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暴躁魔君的止疼药》 第1章:史上最速度穿越 六月的晚上,皎月枝头挂。 云小棠猛地吸一口气,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丫鬟春华正卖力地替小姐扇风,见她突然醒来,忙停住手中的动作:“小姐,你怎么醒了?” 云小棠垂首百思不得其解:“我做了一个噩梦……” 她刚刚梦见了什么?自己变成生姜被种在土、土里? 然后头上忽然长出了很多金色的毛须,还来了一个老大爷要一把火把她烧掉? 这是什么鬼畜的梦…… 云小棠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春华,又扫了眼这古色古香的房间,缓了良久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她摸了把已经汗湿的后背,眉头一皱,这天怎么这么热…… 索性将外面的中衣脱了,然后再度入睡。 “……” 一刻钟后,云小棠再度睁开眼睛,深呼着气。 彼时她额角的发丝已经汗湿了,正黏答答地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身上的薄纱已经敞开,露出白色的肚兜和里裤,身姿曼妙。 春华鲜少见到小姐如此烦躁,忍不住又问:“小姐又做噩梦了?” 云小棠眉头深蹙,神情苦恼:“不是……” 春华不解:“那小姐是又怎了?” “这太热了根本睡不着。”这尼玛的,这大晚上吹在身上的风都是热的。 这种温度,不睡还好,一旦入睡了,只会觉得更热,即便睡着了,也会被热醒。 春华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不如奴婢去叫人打点凉水来,让小姐洗洗?” 云小棠坐了起来,盯着桌上的那盏烛灯,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半晌,又面无表情地吐槽了句:“操,好想去裸奔。” 春华:“……” …… 说起来,魂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成为官家小姐,已经有足足半年了。 云小棠了解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云小棠,是云家唯一一位嫡出的小姐。 她的父亲是虞州刺史云鸿哲,当朝正四品官员。母亲柳氏原是端康县县郡,后又被封为三品诰命夫人,唯一的哥哥目前在离京任职参将…… 总之就是家世还算大。 原主生得貌美无双,可偏偏又天生痴傻无能,到了及笄之年,心智还如同四五岁孩童。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备受家人宠爱的家庭地位。 就这半年前的冬日,原主不慎被冰雹砸中脑袋昏死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云小棠了。 云小棠当然是懵逼的,因为她当时在赶去主教楼上课的路上。 那日晴空万里无云,谁知道突然天空中出现一道带着紫光的闪电,将诺大的天空划分成两半。 紧接着天空一声巨响,她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睁眼时,自己就躺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当时屋内的香炉烟雾缭绕,窗外的簌簌寒风吹着雕花木窗哐当作响。 一个五大三粗的丫鬟叨了句“这风怎的突然大了”便忙赶着上去关窗。 足足呆滞了一百二十秒的云小棠:“……” 好家伙,这绝逼是史上最速度的穿越。 第2章:一个男人从天而降 好在云小棠性格佛系,心更是大得没谱儿。 她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就这么适应能力超强地住下了。 当云家的娇小姐,其实一点儿难度系数都没有。 原来的云小棠天生愚傻,所以她不论做出什么行为,都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甚至还因为她不似以前那么傻了,大家都感到很高兴。 再加上原来的云小棠自幼备受宠爱,即便傻,也还是被全家人当做心肝宝贝。 所以云小棠穿越过来的生活,可以说是比以前更滋润了。 不用没完没了的学习,准备考试,还变得更有钱了。 这对于只图安稳的她来说,简直是被一道天雷劈上了人生巅峰。 半年来,云小棠吃喝玩乐,悠哉游哉。 只是随着六月三伏天的到来,云小棠第一次开始无比想念在现代生活的日子。 往常在这样炎热的夏日,有空调,有电扇,还有各种解暑的冰镇西瓜冰镇饮料冰棒冰激凌…… 那滋味,现在回想起来,可太舒服了。 …… 洗了这一天的第五次澡后,云小棠回到了房间,从柜子里拿出几件肚兜内裙,然后吩咐春华:“去拿把剪刀来,还有针线。” 春华不解:“小姐,你这是要作何啊?” “裁两件衣服。” 约莫一个时辰后。 云小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肚兜下摆的三角减掉,缝了个边,做成类似于现代抹胸的样式。再将下裙的裙摆剪掉三分之二,从中间剪开再缝起来,做成一件平角内衣短裤。 裁好后,云小棠又洗了个凉水澡,将这两件衣服穿上,舒舒服服地躺在凉席上。 她长舒一口气,穿成这样可比穿那传统的中衣凉快多了。 此时已经入深更,气温降下去些许,折腾了半宿的云小棠觉得自己的身子渐渐变得沉重,倦意随之袭来。 她磕上双眼,思绪变得混沌,神思陷入梦乡。 迷糊中,她看见了一片云雾绕,随着云雾的散去,一个超级大的冰箱映入眼帘。 冰箱门是开着的,里面放满了冰镇西瓜。 她眼睛一亮,准备伸手拿一个。 手还没触碰到冰箱,最上层的那个大西瓜突然滚落了下来。 “咚——”的一声巨响,鲜红的西瓜汁溅了她一身。 “嘶……”好痛啊。 这冰西瓜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重,怎么还压在她身上了。 云小棠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直到呼吸不过来,才骤然睁开眼睛。 夜半深更,烛火微亮,窗外的风将粉色的床帐吹起又落下。 云小棠的视线顺着头顶床顶的窟窿望向飘飞的床帐,又顺着飘飞的床帐望向压在自己的身上的不明物体。 又冰又重,还在喘着粗重的气息呼吸…… 云小棠:“……” 这他妈,大半夜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她感受了一下这体重,再听这沉重的呼吸声。 鉴定完毕,是个男的。 男人似乎是渐渐有了知觉,他一只手艰难地撑起沉重的身体,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眯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看样子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 第3章:来吧,兄弟 由于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云小棠这才有机会借着幽微的月光打量他。 男人撑着身体,身形修长,长发披散在身后,衣领微敞,露出了缓缓滚动的喉结和曲线分明的腹肌。 他呼吸声很重,似乎在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微凉的鼻息吹拂在云小棠的脸上,血腥之气夹杂着带有男性气息的沉香在她鼻尖萦绕。 云小棠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伴随着她吞咽的动作,男人仿佛清醒了,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脖子,与此同时,痛得闷哼一声:“呃……” 云小棠:妈耶,这熟悉又老土的剧情。 这货绝逼喝了某种不可描述的药,现在大半夜抓到她要干不可描述的事儿。 云小棠扫了眼他露出在外的健壮腹肌,又瞅了眼那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轮廓很精致的脸。 不知怎的,原本紧张的的心情突然松懈了。她将头歪到枕头上,扭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两手一摊:“来吧,兄弟。” 黑暗中,痛苦中的男人眸光闪过一丝怪异。 见他的手并没有加紧力道,云小棠又道:“不就是拿我解毒吗?没关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可以的,你下手轻点,另外别杀我灭口就行。” 男人:“……?” 云小棠一本正经:“你不用威胁我,你放心,我不会喊的。” 男人:“……” 男人忍着腹部强烈的剧痛,嘴角抽搐。 良久,他松开她的脖子,艰难地握起她摊在一边的手,缓缓向自己移动。 云小棠不知道他要干嘛,只好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 他的手移动的速度极为缓慢,先是到他的胸前,然后缓缓往下。 往下…… 云小棠的视线也跟着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惊讶得张大了眼睛。 不是吧…… 难不成这人意思是叫她用手来帮她? 老天爷,她该是感动呢,还是该失望呢? 不过想想也是,深中此种烈性毒药,如果这人是个男人,那么他肯定扛不住,如果他是个好男人,那么他绝对不会忍心就这么糟蹋了人家姑娘。 所以他才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用人家姑娘的手。 这么一想,是挺令人感动的。 云小棠吸了口气,又开口了:“不过兄弟,你对自己的身材和颜值自信点啊。” 谁料话音刚落,自己的手就触碰到了一片湿漉漉的布料,布料源源不断渗出黏腻而温热的液体…… 她手指不自觉捻了捻,然后缩回手放到鼻尖嗅了嗅。 云小棠脸色一变,视线下滑定在看不清的漆黑之处。 血…… 这个人的一直都在流血! 他不是中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而是因为受伤,而且鲜血直流!! “卧槽啊大哥,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这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楚啊。” 云小棠很轻易地就将他的身体推到一旁,男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她的薄被上。 麻溜下床后,云小棠从抽屉里翻出几根蜡烛快速点上。 第4章:帮他止血 屋中明亮起来,也是这时,云小棠才看清,男人都腹部似乎是中了剑,那个地方有个窟窿,即便掩藏在布料之下,也看得出来鲜血一直在往外涌…… 云小棠:“oh,no……” 人命关天,她没有时间过多的思考。 满脑子都是止血止血…… 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人都睡了,云府离附近医馆的距离又很远,这人的血流速度根本不可能等到她叫人来。 所以她只能自己动手了。 云小棠在现代学会的技能虽然都不精通,但胜在涉猎广,啥都学了一点点。 所以关于基本都用药和绷带止血,她还是会的。 顾不上太多,她扒开男人的衣服,快速而均匀地抹了层古代的止血散,然后赶紧用干净的白色绷带缠紧止血。 房内香炉上的熏香一点点燃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云小棠紧张得满头大汗,望着渐渐不再流血的伤口,她耷拉着肩膀瘫坐在床上,深深地松了口气。 男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死回去,但好在呼吸还在,如果没中什么花里胡哨的毒的话,应该暂时死不了。 云小棠随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扫了眼弄得满身都是的血迹。 得,五个澡都白洗了。 她有些苦恼,视线不自觉落到了那昏睡的男人身上。 男人面朝上躺着,丝质的黑袍敞开,露出腹部的肌肉和腰部被缠得紧紧的白色绷带。 视线再往上滑,是一张堪称惊艳的脸。 下颚刚毅,眉宇锋利,闭着眼尾的弧度上挑,带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邪佞和妖冶。 云小棠:突然有种想要他以身相许的冲动。 …… 莫约到了五更天,窗外的天逐渐有了点亮度。 院中,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热闹了起来。 云鸿哲和柳氏都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举着火把的家丁仆从。 站在最前头的管事着急地上前问:“昨个夜里云府西厢那边像是进了贼,人还没找到,小姐这边无事吧?” 春华刚从房里出来,还没怎么睡醒,突然被这么一问,只是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我昨晚睡得正深的时候,貌似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瞬间清醒,道了一声“糟了”,便朝小姐那间灯火通明的闺房望去,视线逐渐往上,然后定格。 “……” 身后的一干人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待看见那屋顶的窟窿,皆吓得瞪大了眼睛。 “快!赶快进去瞧瞧!” 门被“哐当”一声踢开,云鸿哲扯着嗓子喊了声:“闺女,你可有恙?” 柳氏神色慌张地朝内房走去:“棠儿,我的棠儿没事吧?” 云小棠正准备出去喊人来把人抬走,还没下床,就见母亲柳氏和父亲云鸿哲先后冲了进来。此时房间的床上满是鲜血,床旁边的抽屉全都被拉开,薄被一半垂落到了地上,地上更是乱糟糟的一团…… 不过凌乱的房间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家的黄花大闺女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呆在床帐上。 那男人衣服大敞着,自家的闺女更是……肚兜只剩一半,裙子只遮私处。 “……”空气一时凝固。 第5章:收留他 云小棠刚回了一句“我没事”,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焦距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看自己,又望向石化了般的父亲和母亲,一时间显得有些茫然。 “这这这,这造的什么孽啊——”柳氏拿着帕子掩面哭泣,率先打破寂静。 柳氏身边的周嬷嬷也反应过来,忙拿来一床干净的被褥,走过去将衣不蔽体的小姐裹住。 云鸿哲转身怒斥身后跟着的四个丫鬟:“这事儿谁都不许出去乱说,若谁敢向外泄露半个字,便割了他的舌头。” 小丫鬟们噤若寒蝉。 云小棠正要张口说什么,就见云鸿哲拿着鸡毛掸子打了过来:“不孝女,你竟然干出如此败坏家门的事情!” 猝不及防挨了一棍,云小棠忙跳到一旁:“疼啊父亲,事情不是这样的,女儿什么都没……” 又一掸子打在她光洁的大腿上:“嘶……” 草…… 云鸿哲性格敦厚温和,很少发脾气,这是第一次气得老泪纵横。 他也不忍心打自己这疼爱了十五年的女儿,两棍子之后便将鸡毛掸子扔到一旁,拿袖子掩面,声音沉重:“你这是要把为父的脸给丢尽啊……” 云小棠:“啊不是父亲,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她说着,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跳到一边指向床上的男人:“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能对女儿做出什么?”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货都快挂了,就算有心有余,力也不足啊。 妆都哭花了的柳氏一怔,随之转头与周嬷嬷对视一眼,周嬷嬷这便上前掀开半边帐帘,打量床上的男子。 云小棠揉了揉身上被打疼的地方,瞟了他们一眼:“要是他还有口气,就赶紧去叫大夫来救人。” 可别死她床上了。 确认了床上那位的确是个身负重伤,行动不能的男人后,云鸿哲和柳氏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半晌,云鸿哲手撑着腰,面色疑惑:“那他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屋里,你的床上?” 云小棠默默指了指床顶,床顶之上的屋顶被砸了个大窟窿,此刻正透进来些许熹微的光束:“谁知道呢?”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儿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咱家的屋顶质量不行,太不经砸了。” 柳氏:“……” 云鸿哲:“……” …… 云鸿哲信佛,一直坚信这世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哪怕是个来路不明还出现在女儿闺房的男人,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以受伤的男人被安置在了云府的一处客院,还专门请来了大夫为其治伤。 柳氏对老爷如此做法有些不满,她皱眉道:“老爷,你何故要将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留在府中?” 云鸿哲斜睨她一眼:“没看见人都快死了?难不成扔大街上?这与谋杀有何分别……” “可这事若叫街坊邻居听见了,一经打探,得知这男人是在棠儿的闺房之中发现的,这岂不是败坏棠儿的名声?” 柳氏见云鸿哲不语,又道:“好不容老天有眼,棠儿不傻了,今年也及笄了,我还准备替她寻个好夫婿呢……” 第6章:厄运之血 云鸿哲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让管家吩咐下人们管住嘴,夫人就放心好了。” 柳氏叹了口气。 云鸿哲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房中来来回回忙碌的丫鬟仆人。 其实他决定救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心善,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这个男人莫名有些眼熟。 不过他想不起来他曾在哪里见过,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应该是个惹不得的大人物…… …… 君弈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似乎还上了药,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他记得他在虞州城郊外被刺,后被一路追杀致城中。 深夜子时,腹部受伤的同时,骨毒又开始发作,这才失去气力,坠入了一户人家的房中。 而且那似乎,还是女子的闺房…… 砸下来之后,骨毒的锥心之痛不那么剧烈了,只是血流不止,急需止血。 他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这便握着那女子的手去触碰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希望她能帮她止血。 即便他知道,他的血是不祥之物,触碰他的血会给人带来不幸,甚至会要人性命……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在这人心凉薄的世上,人命本就卑贱如草芥。 ……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屋内明亮宽敞。 看这屋中的陈设摆饰,君弈大概能分辨得出来,这应该是个官宦人家。 真是难得了…… 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宦人家竟会大发善心,去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低眸扫了眼自己被处理好的伤口,再望向房门外守着的两个小丫鬟。 唇角扯过一丝自嘲的笑…… 如果他们要是知道他的身份,大概就不会收留他了,更别说如此贴心的为他处理伤口,流着他厄运之血的伤口。 …… 云小棠手撑着下颚,苦逼兮兮地望着窗外。 春华站在一旁为她扇风。 此时正直晌午,烈日当空。 光线照射在院中的池水上,反射出极为刺眼的粼粼光点。 天气好热…… 而且貌似还一天比一天热。 云小棠觉得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马上就要熟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了眼同样满头大汗的春华:“你去歇着吧。” 春华走后,云小棠在窗边坐了会儿,吃了几颗葡萄,喝一杯凉茶,还是热得心慌。 她放下撑着下颚的手,索性又去翻衣柜。 因为昨夜的“飞来横祸”,那缝好的短衣短裤都被鲜血污染了。 白色的丝质布料,不管怎么清洗都还有斑斑点点的印子。 云小棠思来想去,索性扔了。 春华见小姐又开始忙活,便赶过来帮忙。 她给小姐递着剪刀,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姐,你若是喜欢这样的里衣,不妨去虞州城中的锦绣坊去请绣娘们做啊?” 云小棠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春华一愣:“……” 卧槽有道理啊! 她堂堂云府大小姐,哪里会缺这点钱,这种繁琐活儿直接叫专门的裁缝干不就好了? 云小棠连忙将手中的剪刀放下,站起身来:“走走走!咱们先准备一下,等太阳小点了就出发。” 第7章:蒋大夫死了 临近傍晚时分,云小棠换了一身较为较为凉快的鹅黄色纱裙,打底是雪白色的褶裙。 然后带上准备好的银票,就和春华一起出发了。 云府其实很大,是整个虞州城为数不多的豪宅之一。 从云小棠居住的听雨阁到云府的正门处,还得走上个十来分钟的路程。 途中需要穿过四个拱门,路过三座客院和一个小花园。 她们刚跨过第三个拱门时,碰见两个丫鬟从前面的长廊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丫鬟蹙着眉头,与旁边的那个丫鬟八卦起来:“诶,霜华,你听说了吗?虞州城的蒋大夫过世了……” 叫做霜华的丫鬟露出惊讶的神色:“啊?蒋大夫他怎么突然没了?他不是今个儿早晨还被王管家请来府中给人看诊么?” “可不是嘛,蒋大夫年不过四十,今个儿早晨我见他的时候他还精神抖擞,怎么说没就没了,而且我听云府看门的梁哥说,他好像是从云府回去的路上,因暑热而死的……” 霜华垂眸叹息:“这老天爷也太不厚道了,蒋大夫多好的人啊,我娘去年风寒,我去他那药铺抓药钱没带够钱,他还是照分量抓给我了,还给我说救命要紧,钱是小事。” “是啊,可惜了……” 云小棠:“……” 她就说这太阳有毒吧,瞧把人都给晒死了。 两个丫鬟说完这番话,便看见前面不远处走来的二人,怔愣过后,朝云小棠行了个礼:“小姐。” 云小棠点了点头。 霜华看见春华,皱着眉头由于再三,还是选择了开口:“小姐,奴婢有两句话要同春华姐姐讲,不知可否稍留片刻?” 自知这样说有些僭越,霜华又道:“还请小姐恕罪,奴婢今日还有别的活儿要忙,只怕是再没有时间了……” 云小棠没什么意见:“没事,你说吧。” 霜华一喜:“谢小姐。” 她拉过一脸疑惑的春华,神色逐渐凝重:“春华姐姐,秋华姐姐病了。” 春华和霜华还有秋华,都是八年前一同入府的,三人感情极好,情同姐妹。 由于春华小时候身子骨健壮,能保护好痴傻无能的小姐,这便被夫人挑中,调去听雨阁侍奉小姐。 不过即便住得远,三人还是互有来往。 春华因为当上一等贴身丫鬟,手头宽裕,这些年帮衬了霜华和秋华不少。 春华一听秋华病了,眉头蹙起:“怎么突然病了,秋华的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么?” 霜华:“我也不知道,她今日午膳的时候突然晕厥了过去,之后就烧热不退,一直在房里躺着,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春华点了点头:“晚上得空,我去看看她。” …… 这半年来,云小棠也出过几次家门,逛过几条街,对于虞州城还算熟悉。 她坐着家用的豪华马车,带着春华和四个保护她人身安全的护卫,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虞州城最繁华的街市。 她一下马车,不少路人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第8章:不祥之人 云府在虞州城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豪门府邸,云家独女的美貌和痴傻,更是在虞州早就出了名。 所以她不傻的这半年来,满城都是关于她的种种议论。 以至于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 云小棠:“……” 这感觉,搞得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大街上裸奔。 云小棠无视这些目光,轻车熟路的找了这条街最为有名的锦绣坊。 她之前在锦绣坊出手阔绰,买了几套奢华的衣服,所以这里的徐掌柜和小二都是认识她的。 锦绣坊的掌柜瞥见她进门,算盘也不打了,亲自赶过来接待她。 他脸上堆着笑,腰弯得殷勤:“云大小姐来了,快来看看需要点什么?” 云小棠:“我想在你们这儿定做几套衣服。”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摊开,上头是自己今日用笔墨画的设计稿。 上衣是长方形抹胸的款式,下身类似平角短裤。 掌柜一看,目光流露出诧异:“这……” 云小棠无视他惊奇的眼光,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银票:“徐掌柜照做便是。” 银票面值很高,掌柜看了一眼,就没再多话:“是是是,那云小姐请随我来挑选料子吧。” …… 傍晚,云府。 小丫鬟端着饭菜,在客院门前犹豫着不敢去。 路过的家丁见她表情愁苦,便过来询问:“枝桃,你怎么了?” 他看了眼他手中的饭菜,不解道:“你是来给客人送晚膳的吧,为何不进去?” 叫枝桃的小丫鬟见到是自己的熟人,焦急得快哭了:“阿福哥,我不敢进去……” 阿福将汗巾搭在肩膀上,插着腰瞅了眼院子里,再疑惑地望着她:“不就送个饭菜?” 枝桃四下环顾,见周围没有人,这便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阿福哥有所不知,里面的这位公子是个不详之人……” “今日上午王管家请蒋大夫过来给他包扎伤口,蒋大夫中午回去就死了,原先在他身边照顾的两个侍从今日下午都莫名奇妙染上风寒,就连清洗他衣物的丫鬟秋华姐姐都烧热了一下午。” 阿福颇为惊讶,但是却不大敢相信:“这兴许只是赶巧吧?” 枝桃立马反驳:“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这事儿太玄乎了……” “今天本来是翠玉姐姐送晚膳的,可她偏偏装病赖给我,唉,我怎么这么倒霉。”枝桃气得跺脚,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阿福为人老实憨厚,也不大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便接过枝桃手中的餐盘:“我今日的活儿干完了,那不如我去吧。” “阿福哥!”枝桃虽然紧张他,但是却没拒绝他的好意:“那……那你小心,尽量离他远点。” 阿福摆摆手,示意她回去,然后踏进院中。 这是一座专供客人居住的客院,这院子原先因为没人住,所以院中的杂草也没人打理。 此时正值盛夏,头顶树叶遮天蔽日,院中草木亦是繁茂无比。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似乎比院外要凉快很多。 阿福没有多想,走到那间紧闭的房门前,十分有礼地敲了敲门:“公子,该用晚膳了。” 第9章:骨毒发作 无人应。 阿福又敲了敲:“公子?” 还是无人回应。 “那公子我进来了啊?” 阿福垂眸思量半晌,准备推开门。 只是他手才摸到门,还没来得及使力,就听见屋中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桌子被掀翻,瓷具器皿被摔了一地。 男人声音阴狠暴戾:“不想死就滚!!!” 阿福生生下了一大跳,他颤抖着手将手中的餐盘放在地上。 这时他才发现,这院子里竟然没有一点阳光落进来,凉风吹得草木摇曳,平添了一丝阴冷。 他觉得恐惧,脚步不自觉后退,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彼时的屋内,君弈一只手艰难地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桌子的一角。 他妄图站起来,却还是无力地倒下。 桌上的桌布已经被他扯下,茶具打碎了一地,红木桌被他生生抓出了五道爪痕。 长发垂散在他身前,遮住了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他只觉得痛,锥心蚀骨的痛…… 仿佛有无数尖细的冰针在刺他的骨头。 他知道,这是他的骨毒又发作了。 他生来毒骨,每月逢七之数,都要饱受锥心蚀骨的疼痛一整日,这种骨髓里的疼痛每一年都会加剧。 少时的疼痛尚且可以忍耐,而如今,已经发展到常人根本就无法忍受的地步。 每每发作,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来虞州城这日恰巧是六月十七。 不知道为何,这一日与过去无数年月皆不相同。 他的骨毒,竟然只在子时发作了半个时辰。 来到这官家府邸之后,那疼痛就消失了。 往常这种骨毒一旦好起来,再发作便是下一个逢七之日。 然而在这傍晚时分却又开始了…… 君弈觉得奇怪,却没有气力去思考。 失血过多加上骨毒发作,他如今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凝着门缝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光。 熬过这几个时辰就好了…… 翌日,就不会再痛了…… …… 定做的内衣需要三日后才能赶制出来。 云小棠从锦绣坊出来时,天色还早,不过因为天气实在炎热,她懒得闲逛,早早地回了府。 春华担心秋华的病,向云小棠辞行去看她。 云小棠这便独自回听雨阁。 此时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了,但是余热还在。 