力,可把陈大力捧上了天。 最后陈大力挑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带着一块来,其他没被选上的也不生气,都指望着下一回让他提携呢,这下子陈大力在哥佬会的地位是前所未有的高,可别提多有面子了! 于是他到了胭脂铺一见着潘玉磬就一个劲儿的道谢。 “好了好了,就别再道谢了,陈大哥再怎么谢下去天都黑了,我还等着几位大哥帮忙把铺子里的架子全都弄出来呢!” 实在消受不了陈大力犹如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的感激之情,潘玉磬慌忙岔开话题。 “对,对!帮姑娘干活要紧!姑娘你擎好了看,哥几个保管把活干的漂漂亮亮的,听您吩咐!” “成,那进去把所有的架子都抬出来了吧,我没有用了,你们若是有谁觉得家里能用得上的,就拿回去,木头倒都是好木头,怪结实的。” “只是我准备开间小饭馆,实在用不上,大家别客气,有需要就拿回去,否则留在我这儿也只能是砍了当柴火烧,哦,当然,工钱另算,不会拿这个抵扣的大家放心吧。” “哎哟姑娘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咋这么见外呢?姑娘上次给的赏钱就够多的了,哥几个来给姑娘搭把手,这么一点点小事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姑娘就别说见外话了。” “正好我家迎春一直嚷嚷着家里没件像样的家具,那我就厚着脸皮跟姑娘讨要几个架子,回去拆了给我家迎春打个柜子!” 陈大力三句话不离夏迎春,边说还边不好意思,慌忙扯起两个兄弟一块进屋去抬架子去了,结果刚才进去,却又跑了出来。 337章芯片(3更) “姑娘,您刚才是说要开饭馆是吧?” “嗯。” “那不得要桌椅吗?” 潘玉磬一愣,那不肯定得要桌椅么!只是陈大力突然问这个干嘛? 心有疑虑,潘玉磬却还是照实回答:“嗯,所以我打算将这些架子全都挪出来,地方空出来了再看看置办多少桌椅合适。” “不用置办了姑娘,里头那些架子都是上等的实心梨花木,全拆了应该差不多就够打桌椅的了,不够的您再买几块木材回来就是了,扔了多可惜啊!” 陈大力一脸心疼,他是好意潘玉磬知道,可她担心的却是时间问题。 “拆了重打?陈大哥会做木匠活吗?这一拆一装的得花多长时间?” “要不了几天,哥佬会好些个兄弟都会木匠活,人多力量大,四五天就给姑娘收拾停当了,姑娘可是着急开门做生意?那,那兄弟们加把劲紧一紧,三天,也就三天就能做出来了。” 陈大力一脸紧张的看着潘玉磬,出于一个木匠的本能,真是不忍心看到那么好的梨花木被浪费了。 潘玉磬想了一下,她原本是计划在七天左右把铺子收拾出来,然后再开张,陈大力说三五天就能把桌椅打出来,并不耽误她原本的计划,于是潘玉磬便欣然同意了。 “好,既然陈大哥如此说,那就拆了打吧,只是辛苦几位大哥了,到时候还短些什么材料,陈大哥尽管告诉我,我找人去买。” “哎,好嘞,姑娘放心好了!哥几个肯定给姑娘好好干,谢谢姑娘信任!” 陈大力深知潘玉磬一定不会亏待自己跟这帮兄弟,木匠活又是他家里祖传的老本行,只不过逃难来了金陵没有本钱,也没有名声,便没能拾起这门祖传手艺,而是靠着一身蛮力讨饭吃。 如今又有个机会干木匠活了,陈大力别提多高兴了! 跟着他一块来的那两个人也格外高兴,潘姑娘出手那么大方,给她干活指定不得吃亏! 麻三姐从二楼下来,瞧见这底下发生的事儿也是满脸高兴。 “姑娘心肠真好,陈大力也是好人,大家都好,呵呵呵……” 麻三姐没头没脑的傻笑,潘玉磬摇了摇头,主动问她:“三姐下来干什么?不是在二楼打扫吗?” 二楼先前被竹秋造的不成样子,可不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就能搞干净的,麻三姐这个人干活素来不干完不肯休息,潘玉磬见到她下楼来才会觉得奇怪。 “哦,哦,这个,这个,姑娘你看,我在二楼捡到这么个东西,不知道是个啥子,乍一看像什么鳞片,仔细一看又不像,我从来也没见过!” 麻三姐说着将手在潘玉磬面前摊开,露出了掌心处一枚比大洋小上一圈,却又薄如蝉翼的透明芯片,潘玉磬顿时变了脸色,慌忙将那东西拿过来仔仔细细的辨认。 “这,姑娘认识?这是什么?” 麻三姐原本只是被那东西的外观吸引,瞧着稀罕就拿过来给潘玉磬看,谁知道她看了以后脸色大变,竟还隐隐有些恐慌。 麻三姐从没见潘玉磬如此过,不由得有些担心。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可是这东西有古怪?那我把它丢掉吧!” 麻三姐说着连忙想去拿潘玉磬手里的东西,这才惊得她回过来神。 “没,没事!三姐不用东西,不是什么古怪东西,我就是随便看看,三姐,你快去忙吧!” 潘玉磬迅速的将手背到身后,强颜欢笑的安抚麻三姐。 麻三姐见她不愿再说,便也只好作罢,担忧满满的,听了潘玉磬的话又回去打扫卫生,却是一步三回头,一直担心的望向她。 潘玉磬只好挤出一抹更加具备说服力的微笑,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再三的朝麻三姐摆摆手,总算让麻三姐安心上楼去了。 麻三姐一消失在视线里,潘玉磬立刻将手中的芯片又重新拿出来看。 “真的是他,这是生物监测芯片,应该是安装在竹秋身上的,这么说竹秋身上的变化真是他动的手脚,只是这芯片为什么会脱落呢?若是芯片没有脱落,他原本想控制竹秋去完成什么任务呢?” 潘玉磬小声嘀咕,声音小的好像根本没有发出来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种薄如蝉翼的生物监测芯片是末世克隆人技术,这个时代,就算再过三百年也研究不出来! 生物监测芯片可以操控人的大脑,控制一人的所有行为,也就是说,一旦被植入这种芯片,就会变成操作者的傀儡,服从操作者的一切指令,不死不休。 疯狂博士在竹秋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功夫,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指派给竹秋去完成! 潘玉磬心如乱麻,不由得将那枚芯片紧紧的握在手中,手指深深的抠进了肉里,她却丝毫没感觉到疼。 疯狂博士好像她心里的魔障一样,一旦事情与他有关,潘玉磬总是很难保持平时的冷静和理智。 咬着牙连续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开始一件件的分析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首先,要加快步伐将竹秋弄进空间里,帮她恢复容貌的同时也能顺便再给她做一次更加详细的检查,上一次并没有检查出她被植入过芯片的痕迹,而是被她异于常人的体质给分散了注意力。 这一次着重检查脑干,这种芯片就是脑干植入的,重点是找出芯片脱离的原因,分析芯片对竹秋的大脑已经造成的危害。 在末世里,生物监测芯片已经被淘汰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首先克隆人本就是按照自身的职能按部就班的生存下去而已,不像人类那样拥有自由意识,根本没有必要使用芯片来控制。 其次就是生物监测芯片长时间植入在脑干,会对脑干造成一定的损伤,最终使得脑干萎缩,造成一系列致命的副作用。 正是因为以上这两点,芯片技术才会被淘汰。 潘玉磬心情沉重,因为她不知道这芯片到底对竹秋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338章修复 竹秋一直在珠宝店守到天黑,尾随着林老板,一路上倒是挺安生的,林老板照常先去了养在外边的姨奶奶那里风流快活一番,爽够了才回家。 竹秋耐心等待,半夜里现身,将林家闹的人仰马翻。 第二天整个金陵城都传开了,林老板吓疯了口不择言,直说那只鬼是从胭脂铺出来的,可惜之前风声捂太死,根本没人相信。 张裁缝绘声绘色的跟潘玉磬说了起来,当然,依旧只是在他自己的裁缝店门口,背着桃木剑贴着黄符鬼鬼祟祟的。 “唉,人人都说那只怨鬼找上门,肯定是因为林老板出的点子,让大家伙烧死她,所以她才上门索命!” 张裁缝一脸后怕,不停默念阿弥陀佛。 潘玉磬却沉默了一下,想着竹秋差不多该来找她了。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竹秋就摸到了八里胡同,急着邀功。 “姑娘,姓林的以后再也不敢找您的麻烦了!我把他吓疯了!” 竹秋得意洋洋,生怕潘玉磬不知道她的劳苦功高,复又将林老板的阴谋说了一遍,潘玉磬目光深沉,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既然你来了,那我为你进行催眠,你血液之中本身就有麻醉剂的成分,普通的迷药不能使你陷入昏迷,只能试试催眠的法子。” “好,好,姑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能让我恢复正常人的容貌,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竹秋慌忙坐好,潘玉磬拿出一块怀表,那是她白天专门去洋货商行买的。 催眠术源自于古希腊童话,它是运用心理暗示和受术者潜意识沟通的技术。 因为人类潜意识对外来信息的华裔,抵触功能会减弱。 因此施术者必须使用一些正面的催眠暗示,替换受术者原有的负面信息从而令受术者能够完全遵从施术者的指令。 潘玉磬拿着怀表在竹秋眼前来回晃荡,她的声音十分平稳,听着令人昏昏欲睡,竹秋听着她的指示慢慢的眼皮越来越重。 “竹秋,竹秋?竹秋?” 潘玉磬连着叫了好几句,竹秋毫无反应,她又伸手轻轻的晃了晃,确定竹秋确实已经熟睡,这才放心将她带入医疗空间,空间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可以模拟催眠,继续令竹秋保持沉睡状态。 因为血液里富含麻醉成分,竹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只要不让她的意识苏醒过来,就能进行手术。 血液会进行新陈代谢,彻底恢复成正常唇色是不可能了,但遮盖住这诡异的黑色,适当的修复碍事轻而易举的。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一半小时之后,包括舌头在内,所有异于常人的黑色都已经被修复。 潘玉磬松了口气,手术不分大小,最要紧的是能帮病人减轻痛苦,竹秋的痛苦不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而是她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表给她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手术后潘玉磬依旧让竹秋保持沉睡状态,开始扫描脑干,对比芯片确定损伤程度,结果发现芯片在竹秋大脑内输入了一条秘密指令,潘玉磬无法破解。 “看样子是猜对了,疯狂博士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任务委派给竹秋了,既然十分重要,一旦发现竹秋没有完成任务,想必还是会找过来,他在竹秋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不惜将她的身体改造成这样,不可能轻易舍弃她的。” 竹秋血液里的这种变化仅有十万分之一成功几率,疯狂博士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竹秋可能是所有不幸的实验者里面最幸运的一个,好歹她保住了性命。 潘玉磬若有所思,将竹秋留在了医疗空间里休养,自己则回到房间睡觉。 轮船上的盛钊却兴奋的睡不着,以目前的航行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到达金陵! 那丫头肯定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到自己,盛钊简直等不及想看她见到自己时会有什么反应了。 潘玉磬的反应暂且不知,盛军府里大帅盛霆威却是雷霆震怒。 “混账!简直混账!副官,去,去把那混账王八羔子抓起来,老子今天非毙了他不可!” 大帅震怒,副官很难做,只能唯唯诺诺的上前如实禀报。 “报告大帅,二少帅,二少帅已经离开泸上了。” “抓!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老子抓回来!忤逆不孝,竟然在老太爷的寿宴上胡作非为,把老太爷当场气晕过去!这种逆子,抓回来枪毙!” 日防夜防,到底还是没防住这个逆子作妖! 今晚宾客满场,推杯换盏,他竟然带着人闹场。 盛家是土匪出身,老太爷当年虽说是被逼上梁山,可占山为王也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儿。 盛钊把当年被老太爷杀害了亲生父母的仇人带来祝寿,当场揭露老太爷最不光彩的那段过往,好好一场寿宴就这么闹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分割线分割线~~~~ 断更了好几天,实在抱歉,最近家里筹备着要开餐厅,实在忙的脚不沾地,对不起啦各位~ 而且短时间呢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后面的更新呢,所以实在不想等的各位咱们江湖再见吧! 等我忙好了肯定会重新回归的,如果有幸还在各位的书架里,各位看我更新多起来了再回来看吧! 不删书架的都是真爱啊! 说来惭愧,订阅太差了实在不够生活的,于是书里面的小厨娘只好到现实中来当小厨娘,开家餐厅养家糊口,哈哈哈~ 339章流年不利 老太爷气的当场昏厥,方才副官又来报,说三少夫人昨夜受惊小产了,是以今日盛钧夫妻都未曾在寿宴上露面。 真是流年不利! 盛霆威一腔怒火,最可气的是逆子没有半分悔意,捅破了天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还得他这个当老子的来收拾! 马佳荣瑶身为盛军府的当家主母,全权负责操办此次寿宴,自问难辞其咎,也是不住的抹眼泪。 “大帅,都是我不好,搞砸了寿宴,丢了军府的脸面,还让老爷子气坏了身体,老爷子要是有个万一,我,我,我真的是万死难辞其疚了!” “父亲,儿子也有错,儿子负责军府的守卫,没有盘查清楚,就让二弟带了不相干的人进来,是儿子办事不力!” “这怎么能怪母亲和大哥呢?分明是盛钊的错,他就是个六亲不认,忤逆不孝的混蛋!他想干坏事,谁能拦得住啊!” 四小姐盛锦也在场,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大哥承担了本不应该承担的罪名,忍不住心直口快的打抱不平。 “放肆!你的仪态涵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身为军府千金小姐,张口混蛋闭口混蛋,如此粗俗,你母亲给你请的那些教习礼仪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盛霆威勃然大怒,随手打翻了茶盏,吓得盛锦立刻缩起来,躲到姐姐身后。 盛钥忙拉住她低声训斥:“你就别添乱了,没瞧见父亲正在气头上么?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自己找骂吗?他是父亲心尖上的肉,咱不是打小就知道了吗?还闹什么!” 这话明着听是劝,可落在盛锦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她不由得气愤反驳。 “凭什么?看他都把爷爷气晕过去了,他带来的那个人,可是当着整个泸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面儿,说咱盛军府是土匪窝!说爷爷是杀人如麻罪恶滔天的强盗!” “大姐,你没看见其他名媛的眼神么?她们都在笑话咱们,这以后咱们还怎么出门交际应酬啊?盛军府都成了整个泸上最大的笑话了!” “唉……哪又有什么办法?谁叫父亲打小就偏疼他一些。” 盛钥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直把盛锦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推上了极点。 “我还就不信了!今天非要父亲惩罚他不可!” 盛锦又从盛钥身后站了出来,掷地有声的质问自己的父亲,发泄心中的怨恨。 “父亲偏心,从小到大不管盛钊做错了什么,父亲就是偏袒他,今日若是换了我们其他人,闯出他这样的祸事,父亲怕是早就将我们活活打死了!” “现在他把爷爷都气病了,父亲是不是又要偏袒他?父亲您这样就不怕寒了其他子女的心吗?难道只有盛钊是您的孩子,我们就都不是了吗?” “放肆!”盛霆威一声爆喝,双目瞠圆,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直甩的盛锦目瞪口呆,嘴角都渗出鲜血了仍旧一脸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着盛霆威,像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挨打。 盛霆威勃然大怒,指着女儿咬牙切齿:“你口中的盛钊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二哥,盛军府的二少帅!盛锦,你对你二哥可有半分尊敬?” “老子还活得好好的,还轮不着你来教老子怎么处事,滚出去,三个月不许出门,在家闭门思过!” 盛锦一听立马哭闹了起来,她从小到大都被马佳荣瑶宠着,天不怕地不怕,盛霆威对她也是十分疼爱,这一次,竟因为“仗义执言”就要受罚? 盛锦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事情发生的太快,马佳荣瑶来不及阻止,眼神跟刀子似的朝盛钥剜了一下,盛钥都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免不了心惊肉跳,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小锦闯了祸,母亲却总是责怪她惩罚她! 父亲偏心盛钊,母亲偏心小锦,她堂堂大小姐,在盛军府里却是最没不受宠的,要不怎么会把她当场工具拿去联姻? 盛钥咬碎了呀,面上却不露半分,带着歉意朝母亲看了一眼,才连忙追出去哄妹妹了。 马佳荣瑶心里恨极了。 就是这样的,那个贱女人虽然死了,可她在大帅心目中的分量不当没有随着岁月的推移而减轻,相反的半分,大帅将她的思念对她的爱,全都倾注在她留下的两个孽障身上了! 盛铃已经毁了,不足为患,只有盛钊,小畜生是有恃无恐,仗着大帅对他亡母的愧疚为所欲为,他就是盛霆威身上的逆鳞,一触即亡。 “锦儿口出狂言,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把她教育好,大帅您别生气了,孩子还小以后可以慢慢教育,倒是老爷子的身体……军医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马佳荣瑶成功的岔开话题,盛霆威一听立马大声的朝老太爷的卧室里喊话:“军医,老爷子到底怎么样了?” 340章逆子 “死不了,还剩半口气,没被你养的好儿子气死!” 军医没有回答,盛军府老太爷盛立阳走了出来,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军医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就直冲盛霆威摇头,表示老太爷身体无恙。 盛霆威这才松了一口气,老太爷见他松这口气却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拐杖朝儿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你!盛钊那小王八羔子败坏了整个盛军府的名声,都是你这个当父亲的管教不严!” 盛霆威也不敢躲,正准备生生接了这一下,马佳荣瑶却眼疾手快的推了儿子一把,盛钦反应很快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父亲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挨下这一拐棍。 盛立阳当年可是土匪出身,猛虎虽老,余威尤在,这一拐棍力道可不轻,盛钦疼得闷哼了一声,登时一脑门冷汗。 “爷爷,爷爷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二弟年少无知,父亲也一直在费尽苦心的把他引上正途,爷爷您就别别生气了。”盛钦转过脸慌忙拉住老太爷,替父亲求情。 “看看,看看!这才是盛军府少帅该有的模样,这么好的儿子你偏不知道疼惜,一天到晚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孽障当成宝!糊涂啊!你糊涂啊!” 老太爷痛心疾首,若不是一向最疼爱的亲孙子一直拉着他,恐怕他又要忍不住将盛军府堂堂大帅打一顿了! 盛家向来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就算盛霆威已经是执掌一方霸权的大帅,那老太爷教训起他来,也是绝对没有手软的。 军医副官等人最会察言观色,眼见老太爷身体无恙,一拨人连忙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不敢掺和进大帅的家务事。 二少帅带来的人在寿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儿,戳穿老太爷当年打家劫舍事杀了他的亲生父母,言辞激烈,口口声声要求盛大帅秉公办案还他父母一个公道。 满场宾客哗然,盛大帅也是尴尬的下不来台,始作俑者的二少帅,却大笑着离开,气得老太爷当场晕厥。 然而军医心里清楚,老太爷是装晕的,身体好着呢,啥事没有。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不晕过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如今也不好收场,事情已经闹大了,那就不能悄无声息将那人杀了,反而还得对他严加保护,免得被敌人趁机下了手再将罪名栽到盛军府头上,到时候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盛军府再是兵强马壮,明面上也还是归属北洋政府,一样是受法律约束,私底下怎么样先不说,然而该遵守的法律如果强行违背,一个不好就是丧失民心,成为众矢之的。 军医尚且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他就是挠破头也想不通,二少帅怎么会来这么一出?盛军府这位二少帅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弟,忤逆不孝,可好歹他也姓盛,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到底,难道不懂? 屋里头气氛压抑,军医赶紧脚底抹油,收起了胡思乱想,蹑手蹑脚的带上了房门。 马佳荣瑶跟儿子一起将老太爷扶到了一边,温声宽慰,过了好大一会,才算把暴脾气的老太爷安抚住了。 “爹,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不够周全,好好一个寿宴,让您老人家受气了,二少帅做事是冲动了些,他也是被人利用了,儿媳没有尽到母亲的本分,没能规劝得了他。” “呸!那个逆子,连他老子的话都不听,能听得进去你规劝?孽障,盛军府怎么会养出这么个混账王八羔子,那些个陈年往事,掩盖还来不及,他可倒好,当着泸上军政界所有人的面儿捅出来!” “孽障!我看他就是来讨债的!这样的孽障,盛军府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盛立阳骂骂咧咧,胸口起伏不停,年轻时脾气暴躁杀人如斩草,到底是上了年纪了,被气得不轻,却还是不得不冷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爷爷,您就别生气了,等二弟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说,都是一家人,二弟他……” 盛钦说不下去,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来为自己这个胡作非为的弟弟开脱了,只好将手搭在老太爷后背上,一下接一下的给他老人家顺顺气。 “行了,本就不关你们母子俩的事儿,你也为了这场寿宴辛苦了许久,闹出这样的笑话不是你的错,回去休息吧!钦儿,扶你母亲回房休息,爷爷有话要单独跟你父亲讲。” 盛立阳不是一般的土匪,他有城府有谋划,否则同是山大王出身,为何盛军府如今就能跻身名门,而余柏华的老子,余老督军,虽是金陵城之主,在世人眼中到死都还是土匪,强盗头子! 盛立阳冷静了下来,他决定要跟儿子好好的谈一谈,不能让盛家两代人,拿命搏杀出来的根基,毁在那个孽障手里! 341章相争 马佳荣瑶一走出去立刻抑制不住的犯恶心,弯着腰扶着柱子干呕了起来。 打从昨晚上见了那堆尸山头颅,鼻尖就是一股始终会散不去的腐烂恶臭。 马佳荣瑶深知那是自己的错觉,可就是控制不住犯恶心。 从昨晚上到现在,除了寿宴上应酬,强忍着喝下的那几口酒,是一粒米都没下肚,整个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苍白虚弱。 “夫人,闻闻这香帕,这是用您最喜欢的桂花熏的,您闻一闻兴许就不恶心了。” 徐妈连忙递上香帕,谁知道马佳荣瑶却吐的越发厉害了,只一个劲儿的推开徐妈,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妈你快拿开,桂花香味甜腻,母亲受不了,去换些提神醒脑的风油精来。” 盛钦体贴,连忙上前扶住马佳荣瑶,满脸心疼和愤恨。 “好了,扶我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佳荣瑶强打起精神,在儿子的掺扶下离开了老太爷的院子。 盛霆威却在屋里被老太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爹,您息怒,那人已经处置了,从今往后绝不可能再出现在泸上,至于那些宾客,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晾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盛霆威忍不住辩驳,老太爷却气得直跺脚。 “混账!牛头不对马嘴!我是跟你说这事儿吗?老子本来就是土匪出身,哪个土匪双手不是沾满血?仇家找上门没什么出奇的。” “他有本事就弄死我为他家人报仇,没那个能耐就活该死在我手里,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什么值当掰扯的,我是在跟你说盛钊那个孽障!这个孽障迟早要毁了盛军府的根基!” “爹,阿钊好歹还是盛军府的二少帅,平时是瞎胡闹了些,可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到底,他不会不懂的。” 盛霆威在儿子面前永远是一副恨不得枪毙了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半点没当盛钊是他儿子,可到了老太爷这里,却是不管不顾多方维护。 盛立阳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糊涂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哪儿是瞎胡闹,分明就是想将全家人置之死地,给他生母报仇!” 盛霆威突然顿住了,老太爷也自觉失言,脸色有几分不自在,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过了好大一会,盛霆威仿佛卸下了坚硬的铠甲,露出了满身疲惫,失力跌坐在椅子里,沉默不语。 “霆威,你不能一直沉沦在往事里。”老太爷也冷静了下来,坐到儿子面前,难得慈爱。 盛霆威扭头看向窗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说道:“爹,心结不解,往事永远无法方向,不如您把真相告诉我,唯有得知当年真相,才能令我释怀。” 老太爷脸色骤变,慈爱烟消云散。 “什么真相?真相就摆在你面前,这么多年,是你自欺欺人一直不肯相信!还要我说多少遍?” “不,绝对不可能,婉彤绝对不可能背着我偷人!我和她是真心相爱,她心里只有我,又怎么可能背着我去跟别人的男人私会?” 即便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即便过去这十几年,无论他如何掘地三尺的调查,结果依然和当初一模一样,盛霆威仍然不肯相信心爱的女人会背叛。 这样的执迷不悟让老太爷勃然大怒:“不是私会,是偷情通奸!” “梁婉彤当年被找到的时候赤身裸体,军医验尸,证明她生前跟别的男人苟且过,尸体上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这不是与人偷情通奸,是什么?”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让整个盛军府蒙羞,她生的好儿子,现如今又想拖垮盛家,你为什么就是不知醒悟?难道非要等到家破人亡,才肯相信他们母子全都是祸害吗?” “爹!”盛霆威厉吼一声,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双目赤红。 “不管如何铁证如山,我永远都不会相信!婉彤绝对不会背叛我!她一定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我身为一个男人,没能好好保护她,还让她承受天大的屈辱,含恨而终,我根本不配当一个男人!” “婉彤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我会一直调查下去,直到还婉彤一个清白!至于阿钊,爹您就不必费心了,这孩子我心中有数,该怎么处置他,请爹不要插手!” 盛霆威专制霸道,发起火来亲爹都不给面子。 老太爷气急败坏,他们父子之间甚少能心平气和相处,尤其是牵扯到盛钊生母的话题,更是不到三句话就会吵得翻天覆地。 副官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这个时候里面就算拔枪了也没人敢冲进去劝,事情只要一牵扯到二少帅的生母,任何人都会变成大帅盛怒下的炮灰! 毫无意外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大帅径直摔门而出,老太爷这回真的是差点气晕了。 而始作俑者此时确实心情愉悦,眼瞅着离金陵越来越近了,兴奋得不见一丝睡意。 342章军府怪相 “爹!”盛霆威厉吼一声,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双目赤红。 “不管如何铁证如山,我永远都不会相信!婉彤绝对不会背叛我!她一定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我身为一个男人,没能好好保护她,还让她承受天大的屈辱,含恨而终,我根本不配当一个男人!” “婉彤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我会一直调查下去,直到还婉彤一个清白!至于阿钊,爹您就不必费心了,这孩子我心中有数,该怎么处置他,请爹不要插手!” 盛霆威专制霸道,发起火来亲爹都不给面子。 老太爷气急败坏,他们父子之间甚少能心平气和相处,尤其是牵扯到盛钊生母的话题,更是不到三句话就会吵得翻天覆地。 副官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这个时候里面就算拔枪了也没人敢冲进去劝,事情只要一牵扯到二少帅的生母,任何人都会变成大帅盛怒下的炮灰! 毫无意外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大帅径直摔门而出,老太爷这回真的是差点气晕了。 而始作俑者此时却是心情愉悦,眼瞅着离金陵越来越近了,兴奋得不见一丝睡意。 追着盛锦出去的盛钥倒是想睡,可惜被大帅惩罚了的盛锦一直哭个没完,她正在扮演温柔体贴的好姐姐,不能恼怒,只能耐着性子宽慰。 “好了,别哭了,堂堂盛军府四小姐,哭哭啼啼的有失身份。” “呜呜呜……我还要什么身份,父亲根本不拿我当女儿,在父亲眼里,只有盛钊盛铃才是他的儿女,我们算什么呀!父亲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盛钥在心里冷笑,心想:得了吧,再不济,你也好歹有母亲疼惜!可我呢?我才是真正的没人疼没人爱!哭?至少你还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哭,我呢?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盛钥眼神阴郁,对于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她的心底有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马佳荣瑶母子,没出老太爷的院子,马佳荣瑶就接到密报,得知盛钊已经离开泸上,去向不明,气得她摔碎了满室玉璧。 “母亲您息怒,这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物件,价值连城啊!”盛钦心疼的连忙拉住马佳荣瑶。 这些东西多是马佳荣瑶的陪嫁,多是宫里头传出来的皇室贡品,上等的景德镇青花瓷,万历年间的老古董,一件件,价值连城! 盛大帅硬气,虽说在老太爷的安排下,迎娶了贵族出身的马佳氏,借此摆脱一门白丁的窘境。 但这么多年,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马佳荣瑶主动提出,盛大帅仍然坚持不动她的嫁妆半分,即使将来分家,马佳荣瑶的嫁妆也是划分在盛军府财产之外,都由她自行安排。 盛钦只有两个妹妹,盛钥已经出嫁,将来顶多再给盛锦一份嫁妆,剩下的这些东西也就都是他的了!这可是一笔丰厚的财产,有了这些东西,扩充军备便指日可待! 是以马佳荣瑶每打碎一个古董,在盛钦眼里就是好几挺机关枪,他如何能不心疼! “母亲,母亲,都是儿子无能,让母亲受气了!然而怒急伤身,母亲您千万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啊!儿子还指望母亲多多为儿子筹谋呢!” 拉又拉不住,盛钦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 马佳荣瑶那股子怒气却怎么压不下去,磨牙嚯嚯。 孽障,畜生,野种,私生子!竟叫他这么跑了?苍天无眼!” 她是旧时贵族,父亲是恩封的郡王,哥哥是贝勒,她自己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多罗格格,从小学习严苛的皇室贵族礼仪,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辞从未在她口中出现过。 若不是恼怒极了,马佳荣瑶也想在儿子面前保持住自己的涵养。 原本她想着那个孽障刚返泸,必定不会轻易离开,毕竟此前流言纷纷,都说大帅要正式确定下一任接班人了。 那消息就是马佳荣瑶精心散播出去的,为的就是将盛钊骗回泸上。 老话说灯下黑,就在大帅的眼皮底子下,让大帅亲眼瞧瞧他心爱女人生的好儿子是如何死于非命的,一来是能将自己撇清楚,二来是能在盛霆威心窝子上狠狠扎上一刀!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孽障竟又拍拍屁股走人了!并且还不知所踪! 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马佳荣瑶气得发狂,一通发泄以后,这才逐渐平静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查,上天入地,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的行踪找出来!” “是,母亲您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倒是母亲,您一直歇在客房,父亲如果发现了,恐怕不好解释。” 盛钦皱着眉,虽说父亲常年忙于军务,在军府里头居住的时间特别少,军府里又还有另外几位姨奶奶,母亲这边很少来。 可他们到底是原配夫妻,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一时半会克服不了心理障碍,那父亲一来,岂不露馅了? 豢养死士是军府大忌。 盛钊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将那些死人头颅扔在母亲卧房里,就是料定了他们不敢声张,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儿啊!母亲这个军府女主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大帅已经十几年没进过母亲卧房了,又如何能发现母亲是歇在哪儿?” 盛怒之后的马佳荣瑶适时露出脆弱孤苦的一面,悲从中来,不由得掩面哭泣。 生身之母,血浓于水,盛钦又是一贯孝顺,怎么能不心疼呢?小心翼翼的陪着好生安慰,亲自伺候着一直到马佳荣瑶入睡,这才敢离开。 黑暗中,原本已经睡下的马佳荣瑶突然睁开眼,连最信任的徐妈都没有惊动,蹑手蹑脚的起身,轻车熟路的摸到客房西墙的一副油画,轻轻掀开,后边的机关便露了出来。 马佳荣瑶伸手一按,凭空多出一道门,她不做多想,闪身走进了狭长漆黑的甬道…… 343章有求必应 黑暗中,原本已经睡下的马佳荣瑶突然睁开眼,连最信任的徐妈都没有惊动,蹑手蹑脚的起身,轻车熟路的摸到客房西墙的一副油画,轻轻掀开,后边的机关便露了出来。 马佳荣瑶伸手一按,凭空多出一道门,她不做多想,闪身走进了狭长漆黑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灯光昏暗,消毒水,浓盐酸等气味十分浓烈,马佳荣瑶来过许多次,还是闻并不习惯,不过今日这些强烈的气味却让她感到通体舒适,仿佛驱散了鼻腔里那股子腐尸味。 马佳荣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的出现并没有打搅到密室里那个佝偻老人,只见他忙碌的在各种各样的试验品之间穿梭,连眼皮都不曾抬起来看马佳荣瑶一下。 马佳荣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怪人搞的这些古怪实验。 十年了,她从来没有整明白过,当然,以马佳荣瑶的性格,私底下绝对也找人调查过,可即使拥有最多先进技术的德国专家,也是搞不懂这密室里这些器材啊,实验啊,最终目的是什么。 怪人自称博士,这个称呼在西方都很罕见,据说是跟古代的老学究一样,意味着学识特别渊博的人。 这些对马佳荣瑶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博士能够帮助她!帮助她铲除眼中钉肉中刺,让她得偿多年夙愿! 博士的本事马佳荣瑶已经见识过了,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天大风险,假借翻新房子的名义,在军府里秘密建造了这间密室专门给博士做实验。 十年来更是对这个不知来历的博士有求必应,不管他是要做实验品的活人,还要需要什么器材化学物品等等等,马佳荣瑶都会想尽办法给博士弄来。 盛钊身上的怪病,正是这位博士的杰作。 而博士本身好像也有什么怪病,不能见光,是以只能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给马佳荣瑶当傀儡。 马佳荣瑶虽弄不懂博士做的那些实验,可她相信,博士一定是想改变自己的身体状况,治好不能见光的怪病。 因为有才能的人往往都是野心勃勃的,怎么甘心活得像老鼠一样! 马佳荣瑶甚至觉得迟早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这个人,毕竟他懂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许多东西都还超前,以如今的科技根本无法解释。 然而就算是明知博士危险无比,马佳荣瑶也离不开他的帮助了,饮鸩止渴,说的就是她自己。 “博士,前一阵您说的新药炼制成了吗?” 博士不喜欢浪费时间,马佳荣瑶也算是摸到一点他的脾气了,那套人情世故寒暄客套在博士这里完全行不通,不仅不能讨好他,反而会把他惹恼! 马佳荣瑶深知这一点,是以直接切入主题。 博士没有回头,他的嗓子像被猫儿挠过一样,发出了的声音呴喽呴喽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说的是“快了”。 “那之前你秘密派遣的特务呢?能联系上吗?她不是在金陵吗?能不能让她替我办件事儿?” “不能。” “为什么?” “实验失败了,纯人类的身体排斥芯片,芯片脱落了,1276号实验品失去了联系。” “啊?那可是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研究成功的,1276个人实验品里面,只有她成功活了下来,怎么失联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功亏一篑了吗?” 那可是最顶尖的暗杀武器,能悄无声息的杀人于无形! 这是博士亲口许诺的。 然而马佳荣瑶知道的却并不是事实,他们口中的1276号实验品,正是竹秋无疑了,但疯狂博士对马佳荣瑶隐瞒了真相。 竹秋确实可以杀人于无形,疯狂博士更加看重的却是试验能让竹秋的血液富含麻醉功效,这种富含麻醉成分的血液,加以改造,就会变得十分接近克隆人的血液。 星舰爆炸后,疯狂博士被卷入了时空漩涡,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在十年前,并且不同的是疯狂博士不是重生,他是穿越了,连带着克隆人的身躯一起穿越。 克隆人的身体不能适应这个世界的紫外线照射幅度,所以疯狂博士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拼命做实验。 马佳荣瑶在他眼里就是一枚棋子,等他成功找到替换身体的办法,能够重见天日,棋子就该变成弃子了!到时候这个落后的世界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可恨的是实验一直失败!竹秋失联,也就意味着实验失败了,疯狂博士没有任何情绪,人类那些七情六欲对他来说都是垃圾,都是必须丢弃的,他活得像个机器,没有任何情绪。 实验失败了,那就继续研究。 像马佳荣瑶那样气急败坏的根本于事无补! “找,继续找活人回来做实验,这一次,不要老弱妇孺,要身强力壮的,十三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精壮男子,多找些回来,继续实验。” 疯狂博士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已经算是这十年来他说得最多的一次了,只是这一次,马佳荣瑶却做不到有求必应了。 344章医疗空间 实验失败了,那就继续研究。 像马佳荣瑶那样气急败坏的根本于事无补! “找,继续找活人回来做实验,这一次,不要老弱妇孺,要身强力壮的,十三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精壮男子,多找些回来,继续实验。” 疯狂博士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已经算是这十年来他说得最多的一次了,只是这一次,马佳荣瑶却做不到有求必应了。 不是马佳荣瑶想推脱,而是十三岁以上二十五岁的精壮男子可不比街头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现下兵荒马乱的,除非身有残疾,否则这个年纪的男人早都应征入伍了! 当兵总比在乡下种田强! 疯狂博士提出要壮丁,除非去军队里抓,否则哪儿还有这么多人选? 马佳荣瑶一时为难得不得了,但博士那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他的需求说清楚了,便半句废话都不会再多说,如不能满足他的需求,那么他也不会帮马佳荣瑶达成心愿。 十年来一直如此,马佳荣瑶也算是领教过了,是以不敢轻易造次,只是眉头深锁,满腹心事的退了出去。 甬道走到一半儿,后头就传来了厉鬼一般的声音。 “他手底下的兵,不受盛军府管辖,也没有番号。” 他? 盛钊! 马佳荣瑶即刻反应过来,黑暗中,她唇边勾起一抹令人心惊的笑,快步走出甬道,回到客房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安稳觉。 潘玉磬这一夜过的并不怎么安稳,她这个人很奇怪,有某种天生的直觉,危险还没有靠近,她就仿佛能预知一般,没来由的感觉到不踏实。 睡不着,就干脆进到医疗空间里检查竹秋的情况。 竹秋恢复的很好,修改容貌上的缺陷,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人类便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这项技术了,到后来的克隆人时代,只分强弱,美丑之分已经不在生存考虑范围内了。 是以,潘玉磬倒不是很能理解竹秋对于外貌的执着,不过她再次深入分析了竹秋的大脑海马体,发现除了那条被植入的无法破解的指令,竹秋的失忆竟被区分成了两个区域。 其中一个区域是潜意识的深度封锁,无法解开。 潘玉磬推测应该是关于实验的部分,竹秋身上的这种实验和血液有关,实验者必须处在清醒状态下才能更加有效的促进体内血液循环,是以在竹秋的潜意识里一定是有关于实验过程的记忆的。 然而那种潜意识的深度封锁是前所未见的,即便是在未来世界,恐怕也只有疯狂博士可以做到。 潘玉磬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一个不小心导致竹秋的精神出现问题。 但另外一部分记忆只是被催眠,适当的唤醒并不会造成伤害。 潘玉磬想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做。 尊重病人的自由意志在她心里永远摆在首要位置,就好比一个脑死亡的病人,假如生前立下了医嘱,一旦失去自由意志放弃一切医疗手段的救治,宁愿安详的离开这个世界,潘玉磬是完全尊重的。 同样,要不要恢复记忆,得竹秋本人说了算,哪怕恢复了记忆以后,竹秋有可能会想起些什么蛛丝马迹,能够帮助她寻找疯狂博士的下落。 即使是这样,潘玉磬也不愿意抛弃一个医者的天职,凌驾于病人的自由意志之上。 她只是设置了苏醒时间,明天早上一大早,竹秋便会醒来。到那时,她会再征求竹秋的意见,要不要恢复记忆,都由竹秋自己说了算。 处理好了竹秋的事情,潘玉磬又检查了一番医疗空间里的设备,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以及意志力全都有所加强,连带着医疗空间也比刚重生那会强大了。 潘玉磬逛了一会,仔细检查医疗设备以及药品,做了详细的标注好心中有个数,哪些设备以及药品是可以拿出来应急的。 哪些是万万不能拿出来使用的否则恐怕会打破这个世界的平衡,毕竟太过先进的技术超出人们的理解能力,肯定会惹来一大堆的麻烦。 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太空舱,这是整个医疗空间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不管是人类躯体还是克隆人,死亡二十四小时之内放入太空舱,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不管死的多么透彻,都能起死回生! 这是潘玉磬最厉害的设备,从前还在星舰上服务的时候,只有最高阶的医疗官才有资格配备太空舱。 潘玉磬怔怔的走了进去,太空舱的外形被设计成胶囊形状,仅可以容纳一人,也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这起死回生的机会只有一次! 疯狂博士也有这样一个太空舱,但是根据星舰上的资料记载,疯狂博士的太空舱已经使用过了! 资料里显示,疯狂博士曾经将一个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克隆人放进太空舱里,没能如愿复活,打那以后疯狂博士才开始做各种死而复生的可怕实验。 345章码头 所以,疯狂博士很在乎那具尸体! 潘玉磬瞬间就想到了这里,当她还是末世克隆人的时候,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 克隆人没有情感,自然不懂情感羁绊有多大威力。 疯狂博士是初代克隆人。 当末世来临,人类面临冰河时期恐龙灭绝一样命运的时候,有一群科学家发明了克隆人技术,能够使人类适应外太空的生存环境,从而保住了物种的延续。 疯狂博士便是最初的科学家之一,他不是在试管里诞生的纯正克隆人,他的身体是经由人类改造的,能够适应外太空的生存环境,并且,初代克隆人还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 疯狂博士可以移植承载所有记忆的大脑,淘汰舍弃掉衰老的躯体,用其他年轻力壮的躯体当容器,以此保住千秋万代。 潘玉磬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错没错,绝对没错了! 竹秋便是那个容器! 潘玉磬惊觉,以竹秋目前的身体状况,再稍加改造,完全可以容纳疯狂博士的大脑! 天! 疯狂博士为什么要这么做?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急需换一副新的躯体! 越往下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这样的手段完全触犯了一名医生最低的道德底线! 天知道他拿多少活人做实验,最终才成功了竹秋这么一个? 太可恨了!生命是最珍贵的,怎么能被这样亵渎? 潘玉磬气得浑身发抖,连她自己都拿不准这股子来势汹汹的情绪里面,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呢? 没有安全感。 重生以来,她便一直对自己生存的环境充满了担忧,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从空间里头出来天已经大亮了,她丝毫没有睡意,只觉得时间紧迫,于是匆忙梳洗,一大早就去了港口码头。 盘下胭脂铺开家私房菜馆是为了掩人耳目,潘玉磬真正的目标是港口码头的航运。现下四处物资紧缺,轮渡是最好的运输方式,许多货物的流通,也都是靠轮船。 然而想买下一条轮船单凭她手里如今的资金可远远不够,潘玉磬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今日来,不过是实地考察一番罢了。 海运不是普通事儿,如今这时局,各个港口的海关卡的都是最严的。 还是那句话,潘玉磬并不打算在余柏华的地头上讨生活,是以她要找的轮船,必须是只短暂在金陵停靠的,而不是金陵本地船队。 先前还在春满堂的时候便打听过,金陵本帮的船队掌握在一个江湖人称高老大的人手里,据说这人黑白两道通吃,督军府里有人脉,又和牛首山那帮土匪来往密切,是以在金陵地界上很是吃得开。 码头被高老大独占着,其他的便都是些小船商。 好几家子入股一条规模不大的轮船,每趟运输所得按占股比例分配,这些小船商往往挣的多是辛苦钱,亲自押货亲自运送,不如高老大家大业大,每天沉浸在大烟馆里就有数不清白花花的银元进账。 潘玉磬要找的,就是这种几家子合股的小轮船,高老大垄断了市场,他们都是在夹缝里求生存,多的是想改行不想干的了,不过找不到接手人,这才硬着头皮苦熬下去。 出入春满堂的嫖客里头有不少是这码头上船商的伙计,潘玉磬也是在无意之中听到他们抱怨,便一直记在心里。 不过传闻不如眼见,想要投资做生意,还须得深入的去了解这一行当才行。 “姑娘,小心着些,码头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您若是有什么事儿,不妨吩咐下来,我替您去办就是了。” 马君武侧着身子走在潘玉磬前边替她开道,一路上就怕那些扛大包的苦力冲撞了她,又看她那双月牙白的绣花鞋走在污水腥臭的码头路上不一会就脏得看不出来颜色了,不由得有些难受。 潘玉磬哪里有什么吩咐?她得自己看。 终于,走到一处人头熙然的渡口她停了下来,拉住一旁的人打听。 “这位大伯,劳驾了,向您打听一下,那边是怎么了?他们在吵什么?” 路过的老伯只听见一把好嗓子,像夜莺一样清脆悦耳,叫人听得心里十分舒畅,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笑眯眯的回答了。 “姑娘有所不知,那是几位船商在扯皮,看样子您是不常来码头这一片,否则也就不会觉得稀奇了,张,孟,姜这三位船商入股了同一条船,但是生意不好做,时常亏本,于是就经常扯皮,您瞧,这不又打起来了么!” “哦,原来如此。” 潘玉磬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又装作不懂,十分天真的问道:“既是赔钱,那将船盘出去这生意不做就是了,何苦没完没了的扯皮?” 老伯闻言长叹一声,一副小姑娘年纪轻什么都不懂的感慨,看着潘玉磬十分好奇的眼睛,开始娓娓道来。 346章遇迎春 “姑娘有所不知,那是几位船商在扯皮,看样子您是不常来码头这一片,否则也就不会觉得稀奇了,张,孟,姜这三位船商入股了同一条船,但是生意不好做,时常亏本,于是就经常扯皮,您瞧,这不又打起来了么!” “哦,原来如此。” 潘玉磬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又装作不懂,十分天真的问道:“既是赔钱,那将船盘出去这生意不做就是了,何苦没完没了的扯皮?” 老伯闻言长叹一声,一副小姑娘年纪轻什么都不懂的感慨,看着潘玉磬十分好奇的眼睛,开始娓娓道来。 却原来是没人敢接手! 码头这一带是高老大的地盘,其他小船进出港都得看高老大的脸色,走他的门道。 偏偏这条船情况有些特殊,其中一位股东孟东来妻舅在海关总署当差,再加上他本身是大昌赌坊孟二爷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关系摆在这儿,高老大自然不敢为难他们。 孟东来也凭借这些关系多占股多拿钱。 可惜好景不长。 新督军上任以后拔掉了不少人,孟东来那位妻舅就在其中,听说罪名是贪赃枉法,督军府以雷霆之势抓人下狱没收家产,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紧接着亲哥孟二爷这边也遇着了关隘,好像是高老大搭上了严正的义子郏世达,投在了他的门下,孟二爷不想跟郏世达打擂台,便劝孟东来退股放弃这门生意另寻出路。 另外两位股东也不是不肯,可这个阵仗谁敢接手啊! 高老大倒是愿意接手,可惜他仗着权势落井下石,给的价格实在太低了,三位股东都没法接受。 摊上这么闹心的一件事儿,这三位自然是见天吵架。 潘玉磬安静的听完,最后又给了那位老伯一点散碎钱当回报,直把老伯高兴的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码头上的情况,他是老渔夫了,一辈子靠着码头尾声,啥样的小道消息打听不到? 马君武到这个时候才隐约猜到潘玉磬的打算,等那老伯走后,他看着潘玉磬踮起尖叫一个劲儿的朝围满人的不远处眺望,这才忍不住追问。 “潘姑娘,你是想做海运生意吗?” 那边刚盘下来的店还没开张呢,这又在计划别的,显然不怎么脚踏实地。 潘玉磬原本就没打算要在金陵城脚踏实地,私房菜馆是要开的,下厨做菜是乐趣。当海运这边却是块真正的大肥肉,为长久的将来做打算,得好好谋划。 潘玉磬太专注,没有回答,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刚刚靠岸的大轮船上,有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睛,于千万人之中一眼就瞧见了她。 