她怕热,所以走得极为缓慢,还不时低头踢脚下的石头子儿。 走到小路的转角处,突然一个灰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云小棠猝不及防,被那人撞到在地。 左臂被撞得生疼,手掌蹭着沙子擦破了皮。 “嘶……”这他妈那个走路不长眼睛的。 阿福慌里慌张,见撞倒了人,忙赔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 云小棠瞅了眼自己渗着血的爪子,还是没忍住火气,抬头骂出声:“你妈……” 阿福见这人是乃是大小姐,瞬间吓得跪地磕头:“小姐恕罪,奴下真不是有心的,还请小姐恕罪……” 云小棠:“……”算了。 第10章:再次相遇 她自己爬起来:“你起来吧。” 阿福抹了把额头的汗:“谢……谢小姐。” 云小棠看了眼自己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不悦。 这一天天的,哪里来那么多飞来横祸。 这天还没黑,那人又没瞎,怎么就撞到她了呢? 阿福走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情难掩惶恐不安。 云小棠蹙眉望着他,又扭头望了眼他跑来的方向。 他这是……被吓到了? 云小棠觉得好奇,便顺着他跑来的方向走去。 这条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院落,院落里的树木繁茂得遮蔽了天空。 云小棠一走进院门,四周就吹来阵阵凉风。 风的温度很低,异乎寻常的低…… 她就在院中这么一站,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凉快与舒适。 云小棠:“……?” 这院子里开空调了? 她东看西看,上看下看,愣是没发现这院子除了树多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不信邪,又退出了院子感受了一下。 好家伙,院外的温度起码比院内高好几个度,对比起来活像个蒸笼。 “……” 不管了,哪里凉快哪里呆。 云小棠决定不回听雨阁了,毕竟这些天因为天气的日渐炎热,她几乎每晚都没睡个好觉。 而这院子里,舒服得简直太适合睡觉了。 在院里满意地逛了圈,然后推开正中央的那间房门。 房间里茶盏花瓶碎了一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匍匐在地上,一头墨发遮住了面容。 云小棠眉头一蹙,走过去扒拉开他的头发。 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只不过他眉头舒展,像是睡着了…… 这不是昨日那个砸她身上的男人么? 爹收留他这事,她是知道的,只不过事不关己,她就没在意。 云小棠望着这人,陷入沉思:“……” 这人睡觉梦游吗? 自己滚到地上不说,竟还将桌布扯到了地上…… “喂,醒醒。”云小棠蹲下戳了戳他的肩膀。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 云小棠好心提醒:“这里温度这么低,你身上有伤,睡地上会着凉的,去床上睡吧。” “……” “行吧,我去给你拿床被子。”云小棠起身往床那边走去。 男人的手指又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渐渐暗沉了下来,此时的屋中没有点烛光。 昏暗之中,他看见女子的绣花鞋从自己的眼前划过。 她是谁…… 是新来伺候他的丫鬟吗? 之前不是有个小丫鬟已经发觉了他的异常之处了么? 而且他后来还将那个家仆吓走了…… 怎么还会有不知死活的下人敢靠近他? 云小棠拿了一床薄被走回来,见地上的男人正撑着起身,她一顿:“你醒了啊,那你自己起来去床上睡吧。” 说罢她又折回身,将被子放回床上。 君弈坐起身来,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她。 是她…… 这户人家的小姐。 被盯得浑身发毛的云小棠:“……你看着我干啥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她抹了把脸,一脸困惑:“没什么东西啊。” 君弈:“……” 半晌,他错开目光,冷声问:“几时了?” 第11章:小心要你赔 云小棠:“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带表。” 君弈再次诧异地瞥向她。 云小棠瞅了眼窗外:“反正天黑了,应该是晚上了,盲猜八九点。” 至于八九点是什么时辰,她懒得数,这位古人听不懂就算了。 君弈:“……” 云小棠:“啊天都黑了,我点个灯。” 说罢,她借着幽微的月光,从抽屉里翻出蜡烛和火柴。 君弈拂袖起身,望着窗外挂在东边枝头的圆月,眸光幽深。 子时未到,身骨的疼痛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腹部的伤口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了。 这究竟,是为何…… 一旁的云小棠擦了半天火柴,才将蜡烛点上放在桌上的灯罩里。 昏暗的房间瞬间被照亮。 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屋外走,路过一地碎瓷片时还嘱咐了一句:“你小心割到脚啊,我待会去叫人来清扫一下。” “另外,哥,别再摔坏这屋子里的东西了,小心我爹发现了要你赔。” 君弈:“……” 云小棠说完,也没理会这人有什么反应,就顾自出了房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既然这院子的主屋有人住,那她就只能去旁边的偏房蹭空调了。 可是旁边的两间房门前都落了灰,明显是许久都没有人住了,那么该不会有蟑螂什么的吧? 再者,这客院已经有客人了,还是个男人,她跑来这里住,会不会被那个古板老爹打? 思量间,云小棠走出了院外。 一出院门,热气扑面而来。 “……”得,她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温度。 云小棠到听雨阁时,春华已经回来了,正在到处找她。 见到云小棠,春华汗涔涔地跑过来:“小姐!你去哪儿了,可吓死奴婢了……” 云小棠忙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快去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别的地方住。” 春华瞅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啊?去哪?” 云小棠:“去一个凉快的院子,就在前面,不远,这儿太热了我睡不好。不过这事别让父亲母亲知道。” 春华蹙眉有些不解,但见小姐如此执意,也只好点了点头:“好。” 毕竟对于小姐的古怪行为,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 君弈凝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陷入了沉思。 没多久,有两个洒扫的丫鬟推门而入,她们低头战战兢兢地打扫着地上的碎瓷片,惊惶的眼神不时瞥向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的男人。 好在她们只是被小姐唤来打扫下屋子,而不是伺候这个怪人。 所以将屋子清理干净后,她们二人逃也似的走了。 君弈没有理会她们,他望着桌上新放上去的茶盏,顾自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袖子拂过桌面,扫起上面的一根发丝。 一不留心,半截发丝不甚落入了杯盏之中。 君弈眉头一蹙,将杯盏“砰”地一声,放回了桌面。 他换了个杯盏,准备再倒一杯。 眼尾一扫,发现那根浸在杯中的半截发丝渐渐变了颜色。 先是从黑色变为褐色,再从褐色变成黄色,最后成了浅金色……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第12章:离开 君弈手中倒茶的动作顿住,神情复杂地盯着那根头发。 然后他看见,那变成金色的发梢融入了茶水中,露在水外的半截则断开了,落回了桌上。 他觉得新奇,又将那剩下的半根头发捻起,放入杯中。 浸在茶水中的发丝又如同方才那半截一样,变色之后融于其中。 与此同时,杯中传来淡淡土腥味,腥味之中还掺杂着一丝香甜…… 这味道有些熟悉,只不过他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君弈:“……” 见鬼了。 此时院外又传来些许动静,他转头望去。 看见窗外多了两道人影。 云小棠提着一个小灯笼来到院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是这里凉快。” 这感觉跟进了空调房一样一样的。 春华也惊讶得长大了眼睛,四下环顾:“真的诶,为何这里的风是冷的……” 云小棠提着灯笼,推开偏房的门。 虽然是间小小的偏房,但是屋中摆饰和家具还是一应俱全,把上头的灰擦干净应该就能住人了。 说干就干,云小棠将灯笼放在桌上,开始忙活起来。 春华放下包袱,去院中的井里打来了干净的水,开始帮着打扫了起来。 折腾了半个时辰后。 云小棠脱掉鞋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深深的呼了口气:“这儿也太舒服了……” 她打算等那个男人走后,她就去跟老爹要了这间院落,然后搬来这里避暑。 …… 一般院中的偏房都是设置给下人居住的,所以这间房里,共有两张床,两张床正对着,在狭小的空间里,像极了宿舍。 春华见屋子已经打扫干净了,准备出去,却被云小棠拦住:“你也睡这儿吧,这儿有两张床。” 正好体验一把宿舍生活。 春华面色有些犹豫:“这……” 云小棠:“怕什么,我既不打呼噜也不梦游。” 春华:“不是,奴婢是下人,小姐是主子,这于理不合……” 云小棠忽略她方才那句话:“那你睡觉打呼噜或者梦游吗?” 春华:“啊?” 她想了想,曾和她同住一屋的丫鬟也没有提过她打呼噜或是梦游,那应该就是没有。 想着,春华摇了摇头。 “那没事了,睡吧。”云小棠说罢,掀开被子盖上。 春华:“……” …… 子时一过,骨毒便不会再发作了。 君弈望着陷入宁静的院落,拂袖起了身。 其实若不是因为骨毒发作,他根本就至于会挨那一剑。 而且即便是腹部挨那一剑,对他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如今身骨的疼痛散去,血也已经完全止住。 他也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 他回头看了眼那个茶杯,然后推开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云小棠本来以为这晚上能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谁知道还是在半夜热醒。 说来也蹊跷,前半夜夜风凉爽,气候怡人。 这后半夜却又是燥热难耐,跟之前在听雨阁没什么区别…… 她睁开眼睛,摸了一把头上汗,看了眼早已经被踢到了地上的被子:“……” 她没忍住骂出了声:“操。” 谁他妈把空调给关了!?? 第13章:可有中意的人 说起来,以往每年夏天,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睡着了之后空调被室友关了。 这种醒来身上黏巴巴的感觉真叫人难以忍受。 春华被云小棠的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小姐?” 云小棠望向她,微叹了口气。 这“空调”肯定不是春华关的。 她穿好衣服来到院外。 说来也奇怪,这里的温度全然不似昨日刚来时那般凉润。 而是和平常一样的燥热难耐,连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此时也不知道半夜几点了,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加上这气温,叫人烦躁得不行。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 一大清早的,王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那位受伤的公子走了。” 云鸿哲吐了漱口水,拿帕子擦了擦嘴:“走啦?” “是,老奴今早叫人去送早膳,那送早膳的小丫鬟说屋里没人,院子里也找了……也没见着。” 云鸿哲摸了摸下巴:“这……” 王管家抬了下眼皮:“其实老爷,这人走了也好,我听下人们说,这人是个不祥之人,但凡伺候过他的人,不是病了就是遇到什么倒霉的事儿……” “对了,还有蒋大夫,前脚替他包扎完伤口,后脚回家就因暑热死了。” 柳氏闻言凑过来,两眼八卦:“不是吧,这么晦气?” 王管家:“可不?下人们都吓坏了,没一个敢过去伺候,都使唤不动……” 柳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惊慌:“那咱们棠儿不会有事吧?” 云鸿哲浓眉深拧,再度陷入了沉思。 不祥之人…… 这个词,似乎也曾在哪里听到过。 关于受伤的公子不告而别这一事,云鸿哲并没放在心上。 当初救下他,也只是觉得他伤得不轻,不及时救治可能就会失血过多死了。 如今他既然都能下床走了,那说明他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只不过…… 云鸿哲拦住欲走的王管家:“那位公子可有留下什么东西?亦或是留下了什么话?” 王管家想了想,老实道:“这……没有。” 柳氏:“这个白眼狼,咱家好心救他,他不留下点酬礼也就罢了,竟连谢字都不说一个……” 云鸿哲:“……罢了。” …… 转眼间,到了七月。 纵然有七月流火的说法,但是这鬼天气还是暑热不减。 云小棠靠着自己定制的短衣短裤,在闺阁里勉强熬过了十几日的酷暑。 这日下午,云小棠依然穿着小背心和短裤倚靠在藤椅上喝凉茶。 柳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棠儿,棠儿……” 春华吓得赶紧拾起旁边的外衫:“小姐小姐!夫人来了,快把衣服套上……” 云小棠麻溜将衣服套上,与此同时柳氏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间,云小棠还有些莫名的心虚感。 “……”跟被捉奸了一样。 好在柳氏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扭着腰肢走过来做到云小棠身边藤椅上坐下,将手搁在她的手背上:“棠儿,你可有中意的夫君人选?” 云小棠:“?母亲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第14章:相亲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感慨道:“你看你这都及笄了,模样出落得极好,性子也不似往日那般憨傻,所以我想把你许一个好人家。” 云小棠:“这……女儿还不怎么想嫁人。” 在家舒舒服服的吃喝玩乐不香么?她这活得好好的,没事嫁什么人? “唉,这怎么行呢?虽然母亲也舍不得咱们棠儿,可是女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柳氏苦口婆心地说着,忽然向候在一旁的周嬷嬷招了招手。 周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走过来,双手递给云小棠:“小姐,这是夫人专门为小姐觅的良婿名册。” 柳氏喝了一口茶:“这名册上全是虞州内的世家公子哥儿,与咱们家门当户对。咱寻个时间都去见一见,聊一聊,若是有瞅的对眼的,就定个亲……” 云小棠:“……”敢情这是叫她去相亲? 柳氏又道:“自古儿女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我寻思着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须得让你乐意才是。” 见云小棠不说话,柳氏又推了她一把:“棠儿你可不能辜负为娘的好意。” 云小棠:“……行吧。” 柳氏见她答应,瞬间就笑开了花:“就这样说定了,明儿早上就从第一位王家公子见起,你务必好好打扮打扮……” 说罢,柳氏就起了身,周嬷嬷随着出了门。 云小棠见柳氏走了,把外衫一脱,又瘫倒在了藤椅上。 春华面色不解:“小姐不是不想嫁人吗?” 云小棠悠悠端起刚刚还未喝完的凉茶,抿了口:“是啊。” 春华伸着脖子看了眼搁在桌上的名册:“那为什么小姐要答应夫人去见这些公子呢?” 云小棠没什么表情:“我这不是没相过亲么?挺好奇的,想去瞅瞅。” …… 莫约相亲了大半个月。 看来柳氏到底是对她这个女儿极其疼爱,相亲的对象们普遍模样过得去,并且也皆是正经人家的公子哥。 都很有钱不说,为人要么谦逊有礼,要么爽朗大方,总之是各有千秋…… 只是别的都还好说,云小棠嫁人唯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她不想生孩子。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古代,生孩子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疼不说,可能性命还会不保。 可是问了一大圈,几乎所有男子娶妻的目的都是为了延绵子嗣。 以至于,淘汰掉了绝大部分的相亲对象。 剩下的几位,要么是家里已经有孩子了,要么是纳了好多房妾。 唯独有位刘公子,模样生得秀色可餐,为人处世也风度翩翩,家中无妾无子,最重要的是,不介意妻子与他一起丁克。 听到他这个答复,云小棠搁下茶杯,眼睛微亮:“你认真的吗?” 有思想这么先进的古代人吗? 刘公子微微颔首:“自然,家中香火由兄长兄嫂延续便可,你若嫁于我,只需当我的夫人就好,家中繁杂事务也无需你来打理。” 云小棠闻言,惊讶之余,莫名有点动容。 第15章:国宴请帖 毕竟这个朝代,女子嫁不出去与罪人无异,娘家便是再宠,也不会一直让她在家赖吃赖喝。 说不定再过个两三年,最终还得被逼着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倒不如现在趁着选择多,寻个合适的嫁了,反正早晚的事。 云小棠想了想,又问:“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娶妻?” 不为生子,也不为寻个内助帮衬自己,那他究竟图个啥?她的美貌吗? 刘公子闻言,手中的扇子一顿,眸光有片刻黯淡:“是这样的……” 云小棠:“?” 刘公子欲言又止:“我……” 云小棠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你倒是说啊。 刘公子深深叹了口气:“唉……” 云小棠:“……” 末了,她直截了当的开口:“你该不会是不能人事吧?” 岂料此话一出,刘公子就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环视四周,脸颊微微泛红。 他攥紧了拳头,语气亦是恼羞成怒:“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女儿家家,怎生说起话来如此不知廉耻!” 语毕,就怒气冲冲地起身走了。 唯剩下云小棠与春华两脸懵逼。 所以到最后,二十八场相亲,全数以失败告终。 望着茶楼外逐渐下沉的夕阳,云小棠放下茶杯,面色有些许无奈。 一旁的春华实在不能理解:“小姐,为人妻室,生儿育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且无后乃是大不孝呢。” 云小棠:“啧,这就是代沟啊。” 春华将耳朵凑过来:“小姐你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楚。” 云小棠叹了口气:“……没什么。” …… 云府,柳氏不可置信地放下书册:“不是吧,你一个都没相中?” 云小棠没提她不愿生孩子这茬,只是垂着脑袋默默点了点头。 柳氏盯着貌美如花的女儿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咱们棠儿也确实倾城之姿,单在虞州城内寻良人是委屈了。” 说着她又拉过云小棠的手:“那不妨再等等吧,我过些时候要回趟离京娘家,到时候再在离京帮你物色物色……” 说巧也不巧,柳氏这话还未说完,云鸿哲便擦着汗入了厅。 他见到云小棠,眼睛一亮:“棠儿也在啊,来来来……”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请帖,递给云小棠。 请帖的封面是红色的丝绸布料,上面绣着一轮圆月和一双落在枝头的鸟儿。 望着这精致的请帖,云小棠抬头:“父亲,这是……” 云鸿哲喝着一旁柳氏递来的茶,娓娓道来:“中秋佳节,陛下举行国宴,邀请五品及以上官员前往离京参加宴席,此行可携及笄的女儿参加,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黎国的中秋国宴,虽说是庆祝中秋的宴席,但实则,是陛下充盈后宫及王宫贵族选妻妾的比美大赛。 这场国宴会举办整整七日,宴会上各家的女儿百花齐放,各种美貌与才艺的花样展示。 据说有许多出身低微的女子,在此宴会上凭借自己出众的美貌或才艺攀上权贵,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 云小棠:这可不就是选秀么? 第16章:庶妹云秀莲 柳氏寻思着既然女儿在虞州没个相中的,那这个热闹不妨也去凑一凑。 毕竟除了陛下选妃,也有许多出身贵族的公子哥儿会在宴会上物色自己心悦的姑娘。 到时候误打误撞,说不定就有个看对眼的。 “棠儿,你就随你父亲去吧,毕竟这十五年来,你也没怎么出过虞州,此番就算寻不到什么良婿,也算是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云小棠想了想,乖巧点头:“好。” 其实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不是特别在意寻不寻得到良婿。 此番想去,原因只有一个——王宫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据她所知,黎国王宫建有很大的一间冰室,每年夏日,各宫各殿都会分得成箱的冰块去暑。 如若她此番前去参加宴席,以她官家之女的身份,肯定能住上一间有冰块去热的屋子。 再加上,王宫设宴,美食肯定不会少,她到时候吃吃美食,顺便看看风景,就当是旅游了,何乐而不为? 这事答应下来后,与云鸿哲还有柳氏又闲话家常了几句,云小棠便告辞回听雨阁。 刚一出门,就瞥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大树后,见到云小棠出门,忙躲回了树后,鬼鬼祟祟的。 云小棠眉头微蹙,绕着小道走过去瞧,却只捕捉到一抹匆匆远去的娇小背影。 那人身穿粉色裙衫,头戴银制珠钗,瞧着不像是丫鬟。 云小棠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问一旁的春华:“那人谁啊……” 春华不解地望着云小棠:“小姐,那是二小姐啊。” 要说小姐以前虽痴傻,但是家中有哪些人还是记得清楚的,怎么如今连二小姐都不认识了。 云小棠一拍脑子:“哦,我想起来了。” 她的确是云府唯一一位嫡出的小姐,但她还是有个妹妹的,只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 这个妹妹在云府的存在感着实不强,这半年来,云小棠也只见过一次。 那日妹妹云秀莲来探望她,刚在她的厅里喝了半口茶,柳氏就来了,柳氏一见到她就横眉怒目,说了好几句讽刺人的话。 说什么叫她少装好心,还说她只是一介庶女不配与嫡女平起平坐之类的巴拉巴拉…… 总之当时就把人给气得哭着跑走了,云小棠拦都拦不住。 自那次以后,云小棠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妹妹。 现在回想起那一幕,柳氏倒还挺像个恶毒主母的。 望着那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云小棠虽然疑惑,但没太在意,直接回了听雨阁。 …… 那厢,云秀莲抹着眼泪跑回来,扑倒在母亲玉氏的怀里:“娘,中秋国宴,父亲就想起了姐姐,就只想带姐姐去,可是女儿今年也及笄了呀……” 玉氏原是虞州歌舞坊的舞姬,出身低微,因为一次与云鸿哲的邂逅,有了身孕,这才被云鸿哲带回府中,纳为了妾室。 可夫人柳氏原是大户人家的娇娇女,自幼受尽宠爱,自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当年也是哭闹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准许玉氏入门。 云鸿哲也因为愧对柳氏,所以待玉氏十分疏离冷淡,连带着云秀莲这个女儿,都不怎么关心。 第17章:求大小姐 老爷不宠,夫人排挤欺压,以至于这么多年来,玉氏母女二人都是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眼下望着女儿哭得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玉氏也是有心无力:“莲儿,你是知道的,你姐姐是嫡女,你向来比不得的。” 云秀莲抹了把眼泪:“娘每次都这么说,可这么些年来,我可有跟姐姐抢过什么?什么都是她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云秀莲,琴棋歌舞样样精绝,凭什么父亲就只疼爱那个什么都不会傻姐姐……” “凭什么!凭什么嫡女与庶女之间就是云泥之别……” 玉氏望着女儿哭得一抽一噎的模样,心中也难受得紧,但她身份低微,也没什么本事。 思量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夫人心胸狭窄,老爷又总是事事顺着她的意,你此番若是想去,去求求大小姐许还有些希望……” 云秀莲泪眼婆娑地抬头:“求姐姐?” 说着她又低了头:“可是姐姐往日是个傻子,我以前见她傻,没少趁人不注意欺负她,她如今已经不傻了,那些事肯定也记得,如此,她又怎么会帮我呢?” 玉氏闻言蹙了眉:“你是说大小姐心中还记恨着你?” 云秀莲抹了把眼泪,点头:“往日她傻着的时候,还时不时会过来找我玩,可自她不傻以来,她便再也没有理会过我了,我有回想去瞧瞧她,还被夫人给赶了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秀莲又道:“再且,姐姐除了那一张脸,什么都不如我,又怎会让我去压了她的风头?姐姐如今又不傻……” 玉氏沉吟半晌:“你寻个时候,再过去探探口风吧。” “毕竟老爷和夫人都极为宠爱她,若她愿意捎带你前去,那想必老爷和夫人都不会说什么。” 云秀莲吸了吸鼻子:“若是姐姐不愿呢?” 玉氏垂了眼眸:“若她不愿,那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云秀莲脸上挂着尚未风干的泪痕,也陷入了深思。 …… 数日后,晌午。 云秀莲带着丫鬟杏儿来到了听雨阁外头,却是整整徘徊了数十个来回还不敢进去。 杏儿替主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开口:“小姐,咱们快些进去吧,这大中午的,可别晒坏了。” 云秀莲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此时望着那院门,急得都快要掉出眼泪了:“可……可是我不敢。” 杏儿也蹙起了眉:“小姐在这门前干晒着也不是办法呀,咱们快去快回,再不济,也就是被大小姐赶出来而已……” 云秀莲想了想也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人给赶出来。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进了听雨阁的院门。 此时云小棠正躺在树荫地下的凉椅上,一手捻着葡萄,一手晃着小扇,模样好不悠闲。 半晌,眯着眼睛望了眼那刺目的太阳,心中盘算着着炎炎夏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眼睛被晃得有点花,当视线落下来时,看到了两道身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云小棠放下葡萄,揉了揉眼睛。 这时方才看清,来人是她那妹妹和她的贴身丫鬟…… 云小棠坐起了身,一脸不解。 她们来做什么? 第18章:妹妹来访 只见二人进了屋,半晌后又出来了。 云秀莲疑惑:“姐姐为何不在屋中……” 杏儿望着她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啊。” 云小棠见状忙伸手朝那二人晃了晃。 她这么大个人躺树下她们看不见? 见那二人着实有些瞎,云小棠只好咳了一声:“我在这。” 云秀莲闻声,这才看见院里的大树下有个身影。 那女子穿得极为露骨,上身仅仅穿了个肚兜,下裙竟然短得连膝盖都不遮一下…… 云秀莲惊讶得合不拢嘴巴,不是说,她那姐姐不傻了么? 怎生会穿成这样?! 见那石化般的二人,云小棠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眉微微一蹙,然后十分淡定地拿了件衣服套上:“什么事?” 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云秀莲收敛了表情,挤出一个笑容:“是这样的,妹妹想着许久未见姐姐了,这便前来看望姐姐……” “看望我?”云小棠不解更甚。 距离上次见面,估摸着都过去了三四个月了,她这妹妹怎么就突然想着过来看看她呢? 自知这番说辞过于突兀,云秀莲又忙从杏儿手中拿过一个精致的木盒。 揭开木盒,云小棠看见了一串木珠穿成的手串,手串上挂着红色的流苏吊坠。 “这是前几日我去庙里跪了三个时辰才求来的,听说戴上它,可保人平安顺遂。” 说着,云秀莲将手串取出来,递给云小棠:“妹妹自知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好赠予姐姐,这便送这个聊表心意,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云小棠茫茫然地接过手串,仰头时,双眸波光潋滟:“你此番过来,就……为了送我个礼物?” 这就挺秃然的了。 云秀莲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急忙摇头:“啊不不,不只是如此……还有……” 云小棠挑眉:“还有?” 被这么一反问,本就紧张的云秀莲更加紧张了,紧张得手心和额头都是汗。 脑中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道:“妹妹……妹妹是来给姐姐道歉的。” 见云小棠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云秀莲又急急道:“之前是妹妹不懂事,曾冒犯过姐姐,还望姐姐不要跟妹妹计较。” 云小棠听她这么一说,就着原主的记忆回想了一下,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之中,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比如云秀莲曾趁着下人不在她身边,用小石头子儿砸过她,将她爱吃的糕点丢打翻在地惹得她哭,打碎了什么东西把责任推卸给她,还常常骂她傻子…… 虽然前世云小棠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她觉得,这些也不过是姊妹之间的恶作剧而已,算不得什么。 再者父母宠爱她,即便是云秀莲嫁祸她,也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思及此,云小棠老实道:“我没有计较啊。” 抬头之时,看见云秀莲额头上全是汗,这便拿起身旁的帕子递给她:“你把汗擦一下。” 云秀莲本来紧张得一批,此时望着她递过来的手帕,瞬间懵了。 呐呐接过,然后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云小棠。 第19章:灰姑娘的戏码 云小棠莫名其妙:“擦汗呀,你看着我干嘛?” 末了端起旁边装葡萄的瓷碗,捻了一口放进嘴里,还顺便问了一句:“你吃葡萄吗?我屋里还有……” 云秀莲终于缓过神来,忙用帕子擦了汗,然后摆摆手,认真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不记恨我?” 见她好像是真的毫不在意的样子,云秀莲攥紧了衣袖,心中暗暗一喜,这才道:“其实我今日来,还……还有一事。” 又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将自己也想参加中秋国宴分事情娓娓道来。 云小棠闻言愣了一愣:“你是说,父亲母亲不让你去?” 云秀莲见她怔愣的模样,一口气还未下去就又提了上来,右手紧张地拨弄着左手手链上的珠子:“这都好几日了,父亲若是想让我去,定然早早就告知与我了……” “至于夫人,她素来厌恶我,断然不可能准许我与姐姐一起。”云秀莲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那姐姐……” 云小棠陷入深思。 怎么感觉这个故事情节好熟悉…… 这可不就是灰姑娘的戏码吗? 而柳氏扮演的角色简直就是个恶毒后妈。 不过好在她不是那善妒的姐姐。 云秀莲正忐忑着,就听见云小棠道:“这事我去跟父亲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真……真的吗?那多谢姐姐了。”云秀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踌躇了几日,想了无数说辞,本以为她这姐姐记恨她,讨好她还需费些周章。 没想到,事情一下就成了? 她望着倚在躺椅上衣衫不整,但姿容绝色的女子。 有一瞬间恍惚。 原来不傻后的姐姐,瞧着面儿冷,但其实很好说话的呀…… …… 傍晚时分,云小棠懒得跑路,想了想,索性派遣个人去给父亲传话。 春华听见了传话的内容,表示十分不解:“小姐当真要捎带二小姐一同赴宴?” 云小棠回头,见她那一脸困惑的样子,也是疑惑:“为什么不?” 望着小姐这平静无波的目光,春华低下了头:“小姐的决定奴婢自是不敢妄言,只是奴婢以前听夫人说,这二小姐与那玉二娘一个样,都是心机重的人,所以奴婢才担心小姐受人欺骗被人算计。” 云小棠回想了下云秀莲那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模样,将手中的木珠串放回木盒当中:“这或许是母亲的偏见吧。” 这母女二人有些小心思小算计或许,但着实算不上心机重。 如若不然,又怎么会在云府混得这么惨? …… 翌日,云鸿哲刚将收到的传话内容转述给柳氏,柳氏就拍案而起:“什么?秀莲也去?!她一介庶女,凭什么与咱们棠儿平起平坐?” 云鸿哲刚喝了口茶,差点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给呛道:“夫人,你这般激动做什么?这是棠儿的意思,我倒是觉得,咱们棠儿不但不傻了,反而还知晓一些人情世故了,这是好事啊……” “怎么就是好事了,这定是棠儿被那小蹄子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 第20章:补习 柳氏在屋中踱步了一个来回,而后对着云鸿哲道:“不行,老爷你此行可千万不能捎带那个丫头去,她一介庶女,本就是没有资格参加此等国宴的……” 云鸿哲见柳氏那强硬的模样,也是有些为难:“这……” 思来想去,放下了茶杯:“那就依夫人所言吧。” …… 七月末,国宴当即。 云鸿哲担心这傻了十多年的女儿过于无知,这便请了两位宫中的老嬷嬷过来给她补习功课。 其中严嬷嬷原来是宫中教导宫女礼仪的,曹嬷嬷曾在后宫服侍过妃嫔。 总之两人都是在宫中见多识广的嬷嬷,知之甚多。 不过了解了解那从没见过的王宫还行,但是刺绣女红这些杂七杂八的,云小棠是真的不想学啊。 再且,自从有了这两位嬷嬷日常盯着,她便再也不能穿着随意了。 不管这天如何炎热,她都要按照规矩穿整整三层衣服。 这对于天生怕热的云小棠来说,简直想死。 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午后,曹嬷嬷站在厅堂中给云小棠做刺绣演示,云小棠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额头上汗水层层落。 “此乃镂空绣,是所有刺绣之中最难的一种刺绣,但是此种绣法可以秀出虚实相衬的景物,绣品精致又高雅……” 曹嬷嬷滔滔不绝得说着,云小棠却一字也未听进去。 她弯腰摸了把腿上的汗,手不自觉将裙摆撩起。 裙摆撩到小腿,因为汗湿的缘故,瞬间就有传来一股舒适的凉意。 云小棠呼了口气,继续往上撩,只是还未撩到膝盖之处,就被旁边眼尖的严嬷嬷给瞅见了。 她一把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弯腰将云小棠的裙摆给放下,规整好,还不忘低声告诫:“撩裙摆动作轻浮,还望小姐自重。” 云小棠简直无语:“我这怎么就……” 严嬷嬷毫不客气地立马截断她的话:“小姐,此时是没有外男在场,倘若有,这便有损小姐清誉。” 云小棠在内心翻了个大白眼。 不愧是古董中的战斗机…… 在男人面前露个腿就有损清誉,那她之前岂不是都失贞了? 虽然愤懑,但是云小棠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严嬷嬷和曹嬷嬷皆是宫里的老人,而一般进过宫的人,在外人看来都很牛逼。 便是父亲这个四品地方官,也要对她们敬重几分,她也不好过于无礼。 就是这炎热的天儿着实难熬了些…… 终于熬到了晚膳之时,两位嬷嬷才离开听雨阁。 云小棠见人终于走了,麻溜回到房间将自己的鞋袜外衫统统脱掉,然后吩咐春华:“备水,要凉的,我想洗个澡先。” 春华出去没多久,刚在凉席上躺下的云小棠就又听见了轻轻的扣门声。 她眉头一拧,不耐烦地起身套衣服:“谁?” 门外传来云秀莲的细如蚊蝇的声音:“姐姐,是我。” 云小棠不知道她此时来做什么,但是还是道了声:“进来。” 云秀莲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进来后,还不忘回头瞅一眼身后。 云小棠见她这模样:“……” 她这妹妹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 第21章:启程 云秀莲见云小棠脸色不是很好,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怯怯道:“不是有意要来叨扰姐姐的,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中秋国宴,父亲本是答应捎带我一同前去了,可是后来许是听了夫人的怂恿,又反悔了……”说着,委屈得落下泪来。 “啊?”这事云小棠浑然不知:“那你怎么不过来告诉我呢?” “是夫人不许,她不许我踏足听雨阁半步,所以我才好些日没敢过来叨扰,今日,也是趁人不注意,悄悄过来的……” 云小棠闻言,撑着下巴想了一下,才道:“那这样吧,到时候你打扮成丫鬟,我偷偷带你去。” 云秀莲泪眼朦胧地抬头:“偷偷带我去?这样可以吗?” “母亲心性固执,很难劝得动,与其费尽心思说服她,还不如到时候直接瞒着她将你带去省事,到时候与我们同行的是父亲,到时候我再帮你说几句,他总不至于将你孤身一人赶回来。” 闻言,云秀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最难过的就是夫人那关,若单单只是父亲,那会好说很多。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秀莲又抬头:“姐姐,你为何会愿意帮我?”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们也并没有什么姐妹情谊,甚至因为位份悬殊,她对这位养尊处优的姐姐甚至还有些妒恨。 她觉得姐姐也当是有些瞧不起她的。 云小棠看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就是场宴会,带上你去又对我没什么影响……” 反倒是柳氏,态度强硬得有些刻意了。 见云小棠这样平和的态度,云秀莲满眼感激:“多谢姐姐,姐姐放心,国宴上,我一定不抢姐姐风头,日后若是姐姐有什么需要,我也定当竭尽全力。” 瞧云秀莲这小可怜突然变得理直气壮的模样,云小棠忍不住弯唇而笑:“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别被母亲的人看见了。” 云秀莲点了点头,刚准备出门之时,瞧见了搁在桌上的一叠手帕,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何放这么多手绢在桌上?” 云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一叠还未开始绣的手帕,瞬间苦了脸:“没写完的作业。” “啊?”云秀莲没怎么听懂。 云小棠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解释:“曹嬷嬷留给我的,说是三日内必须绣完,且花样不可重复,否则她和严嬷嬷还得多住上三五日,直到我绣完为止。” 想到这个她就头秃。 云秀莲拿起一张绣帕,望着上面的一朵小红花:“……” 又拿起一张,这张上面绣了一个笑脸,说是笑脸,其实就是三条弧线。 云秀莲将手帕放回原处,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云小棠。 云小棠也毫不心虚:“反正也没规定绣什么。” 丑就丑吧,反正她压根不会刺绣,也是被迫上岗的。 云秀莲沉默了一息,然后抬头道:“不如姐姐把这些交给我吧,我帮姐姐绣,明儿我再差人悄悄送过来。” “你帮我?”云小棠抬头,眼睛微亮。 她之前找过春华帮忙,可是那货连针都不会穿,更别提绣出点像样的东西了。 此时若有个懂刺绣的能帮她绣完这些的话,那两个老古董也可以早点走了。 云秀莲微微一笑,颔首道:“嗯。” …… 中秋国宴虽说是八月十四日的晚上开席,但因虞州距离京还得七八日的车程,另外到了之后,还得安顿一番,所以便将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五。 在云秀莲的帮助下,云小棠顺利让那两个嬷嬷提前些走了,没悠闲两日,很快便到了八月初五。 这日按照计划,让云秀莲扮作丫鬟满过柳氏的视线混出府。 本来已经和柳氏好好告别了,可谁知道柳氏突然就追出了府外。 吓得云小棠慌忙地将云秀莲给推上马车,然后转过身望着匆匆赶过来的柳氏,神色略微慌张。 马车那头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一声细微的吸气声。 云小棠:“……”对不住了。 柳氏不解地望着她这一举动,目光往她身后探:“这是……” 云小棠挡住她的视线,转移话题:“不是说好了不必送的么?母亲怎么还赶来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柳氏才想起来自己来此的目的,握着云小棠的手叮嘱道:“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万事不必逞强,更不要事事出风头,王宫那种地方,你比人家强了,必有人会嫉妒你算计你……” 云小棠应付着笑:“母亲,这些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知道了。” 这不是她想不想出风头的问题,关键是即便她想,她一无所长,实力也不允许啊。 柳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你知道你母亲我是怎么评选上三品诰命夫人的么?” 云小棠不知道母亲为啥突然提及这个,茫然地摇头。 “当时我入宫赴宴,随着一群官家夫人去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问了一句诗,让我们作答下半句……” 云小棠听故事一般:“你答上来了?” 柳氏笑着摇头:“不是,是她们所有人都答上来了,就我没答上来,所以太后娘娘便选中了我。” 说完,她又拉起云小棠的手拍了拍:“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定要记得这一点。” 云小棠没什么表情,默默竖起大拇指:“……”牛逼。 一旁的云鸿哲与李官家交代完事情,看见云小棠还杵在那墨迹,便咳了声:“行了,该走了。” 云小棠与柳氏告别:“母亲,那我走了。” 柳氏又在身后扬着手绢强调了声:“记得啊,低调行事,莫要张扬,千万别惹着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 虞州城外,茶庄镇。 茶庄镇是介于虞州和离京之间的一个小镇,周遭群山环绕,道路崎岖。 这一连两日都在下雨,道路泥泞,来往赶路的都选择在这个小镇上歇脚。 以至于,小镇上唯一的一个小客栈人满为患。 此时正值傍晚,窗外的雨幕昏黄。 客栈内伙计们来来往往,甚是忙碌,客栈的掌柜是个上了些岁数头发花白的老头,这时候也正满心欢喜地打着算盘…… 外头打了一声闷雷,五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粗壮男人进了门,带头的那个肥胖男人甩着身上的雨水和泥泞粗着嗓子喊道:“老头儿!来三间房!” 第22章:黑衣人 一个小伙计迎上来:“不好意思这位爷,咱们客栈人已经满了……” 肥胖男人大手一挥,将伙计推至一旁,又大着嗓子喊了声:“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给留几间的么?” 坐在柜台前的掌柜老头儿仿佛这时候才听见,他停下手中的算盘,眯着眼睛瞧了瞧来人,一见是镖局的人,连忙起了身:“有有有,不过只留了两间房,请几位爷随我来。” 带着这几人安顿好之后,掌柜才回到前厅,却又见一波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头戴黑纱斗笠的男子齐刷刷地涌了进来。 莫约有七八人,气势汹涌,一进门,便带入一股冷冽的寒气,坐在一楼吃饭喝茶的人纷纷都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门口的来人。 一时间气氛安静。 “来几间客房。”为首的男子声音冷冽。 小伙计扫了眼都禁了声的客人,思来想去还是小心翼翼上前:“这位客官,小店现在人满了,真的再没有别的房间了。” 方才那两间,也是掌柜以备来了什么大人物而留下的最后两间。 跟在后头的一个黑衣男子见状,抬手指了指掌柜所在的方位:“你们方才说没有,不也还有。” 伙计弓着腰,笑得尴尬:“实在是对不起,那是人家顾客先预定好的,现在真……” 话未说话,为首的黑衣男子便已经将剑搁在了伙计的肩膀上。 长剑泛着冷光,吓得伙计睁大了眼睛,瑟瑟发抖起来:“啊这,这位爷……” 男人气势逼人,声音又阴凉了几分:“没有么?” 见此一幕,周围人瞬间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人什么来头? 掌柜也看见了这一幕,差点吓得腿软,站得老远汗涔涔道:“有有有,还有两间,我这就去……”这就去叫人退出两间房出来。 说罢颤颤巍巍地转身准备上楼。 这些人都带着长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可千万别激怒了他们。 凝着那老头的背影,为首的黑衣男人便斜眸给身侧的男人一个目光,那男人便将手中的长剑掷出。 “唰”地一声,剑斩断了老头了半截黑白交错的头发。 掌柜还未走到楼梯口,就被此举吓得摊到在地,惊慌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你们究竟是想要什么,若是想要钱,那,那儿自个去拿……” 说着,抬起手,颤抖地指向柜台处。 为首的黑衣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已经割破了伙计的脖子,有丝丝鲜血渗下:“我现在改注意了,不止要房间,还有叫所有人都滚出这个客栈。”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剑,抬步往楼梯口走去。 死里逃生的伙计裤子都湿了,这会儿吓得瞬间摊到在了地上。 另外的一位黑衣男子听见主子都发话了,也跟着厉喝一声:“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在座的客人都如释重负,逃也似的纷纷涌出了客栈。 为首的黑衣男子走到跪趴在地掌柜的面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不想死就按照我说的做。” 掌柜望着那群纷纷跑走的客人,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他大概是想独占这个客栈。 “小的……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没有多想,便撑起身,爬到楼梯口往楼上去叫客人离开。 听说了楼下的事之后,大部分客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溜地卷铺盖离开了,唯有镖局的那五人不服。 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敢赶他们镖局的人走?别说这些江湖人士,就连朝廷的官差见了他们都得礼让三分。 所有人都走完了,带头的肥胖男人带着四个兄弟气势汹涌地下楼,胆儿小的掌柜也不知如何是好,颤颤巍巍跟在身后。 “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狗崽子要赶爷爷我出去!” 肥胖男人掏出背后的大砍刀,瞪着眼睛环视着坐在厅中喝茶的一众黑衣男子。 此时君弈已经摘下了黑色面纱斗笠,正在给自己倒茶,闻声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肥胖的男人也在此时与他对上视线,望着那人寒冽入骨的眼神,他有一瞬间怔忡。 但怎么瞧,这些人也不过是个十几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没什么好怕的。 只消片刻,肥胖男人就壮了胆,他大步上前,指着君弈的脑门:“喂你看什么看,还不给爷爷滚!” “你小子知道爷爷我是谁……吗?” “噗——”地一声。 肥胖男人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低眸望着从自己胸腔贯穿而过的长剑。 这速度……快得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反应过来的! 肥胖男人双目布满血丝,一张口,口中鲜血如涌。 君弈没什么表情地拔出剑,肥胖的男人瞬间倒地而亡。 后来的四个兄弟只是瞪大眼睛喊了声“老大”,就被君弈投来的目光所震慑住,纷纷转身逃命。 那些人跑走后,客栈的一楼除了他们一行人,便只剩下一个扶着柜台发抖的掌柜,和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两个伙计。 掌柜想了想,决定放弃这客栈逃跑算了,钱财丢了就丢了吧,毕竟命更重要。 君弈拉了拉自己险些被男人的鲜血沾染的衣摆,对着准备起身的掌柜道:“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我不想闻到血腥。” 掌柜老头:“……”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 云鸿哲因公务时常前去离京,对通往离京的路甚是熟悉。 故而除了两名马车夫之外,也就仅仅带了八位武功高强的护卫和四名仆从。 云鸿哲和他的随身侍从小蒋坐在前面一辆马车,云小棠则和云秀莲还有春华杏儿坐后面一辆马车。 好在这马车宽敞豪华,容纳四人绰绰有余。 舟车劳顿了两日,再加上入夜已深,云小棠有些昏昏欲睡。 云秀莲掀着帘子望着漆黑的窗外,想起了路上父亲看到她并没有说什么,感慨道:“此番能顺利出来,还得多亏有姐姐帮我……” 云小棠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反倒是一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云秀莲感受到了肩膀的重量,侧头看了一眼,忙用眼神示意杏儿。 坐在一旁的丫鬟杏儿立刻反应过来,将叠在身侧的毯子递了过去。 春华望着自家小姐甚是安心地靠在二小姐的肩膀上,二小姐还十分贴心为其盖毯子。 如此温馨的一幕,叫春华有些恍惚。 这姐妹二人从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如今关系这般要好了? 第23章:客栈 外头的雨还刷刷下着,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道路上满是泥泞,确实有些难行。 四匹马都淋了雨,踏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显得有些恹恹。 云鸿哲掀开马车门帘,望着前面两条分叉道,毅然选择先去距离此处很近的茶庄镇歇歇脚。 先休息一晚上,再喂喂马,待一切都整顿好了,明日再出发。 两辆马车和数名骑着马的护卫进入了茶庄镇,一队人浩浩荡荡,在这雨幕无边的夜里,显得有些扎眼。 云鸿哲曾来过这里,知道这破落的小镇有一家客栈,这便指挥着驾马的车夫直奔那家客栈而去。 到了客栈,车夫勒着缰绳将马车停下。 由于忽然刹车,惯性使然,睡得正沉的云小棠一个不留心,差些栽倒在了地上,幸得春华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 马车外雨声哗然,还掺杂着人交谈的声音。 云小棠茫然地抬头问:“是到离京了吗?” 云秀莲向前一步掀开门帘看了看,然后回来道:“没有,父亲说这雨势太大了,让咱们现在这茶庄镇休息一晚,等明日再启程。” 这时走来一个撑着伞的护卫,站在他们马车的门帘前道:“二位小姐,下车吧。” 云小棠望了眼外头下得哗啦啦的雨,蹙了眉。 这老天怎么总跟她作对,之前在家热得要死的时候一滴雨不下,这会儿恰巧要赶路,就刷刷下个不停。 下了车,云小棠提着裙摆,走在春华撑着的伞下。 后头的云秀莲跟上来,环顾了下漆黑黑的四周,然后扯了扯云小棠的衣袖,怯弱道:“姐姐,我怎么觉得这周围阴森森的……” 云小棠瞥了她一眼:“大晚上的你别吓我。” 云秀莲望着前面客栈门匾旁挂着的灯笼,加快了脚步:“咱们还是走快些吧。” 外头漆黑也就罢了,推开客栈的门,不想里边也是漆黑一片。 而且不仅黑,还有一阵阴凉的风袭来,吹得云鸿哲后头的两位娇小姐皆是一个哆嗦。 云秀莲紧紧攥住云小棠的衣袖,瑟缩道:“姐姐,我怕……” 云小棠顺手拍了拍的她以示安慰,而后扫视着这漆黑黑凉飕飕的客栈。 怎么又有种这客栈开了空调的感觉? 一个护卫举了个火把走在最前面,喊了声:“有人吗?” 云鸿哲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奇怪。 照理来讲,这小客栈即便晚上掌柜不在,也应该有几个伙计守夜才是啊? 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一众人各自胡乱猜想着。 就在这寂静的时刻,客栈的柜台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举着火把的护卫反应过来,大步上前:“谁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瑟缩在柜台之下的人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一个包袱瞬间落到了地上,银子银票散落了一地。 火把的光映得地上的银子明晃晃的,护卫即刻反应过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贼人!?” 被抓的老头儿瑟瑟缩缩,压低声音道:“我……我不是贼人,这是我的客栈,我只是折回来拿些钱……” 云鸿哲走上前来,这才看清那人的脸,认出这人正是这小客栈的掌柜,蹙眉道:“掌柜的?你为何躲在此处……” 说着他扫了眼地上的钱财,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护卫一听这人是这客栈的掌柜,便将人给松开。 老掌柜一见云鸿哲身上的腰牌,再往上看,一个头就磕到了地上:“刺史大人,您可千万为草民主持公道啊。” “今……今日傍晚,小店来了一伙身穿黑衣的贼人,像是江湖人士,他们赶走了客栈里所有的客人,还在店内杀了镖局的人……” 掌柜怕惊动了楼上的那伙人,小着声音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秀莲一听到杀人二字,吓得不轻:“怪不得这地方这般阴森,原来竟……竟是出了人命。” 云小棠左右看看,顺便安慰她:“不要慌。”咱爹在呢。 云鸿哲一直蹙眉听着,听完半晌才道:“那你可有报官?” 茶庄镇地处离京与虞州的交界处,如果按划分的话,并不属于虞州地界,当不归他管才是。 老掌柜道:“店里已经有伙计去最近的县衙门报官了,但是因雨下得大,道路难走,估摸着一个来回得耗上三两日……” 云鸿哲若有所思地听着:“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老掌柜比划着:“也不多,莫约七八人,但是我瞧他们身形健壮,估摸着都是常年习武之人。” 说着,他的眼神又恐慌了起来:“且带头的那个人,杀起人来可是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云小棠伸着手指点了个数:“咱们带的护卫也是八个人,应该打得过吧?” 云鸿哲斜她一眼:“莫要胡闹,咱们此行是去赴宴,不可途中生事端。” 若单单还只是他一人还好说,这带着两个女儿家,区区八名护卫,怎可与那歹人硬碰硬? “本官眼下有要务在身,所带人马也有限,一时片刻无法将这歹人缉拿归案,既然已经有人前去报官,你还是等衙门的官差来处理此事。” “不过你这客栈今日的损失,本官会三倍赔给你。” 云鸿哲说完,便转了身。 本欲出门,可是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又顿了足。 此时已是夜半深更,又下着这么大的雨,实在是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总不至于带着一大堆人私闯民宅吧?且这茶庄镇都是些务农从商的小老百姓,也没地方容得下他们这一大队人马…… 可倘若不作休整就这么出发的话,人和马估计都会受不了,到时候可能还赶不到下一站。 云鸿哲沉默了一下,转身问也准备撑伞离开的掌柜:“不知客栈可还有其他的空房?” 掌柜一惊:“刺史大人莫非还要留在此店?可千万慎重啊……” 云鸿哲:“本官有腰牌在身,那些人既然是江湖人士,想必应该不敢贸然与官家之人动手。” “再且,如今快要到子夜了,咱们也呆不了几个时辰就出发……” 第24章:手链 掌柜想想也是,刺史算是朝廷命官,而伤及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些歹人此行应该也只是为了寻个落脚处,不至于会给自己找这么大个麻烦。 “那歹人将所有人都赶出了客栈,空房还是有好些的。”掌柜说罢,折回柜台拿钥匙:“这几间都是二楼西侧的,离那些人所在的东侧有些距离。” 云鸿哲身边的侍从小蒋拿过这串钥匙,并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掌柜的手上。 云鸿哲嘱咐道:“你且先寻个去处安身,待官差来了再回客栈。” 掌柜看了眼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满眼感激:“多谢刺史大人关心……” 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若那伙人真对刺史大人不利,便可躲入西侧库房,库房靠窗的地上有块木板,挪开木板便有个逃生的小楼梯……” 云鸿哲微微颔首:“多谢告知。” 掌柜走后,云鸿哲便决定在此客栈休憩莫到快天亮就出发。 一行人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上楼,两名提剑的护卫守在云鸿哲身侧,另外六名则将云小棠和云秀莲团团包围住。 云鸿哲选择了紧挨着西侧库房的两间客房,并让云小棠和云秀莲住在最靠近库房的那一间。 末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若有异动,立刻躲入库房往楼下逃走。 …… 子时未至,此时客栈东侧的客房内,君弈指敲扣着木桌,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嗤笑一声:“呵,报官……” 且不说那群办事不利索的东西能不能在两日内赶到,即便及时赶到了,又能耐他如何? 许是因为常年饱受骨毒的煎熬,他的听觉嗅觉都异于常人的敏锐。 所以即便这层木板隔得很厚,那些人的谈话声极小,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君弈并不在意这些人想如何对付他,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即将发作的骨毒。 这日正是八月初六,过了子便到了八月初七,乃是骨毒发作之日。 除了之前在虞州毒发情况有些异常之外,之后的每一个逢七之日还是如常毒发。 所以他现在也不打算入睡,而是在静静地等待毒发,准备在这小客栈熬过这一日,待到八月初八再回离京。 听动静,虞州来的那群人已经在客栈内安顿了下来。 想必是不敢惊动他们,故而进房之后便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窗外是漆黑如浓墨的夜,唯剩风雨交加声。 