还有她身边的男人。 盛钊想起那些被他烧掉的照片,顿时十指紧握成拳,脸上布满了阴霾。 “二,二少帅,到了吗?我们是马上就要见到磬儿了吗?” 潘汉婷惨白着脸出现在甲板上,她倒是没有盛钊那么好的眼力和机缘巧合,能在熙熙冉冉的人群中一眼看到潘玉磬,是以迫不及待的过来询问。 盛钊收起了阴霾,笑得十分和煦。 “夫人不要心急,且给我一些时间妥善安排一下,免得贸贸然的出现,吓到玉磬了。” 盛钊没有明说他跟潘玉磬的关系,但言辞之间颇显亲密。 潘汉婷也拿不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对她来说现在什么都是次要的,她满心想的都是赶快见女儿一面。 自从女儿失踪以后,潘汉婷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段时间她也想明白了,就是她愚蠢无知,引狼入室,不止葬送自己的一生,还害得女儿遭遇不测流露在外! 盛钊可没留情,来之前他就跟潘汉婷实话实说了。 当初黄碧云是怎么对潘玉磬下毒手,害得她沦落风尘,在春满堂里当牛做马,好容易才拿回自由身,能在金陵城立足。 这其中的种种辛酸不已,盛钊直言不讳,语气中也毫不掩饰责怪的意味。 潘汉婷当时听得心如刀绞,到现在那一阵阵的揪疼还缓不过来! 都是她的错! 自责与内疚,甚至盖过了即将重逢的喜悦,当娘的快要见到女儿了,却有几分近乡情怯,真觉得自己再没脸出现在女儿面前了。 可不看她一眼,真的不能安心。 潘汉婷的心就像被扔进了油锅里,煎熬的实在厉害。 得知还得稍作安排,不会马上见到女儿,她竟破天荒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没有脸见女儿啊! 潘汉婷的眼泪就想决了堤的洪水,打从得知潘玉磬的遭遇,眼泪就没有停过。 盛钊确实觉得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可见她那样心头却又有几分不忍,再加上方才瞧见的那一幕着实让他十分不爽,于是烦躁的挥了挥手,身边人立刻会意过来,把潘汉婷带走妥善安置了。 盛钊独自下了轮船,脚步走得并不快,他没有迫不及待的奔向潘玉磬,而是像一只准备狩猎中的雄狮一样,悄无声息的暗中靠近,仔细观察着猎物的反应,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潘玉磬第六感是十分诡异的强大,莫名的就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于是回过头一看,恰巧看到了激动不已朝她奔过来的夏迎春。 “潘姑娘,潘姑娘,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夏迎春手里拎着鱼篓,看样子是到码头上来买生鲜的,这边都是渔船渔民,刚刚打捞靠岸,价格自然比去菜市场买要便宜。 不过码头杂乱不安生,寻常人也鲜少为了便宜那么一个两个钱就往这边挤。 夏迎春怀了孩子本就不太受得了鱼腥味,来码头上买鱼是为了回去熬汤给她婆婆,也就陈大力的母亲喝的,老人家这几天突然惦记这一口。 原本交代了陈大力来买的,可他要去给潘姑娘的铺子做木匠活儿不敢耽误,天没亮就出了门,临走前还特意交代夏迎春就去菜市场买鱼就好了,码头上乱得很,不放心她一个人来。 偏偏夏迎春胆子大的很,想着从前陈大力跟她娘还在码头住船坞的时候她又不是没来过,也没有什么的,为了省两个钱,还是来的。 结果就遇到了潘玉磬,夏迎春可高兴了。 347章诡异 潘玉磬也是一愣,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向前迎了几步:“迎春姐小心些,这青石路滑得很,仔细别摔跤。” “呵呵呵……不会不会,我经常来,熟门熟路的稳当得很呐!” 夏迎春见到潘玉磬特别高兴,拉着她嘘寒问暖,还非要把买来的鱼送给她。 潘玉磬当然不肯收,陈大力的母亲身体不好,夏迎春怀着孩子还接了浆洗的活儿在干,他们一家生活拮据,码头上的鱼鲜虽不贵,但买回去多半还是紧着生病的老人,夏迎春善良孝顺,恐怕自己也是舍不得吃的。 一尾两斤多的青鱼,推过来推过去。 夏迎春客气得不得了,偏偏潘玉磬最应付不来这个,正窘迫着呢,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夺下青鱼。 潘玉磬一愣,下一秒腰身已经被人揽在了怀里。 美人在怀,盛钊笑得如沐春风:“人家一片盛情,你收下就是了。嗯,不错,这鱼挺新鲜的,来人,打赏。” 潘玉磬全身寒毛倒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而这时最让她吃惊的却不是突然出现的盛钊,而是马君武。 马君武全身紧绷,有一刻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气,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于无形,仿佛只是多心的错觉,马君武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甚至有几分谦卑的低下了头。 盛钊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只胶着在怀中美人身上。 “小冤家,你可想我?” 一句话,成功让潘玉磬脱离了沉思回归到现实中,狠狠的翻了个白眼,面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不按常规常理来,总是突然出现的男热,真是没脾气了。 “二少帅请自重,我没有倚楼卖笑,男女授受不亲,请拿开你的手。” 没脾气的潘玉磬知道自己今天在码头上是办不成事儿了,心里多少有几分怨气,对盛钊自然不可能和颜悦色。 盛钊脸皮厚,倒是没有什么感觉,照样笑嘻嘻的搂着潘玉磬不放。 夏迎春已经被盛钊手底下的人哄走了,马君武虽在跟前站着,可他身边多了几个面容肃穆的男人,围着他气氛剑拔弩张,实在引人注目。 不得已,潘玉磬只好叹了一口气,退步说道:“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少帅如果有话跟我说,那咱们先离开这儿。” “好啊,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盛钊满眼宠溺,直把潘玉磬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决定彻底无视他,转过脸来对马君武说道:“你留下来帮我打听一下刚才那位老伯说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马君武点头称是,直到潘玉磬被盛钊搂着走出了很远很远,彻底看不见人影了,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眼底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盛军府的二少帅出行,自然有人提前打点,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潘玉磬没有想到,开车来接他们的人竟然会是曹新阳! 如果是邵国政那还正常些,邵国政显然比曹新阳更得二少帅信任。 曹新阳透过车窗瞧见潘玉磬的那一刻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收敛了震惊的情绪,直视前方不敢窥探后视镜一眼。 刚上车盛钊就迫不及待一解相思,欺身而上,擒住那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唇抵死缠绵,一开始又咬又啃像是在惩罚,发泄怒气。 可渐渐的,气氛越来越旖旎,啃咬变成了缠绵,惩罚化成了怜惜。 不够,不够!还不够! 盛钊在心里突然揪了一下,脑海中回响起许多年前那一幕。 “姆妈姆妈,什么叫意中人?” “意中人啊?呵呵呵……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阿爸说姆妈就是他的意中人,所以意中人到底是什么?” “好孩子,来,姆妈抱抱你,意中人嘛,就是能让你心动,让你待在她身边永远也待不够的人。” 记忆中那人眉眼间幸福洋溢,听说当年她的尸体被人发现,死的那样惨烈,原本该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才对,可偏偏参与调查的人都说,她是带着微笑死去,十分安详。 这么多年盛钊一直闹不明白,他穷尽心思查找真相,不止想替她洗刷污名,更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能够让她抛下儿女,无怨无悔的慷慨赴死? 不够…… 如今人就在怀里,盛钊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分开,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想要占有,让她永远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曾几何时,他觉得所谓的“意中人”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曾经何时,明明只看重她高超的医术,想利用而已! 如今怎地变质了? 盛钊意识到自己悄然改变的情感,大吃一惊,突然松开了潘玉磬。 潘玉磬眼神迷离,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生怕再被偷袭。对于这种称之为“前|戏”,促进男女之间顺利繁衍后代的行为,真是觉得说不上来的诡异。 348章再相见。 曾几何时,他觉得所谓的“意中人”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曾经何时,明明只看重她高超的医术,想利用而已! 如今怎地变质了? 盛钊意识到自己悄然改变的情感,大吃一惊,突然松开了潘玉磬。 潘玉磬眼神迷离,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生怕再被偷袭。对于这种称之为“前|戏”,促进男女之间顺利繁衍后代的行为,真是觉得说不上来的诡异。 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这个行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然促进生理和谐,有助于更好的繁衍。 然而这一次显然又跟以前不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潘玉磬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某种毫无科学依据女人直觉! 不止盛钊发生了变化,而是她自己,她好像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被“偷袭”,是强烈的反感排斥,甚至感觉到恶心,即使不那么排斥了,也可从来不会主动去迎合他!这一次竟鬼使神差的张开嘴巴去迎合他了! 心里的感觉也不一样了,渴望在蠢蠢欲动! 双颊绯红,心跳加速,从医学角度上来讲,是刚才的缠绵促使大脑分泌了能够使人感觉到甜蜜幸福的多巴胺。 多巴胺为男女之间所谓的爱情带来更多刺激,然而多巴胺是一种激素,人体有自身的调节能力,任何激素都不可能长久存在高水平,终究要恢复到正常状态。 这也是潘玉磬只想认为体验完整正常人类的完整人生,只需要结婚生子,抚养下一代,根本无需掺和什么劳什子“爱情”的根本原因。 理智,清醒,坚信科学,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潘玉磬努力平定心绪,情迷意乱的感受对她来说又是全新体验,但这种体验她试过一次也就够了,绝不想再尝试了。 就在刚才,潘玉磬很清楚自己沉沦了,丧失了理智,抵死缠绵那一刻,她真的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沉沦在一个男人制造的旖旎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这该死的男人吻完她之后脸都黑了,好像世界末世一样,什么态度! 该死,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潘玉磬心中不悦,但她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清了清嗓子主动跟盛钊说话:“咳咳咳……你,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盛钊回了神,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是一副嬉皮笑脸很不正经的模样。 “快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倒是觉得离开了太久,久到让你都忘了规矩。” 盛钊又痴缠了上来,这回潘玉磬抵死不让了,他竟也不生气,倒像猫儿逗老鼠似的,故意折腾着她,上下其手,闹得潘玉磬越来越毛躁。 “住手,别老对我动手动脚,你搞清楚我们之间的正确关系,再这样我可要发火了!” 碍于曹新阳在场,潘玉磬没有指明这关系是什么,但盛钊心知肚明,不过他却还是有本事厚着脸皮装疯卖傻。 “正确关系?我是给你开苞的男人,你是指这个吗?” “你!” 开你大爷的!你个不举的能给谁开苞?一天到晚没正行,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真是佛也有火啊! 潘玉磬被彻底惹毛了,干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任由他为所欲为。 事实证明盛钊这个人就是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潘玉磬不反抗了,他反倒没了兴致,老实下来,只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颈窝里,沉默了好大一会没说话。 车厢里气氛压抑,曹新阳在前边开车都能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 这一趟来,盛钊好像心事重重?难道泸上的局势有什么变化? 潘玉磬在心里默念,她不关心局势,只关心罗纳尔多的安危,希望不会影响到他。 车子在路上飞驰,俩人各自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潘玉磬下车一看,竟是来了后街! “走吧,去瞧瞧你的店。” 盛钊率先下了车,潘玉磬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什么目的,要说这段时间他没有派人暗中监视自己,那潘玉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既然监视了,还有啥是他不知道非得来看? 很快,潘玉磬就找到了答案。 竹秋守在店门口,远远的瞧见潘玉磬便飞奔过来,到她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激动得又哭又笑。 “姑娘的再生之恩竹秋永世难忘,一辈子当牛做马都报答不完,谢谢姑娘,谢谢!谢谢!” 竹秋感激涕零,顾不得行人侧目,一个接一个的给潘玉磬磕头,咚咚咚的磕破了脑门直流血还不肯停下来。 潘玉磬呆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快起来,不用这样。” 盛钊饶有兴致的看着竹秋,眼神十分复杂,潘玉磬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古怪。 “姑娘,请让我待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报答你,姑娘,求你了!” 竹秋依旧跪在地上,没有人能够体会她的苦楚,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只有一个名字,终日里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多亏了潘玉磬才让她重新恢复容貌。 竹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潘玉磬身边的,因为她心里没底,不敢肯定自己还会不会再变成怪物,如果再有一次变成那样,那她情愿去死! 潘玉磬本来也没打算让竹秋走,只不过她留,和竹秋自己主动提出来要留下,性质是不一样的。 “好,我答应,你留下,正好我身边也缺人,你就留下来给我帮忙吧。” 潘玉磬将竹秋拉了起来,若不是被盛钊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这时候该是和再回去竹秋谈是否恢复记忆的事儿了。 但盛钊在场,潘玉磬也只能将此事默默押后。没想到他倒是来了兴致,指着竹秋问:“她是谁?” “与你无关。” 潘玉磬将竹秋拉至身后,这时基本可以确定盛钊到这儿来根本不是要看她的店,而是要看她的人! 难道,他知道竹秋的事儿?那么隐秘,他怎么会知道? 潘玉磬望向盛钊,眼底有了戒备和警惕。 349章别有洞天 盛钊只是微笑,笑容里藏着几分别有深意,潘玉磬不说,他也不追问,好像刚才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竹秋刚才只顾着磕头痛哭了,这会子才留意到潘玉磬身边多了个她从没见过的英俊男人,下意识自卑的低下头,不敢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然而仅过了片刻,却又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容貌已经与正常人一般无二了,这才敢偷偷打量面前男人。 盛钊却没再多看她半眼,而是一把搂着潘玉磬的腰,拉着她往铺子那边走去。 竹秋愣了一下,末了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曹新阳停车以后没有留在车里,而是悄悄的跟了过来,当他看见竹秋的时候,那一瞬间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瞳孔放大,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跑过去瞧得更真切些再确认一下。 是她吗? 是不是她? 曹新阳心里直犯嘀咕。 “像,太像了,跟照片里一模一样!一定是她,难怪二少帅不让谭副官跟来,情报上说出事之后她就离开了,怎么会在金陵?而且看她方才的样子,好像不认识二少帅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和二少帅还有谭副官,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的呀!当初二少帅还差点对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曹新阳惊诧得自言自语,他到盛钊身边时间短,只是通过情报了解到当年的事儿,却没有见过真人。 若想仕途通畅,必定要了解长官,投其所好,才能受赏识被提携,得到晋升机会。 为此曹新阳私下里做了许多调查,他了解到一直情同手足的谭副官和二少帅之间曾经因为一个反目成仇,那姑娘原本是谭副官心仪之人,据说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不知怎地,在某次舞会上二少帅兽性大发,竟对那姑娘施暴!虽最终没有得逞,但朋友之妻不可欺,谭骧与二少帅反目成仇,很长一段时间老谭家与盛军府的关系也变得十分紧张。 情报上记载得并不详细,只说事后那姑娘举家迁移,去了国外,再没消息。 曹新阳做梦也没有想到竟会在金陵城见到她! 孟竹秋! 孟家还有什么人在? 曹新阳迅速回忆当年看到的情报,最后终于想起来孟竹秋还有个姑姑远嫁东北,没有跟着孟家迁移,找到她,想必就能确认身份了。 曹新阳的心砰砰跳,旧事重提,谭骧与二少帅的关系必定受到影响! 谭骧犹如二少帅的左膀右臂,老谭家更是二少帅最大的助力,没有老谭家的资金支持,二少帅恐怕再不能如今日这般逍遥自在了! “哼,看不起我?你没有容人之量,更没有识人之明,看不到我的才华能力,那就别怪我弃暗投明了,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我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曹新阳暗自咬牙,盯着盛钊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 盛钊一路轻佻的吹着口哨,美人在怀好不得意。 潘玉磬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在乱糟糟的铺子里转了一圈。 陈大力和他几个兄弟正在赶工,把所有木架子改成桌椅,看见潘玉磬过来还以为她是来催促赶工的,连忙跟她汇报进度。 “没事没事,不着急,大家伙都别着急,就算比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晚个一两日也没关系,陈大哥你们都要注意休息,别为了赶工把身体累垮了。” “哪儿能呢!这点木匠活儿比哥几个拉车扛大包轻松多了,姑娘您给的工钱还高,大家伙心里美着呢,干起活来倍有劲儿,累不着!” “姑娘放心好了,一定如期完工,到时候大家伙再帮着姑娘把后院也给拾捣干净,姑娘您尽可以开张做生意了!” 陈大力嘿嘿直笑,跟他一起干活的那几个人脸上也都是美滋滋的笑容,可见确如陈大力所说,这活他们干得很高兴。 潘玉磬也跟着微笑,转过身看着盛钊,用眼神询问他到底看好没有,走不走? 盛钊拿眼睛扫了一圈,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拖着潘玉磬上了二楼,还不允许任何人跟上去,进来两个大块头,把手在楼梯口,一脸很不好惹的模样。 竹秋站在楼下无所适从,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拉着潘玉磬上楼去干什么,想跟上去瞧瞧吧又被拦住了,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烦躁。 陈大力他们几个也不认识竹秋,不过看她跟在潘玉磬身后进来,只当她是潘玉磬的朋友了,也没多留意,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人上去越久竹秋的心情就越烦躁,急得在原地直打转,末了悄悄的摸进后院去,四下查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便顺着墙根往上攀,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爬到二楼去。 二楼原本是竹秋的栖身之地,上次麻三姐已经打扫干净,看起来十分普通,和一般的商铺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潘玉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买下的这个铺子竟然还别有洞天! 350章天生一对 二楼竟然有间密室! 潘玉磬都惊呆了,盛钊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半点不吃惊,双手环胸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你,你对这里了如指掌,说吧,竹秋到底是谁?” 片刻之后,潘玉磬反应过来,直在心里感慨时运不佳,随手买间铺子竟还买出这么多麻烦,若不是实在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儿,她都要怀疑自己是被盛钊下了降头了,怎么都躲不开他! 看小机灵鬼一脸吃瘪的表情盛钊莫名的心情愉快,才想说话,潘玉磬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盛钊立刻会意过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丫头,我只对你了如指掌,走吧,咱们换个宽敞的地方好好叙叙旧,你店里乱糟糟的,实在不适宜谈情说爱。” 盛钊说着搂上了潘玉磬的腰,顺带手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密室的暗门,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挟持着潘玉磬直接下楼。 匍匐在窗外的竹秋像条蛇一样蜿蜒的爬了进来,迫不及待的跑去检查,看到密室暗门并没有打开,再加上刚才没有偷听到任何可疑对话,顿时安心了不少。 竹秋表情很古怪,密室里都是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有个机器,还有根天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初秋潜意识里就不想让潘玉磬看到这些东西! 因为她害怕,因为解释不清楚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干什么用的。她只是偶然之间发现了这间密室,吃了里面储存的干粮罐头,其他的根本一无所知。 但初秋不敢冒这个险,她怕潘玉磬看见密室以后会怀疑她,继而不让她继续留下来。 竹秋没有安全感,她很害怕现在这样的正常容貌不能长久,所以不敢冒任何风险。 当看到潘玉磬被和那个男人一起上楼,不知怎地竹秋就开始害怕起来,她总觉得那个男人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竹秋叹了一口气,从原路返回,却不知道潘玉磬被那个男人带到哪儿去了,只得继续守在店里等着,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潘玉磬回来,只好回八里胡同,结果潘玉磬却不在家,无奈之下,竹秋只好偷偷躲在她房间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整夜,潘玉磬彻夜未归,家里其他人却一点儿也不慌乱,看样子应该是她提前打过招呼了,否则那个叫麻三姐的,不可能一点也不着急。 竹秋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整夜睡不着觉,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潘玉磬。 潘玉磬也心急如焚,却不是在为自己着急,而是担心罗纳布尔。 盛钊将她带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园子,透过屏风,让潘玉磬看见了潘汉婷! 当时潘玉磬第一反应是震惊,盛钊趴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想不想见她,你说了算。”潘玉磬立刻反应过来,是盛钊把潘汉婷给救出来了。 接着她就开始担心起罗纳布尔了。 罗纳布尔受她的委托去泸上营救潘汉婷,既然潘汉婷在这里,那师傅他老人家一定是扑了个空,只希望他能赶快回来,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潘玉磬忧心忡忡,盛钊只当她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潘汉婷,这也难怪,认真算起来,她之所以会沦落风尘,简直都是潘汉婷这个生母一手造就的。 “你若不想见,我立刻把她送走,找个地方好好安置,绝不会亏待她。” 盛钊从后边抱住潘玉磬,这个娇小的身躯让他爱不释手,恨不得永远腻在一起。 潘玉磬摇了摇头,想挣脱却挣脱不开盛钊的桎梏,只好由着他赖在自己身上,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跟他说了自己真正的担忧。 “你来之前,我已经让我师傅去泸上了,目的就是想把她救出来,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了,我是感激你的,但我现在是担心师傅的安危。” “没事,我即刻让泸上的人马留意着,一旦发现你师傅的行踪,立刻派人将他带回来,放心吧,泸上又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你师傅是只老狐狸,不会遇到危险的。” 盛钊伸手抚平潘玉磬的眉心,很不喜欢她皱着眉头的样子,说完了宽慰她的话,又觉得应该得到一些奖励才公平,于是径直抵在她颈窝处啃咬了起来,像哈巴狗啃骨头,咬得不亦乐乎。 潘玉磬翻了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他,满面怒容。 盛钊只是笑,吊儿郎当的一句话,就让原本准备扭头离开的潘玉磬停住了脚步。 “这就走了?不想知道余督军的泸上之行都有什么收获吗?啧啧啧……未婚夫就要成你未来姐夫了,戏本子都没有这么精彩吧?” 未来姐夫?这么说余柏华跟俞曼希勾搭上了? 甚好甚好,果然天生一对狗男女啊! 351章牺牲色相 潘玉磬眼神深沉,不管是余柏华还是黄碧云母女,都让她如鲠在喉,不把他们全都收拾了咽不下这口气,一辈子也不能真正舒心开怀。 “余柏华真的要娶俞曼希?”潘玉磬不是对余柏华抱有幻想,她只是想套盛钊的话。 可惜事情落在盛钊眼里就不是那样的。 盛钊很不高兴的皱着眉,觉得小丫头是旧情难忘,一想起来海外收集回来的情报,得知她在英国时和余柏华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盛钊心里梗了一根刺,之恨不得亲手灭了余柏华这个混账王八羔子! “哼,你对此很意外么?余柏华相中的从来只有潘氏的财产,娶谁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是个聪明人,一到俞园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让俞曼希顶替你嫁给余柏华当督军夫人,她们母女俩设计陷害你,一方面毁了你的名声,一方面让人掳了里卖进烟花之地,这一切的一切,你爹俞明权即使没参与,也绝对是知情的!” “但他装傻充愣,默许了这一切,因为你跟他不一条心。而余柏华明知俞曼希母女如此歹毒,却还是要和俞曼希订婚,可见,他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你这个人!” 盛钊声音里满是愤怒,潘玉磬都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了,不过她本人却是早就接受了这个十分残酷的事实,声音很平静。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没有关系,我向来恩怨分明,别人有恩与我我会报答,别人亏欠我的,我讨回来也绝不会手软,余柏华欠我的,我自有办法向他讨回,至于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放过。” 潘玉磬眼神笃定,她觉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可以加快一下复仇计划了,毕竟潘汉婷已经被盛钊救了出来,不用投鼠忌器,她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盛钊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她说起余柏华时满眼冷漠疏离,既不伤心也不难过,甚至连愤恨不平都很少,十分理智。 因爱不成方成恨。 如果不恨,便也没有爱。 盛钊舒展了眉头,比方才开怀了不少。 潘玉磬观察他的神态,看出他心情不错,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能促成俞曼希跟余柏华一同来金陵么?” “能是能,只不过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盛钊眼底带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明显不怀好意。 潘玉磬想了一下,不能拿治病的事儿来跟他谈判,那是之前就答应好的,那么除了这身医术,她还有什么资本跟盛军府的二少帅谈条件呢? 她先是低下头,很为难的样子,接着怯怯的抬起来,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间变得十分无辜清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天真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明知如此,盛钊却还是十分乐意走入陷阱。他伸手揽住潘玉磬的腰,眷恋依赖着熟悉的怀抱,轻声说:“今晚留下了陪我,便如你所愿。” 盛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曾经有人对他说,想要征服一个女人,就是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再,时间长了,便是天上的凤凰也得剪断翅膀落下来! 如今,他是处心积虑的想要怀里这个女人,不止得到她的人,还贪婪的想要她的心!哪怕要用情编制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才能将她留住也在所不惜! 盛钊打定了主意,在他眼里潘玉磬是无可代替的,世上女人何止千万,却唯独只有她,是他真正想要的。 潘玉磬听到他提的条件下意识是抵触的,这男人手脚不老实,不过现在也不妨事,横竖他不举,并不能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权衡之下,潘玉磬最终点了头同意,于是这一晚上她在无休止的折腾中得知了泸上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感慨自己堕落了,竟然要靠牺牲色相才能获得情报。 另外一边,罗纳布尔为了获得情报更是费尽心思,当他到达泸上的时候局势已经剑拔弩张,不知为何盛军府全城戒备,俞园所在的四马路,巡警更是比以往多了数倍! 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原来是金陵督军在俞园小住,不日便要与俞园大小姐俞曼希举行盛大的订婚宴! 罗纳布尔顿时怒火中烧。 潘玉磬曾经轻描淡写的跟师傅提过她和余柏华的过往,罗纳布尔当时就对余柏华这个负心汉恨之入骨! 再加之费尽心思打听,却得知潘汉婷已经葬身火海,俞明权秘不发丧,还对外谎称潘汉婷精神不正常送去乡下治疗了,接着欢天喜地的筹备订婚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罗纳布尔扑了个空,心中悲伤,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跟宝贝徒弟交代,一气之下决心要给俞园那帮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一点颜色瞧瞧,是以没有即刻返回金陵,而是留了下来等着参加俞曼希的订婚宴。 这一留,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352章美梦成真? 俞曼希至今仍不敢相信美梦这么快成真。 去了一趟盛军府参加晚宴,回来之后余柏华就提出了要跟她订婚! 俞曼希受宠若惊,连女儿家的矜持都顾不得了,站在那儿痴痴的看着余柏华,心里高兴得快要昏过去。 可打从那天之后,余柏华再没出现过。 原本像他们这样自由恋爱的青年男女,彼此情投意合,那约会吃饭看歌剧跳舞等等等浪漫社交行为都是非常合理的。 可是偏偏订婚之事敲定之后,余柏华再没踏入过俞园半步,就连佣人给他送去的各种俞曼希亲手做的法式甜点,也仿佛石沉大海,连句回复都没有! 俞曼希身边的女佣甚至连余柏华的人影都没见着,每次都被挡在哨岗外,东西都是由卫兵送进去的,至于余柏华有没有吃,那就无从得知了。 俞曼希沉不住气,放下矜持主动打电话过去,打了两三次,接电话却都是副官,只说余督军很忙,忙完了才会给她回电话。 俞曼希等啊等,她甚至整天守在客厅电话旁不敢走开,可惜一直也没等到余柏华回电,慢慢的,热情渐渐熄灭,越琢磨越心慌。 订婚的日期却越来越近,俞曼希心烦意乱的想找母亲商量,却意外撞见了黄碧云在跟不知道什么人秘密接触。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蒙的严严实实大白天的也看不清脸面,一个转身的动作却让俞曼希看见了他别在腰间的枪,吓得她当场腿软。 黄碧云从后门将那人送走,期间一直十分警惕,生怕有人看见,好容易把人送走了,这才送一口气,谁知道女儿却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姆妈,那人是谁?他身上有枪!您怎么会跟这种人来往?” “嘘!小点声音,别那么大惊小怪,兵荒马乱的,扛枪的人你见得还少吗?”黄碧云连忙捂住俞曼希的嘴巴,满脸慌乱的四下张望,生怕引人注意。 “呜呜……”俞曼希挣扎了两下甩开了黄碧云,看母亲欲盖弥彰,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不对劲,姆妈,他到底是什么人?爸爸在海关总署的同僚也有配枪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可刚刚那个人不一样,大白天的穿斗篷,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姆妈,快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您给他什么了?” 俞曼希瞧见黄碧云给那人塞了什么东西,那人是拿了东西才走的。 这几日泸上戒备森严,空气中到处散播着一股紧张气息,俞曼希生怕惹上什么祸事坏了她美满姻缘。 “没什么,你就别问了,记住一点,无论如何姆妈都是不会害你的,我的好女儿啊,快别疑神疑鬼了,订婚宴的礼服首饰你都挑选好没有啊?” “还有头发呢,头发绝对不能忽略,你要打扮得美美的,到时候整个泸上军政界所有名流都会来参加你的订婚宴,你要艳压群芳,才衬得起金陵督军未婚妻的身份!” 黄碧云满眼慈爱,拉着女儿的手觉得无比骄傲。 “选什么选,姆妈,我觉得余督军并不喜欢我,姆妈,他都不来看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送我回来,又提出要跟我订婚,之后还跟爸爸去书房谈了那么久,到底谈了些什么呀?” “姆妈,您帮我问一下啊,这两天爸爸都在忙些什么?怎么总在家里见不着他人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姆妈您可别瞒着我,我已经长大了。” 俞曼希还带着小女儿心思,她既想要荣华富贵,也向往浪漫的爱情,余柏华是青年才俊还位高权重,俞曼希心里抱有幻想,希望这么优秀的男人是真心喜欢自己。 不管是外边还是家里,这几天好像都不太平,俞曼希能感觉到。 黄碧云忙笑着半哄着推着女儿往回走,毕竟母女俩杵在平时都锁起来的后门那儿太扎眼了。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爸爸最近公务繁忙,至于余督军嘛,他是个政治家,到泸上来肯定得多番走动疏通关系啊,曼希,你乖乖的,要学会识大体,千万不能耍小性子发大小姐脾气!”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黄碧云对俞曼希十分了解,知道她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余柏华订下的时间举办订婚宴太过仓促,黄碧云不想横生枝节,是以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戳破俞曼希那些儿女情长的美梦。 “可是……” “别可是了,走走走,罗裁缝马上要来了,姆妈叫他来给你量尺寸,虽然只是订婚宴,不是正式婚礼,不过咱也不能马虎,事关俞园跟金陵督军的脸面,越隆重越好,乖女儿,你给姆妈扬眉吐气了!” 这话直接说到了俞曼希心坎里,多少年了,她因为出身不好在名媛圈里一直抬不起来头,从来只有巴结逢迎别人的份儿,谁在她面前都能趾高气昂! 如今连金陵督军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跟她订婚! 一想到从前看不起她的那些名媛们会有多眼红,俞曼希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什么配枪神秘人,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353章重逢 这话直接说到了俞曼希心坎里,多少年了,她因为出身不好在名媛圈里一直抬不起来头,从来只有巴结逢迎别人的份儿,谁在她面前都能趾高气昂! 如今连金陵督军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跟她订婚! 一想到从前看不起她的那些名媛们会有多眼红,俞曼希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什么配枪的神秘人,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倒是罗纳布尔盯上了那个人,尾随其后,发现那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枪行凶!就在一条幽长的巷子里,堵住一个醉醺醺的青年男子开了枪,之后又上前抢了青年男子的手表和钱包,伪装出劫杀现场。 罗纳布尔目睹这一切心惊肉跳,在那人走后慌忙上前查看倒在血泊里的青年男子,却意外的发现他还存有一丝气息,连忙将他带回自己的落脚处救治。 此时泸上戒备森严,一声枪响怎么能逃过盛军府的耳目? 罗纳布尔正准备救人,警察就破门而入,将他以“敌特”身份拿下,投入了监狱。 至于那个受了枪伤的青年男人,正是先前在俞园门口痴缠过俞曼希的柳生原了,也算他命大,身体有别于普通人,心脏长在了右边,是以凶手的那一枪没直接要了他的命,警察看他还有一口气,便将他送去了医院抢救。 远在金陵的盛钊收到密报时,回房间一看,潘玉磬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口中喃喃自语,大意是如何跟潘汉婷相认。 “呵呵呵……真有意思,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不是紧张,我只是不想表现得那么奇怪,所以先想好词。” 潘玉磬解释得不怎么有说服力,好吧她确实紧张了,重生以来身边都是不熟悉她的人,所以并不担心会露出马脚,可潘汉婷却不一样,她是原主的母亲,俗话说知女莫若母,潘玉磬的紧张源自于心虚。 但其实她错了。 潘汉婷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女儿,潘玉磬是翁翁手把手教养的,和母亲的关系一直也不怎么亲密。 盛钊眼神闪烁了一下,决定先将泸上来的消息压下,等她和母亲相认过后再说。 “想什么想,如果真觉得别扭,不见也罢。” “不见?盛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着我最好一辈子不见我姆妈,这样一来你也好把她牢牢控制住,用她来拿捏我!” “哎!潘玉磬,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脑袋瓜里想怎么呢?好心当成驴肝肺了?”盛钊怒了,上前一把扑倒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将她禁锢在怀里,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如果我是想用她要挟你,顶多让你看她一眼确认生死,立刻就会把她藏起来,严加看守,哪儿会像现在这样,还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你见到她会不会别扭?小丫头片子你可真没良心!” 四目相对,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眸宛如璀璨星河,泛着星光点点,让人不由自主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潘玉磬想避开那道炙热的视线,可惜下巴在人家手里,人家可是下了狠手,她一扭头仿佛脖子都快断掉了也睁不脱。 “放开我!又动手!一天到晚就知道占我便宜!快松开我!” “不放,除非你承认我对你确实是一片好心!” “哼!” 潘玉磬鼻孔出气,毫不犹豫的翻了大大的白眼,那生动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二少帅要是有好心,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噗嗤……” 盛钊看她气鼓鼓的那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再为难潘玉磬,而是痛快的把她放开。 潘玉磬整理了一下仪容,调整好心态,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去见了潘汉婷。 昨晚上除了动手动脚,盛钊倒也说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在原主被拐后,潘汉婷都经历了些什么,而黄碧云母女还有俞明权,他们在霸占着潘氏的财产是如何的逍遥自在,如今潘玉磬了解的更加详细了。 潘汉婷这一生的悲剧都来源于识人不明,然而那也不能全然怪她,是俞明权太过会演戏,连精明半生的翁翁都看走了眼,引狼入室,何况不识人心险恶的潘汉婷呢。 “姆妈,我是磬儿。”在盛钊的指引下,潘玉磬已经走到了母亲暂住的房间,敲了敲房门,声音神情全是盛钊从未见过的温柔乖巧,让他眼前一亮。 潘汉婷早就起来了,昨晚上她彻夜未眠,脑子里想的全是和女儿重逢了该说些什么好,咋然听到日夜思念的声音,潘汉婷慌得冲出去一把打开房门,见到女儿的那一刻整个人却好像一座雕像一样定住了,连呼吸都滞住了。 “姆妈,是我,您不让我进去吗?”潘玉磬歪着头,神情语气十分自然,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噢,磬儿,磬儿!姆妈对不住你啊!”潘汉婷呜咽一声,扑上来抱住久别重逢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354章好戏 相比母亲,遭受厄运的女儿倒是显得十分平静,仿佛经历过的那些坎坷都不值一提。 盛钊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只觉得潘玉磬不是只对他不上心不牵挂,没什么感情,而是天生冷情,即使面对亲生母亲,情绪也不见得会有多大的波动。 冷情总比滥情好,冷情的人一旦动心,便是奋不顾身,便是一生一世! 盛钊十分笃定,终有一日,潘玉磬会为他奋不顾身,他快要等不及那一天了。 至于她那个菟丝花一样柔弱的母亲,真是烂泥扶不上壁,除了哭,大概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了。 潘文昌老爷子的决定是相当英明睿智的,可以想象,潘玉磬如果从小跟在她母亲身边长大,恐怕也是长成个哭哭啼啼的娇小姐而已,怎能像现在这般有趣呢? 过去经历早就了如今的她,像一团永远解不开的谜,接触时间越长,越让人兴致勃勃。 盛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摇摇头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围观她们母女相聚。 潘玉磬以为自己会浑身不自在,毕竟她不懂人类的母女亲情,可当潘汉婷抱着她的那一刻,她的心竟奇异的软了下来,鼻尖发酸,眼眶发热,不由自主跟着落下了眼泪。 脑海里儿时的那些记忆排山倒海袭来,作为母亲,潘汉婷对女儿是极好极好的,待女儿胜过自己的性命。 血浓于水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那些感同身受的记忆,很容易就让潘玉磬接纳了潘汉婷作为母亲。 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来手回抱住哭到崩溃的母亲,潘玉磬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像在哄小孩一样,反过来安慰惊恐交加的潘汉婷。 “姆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坏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咱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放心,我会照顾您的。” “磬儿,我苦命的磬儿,是姆妈害了你,姆妈引狼入室,早知道会把你害成这样,姆妈当年就是死也不会让黄碧云进门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啊!” 潘汉婷自责得恨不能去死,她实在是没有脸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想到女儿沦落风尘,潘汉婷的心就像被丢尽油锅里煎一样,难受极了。 潘玉磬扶着哭到快要站不住的母亲,进屋去,首先给她沏了一杯茶,伺候着她喝下,缓了口气,才说道:“不是姆妈您害了我,害我的是黄碧云跟俞曼希,而俞明权就算没有参与,也是知情的,助纣为虐,他是帮凶。” 潘汉婷手里还捧着茶杯,听到这话浑身一滞,十分诧异。 “您不用这样看着我,难道时至今日,您还想让我把俞明权当成父亲一样去看待?他做的那些事儿,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吗?姆妈,他对我们不仁不义,难道我们还要以怨报德?” “姆妈,我是绝对不会原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了,您自己看着办吧,假如您还对俞明权有夫妻之情,存有幻想,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您千万别指望我也跟您一样去原谅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为什么获得了自由身却没有立刻返回泸上?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现在回去根本讨不着好,还有可能继续被他们害!” “所以我必须让自己有安身立命之本,出人头地,我要光明正大的回去夺回本就属于潘氏的财产!我要亲手摘下俞园的牌匾,拿去翁翁坟前烧给他,告诉他老人家,不孝孙女儿把潘家的东西拿回来了!” “姆妈,真的别指望我对俞明权有一丝一毫的父女之情,他在我心里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潘玉磬直勾勾的盯着潘汉婷的眼睛,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恨不能摇醒她。 潘汉婷潸然泪下,经历过前一阵的事儿,她如果还不能认清俞明权的为人,对他抱有幻想,那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姆妈听你的,姆妈听你的,你要怎么做,姆妈都支持你的!磬儿,姆妈只求你好好的,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只要你好好的,姆妈做什么都可以的,你想怎么做,姆妈都不会反对的。” 潘汉婷连忙拉住女儿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女儿说的一点也没错,俞明权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潘家的! 是她这个姓潘的无能,辜负了父母的教养,对不起潘氏的列祖列宗,竟然让家业全都改了姓!将来到了地底下,都无颜面对呵护了自己一辈子的父亲! 潘玉磬松了一口气,原本她都还想着,如果潘汉婷还是拎不清,那就找个地方先把她安置了,等处理完俞园那帮豺狼,再接她回去颐养天年。 如今潘汉婷肯认清楚事实,跟她站在统一战线,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潘玉磬眼底闪烁着狠厉的光芒,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杀人要诛心,她已经想好了从哪儿下手,能真正让黄碧云痛不欲生! 呵呵呵,好戏这才算开始了呢! 355章想杀人? 八里胡同也在上演着一场好戏,一大早的,竹秋从潘玉磬房间来走出来把麻三姐跟曹四喜吓了一大跳,她俩还没见过竹秋,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只当她是贼,想偷东西。 麻三姐义愤填膺,想把小贼抓起来反倒被竹秋三两下制服了。竹秋只是挨了她一下,麻三姐就瘫软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曹四喜见状冲进灶房里拿了把菜刀横在胸前,没有动手,只盯着竹秋看,满脸戒备,也不问她是谁。 竹秋觉得有意思,便先开了口:“你不害怕吗?” 曹四喜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菜刀握得更紧了。 竹秋觉得更有意思了,又上前一步:“你不好奇吗?” 曹四喜没有后退,她闻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说是血腥味却又不太像。她不知道麻三姐为什么会晕倒,但是有一点曹四喜可以肯定,一定是跟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有关系,只要不挨她,应该就没事。 曹四喜警惕的保持着距离,不让对方靠近。 “别过来,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你若是想偷东西,恐怕选错地方了。你若是想找我们潘姑娘,那也应该知道,她昨晚上没回来。” “呵呵呵……你真聪明,比这个胖大婶聪明多了!” 竹秋摆摆手,对昏迷不醒的麻三姐嗅之以鼻,觉得她简直蠢到家了,搞不懂潘玉磬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 麻三姐跟曹四喜没有见过竹秋,竹秋却是躲在暗中偷偷观察过她们的,因此她知道,比起没头脑的麻三姐,病恹恹的曹四喜其实更得潘玉磬倚重。 竹秋换了另外一副面孔,笑嘻嘻的对曹四喜说:“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叫竹秋,是潘姑娘答应我留在她身边的,我跟你们一样,以后还请曹姐姐多多指教啦!” 曹四喜一愣,她分明没见过这个人,可她却知道自己姓什么!难道是姑娘告诉她的?可姑娘昨个托人捎口信回来说要在外边过夜,也没提有这么个人啊! 可见姑娘并不放心把她带回家,那她跑到家里来,还在姑娘屋里待了一夜,就是未经允许的! “指教谈不上,你这声姐姐我也不敢当,我比你说的那个胖大婶小不了几岁,你既说她是大婶了,却又管我叫姐姐,岂不是乱了辈分?还有,这位姑娘,是不是没有人教过你未经主人的允许,不可以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 曹四喜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女人的直觉让她非常不喜欢竹秋,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 竹秋闻言脸上的笑容僵持住了,她觉得曹四喜实在给脸不要脸,就凭她的本事,这两个人谁能比她更有价值?其实潘玉磬身边有她一个人就可以了,这个病秧子还有那个没脑子的死肥婆,完全是多余的累赘! 血液里突然升起一股子戾气。 竹秋感觉十分的亢奋,就好像那天晚上去吓唬林老板,当时就有这种感觉,若不是林老板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容易引人注目,杀了林老板也会惹潘玉磬不高兴,竹秋恐怕当时就忍不住要把他大卸大块了! 看着眼神戒备的曹四喜,竹秋很想除掉她。 “咳咳……这是怎么了?” 潘玉磬来得正巧,像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竹秋的暴虐。 竹秋连忙掩盖住杀意,抢在曹四喜之前冲到潘玉磬身边去,满脸欢喜。 “姑娘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呢!你去哪儿了?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店里,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好来你家等你,一等就是一整晚,姑娘不会怪我是自作主张到家里来吧?” 竹秋表情好无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呢! 实际上她刚才想杀人! 潘玉磬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杀意,她曾经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对死神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不会,来就来吧,只是三姐怎么躺在地上?” 潘玉磬睨着眼,并没有着急走过去掺扶麻三姐,只是看竹秋的眼神有些冷漠,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竹秋心里一震,竟是生出了几分惶恐,说实话以她那诡异的身手,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人能是她的对手,只是潘玉磬不一样,竹秋不能离开她更加不敢惹她生气。 “我错了,是我把她弄晕的,是我不好,麻三姐看我从姑娘屋里出来,以为我是小偷所以冲我发难,我想给她解释来着,结果却一不小心把她给弄晕了。” 竹秋怯怯的伸出手,露出手上的伤口,又用眼神示意了麻三姐那边。 潘玉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麻三姐右手手指上有个小伤口,大概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割了一下吧。 竹秋的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潘玉磬却不这么认为。 356章章首富相请 不是故意的满身杀气? 潘玉磬骤然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看样子还真是有必要找盛钊了解清楚竹秋的底细,他连胭脂铺里的密室都了如指掌,说明他手里一定有关于竹秋的情报! “麻三姐跟曹四喜都是我身边非常重要的人,我将她们视作亲人,谁要是想伤害她们,那就是在与我为敌。” 潘玉磬盯着竹秋的眼睛,逐字逐句说得很重,对她来说竹秋压根就比不上麻三姐跟曹四喜她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分量,竹秋若是胆敢做出什么事儿,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竹秋心凉了半截,讪讪然的松开手不敢再拉潘玉磬的衣袖,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过去,和曹四喜一起扶起麻三姐,送回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潘玉磬从里屋走出来,她已经回过房间,房间里恢复的挺好,如果不是心细如尘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翻动过的痕迹。 竹秋在潘玉磬屋里翻腾过。 主人允许就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还乱翻东西,竹秋只是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并不是丧失了自主思维受人操控,所作所为都是她个人意识。 潘玉磬心中不悦,出来的时候并未对竹秋假以辞色。 而是板着脸说道:“我答应让你跟在身边,却没同意你登堂入室,今日我同你说清楚,你想留在我身边可以,胭脂铺后院那间屋子给你住,八里胡同这边,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再来了。” “姑娘别生气,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姑娘千万别赶我走,我,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姑娘千万别赶我走!” 竹秋眼里有了真正的恐惧,她是真的很害怕潘玉磬不让她留下了,竹秋心里没底,不知道现在这副正常人的面孔能维持多久,她特别害怕再变成以前那副鬼样子。 “不想让我敢你走,就本分一点,别动我身边的人,也别起歹念,回胭脂铺里收拾收拾,那地方以后就给你住了。” 潘玉磬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让竹秋赶紧走,竹秋走后盛钊才从房顶上落下来,唰一下蹭到潘玉磬身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从后边抱住她。 “啧啧啧,小老虎发威了,还以为你是块木头,不会高兴也不会生气呢!哎,别翻白眼,再翻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潘玉磬才想翻白眼,眼睛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覆盖住了,睁都睁不开更别提翻白眼了!只觉得无可奈何,心底莫名有种感觉,好像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似的。 他不是良配,家世复杂性格乖张,容貌长相嘛倒是无可挑剔,只是人品不咋地,跟他在一起繁衍后代,绝对不是最佳选择! 但是…… 来了一段时间,潘玉磬思考问题已经不仅仅是用末世人的严谨逻辑了,开始受到情绪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像普通人了。 对于一心想体验正常人生的潘玉磬来说,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对于盛钊,她潜意识里还是拒绝的,主要是不想牵扯进权利的漩涡里去。 “盛钊,我很清楚你想干什么,所以别白费心思了,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儿料理清楚,就给你治病,最近找到了捷径,不用等上一年了。” 确实找到了捷径,受疯狂博士在竹秋身上做实验的启发,潘玉磬找到了方法治愈盛钊的怪病,只不过有些冒险,不是对盛钊,而是对她自己来说有些冒险。 可比起继续跟这个男人纠缠,潘玉磬觉得那点风险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她并不打算说出来。 “你,你说什么?” “不用吃惊,我确实找到办法可以提前治好你了,等治好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清了以后再不往来,你也别再占我便宜,告诉你,我很不喜欢!” 潘玉磬气鼓鼓的,盛钊老是对她搂搂抱抱,该死的是她好像快要习惯他这些流氓行为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喜欢上了和他接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定要保持距离,远离危险!潘玉磬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盛钊怔住了,潘玉磬说的话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了,以至于他一时半会消化不了,潘玉磬则已经趁机挣脱出了他的怀抱,神情冷漠。 等到盛钊反应过来,看到潘玉磬眼底的疏离,心里顿时燃起一把火,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又骇人。 正僵持着呢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潘神医在吗?小人是章老爷府上的,章老爷命小人来请潘神医过府小叙,潘神医在家吗?” “在!” 潘玉磬高声应了一句,想起上回顺带手给章守信做了疏通输精管的手术,手术是成功的,之后她也回去复查过两次,章守信已经恢复了正常男人的生育能力。 至于他有没有给章家传宗接代,潘玉磬可就没再多问了,功能上是正常的,其他事儿不归她管。 所以,章老爷又为什么找她? 357章 怎么解释 潘玉磬带着疑惑跟着来人去了章府,路上章首富家的下人就忍不住欢喜给潘玉磬透了底。 竟原来是江英怀孕了! 这倒是稀奇,不说离婚了么?章守信明明十分厌恶江英,怎么治好了不孕症以后却又让江英怀上了? 潘玉磬心里奇怪着,却没有问出来,这种事情下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倒是像狗皮膏药一样非跟着来的盛钊听出了些眉目,直觉潘玉磬在章府肯定不止治好了章首富顽疾那么简单,绝对是还干了些旁的什么他不知道的! 盛钊睨着眼睛搂住潘玉磬的脖子往怀里头带,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说,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潘玉磬去章添栋家里看诊,盛钊是知情的,但他也仅知潘玉磬治好了章添栋的顽疾,至于章守信的不孕症,那是隐晦私事,盛钊没对章府上心,自然不可能调查的那么详尽。 要说他不知道的,大概也就是治疗江英的宫寒和给章守信做了一场小小的手术吧! 然而这些事儿,潘玉磬觉得没有必要说,对呀,凭什么事事都要跟他打报告呀? “没什么,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快放开我,到了!”恰巧到了章府门口,潘玉磬一把推开盛钊,连忙下车去。 盛钊笑着摇摇头,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江英一如往日,早早等在门口,有阵子不见潘玉磬,一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甜蜜幸福。 “怀上了,我怀上了,感谢老天爷,章家有后了我怀上孩子了,不不不,应该是感谢你,潘神医,你可真是活菩萨,是你治好了守信,我才能怀上这个孩子!” 江英迫不及待的跟潘玉磬分享喜悦,欢喜之情难以言表。 潘玉磬顺势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江英忙不迭的把袖子往后卷摆正了手腕配合起来。 往来流离,应指圆滑,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了。 潘玉磬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管江英是否带着小私心算计过她,章家付给她丰厚的诊金,让她有了本金起步,即使她对江英不可能再像从前一般心无芥蒂了,却也是真心替江英高兴。 “嗯,确实是怀孕了,要多注意休息,你之前宫寒,虽说调理好了,但毕竟比不得年轻力壮的女子,这又是头一胎,饮食起居,都要格外小心些。” “我待会为你开几幅温和的安胎药,先前给你诊出有孕的大夫也给你开了安胎药吧?他的药也挺好的,只是我治疗过你的宫寒,熟悉你的身体状况,我开的安胎药要比他的跟合适你。” 江英闻言忙不迭的点头,眼眶红红的,怀孕让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柔软了,看潘玉磬不计前嫌还愿意给她开安胎药,感动得直抹眼泪。 “哎,好嘞好勒,太谢谢你了,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这才不敢请你,其实先头那个大夫说我怀孕了我还不怎么敢相信的,现在连你也这么说,我才算放心了,老天,多年夙愿总算达成了!” 江英哽咽,难掩心中悲苦,她拉着潘玉磬的手说:“我如今虽与章守信离了婚,可公爹怜惜我,说即使离婚了也不让我离家,那日是守信喝醉了,把我当成别的姨娘了,误打误撞,才有了这个孩子。” “可我有了他就满足了,其他什么的我都不管了,只要能顺顺利利生下这个孩子,我也算是对得起公爹对我的大恩大德了。” 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还说呢章守信那么排斥江英,怎么会让江英怀上他的孩子呢!原来是喝醉了把她当成别人了。 其实准备要孩子最好戒烟戒酒,酒精和尼古丁对胎儿不利。 然而江英好容易才怀上这么个宝贝疙瘩,潘玉磬也不能扫兴的去跟她说这些,只好岔开话题,追问章老爷请她来的干什么。 “自然是答谢你呀!公爹已经知道是你治好了守信的不孕症,这才让我怀上孩子,是你妙手回春,才让章家后继有人,如此大恩,自然是要全家人一起当面向你致谢的!” 江英破涕为笑,挽着潘玉磬的胳膊就想往府里走,谁知盛钊却伸手捞了一把,潘玉磬没设防,胳膊都差点被他扯断了。 “哎哟,你拉我干什么!” “说清楚。” “什么说清楚?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给这家的大少爷治好了不孕症?怎么治的,说清楚。” 盛钊满面怒容,一想到小丫头给别的男人治病,治的还是那种难以启齿的不孕症,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潘玉磬这时才察觉到盛钊生气了,而且火气还不小! 回想起给章守信做手术时病人是全裸的,虽说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但盛钊那么小心眼的男人,肯定不能理解如此高尚的职业素养,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眼睛滴溜溜的转,在想该怎么解释呢? 358章 陨 本不用费尽心思找理由,她做的事儿是作为一名医生的本分,对待病人本就不应该有男女贵贱之分。 可惜面前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是绝对不能够理解的。 潘玉磬倒不是担心盛钊会把她怎么样,只是她觉着要是不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解释,怕是最后遭殃会是章首富一家! 那可不行!章家出手阔绰,诊金给得足足的! 而且这一趟来,很明显是要答谢她让章家有后了,小金鱼大金鱼正在像她招手呢怎么能让盛钊坏了此等好事 潘玉磬想了一下,回过头冲江英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少奶奶您等我一下,我先处理点家事,马上过来哈!” 说罢便把盛钊拉着扯着往外推,拉到了外边单独私聊。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连我治病救人也要干预了吗?盛钊,霸道也要有个谱,差不多就行了!” 潘玉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却让盛钊无比受用,亲密无间,并不像对待外人一样虚伪客套。尤其是当她和江英说处理家事的时候,盛钊不自觉往上扬的嘴角就没再放下来过! 家事? 这俩字越听越顺耳,某炸了毛的少帅心里头美滋滋的。 “好了好了,有事咱回家再说吧,我这儿办正事呢!你想知道什么我回家再告诉你,当着外人的面儿别让我下不来台!” 在春满堂的那段时间,潘玉磬可学到了不少东西。 窑姐们是如何跟恩客撒娇讨赏,又是如何千娇百媚的拿捏男人,潘玉磬再不懂男女情事看也看明白了! 她试着学着放柔了态度,强忍着满身鸡皮疙瘩想要蒙混过关。 盛钊又何尝不知这根本不是小丫头的本性,不过是故意装出来哄他的,可他却还是心甘情愿的消了气。 没办法,既然认定了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那就惯着呗,横竖自家女人不会有错,该死的只有别人! 盛钊其实大差不差的猜到潘玉磬隐瞒的他的事儿是什么了,他心里头确实还有气,但却不是冲着潘玉磬,而是惦记上怎么收拾章首富那个没用的窝囊废儿子了! 好啊,居然敢让他的女人去治那种病!章府这一家子皮都厚实得很嘛! 盛钊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对着潘玉磬却收敛了怒气,变得和颜悦色。 “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回头你还是得给我一个解释,现在暂时先放过你。”盛钊退到一旁,很明显不会再跟着了。 潘玉磬松了一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赶紧脚底抹油想开溜。 谁知盛钊忽然大叫一声“危险!”,猛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电光火石之间,扯着她原地旋转一周圈,两个人变换了方位,盛钊挡在了潘玉磬身前。 “呃……” 只听得一声闷哼,盛钊上扬的嘴角慢慢收敛了起来。 “滴答,滴答”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温热粘稠的液体低落在头顶,顺着头皮在发间流动,犹如锋利的刀尖划过,让潘玉磬四肢百骸全都感觉到了疼痛。 男人抓着她胳膊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呆呆的望着他。 一只冷箭自后射入,贯穿头颅,眉心处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箭头,盛钊在那一刻放大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便当场咽了气! “阿钊!”潘玉磬尖叫一拖住了那具失力下坠的身体,跌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眉心处的鲜血越涌越多。 “二少帅!” 隐匿暗中负责警卫的预备营倾巢而出,章府门口立刻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江英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黑衣人拿枪抵住了头,吓得连气儿都不敢喘了。 章府所有人,都被控制了起来,预备营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捕,试图再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暗中放冷箭的刺客! “二少帅!” “别动他!”李西征才想上前一步却被潘玉磬猛兽般的低吼怔住了。 潘玉磬反应很快手速更快,呆滞一秒之后已经做了快速处理,夹断了眉心处外露的箭头,脱下外套蒙在盛钊脸上,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伤情。 外套下,那个人已然断了气。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李西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潘姑娘,请把少帅交给我,少帅受伤了,我们要赶快送他就医!” 不,他不是受伤了,他是死了! 冷箭贯穿头颅,当场毙命,便是再过几百年,人类的医术也治不好这样的致命伤! 潘玉磬双目空洞,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正在逐渐下降,她忽然通体冰凉,冷,好冷啊。 这世间,这世间,随着怀中人体温的逐渐消失,在潘玉磬心里也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了。 “没人能救他,除了我……” 潘玉磬低下头,落下了眼泪。 359章 在劫难逃 李西征根本不知道潘玉磬想干什么,她把二少帅带回八里胡同,不止不肯送去医院就医,还不让任何人靠近,房门缩得死死的,里边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天下人都说盛军府的二少帅是个风流浪荡子,女伴无数。 然而李西征作为贴身保护二少帅的警备人员,恨不得对全天下人都说你们错了!二少帅身边根本没出现过任何女人,除了潘姑娘,潘姑娘是唯一跟少帅同床共枕的女人! 李西征还记得自家少帅为潘姑娘熬粥,给潘姑娘洗碗! 刚才那冷箭是冲着潘姑娘来的,二少帅是为了保护潘姑娘才会受伤! 李西征心惊肉跳,他觉得他好像看见自家少帅被冷箭穿颅而过,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马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穿颅而过那不是死了么?二少帅怎么会死呢?二少帅是绝对不会死的! 李西征通体冰凉,好像掉进了冰窖里一样,脑门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四周围一片死寂,静得连汗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向很能沉得住气的曹四喜,守在房门前也是满头大汗。 姑娘进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绝不许任何人打搅! 曹四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姑娘回来时身上带着血,突然来了好多士兵,院子里,院子外,墙头屋顶,到处都是士兵,全都拿着枪! 麻三姐吓得快要晕过去,曹四喜也是惊吓过度,然而惊吓过后,她的眼睛亮得诡异,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兴奋雀跃! 这些人,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姑娘的敌人,倒像是来保护姑娘的。 如果潘姑娘身后有这样的势力,那剿灭牛首山那帮土匪就不再是天荒夜谈! 姑娘说了不让任何人打搅,谁想推开这扇门,除非踩在她曹四喜的尸体上! 曹四喜绷直了后背,面对满院士兵,她没有半分畏惧。 屋里头潘玉磬却满心畏惧。 他死了。 不,他不能死,他的病还没治好呢怎么能死呢? 死人是不需要治病的。 不,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不能? 潘玉磬乱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无法不去胡思乱想。 盛钊被她放进了空间里,用仪器暂时保存着体温。 从医学上来说,他已经死了,冷箭穿透头颅给大脑留下了致命伤,哪怕是末世克隆人科技发达,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起死回生! 太空舱能起死回生,却要使用者付出昂贵的代价。 不,不值得!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第一次,潘玉磬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一样,竟然产生了非常不理智的念头! 她想救活他! 是的,想救活他,哪怕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挣扎的时间显得十分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潘玉磬深吸一口气,闭目进入了医疗空间。 盛钊躺在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维持体温的仪器,已经没有了心跳呼吸,若是没有仪器辅助,很快,连仅剩的一点点温度都会消失。 一旦错过了黄金时期,就算复活了,也会给大脑留下一定的损伤,毕竟身体处于死亡状态,大脑停止供氧,时间越长损害越大。 然而盛钊的致命伤就在颅内,潘玉磬必须先为他开颅做手术,修复大脑,然后再把他放进太空舱进行复活。 大脑是人类身体最精密也是最复杂的器官,手术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上前,原本想伸手掀开盖在他脸上的白床单,手却在半空中停下,连呼吸都凝滞了。 “盛钊,等我救了你,往后再别来往了,你可真是我命里的劫,你在,我就是在劫难逃!” 劫?在劫难逃? 若是从前,这种念头根本不会出现在她脑子里!怎么可能呢?克隆人不相信缘分更加不相信什么劫数! 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这个断了气的男人就是她的劫数,命中注定,躲不开他的祸害。 定了定神,潘玉磬开始调动空间,手术台手术刀所有医疗设备都是由她的意念调配,无需提前准备,只等她心念意动。 开颅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难的是将冷箭从颅内取出并且尽可能的减少对颅内神经的伤害。 才刚刚开始,潘玉磬的额头汗水就没停过,空间里的辅助设备只能不停的给她擦拭汗水。 这时候考验的不只是她的医术,更多的是她的心态,为什么医生不能给直系亲属做手术?那是因为人类是感性的,情绪化的,关心则乱,看到心爱之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那种锥心之痛,潘玉磬此刻正在体会。 到她开始缝合,完成整台手术,进行最后的术后消毒清理,然后把盛钊转移到太空舱里头去,整个过程再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潘玉磬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儿。 360章 不要再见面 她爱上了这个不是繁衍后代最佳选择的男人! 在潘玉磬的思维模式里,人类男女之间的所谓爱情,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繁衍后代,既然如此,就应该有目标的筛选最佳伴侣,从优化遗传基因的角度出发。 可她无法接受这个男人的死亡! 生老病死才是正常人生,哪怕是她自己到了濒临死亡那一天,也会选择安然里去,绝不会利用太空舱起死回生。 连自己的死亡都可以接受,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盛钊死去! 除了爱,潘玉磬无法严谨思维和科学逻辑去解释这样不明智的选择。 “盛钊,你会活过来的,但我们之间从此不要再见面了。” 太空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整个复活过程,对盛钊来说他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不止安然无恙,连带着折磨他许多年的怪病,也被潘玉磬在手术中一并治好了。 至于潘玉磬要付出的代价,她绝不会让盛钊看到! 从空间里出来,潘玉磬便换上了兜里,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李西征再也安奈不住,直接推开了曹四喜,焦急的上前询问。 “潘姑娘,二少帅呢?二少帅怎么样了?” “他没事,进去一个人贴身照顾着,备着干劲的水和毛巾,时不时的给他湿润一下嘴唇就可以了,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他如果渴了也不要给他喂水,千万记住了,十二个时常之后,他就会醒过来。” 潘玉磬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她撑不住下意识的扶住门,李西征却发现她竟然戴着手套!黑色长袍和兜里,将她整个人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容貌,如果不是识得她的声音,李西征根本不敢确定这人是谁! 曹四喜连忙上前掺扶她,这一扶,才发现姑娘手冷的跟冰块一样,即使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她呼吸很不平稳,气喘的快要接不上来了,曹四喜难掩担忧。 潘玉磬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以示安慰,接着又对李西征说:“等他醒了,告诉他,我已经兑现承诺了,请他无论如何确保我师傅罗纳布尔的安全,还有,别找我。” “潘姑娘你什么意思?你要走吗?少帅现在命悬一线,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呢?” 李西征不能理解,护主心切让他愤怒的挡在潘玉磬面前,院子里屋顶上墙头上所有士兵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枪口一致对准了潘玉磬,看那架势她若是坚持要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分分钟要被打成筛子! 潘玉磬觉得好冤好气,却又真心实意的为盛钊有这样的属下而感到一丝丝窃喜。 李西征和院子里那些兵的眼里都写满了担忧,他们都对盛钊忠心不二,甘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倘若他真的如外界传言那么不堪,是绝不可能得到士兵的真心爱戴的。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没对李西征发怒,她是在太累了,连语气都没有了平日里的笃定强势。 “请你不要拦着我,我向你保证,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并且绝对会好起来的,我必须要离开,这是我跟盛钊之前的约定,当我完成了对他的承诺,他便不会再将我强留在身边。” 潘玉磬将那把精致小巧的勃朗宁拿在手里,奇怪的是她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直接拔枪递给了李西征。 “这支勃朗宁你认识吧?”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二少帅专门为潘姑娘量身定制的,二少帅要的又急,李西征亲自去办的,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不久前,就在来金陵的轮船上,二少帅亲口对他下了命令,要求整个预备营,从今往后不光要负责少帅的警备工作,还必须把潘姑娘也列入重要保护对象之内! 警备营预备营都是二少帅手中的最强精英,成立至今,除了二少帅本人,再无任何人也被纳入保护目标。 李西征甚至问过,假如情况紧急,少帅本人跟潘姑娘同时遭遇危险,预备营的第一保护目标,是少帅还是潘姑娘? 当时二少帅停顿了一会,就在李西征以为领悟到少帅深意,正准备退下的时候,二少帅却又说出了惊人之语! “这个问题问得够蠢,老子是那种没能力自保的人吗?李西征,你小子摸着良心说说,警备营预备营成立这么多年,老子用到过你们几次?哪次遇到危险不是老子打头阵你们在后边收拾烂摊子?” “怎么,加多一个保护目标老子就没能力自保了?记住了,真要到那种时候,第一时间保护老子的女人,那是我盛钊的女人,我没死,自然不允许她死在我前头!” 这段话一字不差的刻在李西征脑子里,少帅也用事实证明了,在他心里,潘姑娘的安危永远放在第一位。 思及此处,李西征向后退了一步,士兵们也都收了枪。 361章 告别 “潘姑娘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可以将您送去别院,您母亲也在那儿,请姑娘不要见怪,您的去留属下不敢擅自做主,还得等少帅醒来之后亲自拿主意。” 李西征看到了潘玉磬在自家少帅心目中的非比寻常的位置,轻易不敢送她离开。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本就没指望李西征真能放她走,何况她姆妈还在别院,也不可能就这样不辞而别,姆妈会担心害怕的。 只不过方才交代李西征的那些话,现在不说恐怕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好,走吧。” 招了招手,吓得跟木头一样杵在一边的麻三姐这才回过来神,连忙过来掺扶她。 “姑娘你咋啦,手这么冰?”触及潘玉磬的手,麻三姐惊得不由自主叫出声来,引得李西征侧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走吧。”临走前,潘玉磬回头看了一眼,李西征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去看望他们家少帅。 “永别了,盛钊。”她在心里默默道别,无人知晓,只看了那一眼便转过身,义无反顾的离开。 麻三姐却是按耐不住的惊讶:“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你……” “麻三,别问了,姑娘就是累了。”曹四喜到底比较沉得住气,朝麻三姐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麻三姐缩了缩脖子,忙咽下后边的疑问。 其实麻三姐想问潘玉磬为什么她脖子上长满了老人斑,垂下了的头发丝都是白的,好吓人啊好像突然间苍老了几十岁! 麻三姐觉得她定是看错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老呢?对,对,对,一定是被那些扛枪的给吓得胡思乱想了。 李西征命人开车把潘玉磬送到了别院,到的时候潘玉磬的情况比刚才更差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是曹四喜还有麻三姐一左一右的驾着她,这才把她送进了潘汉婷的房间。 “姆妈……” “哎,这是,这是怎么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潘汉婷惊讶的合不上嘴巴,女儿穿得一身黑漆漆,捂得密不透风,声音又虚弱极了,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姆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你先坐下。” 潘汉婷闻言呆呆的坐到凳子上去,紧张的想去牵女儿的手,谁知道女儿却十分敏感的躲了过去。 “姆妈,我身边有个人,她叫麻三,在我沦落风尘的时候她帮助过我,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把她留在您身边照顾你,因为一些突然状况,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不,姆妈不要跟你分开!” 潘玉磬还没说完,潘汉婷就激动得站起来,房门并没有关上,麻三姐听到以后也是一个劲儿的拒绝。 “潘丫头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能带我一块去?咱不是说好了要相依为命吗?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惹你厌烦了吗?你告诉我,三姐一定会改的!” 好容易才重获自由身,还在八里胡同安了家,麻三姐以为后半生就能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没成想潘玉磬竟要把她丢下,麻三姐一下子就感觉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整个家都要保不住了。 潘玉磬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实在是虚弱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缓了好大一会,才对麻三姐说:“只是暂时的,三姐听话,好好照顾我姆妈,我把你留下,并不是嫌弃你,而是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托付了,三姐,姆妈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 麻三姐愣住了,潘玉磬的语气格外哀伤,她还想再说什么,曹四喜忙把她拉走了。 潘汉婷也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能同意:“咱们母女俩好容易才重逢,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姆妈绝对不会再和你分开的,磬儿你告诉姆妈,到底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盛钊找不着我的地方,姆妈,我向您保证,等我情况好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接走的,但是现在我,真的不能带您一块走,您只有留在这里,才最安全。” “可你要去哪儿?你得告诉姆妈呀,磬儿,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这么虚弱?” 潘汉婷实在忍不住了,说着就要掀开女儿的斗篷。手才伸到半路潘玉磬就尖叫了起来:“别动!姆妈,您如果掀开,我以后就再也不见你了!” 潘汉婷吓得连忙收回手,哭得又慌乱又心酸。 “我只是来跟您告别的,您别怕,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潘玉磬实在太虚弱了,没有力气再跟母亲做更多的解释,喊了曹四喜一句,她立马跑了进来。 “姑娘。” “你去外边找马君武,告诉他,想办法带我离开这儿。” “马君武?他在外边吗?” “嗯,你出门就往僻静的地方走,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潘玉磬就趴在桌上,斗篷将她整个人笼罩成一团黑影,除了听得出来她十分虚弱,谁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362章 状况不好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好多事儿都来不及处理,虚弱的潘玉磬忧心忡忡,脑子里想了很多事儿。 铺子,刚刚买过来的铺子还没开张呢,眼下看只能暂时放弃了。 潘玉磬忍不住在心中哀嚎,盛钊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遇到他,事情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偏离她原本的计划。 开饭馆,搞船运,积累资本再返回泸上夺回家产。原本这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救盛钊使用了太空舱,她已经彻底丧失了执行能力,所有计划都必须暂停。 不管潘玉磬心里头有多么懊恼,事实面前不得不屈服,她只能尽量减少突发状况对自己身边人的影响。 “三姐……” “哎,哎,我在呢,姑娘你说。” “我离开这段时间,胭脂铺暂时不动它,这是家里钱匣子的钥匙,你帮我把大力哥他们几个的工钱结一下。” “好好好,我晓得了,姑娘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啊?我听你声音都不对了,要不咱还是找大夫吧好吗?” 麻三姐急得直掉眼泪,潘汉婷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也是着急要找请医生。 “不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三姐,姆妈,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潘玉磬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时候若是有人强行要掀开当斗篷,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不得已,只能把人都支开。 看到女儿明显不对劲,潘汉婷又哪里肯走啊! 还是潘玉磬撑着最后一口气发脾气撂了很坏,麻三姐这才连忙带着潘汉婷出去,却也不敢走远,俩人就守在门口,焦心得无所适从。 等到人都走光了,潘玉磬才挣扎着伸出胳膊,掀开了袖子,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 “呵,比想象中的严重呢,盛钊啊盛钊,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手臂无力的垂下,潘玉磬闭上了眼睛趴在桌子上,使用太空舱耗费了她大量体力,最致命的副作用是会使她的身体急速衰老,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如今的她,犹如老妪,皮肤蜡黄布满皱纹,脸颊凹陷,连胳膊上都长满了老人斑,去掉斗篷怕是能把人吓死。 潘玉磬已经虚弱到打不开医疗空间,而且就算打开了空间里也没有任何药物能够帮助她复原。 使用太空舱之后急速衰老是无法避免的过程,即使是克隆人最先进的科技,也无法改变这一副作用。倘若抗不过去的,便是一命换一命了。 起死回生违背大自然定律,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潘玉磬叹了口气,她趴在桌上,连站起来走到床上去休息的力气都没有,可她的心却一场平静,眼前总是无比清晰的重复那一幕。 生死关头,他不顾一切的挡住了那支冷箭! 即便一命换一命,也是他先豁出去的…… 这么一想,潘玉磬不由得喃喃自语:“好吧,两不相欠了。”她嘴角含笑,眼角那滴泪最终滑落到了唇边,苦涩中竟带着一丝丝甜蜜。 曹四喜出门时只是被例行询问了一遍,士兵并没有阻止她出门,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好潘姑娘,而不是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 果然如潘玉磬所料,曹四喜刚走出别院没几步路,就在僻静的巷子里被马君武给堵住了。 “潘姑娘怎么样了?”马君武焦急的拉住曹四喜的手腕,力道之大,都快将她的手骨捏碎了。 曹四喜吃痛得五官扭曲,连声道:“是姑娘让我来找你的,你快松手,好痛!” 马君武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唐突了,讪讪然的松开手,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十分焦急,一直紧盯着曹四喜看,像是恨不得立马冲到潘玉磬面前去亲眼看看她的情况。 曹四喜心里头好奇极了,看马君武的样子好像知道姑娘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但事发突然,马君武又为什么会知道呢?难道他一直跟着姑娘? 曹四喜实在想不通,但她却没有问,只是默默的完成潘玉磬交代她的事情。 “姑娘让我出来找你,请你想办法带她离开,她让你去胭脂铺找竹秋,拿着这个去,这是信物。”曹四喜递给马君武一个小瓷瓶,里边装的什么她并不知道。 “姑娘还说了,不要杀人,看守别院的士兵也是在执行命令,不准伤害他们的性命。” 原本别院里就有一小队士兵负责警戒,李西征又安排了预备营的两个兄弟护送潘玉磬回来,那两个人也没有离开,看样子是受了李西征的命令,留下了看守的。 曹四喜心跳得很快,她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潘玉磬为什么非要离开,但有一点是她可以肯定的,姑娘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363章 算无遗策 马君武根本没有迟疑,他甚至没多问半句话,听完曹四喜的话即刻转身,速度快得让人不敢置信。 走得快来得也快,曹四喜感觉才过了没多久,马君武却已经带着竹秋回来了。 竹秋让曹四喜心生恐惧,她心术不正,眼底总是带着杀气。 不曾听见外边有什么动静,他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犹入无人之境。 “姑娘,我们来了。” “嗯,没伤人吧?” “没有,只是全部麻醉了而已,姑娘,您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看着潘玉磬被曹四喜掺扶出来,好像很虚弱的样子,竹秋实在好奇极了,恨不能掀开她的斗笠看一下。 “没什么,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我得暂时离开这里,你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也可以留在胭脂铺等我回来。” 让马君武去找竹秋,是想用最快的办法离开这里,因为只有竹秋可以在不伤人,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让她顺利脱身。 至于竹秋跟不跟她一块走,潘玉磬并不介意。 “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可以保护姑娘!”竹秋害怕被撇下,万一潘玉磬离开以后她的“怪病”又发作呢? 竹秋急着表忠心,潘玉磬的眼睛却看向马君武,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沧桑:“马君武,你呢?” “我跟着你!”马君武脱口而出,没有人明白他为何双目赤红,就好像内心受到了极大的煎熬一样。 潘玉磬叹了一口气,极度虚弱让她思路模糊不清,但隐约间,却也让她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马君武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接近她? 不,目标不是她! 是盛钊! 那支冷箭啊! “走吧……” “磬儿!” “潘丫头!” 潘汉婷跟麻三姐追了出来。 “我会回来接你们的,别怕。” 盛钊一定会好好护着她们的。 潘玉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姆妈泪流满面,麻三姐亦是惊慌失措,然而她却没有办法解释更多,只能给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承诺。 还能回来吗?那得是她还能活着,并且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使用太空舱复活已死之人,是将使用者的身体机能转移到死人身上,从而令其起死回生。而使用者将面临急速衰老,就像她现在这样,形如老妪。 这种衰老并非不可逆转,星舰上的克隆人技术可以让使用者重新恢复健康,年轻。 然而星舰被卷入了黑洞,以这个时代的科技,逆转衰老根本不可能。 潘玉磬很清楚使用太空舱的代价,可她救人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是出于医者天职,平心而论,如果换成其他人,她不可能做出如此不明智的决定。 当一名医者开始对患者区别对待,那便违背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潘玉磬在心里对自己充满了鄙夷,马君武找来一辆马车,却不放心让竹秋在车里陪伴她,因为她看起来虚弱极了,毫无反抗能力。 “你,驾车,往西走,出了金陵城再往宁波方向。” “啊?宁波在哪儿?我不认路啊!还是你赶车我来陪潘姑娘吧!潘姑娘看起来不太舒服,你一个男的不方便照顾。” 竹秋说着就想往车厢里钻,她心里打量着潘玉磬看起来那么虚弱,万一睡着了或者昏过去,她就能趁机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不,你去驾车!” 马君武态度坚决,也不跟竹秋废话,直接挡在她面前。 有杀气! 竹秋的本事马君武已经见识过了,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一小队训练有素的士兵麻翻。 可马君武身手如何,竹秋却一无所知。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心底里萌生了弱者对于强者的畏惧。 “好,好吧!驾车就驾车。走迷了路可别怪我!” 竹秋不情不愿的坐在了前边,马君武进到车厢里面后才发现潘玉磬早就已经昏过去了,他伸手在潘玉磬颈脉处探了探,发现她的身体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那一箭不是他射的!如论如何他也不会将箭对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可那一箭却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不是你……” 马君武的视线太灼热,潘玉磬昏昏沉沉间都不安稳,幽幽的开了口。 “潘姑娘,别说话了,你先好好休息吧!不管你想知道什么,等你身体恢复以后,我一定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你。” 救命之恩本当以命相报,却又害得恩人身陷险境,马君武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 “恢复?恐怕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马君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刺杀盛钊吗?” “姑娘!” 那一箭是冲着她去的,盛钊是替她挡的箭! 可潘玉磬十分确定,射箭的人是想要盛钊的命! 谁能那么算无遗策,连盛钊会为她豁出去性命都能算到? 364章 好消息 潘玉磬思前想后,也只有小玉仙能有如此心机了。 小玉仙,神秘的扶桑忍者,马君武…… 他们之间,必定有什么关联。 “姑娘别想了,优思伤神也伤身,姑娘精通医道,难道不清楚此时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吗?” 马君武急得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他实在不清楚潘玉磬做了什么会突然虚弱成这个样子,可他却可以肯定,绝对是为了盛钊! 冷箭穿颅,华佗再世也不可能把他救活! 明知这一点,马君武却还是忍不住心底发毛。 冬霜抬起了手,想要扯下手套,可她实在太虚弱了,连副手套都弄不下来,干脆掀开了薄纱,露出了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庞。 马君武吓得登时捂住自己嘴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看见了吗?我用了我的办法,起死回生救活了他。你杀他一次我便就他一次,不过是拿我自己的性命做代价罢了!” 潘玉磬不顾一切的威胁道:“你一直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我原本没想让你还,今日就在这里,我要你答应我,今生今世,绝不再刺杀他!” 马君武的身手太可怕了,即使盛钊身边有那么多人在暗中保护他,可遇上了马君武这样神出鬼没的真正高手,暗杀易如反掌。 付出了如此昂贵的代价才救活他!自然不想让他再遭遇任何生命危险,在能力范围日之内,潘玉磬竭尽所能的想保护盛钊。 “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就他,所以,你别再杀他了,再救他一次,就不只是变老了。” 潘玉磬含糊其辞的一笔带过,中医也有不少起死回生的玄乎事迹,当然,多半是以讹传讹编出来的谎言,世人道听途说也有信以为真的。 马君武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中医玄妙,又亲眼见到了形如老妪的模样…… “好,我答应你,绝不再刺杀他。” 马君武曾经在心里对自己说,救命恩人有所求,必定赴汤蹈火。尽管潘玉磬提的要求,对他来说千难万难,他还是答应得很干脆。 这下子潘玉磬总算安心的晕了过去。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便出了金陵。 就在潘玉磬离开金陵的同一时间,一艘豪华轮船在码头靠岸了,余柏华携带他的未婚妻俞曼希,回到了金陵。 “督军!”军统驻金陵办事处特务总长冯枫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先带俞小姐回督军府休息。” 余柏华一看见冯枫就知道必定是有十分重要的情报要向他汇报,只跟管家吩咐了一声,都没回头看俞曼希半眼,便径直上了冯枫的车。 俞曼希反应慢了半拍,想追上去关心两句,汽车已经扬长而去,喷了她一脸车尾气,好生狼狈。 督军府的大管家李茂才看在眼里心中便有数了,跟督军府做了亲家对门的还是泸上那个俞家,未来的督军夫人却换了人,还换了个督军没放在心上的。 余督军年少有为,虽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从前每个月一封去往泸上的书信,回信里夹带的年轻女子照片,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眼前单拎出去倒也算娇艳,却不及照片里的女子令人惊艳。 珠玉在前,砂砾还如何如得了眼? 不过恰巧她家住在泸上潘公馆罢了! 李茂才心中有数,但面上对俞曼希的态度还是十分恭敬的,客客气气的带着她回了督军府,又把她安排在离督军最近的院子里住下。 不过一转脸安萍塞银子找他打探的时候,他便吊高了将情报卖给她,又狠赚了一笔。 安萍到底是跟督军有旧情的,督军夫人换了人,安萍想上位,可比以前容易,就看她手段怎么样了。 刚入督军府人生地不熟的俞曼希,带了许多银票过来,黄碧云教她的,一定想方设法打听清楚督军府里的人脉关系,尤其是这里边有没有跟了余柏华的人。 俞曼希迫不及待的砸钱打听消息,安萍也同样在想办法对付新来的督军未婚妻。 余柏华后院已经燃起了火星子,可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的,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冯枫,你确定吗?盛钊真的死了?” “情报应该不会出错,刺杀发生后二少帅的人很快破坏了现场,虽说很难查证出来,但咱们的电台收到的神秘电文,却非常肯定,冷兵器时代的弓弩直接穿颅而过,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他绝对是死了!” 冯枫一向稳重,军统的情报网虽不完全归余柏华管辖,但在余柏华的努力下,冯枫还是有倾向于他这边靠拢的迹象,今日这份神秘电文,便是冯枫的诚意。 离开泸上时,马佳夫人叫他耐心等待好消息,原来这好消息竟是盛军府二少帅的死讯! 