木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君弈垂下手,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眸色一片深沉。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被关在朝霞殿里的那些日子。 那里的雨夜,仿佛也是这般的冰冷,这般死寂…… …… 西侧那边,云小棠和云秀莲进房之后,一时间有点茫然无措。 由于这客栈里的伙计都跑路了,所以也没有人烧热水送来。 但是这都已经赶了整整两日路了,再不洗澡的话,云小棠实在是受不了。 想了想,还是开了门,叫守在门口的护卫去楼下的井里提了两桶冷水上来。 反正云小棠是天生怕热的属性,往日也几乎都是用冷水洗澡。 云秀莲虽受不了冷水洗澡,但是用冷水擦一擦也可以将就。 由于是扮做丫鬟悄悄跟出来的,所以也没带什么衣服。 不过好在云小棠和云秀莲身形相近,云小棠的衣服云秀莲都可以穿。 二人洗完澡后,云小棠换了套浅蓝色的衣裙,云秀莲则穿上了云小棠常穿的那套鹅黄纱裙白底裙。 云小棠上前去检查了房门的门栓,再透过门的缝隙瞧了眼屋外。 见没什么动静,才对身后的云秀莲道:“早点睡吧。” 明日估计又得起个大清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云秀莲还是有些担心,怯怯地望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来到床边时,云小棠已经滚到了里侧没了动静。 这个客栈只是落座在小镇上的客栈,所以规模不算大,一间房也只有一张能容纳两人的床。 云秀莲站在床边沉默半晌,才脱下鞋袜上了床。 虽说是亲姐妹,但这还是姐妹二人第一次同睡一张床…… 烛火微微燃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原本漆黑的天也变成了稍有亮度的深蓝色。 云秀莲胆儿小,被昨晚的事情吓到,一夜都睡得不怎么安稳,这天还没亮,人就转醒了。 她由侧卧转了个身平躺,右手习惯性地在左手手腕上摸了摸。 摸着光洁的手腕,觉得有些不对劲…… 半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秀莲将左手抬起一看,只见手腕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神情惶惑。 她的翡翠手链呢? 那条手链价值不菲不说,且还是她娘赠她的,也陪她好些年了。 如此重要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弄丢…… 云秀莲没有吵醒云小棠,小心翼翼地起了床,穿上鞋后端起桌上的烛灯往屏风后寻去。 毕竟昨夜在这屏风后换了衣服,兴许会遗落在此处。 可是她翻翻找找了许久,愣是没看见她的那条手链。 脏衣物堆里没有,桌上地下也都没有…… 云秀莲怔愣在原地,心中越来越慌。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一次摸到这条手链的时候,好像是下马车的时候,当时还咯了她一下。 之后进了客栈觉得害怕,便没有过多注意自己手上的手链了。 那想必应该是掉在了客栈里,或者是来客栈的那段小路上…… 云秀莲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她匆忙赶到门口,就着细小的缝隙往外瞅了瞅,客栈里安静如常,门口还守着四名守夜的护卫。 看起来外头应当还是安全的…… 由于心中实在焦灼,云秀莲也没多想,壮着胆子开了门。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站岗的护卫,其中一人转身望着那打开的门缝。 见出来的是二小姐,再看了眼这还未大亮的天色,有些疑惑:“二小姐?怎么了?” 云秀莲双手紧张地交叠在一起,双眸隐隐含泪:“我的手链丢了,你能帮帮忙,帮我在这客栈里找找吗?” 第25章:芊荨草 护卫闻言有些迟疑,毕竟老爷交代过不许胡乱走动,并且大小姐还在房里头,他怎能擅自离岗? 但见二小姐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在不忍拒绝,便问道:“是何模样的手链?” 云秀莲急忙描述:“那条手链的绳子是红色的,上头串着三颗翡翠玉珠,一颗大的两颗小的……” 护卫沉默了一息,让另外三名护卫守着房间,自己则沿着下楼的路线去寻找手链。 云秀莲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片刻后,护卫却是挠着脑袋空手而归:“实在是抱歉,属下未能找到二小姐所说的那条手链。” 闻此言,云秀莲眼泪都快出来了,咬着唇迟疑半晌,又请求道:“那你可否再陪我去寻找一遍,我熟悉那条手链,或许我能找到……” 此时她满心都是那条手链,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不害怕了。 况且如果有一名护卫陪着,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护卫有些迟疑,毕竟里头大小姐的安危要紧,这二小姐的安危也要紧,他此番若是陪她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伤了这二位,老爷肯定是要怪罪下来的。 云秀莲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紧紧攥着衣裙:“求你了……” 护卫思量了片刻,还是低着头,双手抱拳:“二小姐,恕属下不能从命。” 云秀莲望着他,再也忍不住,泪水自眼眶滚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忽然踏出了房门:“那我便自己去吧。” “诶,二小姐……” 见她哭成这般模样,又如此执意,那名护卫也无可奈何,索性跟随而去:“二小姐等等属下。” …… 天色将亮未亮,东侧房内,君弈奇怪地凝着自己的手指。 这么多年来,他的骨毒都是一到逢七之日的子时皆会准时发作,独独今夜没有。 而且非但没有,从子时到现在,一共过了两三个时辰都没有发作。 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更没有丝毫异常…… 这究竟是为何? 君弈的视线从自己的手挪到了木桌的那盏烛火上,火光映入他的眼眸,而他则仔细思量着今夜与之前有何不同…… 上一次骨毒发作突然停止是莫约一个半月前,在虞州城内,当时他腹部中剑,坠入了虞州刺史府。 虞州城刺史府…… 君弈忽然想到了什么,骤然抬头,目光凝向那紧闭着的房门。 今日来这客栈的,可不就是虞州刺史他们一行人…… 莫非跟这些人有关系? 难道他们身上藏着芊荨草? 这些年,他翻阅医术古籍无数,曾有一本古籍有过一笔关于这种骨毒的记载,那就是传说有一种名为芊荨草的罕见草药可解此毒。 他上次去虞州,以及今日来茶庄镇,皆是因为打听到此处的群山上有芊荨草的踪迹,故而亲自过来寻。 只是苦寻了这么些时日,命人拔了一堆没有见过的草,却没有一株是那古籍上所记载的芊荨草。 思及此,君弈起了身,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外传来些许脚步声。 推开房门,只见回廊上走了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边走边往地上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君弈盯着那女子,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那个虞州刺史的女儿,一月前还曾同他说过话的那位。 云秀莲出了房门后,从客栈的西侧沿着走廊一路往中间的楼梯找,她走得极慢,端着烛火找得格外仔细,边边角角都看了,甚至连木质地板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最后终于在一块木板的间隙之中找到了那条手链。 失而复得,她满心欢喜地将手链戴上,根本未发觉最东侧的那扇房门打开了。 随着脚步的渐近,紧随其后的护卫隐约看见东侧那头多了个人影,刚张口准备喊二小姐:“二小……” 只是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就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扼住了喉咙,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那只无形的手就将他从栏杆内往楼梯下摔了下去。 头砸到了梁柱上,生生撞晕了过去。 听着身后“咚”的一声巨响,云秀莲吓了一大跳,连忙回头。 身后的护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守在西侧房门外的其他护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扒在栏杆往楼下看去。 云秀莲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眸,还没来得及将头转过来,就觉得腰间有一个力道将自己揽住了,然后拖着她直直往走廊的东侧而去。 鞋底在地上摩擦得滋啦响,云秀莲以为自己撞见了鬼,吓得大喊救命。 一声救命刚喊完,人就被这股力道生生拽进了最东侧的那间房门。 进门后,房门哐地关上,而自己的脖子也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掐住。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片刻的功夫,云秀莲就被人掐着脖子,死死抵在房门旁边的墙上。 君弈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提到与自己能平视的高度,逼视着她的眼睛,质问道:“你身上有芊荨草?” 云秀莲早就被这突入起来的袭击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两行泪水自双颊滚落:“你……你在说什么,我……我什么……什么也不知道……”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掐住自己脖子的是东侧房间里的黑衣人。 望着眼前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冷冽之气的陌生男人,云秀莲微微摇头,盈满眼泪的双眸俱是惊恐。 见眼前之人被吓成这般模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君弈有些不耐,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 一股力量涌到手心,下一瞬,云秀莲外头套着的那件黄色纱裙就化作碎布自空中飘落,此时唯剩里面的白色中衣和褶裙。 云秀莲吓得脸都白了,险些被他这一举动吓得昏厥过去。 好半天,才细着声音抽噎道:“你……你要干什么……” 君弈将她的外衫震碎,却并未发觉她身上有什么草药,也并未闻到任何与草药相关的味道。 他眼眸微眯,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有了另外一个猜测…… 莫非是她能化解自己身上的骨毒? 毕竟前两次骨毒停止发作之时,都看见了她,今日骨毒没有发作,也看见了她。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玄妙的关系,但终究是与眼前之人有关…… 想到此处,君弈又掐住云秀莲的脖子,将刚落到地上的人提了起来,逼问道:“说,你叫什么名字?” …… 第26章:有何目的 西侧房内的云小棠睡得迷迷糊糊的,刚翻了个身,就听见外头“咚”的一声巨响。 吓得她一下子坐起了身。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女子尖细的叫喊声,和护卫们嘈杂的脚步声:“快!快跟上去保护二小姐!” 云小棠茫然地望向房门,睡意顿时全无,麻溜下床跑出房外。 她出来时,云鸿哲也被外头的动响惊动,刚好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云鸿哲神情严肃地问守在原地的一名护卫:“发生何事了?” 护卫面色焦灼地望着已经追上去的两个兄弟,回答道:“是二小姐,二小姐不知怎的被东侧屋中的黑衣人拖进了屋。” 云鸿哲眉头深拧,甩着袖子欲要上前:“走,赶紧过去看看。” 一脸茫然的云小棠伸着脖子往那边看,见云鸿哲往前走,也连忙回神,巴巴地跟随其后。 没走两步,一名护卫上前拦住:“老爷,万万不可,那黑衣人功法诡异,内力深厚,只怕我们八人联手都不是那一人的对手……” “老爷和大小姐还是老实呆在此处为好,如有不测,属下等也好护送老爷和小姐逃离。” 云鸿哲闻言也理智地停住了脚步,但是望着那扇关着的房门,眼中还是隐隐约约有担忧流露:“那秀莲……” 虽说他这些年对这个意外诞生的女儿关心甚少,但是她终究还是流着自己骨血的女儿,若说全然不在意不担忧,人心非草木,那也做不到。 小蒋也顺着老爷的目光望向那两名护卫的背影,严肃道:“但愿二小姐平安无恙……” 春华和杏儿跟在云小棠身后。 杏儿望着那扇门,眼里含着泪,双手握拳,小声念着:“小姐……” 两名护卫冲到那扇门前,使劲撞了半天,那扇门也未曾移动分毫。 杏儿着急不过,索性上前两步,欲要去和那两名护卫一起推门,却被云小棠拉住:“别过去,你去有什么用。” 云小棠扫了眼杏儿,看向守在前面的五名护卫,实在是不解得很:“你们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他们两个推不开那门,你们五个也跟过去帮忙啊……” 其中一名护卫微蹙了下眉,抱拳道:“我等要在此保护老爷和小姐安危。” 毕竟东侧那边还有其他的黑衣人同伙,保不准他们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还是得以老爷和大小姐的安危为重。 云小棠:“……” 虽然无奈,但是她现在贸然闯过去也没什么用,毕竟她也不会武功,过去了说不定还多送一个人头。 …… 房间的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君弈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仍逼问着面前的女子:“你们此行,可是前往王宫赴中秋之宴?” 云秀莲被这人掐了半天,脸和脖子都红了,气息微弱地点了点头。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想干什么,先是问她有没有什么草,又用内力粉碎了她的外衫,然后问了她的姓名。 最后还问他们此行去干什么…… 若说是单纯为色的话,可这人除了掐了她的脖子,粉碎了她的外衫,好像也没有多余的非礼动作。 且眼神更是冷漠中掺杂着嫌弃,没有一丝一毫图谋不轨的欲望…… 那莫非是为了财? 他知道父亲的身份,也猜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莫不是想要以她的性命做要挟,好叫父亲拿钱财来赎人? 正胡乱猜测着,眼前之人忽然松开了手。 云秀莲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这时旁边的门被两名护卫撞开,纷纷拔剑指着站在房屋中央的男人。 两名护卫在屋中左右环视,发现云秀莲在旁边的角落了里,眼睛微亮:“二小姐!?你没事吧?” 另一名护卫看了一眼屋中的黑衣人,扭头对云秀莲道:“二小姐快赶紧离开这里!属下们做掩护……” 云秀莲听了护卫的话,抬头看了眼站在房间里的黑衣男人,然后麻溜起身,扶着房门往屋外跑去。 君弈冷冷地暼着这动作滑稽可笑的三人,轻嗤一声,然后移开了视线:“趁着我没兴趣杀人,赶紧滚。” 护卫们对视一眼,见二小姐已经安全离开,而这人好似也没有和他们动手的意思,这便识趣地退至房门外。 这人内力深不可测,功法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贸然激怒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死里逃生的云秀莲双腿软得不行,她往身后看了眼,勉力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走廊的西侧跑去。 云小棠和杏儿她们见到人出来了,也连忙赶上前接应。 云秀莲跑到云小棠的面前时,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再次往地上摊去。 幸得云小棠和杏儿及时将她的身子稳住。 杏儿握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含着泪水的眼满是焦急,声音更是哽咽:“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这时云鸿哲和小蒋也围上前来,云鸿哲担忧的望着云秀莲:“不是嘱咐过你们老实呆在房间不要出来么?你怎的就出来了……” 小蒋也关切询问:“那人为何就突然把二小姐抓进了房,可有伤及二小姐您?” 云秀莲鼻子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尚且还含着眼泪。 只见她垂着脑袋,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事……” 护卫们皆松了口气:“二小姐没事就好……” 云小棠检查着云秀莲的身上,发现了重点:她的那件外衫呢? 毕竟衣服是她的,不发现也难。 她扫了眼杵在旁边的护卫们,对着杏儿道:“咱们先进屋。” 云鸿哲凝重地看了眼已经安然回来的两名护卫,也随着她们四人拂袖进了屋。 小蒋吩咐护卫们守在屋外,然后也跟着进去了,顺带关上了房门。 见屋中都是他们自己人,云小棠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你的外衫怎么没了?” 说着她又低头瞅了眼云秀莲的脖子,伸手摸了摸:“还有你脖子上的手指印是怎么回事?” 云秀莲双手捧着小蒋递过来的茶,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道来。 闻言,云鸿哲像是有些不信:“那人只是掐着你问了这么几个问题?再无别的了?” 不为色也不图财,那么那人究竟抓她干什么? 第27章:跟随XiN 不止他,其他人也同样用疑惑的双眼望向云秀莲。 云秀莲扫了眼他们,眼神认真诚恳:“没别的了,然后他就把我放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仍是不解。 云鸿哲摸着下巴:“这……” 他想起方才那两名护卫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说明也并未和那人打起来,且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也并未惊动其他房间里的黑衣人。 这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鸿哲又道:“对了,你方才说,那人知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我等此行是去王宫赴宴?” 云秀莲点了点头。 云鸿哲见此,眉头蹙得更深了,区区江湖人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见大家都在冥思苦想,云小棠道:“别想了,人没事就行。”没准那人就是个神经病。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外头的雨也早就停了。 云鸿哲也没作过多思考,就吩咐大家迅速动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护卫们都说了,那黑衣人武功深不可测,若是真有意对他们动手,也容易得很。 他们很快便起了程,只是他们前脚才出客栈,那群黑衣人好像有意要跟着他们似的,也纷纷戴上斗笠上了马。 八匹马紧随其后,且是那种不加掩饰,明目张胆地跟着,完全无所畏惧。 带头的护卫看了眼身后,眉头一拧,骑着马上前将此事禀告给老爷。 云鸿哲闻言:“……” 这些人当真如此嚣张,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么? 再且,他们这冷不丁地跟着,究竟是要干什么?莫非是嫌小镇人多,想要等他们到了无人之地再动手? 思及此,云鸿哲心中一凛,忙道:“速速朝前面的小道折转回去。” 末了,还吩咐马车夫加快些速度。 果不其然,他们掉头回小镇,那群骑马的黑衣人也跟着他们掉了头。 且他们加快速度,身后的那群黑衣人也加快了速度。 最后两队人发展为一种你追我赶的模式。 可马车终究是比单匹马的速度要慢很多,不论速度加得多快,那些黑衣人都还轻而易举地跟上。 但是也仅仅只是跟上,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动作。 云小棠被这加快了速度的马车颠得头晕不已,干呕了好几次,险些吐了出来。 春华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背:“小姐,你没事吧?” 坐在对面的云秀莲也关心地询问:“姐姐你怎么了……” 云小棠:“……我晕车。”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她在现代没这毛病,到了古代,竟然还能晕马车,简直操了。 一行人绕着小镇转了整整三圈,那群跟随其后的黑衣人也骑着马转了整整三圈。 马都累坏了,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才渐渐放缓了速度。 马车慢下来后,云小棠那头晕恶心的感觉才得以缓解。 她掀开马车后的小窗帘,望着后边一直跟着的黑衣人,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她觉得之前云秀莲莫名其妙被抓的事情一点都不难理解了,那些人就是脑子有毛病,石锤了。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云鸿哲觉得这样浪费气力不是办法,便吩咐车夫寻个人多的地方将马车停下。 马车停下后,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勒马停下。 最前面的君弈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扶了扶戴在头上的黑纱斗笠,唇角微勾。 果然,一直跟着他们,骨毒没有一点儿要发作的迹象。 那么这玄机一定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且极有可能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云鸿哲掀开马车的车窗望了眼那群头戴黑纱斗笠的黑衣人,思来想去,索性让一名护卫前去问问情况。 一名护卫骑着马掉头,走到了离君弈十步路的距离,问道:“不知阁下跟随着我们的车队,究竟是有何目的?” 君弈微微挑眉:“你觉得呢?” 护卫:“……我等不知。” 君弈笑了,仿佛心情甚好:“就是想跟着,没什么目的。” 护卫:“……” 那名护卫将此话转述给云鸿哲时,云鸿哲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起来。 此时云小棠实在是闲得无聊,再加上车上着实闷热得慌,这便下车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路过云鸿哲的马车,听见了护卫的转述后,云小棠:“……”看吧,这些人就是有病。 见云鸿哲这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忍不住劝道:"……父亲,咱们还是走吧,没必要跟他们这么耗。” “他们既然武功高深,如若真有什么目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 云鸿哲瞥了眼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的云小棠,才反应过来什么,蹙眉道:“谁准许你下车来的?你赶快上马车上呆着去……” 云小棠撇撇嘴,往后边的马车走去。 还未上车,便见前面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让开!都赶紧让开!” 云小棠和云鸿哲纷纷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看去,只见两队提着大刀,骑着骏马的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莫约二十余人,皆身穿官差的服装。 云鸿哲身边的小蒋盯着那人些人道:“是县衙门的人……” 闻此言,云鸿哲忙伸手,想要招呼那些人的头目过来。 那些人定然是来自县衙门,前来茶庄镇捉拿杀人凶手的。 而他们要捉拿的杀人凶手,现在就跟在他们队伍的后面,且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紧追着他们不放…… 云鸿哲见带头的官差走近了,忙拿出腰牌举起。 带头的官差见是虞州城刺史,这便勒马停下:“见过刺史大人,小人奉命前来此处捉拿贼人,不宜在此处久留,还请大人见谅。” 云鸿哲小心翼翼瞅了眼身后,然后压低声音道:“不知你们要抓的,可是在茶庄镇客栈杀人作恶的歹人?” 捕头闻言一愣:“大人怎知?” 云鸿哲张了张口,还未回答,就见一匹黑色的马踏着步子上了前:“那自是因为你们要抓捕的人就在此处啊。” 说罢,俯视着云鸿哲道:“刺史大人,您说是不是?” 第28章:夜王殿下Xin 阴凉危险的语调,伴随着一阵冷风拂过,云鸿哲心中大骇,忙抬头望着那戴着黑纱斗笠的黑衣人,又瞅了眼不远处的其他黑衣人:“你……” 这人怎么敢的,要捉拿他的官差就在此处,他怎么敢独身前来? 且说话如此不知轻重,当真是全然无所畏惧? 捕头见此,眉头一拧,身侧的大刀出鞘三寸:“放肆!谁准许你这般同刺史大人讲话……” 话未说完,手中的大刀被甩得老远,人直接从马上飞起。 下一瞬,脖子便落入黑衣人的手中:“呃……你……” 身后跟随的官差齐齐拔刀上前:“头儿!” 君弈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只是掐着那人的脖子,任人悬空挣扎,然后冷笑道:“那你倒不如说说,我应该如何说话?” 捕头手无寸铁,此时双手掰着君弈的那只手,拼命挣扎:“你……好,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和朝廷的人动手。 其他举着刀的官差冲上前来,与此同时,另外的七名黑衣人也拔出剑腾空而起。 护卫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好护着云鸿哲和还没来得及上马车的云小棠后退:“保护好老爷和小姐!” 周围的老百姓被这阵仗吓得四处逃窜,伴随着刀剑声的响起,地上的尘土也被风卷了起来。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两帮人打的不可开交。 刀光剑影映入了云小棠的眼眸,吓得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拍了拍胸脯,望着那群缠斗在一起的人,觉得真的刺激,没想到这穿越一回还能见识到真实的打斗场面。 如此一对比,直感慨之前看过的武侠剧都太假太造作了…… 许是隔岸观火太过悠闲,以至于老天爷看她不爽,就在她猜测着哪帮人能赢时,一把飞刀直奔她而来。 护卫们也看见了,瞪大了眼睛,急忙冲上前:“小姐!” 只是却没能将那刀挡下。 那把刀在云小棠张大的瞳孔中瞬间放大,直面危险时身体本能的僵直,以至于完全没能做出反应。 眼看着那刀就要从云小棠的胸膛穿过,奔过去的云鸿哲险些摔倒在了地上:“棠儿!” 一众护卫和车上的丫鬟亦时齐声:“小姐!” “姐姐——” 君弈听见了侧面传来的声音,微微斜眸,见到那刀刃就要冲向那刺史的女儿,这便将手中的捕头往那个方向甩去。 捕头的后背生生撞在了飞刀的刀柄上,原本直线飞行的刀被撞到了一边。 闭上了眼睛的云小棠,只觉得面前一阵疾风掠过,紧接着听到刀哐当落地的清脆响声和“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手脚已经全麻的云小棠缓缓睁开了眼。 睁眼便是一群人围着她,云鸿哲心有余悸地望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刀,然后收回目光望着她:“棠儿你没事吧?!” “说了叫你好好给我呆在马车上,你怎的这般不听话!” 云秀莲她们也不知何时下了马车,正抬起她的手臂,左右检查着:“有没有伤着哪儿啊?” 风吹乱了云小棠的发丝,她也没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也是一脸茫然,摇摇头:“我,我没事……” 方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以至于许多人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 唯有一名护在云鸿哲身边的护卫,恰巧注意到了那黑衣人将捕头扔出去的动作。 彼时,他看了眼骑在马上安然自若的黑衣人,又转头望向那边被人团团围住的大小姐。 略微一沉思,走过去在云鸿哲耳边道:“老爷,方才好像是那伙黑衣人头目救的大小姐。” 云鸿哲闻言,抬头往不远处的那人看去。 那黑衣人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往这边看来,只不过他头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云鸿哲蹙了眉,这人究竟是谁? 此时七名黑衣人和二十余名官差的打斗仍在继续,还没分出个胜负来。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他们打了这么久,没有一人受伤。 若是懂武的人仔细观察他们,便不难发现,那群黑衣人的武功其实远在这些官差之上。 他们并没有对官差们下杀手,只是单纯地抵挡着他们的攻击,像是……和他们闹着玩似的。 君弈看了眼不早的天色,出声道:“打够了没,打够了就歇了吧。” 七名黑衣人得令,这便将围在身边的官差推远,然后抽身而出落回马上。 一系列动作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像是怕他们逃跑,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的捕头指着那群黑衣人道:“给,给我捉住他们!” 官差们看了眼头儿,又纷纷举刀上前,只是还没冲到那黑衣人头目的身边,就见他拿出了一块腰牌。 