365章 怎么算? 余柏华欣喜若狂,冯枫是干情报出身的,深知死不见尸是大忌。 “督军,目前并未找到盛钊的尸体,您看咱们要不要全城戒严搜捕?” “不,戒严搜捕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多番瞩目,私底下悄悄进行吧,切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泸上军政皆是掌握在盛军府手里,盛军府防御犹如铁桶一般,盛钊的死却能撕开这铁桶的一角,等着看好戏吧!” 激动过后的余柏华逐渐冷静下来,他跟盛钊的恩怨不深,比其他,马佳氏与盛军府的大少帅,甚至东洋人,都更希望这位二少帅死无葬身之地! 被多番惦记的二少帅,恰好在潘玉磬交代下的时间里醒过来,李西征堂堂七尺男儿,都忍不住掉了眼泪。 “二少帅,您终于醒了!属下还以为……” “潘玉磬!我女人呢?” 盛钊捂着头,他脑袋上缠着纱布,记忆有些缺失,但他一睁开眼心就像缺了一块,某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扩散。 李西征汗如雨下,“潘姑娘,她,她原本在别院的,可是……” “她走了,是吗?” “少帅恕罪,潘姑娘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门招数,咱的人全都莫名其妙被麻翻了,先前您还没醒过来,潘姑娘就要走,她让我跟您说,说……” “说什么?她说了什么,一个字别落!” “潘姑娘让我转告您,说她已经兑现了承诺,请您无论如何保证他师傅罗纳布尔的安全,还有就是,别找她。” 李西征低着头回禀,根本不敢看盛钊此时脸上的表情,就算是这样,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压抑,原以为少帅会勃然大怒,谁知等了老半天,忍不住一抬头,却看到二少帅泪流满面! 李西征傻眼了!二少帅在战场人杀人如麻,二少帅宁可流光身体里的血,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的心丢了怎么可能不去找?找!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老子找回来!可恶的女人,偷走老子的心,竟还敢叫老子不要去找!” 泪流满面的二少帅一脚踢翻了床边方桌,扶着缠满纱布的脑袋在屋里打转,暴跳如雷,盛怒之下掩藏不住的惶恐不安,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谁能想到堂堂盛军府二少帅竟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李西征错愕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脚,才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下命令。 “可恶的女人,老子为你连命都舍得豁出去,你竟狠得下心趁机逃跑!等着,抓回来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盛钊气得青筋毕露,头疼欲裂,他分明记得生死关头,来不及思考,便遵从本能的裆下了那一箭,可他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昏迷的时候,好像听见她说永不相见? 呸!什么屁话!想甩掉他没那么容易! 什么完成了承诺,那他被偷走的心怎么算? 盛钊一把扯掉了脑袋上的纱布,冲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脑袋上青筋毕露,那是生气极了的表现,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竟没有任何伤口! 细细回想,那个角度,那支冷箭,绝对穿透了他的头颅!他竟还活着? 那个可恶的女人做了什么?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儿啊? 暴怒过后,盛钊控制不住担忧起来,急忙招来了通讯兵。 “给北方发电报,让老军医马上赶回来,有紧急任务要找他!” “少帅,我们的电台一直处于静默状态隐藏的很好,此时若是给北方发电报,恐怕会被敌人截获,暴露了联络点。” “让人员做好安全撤离准备,联络点暴露便舍弃了,电报一定要发出去,请老军医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汇合!” “是,属下遵命!” 通讯兵下去以后,盛钊慢慢靠着柱子往下滑,失力坐在地上,手止不住颤抖。 上一回,由内心深处发出,控制不住的惶恐,是亲眼见到了母亲的尸体…… “玉磬,不管你躲到哪儿,我都一定会找到你!在此之前,先将朝你射箭的人挫骨扬灰!” 盛钊依旧坐在地上,可他眼底的颓废,惶恐,不安已经一扫而空。 “来人,通知金陵的地下党,我们愿意与他们联手,断掉东洋人在金陵的据点,首先,就从醉香阁开始!” “……” 醉香阁里依旧纸迷金醉,小玉仙光着脚爬上了屋顶,千代犹如鬼魅一般痴缠在她身旁。 “玉子,我们走吧,醉香阁依旧暴露了,失去利用价值了,我们回总部去,此次刺杀任务圆满完成,我父亲一定会大力嘉奖你的!” “呵呵呵……大力嘉奖?只怕你父亲等不及要除掉我这个没有用的棋子了吧!” 小玉仙今夜喝得烂醉如泥,她有某种奇怪的预感,今夜,注定不平静。 366章 山河破碎 “玉子你胡说什么?我父亲绝对不会的,你对帝国有功,天皇会嘉奖你的忠诚。”千代很高兴,“咱们离开醉香阁,就我跟玉子一起走!” 开了醉香阁以后,小玉仙拿那帮没用的女人当姐妹,这让千代很不舒服,那群女人低贱犹如蝼蚁,根本不值得玉子费心! 小玉仙媚眼如丝,怀里抱着一坛酒,醉得语无伦次:“我这一生都在追逐虚无缥缈的东西,譬如这酒,上流社会的名媛绅士都爱喝洋酒,威士忌,葡萄酒,伏特加……” “那帮人呐,把老祖宗的东西全都丢到脑后边去了,剪掉了长辫子,换上西装小洋裙,便瞧不上三两二锅头了。” “千代呀,你太单纯了,你父亲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因为他并没有忘记,我来自满洲里,而我同样,也不会忘了你们东洋人是怎么把我和我的家族玩弄于鼓掌之间!” “玉子,你……” “先别吃惊,听我说完。”小玉仙醉醺醺的站了起来,抱着酒坛子爬上了醉香阁的屋顶,秦淮河畔灯火辉煌,负心的男人痴情的女人,交织出一幕幕爱恨情仇,可对她来说,至始至终都只是逢场作戏。 “大清没有了,昔日风光无限,尊贵无比的八旗子弟,丢尽了老祖宗的脸面,沦为你们东洋人手中的棋子,你父亲许诺帮我们光复满清,可我们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 “大势已去,光复不过是一场妄想!千代,我知道你去了泸上,然而你错估了盛军府的实力,二少帅哪儿有那么容易死?” “玉子你听我说,他真的死了,冷箭穿透头颅,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你之前说得没错,盛钊是个情种,我用箭对准了潘玉磬,他果真舍命相救!” 千代曾经跟小玉仙研究过盛钊的弱点,却发现他为人处世薄情寡意,几乎无懈可击。一直到他在春满楼里遇见潘玉磬,小玉仙一眼便看出来,潘玉磬终究会成为盛钊的致命软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盛军府的二少帅也不例外。况且潘玉磬还是个很特别的姑娘,有着令人沉沦的魅力。 这是小玉仙的评价,千代牢记在心里。 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她赌上一切将冷箭对准了潘玉磬。 若失手,命丧黄泉的便会是她! 千代很清楚总部对失败者是零容忍,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小玉仙骤然改变的态度。 “哈哈哈哈……这世间最难预料的果然是男女之情,千代呀千代,看在这么多年你一心维护我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怀里的酒坛子脱手而去,掉落在院子里发出一声巨响,千代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底下已经人去楼空,静悄悄的,不久前明明一切如常,那帮贱女人还在接客,男女欢好的声音不绝于耳,怎么忽然间说消失就消失了! 是玉子!玉子故意爬上屋顶,她喝得烂醉,千代担心她有危险,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忽略了底下的动静。 “这!怎么回事?玉子你做了什么?”千代一步步往后退,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只不过你跟马佳瑶谈成了交易,我也做了笔买卖,千代,别问了,还想活命的话就快走吧。” 小玉仙拿出雪茄,点燃了以后却将火折子扔下来楼,“轰”的一声瞬间点燃了方才碎了一地的酒坛子,醉香阁里燃起了熊熊烈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 “不,你,你背叛了我们!你跟盛钊是一伙的?” “哈哈哈……千代你高看我了,堂堂盛军府的二少帅,怎么肯跟我这种人结盟?错了,是地下党,几年前,金陵地下党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帮我看清了现实。” “山河破碎满目苍夷,列强狼子野心,同胞之间不应该内斗,应该一致对外。所以,二少帅的人早就去了东三省,你父亲和你们的总部,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早在金陵城郊坠机,盛钊便谋划好了一切,他让身边忠心耿耿的老军医以调查他生母身死真相的幌子前往东三省,又将士兵化整为零乔装混入平民之中,漫天过海,给了东洋人致命一击。 国内局势要乱了,金陵的余柏华自以为聪明,跑去泸上跟二少帅的死对头马佳瑶达成联盟,殊不知,一切都在二少帅的掌控之中,他算无遗漏! 不不不,还是出现了变数,潘玉磬就是那个变数! 小玉仙的消息比千代灵通,盛钊根本就没有死。 “着火了!少帅,你看屋顶上,小玉仙跟那个东洋忍者都在屋顶上,射击吗?” “不,确定那一箭就是那个东洋忍者射的吗?” “确定,就是她,她的忍术已经达到了上忍级别,东洋人在金陵城安插的间谍里,只有她属于暗杀人员。” 李西征眼里有愤怒,那一箭差点要了二少帅的命! 盛钊却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别杀她,抓活的……” 367章 魔鬼 “砰!”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千代飞身扑了过去将小玉仙护住,拔枪反击,身手疾如闪电,一气呵成。 屋顶上无遮无拦,四面八方的子弹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压制得千代插翅难飞。 有意思的是没有一颗子弹是打在她们身上的。 小玉仙仿佛明白了什么,奋力挣扎开千代的掩护站了起来,立刻被一颗子弹射穿肩甲。 “啊……” “玉子!玉子你怎么样了?” “看来,他是想活捉你,至于我嘛,呵呵呵……二少帅好狠的心,好歹我和你也算半个盟友,难道你还没跟金陵地下党联系吗?” 小玉仙高声喊了出来,盛钊抬起右手示意士兵停止射击,而他自己则登上了春满楼的屋顶,看着狼狈不堪犹如困兽的千代,眼底掠起一抹杀意。 “联系是联系了,但你投靠的是地下党,并不是我,半个盟友?小玉仙,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哈哈哈……二少帅真是半点也不怜香惜玉呢,人家好歹是秦淮名妓,怎么到你这儿就一文不值了呢?” 小玉仙不顾肩甲上血流如注,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看见死而复生的盛钊并不意外,因为她从头到尾就不相信盛军府的二少帅会那么容易死! 千代瞪大了眼睛,“不,不,绝对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我亲手射穿了你的头颅,那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治好,你,你,你是鬼!” 果然没记错! 盛钊抿着唇眸色越来越深,一颗心砰砰直跳,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丫头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让自己起生回生? “你叫千代是吧,来,我这儿有最新一手的情报资料,很贴心的配了照片,给你看看。” 盛钊将手中文件甩出,纸张连同黑白相片洋洋洒洒的落到千代脚边,她一低头了血腥可怖的一幕。 黑白相片里有具穿着帝国军服的尸体,被定在十字木桩上,头颅滚落在地上,千代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父亲。 “不,不!不!”千代发了疯的尖叫,抓起来的一张张照片里全是被斩首的帝国军人,“你,你这个魔鬼!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士兵,你竟然如此侮辱他们!你是魔鬼!” “哈哈哈……多谢夸奖,他们本来可以不死得这么屈辱的,可你的箭对准了我的女人,所以,我还吩咐人鞭尸,尤其是你父亲。” “你父亲主张细菌战,用活人做实验,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特意交代了手底下人,在你父亲身上尽量还原他在无辜百姓身上做过的试验。” “唉,可惜了,没能试全你父亲就死了,放心,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他的尸体,虽然现在东三省戒备森严,但我盛钊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弄不到手的。”盛钊笑容阴森犹如厉鬼,毫不留情的嘲讽。 羞辱敌人,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可一想到失踪的潘玉磬,他就失去了理智,不止打破无线电缄默召回老军医,更是不惜冒着被人告上军事法庭的危险,下令属下折磨那群畜生! 368章 血债血偿 东洋人与当地军阀私下勾结,秘密成立了实验室,假借修建军事堡垒的名义四处抓壮丁,用活人做实验,完全违背人道主义精神。 而他们试验的最终目的是想在战争中使用毒气,病毒,有害细菌,致使整个中华民族走向灭亡。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盛军府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盛霆威曾经遣派最精锐的特工潜入实验室,掌握了东洋人公然违背日内瓦条约的确凿证据,原本打算向国际军事法庭递交诉讼,向全世界揭露东洋人极端灭绝人性的罪行。 盛钊却下令虐杀了参与实验的所有东洋军医,士兵和军官,包括身为最高指挥官的千代父亲。他并不后悔,哪怕将来因此被人诟病,甚至被告上军事法庭也无所谓! 血债血偿,敌人怎么对待我们的同胞,便该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千代此时全身冰冷,血液都好像凝结成了冰块,注视着手里的照片龇目欲裂,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向盛钊,浑然不顾四周围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她,豁出去要跟杀父仇人同归于尽。 “怎么,不想要小玉仙的命了么?” 千代还没冲到盛钊身边,已经有人拿枪抵住了小玉仙眉心,她回头一看,立刻尖叫出来:“别伤害她!不要伤害玉子!我投降,抓我,你们抓我,放过玉子!” 千代扔掉了掩藏在手里的苦无,双手高举过头,跪下投降。 小玉仙见状一边落泪一边摇头,“何苦呢?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我跟你父亲一样,不过是在利用你……” “不,不,玉子没有利用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办事儿,你们不要伤害玉子,放过她,想要的我命就来吧!” 千代朝盛钊发出一声厉吼,她也许心智不全,也许杀人如麻,可在她心里,帮助过她并给与她生命力中唯一温暖的小玉仙,胜过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千代……” 小玉仙按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跌跌撞撞来到千代身边,看着她,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颤抖着手指着千代,残忍的说出了实情。 “打从一开始我救你,就是一场阴谋,若你父亲不是首领,我根本不会救你!你们东洋人,侵我国土,杀我同胞,建造了所谓的满洲国,利用我们在国际上树立大东亚共荣的假象,实际上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七岁就离开父母身边,你父亲把我丢到陕北,让我成了陕北富商的女儿,是我天生淫贱么?不,是你父亲需要我用身体去打探情报,所以我得自甘堕落,我得不知廉耻!” “陕北军阀那帮酒囊饭袋,沉迷酒色,误国误民!丢了大好河山,他们都该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千万人唾骂!” “而我,我是帮凶!是我打听到了机密军情,致使陕北落到了你们东洋人手里,什么激进革命党?呸!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你们的棋子!你们这群魔鬼,挑起内战,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南下金陵这几年,我总算能稍微喘口气,可你如影随形的跟在我身边,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我,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我的养父养母,而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助纣为虐……” “我恨你!你跟你的父亲一样,都是魔鬼!你们就不配活在这人间,该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 小玉仙冲上去揪住千代的衣领,发了疯似的张大嘴趴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恨不得嚼碎她的肉喝光她的血。 千代麻木的任由她撕咬,只愣愣的看着小玉仙,仿佛不认识了她一样。 “你,恨,我……”过了许久,小玉仙力竭倒地时,千代木然转向她,卑微的犹如蝼蚁。 “呸!你们东洋人都该死,尤其是你,你杀了我养父母!” “那是我父亲的命令……”千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灵魂,在这幅行尸走肉的躯壳里,唯有小玉仙曾经给过的那点温暖,一直支撑着她。 而如今,小玉仙收回了那点温暖。 “玉子,对不起……” “别叫我玉子,我叫郭布罗蓉怡,我不是方芝玉更不是小玉仙!”积压多年的深仇大恨让小玉仙形同疯癫。 盛钊袖手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无比讽刺,艳动天下的秦淮名妓是前朝贵族,怕是很多人都想不到吧! 东洋人培养特务的手段近乎残暴,他们把伪满洲国中所有年幼的孩童集中在一起,打着帮助满清复国的幌子,训练这些孩子成为特务,再编造各种新身份安插到全国各地撷取情报。 小玉仙曾经是最优秀的特务,直到养父母惨死,才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暗中与地下党取得了联络,并且一直在帮地下党运送物资,多次帮助地下党阻止东洋人的侵略行动。 369章 衰老的速度 通往宁波的乡间小路上,竹秋心不在焉的驾着马车,老半天了也没听见里头有动静,潘姑娘好像虚弱极了,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迷不醒认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潘姑娘不能有事。 竹秋很紧张,有时候她脑海里会出现幻觉,有个男人的声音在跟她说话,像是在对她下达指令,可她每一次都听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烈,好想毁天灭地、 潘玉磬不间断的从昏睡中短暂的清醒过来,好像被噩梦惊扰,总是突然间惊醒。 “前面有间破庙,进去休息一下。”马君武实在看不下去了,潘玉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长途跋涉的奔波,马车昼夜不歇,已经离开金陵几百里地了,是以他让竹秋停了下来。 竹秋的神色也带了几分疲惫,难得没再问东问西,乖乖的赶着马车进了城隍庙。 “姑娘,你怎么样了,这庙不是很破,你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下?” 竹秋放下缰绳,说着就要去掀车帘子,马君武却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沉声警告:“别动,把马带去周围吃草,潘姑娘的事儿,不用你插手。” 马君武是练武行家,竹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忙收起好奇心连声告饶:“好好好,你放开我,我去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我是看潘姑娘好像身体不舒服,关心她而已!” “不劳费心,潘姑娘很好。”马君武警惕性十足,根本不让竹秋有机会看到潘玉磬虚弱的一面。 竹秋悻悻然的牵着马离开了,潘玉磬虚弱的睁开一条眼缝,“其实你不用这么防备,竹秋不敢伤害我的,我若是死了,她怕是会很伤心很着急的。” 失去过的人都会患得患失,尤其是之前因为异于常人的容貌吃了许多哭,好不容易恢复原样了,自然是想要更多的保障。 潘玉磬能猜到竹秋跟着她的原因,可惜她现在也无能为力了,哪怕身体能逐渐恢复,想再开启医疗空间,怕也是希望渺茫。 竹秋的容貌不会再变回去,但她潜意识里那段缺失的记忆却像个定时炸弹,就怕那是一条指令,操纵者最终会重启竹秋这枚棋子。 好在竹秋现在是跟她在一起,离盛钊离得远远的,但凡有任何异样,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脑子里的想法一过,潘玉磬就觉得自己十分滑稽,就她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竟还有功夫去操心别人? 他不是别人…… 潘玉磬皱着眉头,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马君武看她脸上也渐渐长出了老人斑,情况比之前还严重了,一颗心揪了起来。 “姑娘快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要不,要不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帮到你?需要什么药吗?人参灵芝那些有没有用?要怎样才能让姑娘恢复成从前那样?” 恢复成从前那样? 潘玉磬想都不敢想,能控制住衰老的速度就不错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370章 疯狂博士 “没用的,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听天由命吧,马君武,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吧,不弄清楚,我睡觉都不能安心。” 潘玉磬喘着粗气,一口气说太多的话让她有些吃不消了,但她心中有数,接下来三十六个小时内就是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可唯一能让她复原的方式却必须牺牲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这一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 马君武咬了咬牙,愧疚得说不出话,最终松了口气,将她想知道的一切都如实相告。 “我自幼跟师兄弟们在山里习武,师傅是说等我们学成以后,便要下山执行任务,可是后来有一群当兵的闯进了山里,他们拿着机关枪扫射,屠杀了我所有的师兄弟,我是被师傅用身体死死护住,这才捡回半条命。” “后来我历经辛苦,才调查到那些兵全都是盛军府二少帅盛钊的手下!盛钊纵容手底下人作恶,我,我想杀他,是想报血仇!” 马君武悲痛万分,潘玉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恩将仇报,可若是不杀盛钊,又愧对惨死的同门还有更加恩重如山的师傅! 潘玉磬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他不是那样的人,马君武,你是从哪儿得知那些兵都是盛钊手底下的?” “我查过泸上的军政,只有他的兵没有番号,独立于盛军府之外。” “不,仅凭这一点不足以证明,若是有人故意冒充呢?” “他身边的副官,那张脸我永远不会忘记,就是他带着人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 潘玉磬眸子一沉,略微沉吟了一下,“曹新阳?” “是他!就是曹新阳,罪魁祸首是盛钊,曹新阳那个狗贼我也不会放过!”马君武恨得双目赤红。 盛钊对曹新阳并不信任,如此看来,他很有可能是敌人安插进来的。 潘玉磬满心不安,马君武忽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竹秋麻木的站在他身后,双目空洞,仿佛被傀儡师操纵的木偶。 看来,是那条隐匿的指令发作了。 “k1149,奉主人之命,来接你回家。”竹秋抬起了血流如注的手,潘玉磬总算知道马君武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了,竹秋割破了手腕上的动脉,她血液中的麻醉成分完全散播在空气里,潘玉磬渐渐失去了知觉。 另外一边,泸上的盛军府里翻天覆地,马佳荣瑶做梦也没有想到,疯狂博士突然间发难,控制住了整个盛军府,而她的丈夫盛霆威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竟在军府沦陷的半个小时前弃她而去! “博士,你到底想干什么!” 即使沦为阶下囚,马佳荣瑶依旧保持着她高贵的仪态,不肯露出一丝狼狈。 疯狂博士全身裹着厚厚的墨绿色斗篷,连眼睛都用特殊的防护罩遮挡住了,看起来就像一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恐怖怪物,胆小的佣人都被吓晕了好几个。 他嘴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叫,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马佳氏,你自以为血统高贵,殊不知在我眼里,你们这群人,不过都是尚未进化完全的低等人类,被战争,疾病,名利,财富所束缚,蝇营狗苟,愚蠢不堪。” 疯狂博士蜷缩着身体,他现在这幅躯壳已经达到了使用极限,是时候该更换了。 1276个实验品里,只有一个是成功的,试问他又怎么可能任由容器流落在外呢? 星舰上发生的一切都在疯狂博士的计算内,末世桃源空间站的能源已经耗尽,他必须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是以被卷入时空漩涡,来到这个异世界,都在疯狂博士的掌控之中。 唯一脱离他掌控的便是高级医疗官抵达异世的时间竟比他晚了整整十年!不过没有关系,她很快就能跟自己团圆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盛大帅命令你们即刻放下武器投降!” 军府外扩音器的声音将疯狂博士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发出一声怪笑,完全不把警告放在眼里。 马佳荣瑶却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出面交涉。 “博士,你听我说,咱们一直是同盟关系,你要我帮你找人做实验,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满足你了不是么?放我走吧,盛霆威对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谊,你抓住我没有用,他是不会和你谈判的。” 疯狂博士好像真的把马佳荣瑶的话听了进去,只见他把目光转移到了盛钥与盛锦身上。 “不,不,别动我的女儿!”马佳荣瑶也意识到了,只见她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挡在了两个女儿面前。 “呜呜呜,母亲,我好怕,鬼,这是人是鬼啊!母亲救命……”盛锦已经吓得疯疯癫癫,就连一贯比她淡定冷静的盛钥也是吓得说不出来话。 太可怕了,拿下军府的士兵全都是不是人!不,不,是活死人?不,不,是死了的活人? 371章 死人兵团 这些活死人面色惨白好像浸泡在福马林里的尸体一样,双目空洞,肢体僵直,有些长了三只手,有些按着两个头,就像小孩子玩的洋娃娃拆掉手拆掉脚重新按没按好一样。 “呕……”盛钥瞧得仔细,一时间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俯在一旁狂吐不止。可当她肚子里倒腾干净了,脑子里却是清醒了不少。 凭借着母亲与那魔鬼零零碎碎的对话,盛钥拼凑出真相。 这些年母亲人前瞧着风光,大哥也是俨然继任大帅之位的派头,可只有她知道,根本不可能! 盛军府的权势兵力与财富,那是父亲苦心经营几十年所得,最终只会交给他最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那就是盛钊! 大哥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生他的不是父亲最爱的女人,所以不管大哥怎么努力如何优秀多么孝顺,都没用。外界传言二少帅在盛军府不受待见,那不过是父亲保护他的手段。 这种手段盛钥是见识过的,她那个短命丈夫背着她跟家里女佣偷情,不也是这样保护那个小贱人贱人的么?假装不在意,甚至处处嫌恶,却和她有了孩子! 一开始她都完全被蒙在鼓里,可最后她的丈夫竟然宁可和她做交易,死在战场上也要保护那对贱人母子! 盛钥的手抠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竟生生划出了指甲印。 爱之深,足以令一番诸侯自毁城墙! “我母亲说的没错,拿我们当人质,盛大帅是不会屈服的,因为我们母女三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远不够,可我知道有一个人,拿下他,你让盛大帅交出兵权,甚至让他饮弹子尽,他会得听你的。” 盛钥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费了好大力气,还是没能控制住,两条腿抖得站都站不住,只能靠着墙面前让自己别扑通一声跪下去。 疯狂博士动作诡异的扭过来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说话的女孩儿咯咯笑了起来:“你以为单凭外边那些落后的武器兵力,能对我构成威胁?” “我不确定,可你一定在忌惮什么东西,否则我们母女早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了!”盛钥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话说全,她现在是在跟魔鬼谈判,全靠求生的意念支撑。 马佳荣瑶在最初的震惊慌乱过后,也终于在盛钥的提醒下反应过来,毕竟是跟疯狂博士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她好歹还是比盛钥多知道些情报的。 “你之前,你之前那个实验品,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大帅一定封锁了所有进出沪上的交通要道,港口码头也都在大帅的人,你的实验品进不来!” 一定是那个失联的实验品有消息了!疯狂博士做的所有实验都是为了治疗他身上的怪病,没成功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突然间发难的。 马佳荣瑶逼迫自己冷静,迅速思考,企图以谈判为自己争取利益。 靠着微弱的芯片感应,疯狂博士能够得知1276实验品不稳定的生命体征。1276号实验品有瑕疵,之前芯片脱落产生了乱码至使她无法精准执行任务。 应该是动脉受损血液流失得非常快,脑神经又完全被芯片占据,犹如低端机器人一般,不懂随机应变也没对自身损伤及时处理。 可惜现在距离还太远,而他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用远程操控1276的行动,只能感应,不过芯片指定一定会将它带回来的,只是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返泸受阻,耽搁了更多时间,最终导致1276失血过多,那来到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疯狂博士眯起了眼睛,“进不来?马佳氏,你有办法?” “有,有!这么些年苦心经营,我手里有还是有些人手能用的,只要你答应放过我们母女三人,我保证实验品一定能顺利入港!” 其实马佳荣瑶根本没有多大把握,可她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撒了谎。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根本不知道没有人能在疯狂博士面前说谎! “咯咯咯……”疯狂博士嗓子里冒出古怪的笑声,没人瞧见他是怎么下的指令,下一秒机关枪“突突突”的响起。 马佳荣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依然瞪圆了眼睛,仿佛不相信出身血统出身高贵的自己会就这么死去。 “母亲!”盛锦尖叫得歇斯底里,猛地一站起来还没迈出半步就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砸在地板上的闷声巨响,吓得盛钥当场尿失禁。 “别,别杀我,我,我能说服大帅,我,我是大帅的亲生女儿……”盛钥脑子里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了。 “你,出去告诉盛霆威,十一点东南方向来的是我要的人,我如果见不到她们,你们姐妹俩也别想活命!” 芯片指令一旦重启,1276将会发挥出超越人类身体极限的力量,她的奔跑速度早就超出了这个时代现有汽车最大马力。 按照推算,今天晚上十一点,1276就能将高级医疗官带来。 想到这里疯狂博士受紫外线辐射腐烂萎缩的胸膛下,竟有几分热血沸腾。快了,快了,精心策划了几个世纪,她终将回到自己身边。 “好,好,我去我去,别杀我,别杀我……” 盛钥此时再没半点军府大小姐的姿态尊严,被活死人士兵拿机关枪低着太阳穴,颤颤巍巍的穿梭在满是尸体的盛军府,脚上那双时髦洋气的意大利高跟鞋沾满了鲜血。 “别开枪!别开枪,父亲救我!父亲父亲!”军府门前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盛钥刚一露面数千个枪口就对准了她,吓得她尖声尖叫。 “大小姐!是大小姐,住手!统统住手!”老副官忙下令士兵收了枪,可当他看清楚拿枪抵着大小姐太阳穴的敌人只有一个,而且没有任何掩护浑身是破绽,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穿过敌人眉心,可他却没有倒下,只是被子弹飞速的力道拉得身体晃动了一下。 那还是人吗? 372章 混小子究竟在哪儿 “鬼,鬼,鬼啊……”当有士兵开始喃喃自语往后退,恐惧立刻四散开来,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副官胆战心惊,握枪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发抖。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被子弹穿透头颅还站着?那根本不是人,子弹打中的地方潺潺流出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 转过来了,他把脸转过来了!众人这才彻底看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半点活人模样。 难道,真的是鬼?最近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失踪,长官也上报了整个泸上掘地三尺的找了,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躲过了检查离开了泸上呢,可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也越发的诡异。 “那,那不是三营的朱良吗?前段时间刚失踪的,他老婆孩子都登报纸找人了我还帮忙上街发过寻人启事呢!” 有人认出了挟持盛钥的活死人身份,脱口而出引起一片哗然。 “啊?这,这怎么回事啊?” “朱良在这,那其他人呢?我表哥也失踪了,难道他也在军府里吗?他还活着吗?” “刚才军府里的枪声听着就耳熟,那都是咱们的军备啊!” “这根本不可能是人,大家伙都看见那子弹射穿过去了!鬼!他一定是鬼!军府里有鬼啊!” “……” 议论纷纷引发了大面积恐慌,士兵们纷纷后退。 “闭嘴!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鬼,谁再胡说八道扰乱军心,当场枪毙!”盛霆威及时出现稳定了局面。 “父亲,父亲救命啊!”盛钥一看见他就大喊大叫,“没用的你们不要再开枪了,这些都是活死人,是实验品,他们是杀不死的!” 府里乱起来的时候,盛钥亲眼看见被厨子拿大菜刀砍成两节的活死人在地上爬,还开枪打死了好几个护卫! 这群怪物不会受伤不会死,活人根本斗不过!盛钥的脑子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三两句话都解释清楚了重点。 “父亲,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里头有个疯子,这些活死人都是他的实验品,他说今晚十一点东南方向来的是他要的人,如果见不到她们,我们姐妹俩也别想活命!” “救救我们父亲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那疯子已经杀了我母亲,父亲如果不按他说的做,我们姐妹俩就活不成了!” 盛霆威震动,马佳氏好歹是与他一同生活过几十年的发妻,骤闻噩耗,心中竟还是免不了悲痛。 “你,你是说你母亲死了?” “是是是,母亲死了,父亲您快救救我吧!”盛钥吓得脸色跟死人一样白,不住的哀求:“我知道您不爱我母亲,可我跟小锦好歹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父亲救命啊!” “盛钥!你别激动,我一定会救你们的!”盛霆威转身对副官下令:“大小姐的话你听见了,照她的话去做!” “可是大帅,盛军府从不跟任何敌人谈判,这可是您定下的铁律啊!”这是老副官第一次对盛大帅的命令提出了质疑,忠心耿耿出生入死追随几十年,老副官从来都是唯命是从。 撤出军府时大帅执意要带上夫人和两位小姐,可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弃车保帅才是明智之选!若不是几位副官联手将他打晕,只怕大帅也落在了敌人手里! 马佳氏那个恶毒的女人作恶多端,当年无端被她诬陷与二少帅通奸的同窗,正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他们兄弟相差十多岁,他娘为了养活他守了十几年寡,一直到他跟着大帅去当兵,才好不容易重组家庭老年得子过上了幸福日子。 可惜这一切都被马佳氏那个毒妇给毁了!他弟弟是曾经追求过二少帅的生母没错,可当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头装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之后,就再没去打搅过他们。 然而马佳氏那个毒妇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杀害了他无辜的弟弟,还让他死后背上污名,可怜他年迈的老母亲惊闻噩耗当场横死! 如果不是他千方百计的修改自己在军方的档案,又收买了马佳氏的人隐瞒了自己跟弟弟的关系,恐怕他也早就被马佳氏灭口了毕竟她连继父远在乡下的表亲都不放过。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是马佳氏一贯的作法!若不是她,二少帅这些年怎会过得朝不保夕?若不是她,盛铃小姐又怎么会…… 老副官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怒火,就连看待盛钥的眼神都带着恨意,方才他开枪就没想过盛钥的安危。 “之恺,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大帅,就服从命令!”盛霆威疲惫的按了按眉心。 老副官见他面露倦色,也知晓当前局势不容乐观,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毕竟跟在大帅身边不是一天两天,受他的影响,老副官也深知此时此刻私人仇怨应该放在一边,否则就对不起身上这身军装! 是军人,就该守卫一方和平,时时刻刻牢记将使命放在第一位! 瞧着部下转身离去执行命令的身影,盛霆威心里多少有几分安慰。老副官是谁的人其实他一直心知肚明,甚至说他是默许的,因为盛军府迟早有一天是要交到盛钊手上的。 可如今,事情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盛钊这个混蛋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突然发密报要他迅速撤离并且集结沪上所有兵力包围军府。若不是他在密报里以他亡母的名义恳求,他还真不一定能按密报上说的去做。 堂堂盛军府大帅,竟然仓皇逃脱还重兵包围自己的军府,传出去简直天荒夜谈,军府里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值得他盛霆威如此做? 直到亲眼见到挟持盛钥的活死人,盛霆威才彻底明白,整件事已经完全超越他的认知,为今之计,只有向密报上说的那样,竭尽所能稳住敌人拖延时间,等他回来。 可是盛钊,混小子,你究竟在哪儿! 373章 起源 盛钊搭乘的直升飞机在泸上降落时,他手底下那支没有番号的兵已经集结完毕,大帅的亲兵此刻都在忙着包围军府,水路两路各处关卡,都是他的人。 盛钦盛钧和那个老头子嘛,早就被他的人控制起来了!他们自以为聪明大权在握,尤其是盛钦,一向以未来大帅接班人的身份自诩,呵呵……简直可笑! 大少帅恐怕到今天才知道自个的心腹,团长以上级别的兵,全都是他这个好弟弟替他精心挑选的吧? 至于盛钧的人,根本不用自己费劲,他手底下的人马都是大帅亲兵,自然被调去包围军府了!等盛钧发现异样,又不得不顾及老太爷的安危,毕竟老太爷今日是专门去他府上看望他的。 所有一切都不是巧合,十年磨一剑,盛钊计划好了一切,他眯起了眼睛,任由直升机浆翼卷起的狂风扑打在脸上,若不是心头空荡荡不断令他想起遗失的珍宝,他说不定得多高兴,毕竟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 同样在等待中煎熬的还有疯狂博士,他能感觉到试验品越来越接近。 庆娅要回来了! 疯狂博士这具残躯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兴奋得恨不能冲出去。 等待了几个世纪,他们夫妻终于要团圆了,而今天这一切,这些愚昧落后的人类,所有牺牲,都是为了复活庆娅!只要能复活他最爱的女人,疯狂博士不惜一切代价! 其实在他还没疯的时候,就已经对那个女人爱入骨髓! “庆娅,这里不是星舰,是另外一个平衡世界,虽然落后,可人类还没有灭绝,而我的罪孽在这里也不存在,你会原谅我吗?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疯狂博士握紧了拳头凝视着窗外,此时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几个光年以前。 3056年,因为人类对资源和大地的破坏,地球已经不足以人类生存,无数的植物动物灭绝,曾经湛蓝的天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毒气和有害尘埃,氧气已经消失,日月不分,人类被迫离开地面,像一只鼹鼠一般藏在了地面之下,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博士,根据太空监测显示,有一颗小行星在一光年之外,按照其运行的轨道和速度,很快就会和地球相撞。”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女人走进圆形无顶实验室之中,有几分焦急的说道。 “什么?”在那个实验室之中,没有一个人,可是却从房间两侧的传声器之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快,房间亮了几盏灯,正中央的屏幕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白皙,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宛如老鹰一般的眼神锐利无比,高挺上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个人的气质十分霸气沉稳。 女人的眼眶有一点点红,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指,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很是绝望,作为人类,他们一直在这里苟延残喘着,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这一次,地球要灭绝了。 “博雅。”大概是看出她的心情不好,男人的声音温和了一点:“如果你先崩溃的话,恐怕其他人都会受到感染。” 被唤作博雅的女人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是多么的不专业,随即收起了情绪,挺直腰板:“不好意思,博士,从现在的情况看,咱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要不离开地球,要不选择把那个行星毁掉。” 其实,博雅清楚,不管是哪个选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死局,离开地面都是问题,怎么可能离开地球,至于毁掉那个行星,是更加的不可能了,人类拥有的资源已经是少之又少。 “我知道了。”男人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博雅颔首,转身离开房间,在出门的时候,她回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男人,目光有些许的期待。 陆洋,大家都叫他疯狂博士,在十几年以前,地球已经无法居住,是他带领了一个科研团队,研究出了地下王国,将地球上的人类很资源进行了抢救。 如果不是陆洋,地球早就灭亡,如今,更大的危机来临,陆洋作为地球的守卫者,他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找到希望,让人类可以存活下去。 低着头思付了片刻,陆洋从实验室之中走了出来,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既然地球已经留不住,为何不再去寻找另一个家园,虽然现在时间紧迫,可是建立一个空间站还是可以的。 眼底闪过希冀的光芒,他快速的呼叫博雅,通知道:“博雅,你去让科研队的人现在去一下会议室,我有一个紧急的会议要开。” 这一次,他决定,离开地球了。 十几分钟以后,会议室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国的科研人员,每个人皆是忧心忡忡,知道这陆洋叫他们过来,定然是出了大事。 陆洋坐在最前边,不动声色的翻阅着资料,随后,他把资料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什么?行星要撞击地球?”来自日本科研队的佐藤已经惊讶不已,立马惊呼了一声:“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三个月?”陆洋苦笑了一声,把当前的局势给在坐的每个人解释了一遍:“如今,地球正在危亡之际,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找出一个办法,使人类最大程度的存活下来。” 佐藤一直都是激进分子,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让一部分人活下来,科学家,生物学家,老师,还有胚胎,咱们可以乘坐宇宙飞船去往外太空,这么一来,就可以保存些许的实力。” 其实,陆洋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要把全人类都带走的话,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只能留有人类的希望和火苗,这么一来,说不定还能让人类得以存活下去。 “我同意佐藤的说法,重新寻找家园,重新寻找一个空间站如何?所有的科研人员,还有国家元首,都参加进去,尽可能的,让更多人的离开。”陆洋把目光投向远方,随即沉声道:“这个地方,即将成为我们新的世外桃源。” “末世世外桃源空间站?”这时,一个美国的科学家提出。 “就叫这个吧。”陆洋点点头,眼神之中有希冀的光芒,或许,这将是历史之中一次伟大的转折,他会带领人类,走向另一个时代。 因为末世世外桃源的计划,各个领域的人都在被挑选着,只有基因优良,各个方面都表现的非常友谊的人,才可以进入空间站,获得新生的希望。 会议结束以后,人人自危,这一次空间站的建立,是关乎每个人生死存亡的关键。 出门以后,陆洋轻轻的捏着自己的眉心,感觉心中很是烦躁,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让所有人都可以存活下去。 一个人茫然的走出了会议室,陆洋看了一下时间,知道是下班了,他拿起手上的婚戒,对着半空之中划出一条弧线,随后,一个机器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摩高,夫人现在在哪儿?”陆洋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个方头圆身子的机器人,开口问道。 “先生,夫人已经回家了,她现在应该是在做饭,需要给您切换视频模式吗?” 摩高的声音很是清脆,听起来就像是少年一般,实际上,摩高今年都快要五十岁了,陆洋的妻子庆娅在废品堆找出它的时候,摩高还是一堆废铁,如今,在庆娅的一双巧手之下,摩高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机器人,除了攻击能力比较弱以外,几乎是没有短板。 “好。”陆洋提起庆娅,脸上似乎浮现了点点的笑容,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 374章 夫妻 那是他的妻子,他这一生之中,最为珍爱的人,少年时的相知相伴,然后顺其自然的进入婚姻的殿堂,他们两个人的结合,一直是众人眼中神仙眷侣一般的存在。 他乘坐汽车回去,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了阵阵的饭香,陆洋心头一暖,输入指纹,打开了房门。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庆娅穿着围裙出来打招呼,她的脸上还挂着娇俏的笑容,一双眼睛如同蓝色的大海,庆娅的眉眼很美,宛如小美人鱼一般纯洁,再加上她混血儿一般出众的五官,她只不过是微微一笑,就让人心驰荡漾。 尽管是结婚的第五年,在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陆洋还是忍不住心动。 拉住了她的柔荑,将两个人的距离靠近。 “你干什么呢?”庆娅微微一愣,好像是很紧张一般,就这么推了他一下,脸色变的绯红,随后指了一下客厅的方向:“家里还有客人。” “客人?”陆洋微微一愣,眼神之中皆是惊讶,随后回眸看了一眼,只见刘伟杰已经从客厅之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这人一直都是这样,走路连个声音都没有,再加上消瘦的身形,略有苍白的面容,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许鬼魅的气质,好在是男人的面容精致,不然的话,定然惹人嫌弃。 刘伟杰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陆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居然还在这里亲亲我我的?不怕世界末日了?” 庆娅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危机向他们而来,听了这话以后,眼神之中闪过了惊讶的神婆,她眨眨眼睛,回眸看着男人:“什么意思?什么世界末日?” 人类已经被逼到在地下生活,现在,还有更大的危险朝他们而来吗? “没事的,宝贝。”陆洋爱怜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庆娅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宠溺的说:“如果你再不去看一下咱们的晚餐,恐怕都要糊了。” “对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庆娅一惊,立马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后握紧了手指,快步走向厨房。 看着庆娅的背影,刘伟杰伸手扶住额头,大大喇喇的坐在了沙发上,勾起嘴角道:“你还没有告诉庆娅世界末日的事情吗?” “我才刚刚回来,怎么能告诉她?”陆洋看着刘伟杰,自己科研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是他的发小,两个人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觉的刘伟杰这个人太过深沉,不可深交,可是他却是不以为然,偏偏和刘伟杰成了好友,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还是告诉庆娅吧,自从你们结婚以后,庆娅一直安心待在家里,说的好听一点,就是为爱而付出,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家庭妇女。”