望着那腰牌,不止这群官差惊得面面相觑,就连不远处的捕头和云鸿哲他们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这……这人竟是夜、夜王殿下?黎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人闻风丧胆的夜王殿下…… 风吹开了君弈的斗笠,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他斜着眸子扫了眼这群傻了眼的人:“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本王滚。” 反映过来的官差旋即抱拳:“啊是是是,夜王殿下恕罪,我等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对着身后的一众官差厉喝一声:“都听见吗?还不快滚开……” 君弈骑着马走了几步,马蹄落在了云鸿哲的身前:“刺史大人,你曾救过本王一次。” “这次,就当是本王还你的人情。” 云鸿哲擦着额角上的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然后拱手道:“是……是,多谢夜王殿下出手相救。” 虽然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啥时候救过这尊大佛,但是这谢肯定是要道一声的。 说罢,还推了一把杵在一边的云小棠:“还不过去过去谢过夜王殿下?” 云小棠:哦,原来这个神经病是个王爷啊。 她看了眼朝她使眼色的父亲,规规矩矩地低着头道:“小女谢夜王殿下救命之恩……” 第29章:看上你了 君弈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滚一边去。” 云小棠惊愕地抬头:我特么…… “我……”张了半天口,只是没能吐出些什么,就被眼疾手快的云鸿哲给拉扯到一边,并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然后对着君弈笑道:“是,臣等这就退下。” 云小棠:父亲您这幅模样……可真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狗腿的昏官啊。 捕头这时候瘸着腿挪过来,也笑得十分狗腿:“那夜……夜王殿下,昨日在客栈死去的镖头是……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此番就是来办差的,不论如何,这事总得弄个明白。 君弈闻言眯了眼:“怎么?一介草民冲撞了本王,本王莫非还杀不得?” 捕头立马义愤填膺:“是是是,那人胆敢冲撞夜王殿下,就是罪该万死,我等这就回去将此事如实禀告县爷,就说……说那人死得其所,死得该当。” 云小棠:“……”看来王侯将相,就是有种啊。 知道这黑衣人头目乃是夜王殿下之后,云鸿哲等人就又重新上了马车,安心地启程了。 毕竟夜王殿下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跟他这虞州刺史府的人过不去,纵然朝廷上是有些纷争纠葛,那也与他这一小小地方官员没多大关系…… 再且,他方才还出手救了人。 于是对于身后跟着的八匹马,云鸿哲索性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云小棠撑着下颚思考着方才那神经病王爷的话。 他好像说什么,父亲救过他一次,这次是还人情? 父亲长居虞州,何时与离京那边的人扯上关联了? 还是个什么牛逼哄哄的夜王殿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小棠放下手,一拍大腿。 难道就是一月之前从屋顶掉下来的那个男人?那个脸帅得一比,但是脑子看起来有些不大正常的男人? 方才那夜王戴着了黑色面纱斗笠,以至于云小棠没有看清面容。 但仔细回想起那冷冽又带着股邪气的声音……应该就是了。 云秀莲掀着马车后窗帘瞅了一眼那跟着的黑衣人,想起今早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姐姐你说,那夜王殿下他……是好人吗?” 若真是好人,今早又怎么会掐着她的脖子,那样凶狠地逼问她? 若说是坏人,方才又为何要出手救姐姐性命…… 云小棠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应该不算坏人吧。”毕竟救了她一命,也不好说人坏话。 说着,云小棠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云秀莲:“对了,你今天早上说,那什么夜王掐着你的脖子问了你的名字,还问你是不是去王宫赴宴?” 云秀莲眼神怯怯地点了点头。 云小棠见此,陷入了沉思…… 中秋国宴其实就是王公贵族选秀的宴席,夜王殿下问云秀莲名字,还问她是不是去赴宴。 且一路上还都跟着他们的车队…… 云小棠瞬间了然:妈耶,这可不就是霸道王爷爱上我的剧情吗? 思及此,云小棠将目光落在了云秀莲的身上…… 云秀莲穿在外头的鹅黄外衫没了,内里的上衣是雪白色绣着银花的,下裙也是雪白的长褶裙。 一眼望去,简直仙气儿飘飘。 望着她,云小棠脑中不自觉浮现一段话: 她,云秀莲,一袭白裙,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庶女出身,身世可怜,父亲冷落,主母恶毒,以至于从小和母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这,可不就是古早古言王爷文里的女主标配? 至于说那天受伤的夜王殿下为什么会砸破她云小棠的屋顶? 那应该就是……他砸错了。 云秀莲不知道姐姐为何望着着自己,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眉微微蹙起:“怎么了?姐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云小棠这才回过神,定定地盯着云秀莲,然后道:“我觉得那夜王殿下没准看上你了,不然他如此处心积虑接近你做什么。” 云秀莲闻此言,露出惊吓的表情:“这……不可能吧,我可不想……”不想沾惹上这种凶神恶煞的人,哪怕他是个什么位高权重的王。 云小棠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甚是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没事,你不必担心,这一看就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你若是嫁给他,后期肯定能翻盘……” 说到此处,云小棠一顿,如果云秀莲的定位是傻白甜女主,那她的定位是什么? 莫不是恶毒女配? 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极有可能穿进了某本压根没看过的书里,而且身份不是女配就是炮灰。 想着,云小棠蹙了眉,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妹妹,倘若以后你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云秀莲:“……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云小棠的表情十分严肃:“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 云秀莲虽然不知所以然,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待我如此好,妹妹自当不会忘姐姐恩情。” …… 因为行程耽搁了小半天,所以没能按照计划,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下一处休息的驿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云鸿哲的马车队刚巧驶入了一片树林。 这是一片极深的林子,完全穿过去须得耗费半日,林中有野物出没,一般入了夜,鲜少会有人冒险进入。 云鸿哲所带的护卫有限,所以决定现在此地停下休整一夜,等到明日天亮,再往更深处的树林驶去。 他们的车队停下,身后的八匹马也停了下来,黑衣人纷纷下马。 云鸿哲命几名护卫从周围捡了些干柴,然后在马车旁边燃了两个小火堆。 云小棠和云秀莲被守在外头的护卫唤下车,云小棠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那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堆,问道:“这是要做啥,跳篝火舞吗?” 护卫:“……老爷说前两日将所带的干粮吃得差不多了,今日就在此处搭两个小灶,将所带的路菜煮了吃。” 云小棠:“吃火锅呀,我可以。” 第30章:远离神经病 云小棠十分愉快地下了马车。 身后的云秀莲则有些怯怯地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黑衣人,生怕自己又被奇怪的力道拖走,被掐脖子。 因为恐惧,手还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云鸿哲望了眼面前忙忙碌碌的下人们,目光不知怎的瞟了眼不远处手中抱剑,后背倚靠着树干的黑衣人们。 与他们的有所准备截然不同,夜王殿下他们一行八人则是除了那八匹马之外,什么都没有带。 那么今夜在此处休息,他们吃什么? 云鸿哲蹙了眉,此行他们所带的粮食也是有限的,现在干粮所剩不多,仅剩下些路菜,刚好够他们这十几人一晚上的量。 倘若分给他们八人的话,只怕是会不够…… 可倘若无动于衷的话,显得他不解人情事小,只怕得罪夜王事大。 云鸿哲十分纠结。 此时柴火堆上的锅已经架好,往里倒入了水。 云小棠从装食物的箱子里翻出一罐闻起来很香的腊肉。 干粮实在是难吃,腊肉虽然也不是云小棠平日喜欢吃的菜,但是对于那干瘪无味的饼子实在是好太多了…… 刚抱着罐子路过云鸿哲,就被他喊住:“等一下。” 云小棠不知所以然地回头:“啊?父亲你叫我?” 云鸿哲盯着她手里的那罐腊肉,这是他们所带的路菜之中最好的一罐菜了。 他指了指那头的黑衣人,道:“你将这罐腊肉,给那头的夜王殿下送去。” 云小棠惊了,连忙抱紧手中的罐子,护到一边:“为什么!?” 云鸿哲:“你没瞧见他们此行什么都没有带么?咱们既然带了,理应分给他们一些才是……” “可是……” 云鸿哲大袖一挥:“别可是了,你快去,人应当懂得感恩,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恩情,快,你快给夜王殿下亲自送去……” “我……”算了,也就一罐腊肉而已。 云小棠十分不情愿抱着罐腊肉,往那边漆黑的林子走去。 身后的云秀莲见此,还有些吓到,忙推了把春华:“快,快跟上姐姐。” 姐姐可不要像她那样被那个凶神恶煞的夜王掐脖子。 云小棠一走近那夜王,就觉得周遭的风凉飕飕的,好像气温降了好几个度。 眉头一蹙,忽然想到了当初在那凉快的小院也是这种感觉,还有进客栈的时候…… 莫不都是因为夜王的原因?难道他身上有什么避暑的降温系统吗? 这简直了,行走的冷风空调啊…… 君弈下了马,正站在一颗大树下擦拭着自己不慎染上灰尘的剑。 察觉到有人踩着树叶过来,往那边瞟了眼:“没事就滚。” 云小棠:“……”就他娘的这个态度,她就不想把这罐肉送给这个狗逼。 但又怕回去会被父亲叨叨,还是忍了忍,努力维持不失礼貌的微笑,仰头道: “是父亲让我过来的,说是见你们此行什么都粮食都没有带,所以便让我将这罐腊肉送给夜王殿下。” 说着,将手中的罐子举起。 君弈仍是不看一眼,声音冰冷:“不需要,滚。” 云小棠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我……”我滚你奶奶个腿儿,这个逼除了这个字还会说什么人话? 似乎是察觉了她面部的表情变化,君弈眉微微一挑,顺手将剑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吐出的气息极具危险性:“想死?” 身后的春华被夜王此举吓了一大跳,忙紧张地唤了声:“小姐!” 云小棠:“……不想。”谁没事想死。 君弈:“本王警告你,本王能救你,亦能杀你。” 云小棠:“……”行了我知道了你牛逼。 天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好像就只是被父亲差遣过来好心送个食物而已? 这他妈搞得她是过来挑衅他找他打架一样…… 真搞不懂这个神经病的脑回路。 春华非常担忧地望了眼那泛着冷光的剑刃,又将目光投向那冷着面色的男人,然后跪趴在了地上:“夜王殿下饶命,小姐她不是有意要冒犯殿下的。” 云小棠侧眸望着跪在地上的春华,眉头不自觉蹙起。 君弈还想说什么,这时候见云鸿哲和云秀莲小跑着赶了过来。 云秀莲望着那剑,吓得失声:“姐姐……” 云鸿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望着云小棠那脖子上的剑和看起来很生气的夜王殿下,也是吓得冷汗涔涔:“这……” “不知小女如何得罪了夜王殿下?老臣在这里给夜王殿下赔不是了……” “我……”云小棠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云鸿哲怒怼回去:“你给我闭嘴。” 云秀莲紧张得手中的帕子都是冷汗,思及今早之事,实在是不敢过去求情。 可若不去的话,姐姐那副泰然自若绝不认错的模样,会不会有事啊…… 踌躇了良久,云秀莲最终还是上前,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求……求夜王殿下饶姐姐一命吧。” 君弈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更罔论听见云秀莲的声音。 虽然手痒有些想杀人,但是杀这些官家之人,只怕又会被皇兄问及,他觉得麻烦。 再且,骨毒的解法兴许还与这些人有关系,也导致他不想对他们动手。 这便收了剑,继续放回手中擦拭,吐出唇的又是那一个字:“滚。” 吊着一口气的一众人皆松了口气,纷纷拉着云小棠逃也似的远离这块地儿。 云小棠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云秀莲,对于当初的脑补,又深信了几分。 路上,云鸿哲还不忘压低声音训斥:“让你送罐腊肉过去,你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夜王殿下如此生气?” 再次捡回一条命,但神情依然自若的云小棠:“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云鸿哲叹了口气:“以后可别再胡闹了,去了王宫更得小心谨慎些。” 云小棠乖顺点头:“女儿知道了。”珍爱生命,远离神经病。 回到火堆匆忙解决了晚饭后,云小棠就被胆小的云秀莲拉回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云小棠觉得疲累,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被一股十分浓郁的烤肉香味给熏醒…… 第31章:抵达离京 云小棠睁开眼,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云秀莲也顺着马车窗帘往外看去:“我也闻到了。” 只见不远处也燃起了两个火堆,明晃晃的,八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分成两波围在那里烤肉。 云小棠眉头一拧,正寻思着也不见他们带行李,哪里来的肉。 就看见那个神经病王爷用剑挑着一只鲜血淋漓的野兔走到其中一个火堆旁边,对着另外的黑衣人道:“处理了,烤上。” 云小棠:“……” 原来他们是在这林子里打猎,现杀现吃。 云小棠放下窗帘,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刚刚父亲究竟在瞎操些什么心。 闻着这香气四溢的烤肉,云小棠老觉得饿,便有些睡不着。 想了想,掀开马车的门帘,对着守在马车门前的两个护卫道:“我有些饿了,你们能也去帮忙抓些野味来烤吗?” 护卫望了一眼那群黑衣人,点了点头:“小姐稍等。” 莫约半个时辰后,两个护卫才精疲力尽地回来,扶着马车的墙壁大汗淋漓地道:“小……小姐,我们逛了一大圈,才瞧见一只野兔……” 云小棠望着他们空空如也的手:“那野兔呢?” 护卫低头:“小姐恕罪,那小东西跑得太快了,我们实在是抓不着啊。” 云小棠:“那他们是怎么抓到的……” 说着往那头的火堆看去,恰巧看到君弈手上拿着一串烤兔肉,正面向这边。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冰冷坚毅的脸,眸中亦倒影着火堆上的火星四窜。 可是即便如此,那张脸还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小棠觉得那人的眼睛就是在嘲讽他们废物。 “算了,你们早些休息吧。”眉头一拧,放下了帘子。 云小棠坐回马车后,没了睡意,又不知道该干嘛。 呆坐了好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对着身边同样睡不着的云秀莲道:“对了,之前好像是因为你求情,那个神经……夜王殿下才放我走的。” 云秀莲好似也发现了这一点,表情微微有些疑惑:“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半晌,又抬起头来,眼神之中依旧有恐惧流露:“可是为什么啊……” 云小棠面色从容:“能有为什么,他定然是看上你了,我之前猜测的没错。” 云秀莲疑惑更甚:“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若单轮美貌,姐姐是虞州出了名了美人儿,当在她之上才是。 且姐姐吃得好穿得好,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气质也好。 而她,瘦得跟柳条儿似的。 想着,云秀莲望了眼坐在对面的云小棠,又低眸瞧了瞧自己…… 云小棠大概猜到了她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容貌身材这东西,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不定的,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种弱柳扶风的类型……” 这可不就是大男子主义的最爱么? 云秀莲还是有些不认同:“如若他是看上我,先前又何故那样对我?” 那哪里是喜欢,分明是想掐死她…… 云小棠想了下,分析道:“这种人的人设可能就是这样,脑子有毛……哦不,是傲娇,就是那种表面不屑,但是心里又想千方百计引起你的注意,就是方法不太对……” 论撩妹错误示范,实属夜王殿下,看吧人家吓得。 云秀莲仍是觉得匪夷所思,手撑着下颚陷入了深思。 如若当真被那种人看上要强娶,她该如何是好,是该上吊自尽呢,还是投河自尽…… …… 辗转数日,云鸿哲这一队人终于到了离京。 那八名黑衣人好像也就仅仅跟随了他们一天,那晚过后,他们就连人带马都不见了,就跟蒸发了一样。 云小棠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估摸着那神经病夜王确认了云秀莲的身份,便觉得不用再跟着了吧。 毕竟到时候中秋国宴肯定会再次见面。 马车到了离京的一座豪华的客栈前,名字还挺雅致,叫什么水云行间。 云鸿哲说让她们二人先在此客栈休息一晚。 然后去周围的繁华街市逛一逛,选购几套像样的衣裙,等明日再正式入宫。 云秀莲鲜少有机会来这繁华的离京,眼下掀着窗帘望着窗外的繁华,眼眸之中都是流光溢彩。 甚至还激动得晃了晃云小棠的胳膊:“姐姐,姐姐,这街上可比咱们虞州热闹多了,咱们去逛逛吧……” 云小棠瞄了一眼那正午的烈日,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她是真的不想逛啊,天热不说,她这几晚上舟车劳顿的都没怎么睡好,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望着云秀莲那兴奋的模样,她忽然想到了之前和室友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室友们都特别喜欢逛街,就她一到目的地的宾馆就想躺。 云鸿哲这时候走了过来,将一个钱袋递给云小棠:“带着秀莲一起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若是银票不够,便让店家差人来水云行间来取。” 钱袋不小,里面装的都是银票,可即便如此,落在云小棠手中还是沉甸甸的。 云小棠:我爹可真豪气。 见父亲都这般说了,云小棠也不好拒绝,便拿着钱袋陪同云秀莲一块逛街去了。 太阳有些大,便先走到那边相对来说比较阴凉的街道。 那条小街有几个小摊铺子,正巧有一个小铺是卖伞的。 小摊老板一见来了两位衣着靓丽的姑娘,便堆着笑走上前来:“两位姑娘,看看伞吗?” “咱们这儿的伞不仅花样繁多,质量那都可是一等一的好。”老板看了一眼那太阳,见风使舵道:“可最是遮阳了……” 云小棠:“有多遮阳,防紫外线吗?” 老板愣了两愣:“不知姑娘说的是……” 云小棠反应过来,忙道:“没什么,拿两把吧,要伞面厚的。” 虽然不指望这古代的油纸伞能防晒,但有总归比没有好,挡挡热也是好的。 买完了伞,春华便接过来替她撑着,问她:“小姐想先去哪里?” 第32章:霓裳阁 云小棠望了着那十字路口,一眼望去都是店铺拥杂,甚是繁华,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现代的商业街。 她不喜欢逛街,也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逛起,毕竟离京这地儿她人生地不熟。 便将头转向云秀莲:“你想去哪里?” 云秀莲也有些茫茫然,但是很快便瞧到了一家成衣店:“既然父亲让咱们买两套好看的衣裳,那不如我们就先去逛逛衣裳吧……” 说着手往那个成衣店铺的牌匾指去。 那牌匾老大一块,上面是镌刻精致的三个大字“霓裳阁”。 店面还贼大,有一个正门和四个小门,一边进人,一边出人。 云小棠都惊了,这哪里是店铺,这简直是商场,原来古代就有这样的商场呀,太先进了。 被云秀莲兴致冲冲地拉着朝那边走。 进了大门,店里伙计们一看是两个穿得不错的漂亮小姑娘,身后还带了丫鬟护卫,这便笑脸迎了上来。 这些人殷勤的样子,云小棠倒还蛮受用的,不得不承认,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感觉真的超爽。 这成衣店不仅店面大,且里衣服都挺漂亮的,比当初在虞州逛的那些店的确是看起来高大上许多,甚至还为每一套衣服都搭配了珠宝首饰。 店里来来往往的,也看起来都是些大家闺秀的角色。 不过云小棠一直都挺佛系的,对逛衣服没有多大兴趣,她喜欢漂亮的衣服,但是一般都是直接买,懒得精挑细选。 而云秀莲则与她截然不同,一套套欣赏还不说,甚至还一套套试。 此时云秀莲穿上了一套浅紫的衣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一旁的伙计上前就是一阵猛夸。 云秀莲对着试衣镜看了两看,然后转过身来问坐在一旁歇息的云小棠:“姐姐,你看这一件好看吗?” 紫色比较挑气质,但是云秀莲穿,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娴静高贵。 云小棠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好看。” 云秀莲瞬间就笑开了花,忙转身去换下一件试试。 云小棠在这一瞬间真的觉得仿佛回到了现代,以前和朋友逛街也是这个感觉,都是别人在试,她一旁坐着,然后她们问她好不好看。 云秀莲也确实像她以前的那些朋友,逛商场试起衣服来不知道停,且一试就是一下午…… 云小棠坐着坐着忽然抚了抚裙子,不自觉翘起了二郎腿。 小腿晃了晃,总觉得缺点什么。 想了半天,哦,缺了个手机。 陪朋友逛商场没有手机刷可真无聊,云小棠只好左顾右盼,四处看看。 正巧此时,瞧见了一名穿得还算板正的少年男子进了门,瞧着十六七岁的样子,像是位世家公子哥。 这霓裳阁里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裙子,照理说应当是古代的女装商场。 这突忽其然的来了个男的就十分奇怪。 云小棠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那位公子哥的身上。 这人独身一人前来,手中拿了把折扇,且走路姿势也从容不迫,瞧着不像是仆从。 一个伙计走到他的身边,眼珠子转了转:“不知这位小公子可是要给家中小娘子或是姊妹买衣裳?” 公子哥一副老干部的模样,对着伙计摆了摆手:“我找你们这店老板,哦不,应该是叫做掌柜。” 伙计一愣,瞧他这一身打扮也实在是看不出个什么名堂,但是看态度,应该是有钱人家的? 这便又笑着道:“掌柜就在里边,请这位公子随小的来。” 公子哥笑了笑,道了一句:“谢谢。” 云小棠: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 她所坐的休息凳子离掌柜的柜台并不远,所以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公子哥是朝她这边而来。 只见伙计将他领到掌柜的柜台前,然后对着掌柜道:“四掌柜,有人找您。” 正翻阅着账本的四掌柜抬起头,瞧见一名陌生的小公子,便推了推眼镜,问道:“何事?” 公子哥:“你就是这赫赫有名霓裳阁的掌柜?” 掌柜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回答:“这霓裳阁共有五位掌柜,我乃是四掌柜。” 公子哥:“原来你这店合伙开的啊?” 四掌柜觉得这人说话有些不对劲,也不知其来意,这便蹙了眉:“这位小公子不知究竟是有何事?烦请有话直讲,若无要事,莫要打扰我对账……” “诶,别不耐心嘛,我就是听说你们这霓裳阁门面大,平日里来往的人也多,所以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昆墟山啊?” 四掌柜眉头蹙得更深:“什么昆墟山,我黎国地界可从未听说过有此山名。” 说着四掌柜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问路来我这霓裳阁来做什么,我们这是卖成衣的,可不是问路的……” 公子哥有些嬉皮笑脸:“这不是人家都没听说过这地儿嘛,我寻思你这霓裳阁来往的人这么多,没准儿听说过。” 末了还是有些不罢休:“昆墟山那么有名的仙山,你当真没有听说过?” 四掌柜推了推眼镜,眯了眯眼:“仙山?” 公子哥一本正经:“是啊,昆墟山上有一个青凌派,是可以修仙的地方。” “什么仙山仙门……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四掌柜朝他挥了挥手:“走走走,要耍闹到别处去。” 不止这掌柜疑惑,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云小棠也跟着蹙起了眉头。 仙山?青凌派? 敢情她这穿越的不是一本古代言情文,而是仙侠文? 可是她穿越过来这半年来,从未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更从未听说哪里有可以修仙的啊? 想着,她将目光又投向了那个说话怪怪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瞧着挺正常的,虽然行为有点中二,但不见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且说话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只见他十分严肃道:“我没有胡言乱语,那可都是真的,只是你们这些人怎么就都没听说过呢?” 还想说什么,就见伙计将他往旁边扯:“这位小公子,若无要事,便不要打扰咱掌柜的了。” 公子哥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按道理说,那昆墟山应该离黎国不远啊……” 这人刚好被扯到了云小棠身边两步路外,云小棠忍不住开了口:“昆墟山青凌派?” 第33章:中二少年 见终于有人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了,那公子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过来,一脸激动地问:“你晓得昆墟山青凌派?能不能告诉我咋个走?” 云小棠退了退:“你别激动,我也不清楚在哪,我就是问问……” 想了想,云小棠又问道:“你是在哪里听说这些的?又怎知那是可以修仙的地方?” 见这人也不知,公子哥瞬间焉了:“我书里看的,这个地方是真的有,但是我问了很多人,害,没人晓得……” 云小棠:“什么书里看的?” 难道有人傻到连这古代胡编乱造的话本都信? 公子哥看了一眼云小棠,仿佛有些欲言又止:“这话我没法说,既然你也不晓得,那就再见了。” 云小棠望着他的背影,仍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好半天,才猛然惊觉:这人说话用词怎么这么现代?甚至还有点口音? 且虽是一副公子哥的打扮,但走路姿势却一点不像古代那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反倒是像个……中二少年? 难道那人也是穿越的?! 云小棠仍望着门口,这时候云秀莲走了过来,乖巧对着她道:“姐姐我选好衣裳了,姐姐呢?” 云小棠回神:“我就……随便买两套吧。” 云秀莲:“姐姐怎的不试一试呢,试一试才知道哪些好看嘛,离京的这家成衣店比我之前在虞州逛的成衣铺大多了,店里有好多可好看的衣裳呢。” 云小棠还在思考着刚才的事情,懵懵地点头:“那你给我挑一挑。” 云秀莲瞬间笑靥如花,将云小棠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好啊,姐姐快随我来,我方才瞧见一件红色裙子,可漂亮了,我觉得很适合姐姐……” 云秀莲替云小棠选了四套衣服,这些衣服搭配得很好看,亮眼夺目,且也比云秀莲自己挑选的贵上许多。 对此,云小棠有些不解:“你为啥给我挑的衣服和与你挑的不一样啊?” 云秀莲默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敛甚至还有些愧疚: “往日我总是嫉妒姐姐,心里想要比姐姐亮眼,也同娘说过不少姐姐的坏话。 可如今却不想了,这几日我发现姐姐待我如同亲妹妹,如此,便也不想夺了姐姐的风头,我做陪衬便可……” 云小棠抓住了重点,好奇道:“什么坏话呀?” 云秀莲闻言一愣,垂下眼眸,心虚道:“就……说姐姐是傻子,我以后一定会比姐姐强。” 见她那心虚的小模样,云小棠:“就这?” 看来她这妹妹果然是心地善良的小白花人设。 