刘伟杰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启,说出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陆洋想要反驳,可是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冤枉的。 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陆洋坐在了他的对面:“好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刘伟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仿佛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还能是干什么?我们都知道,庆娅是科学家,天文学家,对于宇宙和未来的研究,举国上下都是数一数二的,你让她什么都不做,是不是有点不对?” 这下,陆洋算是明白他的来意了,原来是为了让庆娅重出江湖,重新开始工作。 陆洋心疼庆娅,自从结婚以后,就不再让她去工作了,毕竟科研队的工作实在是幸苦,既然如此,他不如多多工作一点,来回报社会,让庆娅好好的留在家中修整。 “那又如何。”提起这个,陆洋的脸色变的不怎么好看了,他抬起下巴,态度突然变的很是坚决:“刘伟杰,我已经为科研队付出了很多,没有必要让庆娅也掺和进来,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刘伟杰眯起眼睛,随即勾起嘴角,走至他的身边道:“我知道,你爱庆娅,那是你的命根子,可是陆洋,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地球都快要消失,如果大家都没了,你还指望你的小家可以幸福吗?” 闻言,陆洋英挺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仿佛是陷入了纠结之中,他之所以如此不愿庆娅回去上班,是因为她的工作属性还是有一点的危险性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会是他一辈子的痛。 “你好好的想一下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刘伟杰发出一声叹息,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不仅是合伙人,还是朋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的。” 不知为什么,陆洋的心中总是有一阵隐隐的不安,他抬眸看着刘伟杰,没有说话。 这时,庆娅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她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是不对劲儿,疑惑把眨了一下眼睛,随即笑道:“伟杰,赶快坐下来,一起吃点饭吧,今天我做了烤鱼。” 闻声,刘伟杰回神,他勾起了一抹笑容,推辞:“不必了,她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一点事情。”说罢,他就单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的离开。 庆娅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疑惑的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把他留下来,可她还是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房门紧闭。 不对,这二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庆娅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严肃的看着陆洋:“你们两个人是怎么了?他看起来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情,你知道的,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没有必要管。”陆洋苦笑了一下,过去拉住庆娅的手:“咱们快一点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庆娅可不会因为他的敷衍就忘记这么一回事,无奈的扶住额头,眼神之中皆是探究:“不行,你得赶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375章 她愿意付出 看样子,是怎么都瞒不住了,陆洋叹息一声,把世界末日的事情告诉了庆娅。 庆娅捂住了唇瓣,漂亮的大眼睛之中皆是惊讶,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变的冰冷,随后回眸,伸手扶住了额头,无奈的说:“人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还要经历这样的天灾人祸。” “空间站已经在建立之中,相信不久以后就会有成果,没有必要担心刘伟杰的话,你……”示范区理解,陆洋还是不愿意让庆娅处在危险之中。 听了这话,庆娅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她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想起在桌子上放着的检查报告,心里有些许的纠结。 想了一会儿,庆娅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说道:“陆洋,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去科研队工作,我身上如果可以有为地球做出贡献的地方,我全部都可以付出,我明白刘伟杰的心思,我也愿意过去。” 她总是这样,善良的没有底线,难道她不清楚,这不仅是很辛苦的工作,而且还非常的危险吗? 陆洋拉住了她的手,眼神之中有几分无奈,开口劝道:“庆娅,我已经在科研队工作了,你其实没有必要也过去的,夫妻两个人,不一定都要如此。” “我主攻天文学,对于空间站的建立,我比你清楚的多,所以,你就不要拦着我了,陆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不要害怕,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很小心,不会出什么问题,几个月以后,我们一定会在空间站上幸福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庆娅看着陆洋担心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甜蜜的感觉,她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男人,随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唇瓣上印下一吻:“亲爱的,你要相信我,对不对?我是你疯狂博士陆洋的妻子,怎么可能会差?” 在说这话的时候,庆娅的眼底有娇俏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很是灵动,陆洋就这么看着她,只能无奈的扶住了她的腰肢,低头吻上庆娅的唇瓣。 其实对于庆娅的要求,他永远都不能说不,唇瓣的厮磨之间,陆洋答应道:“好吧,你一定要好好的注意安全,不要让我担心,知道了吗?” “好。”庆娅勾起嘴角,抬起手臂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吃完晚饭以后,庆娅先行一步回到了卧室,她看着桌子上的化验报告,叹息一声,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今天才检查出来的,结婚五年,他们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没想到,却是在这个时候她怀孕了。 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的,现在,庆娅居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高兴了,实验室的辐射很大,她可能每天都要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了,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眶之中掉了下来,作为一名母亲,这个做法,实在是让人心疼。 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庆娅低声道:“孩子,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理解我的,对不对?” 说罢,她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化验报告藏了起来,如果让陆洋知道她怀孕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让她过去的,所以,她只能先把这个事情压下来,等她们成功以后,这个孩子,就是她送给陆洋的礼物。 收起了眼泪,庆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这时,陆洋洗完澡走了出来,他看着庆娅的眉眼,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庞,沉声道:“你哭了。” 庆娅愣了一下,她还真的是低估了他的观察能力,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有啊,我只不过是打了一个哈欠,眼睛红罢了,没有什么,从明天开始,我就开始上班了哦。” “嗯。”陆洋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安顿:“一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记得告诉我,还有,我把摩高给你,让他保护你的安全。” 摩高不是武力值机器人,他怎么可以保护人的安全,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庆娅无奈的摇摇头:“你这不是说胡话吗?摩高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保护我呢?” “我会做一个芯片,给他植入进去,你再等几天,就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摩高了。”陆洋笑了一下,她还真的是可爱,也不想想自己的丈夫是干什么的?居然这么怀疑他的能力。 勾起嘴角,庆娅抱住陆洋,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温柔的说:“陆洋,你真的很好,能嫁给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很抱歉。” “笨蛋。”听到她这么说,陆洋皱了眉头,虽然他们没有孩子,可是却是真真实实的幸福,这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不在乎那些,孩子顺其自然就有了。” 话是这么说,庆娅知道,他还是喜欢孩子的,只是很可惜,她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然而现在却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想,很快,我们就会拥有咱们的孩子的。”眨眨眼睛,庆娅抬起眸子看着他说道。 陆洋的心中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颇为惊讶的看着庆娅:“你这是?” 庆娅低下头,下意识的回避着他的目光,讪讪一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你想啊,如果空间站成功建立的话,咱们不就是可以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了,到时候,孩子定然会有。”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陆洋一愣,眼神之中有些许的苦涩,拍着庆娅的肩膀,把人揽在怀中:“庆娅,不要担心孩子的问题,咱们还年轻,放轻松,很快,咱们就会拥有咱们自己的孩子的。” “好,我知道了。”面对这样温柔的陆洋,庆娅的眼神之中皆是笑意,她伸手回抱住陆洋,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她想,或许在不久以后,她就可以亲口告诉陆洋她怀孕了,那个时候,地球也逃离了危险,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376章 成功在即 次日,庆娅就开始了工作,多年没有参加工作,庆娅还有一点生疏,她坐在实验室之中,打开了空间检测仪。 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她看到有一个远在十几光年之外的空间站,经过观察,她发现那个空间站的面积很大,而且还有不少的植物,大概是因为太远了,科学家没有考虑这里,庆娅思付了片刻,觉得这个地方是最为合适的。 拿起报告,她快速的出门,没曾想,却是撞到了刘伟杰。 因为怀孕,庆娅特别的小心,她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神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 刘伟杰疑惑的扫了她一眼,觉得庆娅的这个反应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护着肚子? “你怎么了?”刘伟杰勾起嘴角,眼神疑惑的扫了她一眼,目光之中带着探究。 庆娅的脸色微红,随即眯起眼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随后笑道:“没事,只不过是被吓了一跳。” “那也不会捂住肚子啊?”刘伟杰觉得她的理由实在是蹩脚的很,摇摇头,开口说道。 闻言,庆娅一愣,握紧了手指,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没事,我正好有一个方案,打算拿去给陆洋看一下。” 刘伟杰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沉声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正好要去找陆洋,一起过去吧。” “好。”因为二人是合伙人,庆娅也不会对他有设防,她快速的点点头,同刘伟杰一起走向了陆洋的办公室。 敲门以后,她走了进去,把方案放在了陆洋的面前:“我找到一个空间站,很适合人类生存,我感觉,这是咱们最为合适的选择了,要不要试试看!” 闻言,刘伟杰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光芒,快速的把方案拿了过来,随后戏谑一笑:“庆娅,我觉得你的能力一直都很强,不过,你现在是不是太久没有工作,都有一点糊涂了,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呢?太远了,还没有等咱们过去,行星已经来临。” 庆娅抬起眸子,漂亮的脸庞绽放出异样的光芒,她勾起嘴角,眼神之中带走点点的笑意,开口道:“我看了,这个空间站虽然远了一点,可是却是绝对的安全,只要我们建造更好的宇宙飞船,然后加大其速度,争取在一个月之内完工,就可以完成。” 她想的是,与其这样,还不如打一个时间战,如此一来的话,人类才可以在行星撞击地球的时候,来一个全面的逃亡。 陆洋把庆娅的方案仔细的看了一遍,眼神之中多了笑意,他快速的点点头,同意了她的方案:“我觉得可以,庆娅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了出来,和她想的一样,在最近的空间站之中,的确是找不到更为合适的存在,伟杰,你现在可以帮忙去落实这个事情吗?” “当然。”刘伟杰摊摊手,眼底有些许的无奈,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不是老老实实的,你来计划,我来实行。” 陆洋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刘伟杰不止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他们二人不会有什么嫌疑之分吧。 此时,庆娅拿起了方案,眼神之中写满了笃定,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对于宇宙飞船的建造,以地球现在的能源,和剩下的人力,完全可以做到。 大概三天以后,宇宙飞船已经开始建造,为了使速度更快,他们只能从宇宙飞船的体积来下手,只有让耗能减少,才可以让宇宙飞船行驶的时间更长。 最后当宇宙飞船建设成功的那一刻,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庆娅作为主要的负责人,在试飞过程之中,一直都有参与。 她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得以落实,眼神之中,是如论如何都掩饰不住把兴奋和快乐。 真好,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模拟飞行很是成功。 实验室之中的科学家沸腾了,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飞船,这是人类重生的诺亚方舟,有了它,世界才可以存活。 在试飞成功的那天晚上,庆娅拿着自己孕检报告,早早的去往了家中,她想要告诉陆洋,她怀孕了,或许,不久以后,她就可以生出一个漂亮的孩子,在新的家园之中,和陆洋生活在一起。 指纹解锁以后,庆娅直奔书房,打算去找陆洋,可是奇怪的是,陆洋却并不在家中。 她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庆娅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摩高走了出来,它转动着圆圆的脑袋,对着庆娅说道:“夫人,先生去参加庆功宴了,大概是一个小时以后回来,我已经为您准备了吃的,您可以吃完以后先休息,等先生回来。” 庆功宴?为什么陆洋都没有提前给她说一声,庆娅有点疑惑的捂住了额头,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靠在了沙发上,表现出失落的神情。 “夫人,先生是被突然叫出去的,他也想要在家里好好陪您的,您就不要生气了。”摩高是超级智能机器人,它的大脑已经接近于人类了,甚至可以了解她的心思。 闻言,庆娅苦笑了一下,支起头看着摩高,过去摸摸它的头:“难为你了,居然还在这个时候想着我,不过,我没有什么事情,我不饿,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打算回去休息。 门铃响了起来,庆娅微微一愣,过去开门,从门口的监控看到刘伟杰站在门口,他的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脸色微红,好像是有点不舒服,甚至,他的眼神也是十分的迷离。 庆娅眨眨眼睛,眼神之中皆是惊讶,不过,她还是很快的打开了门,叫了一句:“伟杰,你怎么过来了?” “我……”刘伟杰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的张开了唇瓣,庆娅就闻到一阵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果然,他喝酒了。 377章 嫉妒他 看着他这样,庆娅咬紧了唇瓣,回眸看了一眼摩高。 摩高立马跑过去,把刘伟杰扶住,开口道:“先生,您请坐。” 酒醉三分醒,刘伟杰现在还是有些许的意识的,他冷笑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醉眼朦胧的抬眸看着庆娅,他眯起眼睛笑了出来:“庆娅,你知道刘伟杰去哪儿了吗?他去参加庆功宴了。” “嗯。”庆娅不知道为什么,刘伟杰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打量着刘伟杰,二话没说,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已经不清醒了,我这里有解酒针,很快就好。” 对于喝醉酒的男人,庆娅是特别讨厌的,她捂住了鼻子,有些许嫌弃的看了刘伟杰一眼。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闻言,刘伟杰抬起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勾起嘴角道:“不,庆娅,我想要喝醉,或许喝醉了,就不需要面对那些讨厌的事情了。” 他端起杯子,往自己的嘴里狠狠的灌了一口水,眼眶好像是微微的泛红,叹息一声,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你知道吗?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功劳,不对,甚至还有你的功劳,为什么庆功宴上,众人吹捧的对象,都是陆洋一个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庆娅低下头笑了一下,眼前之中闪过一抹带着冷意的光芒,一直以为,女孩子的嫉妒心会重一点,没想到,男人也是如此,她摇摇头,看着刘伟杰,开口劝道:“你不要这样想,咱们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全部的人类,不是为了自己。” 刘伟杰挑眉一笑,眼神之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开始打量着庆娅。随后一笑:“庆娅,你还真是善良,从今以后,深藏功与名,和陆洋长相厮守。” 等到去了空间站,陆洋就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了,在那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闻言,庆娅双手抱肩看着他,不知道刘伟杰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这么多年,陆洋一只是众人眼中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为什么刘伟杰现在要说这个? “你真的喝醉了,我现在去准备解酒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庆娅早晚图,不想和一个醉汉在这里争执,大步流星的回到了房间之中。 摩高要保护庆娅,一步不离的跟着她到了她的房间之中。 待她离开以后,刘伟杰的眼神之中恢复了些许的清明,他清了一下嗓子,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报告,快速的扫了一眼以后,先是一愣,随后嘲讽的笑了出来,还真是可笑,没想到,庆娅怀孕了。 庆娅出来以后,就看到刘伟杰正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孕检报告,顿时,被惊了一下,快步过去把东西抢了回来,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不悦的盯着男人的眉眼,眼神之中皆是气愤:“刘伟杰,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可以随意动别人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看你就这么大大喇喇的放在桌子上,就看了一眼。”刘伟杰迷迷糊糊的说着,眼神之中皆是困意。 叹息一声,庆娅当真是想要弄死他的心都有了,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她都准备好把这个事情告诉陆洋了,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你怀孕了,陆洋还不知道吗?”刘伟杰看着她问道。 庆娅点点头,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笑意,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已经三个月了,等到去往空间站,估计很快就会出生。” 刘伟杰眯起眼睛,眼底闪过嫉妒的神色,随后走至庆娅的身前,苦笑了一下:“果然是陆洋了,当真是太幸福了,家庭事业都那么美满。” 听了这个,庆娅一愣,没有接话,只是推开他,示意摩高过来按住男人。 摩高立马动手,刘伟杰被禁锢在那里,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痛苦,他不悦的扫了庆娅一眼,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你今天说的话,我全部都当成了梦话了,别再陆洋的面前说起这个,知道吗?”庆娅抬起眸子,警告道。 可是,刘伟杰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神之中皆是无奈,随后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陆洋回来了,闻到客厅之中的酒气,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庆娅明明不喝酒啊?那么,这是谁? 往里面看了一眼,陆洋正慢慢的走了出来,因为打了解酒针,虽然药效还没有完全的发挥,可是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意识,看起来也不像是醉酒的人了。 “你怎么了?”庆功宴上突然跑了出来,现在又出现在自己的家中,未免也太奇怪了,陆洋盯着男人的眉眼,脸色不怎么好看。 “没事。”刘伟杰捂住了额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庆娅一眼,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随后开口道:“我就是喝多了,迷迷糊糊就过来你这里,不好意思,庆娅已经给我打了解酒针,我现在就走。” 大概是他也感觉到了尴尬,打了招呼以后,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见状,陆洋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一下。” 现在刘伟杰根本就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快速的摇头:“不需要,我先走了,或许,庆娅会有什么事情和你分享呢?” 说着,他的眼神之中就多了古怪的笑意,转身离开,他不会让陆洋如此的春风得意的。 陆洋回眸看着脸上有几分倦色的庆娅,过去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怎么回事?他没有对你如何吧?” 摇摇头,庆娅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他们是朋友,而且还是合作伙伴,所以她不能破坏二人的感情,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就是喝多了,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要介意。” “嗯。”陆洋打量着庆娅,突然笑了起来:“今天,在庆功宴上,有人提议在去往公交站以后,我会成为新的首脑,地球的核心领导人。” 378章 暴乱 闻言,庆娅的眼神之中都是惊喜,她踮起脚尖,紧紧的拥抱着眼前的男人,眼眶之中似乎也要有眼泪掉下来,真的是太好了,果然是她看上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的熠熠生辉,或许,陆洋已经距离成功只有一小步。 在男人的唇瓣上吻了一下,庆娅的眼睛微红:“还真的是一个好消息,放心,我会在你的身后,一直支持你。” “嗯。”陆洋盯着她的眉眼,心中温暖,只有他强大了,才可以保护庆娅的安全。 忽然,庆娅明白为什么刘伟杰会失控了,他们两个人是合伙人,在这次的地球大逃亡之中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在,陆洋已经站在了顶峰,可是刘伟杰却是不然,如果这样的话,势必要失衡。 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无奈,庆娅抬起眸子,小心的问道:“刘伟杰呢?他会如何?” “还没有确定,这都是后事了,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赶快去空间站,庆娅,明天会拟订一份去往空间站的名单,你先休息去吧。”爱怜的盯着庆娅,陆洋俊逸的眼睛多了几分柔情。 庆娅点点头,发出一声叹息,因为宇宙飞船的空间有限,这一次,从全球范围之内,只能挑选一百个各方面都人优秀的人离开,这么说,剩下的人就要在那里等死了。 带着摩高回到了房间,庆娅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总觉得,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摩高的武力值已经增加了许多,或许,应该让它去保护陆洋。 “摩高,明天你跟在陆洋的身边。”想了一下,庆娅开口吩咐。 “可是,先生给我下达的命令是保护在您的身边。”摩高一愣,有些许的为难看着庆娅,好像是十分的纠结。 “没关系,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实验已经进入尾声,我明天去实验室之中收拾一下东西就好了,陆洋那边的事情比较多,你去帮他好了。”庆娅十分坚定的说,反正,她不能让陆洋陷入危险之中。 闻言,摩高只能点头同意了下来:“好吧,只能这样了,我会按您的吩咐,暗中保护先生的。” 听了摩高的保证,庆娅勾起一抹笑容,躺在了床上,因为刘伟杰突然过来,她又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陆洋,庆娅叹息一声,觉得有些许的无奈,不过,她转念一想,其实是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一辈子这么长,总有时间和机会长相厮守。 次日,庆娅从床上起来,穿上防护服,打算去实验室之中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安心养胎。 而陆洋因为昨天太累了,现在还在睡觉,看起来有点疲倦的模样。 她笑了一下,神情的凝望着男人,随后转身离开,那一刻,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陆洋了。 去了实验室以后,庆娅开始收拾东西,在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佐藤突然跑了进来,匆忙的说:“庆娅,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什么?”从来没有看过佐藤这么匆忙的模样,庆娅似乎也是被吓了一跳,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佐藤,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外边有暴乱,好多人把咱们的实验室围了起来,咱们赶快离开。” 佐藤拉着她的胳膊拼命的往外边跑。 庆娅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出现暴乱:“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有人知道了咱们的计划,然后泄露给了民众,那些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的人现在就在外边,我刚刚看了一下,他们带了武器。人在绝望之下,肯定是什么事情都会干出来的,咱们赶快走吧。”佐藤大口喘息着,冷汗从他的头上掉下来。 见状,庆娅捂住了唇瓣,眼神之中皆是不敢置信,她不相信,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脸色突然变的很是苍白,庆娅握紧了自己的手指,跟着佐藤往出跑。 可是前门已经有很多暴民了,他们根本就出不去,后门亦然,两个人的脸上皆是惊慌,尤其了庆娅,她小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可不能出什么问题,她的肚子之中还有孩子,无论如何,她的孩子都不能出事。 忽然,庆娅闻到了一阵烟味,紧接着,就是炮弹的声音。 “啊!”惊呼一声,她捂住了自己头,感觉世界都在那一刻颠倒了,天旋地转之间,她倒在了地上,实验室里面发出浓烟,很明显,那些暴民居然在轰炸他们。 “佐藤!”剧痛之后,庆娅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已经堆满了废墟,她艰难的寻找着佐藤的身影,可是却是怎么都找不到,难不成,他被埋起来了! 庆娅的眼泪从眼眶之中掉了下来,实在是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她艰难的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地上突然出现了男人的手臂,那人已经被一块巨石给压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不要。”庆娅快速的跑了过去,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把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给掀开,然而她用尽了力气,依旧是无济于事,庆娅低下头,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佐藤,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救你?”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听到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人们的叫骂声,还有炮弹的声音。 身后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她艰难的看了过去,浓烟滚滚而来,庆娅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站直了身子,她想要冲出实验室。 突然,有一个身影抢在她的前边关闭了实验室的大门,对方的速度是那么快,庆娅作为一个孕妇,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追过去的。 “救命!”明明有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庆娅拍打着门板,拼命的呼唤,她喘息着,心跳越发的加速。 门口的刘伟杰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他微微的抬眸,眼底皆是恨意,开口道:“抱歉,庆娅,我不能让陆洋那么幸福的,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 379章 她去世了 庆娅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是越来越困难了,她艰难的捂住了喉咙,外边的世界已经变了几分,浓烟滚滚而来,她不断的咳嗽着,意识已经模糊。 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陆洋的脸,那个她曾经爱着的男人,很可惜,他们不能在一起了。 眼泪流了下来,她伸手捂住了小腹,就这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婚戒,突然想起陆洋和她说过,这个戒指是用天然晶石制作而成,可保肉身不腐,到时候,她可以和陆洋永生永世在一起。 “陆洋,好好的活下去。”庆娅的身体已经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苦笑了一下,庆娅的呼吸渐渐停止。 当陆洋赶过来的时候,实验室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些暴民已经被制服,可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科学家,要怎么才会回来啊? 摩高站在陆洋的身边,作为机器人,他没有眼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他却是低下头,露出了悲伤至极的表情。 “先生,夫人在最后一刻,还让我跟着您的,真的很遗憾,没有救她。”摩高的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 陆洋的眼底皆是癫狂,谁说庆娅死了,不可能,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 陆洋的眼睛瞪大,立马推开了摩高,厉声道:“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庆娅好好的,她永远都不可能去世!她肯定在这里。” 闻言,摩高的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如今,他已经检测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也就是表明,她已经…… 还不等摩高说话,陆洋就疯狂的冲向实验室所在的位置,这里,俨然变成了残垣破壁,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就像是疯了一般,一直都不听劝,疯狂的徒手搬开那些建筑物。 救援队看他如此疯狂和绝望,不敢上前多说一句,只能默默的看着他。 一只带着戒指的手出现在陆洋的世界之中,那一刻,他感觉天旋地转,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陆洋知道,那是庆娅的结婚戒指。 拼命忍住悲伤,他咬紧了唇瓣,随后拉住了庆娅的手臂,继续把那些该死的废墟弄开。 庆娅的身子还算是保存的完好,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紧紧的闭上,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将庆娅抱在怀中,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庆娅!不要!”对于陆洋来说,庆娅是他无法割舍的存在,他的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着,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时,刘伟杰赶到,他看到痛苦的陆洋,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陆洋的身边,开口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庆娅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的样子。” 说罢,他还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可惜了,一尸两命。” 本来陆洋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现在被他这么一说,陆洋立马把头转了过来,他抬起眸子,就这么无比震惊的看着他,猛地提起了刘伟杰的衣领:“我说,你这是说什么?一尸两命?” 刘伟杰装作惊讶的模样,眼底皆是狐疑,随后诧异的问道:“你不知道吗?庆娅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陆洋感觉一口鲜血在胸腔之中翻涌着,他一手捂住了胸口,脸色变的很是难看,随后,血腥气上涌,他吐出一口血。 “不,绝对不会是这样!庆娅!”陆洋痛苦的呼唤着她的名字,整个人都在癫狂的边缘。 因为他抱着尸体一直不撒手,给众人都造成了困扰。 摩高快速的走到他的身边,直接用电流刺激陆洋,让他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果然,陆洋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在知道庆娅去世以后,他会疯狂,甚至伤害自己和别人。 等陆洋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境之中,他看到庆娅和自己经历的一幕幕,他们是那么的幸福,最后,甚至庆娅都怀了他们的孩子,可是,他没能留住她们。 “庆娅!”绝望的呼喊了她的名字,陆洋苦笑了出来,眼泪从眼眶之中掉下。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男人的脸色已经变的如雪一般的苍白,甚至是带着病态,他艰难的握紧了拳头,冷汗从身上流下。 “先生,您不要太难过了,夫人一定不想看到您为她这么痛苦的。”摩高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痛苦的陆洋,开口劝说着他。 陆洋仰天长啸,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的话,他还有什么必要存活下去呢,对于地球来说,他是勇敢的卫士,可是对于庆娅,他却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我想要去看一下庆娅。”陆洋表情颓然的说。 “夫人的尸体被停放在冰冻室之中,可以保证尸体不会被损害,不过,根据星际法律,已经去世的人,是不能占用资源的,应该在一周之内进行焚烧处理。”摩高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决定是灭顶之灾,可是没有办法,身为他们的机器人管家,他只能说出真相。 陆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他快速的往外奔跑着,男人的脸色变的极差,跌跌撞撞的到了冰冻室。 庆娅的尸体就停放在床上,她的眼睛紧紧的闭上,看起来很是安静,如同睡着了一般,庆娅看起来是那么的漂亮。 他知道,她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可是陆洋不愿意她就这么消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洋握紧了她的手:“庆娅,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忽然,陆洋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道亮光,他想起来,庆娅现在大脑还还没有死亡,如果将她脑袋之中的海马体取出来的话,便可以让庆娅重生。 海马体之中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把庆娅的记忆保存下来,随后,在去往新的空间站,这么一来的话,他总有机会复活庆娅的。 看着女人的眉眼,陆洋抓住了她的手掌:“庆娅,相信我,我会让你重生。” 380章 宣布死亡 有了这个想法,陆洋重新恢复了活力,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只要他还好好的,庆娅就还有一线生机。 次日,陆洋在所有人的面前,重新恢复了状态,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准备着空间站的启动。 看到这一幕,刘伟杰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诧异,他走至男人的身边,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陆洋抬起眸子,眼底有几分戏谑,眯起眼睛道:“还好,怎么可能不好呢?你为什么这么问?” 按说,他应该是痛苦不堪的,这个模样,实在是有点奇怪,刘伟杰勾起嘴角,拍了一下陆洋的肩膀:“如果你可以从庆娅的死亡之中尽快走出来,我会很开心的,不过,你不要勉强,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和我说一下。” 闻言,陆洋的手指僵硬了些许,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后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放心,我知道的。” 说完,陆洋就开始重新工作了,当天,他对外宣布了庆娅死亡的消息,尽管如此,工作还需要继续,人类前进的脚步不能有任何的停止。 众人对于陆洋的工作态度,都十分的肯定,很多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在这个期间,他还能潜心的工作,的确是不容易。 然而,刘伟杰却是不相信陆洋真的会对庆娅的死无动于衷,他们两个人不是特别的相爱吗?现在怎么会一点都不伤心呢? 下班的时候,刘伟杰刻意去找了陆洋,要求和他喝酒。 “我看你的情绪不太好,一起去喝一杯吧,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就好了。”刘伟杰打量着他的神色,眼神紧紧的盯着他。 见状,陆洋苦笑了一下,眼神之中却是没有多少的悲伤,他抬起了眸子,摇摇头:“谢谢,不过我还好,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有点累了,至于喝酒,还是以后再说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刘伟杰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去阻拦,只能有些许无奈的点点头,安顿着他:“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好的。”陆洋点点头,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飞快的往自己家中走去。 看着男人的背影,刘伟杰的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或许,陆洋在弄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回家以后,陆洋第一时间就去看望庆娅,他从庆娅的大脑之中提取出了海马体,那里面,有庆娅的所有记忆,小心翼翼把它保存了起来,陆洋又找了巨大的空间罩把庆娅的身体放在里面,完成了这一切,陆洋的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水。 没走一步,都十分的危险,他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是陆洋清楚,如果庆娅不在的话,他的确是会死,所以,他要带着庆娅去新的空间站。 眼下,还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空间站的座位都是有数量的,庆娅已经“死亡”,有新的人代替了她的位置,如何安置她的肉身,又是一桩麻烦事。 出去以后,陆洋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作为机器人管家摩高立马就发现了他的行为,过去劝道:“先生,您这么做是违法的,恐怕不合适,如果被别人发现的话,夫人的肉身也不能被保存起来,到时候也是得不偿失。” 陆洋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冷笑了一声,回眸看着摩高,猛地喝下一杯红酒,沉声说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庆娅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我不能再保不住她,只要等庆娅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还好宇宙飞船没有建设完成,他是总的负责人,所以可以在上边进行一系列的改动,这样的话,一定可以给庆娅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她。 想到这里,陆洋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开口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不会让那些人碰庆娅,在宇宙飞船离开地球之前,修建一个单独的宇宙舱,这么一来,庆娅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往空间站了。” “可是……”如果被发现的话,真的是万劫不复的存在,摩高低下头,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劝他,可是看陆洋这个架势,他真的不能劝,恐怕会适得其反。 摩高想了一下,最后说道:“那么,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夫人如果知道您出事了,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想起庆娅,陆洋的心中传来一阵痛意,他握紧了自己的手,随后苦笑了一下,开口道:“放心,我知道了,我一定会非常的小心,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要带了离开的日子了,这一天,也是陆洋一直期待的,看着有庆娅亲自选的空间站,他的心中突然有几分欣慰,这样也好,庆娅终于可以去往她向往的地方。 最后一次检查宇宙飞船,陆洋在隔板处找了一空间,在那里他可以将庆娅的尸体放进去,然后带着庆娅一起离开地球,去往新的空间站。 “庆娅,我带你离开。”陆洋勾起嘴角,眼底突然有几分向往。 当刘伟杰过来以后,就看到陆洋这副模样,他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刘伟杰一直都希望因为庆娅的死,陆洋会崩溃,没想到,这几天,陆洋看起来非常正常,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他比以往更加的冷静了。 这的确是让人奇怪,陆洋走至他的身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明天就要离开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陆洋点点头,下意识的挡在了刘伟杰的面前,不想让他发现那个隔间。 正是因为这个动作,刘伟杰似乎是发现了不对,他眯起眼睛,疑惑的扫了陆洋一眼,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觉得很浪费空间吗?” 陆洋勾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随口说道:“这个啊,只不过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的避难所,外边的材料非常的坚硬,刚好可以保证安全。” 381章 被发现了 “原来如此。”刘伟杰心中虽然有疑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拍了一下陆洋的肩膀,就这么离开了宇宙飞船,安顿道:“现在庆娅已经去世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明天的起飞,关乎全人类,肯定不能出现意外。” 这个事情,陆洋自然是知道的,他点点头,握紧了拳头,随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刘伟杰跟了上去,同往常一样,陆洋安心的回家,一点异常都没有,刘伟杰一直在外边等着,想着陆洋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不正常的,索性一直在这里等一下。 天黑以后,陆洋突然带着一个巨大的空间罩出来,他上了一辆车,直奔基地。 看着他的模样,刘伟杰突然明白了什么,或许,陆洋从来没有放弃庆娅,他对大家说,庆娅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可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陆洋是想要带着庆娅乘坐宇宙飞船离开。 “陆洋,这是你自己自掘坟墓,那就不要怪我了。”刘伟杰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突然笑了出来,直接去往实验室。 清晨,那些被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聚集在了宇宙飞船前,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打算登上宇宙飞船。 陆洋作为领导人,却是姗姗来迟,他的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表情似乎也有些许的不好看,环顾四周一圈以后,直接下令:“已经进行了安全检查,你们可以去往宇宙飞船,我们将飞行一年的时间,在飞行舱之中,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氧气和食物,所以不必害怕。” 