云秀莲说完又急忙摆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再也不会说姐姐傻子了,也绝不想比姐姐强,我指望姐姐越来越好,比我都好。” 云小棠不是很在意的摆手:“没事。” 买完衣服出门,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黄昏将将落幕,晚霞挂在天边,离京交错的街市已经有许多店铺亮起了灯笼。 一眼望去,灯火璀璨,繁华至极。 甚至比云小棠之前旅游时候逛过的现代古城的夜市还要繁华许多,至少更真切许多。 云秀莲亦被这离京的夜市所惊艳,这便提议再逛一会儿。 两人逛到了很晚,直到银票花得差不多了才回到了水云行间。 夜晚的水云行间上也挂满了各色灯笼,一眼望去光彩夺目,简直四星级以上的级别。 由于是大客栈,再加上客栈有自家的护卫,所以十分安全。 如此,这一晚,云秀莲没有和云小棠同挤在一间房了。 这晚,云小棠舒服地沐浴完,然后躺在了星级酒店高级又舒服的床上了,随手拿了搁在旁边桌上的《玉佛心经》,然后躺床上准备入睡。 这时春华正端着云小棠明日要穿的衣服过来,见到小姐手中的那本熟悉的心经,忍不住问: “小姐怎的这般喜欢这本经书,每晚都抱着,这来了离京,竟也还带着。” 也实在是不知道这心经有什么好看的,上头有许多古字,念都念不通。 云小棠:“是啊,我最喜欢这本书了……” “每天翻两页就睡着了,催眠效果杠杠的。”说罢还朝春华比了个大拇指。 春华:“……”不愧是她家小姐。 …… 翌日,便是入王宫的日子。 虽然这天还是有些炎热,但这一夜云小棠却是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噩梦。 以至于,这一天早上,云小棠醒得还挺早。 云秀莲也起得挺早的,换上新衣满心欢喜地过来敲她的房门:“姐姐,姐姐醒了吗?父亲说,用完早膳我们就该坐马车入宫了……” 云小棠看了眼桌上精美漂亮的大红衣裙,唇角微弯:“醒了,这就来。” 不愧是大客栈,早膳也十分丰富。 用完早膳之后,一行人又启程了。 马车车轮滚在平坦的道上,马车上的云秀莲掀开车帘望着车窗外广阔的蓝天白天,满脸欢喜。 经过前几日的舟车劳顿还险些丧命的危险,云小棠也终于体会到了出行旅游的快乐。 吃好喝好看了许多美景,还不用愁钱,简直不要太爽…… 进了黎国王宫的正北门,所有人便下了车。 正北门靠近后宫所在的位置,而她们此行来参加中秋国宴的官家之女的住所,也被安排在后宫旁边的宫殿里头。 这些宫殿为了官家之女们的安危,也几乎和后宫一样,不许外男入内。 故此,云鸿哲将人送到此处,便要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对两位女儿交代:“入了宫之后,切记莫要莽撞行事,要恪守宫规,谨言慎行,可千万别得罪了什么人,宫里边可不比外边……” 云小棠听着这些话,莫名觉得凉飕飕的:“父亲,女儿只是来参加一场宴会,又不是入宫为妃……” 话未说完,便被云鸿哲立刻打断:“住口,这种话怎么说得!” 说着还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没见人投来目光,才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在宫中不比在家,可千万莫要乱说话,记住了没?” 第34章:宫中禁忌 云小棠:“……记住了。” 好似还不放心,云鸿哲又盯了眼一直都还算规矩的云秀莲:“你姐姐往日因病许多事不知晓,你且记得警醒着点你姐姐。” 云秀莲点了点头,挽上云小棠的胳膊:“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这几日见姐妹关系渐好,云鸿哲也略有些欣慰,不放心地看了云小棠好几眼,这才作别。 随着一位带路的宫人入宫后,云小棠和云秀莲被安排在一座略微有些偏僻的宫殿——桂宫殿。 虽然不算热闹,但是胜在安静。 进了宫殿的大门,带路的宫人领着她们两来到一件房门前,将钥匙递给分别递给跟在她们身后的春华和杏儿。 然后对着她们有礼道:“这儿便是二位小姐的暂住之地了。” 云秀莲忙察言观色地赔了个笑脸:“多谢这位公公了。” 云小棠则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这座宫殿还挺大了,分别有三侧可以住人,而她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正是右侧。 想了想,便喊住了欲要离去的那位太监:“这位公公,正门还有对面,是有其他人居住的吗?” 带路公公回身微微福身:“正是,只是她们都还尚未前来,两位小姐到的早。” 这回云秀莲又见风使舵地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偷摸塞给带路公公,然后问:“不知公公可知,这两处住的可都是些什么人?” 按道理讲,她们的临时住所会提前定好,所以这宫殿里住的都有哪些人,这位公公当是知道的。 带路公公似乎是被贿赂惯了,坦然自若地收下银子,然后笑道:“这住在桂宫殿正房的是沈将军的嫡女沈凌月,住在你们对面的乃是翰林院陶学士之女陶莺。” “陶家小姐倒是个好相与的娴静性子,但这沈小姐……” 说到这里,带路的公公笑了下,话中之话不言而喻,意思就是那沈小姐绝对不是好惹的,没事千万别招惹她。 带路的公公离开之后,云小棠才将惊讶的目光转向云秀莲:“这……” 简直了,这场面让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某宫斗剧。 搞得就像她们姐妹二人要入宫为妃一样…… 仿佛知道云小棠在惊讶什么,云秀莲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笑盈盈道:“谨慎点总归没错,银子是小事。” 云小棠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进屋后,果然一阵凉润的气息扑来。 走到放在正厅中央的大炉子,费了半天力,还打不开中间的盖子。 无奈之下,云小棠只好透过缝隙往里面看,里面气雾氤氲,是满满一大炉子冰块。 “……”不愧是王宫,就是豪气。 有了安静且凉快的地方呆,云小棠舒服得完全不想走,这一宅就又是一天。 直到这日的傍晚,用完宫人送来的晚膳后,才决定陪云秀莲去从没有来过的王宫转转。 许是整座宫殿都有供冰的原因,即便走在这红墙翠砖的宫中小道上,云小棠都觉得有凉爽的清风吹来。 风中甚至还掺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云小棠觉得心情很好,再加上宫中景致是真的好,这便陪着云秀莲多逛了许久。 逛到夜色已深,已不知身在何处才决定往返。 宫中道路繁多,且交错的路口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标志,若非极为熟悉,是很容易迷路的。 云小棠和云秀莲二人也不慎走错了道,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 云秀莲不识路,但好在云小棠记得方位,这边拉着她往桂宫殿所在的方位走。 这是一条极为陌生的路,行走在周围的宫人也极少,安静得就连耳旁呼啸的风声都听得很清楚。 云秀莲望了眼无人的身后,握紧了云小棠的手:“姐姐,这是在哪啊,我好害怕……” 云小棠倒是一点都不怕,就是觉得走路走多了脚疼,这便安慰道:“没事,应该很快就到了。” 二人一直往前面走,而在前面的转角处,有两个窃窃私语的太监。 年纪小的那个太监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咽:“小夏哥,八月十五中秋日我不想去朝霞殿里头当差,这宫里谁都知道,那就是去送死……” 站着的小夏子面色也忧愁:“可这事不是我说了算啊,是冯公公安排的,我已经去给你说过情了,冯公公不换人我也没有办法。” 小太监瞬间哭出了声:“小夏哥,你不帮我,这宫里可就没有人会帮我了呜呜呜……” 想到自己要被安排着去送死,小太监伤心欲绝,又愤怒不已,便什么都不顾了: “即便我侥幸能活着出来,可是沾了那人的血,非死即病,我素来体弱,恐怕也活不长久了。” 一听这话,小夏子瞬间惊吓到了,连忙睁大眼睛去捂他的嘴。 与此同时,还警惕地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这话早就是宫中禁忌了,哪里还能说得,你这是想死得更惨吗?” 小太监推开了他的手,虽然气恼,但略微有些怂,声音也小了些:“如何说不得,这事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也不能说,你没听说上回那个议论此事的良人死得有多惨,那还是陛下的后嫔,且父亲还是有官职在身的。” 如此有身份的人都会因此事招致杀身之祸,更何况他们这些命如蝼蚁的太监。 小太监听闻此事一愣,顿时哭都不敢哭了。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那位良人初入宫不久,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于是知道了一点苗头就觉得惊奇不已,四处说道。 最后事情传到了那煞神夜王殿下的耳朵里,夜王殿下便直接当着陛下的面将人给带走了。 等到其他人找到这位良人的时候,人已经全身溃烂,皮肤没有一处完好的。 医馆们说,这应当是全身活生生被扒皮所致的腐烂…… 这事因为太过惊悚,闹得人尽皆知,陛下知,宫人知,就连那位良人的父母亲也知,可就是无人敢多置喙半个字。 即便是陛下,也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当作此事全然未发生。 小太监知道自己无权无势改变不了结果,也知道这件有关厄运之血的事乃是宫中最大的禁忌,万万议论不得。 这便摸了把眼泪,啜泣了两声也就沉默了。 第35章:沈凌月 说巧也不巧,云小棠走近这个转角时刚好听见了这番窃窃私语。 云小棠:果然每逢转角必会听见点什么。 不过那两个太监话说得模棱两可,云小棠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个小太监不想去朝霞殿当差,于是伤心得在这里与人倾诉烦恼。 她寻思着,大概那个朝霞殿里的差事很苦吧…… 没有想太多,再加上云秀莲实在是害怕,这便拉着云小棠匆匆离开此地。 …… 翌日是八月十四,八月十五的晚上中秋国宴才正式开始。 也就是说,距离中秋十五开宴还有莫约一日半的时间。 因为宫里的床榻实在是舒服,再且还有冰块熏屋子,所以云小棠赖床赖到很晚才起。 起来的时候,莫约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住在隔壁房间的云秀莲不在房里,云小棠估摸着她大概是去散步了,这便也准备出去转转。 这桂宫殿院中有四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每棵大树下面都有一套供人喝茶乘凉的石桌椅。 云小棠还没走到桂宫殿的大门,便远远看见其中的一处石桌椅上坐了两个妙龄少女,她们脸上皆挂着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闲聊。 估摸就是今天上午才到的沈家小姐和陶家小姐了…… 其中一个少女身着紫色的衣裳,穿着打扮很是贵气,口中络绎不绝地说着什么,脸上写满了傲气。 另外一个少女则穿着浅粉色的衣裳,面容恬静,一边静静聆听一边悠悠喝茶。 两位哪位是不太好惹的沈凌月,哪位是好相与的陶莺,简直一目了然。 云小棠见她们聊得正欢,便也没有上去叨扰,寻思着回来的时候再打招呼也不迟。 这便路过她们离去,只是待走近了些,听见那身着紫衣的沈凌月大声道:“不会吧,你这般孤陋寡闻么?竟然连这事也不曾听说,要知道我小时候可经常听闻呢!” “诶我跟你讲,那夜王殿下的母亲可是玥国的公主,玥国你听说过吧,就是那个极其擅长制毒的国家,据说夜王殿下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被母亲下毒,以至于出生的时候,流的血都是有毒的……” “而且别人若是沾染了他的血,轻则生病,重则死亡,所以人们都称他的血为厄运之血。” 陶莺虽然知道入了宫之后要谨言慎行,但到底年纪尚小,难掩好奇心,踌躇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可那位公主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是虎毒也不食子啊…… 沈凌月:“这个我也不知晓,只是有听父兄提起过,那玥国早就被灭了,玥国公主也是因被俘虏来到咱们黎国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陶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凌月继续道:“从小时候起,我父兄就老拿夜王殿来吓唬我,说我若是不听话,便将我许给夜王殿下。” “虽然我也没见过夜王殿下吧,但是我听人说,他长得凶神恶煞,脾气还坏,而且一听就是个倒霉的人,不仅自己倒霉,还让别人倒霉,这离京可没有哪个女子想嫁给这种晦气的人,即便他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夜王殿下。” 陶莺小着声音回应:“怪不得,陛下都有三宫六院了,夜王殿下也比陛下小不了多少,战功赫赫,却无妻妾……” 路过的云小棠也在心中感慨:可不是嘛,就那样个神经病,脑子但凡没毛病的,都不可能喜欢得起来。 虽然他极有可能真心喜欢云秀莲,但老实讲,云小棠觉得云秀莲大可不必嫁给这种神经病。 哪怕作为女主后期能够翻盘,前期跟这种人相处也是极其受虐的。 另外那什么厄运之血一说,云小棠倒是从没有听过,乍一听还挺新奇。 有这么魔幻的事儿?沾了点血就会倒霉? 刚出桂宫殿,就见云秀莲和杏儿两人言笑晏晏地朝这边走来。 见到云小棠,云秀莲脸上的笑意也未曾收敛:“姐姐,你睡醒了?” 云小棠点头,见她面色喜悦,问道:“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姐姐,今早我闲来无事去桂宫殿前面的小花园赏花,结果路上遇见一个宫中舞坊的教习,她上来与我搭讪,说瞧我的身段便知我常年跳舞,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她们跳中秋晚宴的月影舞……” “她十分欣赏我,然后我答应了。” 云小棠笑了:“这挺好啊。” 因为是后加上的名字,故而云秀莲错过了中秋国宴的节目报名。 本来她还因为这个有点小难过,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 至于说云小棠么,一无所长啥也没报,纯粹是来王宫避暑度假的,顺便凑个热闹。 云秀莲笑着笑着,忽的想到了什么,一双柳叶眉儿又拧了起来:“可我只是一介庶女,如此,会不会盖过了姐姐的风头?” “我,我其实不想……” 云小棠倒是表情平静:“我素来不计较这些,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世上人和人的追求本就不一样,你只管去追寻你真正想要的。” “至于我,能欣赏到你们的表演,就很满足。” 云秀莲望着姐姐,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这个姐姐有些不食烟火。 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她特别在意的东西。 她不会胆怯,没有爱好,待万事万物的感情,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 回到桂宫殿后,云小棠和沈凌月和陶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毕竟接下来几天要和她们同住一座宫殿,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是要懂点礼貌。 陶莺还算有礼,虽然没有多客套什么,但至少回了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可那沈凌月则完全就如之前带路公公所说,不是个好惹的。 只见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云小棠:“你叫什么名字,家父是何人?” 云小棠虽然无语,但还是很平静地回答:“云小棠,家父是虞州刺史。” “虞州刺史……”沈凌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嘟哝道:“也不是很高的官嘛,且还是个地方官,虞州那种地方来的,怎么会和我分配在一座宫殿里住。” 云小棠抬眼看她:“……?”搞地域歧视? 今天还会有两更,勤奋宝宝在线求月票~ 第36章:红衣 沈凌月抬起头,语气十分高傲的自我介绍:“我是离京镇国大将军沈忠的独女沈凌月。” 云小棠表情依旧淡淡,虽然面对一个明显看不起她的人,但是态度依旧良好:“你好。” 沈凌月惊了:“你为什么这个反应?”难道不应该上赶着过来巴结她吗? 这离京的贵女,有哪个不想巴结她的?她父亲可是官居一品的镇国大将军,身为将军府的嫡女,身份何其尊贵…… “嗯?”云小棠装作不知:“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望着沈凌月那干瞪眼的模样,云小棠忽然闪过一个恶作剧念头。 弯眉一笑,然后惺惺作态道:“哇,将军府的大小姐诶,真厉害,可以给个签名吗?” 然后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淡然表情问道:“沈大小姐,是这样吗?” 沈凌月简直被这人的轻蔑态度给气死了,抬手指着她的额头,怒目圆睁:“你,你……放肆!” 一个乡巴佬,竟然胆敢不把她将军府嫡女放在眼里,谁借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云秀莲见势头不对,忙赶过来拉云小棠:“诶姐姐,姐姐别说了……” 然后笑对着沈凌月道:“我姐姐不是有意要冒犯沈小姐的,还请沈小姐不要怪罪。” 云小棠也微微弯唇一笑,赔礼道:“是了,只是开个小玩笑,还望沈大小姐见谅。” 人也这么说了,沈凌月再咄咄逼人就显得自己没气度,于是愤愤然放下了指着云小棠的手:“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跟你这种乡巴佬计较!” 说罢便甩袖进了自己的房。 云秀莲见人走了,松了一口气般地拍了拍胸脯:“还好没闹出什么事情,姐姐以后还是少和她说话吧。” 云小棠倒是浑然不介意,只是望着那扇哐当关上的房门,低头道了声“憨憨”。 也不过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好惹是真,但没什么好怕的。 回到房中之后没多久,就见两位宫女端着午膳送来。 三荤两素还加了一大碗汤,菜肴皆出自宫中御厨之手,伙食别提有多好。 云秀莲和云小棠同坐一桌用膳,一边夹着菜,一边与姐姐闲聊:“诶对了姐姐,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云小棠给自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手中筷子一顿:“嫁给什么样的人?” “是啊姐姐,我老早就想问问姐姐这个问题了,但之前没太好意思问,如今和姐姐熟悉了才敢冒昧一问。” 云小棠老实回答:“没什么想法吧,随便嫁给什么样的人。” 云秀莲面色疑惑:“难道姐姐不想嫁给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吗?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着手撑着下颚,眸中满是憧憬。 云小棠:一般古早文里的女主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想了想,又没什么表情地道:“如果有的话,应该想吧。” 只是母胎单身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也不知道是没有遇到,还是自己根本就很难对人动心。 云秀莲听到这个回答,莞尔一笑:“那但愿姐姐以后能够嫁得良人,然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云小棠也笑了,给她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也祝你嫁得良人。” …… 中秋十五这天,云秀莲因为加入了宫中舞坊,要在晚宴上跳月影舞,故而起了个大早,且一整日都在舞坊进行排练。 云小棠则一如既往地是个无事闲人,吃饱喝足了就四处溜达。 午膳过后,桂宫殿就来了几位请她们这些官家小姐入席的宫人。 云小棠想到待会要见到父亲,穿得太随意会被说。 于是思来想去换上了那件最漂亮的大红衣裙,腰带上是一圈浅金色的小穗子,然后头上也是与之相配的红玉发簪。 一套下来,显得正式又漂亮。 春华望着自家有着倾城之貌的小姐,感慨道:“小姐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往日却从不认真打扮自己,如今这样,多好看呀,此番宴会定然能将其他贵女们给远远地比下去……” 云小棠提着裙子起身:“好了别吹了,我快要迟到了。” 出了桂宫殿的大门,四位领路的宫人还有沈凌月她们都在等她一起入席。 国宴开席的地方在王宫以东,离这里有很长一段距离,同住一个宫殿的须得同坐一辆马车前去。 四位宫人态度礼貌,朝着云小棠福了福身:“既然云家小姐到了,那就走吧。” 沈凌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云小棠才来,瞧了她一眼忍不住冷哼一声:“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 云小棠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神情自若:“不知道,反正不是给你看。” 沈凌月气噎:“你!” 一位宫人忙笑着打圆场:“好了,时候不早了,晚宴酉时三刻就会开始,各位小姐还是早些出发吧。” 沈凌月瞪了一眼云小棠,然后哼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走去,将她甩在身后。 云小棠则毫不在意,甚至侧头欣赏着这王宫里巍峨的宫墙。 怪不得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墙建造得是真的深呐,目测都有两三个她的高了。 这里是王宫以北,乃是后宫所在的地方,这宫墙建这么高难道是为了防止后妃红杏出墙? 啧,极有可能…… …… 此去是和沈凌月还有陶莺同坐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 云小棠摸着这丝质的马车墙,欣赏着上面刺绣精美的图案。 看这豪华程度,大概是宫里的专用马车。 沈凌月见她这模样,又白了她一眼:“哼,连这都没见过,乡巴佬……” 云小棠将目光投向她,神情难以言喻:“……这一路上你都对着我翻了十几个白眼了,还没翻够?” 沈凌月:“别自作多情了,谁要搭理你!” 说完还拉了拉坐在中间的陶莺,然后道:“咱们离她远点!” 云小棠:“……”我特么不跟你这个小学鸡计较。 下马车之后,云小棠跟着大部队进了一扇又一扇的宫殿之门,才抵达中秋国宴开席的地方。 这地方是真的大,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应该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 第37章:哥哥 中间一个超级大的广场,周围都是建筑,整体构造挺像那种运动会比赛现场的。 这地儿也是真的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些达官贵人,还有忙碌的宫女和太监们。 以至于云小棠站在中间有些茫茫然,毕竟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寻思着,要不就先找父亲吧,到时候与他一同入席。 没走两步,就见一位穿着贵气的公子上前搭讪,他摇着扇子笑得爽朗:“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可否与在下同游赏花?” “虞州刺史府的,但是我现在要找我父亲,没空赏花,告辞了。”云小棠说罢,就往人群中走去。 贵气公子失望地伸着手:“诶,别走嘛……” 此时另外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走了过来,冷不丁道:“你都搭讪了一下午了,有几位姑娘搭理了你?” 贵气公子:“你可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不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娶到妻?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好笑的……” 冷峻男子神情淡淡:“我怎可与你相提并论。” 贵气公子见他这副高冷的模样,十分不屑:“得了吧你,现在身在万花丛中你不找,等到时候你回了虞州,你父母亲肯定会逼亲的……” 说到此处,贵气公子一愣:“诶等等,方才那红衣姑娘说自己哪里来的来着?” 回想着,他瞪大了眼,然后道:“虞州刺史府!?云衡,那不是你家吗?” 云衡眸光微敛,然后抬头,大步往前走去。 那头的云小棠茫茫然地抓着头发,扫视着这些人。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人。 春华:“要不小姐先去那边的茶间歇歇吧?” 云小棠:“也行。”等到时候开席了,这些人都坐到自己席位上,应该就比较好找了。 没走两步,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云小棠抬头,是一名面相冷峻的男子,皮肤略黑,但胜在五官俊美。 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莫名有点眼熟。 男子低头打量着她,黑眸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像是搭讪,却又不知道他究竟要干嘛…… 云小棠走了许久的路,脚有些酸,看了看周围的围栏,对那人道:“大哥,你挡着我路了,麻烦让一下。” 云衡眉头微微一蹙,眼中神情复杂:“你不认识我?” 说完抬头望向站在云小棠身后的春华。 春华也是一愣,上前一步对云小棠道:“小姐,这是大少爷啊。” 云小棠:“哦,大少爷……” 半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抬头惊讶道:“哥哥!?” 云小棠是知道自己有一位哥哥的,也知道这位哥哥远在离京参加工作。 只不过穿越过来的这半年多,她从未见过。 据说好像是因为过年的时候,她这个哥哥和父亲吵了一架,闹得挺凶的,这便半年未曾回过家。 云衡微微挑眉:“母亲曾书信给我,说妹妹不傻了,可我怎么觉得,好像更傻了呢?竟是傻到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识得了……” 云小棠:“……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云衡笑了,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云小棠:“……”那当我没说。 见妹妹已经全然不是当初那个心智不全的妹妹,云衡虽面色不显,但心中却很是高兴。 以至于平常话少的他,便也不自觉多说了好些话。 云小棠虽然没见过这位哥哥,按道理应当觉得陌生,却不知怎的,竟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故人。 云衡与她并肩走到一处专供客人喝茶的茶间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这半年来,母亲的身体如何?” 云小棠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挺好的。” 说起来,柳氏每次来听雨阁看她的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完全猝不及防,而且说起话来也叨叨絮絮,整个人可精神了。 云衡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父亲他呢?这些时日可还好?” 云小棠捧着茶杯,继续点头:“父亲他也挺好的,哥哥放心吧。” 说着,她又抬起了头:“对了我刚才就是来找父亲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云衡喝了口茶:“应当是与一些离京老友叙旧,现在不急,等到开宴之时,我们再去寻他吧。” …… 酉时,热闹的场面逐渐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入了对应的坐席。 这时候一位面色和善的公公走了过来,对着云小棠和云衡二人道:“酉时三刻就要到了,届时陛下会驾临,还请这位小姐和公子早些入席。” 云衡领着云小棠往云鸿哲所在的那个坐席而去。 云鸿哲见到云小棠,询问道:“这两日在宫中居住,感觉如何?可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云小棠:“挺好,女儿安分守己,没闯祸。” 云鸿哲笑着坐下:“来来来,这边坐。” 然后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只看到云衡,眉微微一拧,问道:“秀莲没同你们一块前来?” 云小棠:“啊我忘记说了,她被宫中舞坊的教习看中,选去跳舞了,我们今晚应该就能看见她。” 云衡也掀着袍子在云小棠身边的席位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喝茶。 云小棠瞧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哥哥,寻思这两人半年前吵架还没和好呢? 想了想,勉强找了几个话题,让僵硬的气氛有所缓解。 没聊一会儿,便是陛下驾临,与陛下一同前来的,还有皇后和一众后妃。 所有人纷纷起身下跪行礼,齐呼:“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场面亦十分壮观。 跟着一众人跪下的云小棠偷偷摸摸抬眼打量,想要看清楚这陛下究竟长啥样。 但是距离实在是远,再加上陛下头戴冕冠,云小棠啥都看不清楚。 云小棠:……行吧,我就是个小虾米,我不配一睹圣容。 陛下坐上了最高的宝座之后,又陆续来了许多王公贵族,什么王爷侯爷皇子公主之类的。 一众宾客一次次起身行礼。 云小棠拿了一块糕点,本欲吃点东西解闷,可是每次还没开始吃就被哥哥和父亲拽了起来。 于是十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没能吃上一口…… 第38章:朝霞殿 云小棠:“……” 真搞不懂这些人,就不能一起来么,非要一个一个入场,搞得跟个走秀一样。 况且走秀还能看清点脸,这天色黑得她连脸都看不清,还得频繁下跪,膝盖都麻了。 折腾了半天,人才到齐,这繁琐的入场仪式也终于结束了。 云小棠蹙眉拍了拍衣服再次坐回原位。 这时一个身着华贵的太监急匆匆地从他们的身前走过。 云衡和云鸿哲还有旁边桌的人纷纷抬起头,只见那个太监直奔陛下所在的位置而去,像是有什么急事要禀告。 云小棠则不管那些,早都饿了,拿起桌上摆得精致的糕点就开始吃。 远处高高的台阶之上,身着玄色冕服的君承邺侧过身,问身边的红衣太监吉佐:“为何不见夜王前来?” 吉佐上前一步,低头道:“回禀陛下,奴午时已经去过朝霞殿了,夜王殿下还是如往年八月十五一样,整日呆在朝霞殿闭门不出。” 说着,他略微一顿:“只是往年夜王殿下从不缺席中秋国宴,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了……” 闻言,君承邺也蹙眉而思。 这时,身着蓝衣的福佑急匆匆地上了台阶,跑走了过来。 来到君承邺面前时,满头大汗。 君承邺问他:“何事?” 福佑:“回禀陛下,是夜……夜王殿下,他说……他今日晚宴不来了,让奴禀告一声陛下……” 君承邺微微颔首:“既是皇弟不愿赴宴,不来便不来罢。” 毕竟他行事向来任性妄为,国宴不来参加对于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福佑终于喘过气来,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夜王殿下他还让奴转告一声陛下,下月初还请陛下多招一些宫人入宫。” 君承邺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什么意思?” 福佑颤颤巍巍抬头,眼中有未散去的惊慌:“夜王殿下说……说他今日可能要多杀些人。” 君承邺:“……” 一旁的皇后见陛下面色凝重,这便关心询问道:“陛下,发生何事了?” 君承邺见到皇后那张温婉的面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无事,劳皇后挂心。” …… 国宴照常开始,云小棠扫了眼身边的父兄,再望向广场中央舞台上的歌舞。 这感觉,还真像极了陪家人看春晚,且还是古代版春晚现场。 因为这坐席是按照官员等级来排序的,且此次国宴邀请的是五品及以上的官员,所以身为四品地方官的家眷,被安排的位置着实有些不太好。 只能远远看见一片莺歌燕舞。 好不容易等到云秀莲所参加的月影舞上场,结果却是连哪个是云秀莲都分不清楚…… “……”好特么无聊。 待桌上的美味佳肴吃得差不多之后,云小棠就决定溜回去睡觉。 好歹她就是个小虾米,小虾米般的角色即便退席,也不会有人在意。 于是云小棠借着肚子疼溜了。 夜色已深,云衡有些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回去,这便跟着离席去送她。 走了一段路后,云小棠捂着肚子,演得十分艰难:“有……有春华陪着我就行了,哥哥还是回去吧。” 云衡瞥她一眼,直言道:“……没别人了,你且直起腰走路吧,累不累?” 云小棠立刻直起腰:“早说啊。” 云衡但笑不语。 将人送上驶向后宫的马车后,云衡就回去了。 这辆马车坐的不止她一人,与她同坐的还有一位因身体抱恙而选择回宫的美人,所以驾车的宫人要先将这位美人送回宫殿。 偏偏这位美人居住的宫殿离桂宫殿很远,云小棠困得不行,想早点回去睡觉,只好在半道的岔路口下车。 她认识路,其实从这个岔路口到桂宫殿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也没必要坐马车绕冤枉路。 云小棠踩着月光慢悠悠地往桂宫殿的方向走。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夜晚的宁静。 春华被生生吓了一大跳,云小棠也骤然抬头,瞌睡全醒了。 抬头便看见一个额头流着血的人从前面的暗处朝她这边跑来。 那人披头散发,额头流血,边跑还边往后张望,颤抖的声音里充斥着恐惧:“救命啊——谁、谁能救救我——” 还未喊完,他的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直直将他往后拖拽,很快就消失在了那头的黑夜之中。 见此一幕,云小棠的眼睛微微瞪大:“!??” 这是什么恐怖的鬼片? 她都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将那人拖回去的。 春华吓得脸都白了,拉着云小棠一步步往后退:“小、小姐,我们还是不走这条路了吧。” 毕竟这条道连宫灯都没有,真怪诡异的。 云小棠点了点头:“好”毕竟安全最重要。 春华算是大胆的人了,却还是吓得走路的腿都在抖。 方才的那一幕,若是换做寻常女子,定然能够吓晕过去。 不过云小棠倒是不怎么害怕,她并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当然了,除非这是一本玄幻文。 只是淡定的她没走两步,也觉得腰间被什么力道给束缚住。 而那力道,竟然也将她往后拖走…… 云小棠:!!! 春华颤抖着腿走了两步,听见动静后回过头,见小姐也如同方才那人一样,被什么东西往那黑暗中拖拽而去。 “小姐!!”春华虽然害怕,但是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是万万不能弃小姐而去的。 小姐和夫人都待他不薄。 犹豫了小片刻,春华便义无反顾地往那黑暗之中跑去。 穿过这条黑暗的小道,便是一扇巨大的殿门,殿门之上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映得金色牌匾散发着红光…… 而那牌匾之上,则是漆红的三个大字——朝霞殿。 朝霞,明明是很美好的名称。 可在此刻,却直叫人徒生恐惧…… 殿里一片漆黑,里头还隐约传来许多人的呜咽声。 春华没有做过多的思考,鼓起勇气往前迈去。 只是还没能走进去,那两扇大门却突然之间“砰”地一声关上。 春华满眼焦急,抬手拍门喊道:“小姐!小姐!小姐你能听见奴婢的声音吗?!” 第39章:喂血 云小棠被那股力道拖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被摔在了地上。 她“嘶”了一声,忙揉了揉被磕疼的膝盖:“操……”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她好端端地走个路,一没招谁二没惹谁,却莫名其妙被拖走摔地板上。 揉了许久的膝盖,云小棠才缓缓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挺晃眼的…… 像是宫殿的正殿,却又像个装修奢华的庙堂,因为周围点了好几圈明晃晃的蜡烛,照映得这宫殿里头金碧辉煌的,亮如白昼。 从黑路上突然来到这明晃晃的宫殿里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以至于云小棠眼睛被晃到,半天都没有看清殿里的情况。 这会儿才看见这殿里头跪了许多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 目测有二三十人,脸色皆是一致的惨白。 而唯一站着的人,便是站在自己旁边,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一头漆黑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的袍子也穿得松散随意。 正疑惑着这人谁,云小棠忽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想要分辨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这时男人忽然端起了搁在旁边桌上的白玉瓷碗,然后随手从地上拎起一个太监,将碗递给他,命令道:“喝。” 云小棠坐起来了一些,伸着脖子去瞧那碗里装着的东西。 那碗里的液体浓郁鲜红……是血!? 这人喂人喝血? 什么血,鸡血吗?这是在搞什么啊? 云小棠眼睛微微张大,然后望向那个太监。 那个太监好似不敢违抗这人的命令,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碗,只是却迟迟不肯喝。 白衣男人不耐烦了,这便从太监的手中夺过碗,然后掐着那太监的下颚,粗暴地将血给人灌下去。 “唔……”太监瞬间脸色惨白,拼命挣扎。 鲜血顺着他的下颚流进了衣裳里,染湿了襟前的衣衫。 男人松手,太监便即刻跌坐到了地上。 只是一瞬间,那太监的额头上突然暴起青筋,眼中布满血丝,显得十分狰狞恐怖。 云小棠眼睛微眯:“?”要变吸血鬼了? 只见太监手撑着地板,不断地干呕,想要将血吐出,却吐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两眼发白,双手抱头浑身抽搐,看起来痛苦无比。 白衣男人随手将碗仍在地上,然后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无声的大殿显得诡异又邪肆:“这就疼得承受不住了?” 差点被碗砸到的云小棠麻溜往旁边挪了挪,听到男人讲话,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 其实也不是熟悉,确切的来说是印象深刻。 虽然男人背对着他,以至于她暂时没看到脸,但听这冷笑和猖獗中带着邪气的声音,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可不就是那个神经病夜王殿下吗? 只见那神经病夜王殿下瞥了眼那痛苦得要死的太监,然后轻蔑出声:“没用的东西……” “本王骨毒发作之日的疼痛,可是这疼的十倍还不止呢。” 此时那个太监已经痛苦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抱头,脸色白得发紫,毫无血色的唇一张一合,仿佛疼得连呼吸都困难:“求……求殿下……杀……杀了奴……” 然后就是若有似无的呜咽低泣声。 不难看出刚刚那碗血是有问题的,且极有可能加了什么毒药。 云小棠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太监,然后仰起头,将目光投向站着的夜王,深吸了口气。 可求求你做个人吧,什么仇什么恨要这么折磨人…… 其他的宫人跪趴在地上都抖成了筛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所以云小棠的吸气声就格外明显。 君弈注意到了她,回过身来看她。 她的面容对他来说有点印象,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好像是那什么虞州刺史的女儿。 他后来才知道那位虞州刺史有两位女儿,不过他时常分不清楚她们…… 四目相对间,君弈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怕?” 他且记得之前将那位多嘴的良人带到这个宫殿的时候,他还没说话,那女子就吓得活活昏死过去。 而眼下这位,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还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直视着他。 想来,与上回在客栈时抓的那个不是同一人,毕竟那个胆子小太多了…… 云小棠直到他转过身来,才发觉这人的白衣上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也不知道这人今天究竟是杀了多少人。 云小棠想了想,不觉得自己与这神经病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便平静道:“怕,所以你能放我回去睡觉吗?” 君弈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你还想活着回去?” 末了伸手指向宫殿里的所有人:“今日这朝霞殿里的人,可没有人能活着回去,只是看怎么死罢了。” 云小棠震惊之余又很不解:“夜王殿下,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况且她还救了这人一次!如今想来,她可真实助纣为虐…… 君弈垂眸望着她这身红衣,眸底一片冰冷:“今日身着红衣,便是罪。” 云小棠:“我……” 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关他屁事! “今日国宴之上身穿红衣的姑娘多得去了,夜王殿下是要都杀了吗?” “今日本王只看见了你,便只杀你。”说着,君弈眼神凌厉地瞟向她:“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反抗……” 说着,大袖一挥,直接将人提溜了起来,微眯着眼睛,气息十足危险:“便是没有任何理由,本王亦可以杀了你。” 膝盖的疼痛还未缓解,突然又被掐脖子的云小棠:“……” 杀人狂魔,鉴定完毕。 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云小棠觉得这个人大概已经疯了。 跟疯子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可这人武功高深,想通过武力脱身也几乎不可能。 云小棠吸了口气,眼下唯一的生机,大概就是希望春华能带人来救她。 其他的,就生死看天吧。 想着,闭上了眼睛,全然一副要杀要剐由他的等死的模样。 君弈:“……你不求饶?” 第40章:滋味如何 云小棠闻言睁开了眼:“我求饶你就会放了我?” 君弈:“做梦。” 云小棠继而又闭上眼睛:“这不就得了,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求饶?” 君弈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勾着唇冷笑了起来:“你想死得轻易?本王偏不如你所愿……” 云小棠:“……” 这他妈的简直了,重度神经病外加脑癌晚期了,没得救了。 君弈顺手端起桌上另外一个玉瓷碗,准备喂给她毒血,却发现碗是空的。 君弈蹙了蹙眉,嫌放血麻烦。 略微一思索,索性掀开自己早已被鲜血染得深红的衣袖。 云小棠见这个神经病突然松开自己,然后去掀开自己的袖子。 正好奇他要干嘛,便看见他左手小臂上有一条血口子,那血口起码有足足三寸长…… 像是刚被刀割开不久,不仅在流血,还能看见表皮下面深粉色的肉。 原来他身上的鲜血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云小棠又惊吓得睁大了眼:“!!?” 所以他刚才是喂自己的血,给别人喝??? 这人什么毛病!?原来不仅有他虐倾向,甚至还有自虐倾向…… 不仅神经病,还变态。 没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云小棠就见面前之人将自己的鲜血淋漓的手臂给怼到了自己唇边,另外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下颚,命令道:“喝。” 虽然云小棠及时咬紧了牙关,但是唇畔仍被他的手臂给蹭开。 一时间,血腥之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云小棠:“……唔” 我又不是吸血鬼,我对喝你的血真的不敢兴趣啊喂。 失血过多导致君弈整条手臂都是冰凉的,再加上他骨毒缠身,体温低于常人。 所以手臂触碰到眼前之人的嘴唇时,那一块地方竟有一瞬间的滚烫…… 女子的唇很温很软。 这种触觉很怪异,前所未有。 君弈眉头蹙起,很快便放下了手臂,转而掐上了她的脖子,命令道:“咽下去!” 以女子的柔弱程度,咽下了他的血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身骨疼痛得生不如死…… 云小棠主要是被掐着脖子,也不大敢吐。 他说咽下去,她便也乖乖吞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同时,内心还十分感慨:妈耶,有生之年竟然喝了一口人血。 真他妈刺激。 君弈望着她微微拧起的眉头,微微勾唇道:“滋味如何?” 云小棠抿了抿被血染得鲜红的唇,如实回答:“腥的咸的,还有股铁锈味儿,不好喝。” 君弈:“……” 半晌,掐着她脖子力道的手不自觉加紧,眼睛微眯:“你感觉不到疼?” 云小棠被掐得脸色发红,神情痛苦,连忙道:“疼!脖子被你掐得好疼!” 君弈索性将她松开。 云小棠后退了两步,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然后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君弈一直盯着她看,然后垂眸看了看自己滴着鲜血的手臂,眼神中有诧异流露。 她喝了他的血,竟然安然无恙? 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是需得放在碗里给她喝才有效? 毕竟之前都是这样喂人血的…… 君弈无视那些发出低泣声的宫人,而是死死凝着她。 云小棠不知道他要干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走,只是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然后打了个哈欠。 此时也不知道是深夜几点了,反正她困得不行。 可打完这个哈欠,就见那个神经病拿了个碗,然后将自己手臂里的血给挤了些进去。 云小棠再度目瞪口呆:“……” 这血量不去献血实在是可惜了。 君弈又朝她走过去,将碗递给她:“喝了。” 云小棠神情苦恼,巴巴地问:“还,还……喝?” 此时她的表情怯弱,配上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活脱脱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只是君弈却丝毫不怜香惜玉:“不喝现在就杀了你,且将你的尸体切块拿去喂野狼。” “……” 没过多犹豫,云小棠一把接过碗:“我喝。” 然后像之前喝中药一样,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碗,将半碗血一饮而尽。 末了还擦了擦嘴,将碗递给他:“我喝完了。” 君弈没有接碗,而是盯着她。 她的唇色被染得鲜红,竟莫名有些惹眼。 云小棠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声:“碗是空的,我喝完了,不信你看。” 说着还将碗倒了倒。 君弈沉默良久,突然伸手抓着她的衣领,一把将人给揪到了身前。 他盯着她的眼睛,微眯着眼眸逼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喝了他的血,竟无一点反应…… 云小棠望着自己险些被扯开的衣领,吸了吸鼻子:“大概是没出息的人。” 不然也不会为了条狗命在这里任人摆布。 似乎仍是不相信这一点,君弈松开她,转而将自己的血又放了大半碗。 然后端着那碗去逼其他的宫人们喝。 云小棠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然后抬头。 之前那个被逼喝血的太监已不知何时昏死了过去,其他的宫人们依旧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其中有位大胆的宫女跪着往前挪两步,头磕在地上,呜咽道:“夜王殿下饶命,求求夜王殿下绕了奴婢吧……” 君弈扫向她,将手中的碗递给她:“那便从你先开始吧。” 宫女:“……” 云小棠又擦了一遍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得紧。 忍不住呕了一下,连忙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夜王。 还好他没发现…… 云小棠抬手捂住嘴,十分担心自己忍不住吐了出来。 若是在这里呕吐,断然会激怒这个变态,这个变态要是生气,估计她这条小命就要断送在此了。 君弈将一碗血喂给殿内的所有宫人喝,如果不够,他就再放点。 若是宫人们不喝,他就逼迫着他们喝。 一身狼狈的云小棠眼睁睁地看着:“……” 她十分期待这个变态能够失血死亡,也甚是后悔当初帮他止血救他一命。 简直造孽…… 此刻望着那些被他折磨的宫人,她完全束手无策,她自身都尚且难保。 第41章:杀了我吧 云小棠趁着那变态不注意,偷偷摸摸往殿门口小挪了好几步。 眼睛一直往外边瞅,一边想着春华怎么还不带人来救她,一边思考着若是从这里跑出去,能有几分逃生的胜算…… “……”好像毫无胜算。 毕竟那老远的地方,都能被这人用什么邪功邪法给拖拽过来。 君弈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背对着她出声:“你若胆敢踏出这宫殿半步,便杀了你。” 立马止步的云小棠:“……” 罢了,反正也没本事逃出去。 …… 那边国宴还未散席,云衡就也起身离席了。 主要是妹妹不在,他和父亲话少,气氛显得略微有些尴尬。 再加上念及军营之中还有些事情未处理,也无心在这里久坐…… 出了外殿的门,云衡从宫人那里牵来了自己的马。 还没上马,便听见身后有女子喊他:“喂!云衡!” 听到这个声音,云衡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耐住性子侧头,声音清冷又疏离:“何事?” 沈凌月怒气冲冲地上前,满脸不悦:“我刚刚就站在旁边你没有看到吗!?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无视本小姐……” 云衡回过头,抬手拍了怕马鞍,垂眸道:“实在抱歉,在下并不曾注意到。” “你……”沈凌月气极,方才她所站的位置就是宫灯之下,且整条道上就她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你骗我,你根本就是故意无视我!” 云衡早已不耐烦,便索性不理会她,径自握住缰绳,准备上马。 见他要走,沈凌月连忙跑上前,将他的缰绳拉住:“不许走!你还没回本小姐的话呢!你为什么无视我!你凭什么无视我!” 不过一个在她父亲手下当差的参将,凭什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云衡瞥了眼她的手,神情淡漠:“便是注意到你了,又当如何?” 沈凌月理直气壮:“你起码得向本小姐行个礼,你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云衡气笑了,转过身来俯视着她:“敢问在下是您沈家的家仆?” 沈凌月被问得一愣,然后旋即又道:“不是又如何,你是我父亲麾下的将士,见了本小姐,也该当懂得行礼问安才是!” 云衡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声音平静坦然:“那便烦请沈小姐让沈将军来给在下下个军令吧,若得将军指令,在下定然会给沈小姐行个大礼。” 听他这么一说,沈凌月忽然怂了,毕竟父亲管她可严了,绝不会任由她这般任性胡为。 云衡见她没话了,这便道:“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还请沈小姐放手。” 见他又要走,沈凌月又急了,连忙道:“这四周都没有人了,我不太识路,你送我回去。” 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的话这人必须要听一次,否则她作为沈家嫡女,屡次被无视拒绝,也太失尊严了。 云衡扫了眼不远处巡逻的宫廷侍卫,回道:“宫中巡游侍卫多的是,沈小姐自可向他们求助。” 沈凌月高傲地挑眉:“可我父亲还在国宴上,你现在送我回去,还能顺便向我父亲讨个赏……” 云衡是彻底没耐心了,不等她说完话,便直接从她手中拽过缰绳:“此等恩赏,在下不屑。” 说罢便也不等沈凌月反应,就迅速上马,然后驾马离去。 沈凌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气得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背影的道:“你放肆!你竟敢不屑于我父亲的恩赏,等我转告我父亲,定要叫你好看!” 那驾马的背影却丝毫不理会她,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凌月快要气死了,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还觉得不过瘾,又踹了一脚旁边的树。 踹完树后,又气得委屈了起来,眼角甚至有泪光闪烁:“云衡你给我等着,本小姐定要叫你跪在本小姐面前给本小姐赔礼道歉!!!” …… 晚宴很快到了尾声,众位吃饱喝足的宾客陆续离席。 即便此夜色已深,但王宫以东的道路上还是人声鼎沸。 然与这边的热闹不同,王宫偏北的朝霞殿则是一派沉沉死寂。 窗外风声凄凄,殿中无数烛火随风摇曳。 君弈身上的白衣几乎被鲜血染尽,手臂上的伤也未曾处理,蜿蜒的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落下,血滴打在玉砖上的清脆声清晰可闻。 二十余名宫人因喝了血而痛苦地扭曲在地上,以至于大殿里倒满了人。 地上的人有的已经因极度的疼痛而了无生息,有的还在呜咽挣扎。 风拍打着窗棂与满殿的呜咽声相和,而君弈则微微勾唇,露出了邪肆又满意的笑。 尚且还苟活着的云小棠:可真是长大见识了,世界上竟有如此变态之人。 站了老久,她的腿实在是酸得很,于是弯腰揉了揉膝盖。 却不料这一举动,叫那以虐人为乐的变态向她投来了目光…… 云小棠动作一顿,作为整个大殿唯一的幸存者,她十分惶恐。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喝了他的血会中毒,而自己则安然无恙。 她只知道现在跑又跑不了,动又动不得,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痛苦中死去。 她也很绝望。 许是绝望到极点,云小棠索性瘫坐在了地上:“你杀了我吧。” 她放弃了,不想挣扎了。 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生命于她自己而言,其实也并没有特别重要。 她不想死,只是不愿别人为她伤心而已。 若是那些对她好的人为她伤心,她大概也会很难过。 君弈眸光微敛,朝她走去。 听着这清晰的脚步声,云小棠又平静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他的脚步渐近,然后染着鲜血的白袍落在了她的眼前。 自知自己又说了激怒他的话,云小棠坦然地闭上了眼。 “……” 只是静待良久,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这便又抬头向那人。 君弈面色苍白如纸,全然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 他俯视着眼前的女子,盯着她的脸,仿佛是在辨认什么:“你说在虞州城那夜,是你给本王止的血?” 第42章:滚吧 云小棠仰头回之冷笑,眸光潋滟却没有温度:“不然呢?救你这个变态为祸世间,我别提多后悔了……” 听着她骂自己,君弈竟也不觉生气。 也是了,当初在茶庄镇客栈,估摸着是认错人了。 他记得那夜给他止血的女子,并非胆小怕事之人。 而眼下这位恰是。 突然被带来这里,被逼喝毒血,见了这么多死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这要是换做寻常女子,估计早被吓得失了神智…… 君弈忽而笑了,微微俯身,冰凉的食指将她的下颚挑起,动作轻挑至极,像极了调戏。 可云小棠知道这绝对不是调戏,毕竟这人现在就是个变态神经病,特么的完全就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 只是叫她意外的是,他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 没有要杀她或者想法子折磨她的意思…… 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松开她。 “见你有几分胆识,便饶你一命。”说罢君弈直起身,转身朝大殿的中央走去,凝着那最中央的蜡烛,声音如常的冷冽:“滚吧。” 云小棠虽是不解,但见这人好像是真的要放她走,这便没作过多思量,麻溜起身,朝大殿外跑去。 扫了眼满地悄无声息的宫人,君弈微微侧身,望着那消失在殿外的红色身影陷入了沉思。 她呆在他的身边,可使他免受骨毒之痛。 而他的血毒,亦对她失效…… 这究竟是为何?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玄机…… 在没有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他不会杀她。 不仅不会杀她,甚至还会派人监视着她。 沉默片刻,君弈忽然走出殿外,唤出一名影卫,对他道:“去,寻到方才那名红衣女子,跟着她,一日后,将她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告。” 影卫得令即刻离去。 …… 朝霞殿外,春华还有云秀莲被一群巡夜的宫廷侍卫给挡住。 在此之前,春华手都拍红了,那宫殿的门都不曾打开。 像是里面根本就没有开门的人。 无奈之下,春华只好回去找帮手,这便拿银子寻了辆马车往王宫以东的方向而去,指望能找上老爷或者少爷前来想法子救人。 只不过路上刚巧碰到了回来的云秀莲。 云秀莲告诉她,国宴已经结束,宾客都散了,老爷也因事出了宫,至于大少爷,更是提早回了军营处理事务。 出宫找他们已然来不及。 得知姐姐遭人绑架,云秀莲这便领着春华找到了一队巡游的宫廷侍卫,将姐姐遇险之事据实告知。 宫廷侍卫本就是护卫宫里人的安危,听说此事之后,一队人这便随着春华和云秀莲赶到了朝霞殿。 只是一到朝霞殿,那队宫廷侍卫们就怂了,踌躇半天,愣是连大门都不敢敲。 云秀莲见他们这样,都快急出了眼泪,也顾不上害怕不害怕,就直接上前:“你们不去我去,今日若是不能将姐姐救出来,我便陪姐姐一起去死!” 带头的宫廷侍卫伸手将她拦住:“这位小姐,不是我们不帮忙,只是夜王殿下今日在朝霞殿,若我等硬闯进去,只怕会被夜王殿下降罪……” 春华也是气极:“因为你们怕被降罪,就可以置我家小姐的安危于不顾吗!?” 宫廷侍卫左右为难:“这……” 护住这些宾客的安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这朝霞殿他们是真的不敢乱闯啊。 但凡在宫中当值的人都知道,朝霞殿相当于宫中禁地…… 况且今日还是八月十五之夜,夜王殿下就在朝霞殿当中。 云秀莲索性推开宫廷侍卫拦着的手,不顾阻拦地冲到了朝霞殿的大门前,伸手拍了拍:“有没有人啊……” 她力气小,拍门等于没拍一样。 后头的春华和杏儿见状忙也赶上去帮忙。 