听了这话,众人点点头,他们的眼神之中皆是希冀,只要是可以登上飞船的,就有希望存活下去,他们都是幸运的。 那些人陆续进去,陆洋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宇宙飞船就会起飞,昨天晚上,他已经把庆娅带到了隔间之中,那个地方,除了他和刘伟杰知道以外,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想来,刘伟杰不会轻易的出卖他,所以,这一次,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此时,突然有警报器响了起来,飞船仿佛是出现了故障。陆洋的眼神一变,立马跑了进去。 里面的人已经乱成一团,开始惊呼着,还以为在这个关头飞船突然不行了。 此时,一个男人跑了过来,对着陆洋说道:“在那里,有一个隔间,里面好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赶快过去看一下吧,” 怎么会这样?陆洋的脸色陡然一变,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隔间的存在。 “你先回到座位上,我去看一下。”陆洋沉声说道,随后往隔间走了过去。 可是,还没有等他过去,刘伟杰就带着一群人压制住了他。 刘伟杰站在前头,看着他的眼神之中全部都是失望:“陆洋,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上这条道路,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闻言,陆洋的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惊讶,他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苦笑了起来,这都是什么啊?原来负责来抓他的人,都是科研队的同事,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博士,您这么做,已经违法了空间法律,这是死人,你怎么可能把她送上来?”博雅看着陆洋,眼神之中全部都是失望,她就这么摇摇头,突然苦笑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十分尊重陆洋,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是太可笑了。 陆洋看向了不远处的隔间,他知道,庆娅的身体就在那里,握紧了拳头,陆洋的眼底皆是疯狂:“不是这样的,庆娅没有死,我不准你说她是死人,只要她去了空间站,我会帮她恢复肉身,然后再将记忆还给她,你们不要拦着我!” 事到如今,他还是要这样吗?作为他的助手,博雅一直都很了解陆洋,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现在走在了一条死路上,还不愿意回头,未免也太可怕了。 “博士,你冷静一点,现在距离飞行还有一个小时,我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博雅低头了一眼庆娅的尸体,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如果让群众知道作为新地球的首脑,居然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事情,他们还怎么愿意相信科研队。 “飞行?”刘伟杰冷笑了出来,眼神之中皆是不屑,说道:“博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已经不能继续担任现在的职位了。” 博雅的眼底皆是不忍,她握紧了手指,眼眶突然有点红,她实在是不愿看到陆洋就这么堕落下去。 一直以来,陆洋都没有说话,他的心中传来一阵痛意,突然苦笑了一下,随即哀求道:“不管你们怎么对待我,我都愿意接受,只不过,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庆娅。” 刘伟杰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他,眼神之中有冰冷的笑意,随即抬起眸子,蹲在陆洋的面前,低声说道:“你放心,作为兄弟,我肯定会帮你,我会等你回来。” 此时,陆洋的心中已经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刘伟杰,心中感觉一阵异样,刘伟杰是他的好友,却是带着科研队来阻止他,这个样子,他们还怎么可能是好朋友? 突然冷笑了出来,陆洋抬眸反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点点头,刘伟杰颔首:“放心,你等着就好了。”说罢,他轻轻的挥手,示意那些人把陆洋带下去。 因为这一切都是秘密操作的,所以外边的群众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伟杰出去宣布,说是因为宇宙飞船出现了小小的故障,所以飞行活动推迟一天。 如此一来,那些乘客的心中不自觉的恐慌了起来,如果在行星到来之前,他们还不能离开地球的话,人类就要被灭绝了。 “大家放心,只不过是一点小问题,我保证,一天之后,我们会重新出发。”刘伟杰的目光环过众人,沉声保证。 382章 流放外太空 他们都已经这么说了,不明真相的众人只能接受。 陆洋被关了起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洋的脸色变的非常的苍白,只不过,他现在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庆娅。 无论如何,庆娅的尸体都不能被破坏,不然的话,庆娅就永远无法复活了,心中被绝望所掩埋,陆洋看着远处的牢房,嘴角的弧度是那么的苦涩。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陆洋神色警惕的看了过去,那是高跟鞋的声音,他知道,这是博雅过来了。 博雅的眼眶有一点红,好像是刚刚哭过一般,她的唇瓣上也没有多少的血色,看着特别的憔悴,在看到陆洋以后,博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息道:“博士,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你知道吗?一切都毁了!” 作为他的助手,博雅是真心实意想要他过的好的,明明陆洋是那么的成功,他只要按部就班的做下去,就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他现在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谁可以救他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博雅拉住了陆洋的手臂,眼眶猩红:“博士,您所做的一切研究,已经被刘伟杰转移到他的身上了,从今以后,他将是新的领导。” 一开始,陆洋还不愿意和她说话,他记得,在逮捕他的人之中,博雅就占一个,这么一来,她也是罪魁祸首,冷笑了一声,陆洋抬起眸子,紧紧的盯着博雅的眉眼,开口问道:“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博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变的很是苍白,她咬紧了唇瓣,就这么看着他,苦笑了一声道:“博士,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刘伟杰过来找我们的,他说,一定要让你悬崖勒马,不能做会后悔一生的决定,我就相信了。” 因为痛苦,博雅就这么捂住了胸口,她相信,陆洋会有很好的前途,不能因为一个去世的人就放弃了他的大好前途,所以,她选择了帮助刘伟杰逮捕陆洋,让他及时回头,不过,她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刘伟杰转头就把陆洋的所作所为给公之于众了。 现在,因为陆洋已经违法了太多,人们经过商议,要把他流放外太空。 “对不起。”博雅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开始道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博士,你再坚持一下,我会帮你的。” 说着,博雅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陆洋的手掌。 闻言,陆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当真是不敢想,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刘伟杰,那个他最好的朋友,最合适的拍档,未免也太可笑了。 忽然想起来,他做的这一切,就只有刘伟杰知道,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是有几分可信度。 眼神之中皆是失望,陆洋抬起眸子,看向博雅:“我现在还可以相信你吗?” 对于陆洋来说,博雅就像是一个背叛者一般,她说的话,他已经不愿意完全相信。 博雅点点头,眼神非常的坚定:“当然了,博士,我跟随了你那么久,是你一手把我提拔上来的,我自然是会救你出去,流放外太空真的是死路一条,还有一些时间,以你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建造一个维生系统,躲过这一次的灾难。” 这是博雅可以为陆洋所做的一切了,目前,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陆洋握紧了手指,开口问道:“这个不是最为重要的,我想要知道,庆娅现在的身体如何?” 事到如今,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庆娅的身体。 博雅一愣,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叹息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被刘伟杰带走了,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清楚,博士,你现在先不要管这个了,保存好自己的实力,才可以绝地反击,不是吗?” 闻言,陆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找回了些许的冷静和思绪一般,他握紧了拳头,盯着博雅:“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现在回实验室之中,帮我把玛德琳拿来。” “什么?”博雅的眼神之中皆是震惊,玛德琳可是他们实验室之中最新研究的药品,可以让人在段时间之内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还可以改变人体的基因,让细胞重组,也就是说,变异。 这个玛德琳还没有进行临床试验,谁都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有多么神奇的效果,看这个情况,陆洋是想要使用这个药品啊,这绝对是危险的。 握紧了拳头,博雅再一次确定:“博士,你说的是玛德琳,那个禁药?要那个东西干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陆洋冷笑了一声,既然人人都想要害他,他不得准备一点东西防身吗? “博雅,现在这个情况,我就是背水一战了,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你赶快去准备吧。”男人抬起眸子,眼神之中皆是坚定,陆洋现在也清楚,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真的是刘伟杰说的那样,明天就要离开地球的话,他在同一时刻就会被流放。 “好。”点点头,博雅快速离开了监狱。 博雅作为他的助手,办事效率一直都很高,不出一个小时她就再次返回监狱,把东西交在了陆洋的手上:“博士,门口的守卫已经被我打了针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赶快离开,或者,按照你的方法行事。” 陆洋看着手中的药瓶,突然有了底气,这个药,已经是他最后的王牌了,为了庆娅,他都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 眼神之中闪过了凌厉的恨意,陆洋抬眸看着博雅,苦笑道:“博雅,我要知道庆娅的尸体到底在哪儿,在这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你赶快离开吧。” “可是……”博雅虽然是让他选择,可是她的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这个举动到底是多么的危险,握紧了手指,她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要劝他回头,不要以身犯险。 383章 事情的真相 “不必多说。”如今,陆洋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玛德琳,博雅亏欠他的,已经全部都还清楚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事情,再也怪不到别人的头上。 陆洋轻声笑了一下,眼角眉梢皆是苦涩,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开口说道:“博雅,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我的付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了,摩高送给你吧,我相信,你可以爱护好它的。” 摩高是少有的高端机器人,陆洋居然就这么白白送给她,是不是代表着,他现在已经无欲无求了,看着这样的男人,博雅突然觉得很是害怕,她咬紧了唇瓣,立马劝说着陆洋:“博士,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那是自然。”陆洋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开口道:“你知道的,我还有心愿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 这时,头顶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起来,博雅抬眸看了一眼,立马拿出了激光手枪,神色紧惕的看向外边。 如果博雅被发现的话,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陆洋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光芒,随即沉声说道:“博雅,别愣着了,赶快离开,这里应该是有后门。” “后门?”博雅眨眨眼睛,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往西走一百米,最尽头的房间之中有一面激光枪,密码是庆娅的生日,从那你就可以顺利的离开,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赶快离开吧,去了空间站之中,一定要重新开始。”陆洋叹息一声,眼神之中没有波澜,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一般。 闻言,博雅惊讶的捂住了唇瓣,当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他从建造这个监狱的时候,就设计了逃生通道。 既然他知道一切,可是却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真的是太让人惊讶了。 博雅知道没有时间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这么转身离开。 很快,刘伟杰就出现了,今天,他穿的很正式,一双擦的发亮的皮鞋配上正装,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板正,不过,在看到刘伟杰脸上得意的笑容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降低对这个人的好感。 陆洋靠在墙壁上,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洋的衣服有一点脏了,汗水把头发打湿,粘在额头上,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整个人和囚犯没有什么区别。 “真的是没有想到,受人敬仰的博士,未来星球的主人,居然成了阶下囚,你在庆功宴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啊?”刘伟杰双手抱肩,就这么打量着陆洋,眼底有几分嘲笑,他握紧了手指,满是恨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闻言,陆洋睁开了眼睛,当真是想不到,刘伟杰也会有这么嘲讽狠毒的表情,支起头,陆洋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憎恨我的?” 他倒是问的直接啊?刘伟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底皆是不屑,微微的抬眸,朝牢房之中的陆洋走了过去,仿佛是在认真回忆一般:“说起时间,我还真的是记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记得当下每一个感受,你到底是如何一人独占鳌头,把所有的名誉都占为己有的。” “我没有。”陆洋低头苦笑,他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别人非要把他推上来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用力的去争夺什么? “还想要否认!”看着他这样,刘伟杰只会更加的愤怒,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皆是恨意,随即咬紧了牙关,恶狠狠的说道。 闻言,陆洋眯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拳头一寸一寸的握紧,没有想到,刘伟杰之前就这么恨他了,也怪他自己,识人不清,不能看出刘伟杰的狼子野心。 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陆洋把头转了过去,已经不想和刘伟杰继续讨论过去的事情了,他冷哼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我想要知道庆娅现在在哪儿?你把她尸体怎么样了?” 还真是一个痴情种,现在都想着庆娅,只可惜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机会和他心心念念的庆娅在一起了,抬起眸子,刘伟杰打开了牢房的门,嘲讽的说:“想要知道庆娅的下落是吗?很简单,你当着我的面,给我跪下来,我可能还会告诉你,庆娅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下跪?听了这话,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震惊他咬牙看着面前的刘伟杰,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居然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怎么?不愿意吗?”刘伟杰抬起眸子,他冷笑了一下,随即把头转了过去,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既然如此,那你就永远都不要想得到庆娅的消息。” 对于陆洋来说,庆娅就是他的全部,他自然是会妥协,握紧了拳头,陆洋再次叫住了男人:“如果我下跪,你就可以告诉我,庆娅的下落吗?”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陆洋高高在上,实在是想不到,他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刘伟杰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勾唇道:“看情况吧,如果你不能按照我说的做,我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恨意在心中弥漫着,纵然陆洋的心中是怎么的不情愿,可是为了庆娅,他都愿意尝试一下,握紧了拳头,陆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心中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他咬紧了唇瓣,就这么弯下膝盖,对着刘伟杰跪了下来。 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了,陆洋跪在地上,他的头深深的埋在胸前,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而刘伟杰则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他,他挺直了脊背,眼底皆是癫狂的笑意,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陆洋匍匐在他的脚下,没有自尊,没有下限,仿佛就是一个卑微的奴隶。 刘伟杰那变态的心里得到了满足,他抬起了透露,双手抱肩,突然狞笑了出来:“陆洋,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384章 置之死地 一直以来,都是陆洋在人群的中心,受大家敬仰,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终于换到自己的身上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庆娅的下落了吗?”痛意已经在胸口弥漫,陆洋的脸色已经变的极差,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努力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闻言,刘伟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随即挑眉一笑,盯着他说道:“陆洋,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会相信,我会把庆娅的尸体保存下来呢?” “你说什么?”陆洋不敢置信的抬眸,就这么盯着男人的眼睛,拳头一寸一寸的握紧,当真是要被气死了! 他咬紧了唇瓣,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刘伟杰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混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没错。”刘伟杰轻轻的点头,眼神之中皆是不屑,开口说道:“我就是在故意耍你,陆洋,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的讨厌,居然还要当领导者,你根本就不配,不就是脑子聪明了一点,如果不是我的资金投入,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刘伟杰突然变的很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想要把这番话说出来了,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的痛快。 如今,陆洋已经忍不住了,他抬起了拳头,直接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混蛋,你最好赶快告诉我,庆娅在哪儿,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他只不过是想要一具尸体罢了,刘伟杰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那么多年的感情,居然只不过是一个荒唐的骗局! “已经被我火化了。”他越是这样,刘伟杰就越是开心,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嘴角,刘伟杰伸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冷笑着说:“你不是都清楚吗?她已经死了,都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留着她啊?岂不是占用公共资源了吗?” 不可能,他千辛万苦的保存庆娅的尸体,绝对不可能让别人如此糟蹋她! 身子微微的颤抖,陆洋大口的喘息着,眼神之中皆是不敢置信,随即,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抓住了刘伟杰的手臂,厉声道:“不可能,你到底把庆娅藏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不相信的?我亲眼看着她,被火化而死,不过,我觉得好奇怪啊,她的尸体为什么怎么火化都没有反应呢?最后,我发现,她的手上有一个特殊的晶石,那是你们的结婚戒指吧,可以让人的身体永远保存。” 刘伟杰的表情突然变的很是癫狂,他冷眼看着陆洋,突然大笑了起来,那个模样,仿佛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疯子。 他从口袋之中摸出了戒指,放在了陆洋的眼前,嘲讽的说:“你看清楚,这个是不是你们的结婚戒指,当时,我发现了这个秘密,立马就把晶石拿下来了,你猜怎么样?那个火啊,顿时就把她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多么的美丽,仿佛是天上的火烧云一般。” 闻言,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恨意,他疯狂的冲了过去,想要同刘伟杰殊死搏斗。 下一秒,刘伟杰拿出一个电击棒,直接对准了陆洋的脖子。 感觉一阵痛感传来,陆洋的身子突然没了力气,他跌落在地,身子逐渐的颤抖,额头上的汗水掉在地上。 四肢逐渐变的僵硬,陆洋的抬起眸子,眼神冰冷。 看着他的模样,刘伟杰冷冷的笑了起来,随后他走至陆洋的眼前,开口说道:“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别的事情呢?你知道吗?庆娅的死,也和我有关系,因为你那么喜欢她,我肯定不会让她活下去的。” “我提前告诉了暴民你们要带着优秀人类离开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接受,不过,我当时是想要连你也一起除去的,你很幸运,没有过去,只有庆娅一个人。”说到这里,刘伟杰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是非常的不悦。 下一秒,他低下头,踩住了陆洋的手指,狠狠的用力。 “啊?”那一刻,陆洋感觉自己的手指似乎都要碎了,他的表情突然变的狰狞,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看着他如此,刘伟杰笑了起来,他欣赏着陆洋痛苦的模样,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庆娅死了,你也毁了,我亲眼看着庆娅被困在实验室之中,那天的火,也是很大,她想要逃出来,可是,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把门换上了,并且反锁!” “混蛋!”陆洋再也忍受不了,他的身子开始颤抖,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他仿佛可以体会到,庆娅在那个情况之下会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眼泪掉了下来,庆娅的面容在这心中出现,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愤怒的火焰。 见状,刘伟杰不屑的抬眸,现在,陆洋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不会有什么前途,自然,他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 低下头,刘伟杰还在不停的刺激着陆洋,狞笑着说:“你知道吗?庆娅的哭声,是那么的凄惨,听起来很是痛苦,其实,我没有那么恨她,我也不想杀人的,只不过,她是为了你而死的,谁让你试试都要和我抢。” “想要和庆娅长相厮守,再生下孩子,过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我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要幸福,还是下辈子吧。”刘伟杰恶狠狠的说着,既然如此,还是让他们一家人在地狱团聚吧。 陆洋艰难的咬紧牙关,恨意在心中弥漫,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庆娅根本就不会死。 他摸到了口袋之中的药瓶,绝望的抬起了眼眸,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赢,总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可悲的行尸走肉了,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希望,还不如殊死一搏,想到这里,他快速的掏出药瓶,直接把里面的药粉吞入腹中。 速度之快,刘伟杰都来不及反应,甚至,他都不知道陆洋吞下了什么东西。 385章 重生成魔 “你吃了什么东西?”仿佛是被吓了一跳,男人惊讶的看着陆洋,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陆洋在吞进玛德琳以后,感觉自己的身子一阵热,一阵冷,仿佛置身在一个冷热交替的世界之中,紧接着,就是难受的呕吐了起来,他的眼睛不断呃翻白眼,整个人的身体开始抽搐,模样痛苦。 “喂!”他这是吃了毒药吗?这是刘伟杰在脑海之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用脚去踢陆洋。 没曾想,陆洋突然抬起了身子,直接瞪了他一眼。 这时,刘伟杰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猩红色,未免也太恐怖了,他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色变的十分的苍白,怀疑陆洋已经变异了。 这时,陆洋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中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突然笑了起来,随后猛地爬起来,一把抓住了刘伟杰的手臂,用力一捏。 “啊!”刘伟杰痛苦的嚎叫了一声,只听到“咔嚓”一声,刘伟杰的手臂居然就这么残忍的被折断了,整个过程,用不了十秒。 刘伟杰痛苦的嚎叫着,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抬眸看向陆洋,明白这么强大的力量,绝对不是陆洋可以拥有的,未免也太奇怪了。 “你刚刚吃了什么?”他艰难的直起身体问道。 陆洋现在还有一点的意识,他冷笑了一声,眼底有几分嘲讽,随后握紧了拳头,很是鄙夷的说:“既然你要这么对待我,我只能背水一战了,那些伤害我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着,陆洋就一拳头打在了男人的身上。 “啊!”从来没有想到陆洋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刘伟杰感觉胸口传来痛意,随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连忙叫道:“有人吗?” 现在的陆洋,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怪物,他根本就不是陆洋的对手。 见状,陆洋冷笑了一声,继续上前,折断了刘伟杰另一只手臂。 “混蛋?”这下,刘伟杰是一点都不能忍受了,继续叫了出来。 外边的卫兵跑了进来,在看到这一幕以后,纷纷举起自己手中的激光枪对准了陆洋,厉声道:“不准动!” 闻声,陆洋抬起了眸子,眼底皆是嘲讽,玛德琳的力量,这些人可能是一无所知! 下一秒,他的身子飞快的移动,随后快速的冲到了每个人的面前,男人的动作是那么快,根本让人招架不住,随后快速的打在了刘伟杰的脸上,顿时,刘伟杰的脸庞就变的血肉模糊。 激光枪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陆洋把刘伟杰锁在了监狱之中,自然,那些卫兵他也没有放过,全部都杀死,一个不留。 陆洋慢慢的走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口都在不停的愈合,身影好像也在一瞬变大了不少,铜墙铁壁,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陆洋越狱的事情被传了出来,所有人都来阻止他,科研队的队员带了先进的生化武器来阻止他。 看着眼前的男人,博雅捂住了唇瓣,没有想到,那个禁药的能力居然会这么强大。 “放下武器,陆洋,你已经是星际罪犯了!”科研队的约翰逊举起一个小型液化气罐对准了陆洋,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示意陆洋赶紧束手就擒。 闻言,陆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他抬起了眸子,眼底皆是嘲讽,随后眯起眼睛,冷笑道:“凭什么是我要让步,我分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啊?不是吗?” “博士!”这时,博雅一路小跑了过来,她叹息一声,身子微微的颤抖,放在了科研队的前边,想要劝说已经疯狂的陆洋:“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了,这一切就是一个错误,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可以吗?” 回到原点?哪里可能那么好? 陆洋低下头,开始想象起来庆娅如果活着,那会是什么场景,想来,他会很幸福的吧,他们的孩子也是会平安的出生,不会有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陆洋的心中就会传来一阵痛意,他握紧了手指,突然就这么苦笑了起来,开口说道:“博雅,你弄错了,根本就不会回到过去,更不可能回到原点,如果今天有人要阻拦我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痛苦!” 眼神之中皆是疯狂,陆洋咬紧了唇瓣,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如今,他已经想清楚了,庆娅实在是气的憋屈和可怜,而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那些可笑的科学家,还有妄图离开地球去往空间站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庆娅根本就不会有事。 “你想要干什么?”约翰逊他们曾经都是陆洋的同事,朋友,可是他们也没有看到过陆洋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当真是太恐怖了。 一群人纷纷后退着,陆洋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朝宇宙飞船逼近。 “拦住他!”约翰逊看陆洋已经如此,知道拦不住了,直接冲上前去,拿起武器就对陆洋发起攻击。 可是陆洋已经吃了禁药,那些小打小闹他根本就是毫无感觉,感受到了那些人对他的攻击,陆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对啊,这些人曾经都是他的朋友,没想到,现在却是一心要他的命。 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陆洋也不再对这些人留有什么情面了,直接发动攻击。 强壮的手臂掐住把约翰逊的脖子,一寸一寸的用力。约翰逊不停的挣扎,可是依旧是徒劳无功,最后,他感觉体力慢慢的消失,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见状,陆洋勾起嘴角,把尸体扔在一旁,今天,如果有人想要阻挡他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 博雅瘫坐在地上,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居然会造成这么可怕的后果,如今的陆洋已经完全的黑化了,在整个星球上都没有人可以阻拦他,博雅的身子微微的颤抖,她的眼泪不停的往下掉,表情很是痛苦。 386章 他不快乐 科研队的人看陆洋居然在他们的面前亲手杀人了,也是被吓了一跳,那些人很快就展开了攻击,可是,他们全部不是陆洋的对手。 陆洋拥有了无比强大的攻击能力,这些人的攻击,对于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阻碍,随后,陆洋一记绝杀,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鲜血流在地上,好多人已经咽气,博雅瘫坐在地上,看着陆洋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眼泪不停的从眼眶之中掉了下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现在才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恐怖。 “博士。”看着他猩红的眼眶,博雅咬紧了唇瓣,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抬手拉着他的衣服,叹息一声道:“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博士,你曾经把所有的专业和能力用在科研队,不就是想要让人类存活下来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博雅艰难的说着,表情非常的痛苦。 闻言,陆洋眨眨眼睛,眼底似乎是恢复了一片清明:“博雅,非常感谢你可以把药给我,为了回报你,我不杀你,接下来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博雅一眼,陆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博雅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拦他,不过从这样的情况看,陆洋这是要去宇宙飞船啊,现在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是想要杀掉那些人类,还是毁灭宇宙飞船? 博雅瞪大了眼睛,觉得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宇宙飞船是所有人的希望,如果就这么消失的话,人类就会灭绝了。 博雅大口的喘息着,她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抄近路去往宇宙飞船,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不然的话,那些人全部都逃不过陆洋的魔掌! 还好,博雅对于近路非常的熟悉,她在陆洋之前赶了过来,看着那些准备起飞的人类,博雅厉声道:“大家赶快撤退,不要留在宇宙飞船里了,很快就会有危险的。” “为什么啊?”一个男人从座椅上坐了起来,用手指着博雅,很是不悦的说:“昨天就已经延误一天了,今天还是推迟,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这个宇宙飞船还没有建设好吗?” “对啊,世界末日很快就要来了,如果我们还不离开的话,肯定是要灭绝了,你们科研队一直拿着国家的资金进行实验,现在真的要用你们的时候,为什么没了动静,是不是太可笑了!”以为亚裔女子站直了身子,厉声斥责。 事到如今,他们想的还是自己的安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博雅想要让他们冷静一点,随后沉声说道:“不好意思,不是不想让你们离开,只不过现在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有不法分子要对你们展开屠杀,听我的,赶快离开。” 博雅都快要被气死了,声音忍不住都拔高了几分:“赶快走啊!难道,你们真的想要被杀死吗?未免也太可笑了!” 此话一出,一些人似乎有了动摇。 只不过,一切还是太迟了,陆洋已经走了进来,他看着众人,嘴角露出了戏谑的笑容,突然低头道:“博雅,你还真是天真,这些人根本就是一心为了存活下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还要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他们?有意义吗?” 一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陆洋已经成了罪犯,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人一般,猛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真的是非常的恐怖。 “你想要干什么啊?”为首的男人问道。 陆洋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了一把激光手枪,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嘞,庆娅就是为了你们,日夜都在辛苦的制造飞船,寻找空间站,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说着,陆洋的眼眶突然红了不少,他冷笑了出来,死死的咬住唇瓣,开口道:“你们根本不配获得新生,今天,全部都去陪着庆娅去死吧!” “哈哈哈哈!”陆洋发出疯狂的笑声,对着这些人展开了射击。 “不要!”博雅凄惨的呼喊着,眼神之中皆是惊恐,想要去阻止陆洋。 可是在枪林弹雨之中,她已经连自己都顾不得了,怎么可能去帮助别人,那些人类,手无寸铁,他们只不过是等待着去往一个新的乌托邦罢了,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永远都不会苏醒的噩梦。 当一切都回归了沉寂,博雅睁开眼,看着周围全部都是尸体,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地上沾满了血迹。 而陆洋则是站在地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博雅发现他居然是在盯着地上的鲜血发呆,为什么要这样? 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博雅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绝望的捂住了唇瓣,眼神之中皆是痛意,随后往前走了一步,颤抖着声音问道:“博士,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把所有人都杀了,庆娅就可以回来吗?而你自己,又可以获得快乐吗?” 闻言,陆洋抬起了眸子,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有几分鄙夷,随即握紧了拳头,冷笑道:“为什么不会有快乐,博雅,趁我现在还没有改变主意,你赶快走吧。” 因为是博雅帮助了他,所以,这是他第二次放过博雅了,如果再有下次,他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手。 闻言,博雅咬紧了唇瓣,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开口道:“陆洋,我跟了你这么久,一直没有想过,你会这样,我只不过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没想到,你居然杀了这么多的人,我是罪人,我不应该帮助你的。” “后悔了?”陆洋眯起眼睛,神色阴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几分嘲弄。 博雅握紧了手指,毫不犹豫把点点头,十分坚定的说:“没错,我们就是后悔了!” 说罢,她的一滴眼泪从眼眶之中滑落,随即举起了一把激光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眼眶通红的说:“我不应该一步错,步步错,不应该让你出来,人类因为我而亡,我必须谢罪。” 愚蠢,自杀的人,都是自卑而懦弱的。 387章 不老不死 陆洋冷眼看着她,已经不会有丝毫心痛惋惜的感情了,既然博雅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放弃生命,那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随后,一阵枪响,博雅倒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抬起来,绝望的看着陆洋离开,陆洋没有丝毫的犹豫。 “博士。”她伸出手,其实,博雅想要用自己的死亡唤醒他的,可是看这个样子,却是没有办法了,她苦笑了一下,脸色变的很是难看,随后绝望的苦笑了一下,就这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时,地球上的人类已经消失殆尽了,陆洋看着宇宙飞船,脑海之中浮现了无数的想法,他想要把一切都毁灭,等着行星撞击地球的那一刻,可是,他转念一想,庆娅的大脑还在他的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转寰的余地呢? 想到这里,陆洋就快速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中,这里,还和原来一模一样,只不过,被帖上了封条,他亲手拆开那些封条,到了曾经的卧室。 一切都没有变,温暖的大床,庆娅亲手做的台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看到这一幕,陆洋的眼眶突然变的很红,他苦笑了一下,感觉心脏都在疼痛着。 这时,摩高居然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上边布满了弹痕,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先生,您回来了。”大概是声卡也坏了,摩高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好像是有电流声划过。 它居然还活着,陆洋的眼底皆是震惊,他大步上前,伸手摸着摩高圆圆的脑袋,眼神之中出现了几分笑意:“你居然还活着?” “为了,保护夫人。”摩高眨眨眼睛,用它一卡一卡的声音说道。 闻言,陆洋一愣,眼神之中皆是诧异,他立马问道:“什么意思?庆娅还活着吗?你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摩高摇摇头,突然有一点卡壳了。 见状,陆洋立马采用了提取信息的功能,他设置了一串编码,植入到了摩高的身体之中,跟快,他就从摩高的眼睛之中,投屏看到了摩高所经历的一切。 原来,刘伟杰那个丧心病狂的混蛋来找庆娅的大脑,摩高和他们殊死搏斗,受了很重的伤,最后,摩高把大脑藏在了他的人造心脏之中,那是陆洋用最为坚硬的材质制作的,人为不可能打开,刘伟杰在一气之下,把摩高扔了出去,同时又扔了炸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摩高消失。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陆洋的脸色变的铁青,还好,摩高足够忠心,也有相应的武力值,所以现在还是好好的。 叹息一声,陆洋伸手拍了一下摩高的脑袋,对着说道:“摩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人。” “谢谢主人。”摩高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是圆满了一般,他眨眨眼睛,突然一个电流从他的身体之中放了出来。 陆洋知道,如果摩高不把它的心脏提供出来的话,他就没有办法取到庆娅的大脑。 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机器人死亡,陆洋发出一声叹息,他苦笑了一声,心中出现一抹无奈,从今以后,他和庆娅的故事,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陆洋拿到了庆娅的大脑,快速的去往关押刘伟杰的地方,这一次,他不会放过男人,生生世世,他都要让刘伟杰付出代价。 “救命!”刘伟杰被打的浑身瘫软,血水都流在了地上,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了,只能痛苦的哀嚎着,期待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不过,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呼唤过来的人居然是就陆洋。 陆洋冷眼看着他,眼神之中皆是不屑,随即嘲讽道:“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还想要让别人来救你?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现在,刘伟杰已经意识到陆洋有多么的恐怖了,知道是陆洋来了,他立马往后退了一点,不停的往墙壁靠去,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陆洋只能艰难的抬起眸子和他对视着,问道:“你还想要如何?我已经成了这样了?” “庆娅已经死了,咱们的仇,不共戴天,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把账慢慢的算一下。”说着,陆洋就过去把刘伟杰从地上提了起来。 因为刘伟杰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陆洋,只能难堪的闭上眼睛,痛苦的低吟着。 最后,陆洋把他带上了宇宙飞船,这里的尸体已经被陆洋清理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不过刘伟杰还是闻到了一阵血腥气,他眯起眼睛看着陆洋,胆战心惊的问:“你想要干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陆洋冷笑了一声:“现在距离去往世外桃源空间站还有十几分钟,只不过很可惜,那些人不能一起离开了,人类就只剩下咱们两个了。” 刘伟杰被他眼神之中的癫狂给下了一跳,立马反应过来,陆洋这个疯子,原来把人类都杀了!太残忍了! “你毁灭了人类!”伸出手指,刘伟杰指着陆洋大骂。 陆洋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人类全部毁灭又如何,他想要的,始终都回不来,想起自己那些失去的东西,陆洋的眼底皆是冷意,他冷笑着看着刘伟杰。 没有杀刘伟杰,他可不是想要放这个男人一条活路,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要让刘伟杰加倍的痛苦罢了,生不如死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要让刘伟杰好好的尝试一下。 眯起眼睛,陆洋勾起嘴角,上去就是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男人的脸上,嘲讽道:“刘伟杰,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会给你痛苦,然后再把你救活,你会和我一样,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永远都承受着痛苦。” 说罢,陆洋就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从里面取出一颗褐色的药丸,直接塞到了刘伟杰的嘴里。 “咳咳咳。”刘伟杰被呛到,痛苦的咳嗽着。 明明想要吐出来,可是那个该死的药丸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他吞了下去。 388章 为时已晚 刘伟杰看着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一种炙热的感觉,紧接着,剧痛传来,他开始吐血。 整个热不停的抽搐这,刘伟杰都快要痛苦死了。 他艰难的抬起眸子,不知所措的和男人对视,绝望的问:“你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痛苦了,这是毒药,实验室新研究出来的,在十二个小时以内,你都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刘伟杰,像你这种混蛋,就活该被折磨。” 闻言,刘伟杰的脸色变的极差,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分明他已经很痛苦了,陆洋还要这么对待他,当真是太可笑了。 陆洋已经不愿意再去理会他,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送到了隔间之中,那个地方,本来是他为了复活庆娅而准备的,可是可恨的是,庆娅的身体已经被这个混蛋所摧毁。 陆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浩瀚的宇宙,不得不说,外边的星辰当真是美丽极了,他抬起眸子,眼神之中有几分遗憾,如果庆娅也在的话,这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大概,他会非常的幸福的话。 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上边还有血迹没有洗干净,陆洋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庆娅看到这个样子的他,会不会有嫌弃的想法,兀自苦笑,他叹息一声,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陆洋做了一个梦,他再一次看到了庆娅,只不过,当他过去拥抱庆娅的时候,那个人的脸突然发生了变化,那已经不是庆娅了。 陆洋被吓了一跳,就这么被惊醒,他的脸色变的极差,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突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这时,他再往出看的时候,外边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他们已经距离地球很远,必须要借助航空望远镜才可以看到地球的景色,陆洋苦笑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关押刘伟杰的地方。 刘伟杰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咬紧了牙关,身子不停的颤抖,身下已经聚集了一团黑色的血水,很明显,这就是他刚刚吐出来的,看样子,这人已经快要不行了。 见状,陆洋快速的过去,直接黑男人的嘴里喂了解药。 刘伟杰现在都没有什么意识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毫无反抗能力之下,被迫吞了进去。 他艰难的抬起眸子,就这么看了陆洋一眼,绝望的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陆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刘伟杰的眼底闪过笑意,坐在了他的面前,仿佛在那一刻,他就成了刘伟杰生死的主导一般,他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刘伟杰,我想要让你死,不过,却不想要让你这么快就死,所以,你最好长命百岁,日日夜夜都要受到我对你的惩罚才可以!” “混蛋!”刘伟杰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用陆洋对视着,感觉都快要痛苦死了! 可是陆洋根本就不管这个,只要他能感受到痛苦,其实,自己什么都不在乎:“省点力气吧,刘伟杰,从现在开始,你受过的折磨,每天都会重复的再来一次,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说罢,他就快速的离开了,刘伟杰不配拥有好的结局,更不配让他多付出什么,总之,这个混蛋必须要死的痛苦。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他们距离世外桃源空间站越来越近,陆洋每天都在孤独和寂寞之中度过,整整两年了,除折磨刘伟杰,他一点事情都没有做,浩瀚无垠的宇宙已经对他失去了吸引力,陆洋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再也没有了力气和活力。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再差十几个消失,他就可以驾驶着宇宙飞船到达新的空间站。 在那里,他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想到这里,陆洋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念头,不知道,他的庆娅还能不能再次复活。 很快,宇宙飞船平稳的降落,陆洋带着刘伟杰下去。 这里同他想的一样,风景优美,山清水秀,天空如同水洗一般,蔚蓝美丽,远处的湖水碧绿,如同一块翡翠一般,看起来十分的动人。 见状,他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神之中也多了活力。 “你开心吗?本来,这是人类的新家园的,没想到,因为你一个人,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和我,咱们两个人,在这里互相的折磨。”陆洋回眸看着奄奄一息的刘伟杰,开口嘲讽。 因为毒药的折磨,刘伟杰现在已经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的头发已经变的花白,脸上皆是皱纹,身材也是消瘦的不得了,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这个模样,和陆洋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洋因为禁言,似乎是拥有了更加强劲有力的身体,还有越发聪明的大脑,所以,看起来更加的英姿勃发,两个人站在一起,倒像是父子了。 “如你所愿?”刘伟杰突然苦笑了起来,他抬起头,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说道:“我每天都在痛苦之中度过,可是你又是好到哪里去了?陆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自己快乐吗?” 不悦的盯着男人的眉眼,陆洋直接把人推开,一脚踢上刘伟杰的小腹,看着刘伟杰因为痛苦而翻动着身体,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混蛋,你怎么不想想,每天看着你这么痛苦,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好事呢。” 说完,他就把刘伟杰给拖走了。 从那天开始,陆洋就开始在世外桃源空间站生活了,他建造了一个房子,这个房子,和原来他和庆娅居住的地方一模一样,眼神之中有些许的笑意,陆洋站在房门前,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走了进去,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想象着,如果庆娅没有离开的话,这又是一番什么场景? 紧接着,他开始重新制作机器人,新一代的摩高出生了,他和原来的摩高一样,圆头方身,有着一双更为聪慧狡黠的眼睛。 389章 有了希望 “先生您好,欢迎您开启我的使用权,我是机器人摩高。非常开心可以为您服务。”摩高笑了一下,面部表情非常的生动。 见状,陆洋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真好,这个新的机器人和摩高是那么的相像,如此一来的话,他都有一种穿越时空和摩高相见的感觉。 陆洋把摩高的记忆进行把恢复,所以,眼前的机器人,俨然成了真正的摩高,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记忆,甚至是感受。 “先生,好久不见,没有想到,我还可以继续为您服务。”摩高是机器人,他本来是没有泪水的,可是现在,陆洋居然从他的眼睛之中看到了些许的湿润。 摇摇头,陆洋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他有点惊讶把看着摩高,手开始颤抖,随后过去摸了一下摩高的头顶,叹息道:“对啊,好久不见,摩高。” 说着,他就感觉心突然疼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像是复活摩高一样,可以把庆娅也复活了。 摩高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再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摩高快速的走到他的身边,叹息一声说道:“先生,您不要太难过了,我相信,夫人会再次回来的。” “是吗?”陆洋眯起眼睛,整整三年了,距离庆娅离开,已经三年了,他不知道庆娅的身体到底去了哪儿?或许,早就化成了一堆尘埃,这个样子的话,他要如何才能复活庆娅呢? “当然,您还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只要进行等待,就可以让夫人重新活过来。”摩高睁大了眼睛,充满希冀的说道。 闻言,陆洋笑了一下,眼神之中出现了点点的光芒,他闭上眼睛,脑海之中浮现了庆娅的模样,开口问道:“摩高,你查以下,我还有多少年的寿命。” 摩高点点头,对着她进行了扫描,感觉身体传来一阵炙热。 紧接着,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陆洋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坐在了一旁。 “先生,您还有大约一千年的寿命。”摩高有点开心的说,可以存活这么久,这到是好事。 可是听到了这种话,陆洋却是一点都不高兴,如今,他就像是一个怪物一样,不老不死,如果有庆娅在的话,他可能还会快乐一点,可是看这样的轻快,庆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这样的生活,根本一点都不开心。 “先生,您可以造更多的机器人来陪伴您,或许,这样,您就不会无聊了。”摩高看向远方,毕竟,时间还很长,如果一个人无聊的生活,的确是没有意义。 闻言,陆洋点点头,眼神之中出现些许的无奈。 从那天开始,陆洋就在家里开设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他开始在里面做实验,各种各样的机器人被设计了出来,不过,陆洋还是觉得无聊,这样的生活,感觉他是在和一堆人工智能说话一样,无数次的深夜,他都梦到了庆娅。 最后,陆洋造了一个人造人出来,也就是克隆人。 摩高看着眼前这个同庆娅一模一样的女人,连忙劝道:“先生,您这么做,已经违背了人伦道德,这分明就是克隆人。” “我知道。”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癫狂,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女人。 现在,这个克隆人还没有被投入使用,因为他们还缺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庆娅的基因,如果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活过来了。 “这样做不对,您还是赶快停下来吧。”摩高的脸色变的不怎么好看,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去阻拦陆洋。 “为什么要来阻拦我?”陆洋好像是很生气,回眸瞪了他一眼,眼神之中皆是愤怒:“从现在开始,我将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摩高,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摩高清楚,如果让陆洋把克隆人制造出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更大的乱子,克隆人有一天会恢复意识,然后做出恐怖的事情,甚至,还可能伤害陆洋,这样自掘坟墓的事情,他不想陆洋冒险去做。 闻言,摩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劝道:“先生,你知道的,这么做有危险,我不一样您走上这样的道路,所以还是不要了,好不好?” 转过头,陆洋的眼神之中都是坚定,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而易举的改变,冷笑了一声,陆洋的眼底皆是坚定,眼神看向了前方,开口说道:“不可能,我已经想好了,你也不要想动摇我。” 说着,陆洋就再次回到了实验室之中,快速的进行了实验,他从原来的晶石之中,居然找到了庆娅的些许人体表皮细胞,有了这个,就可以进行克隆人的制作了。 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兴奋,在三天以后,他就把克隆人给制作好了。 只不过,因为庆娅的大脑晶体和克隆人有一点排异反应,所以不能直接进行植入,陆洋用别人的记忆植入在了克隆人的身体之中。 陆洋杀死的科研队员之中,有一个叫做潘玉磐的女人,她是飞行员,也是高级医疗官,这个女人的脑细胞保存的非常完好,所以,用她来给克隆人提供记忆,刚刚好,陆洋想办法给克隆人提供了生命和记忆,等待着潘玉磐醒来。 三天以后,克隆人潘玉磐睁开了眼睛,她总有着庆娅的身体,还有,潘玉磐的记忆。 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之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潘玉磐感觉自己好像是赤身裸体一般,她睁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有几分惊恐,身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低头看去,一圈绷带缠绕着自己,身下是一个类似手术台一样的地方。 记忆全部涌入脑海,潘玉磐想起来,她是被疯狂暗示陆洋所杀,那个男人就像是疯了一般,居然把科研队全部都杀了,她死在了陆洋的激光枪之下,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救命!”潘玉磐坐直了身子,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390章 抵触情绪 陆洋本来已经睡着了,连续几天几夜的实验,就是他这样的身体,都有一点受不了,他困的直接睡着,脸色都忍不住苍白了几分。 突然听到了女人的呼喊,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一点,快速的从床上起来,直接飞奔到实验室之中,看着“庆娅”已经睁开了眼睛,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惊喜,快步跑过去,直接抱住了她的肩膀。 没错,这是庆娅,两个人的外表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声音也是那么相像,他等了那么久,终于是等到和她重新相见的那一刻了。 潘玉磐的眼神之中皆是狐疑,眼前这个人是那个疯子没错,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潘玉磐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把陆洋推开,厉声道:“陆洋,你这是疯了吗?又要对我用什么手段,你曾经伤害我,伤害的还不够吗?” 闻言,陆洋好像是恢复了些许的意识,他叹息一声,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知道她总有了庆娅的身体,可是意识还是潘玉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走至潘玉磐的面前,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庆娅了,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能复活。” “什么?”潘玉磐的表情突然变的很是惊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神之中皆是狐疑,疑惑的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因为是学医的,她的手指纤长,上边还有不少医疗器械留下来的伤口,可是看着眼前的手掌,却是白嫩细腻,上边一点伤痕都没有,这么说的话,她真的是……成了庆娅。 潘玉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低下头,她想要找一面镜子。 陆洋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眶好像都红了不少,不错,看来,她恢复的还算是不错,快速的走了过去,从后边抱住了潘玉磐的身体,他轻声叹息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你脑海之中都是潘玉磐的记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庆娅。” 听到这话,潘玉磐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裂开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事情,眼神之中皆是痛意,眼眶突然红了一点,潘玉磐开始疯狂的睁着,眼神之中皆是恨意,不悦的咬牙道:“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陆洋想要强迫她的话,她就是死了,也不会让陆洋如愿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恨意,潘玉磐冷笑了出来,开始挣扎。 这具身体,是陆洋深爱的,怎么会让她这么折腾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陆洋的眼神之中皆是不耐烦,不悦的说道:“是我让你重生,潘玉磐,你最好清楚的认识这一点,不要让我生气,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潘玉磐苦笑了出来,这样的重生,她宁愿不要,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色变的极差,直接推开了男人,嘲讽道:“谁又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呢?什么重生,你只不过是想要让我变成庆娅罢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潘玉磐就挣脱了陆洋,对着墙壁往后退了两步,沉声道:“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如果你非要强迫我话,我告诉你,你只能得到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 她也是一个有骄傲和自尊的人,如果有人这么伤害她的话,她宁愿死,都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念想。 听了这话,陆洋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在她之前,他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实验了,都没有成功,如果她再出事了,等到他可以研究成功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所以,她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露出了非常的焦急的眼神,陆洋伸出手臂,就这么抬眸看着她,随即苦笑了一声,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连忙劝说道:“你不要这样,冷静一点,好不容易活过来,为什么要放弃呢?如果我的存在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先离开。” 自己的身上一点衣服都没有,潘玉磐感觉一种莫名的耻辱感,她的眼眶通红,眼神之中充满了恨意,就这么盯着眼前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道:“我要衣服,还有,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可以满足我吗?” 只要她可以安分的活下去,这点要求也不算是什么,陆洋自然会答应下来,他快速的点点头,连忙答应了下来:“好,你不要干傻事,我会派人把衣服送进来。” 陆洋眼神之中多了些许的柔情,只要对方是庆娅,不管是提出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叹息一声,他快步走了出去。 摩高就等候在门口,对于里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他苦笑了一下,就这么看着陆洋,自己的主人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的边缘,他居然对一个克隆人都这么的温柔。 “你去准备一点庆娅的衣服拿给她穿吧。”陆洋清楚,两个人的尺码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应该是刚好合适。 闻言,摩高点点头,他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违抗陆洋的命令,可是他没有办法,叹息一声道:“先生,你心里清楚的,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夫人。” 绝对不能让一个克隆人占据他的内心,摩高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开口提醒。 陆洋眯起眼睛,眼神之中闪过了一道危险的光芒,随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冷笑了出来:“我当然知道,不过,那有什么问题呢?反正,迟早有一点,我会把庆娅的记忆给她,她还是会成为庆娅,我们两个人会永远的在一起。” 说着,陆洋露出了一抹笑容,真好,他可以和庆娅长相厮守了。 摩高没有说话,陆洋现在只不过是看到了好的一面,现在,潘玉磐的意识已经苏醒,两个人的记忆,用同一个身体,到底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反应,谁都不清楚。 391章 相遇 这些话,他也没有和陆洋说,如今的陆洋,已经听不进去这种话了,或许,只有他自己可以理解。 次日,潘玉磐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她住在了庆娅的卧室之中,穿着庆娅的衣服,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可是陆洋那个疯子,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看着镜子之中陌生的脸庞,庆娅苦笑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眼神之中皆是不耐烦,随后,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指,想要把镜子打碎。 这个举动被陆洋看到了,他还以为潘玉磐想要自杀,立马冲过去拦住了她的动作,眼神犀利的盯着潘玉磐,脸色极差:“我给了你生命,让你可以重新活过来,不是要看着你去死的。” 其实,她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看着这个脸庞碍眼罢了,冷笑了一声,潘玉磐扭过头,眼神不屑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眉眼之中皆是不屑,随后开口道 “我知道,不过,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根本就不会死,你不是很想念庆娅吗?难道,你不清楚,她永远都不会古怪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欺欺人的,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愿意放下对庆娅的执念。 眼神之中突然多了些许灰败的神色,陆洋死死的咬住了唇瓣,一滴眼泪似乎要从眼眶之中落下,最后,他抬起眸子,就这么扫了她一眼,把人固定在了墙壁上,贪恋的看着她的眉眼,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怀念庆娅。 “没有关系,只要是可以看到庆娅,我也愿意,在漫长的生命之中,有你陪着我,我还是很开心的。”勾起嘴角,陆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眼神之中藏着狂热。 这个人当真是太恐怖了,潘玉磐的脸色变的极差,身子微微的颤抖,害怕陆洋突然对她做什么? 可是下一秒,陆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随即快速的转身离开。 见状,潘玉磐眨眨眼睛,眼底有几分狐疑,直接跟在他的身后,今天的陆洋看起来有些许的奇怪啊。 因为他走的实在是太快了,都忘记了把门关好,所以潘玉磐顺利的走了出去,她跟踪男人到了一个地牢之中,在这里,她看到了刘伟杰。 男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周围,整个人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看起来没有几天好活了,他躺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 见状,潘玉磐捂住了自己的唇瓣,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一开始,她还以为陆洋这个疯子把科研队的人全部都杀了,没想到,他居然留下了刘伟杰,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当真是在残忍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潘玉磐屏住呼吸。想要看看陆洋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探出头,亲眼看到陆洋从口袋之中找出了一个药片塞到了刘伟杰的嘴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强迫刘伟杰把药吞了下去。 一开始,刘伟杰还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到了后来,他却是挣扎都懒得挣扎了,最后,直接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一点表情都没有。 见状,潘玉磐狐疑的问眨眨眼睛,还以为他给刘伟杰吃了什么毒药。 “还真的是难为你了,居然在这个时刻还给我送解药过来,大概是真的不想看我死吧。”刘伟杰的声音之中好像是多了些许的活力,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说道。 原来那是解药,潘玉磐疑惑的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接下来,陆洋突然爆发出一阵笑意,不屑的挑眉说道:“没错,刘伟杰,还记得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要让你永远的痛苦,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的去死呢?所以,在你最为痛苦的时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救回来,怎么,会不会非常的感谢被我啊?” 听了这话,潘玉磐眨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陆洋居然是这么的变态,没有这么折磨人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眼神疑惑的扫了二人一眼,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 刘伟杰突然爆笑了起来,眼底皆是恨意,随即咬牙道:“陆洋,你这个混蛋,你让我成这个样子,就真的开心了吗?我告诉你,庆娅永远都不会回来,你就算是不老不死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剩下一个人!你就是一个可怜虫。” 这些话简直就是戳中了陆洋的心事,他的眼神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寒光,随后大步流星的上前,对着刘伟杰的头颅就是狠狠的一拳。 很明显,这一下,用力陆洋的全部力气,刘伟杰的头被打了偏到一旁,他的嘴里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开始颤抖,随后,倒在地上,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见状,潘玉磐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洋是什么人,根据这点声音,立马就判断出了她的位置,猛地回眸,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二人对视了一眼,陆洋的眼底闪过一道火苗,随即大步流星的朝潘玉磐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拖到刘伟杰的面前。 “你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潘玉磐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么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立马开始挣扎。 在看到她的面容的那一刻,刘伟杰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当场石化在原地,他往后退了一点,唇瓣都在颤抖,举起手臂道:“庆娅……你居然回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的害怕,潘玉磐不悦的眯起眼睛,想要解释,她可不是什么庆娅,她只不过是拥有庆娅的同款身体罢了,思想和心都是潘玉磐。 可是,陆洋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的抬眸,冷笑道:“没错,庆娅又回到我的身边了,所以,刘伟杰,你说错了,我可不是孤家寡人。” 392章 知道真相 闻言,刘伟杰的眼神皆是惊讶,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抬起手臂指着陆洋,冷笑了一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根本就没有理由和身份在这里质问我,刘伟杰,对于我说,你只不过是一条卑贱的狗罢了,甚至都没有一点人权。”说着,他就强行把潘玉磐带走了。 脸色突然变的很差,潘玉磐回眸扫了他一眼,随后开始挣扎,出去以后,她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脚背上,冷笑道:“自欺欺人有意思吗?陆洋,我根本就不是庆娅,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听了这话,陆洋怒极反笑,他冷眼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嘲讽,随后挑眉一笑道:“是吗?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了,她到底会不会回来,咱们走着瞧。”说着,陆洋就疯狂的拉着潘玉磐的手,走向了卧室。 在世外桃源空间站,没有生命,这里,只有陆洋和潘玉磐,他们就像是亚当和夏娃一般的存在,如果进行的顺利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就这么在一起,然后结婚生子,重新进行繁殖,这不好吗? 陆洋想到了这里,眼底皆是疯狂,随后快速的把潘玉磐抵在墙壁上,开始低下头去吻她的唇瓣。 见状,潘玉磐也是被吓坏了,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的苍白,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开始拼命的挣扎,她讨厌陆洋,无论如何都不能和陆洋发生关系,不然的话,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男人的力量很大,潘玉磐几乎是无法抵抗,随后,她绝望的喘息,伸手在身后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兵器”来对付他,随后,她摸到了一个类似花瓶的东西,现在,潘玉磐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要她能保护自己,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潘玉磐冷笑了一声,抬起手臂,指甲把花瓶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只听到“咔嚓”一声,花瓶应声而碎,陆洋的动作被迫停下来,他抬起眸子,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她,鲜血从男人的额头上流下,可是这个人居然连眼睛眸没有眨,那一刻,潘玉磐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感觉什么都无法将他打倒一般。 接下来,陆洋狞笑了一声,继续向她发动攻击。 潘玉磐绝望的咬紧了唇瓣,颔首着男人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之初,甚至,她的衣服都已经被拉开,她实在是接受不了,潘玉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片花瓶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动脉,狠狠的划了上去。 动作之快,陆洋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一抹红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视线仿佛是被鲜血染红了一般,他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之中潘玉磐那一张惨白的脸颊。 虽然是克隆人,可是她不是不死不灭的啊。 陆洋瞪大了眼睛,眼眶突然变的猩红,连忙把人扶了起来,抱在怀中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庆娅,庆娅~” 痛意传来,潘玉磐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这个陆洋还是要叫她这个讨厌的名字,难不成是疯了吗?她痛苦的握紧了手指,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皆是恨意,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住口,我告诉你,我不是庆娅……” 因为她的情绪太激动了,所以血流的好像是更快了。 见状,陆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连忙安慰着她:“好了,不要再动了,我帮你。” 他把潘玉磐放在了床上,立马找出药箱来给她包扎伤口。 看着她苍白的脸颊,陆洋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血给她输血,他喝了禁药,身体本来就和别人不同了,现在再把血给她,想来,潘玉磐会好的很快。 果然,输血以后,潘玉磐的脸色好像是好了不少。 看着面前的女人,陆洋苦笑了一下,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庆娅,我会等你醒来的。” 等了一会儿,陆洋离开了。 其实,现在的潘玉磐根本没有睡着,她在听到这些话以后,猛地睁开了眼睛,表情突然变的十分的嘲讽。 她根本就不是庆娅,想要让她成为替代品,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潘玉磐冷笑了一声,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监视器,可是,她现在实在是等不及了,她一定要把真相弄清楚。 顺着记忆,她再次找到了那个地牢,那个关押刘伟杰的地方。 她顺利的进来,同上次一样,刘伟杰还在躺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很破烂,几乎是到了衣不蔽体的状态。 潘玉磐的脸色微微发红,清了一下嗓子。 听到动静,男人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瞪大了眼睛,回眸看着她,在看到潘玉磐的那一刻,刘伟杰突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见状,潘玉磐的眼底闪过狐疑,她眨眨眼,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握紧了拳头,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感觉,仿佛她被关了起来一般。 闻言,刘伟杰苦笑了一下,眼神之中有几分无奈,叹息一声说道:“我一开始看你,还真的以为是庆娅回来了,可是今天看到你,我清楚,你不是庆娅。” 庆娅是温柔的,她的眼神之中永远都有一分柔情,那种目光,是潘玉磐没有的,潘玉磐的眼底皆是坚韧,看起来刚正不阿,像极了生活在地缝之中花草。 潘玉磐低下头,眼神之中有几分笑意,没想到,刘伟杰一眼就认出她不是庆娅。可是为什么陆洋就认不出来呢? 握紧了拳头,潘玉磐嘲讽:“陆洋就看不出来。” “他不是认不出来,他只不过是想要自欺欺人罢了。”男人冷哼了一声,一语中的的说道。 的确如此,潘玉磐点头,知道她的时间不多,没有功夫多和他闲聊。 393章 出逃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说太多了,直接问道:“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我要怎么拯救我自己?” 闭上眼睛,她的心脏疼痛着,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色变的有几分苍白,她要从这离开,或者说,是离开陆洋的身边。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男人摇摇头,眼神之中有几分古怪的笑意,随即摊摊手,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虽然潘玉磐觉得陆洋不是人,可是听到刘伟杰的所作所为以后,她还是觉得非常的气愤。 当真是太可笑了,没有想到,刘伟杰居然对自己的好朋友做出把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不知羞耻了,她抬起眸子,就这么瞪了男人一眼,开口嘲讽道:“刘伟杰,你有这样的下场,好像是一点都不可惜。” 对于她的反应,其实也是在刘伟杰意料之中的,他苦笑了一下,摊摊手,什么都没有说,随后靠在了墙壁上,坐直了身子,就这么盯着她的脸庞:“知道你看不起我,可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可以互相帮忙了,难道,你就不想逃离这里吗?” 心里虽然不舒服,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潘玉磐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回眸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变的不怎么好看,随即握紧了手指,有点不满于他的故弄玄虚,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和我联手,咱们逃离这个地方,或者,让陆洋去死。”这么多年,刘伟杰真的是受够了,他不想再被折磨了,现在,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他不会轻易的放弃,只要能解救自己,他什么都愿意做。 闻言,潘玉磐的眼底闪过些许的不解,她握紧了拳头,低下头思付了片刻,不知道他们成功离开的机会到底是有多大,开口问道:“你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要知道一个具体的时间。” “陆洋吃了禁药,玛德琳,就算是咱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没有办法赢过他,现在,最为重要的一步,是你。”刘伟杰瞪大了眼睛,眼神定定的落在潘玉磐的身上。 见状,潘玉磐的眼底有几分疑惑,她握紧了手指,有些许疑惑的扫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不明白这人到底想的是什么,她的身上能有什么突破口啊? “你难道不清楚吗?陆洋最爱的人就是庆娅,你现在就是庆娅的替身,只要你可以迷惑他,就可以把人杀死,我研究过,目前,陆洋的心脏就是他最为薄弱的地方,你想办法,攻击他的心脏,他肯定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刘伟杰似乎是越来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闻言,潘玉磐握紧了拳头,眼眶突然变的猩红,她咬紧了唇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想伤害别人的,可是看现在的情况,她也没有办法了,快速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即冷笑道:“好,我接受你的提议,反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也不一定可以活着离开。” 刘伟杰勾起嘴角,嘲讽着:“那是自然,你要知道,你现在只不过是庆娅的替代品罢了,等陆洋到了合适的时机,他就会把庆娅的记忆全部都植入到你的身体之中,到时候,潘玉磐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闻言,女人的脸色变的苍白,她咬紧唇瓣,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眉头皱在一起,不行,她绝对不能看到那样的情况发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潘玉磐眯起眼睛,非常坚定的说:“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我等你的好消息,只要杀死陆洋,所有的噩梦都会消失。”刘伟杰就像是催眠一般在她的耳边说道。 闻言,潘玉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速的离开,她的步伐非常快,似乎是紧张的不行。 回到了房间之中,她看到一个机器人正守在门口,听到脚步声,摩高回头,它的眼神之中居然有了厌恶的情绪。 潘玉磐一愣,觉得不太对劲儿,毕竟这只不过是一个机器人罢了,怎么可能会拥有人类的眼神呢。 感觉有一点古怪,她往后退了一步,很是防备的看着它,脸色不悦的质问:“你想要干什么?” 之前,潘玉磐并没有见过摩高,不过她的心里很清楚,摩高是陆洋的机器人,只要是和陆洋牵扯在一起,她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摩高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是在审视她一般,这个眼神当真是让人特别的讨厌,潘玉磐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觉得这个眼光十分的不善。 随后冷笑了一声,她厉声道:“不过是一个机器人罢了,你还想要如何?” 话音刚落,潘玉磐就后悔了,摩高的眼睛之中突然释放出了一种古怪的光线,那光落在了潘玉磐的身上以后,她感觉到了一阵痛意,好像自己的四肢百骸有一阵电流划过一般,无力感袭来,她痛苦的跌坐在了地上。 冷汗从头上掉下来,潘玉磐的身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抽搐着,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就被这个混蛋给攻击了。 掘强的抬起眸子,潘玉磐咬紧了唇瓣,开口问道:“你这是疯了吗?居然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潘小姐。”摩高的声音十分的冰冷,带着威胁和嘲讽:“我知道你去了哪里,见了谁,我不是先生,不会因为你的外表而相信你,虽然你和庆娅夫人有一模一样的外表,可是你们是两个人。” 看来,这个机器人已经被陆洋植入了高等人类的智商,甚至,它还拥有了人类的感情,潘玉磐勾起嘴,露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容,握紧了拳头,掘强的说:“很好,既然你清楚的话,那麻烦告诉你的主人,让他接受现实,我不是庆娅!” “他不会听我的,在你成为真正的庆娅之前,我会紧紧的看着你,知道吗?”摩高冷声说道。 394章 迷魂计 潘玉磐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机器人给训斥了,她握紧了拳头,用尽力气推了摩高一把,不悦的说:“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待我?” “潘玉磐小姐,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摩高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似乎是带着点点的嘲讽,开口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克隆人罢了,我起码还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你却是没有,你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复活我们夫人罢了。” 听了这话,潘玉磐的脸色被气的苍白,就算是如此,她现在已经被复活了,所有的想法也全部都归位,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要全部都听别人的。 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痛意,潘玉磐咬紧了唇瓣,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沉声说道:“我告诉你,那我也和你不一样,你只不过是一个仆人,我的地位,和你是不能比的。” 说完,她就快速的离开了。 潘玉磐的脸色变的极差,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变的很红,随即,回眸看重不远处的摩高一眼,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或许,这个摩高会成为她出逃的绊脚石。 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或许可以趁着陆洋情绪最为薄弱的时候,杀死陆洋,重新赢得自主权。 抬起眸子看向了镜子,曾经,潘玉磐最讨厌那张不属于她自己的脸,如今,却成了她的武器。 或许,她可以用庆娅的模样来迷惑陆洋。 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潘玉磐握紧了手指,眼神突然变的十分的犀利。 快速的站了起来,潘玉磐查了一下,庆娅的生日正好是这个月的十五,陆洋那么喜欢她,肯定是会好好的纪念一番的吧。 眼底闪过一道光芒,潘玉磐勾起嘴角,恨意在眼中弥漫。 时间悄然过去,因为潘玉磐一直都很抵触陆洋的存在,陆洋害怕她突然做出什么傻事,所以,他也一直没有过来。 眼看就到了庆娅生日这一天,潘玉磐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在地球上的时候,她曾经见过庆娅,虽然对庆娅不是很了解,可是她知道,庆娅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在她的穿着打扮之中,最经常出现的就是白色的连衣裙。 再加上修身的剪裁,可以让她的身材更加的前凸后翘,让人移不开目光。 潘玉磐穿着这个连衣裙,再加上和庆娅一模一样的外边,就连她自己都有一瞬间分辨不清楚了,摇摇头,潘玉磐叹息一声,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随后找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麻醉剂放在了脖子上的项链之中。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没有出门,再次走出这个地方,潘玉磐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好在,她还算是顺利的看到了实验室之中的陆洋,他在看一本书,目光专注,眼神很是沉着,那个模样,仿佛是在怀念着什么。 见状,潘玉磐眉头一挑,觉得有一点奇怪,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没有去怀念庆娅,一个人在这里看书,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听到脚步声,陆洋抬起了眸子,在看到潘玉磐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这么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反应了过来,随即快速的把头转了过去,有点不自然的问:“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的确,潘玉磐和庆娅就是两个不同的风格,她今天突然打扮成这样,是挺惹人怀疑的。 潘玉磐眨眨眼睛,装作无辜的模样,摊摊手说道:“我还有别的衣服吗?看衣柜里面,全部都是庆娅的衣服,我只能找出来穿上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她以前从来都不愿穿啊,今天为什么又是换了想法? “为什么?”男人眯起眼睛,眼神疑惑的问。 “还能是因为什么?”潘玉磐坐了下来,一只手撑起下巴,就这么盯着男人的眉眼,淡然的说:“我没有衣服穿了,而且,这段时间,除了那个机器人,都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怎么?要不要喝一杯?” 一直以来,潘玉磐都是厌恶他的,今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陆洋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 可是潘玉磐不会这么直接就对他动手啊。 潘玉磐勾起嘴角,她一开始就想过,遮遮掩掩的,反而是难以成器,如果坦荡一点,说不定,还会有不一样的效果,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陆洋没有说话,只是从一旁的柜子之中找出了两瓶红酒,他的动作很快,直接把酒瓶打开,倒了红酒出来,对着她举杯,一饮而下。 “你会喝醉吗?”突然,潘玉磐眨眨眼睛,疑惑的问道,她还没有见过有喝酒这么猛的人。 “不会。”陆洋苦笑了一下,曾经他多么想要一醉解千愁,忘记那些折磨他的回忆,可是,该死的是,他喝了玛德琳以后,连喝醉的情况都不会发生了,这真的让人痛苦。 闻言,潘玉磐一愣,忍不住冷笑了出来,还真的是可笑,陆洋一个人害死了地球上所有的人类,现在却是活的像一个神一般,拥有强壮的身体,超人的智商,甚至,都不会喝醉,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好吧。”潘玉磐也没和他客气,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她不是陆洋,她会喝醉的,几杯酒下肚,潘玉磐的脸色已经微微的发红了,她打了一个酒隔,似乎是感觉不好意思,立马捂住了唇瓣。 看着她出丑的模样,男人笑了出来,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戏谑的说:“你知道吗?庆娅可不会像你这样,喝成这个样子。” 潘玉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随后笑了出来。 就是这个笑容,简直是和庆娅一模一样,陆洋就这么愣在了地上,他震惊的看着潘玉磐,感觉呼吸都快要停止了,那一刻,他忍不住的上前,想要去触碰潘玉磐的脸颊。 眼眶突然红了一点,男人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开口说道:“庆娅,是不是你?你回来了?” 395章 离开这里 见状,潘玉磐眯起眼睛,手指悄悄的握在一起,其实,她的内心真的是非常抗拒男人的触碰,可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之下,她必须要努力的控制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握紧了拳头,随后,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等待他的亲吻一般。 陆洋本来就深爱庆娅,他分明是不会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潘玉磐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失控了一般,所有的理智和意识都飞灰湮灭,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吻她,他想要吻她。 握紧了拳头,陆洋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人带到自己的怀中,随后,毫不犹豫的低下头,直接吻上了她的唇瓣。 果然,柔软的触感和他想象之中的一样,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抱住了真正的庆娅,眼泪从眼眶之中掉了下来,陆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潘玉磐叹息一声,抬起了手臂,似乎是在回应着他,殊不知,她却是悄悄的握紧了项链,轻轻的按了一下,随着一阵刺痛,男人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有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是麻醉剂。 果然,这是一个迷魂计,陆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恨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着了她的道。 不过,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麻醉剂,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的。 “你以为,一个麻醉剂,就可以让我束手就擒?”陆洋眉头一挑,眼神之中皆是不屑,随后推开了潘玉磐,眼底有一抹杀意划过,居然想要暗算他,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不能要。 闻言,潘玉磐后退了一点,双手抱肩,冷眼看着他:“对啊,我知道,你根本就害怕什么麻醉剂,真正的杀手锏,是我嘴上的冷冻液。” 陆洋恐怕是忘记了,她可是医疗官,对于药品的使用,是她最为拿手的事情,一开始,麻醉剂只不过是一个保证罢了。 触碰到了冷冻液,陆洋在十二个小时以内,都不能动弹一下,看这个情况,陆洋已经快要晕倒了。 “混蛋~”陆洋这才意识到他实在是小看这个丫头了,脸色突然变的极差,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后冷笑了一声,强撑着身子往前一步,似乎是想要过去抓她。 可是刚刚伸出手,他就感觉一阵眩晕感而来,似乎是不能动弹一下,不仅如此,他感觉身子好像是僵硬了,这个就是冷冻液的作用吗?脸色突然变的苍白,陆洋就这么跌在了地上,他痛苦的瞪着潘玉磐,开口道:“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离开了吗?异想天开!”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当真是没有看到过这么执着的人,潘玉磐冷哼一声,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嘲讽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的看一下,看谁会笑到最后。” 说罢,她就不再理会男人,快速的转身离开。 第一件事情,就是赶快去找刘伟杰,有了他的带路,她才可以顺利的离开。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刘伟杰的眼神之中有几分惊讶,随即问道:“怎么会这么快?” “没有什么不可能把?”潘玉磐勾起嘴角,眼神之中出现了点点的光芒:“陆洋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不会开宇宙飞船,你去开。” 说着,她就拿上从陆洋身上取出来的钥匙,把监狱的大门打开,将刘伟杰放了出去。 二人快速的往外奔跑,忽然,一阵枪声响了起来,潘玉磐往外看去,发现还摩高拿着抢对他们射击。 “怎么回事?你在出逃之前,没有先把摩高解决吗?”刘伟杰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神之中有几分无奈。 潘玉磐眯起眼睛,摇摇头:“我知道,昨天晚上它就已经被陆洋给派遣出去巡查了,没想到,突然回来,现在要怎么办啊?” “你先在这里拖住它,我去宇宙飞船那边,看看能不能离开。”叹息一声,刘伟杰开口提议,或许是害怕潘玉磐不同意,他还特意说了一句:“你现在拥有庆娅的肉体,他是不会拿你怎么样了,所以,不要害怕。” 闻言,潘玉磐看了他一眼,她现在倒不是害怕,只不过是有点紧张罢了,对于她来说,刘伟杰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刘伟杰坑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时间了,你还要考虑多久?”朝外头看了一眼,显然,刘伟杰已经失去了耐心。 “好,就按照你说的。”潘玉磐被逼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随后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拿起激光枪对准了摩高,开始了新一轮的扫射。 摩高是机器人,陆洋给他输入了新的武力值编程,它可以轻松的打过一个军舰,对于潘玉磐的攻击,显然,它是不放在眼里的。 眼看就要弹尽粮绝,潘玉磐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无奈,这个该死的摩高,似乎是在故意戏弄她一般,没有直接攻击她,反而像是猫逗老鼠一般引诱着她进攻,却又不发出攻击,白白让她费力气。 很快,潘玉磐就失去了耐心,直接冲了出去,对着摩高的脑袋就开始扫射。 最后,她甚至拿出了液化气,对着摩高的身体打过去。 摩高眯起眼睛,仿佛是在认真的考虑,到底要如何对付她,随后,摩高快速的冲了过来,不过是一个瞬间的功夫,就夺下了她手中的激光枪,把弹壳拆了下来,直接扔在地上。 “潘玉磐,你的能力,根本就不能逃离空间站,离开这里,只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 摩高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要把她劝回来。 可是,潘玉磐是一个掘强的人,让她成为别人的替身,她是绝对不愿意的,挑眉一笑,潘玉磐勾起嘴角,笑容就像是明媚的太阳花一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感觉:“不好意思,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算是再次一次,我也不会害怕,我要的,只不过是自由!” 说罢,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化学池,里面有无数的工业原料。 396章 他死了 如果跳进去的话,血肉之躯绝对是死路一条,潘玉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她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生命的话,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不要!”摩高惊呼一声,他知道,对于陆洋来说,潘玉磐就像是希望一般的存在,快速的奔了过去,直接抓住了潘玉磐的手臂。 那一刻,潘玉磐睁开眼睛,露出了讥俏的笑容,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一个忠诚的机器人,很可惜,你将会因为愚忠而亡。” 她的眼底有几分肃杀的光芒,随后用力的甩开了摩高的手,把它推向了化学池。 摩高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潘玉磐的计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杀。 身子不断的下落,摩高苦笑了一下,这一次,不知道先生还能不能把他复活,慢慢的岁月之中,还有谁可以永远陪伴着博士。 跌入化学池以后,摩高的身体开始融化,最后,连芯片都消失无踪。 潘玉磐捂住胸口长长的叹息一声,她不是真的讨厌摩高,可是摩高帮着陆洋做了太多错事了,就算是庆娅死的无辜,也不应该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闭上眼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快速的跑向宇宙飞船。 这里,刘伟杰正在研究着,他进行了检测,发现备用氧气并不是很多,也就是意味着,他们就算是离开了空间站,也不会活很久。 潘玉磐进入驾驶舱,喘息了一下,沉声道:“可以进行飞行了。” 想了片刻,刘伟杰的眼底闪过一道歹毒的光芒:“还不行。” “为什么?”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潘玉磐回眸看着他,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虽然有冰冻液,可是陆洋也不是一般人,说不定他会提前苏醒,他们没有时间再耽误下去了。 “如果咱们离开了,要去哪儿?”刘伟杰闭上眼睛,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握紧了拳头,说出来的话的确是让人绝望:“你想一下,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咱们到底要漂浮多久,才可以找到归属。” 潘玉磐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他们可以找一个新的空间站,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生活在太空舱之中,进行休眠模式,这么一来的话,就可以保存实力了。 “不管去哪儿,都比待在这个空间站好,虽然这里适合人类生存,可是陆洋已经把这里进行编程过了,所以不能留下来,刘伟杰,你不是不想走了吧。”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变卦,潘玉磐当真是要被气死了,她抬起了眸子,不悦的盯着刘伟杰。 如果没有她这个拖油瓶的话,一切都会顺利的多。 刘伟杰冷笑了出来,眼神之中突然多了些许的杀意,他猛地回眸,就这么看着她一眼,勾起嘴角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留下。” 凭什么?明明是她提出要逃跑的,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刘伟杰都不会离开那个监牢,现在,他居然想要把自己踢出局,未免也太可笑了。 “不可能!”潘玉磐的眼神之中皆是不敢置信,她握紧了手指,脸色变的极差,咬牙道:“我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潘玉磐,这里的氧气已经不够用了,再这个样子的话,咱们两个人都会死的,所以,你最好还是选择一条明智的道路,我和你不一样,陆洋恨我,所以我必须离开,你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刘伟杰突然狞笑了起来,拿出一把激光枪对准了潘玉磐的脑袋。 见状,潘玉磐握紧了手指,果然,这个混蛋想要对她下手,她以前真的是太天真了,还以为,刘伟杰会真的帮助她,现在想来,她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抬起眸子,潘玉磐勾起一抹笑容,开口道:“好吧,我还真的是不应该相信你呢,毕竟,你一开始就对着陆洋和庆娅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说完,她的目光投向了宇宙飞船的启动键,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转动手上的戒指。 这个戒指是她的一块钻石戒指,在阳光之下会发出璀璨的光芒,如今,轻轻的转动一下,因为折射,光芒投在了刘伟杰的脸上。 顿时,男人被刺激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痛苦的捂住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趁着这个机会,潘玉磐快速的按下了启动键。 “啊!”刘伟杰惊呼一声,却是为时已晚,他掐住了潘玉磐的脖子,眼神之中皆是恨意:“你这个疯子,都告诉你,这上边的氧气不够,你这是想要和我一起死吗?” “一起?”潘玉磐眨眨眼睛,眼神之中皆是不屑,伸手推搡着男人的肩膀,她抬起了下巴,随即翻动手指,一支银针就扎在了刘伟杰的脖颈处。 顿时,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刘伟杰痛苦的倒在地上,多年来,陆洋一直在给他下毒,所以他的身体已经是非常的敏感了,只要是有一点一点的毒素都受不了,艰难的抬起眸子,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刘伟杰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潘玉磐这个丫头当真是太狠了。 闻言,潘玉磐直接坐在了驾驶座上,不动声色的说:“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毒药了,刘伟杰,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就会怎么对待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现在,我帮你解脱,你应该谢谢我,不是吗?” “贱人!”男人挣扎的抬起手臂,试图去抓她的身子。 闭上眼睛,潘玉磐的嘴角微勾,她也没有想过,居然会这么对待他,只不过,刘伟杰先不仁不义的,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 如果不是刘伟杰的话,庆娅就不会死,陆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罪魁祸首是陆洋,而背后的推手就是刘伟杰,这两个人,都不值得同情,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带着人类的希望,重新开辟土地! 397章 永生不灭 潘玉磐也会开宇宙飞船,她启动了开关键,紧接着,飞船就开始了震动,她抬起眸子,觉得这一个震动好像是不正常。 “你好,进入自毁模式,请驾驶员离开驾驶舱。”宇宙飞船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闻声,潘玉磐的眼神之中皆是不敢置信,她的脸色变的极差,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后冷笑了一声,没想到,陆洋的心计居然这么深,他在宇宙飞船之中设定了程序,只要触发启动装置,宇宙飞船就会进入自毁模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觉得很是烦躁,该死的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正眼往前走去,陆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按照时间来看,他不会出现的,怎么会这样? 潘玉磐下意识的往后退着,神情防备的看着他,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这么快就苏醒了?” “我不是一般人,你不是知道吗?”勾起嘴角,陆洋抬起眸子,眼神肃杀的盯着她,表情非常的严肃,他朝着潘玉磐伸出手:“你杀了刘伟杰,杀了摩高,我都可以原谅你,只不过,你必须回到我的身边,安分守己的待着。” 潘玉磐闭上眼睛,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还是算计不过这个男人,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一阵疼痛传来,拳头一寸一寸的握紧,随即闭上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痛色,还真的是可笑,继续回去干什么?在他的身边受罪吗?那样的日子,她永远都不会接受。 摇摇头,潘玉磐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道:“你别想了,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想起以后还要成为别人的替身而错过,潘玉磐就觉得无比的厌恶。 回眸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这个地方就会自己爆炸了,如果陆洋还不离开的话,他也会死在这里,这个害死地球的元凶,本来就是死不足惜。 冷笑了一声,潘玉磐握紧了手指,拉开了二人的距离,非常严肃的说:“不好意思,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现在,你要不就是让我一个人去死,要不,就是和我同归于尽,选一条吧。” 这个女人,还真的是异常的执着,陆洋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随即咬紧了唇瓣,立马出手,打算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她屈服。 潘玉磐的身体已经恢复,所以她的速度很快,立马就躲开了男人的攻击,二人就这么斗在一起,一时间,陆洋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二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潘玉磐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随后,她快速的起身,拿起了一个液体弹丸,对准了陆洋的胸口。 陆洋现在已经是不死之身,根本就不怕她的攻击,可是,没想到,潘玉磐居然这么的执着。 时间已经非常的紧迫了,陆洋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和她斗下去,随后,他一把抓住了潘玉磐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的怀中。 就是现在,潘玉磐拿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扎进了男人的胸口。 因为太过匆忙了,她也没有仔细看,那是不是心脏的位置,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就是拖延时间。 感觉一阵痛意传来,陆洋低头看去,鲜红的血液从胸口流出来,他似乎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都忘记有多久了,没有见过如此鲜红的血液,还真的是太可笑了,居然被潘玉磐暗算了。 因为手臂没有了力气,陆洋没有办法再抱紧潘玉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挣脱,一脸厌恶的望着自己。 陆洋本来是拥有不伤不灭的身体的,可是,这一次动手伤害他的人是潘玉磐,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居然让她伤到了胸口,那个他最为脆弱的地方。 虽然清楚她不是庆娅,可是陆洋还是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以至于让自己的生命陷入危险之中。 看着手中的鲜血,潘玉磐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她苦笑了一下,眼底皆是恨意,随即,一把推开男人,她把陆洋推出了驾驶舱。 “你……”陆洋没有想到,她居然抱了一颗必死的决心,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去制止她,可是却是为时已晚,只能绝望的盯着潘玉磐的眉眼。 冷笑了一声,潘玉磐眨眨眼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拜托了庆娅的影子,她一直都是自立自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所以,就算是死了,她也不会让这个男人得逞。 “潘玉磐,你疯了吗?你真的是会死的?”陆洋忍着疼痛,艰难的站直了身子,对着潘玉磐挥手。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潘玉磐倒数着,还有三分钟,抬起倒计时了,她冷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疯狂的陆洋,突然勾起一抹笑容,冷声道:“我说,你就不要再这样了,你想要的永远都不会得到,庆娅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 潘玉磐就是复活庆娅的全部希望,陆洋绝望的瞪大了眼睛,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去死,他拼命的呼唤着,想要让她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潘玉磐倒数着,美丽的脸庞上皆是解脱的神情,下一秒,一声巨响传来,潘玉磐所在的驾驶舱已经被引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被毁了。 幽蓝色的火光传来,陆洋知道,那是化学试剂的液体,这个样子的话,潘玉磐绝对不可能活,她这是自掘坟墓。 心中的希望全部都熄灭,陆洋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脑海之中突然乱成一团,脸色变的极差,甚至,连身子都不会动弹了。 良久,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陆洋才慢慢的起身,朝着被毁去了驾驶舱走去。 在那里,他不断的翻找着,或许,潘玉磐的命大,可以捡一条命回来。 “潘玉磐!”陆洋就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停的寻找着她的身影,终于,他看到了一只受伤的手臂。 398章 等待复活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开,终于看到了潘玉磐那已经被砸坏的身体。 血肉模糊之下,几乎是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男人苦笑了一声,眼神之中皆是痛意,随后握紧了拳头,抱着潘玉磐到了实验室之中,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把潘玉磐复活。 可是这一次,她的肉体实在是损坏的太严重,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着眼前的女人,陆洋无奈的跌坐在了地上,他深知,这一切,都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从那天以后,陆洋就把自己锁在了实验室,他一直想要让潘玉磐的肉体重新塑造,可是,这一切,却是难上加难。 时间悄然过去,已经过了三百年,陆洋还是和往常一样,对着庆娅的画像发呆,慢慢的岁月之中,他害怕自己忘记庆娅的模样,只能提前画了画像,在想念她的时候翻出来看一下,只不过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冤枉,他都觉得这是奢求。 眼眶突然有一点红,陆洋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心痛的无法呼吸。 “庆娅,我已经孤独的生活了三百年了,或许,我真的不应该那么做,可是,我又该怎么办?没有你的生命,就像是一个困境。”陆洋叹息一声,对着庆娅的画像吞下一口红酒,心里很是难受,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活下去。 可是,这个空间站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也就是说,就是想要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开始,折磨刘伟杰还能让他得到些许的快感,如今,刘伟杰已经死去,他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继续活下去了。 再次走到了实验室之中,他进行着重复了无数次的实验,那就是继续复活潘玉磐。 这是第几次实验,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目前,他只能让潘玉磐看起来正常一点,她的血肉之躯已经恢复,可是却是不能苏醒。 看着那张脸庞,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掌,沉声道:“潘玉磐,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我不应该杀害那么多人,老天想要让我付出代价,所以才会让我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在潘玉磐死后,摩高也没有办法恢复了,其实,以陆洋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再重新制作机器人的,可是找不到摩高的芯片,他的心里清楚,不管再建造多少的机器人,都没有办法抚平他内心的寂寞,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忍受下来所有的痛苦。 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光芒,男人叹息一声,就这么坐在了潘玉磐的身边,按说,他不会有什么困意的,玛德琳在他的体内,出现了一种古怪的作用,现在的陆洋就像是一个没有弱点的机器人一般,不老不死,不眠不休。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了一种困意袭来,那一刻陆洋都自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他抬起眸子,眼神之中有些许的疑惑,随后,他就这么笑了一下,快速的闭上眼睛,这么多年没有睡觉,肯定是要珍惜这个机会的。 很快,陆洋就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之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在另一个空间重生了,在那里,他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 因为提前知道了刘伟杰的阴谋,所以,他成功的躲过还刘伟杰的暗算,还把刘伟杰送到了星际法庭,紧接着,他和科研队的成员到了空间站。 庆娅也生下了他们的孩子,那个孩子很漂亮,像极了庆娅,这个梦境实在是太过美好了,以至于,他最后都不愿意苏醒。 最后,都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洋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的泛红,不得不说,他还是难受的,一场美梦苏醒以后,带给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失落。 叹息一声,陆洋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变的极差,他眯起眼睛,眼神之中闪过了一道光芒,突然,他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劲儿啊。 原来,他一直以为,错过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弥补,现在,他突然发现,好像是有一种平行空间的东西存在。 或许,在那个空间之中,他还和庆娅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会有什么烦心事,更不会有后来的生离死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庆娅在平行时空重生,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和庆娅在一起了。 眼神之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火焰,陆洋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皆是坚定,他相信,这个梦就是老天爷再一次给他指点方向,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他肯定可以通过这个办法让庆娅重生。 快速的往前走了几步,陆洋突然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男人的脸色突然变的通红,陆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摇摇头,他以为这是因为刚刚太过兴奋了,所以也没有理会太多。 只是匆忙的去进行自己的实验,他在观察之中,发现,只要进入奇点空间,就可以到三维世界之中,那相当于是一个平行时空,在那里,他可以找到潘玉磐,或者是庆娅,进行复活。 得知了这个,陆洋立马设计了出了一个实验品。 竹秋。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纯洁而灵动,眉眼之中透露着点点的狡黠,皮肤白皙,一点瑕疵都没有,笑起来的模样很阳光,让人看起来心旷神怡。 “主人,你好。”竹秋对着男人露出了一抹笑容,开心的打着招呼。 见状,陆洋点点头,伸手触碰着她的指尖,果然,和他想象之中一样,十分的温暖柔软,这是他造的一个仿生人,如果可以让她进入到三维空间,那就证明,所有的计划都是可以实行的。 “竹秋,现在,你需要做准备,去往三维空间,去了那里以后,你可能会丧失一部分的记忆,我会在你的脑海之中输入程序,从那以后,你会按照程序设定生活,知道了吗?”陆洋看着眼前的女人,沉声说道。 399章 生命的终点 竹秋看了他一眼,随后勾起嘴角,快速的点头,回答道:“好。” 满意的颔首,陆洋的眼底皆是希冀的光芒,或许,在不久以后,他就可以看到庆娅了。 眼神之中闪过满意,他转身去做准备工作。 可是,遗憾的是,把竹秋送走以后,陆洋就失去了所有的消息,他再也联系不到竹秋,不知道为什么,竹秋就像是消失在了茫茫的宇宙之中,不管陆洋做出多么大的努力,都没有办法找到她。 就这样,过了三百年,陆洋靠在墙壁上,潘玉磐的身体就在眼前,她还是那样的美丽,皮肤吹弹可破,眉眼动人,只不过,她永远都不可能睁开眼睛了。 看着眼前的人,陆洋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无奈,如今,他已经苦苦的煎熬了六百年,真的是很久了,他每天都在想着庆娅,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庆娅的容貌在脑海之中多停留一点。 可是,时间太久了,寂寞都快要把他折磨的疯癫,苦笑了一下,陆洋抬眸看向镜子,里面的男人已经不复当初的容貌,皱纹爬满了他的脸颊,眉眼也变的十分的混浊,咳嗽两声,陆洋就已经接受不了,甚至要吐出鲜血。 那一刻,陆洋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倒计时,然而,实验还没有成功,想要见到庆娅的话,他必须找到三维空间。 突然,警报器响了起来。 “您好,世外桃源空间站的能量还可以维持三天的时间,请进行补充能量。” 人工智能的提醒让陆洋心头一震,这么快就到了吗?他苦笑了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知道他现在已经有一点老糊涂了,都记不清时间。 不行,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下去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陆洋带着潘玉磐的身体到飞船之中,还好,他在几千年之前就重新建造了飞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他要进行最后一次尝试,说不定,他还是可以复活庆娅的。 在缥缈的宇宙之中,陆洋找到了奇点,随后,带着潘玉磐的身体进去到了一个三维空间之中。 身体开始剧烈的疼痛着,陆洋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和身体分离,他艰难的抬起手,发现他衰老的身体开始快速的腐败着,他肉眼看着这一切,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最后,陆洋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将去往哪去。 看向了还在昏睡之中的潘玉磐,他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心里突然很是不安。 盛军府之中,潘玉磐感觉自己的头疼的厉害,她眯起眼睛,感觉一道白光照射到了自己的眼睛之中,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随即抬起手臂,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挡住那些刺眼的光芒。 “小姐,您醒了,感觉如何?”竹秋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她苏醒,立马就围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她的眉眼,紧张的问。 潘玉磐眨眨眼睛,只是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这是怎么了?”潘玉磐叹息一声,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还说呢,不知道怎么了?您突然就晕倒了,少帅派人去找了大夫,说是没有问题?”竹秋眨眨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的确是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奇怪。 按说,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为什么就忽然晕倒了呢? 闻言,潘玉磐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苦笑了一下,她接过竹秋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之中闪过些许的疑惑,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一般,可是,苏醒以后,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摇摇头,把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都赶走,潘玉磐靠在床头,无奈的说:“我现在都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竹秋担心的扫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 不一会儿,潘玉磐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竹秋来了,无奈的捂住了额头,本来就头疼,竹秋还这么走来走去的,她现在感觉是更加的难受了,随即不悦的翻了一个身子,开口道:“竹秋,我的头实在是疼的厉害,你先出去好不好?” 闻声,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道戏谑的笑意,随后走至潘玉磐的身边,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的摩挲着:“怎么就不舒服成这样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听起来就像是山间的清泉一般,让人心旷心怡。 这是盛钊,潘玉磐愣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回眸看着他,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他今天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头上的帽子还没有拿下去,本来就肌肉分明的线条包裹在剪裁得当的军装之中,看起来更加的挺拔俊朗。 男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头上有点点汗水,看起来是刚刚训练过来,虽然如此,他的身上还是带着点点的龙涎香的味道,闻起来很是好闻。 潘玉磐看着这么好看的男人,也是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甚至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眯起眼睛,盛钊勾起嘴角,抬起手臂在她的鼻头上刮了一下,开口道:“哪里不舒服?” 想起这个,潘玉磐低下头,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无奈的光芒,随即握紧了手指,开口道:“还能还因为什么啊,自然是头疼,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心里烦躁的很,就像是身体之中多了一个灵魂一般。” 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玄乎的事情,盛钊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神之中很是宠溺,随即拉住了潘玉磐的手臂,柔声道:“不可能的是,你肯定是睡迷糊了,我看,还是再给你找几个大夫好好的看一下吧。” “你……”潘玉磐的脸色微红,实在是没想到,他居然不相信自己。 400章 灵魂再现 “不过是梦魇罢了,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再给你找个大夫过来瞧瞧。”盛钊俊逸的眉眼之中有些许的戏谑,随即抬起手臂,勾起了她的下颌,直勾勾的看进她的眉眼。 见状,潘玉磐给了他一记白眼,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随后拍下了他的手臂。 脑海之中突然出现前世的回忆,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手,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空间站,回到了陆洋的身边。 潘玉磐的记忆好像是缺失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陆洋盯上,前世的事情,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罢了,她想要把这些碎片全部拼接在一起,到头来,却发现无比的困难。 “不是那样的,我有预感,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潘玉磐闭上眼睛,感觉心跳的飞快,疯狂博士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就像是一个野兽一般,一个不留神就会咬人一口,既然如此,一定要小心。 “你害怕什么?”盛钊眉头一挑,眼神之中有些许的疑惑,那些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如此? 摇摇头,潘玉磐捂住了胸口,感觉有一阵疲倦感,随即苦笑:“没事,我突然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快回去吧。” 看她阴晴不定的模样,男人的眼底有几分无奈,随后摇摇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随即转身离开。 这次躺下,潘玉磐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自己是高级医疗官不错,身上也有各种各样的本领,可是陆洋想要她的身体,这又是为什么,握紧了拳头,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心里突然很是烦躁。 这时,竹秋走在院子之中,她感觉身体深处好像是有一阵呼唤,那种感觉,仿佛是有人一直在叫她一般,竹秋就像是被鬼魅附身一般,慢慢的往前走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月光之下,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庞,只不过是觉得有一阵莫名的熟悉感,吓了一跳,竹秋立马就要往后跑去。 “你……”陆洋伸出手臂,想要去拦住她,可是刚刚也抬手,竹秋的身体就如同一阵风一般从他的指缝溜走。 有点懊恼的蹙眉,陆洋的脸色变的极差,该死,他现在已经是灵魂了,必须要找到一个宿主,这样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目光变的幽深,终于,他可以在这个三维空间看到庆娅了,这次,潘玉磐已经苏醒,只不过,她现在拥有的记忆不是庆娅的,所以,想要让庆娅回来,必须刺激潘玉磐,让她恢复庆娅的记忆。 陆洋低下头,在心中谋算着这个事情。 这时,潘玉磐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在梦境之中,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庆娅,和陆洋生活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未免也太恐怖了,她怎么可能和陆洋在一起,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到这里,潘玉磐睁开眼睛,眼神之中皆是无奈。 “小姐,您醒了,是不是又梦魇了。”竹秋快速的走了进来,看着她头上的汗水,不自觉的蹙眉。 闻言,潘玉磐低头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的身体之中,好像是有一个声音,那不是原主,仿佛是一个忧郁的女人。 “不知道怎么了?”潘玉磐咬紧了唇瓣,也是觉得这个事情不同寻常。 “小姐,要不,找一个法师过来看看吧,我刚刚在院子里面,好像是看到鬼了,真的是特别的恐怖。”竹秋拍了一下胸口,脸色变的苍白,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袖。 闻言,潘玉磐的眼神之中皆是惊讶,这个世界上哪有鬼啊?未免也太奇怪了吧?眼神之中有点点的笑意,她无奈的抬眸道:“乱说什么呢?少帅府之中,可不能说这种话,不然人家以为你想要谋逆呢?” 竹秋的脸色逐渐变的苍白,想起刚刚自己看到的事情,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即闭上眼睛,叹息一声说道:“小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可是亲眼看到的,有个鬼影子在院子之中。” 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有鬼?潘玉磐是一个无神论者,她抬起了自己的眸子,眼神之中皆是坚定,随后苦笑了一下,拉住了竹秋的手臂:“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定然是你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好好的休息一下就好。” 竹秋张张嘴,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办法,她叹息一声,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只能点点头,心中的疑惑还是不断的放大。 这时,陆洋的影子出现在门口,竹秋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猛的回眸看了一眼,发现那里的确是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立马推了潘玉磐一把,颤颤巍巍的指给她看:“小姐,你快看啊,那不是吗?” “什么?”潘玉磐听到动静,立马坐直了身子,抬眸看了过去,还真的是看到了一个人影。 潘玉磐立马追了过去,可是等她出去以后,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之中,陆洋盯着潘玉磐,眼神之中皆是阴冷,他想尽办法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又让她重生,一定要让她变成庆娅。 别说是竹秋了,就是潘玉磐也感觉到了那一阵阴冷,她回眸看了一眼,神色紧惕的看向四周,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姐,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个地方当真是古怪极了,咱们赶快离开吧。”竹秋感觉一阵冷风吹来,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身子,立马过去拉住了潘玉磐,示意她回去。 “嗯。”潘玉磐也不愿意让她更担心,只是握紧了拳头,回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着竹秋回去了。 “小姐,我觉得,家里肯定是出了什么脏东西,要不,告诉少帅,让他来想办法。”竹秋的身子微微的颤抖。 盛钊的事情那么多,现在还要拿这种事情来烦他,未免也太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潘玉磐轻轻的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401章 帅府闹鬼 “不行。”潘玉磐苦笑了一下,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沉声道:“现在盛钊要处理的事情还有许多,所以不能打扰他,还是算了吧。” 事已至此,她一定要把这个为非作歹的人给抓出来,总不能继续看着大家人心惶惶。 想到这里,潘玉磐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恐怕,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那天晚上以后,少帅府之中好像是出了种种的怪事,一个丫头居然死在了没有水的枯井之中。 而且,死相还十分的凄惨,眼睛瞪大,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眼眶血红,嘴也是张的很大,看起来就像是要呼吸一般。 竹秋的胆子不是很大,她都没有亲眼看到呢,就吓的不行,立马把这个事情同潘玉磐说了。 闻言,潘玉磐的眼底皆是惊讶,枯井之中出现了尸体,未免也太奇怪了,总不可能是被淹死的吧? 想起了那天出现的黑色影子,潘玉磐觉得是更加的不舒服了,随即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道古怪的光芒:“难不成,是出了家贼?我过去看看。” 说着,潘玉磐就要往外边走去。 那怎么行,这种东西可是晦气的很,潘玉磐怎么好过去呢? 竹秋连忙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颇为紧张的说:“小姐,你可不能过去啊,我听她们说,那个尸体当真是特别的恐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潘玉磐可不怕这种事情,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结果罢了,看着竹秋一眼,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拍了一下竹秋的手臂,沉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很快就回来,你若是害怕的话,就先留在这里。” 说着,她就快速的推门离开。 竹秋的眼神之中皆是挣扎,她咬牙看着潘玉磐,脸色变的苍白,抬起了手臂,似乎是想要把潘玉磐拦住,可是看潘玉磐那么执着,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能讪讪的把手放了下来,有几分无奈的看着她,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枯井旁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下人了,现在是三伏天,尸体很快就腐坏了,可是,也不至于散发出这么难闻的味道。 捂住了鼻子,潘玉磐觉得这个味道实在是太冲了,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即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不悦的说道:“这是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有什么没有见过的?都赶紧的离开,不嫌恶心?” 听到她的声音,那些下人这才纷纷的退开,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潘玉磐拿出一块手帕挡在了自己的口鼻上,随后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微微一变。 这尸体已经是高度的腐烂了,可是看这个情况,好像不是自然腐烂的,而是有人在这个丫头的身上倒是什么腐蚀性的液体,这才这样的。 往前走了两步,潘玉磐仔细的看着,随后惊讶的发现,这个丫头的身上,居然是高浓度的酸类,脑海之中出现了一道白光,潘玉磐清楚,凶手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 要知道,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有如此高浓度的酸类,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是…… 脑海之中想起了陆洋的身影,潘玉磐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按说,陆洋都已经消失那么久了,总不可能再回来吧,未免也太奇怪了。 低头看着尸体,潘玉磐往前走了一步,发现这个尸体的身上好像是有做实验留下来的痕迹,虽然不明显,可是她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也就是说,有人拿这个丫头做实验,然后她不幸死亡了,所以,那人就把她抛尸在了枯井之中。 不仅如此,还用高浓度的酸类把她的尸体腐蚀,好掩饰自己的罪行。 未免也太过分了!潘玉磐的脸色变的极差,她握紧了拳头,先是吸了一口气,随后回眸看着自己身后的众人,冷着声音宣布:“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的事情全部都不准说出去,不然的话,我定要把你们的舌头都割下来,知道吗?” 看着她如此疾言厉色,那些下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回眸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尸体,潘玉磐叹息一声,眼神之中有些许的无奈,话说,这个丫头也是一个可怜人,居然年纪轻轻就丧命了,还没有留了一个全尸,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怜悯,潘玉磐对着竹秋说道:“找人把她给葬了吧。” “然后拿一点银子给她的家人,后事就好好的办一下。”潘玉磐想着,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能好好的,死后也是要体面一点的。 闻言,竹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点头,全部都按照她的吩咐来了。 那些下人看这儿也没有什么热闹了,随即转身离开。 虽然在潘玉磐的示意下,这个事情已经压了下去,可是因为这个丫头死的实在是蹊跷,死相太过凄惨,还是有人传闻,说是少帅府之中有恶鬼伤人。 潘玉磐在房间之中看着医书,想要看看,在民国有没有什么高浓度的酸类提取物,说不定,她想错了,杀人的不是陆洋。 不过,这事儿如果真的是陆洋做的话,恐怕一切都会变的非常的麻烦。 想起陆洋,潘玉磐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心里很是烦躁,那个人就是一个神经病,说什么是疯狂博士,她看,那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想起来,自己还是高级医疗官的时候,陆洋就喜欢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 闭上眼睛,潘玉磐感觉自己的头突然疼的很厉害,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陌生的空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太奇怪了。 她总觉得,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好像是和陆洋有关系,咬紧了唇瓣,潘玉磐的眼底闪过一道光芒。 “小姐,不好了,外边到处都在传咱们少帅府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