带头的宫廷侍卫也不好阻拦,甚是同情地看着她们三个姑娘,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拍了许久的门,仍没有人来开。 云秀莲握紧了拳头,甚是焦急:“怎么办怎么办,姐姐都被抓进去那么久了……” 春华也急得不行,忙转身:“要不还是去寻老爷和少爷吧。” 杏儿脸色也跟着凝重:“他们皆在宫外,应当来不及吧……” 就在三人几乎绝望之时,沉重的殿门忽然发出了声响。 春华一喜,忙折回去拍门:“有人吗!?” 伴随着长长的吱呀声,门的一边被缓慢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三人急忙往那缝隙围过去,本欲进去,便看见云小棠面色憔悴地从缝隙里侧身出来。 她头上的红玉发簪不知何时掉了,头发完全垂散了下来,还有几缕垂在额前,显得有些许凌乱。 再往下看,脖子上有几处是红的,像指印,却也像别的什么…… 衣衫更不是很整洁,衣领完全是皱巴巴的,裙摆上还暗了几块,明显是沾了血。 众人见此一幕,皆惊愕住了。 云秀莲见姐姐这么狼狈憔悴的模样,猜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忙过去扶住云小棠几乎快稳不住的身形。 春华更是十分担忧,语气哽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不远处的一众宫廷侍卫首先惊讶人居然能从这朝霞殿活着出来。 毕竟夜王殿下今日在朝霞殿做什么,宫外之人不知,他们却是清楚明白的。 今日是夜王殿下母妃的祭日,在朝霞殿前身穿红衣是大不敬,这姑娘能活着出来可真是命大…… 此刻见红衣姑娘这般狼狈的模样,侍卫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中,心里忽的有了些别的猜测…… 莫非夜王殿下是看上这姑娘了,所以才没要她性命? 毕竟这红衣姑娘的容貌是真的绝色,且她脖子上的红点和凌乱的衣领也实在让人遐想…… 而云小棠下一瞬的动作更是印证了所有人都遐想。 只见她突然轻轻抽出被云秀莲挽住的手,然后捂住嘴,呕了好几下,险些呕吐了出来。 云秀莲吓得花容失色:“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第43章:误会 云小棠面色憔悴地摆摆手:“没事,咱们先回去吧。” 别的事没有,主要是被迫熬了夜,困得不行,然后喝了不该喝的东西,胃里翻涌得难受。 春华扶挽她的另一只手:“好,小姐我们这就回桂宫殿。” …… 桂宫殿,临近五更时分。 这夜沈凌月虽说是早早地就寝了,但是想到昨夜之事,愣是生生得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起身,气愤地将床头柜上的一个茶杯砸到了地上:“哼……” 这动静吵醒了睡在小榻上的凝冬。 凝冬见小姐半夜突然发起了脾气,这便起身关心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凌月又拍了下桌子:“我心烦得很,睡不着。” 说着望向凝冬,气呼呼道:“你也别睡了,陪我去院里散散心!” 凝冬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性,只好起身为小姐穿衣:“已经入了秋,五更天外头天凉,小姐多穿些。” 沈凌月穿好衣服后,这便走到了院外,蹙着眉没走两步,便看见桂宫殿的大门打开了。 沈凌月一愣,谁人这个点儿前来桂宫殿啊? 略一思索,将目光投向了桂宫殿的右侧房间。 那头的屋子昨晚黑漆漆的,现在也是黑漆漆的,莫非是人还未回来? 刚想到这儿,就见外头四个黑影缓缓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待她们走至有灯笼的回廊处,沈凌月才看清楚。 那可不就是那乡巴佬一伙子人? 只是国宴昨晚就结束了,她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而且不仅如此,她好像还挺衣衫不整的?还被两人搀扶着,看起来甚是疲惫的模样…… 沈凌月又偷偷摸摸上前两步,看仔细后吓了一大跳,眼睛不自觉瞪大。 那乡巴佬的衣裙上竟还沾了血…… 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 回到房间后,困得要死的云小棠快速漱了口,本想就这样睡觉,结果忽然又呕了几下。 这回倒是没有憋住,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 春华和云秀莲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吓晕过去。 云秀莲满脸焦急:“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 春华慌里慌张往屋外走:“奴……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云小棠忙将她喊住:“别去了,不用……” 这又不是她的血,只是她今日喝的血而已。 然而这事她没法跟她们解释,也怕吓到胆小的云秀莲,所以就没有多言。 不料这一句话却是让云秀莲和春华对她的误会更深了。 她们皆猜测云小棠今夜是遭人非礼,从而失去了清白。 此番不去寻大夫,也是为了不将这事泄露出去。 如若不然一个女子的名节就毁了。 春华满心绝望地回过身:“小姐,那奴婢应该怎么办……” 云秀莲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握住了云小棠的手:“姐姐……” 云小棠不明白两人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我真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吐出来的血弄得满身都是,又酸又腥,熏得她愈发恶心了。 这便也顾不上其他,起身道:“我得洗个澡先,再漱个口。” 洗完澡再漱了好几次口,云小棠才倒在床榻上,拿被子捂住脸:“好了我是真的困了,你们也都早点去休息吧。” 云秀莲眼中隐约有泪:“可是姐姐……” 一旁的杏儿拉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也一整夜未合眼了,还是先早些休息吧。” 云秀莲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没用,点了点头然后回了自己房里。 八月十六的这日,睡眠不足的云小棠睡了大半日,直到下午才转醒。 她一醒,坐在床边的云秀莲就连忙道:“姐姐可算是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站床边的春华也连连点头:“宫里午时送来的午膳一直叫厨房热着呢,都是小姐平日里爱吃的菜,奴婢这就去厨房端来。” 云小棠却叫住她,摆手道:“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想必是被那生血给刺激到了,胃里嘴里到现在都是股说不出的怪腥味。 此话音一落,春华与云秀莲面面相觑,心里都十分难受。 毕竟往日云小棠除了睡觉,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饭了。 可如今一整日未进食,竟然没有一点儿食欲。 云秀莲给站在门口的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忙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屋中只剩下三人,云秀莲这才握住云小棠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昨夜害姐姐的人究竟是谁?当真是夜王殿下?” 云小棠无奈叹了口气:“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到了那什么厄运之血一说,吐槽道:“我开始不信有那么魔幻的事儿,我现在信了……” “妈的,给那个神经病止了一次血后,我次次都能倒霉地碰见他,每次都没好事,简直了……” 云秀莲见姐姐遭遇这种事,却还如此坚强,不知怎么的,觉得心里酸酸的:“那姐姐打算今后怎么办?” 云小棠被问得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办?” 云秀莲说得犹犹豫豫:“姐姐既然和夜王殿下已经……那姐姐莫非是要嫁给那夜王殿下?” 说完,眼里又溢出了同情又心酸的泪。 也就是姐姐足够坚强,这事儿倘若换做她,必然是一了百了算了。 云小棠更懵了:“你在说什么?” 半晌反应过来她这妹妹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没什么。” 见春华好像也误会了这事,云小棠思来想去,还是将昨晚事情的经过如实道了出来。 二人听完俱是震惊,云秀莲惊吓中还十分不解:“喂血?” 云小棠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是啊。” 春华也喃喃自语:“还是喂自己的血……这夜王殿下究竟是要做什么?” 云小棠喝了口茶:“谁知道呢。” 见二人都在思考着什么,她又道:“那人不仅脑子有问题,还心理变态,你们以后都离他离那座宫殿远点……” “另外……”云小棠说着,扫了眼春华和云秀莲,认真道:“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可千万别管我,也别靠近那座宫殿。” 第44章:将她抓来 关于这一点昨夜她见到殿外的她们就想说了,只是当时实在太疲乏了,就没提。 她们这样贸然过去敲门,若是激怒那变态了可不就是找死? 即便她真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仅凭她们也是救不了她的,搞不好连她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没聊几句,便有宫人前来敲门:“二位小姐,今日晚宴照常酉时三刻开席,还请二位早些做准备。” 云秀莲忙走到门边:“多谢这位公公提醒,我们这就去准备。” 云小棠望着云秀莲的背影,问春华:“对了这晚宴是一定要去吗?我今晚能不去吗?” 昨晚一晚上没睡,白天补眠也无济于事,她现在还是很疲累。 春华也不是很了解宫中规矩,只是茫然地望向云秀莲。 云秀莲看了一眼春华,对着云小棠点头:“应当是可以的,昨夜有位同我们一起跳月影舞的小姐突然称病不来,别说没来赴宴,就连原本定好的月影舞都不跳了,也不见落下什么罪责……” 云小棠点了点头:“这就好,那我就不去了。” 云秀莲见姐姐这么说,走了过来:“姐姐瞧着气色不是很好,那我不如我也留在桂宫殿陪姐姐吧。” 云小棠忙摆手:“不用了,你本就喜欢参加那些宴席,你就去吧,不用管我。” 云秀莲犹豫:“可是姐姐……” 云小棠又道:“如果我俩都不去,父亲和哥哥定然会生疑,你去了的话,还可以帮我跟父亲还有哥哥解释一下,就说……” 顿了顿,才道:“你就说我今日吃坏肚子了,便不去赴晚宴了。至于昨夜之事,就不要告诉父亲和哥哥了,我怕他们担心。” 听云小棠这么一说,云秀莲才点了点头:“那好,那姐姐今晚就好好呆在桂宫殿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云小棠点了点头,经过昨夜之事的教训,她绝逼不会到处乱跑了。 云秀莲走后,云小棠让春华去把厨房的饭菜给端了过来。 勉勉强强吃了一点后,才又倒回了床上,打算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春华望着桌上没有用多少的饭菜,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餐盘端着出了房门,然后将房门关上。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名黑衣男子正盯着她这边。 春华转过身来,那男子才微微挪了下位置,继而朝那间房的屋顶移去。 掀开屋顶的一片瓦砾,俯下身往屋中瞅去…… 主上命令他监视这名女子,他便一整日都守在这桂宫殿。 本想瞧瞧这位女子究竟有何不同竟叫主上派他来监视,却不料她竟是睡了整整一日的觉。 中间虽说醒过一回,但与人说了几句话吃了点东西后,就又睡了…… 觉得自己大材被小用的影卫:“……” 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影卫觉得自己不必在此多浪费时间了,这便飞跃下屋顶,回到了朝霞殿。 朝霞殿正殿内的蜡烛已经都被移走,昨夜满地的尸体也在今早叫人抬去了乱葬岗。 眼下,正有四个战战兢兢的太监在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 君弈倚靠在殿中央的软榻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扫过他们:“将这大殿打扫干净了,便退下吧。” 战战兢兢的太监们:“……是,奴等遵命。” 那名被派遣出去的影卫在这时候踏进了大殿,扫过这些打扫的宫人,对着软榻上之人道: “主上,昨夜那名女子名叫云小棠,是乃虞州刺史的嫡长女,其母柳氏是离京富商柳松之女……” 君弈百无聊赖地瞥他一眼:“说点有用的,比如她平日里都在干些什么,可有研究什么草药之类的?” 影卫:“这……并没有,据属下观察,她这一整日都在睡觉。” 君弈蹙眉若有所思:“……再无别的了?” 影卫:“还有……下午睡醒后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接着睡了。” 君弈:“……” 手指敲着软榻旁边的玉质扶手,君弈忽而将目光投向殿外已经黑沉下去的天色。 今日是八月十六,过了子夜便是又一个逢七之日了…… 逢七之日,骨毒必会发作。 君弈苍白的手指支着额头,微微垂眸:“去,将人给抓过来。” 影卫一愣:“将人抓过来?” 君弈颔首:“嗯,直接抓来就行,不要惊动旁的人。” 影卫:“……是。” 告辞后,这便又折回桂宫殿,怕惊动其他人,便避开那个丫鬟,悄悄进了右侧那间房。 影卫轻手轻脚地将床上之人扛了起来,然后迅速跃窗而出,几乎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这女子也确实睡得死,被他就这样偷偷扛走了,竟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影卫一路上避开过路宫人,回到了朝霞殿。 进了殿门后,复命道:“主上,人带来了。” 君弈望着那女子软踏踏的模样,危险地眯了眼,声音寒冽:“谁准许你将人打晕了?” 影卫面色一惊:“主上冤枉!属下并未打晕她,她只是睡着了还未醒。” 君弈挑眉:“未醒?” 影卫:“……正是,这女子确实睡得死,属下怕惊动旁人,便也没有刻意将人弄醒。” 君弈眉峰微动:“……下去吧。” “是。”影卫应声后,却一时不知该将肩上扛着的女子放置在何处。 毕竟这大殿里头空荡荡的,除了主上所躺的那张软榻再无别的床椅。 主上那张床榻虽然十足宽敞,但他不明白主上将这女子抓过来的缘由,也不敢擅作主张地将人给放上去…… 君弈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扫了眼被擦得发亮的地砖,无所谓道:“就扔这地上吧。” 影卫得令,终于松了口气,将人轻轻放在了地上之后便告退了。 …… 云小棠白天的睡眠不是很好,以至于入了夜就睡得很沉,甚至又陷入了那些个奇怪的梦境。 她又梦见自己变成生姜被种在土里了,只是这次不是种在那种又黏又热的土里。 而是被种在十分冰冷的土里,她甚至还看见了土面上覆盖着一层白雪。 第45章:一点都不喜欢 头顶是灰沉沉的天空,天空中有片片雪花落下,冰冰凉凉的,落到了她金色的发须上,以及她的脸上…… 云小棠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他喵的怎么这么冷,是被褥又被踢到地上了吗? 于是伸手去摸,终于摸到了被褥的一角,这便使劲往自己身上扯。 只是这被褥怎么就这么一小块啊,怎么不论如何都盖不到自己的身上…… 还是好冷。 自己衣领都快被扯开的君弈:“……” 在此之前他本是想等这女子自己醒,也有些好奇她醒来的时候会是怎么一副惊诧模样。 可谁知她愣是在这地上睡了一个多时辰,却还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 君弈许是觉得无聊,也许是以为她怎么了,这便起身走过去看看情况。 谁知刚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自己的袖子便被她死死拽住。 拽住不说,还往她的身上扯…… 由于猝不及防,君弈的右臂便被她拽到了她的胸上,然后衣领还险些被扯开。 君弈:“……” 右臂触碰到的地方,让他觉得怪异,即便隔着衣物,这软软绵绵的触觉也叫人无法忽略。 君弈眉头一拧,大袖一挥,然后迅速站起了身。 他用力不小,非但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还用以一道带着内力的风将人掀飞。 以至于,云小棠手中拽着的“被子”被抽走了不说,自己还被一阵凉风给吹得老远…… 最后“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大殿里的梁柱上。 疼得她瞬间清醒。 “嘶……”云小棠忙抬手揉脑瓜子,然后睡眼朦胧地看向四周。 这里十分空旷,像是个很宽敞豪华的宫殿,墙壁上镶着各式各样的宝石珠饰,大殿的四角分别放置着四座金盏烛灯。 有点陌生,又莫名有些眼熟…… 她抓了抓头发,一脸懵逼。 这是在哪啊…… 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怎么会在这地方醒来?难道是梦游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眼睛就瞟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人长发披散,一袭黑袍,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用冰凉的眼神睥睨着自己。 云小棠的心瞬间往下一沉:“……” 又他喵是这变态?!是他趁她熟睡把她搞来这大殿里的?他究竟要干什么啊??? 云小棠摸了摸还很疼的后脑勺,蹙了蹙眉。 简直了,这一天天的,就他妈人干的事儿样样不干。 虽然觉得惊吓和愤怒,但云小棠面上还是尽量淡定,抬头道:“是你……” 见这女子依旧淡定从容,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诧,君弈微微挑眉,气息危险地扬了尾音:“……嗯?” 这语气,仿佛很好奇她接下来的话,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上她的脖子…… 云小棠许是因为恼火,所以丝毫不惧。 她揉着后脑勺站了起来,沉默半晌,十分礼貌道:“不知夜王殿下又将臣女带来此处,是所谓何事?” 君弈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坐回原来的软榻上,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枕背上,垂眸凝着自己的手背:“你觉得本王带你来是所谓何事?” 云小棠:“……”我他妈哪里知道你脑子抽什么螺旋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瞧了眼自己衣服的颜色。 昨夜吐了一身,这便将那套红色的衣裙给换掉了,以至于现在所穿的,是一套浅蓝色的衣裙。 见此,云小棠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君弈突然又抬头凉飕飕地看向她,生生将她这口气又提了上来。 云小棠吸了口气:“不是吧,蓝色的也不能穿?” 君弈:“……” 见好像不是这个原因,云小棠索性直接问:“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略微一思索,然后试探着开口:“杀我?喂血?掐脖子?还是想到了什么好的法子来折磨我啊?” 她实在是想不到这人能干出什么正常人类该干的事儿。 君弈看着她半晌,终于开了口,语气惯常的冰凉:“怎么?你很喜欢这样?” 云小棠闻言,立马后退一步,摆手拒绝得义正言辞:“不,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喜欢被逼喝血被人虐待。 君弈挪开那凉飕飕的目光,低眸拍了拍自己方才被抓皱的衣袖:“既是如此,就闭嘴。” 云小棠满脸疑惑:“可这……” 既然这人没有虐她取乐的意思,那么究竟抓她来干啥啊? 君弈瞥她一眼:“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本王这就掐着你的脖子喂你喝人血。” 云小棠:“……”得,我闭嘴。 此时已不知道是深夜几时,外头夜色寂寂无声,大殿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君弈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便用手支着额头闭上了眼。 云小棠不敢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干嘛,见这神经病闭上眼睛休憩,这便趁此机会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如墨般浓黑,且无一纹路,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如纸,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 不过不同的是,他此刻眉目平静,好像没有昨夜那般疯癫暴戾了。 看样子,这神经病今天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想着,云小棠又扫了一眼这有些眼熟的宫殿,好像和昨晚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不同的是,满地的尸体和血污已经被处理干净,那几圈蜡烛也都不见了。 空旷的大殿里除了中间那张宽敞的软榻,再无别的什么家具。 以至于云小棠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双足,表情顿时有些难以言喻:“……” 他喵的,把她搞过来连鞋都不帮忙穿一下。 这殿里冷风四窜,地砖凉得就跟冰块一样,真的很冷啊。 况且穿在里面的内衣被她改良过,以至于她现在几乎就穿了件薄衫裙。 而这温度,盲猜只有十几摄氏度,便是她再不怕冷也扛不住啊。 云小棠冷得双手抱胸,两只脚互踩着取暖。 她觉得实在是受不了,便看了眼那软榻上没有动静的人,又扭头望着身后大敞的殿门。 这人是睡着了吗?既然啥事也没有,那她现在能走吗? 第46章:大胆的想法 一边想着,一边悄咪咪往殿门挪去。 眼看着成功近在咫尺,就觉身后一阵风吹来,两扇殿门瞬间关上,并且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面向紧闭大门的云小棠:“……”草率了。 她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君弈慢悠悠地垂下手,眼皮缓缓抬起:“本王说你可以走了么?” 云小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虽然很想在线祖安一把,但是还是理智地忍了忍,勉强控制住表情:“那你留我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拿她当花瓶看吗?可也不见得这人多看她几眼啊…… 君弈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在质疑本王?” 云小棠袖中的拳头攥紧:“……”我质疑你妈。 虽然很气,但是想到昨晚这人癫狂发疯的模样,还是认怂了:“……不敢。” 君弈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捏紧的拳头上挪到了她那蹙起的眉上。 这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竟莫名让他觉得好笑。 君弈唇角微弯,难得好心情地与她说话:“你想回去?” 云小棠一听到这个,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如捣蒜。 君弈:“你想回去做什么?” 云小棠:我做什么关你屁事。 想了想,还是老实巴交地道:“我昨晚没睡好,想回去睡觉……” 君弈微微挑眉:“你不是睡了一整日,怎么还没睡好?” 云小棠:“……我睡眠质量不好。” 半晌,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而且我没穿鞋,这里冷。” 说着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指望这人能稍微有点怜悯之心,能可怜可怜她放她走人。 君弈难得十分耐心地听着,听完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云小棠打量着他,本以为他这是破天荒地听进去了她的话,会放她走。 谁知这人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再无后话。 静待良久,这人又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云小棠:“……”我特么。 殿中虽然大门关上了,但是八扇窗户都还大敞着。 随着的入夜渐深,这里的气温更低了。 云小棠手脚已经全部冰凉,还不时打几个喷嚏,可是那榻上之人却恍若未闻。 不过她已经不指望这神经病能有什么正常人类的怜悯之心了。 站久了脚酸得很,云小棠又找不到可以坐的椅子,索性就地坐下。 坐下的那一瞬间,地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望着窗外,猜测着这个时间国宴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也不知道云秀莲她们回来没有,有没有发现她已经不见了,知不知道她现在在这里…… 可好像,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 这神经病是个王爷,且地位好像还挺高的,随便这么杀人都没有人来问责。 由此可见,陛下对他的这些恶行,极有可能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此,即便是父亲和哥哥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吧。 想着,云小棠觉得有点绝望。 心里绝望,加上身上实在冻得不行,云小棠盯着那张宽敞的软榻,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殿中央的那软榻上十足的宽敞,相当于两张两米宽的大床拼在了一起。 那神经病躺上边才占了五分之一的位置。 望着那榻上暖和的白色毛毯,云小棠缓缓站起了身。 因为久坐和冷,她的腿还是有些麻木的,导致行动有些僵硬缓慢。 君弈原是睡着了的,但是他向来眠浅,所以一些细微的动静都能使他迅速醒来。 长睫颤了颤,微微睁眼。 云小棠顿时动作一顿:“……!” 不是吧,她这么轻手轻脚地都能吵醒这人?! 君弈瞥她一眼,见人已经离软榻不过三五步路的距离,眼神冰冷了许多:“你若是觉得你动得了本王,你大可试试……” 云小棠一怔,然后抬眼看他:“?” 他是以为她来偷袭他的吗?!她哪里敢啊。 即便有这胆子,她有这本事吗? 这人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君弈扫了她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然后就再度闭上了眼。 云小棠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怔愣愣地站了许久后,往旁边挪了挪。 决定从离他最远的那头上榻。 反正都要冷死了,爬上去取暖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这人徒手掐死而已。 左右都是死,云小棠也不管那么多了。 君弈磕着双目,感觉到有人从软榻的另一头爬了上来。 眼皮抬起,诧异地瞥向她,微眯了眯眼。 她居然真有胆子上榻,不过离他那么远她想做什么? 云小棠虽然觉察到了这人的目光,但是上都已经上来了,还怕个锤子。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扯过搭一旁的白色毛毯,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暖和多了…… 盯着她满是不可思议的君弈:“……” 她莫非没有什么暗算他的心思,只是来此处睡觉的? 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略微一思索,君弈觉得她此番定然是假睡,然后趁他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垂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阴冷…… 没想到区区一个刺史的女儿,倒还挺懂得算计。 云小棠浑然不知那人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身子被毛毯包裹着暖和又舒服。 没过一会儿,还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的她只想睡觉,也顾不得自己身在何处。 于是假寐静待良久的君弈,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女子平稳舒缓的呼吸声。 呼吸声轻轻柔柔的,在寂静无声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君弈:“……”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有人能在自己的身边安然入睡,于是起身好奇地朝她探身而去。 女子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软榻的一角,白色的毛毯缠在她的身上成了一个椭圆小团。 碎发散在脸上,有几缕落在唇瓣边,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拂动…… “……”竟还真是睡着了。 君弈眯了眼,抬手过去,本想将人弄醒,却忽然察觉到身侧的窗户外有黑影闪过。 他眼神一凛,迅速起身。 与此同时,另一扇窗户突然杀进来一个蒙面黑衣人:“狗贼!拿命来!” 第47章:夜王的宠姬 君弈:“……找死。” 那人的长剑还没刺过来,便被一道凌厉的掌风掀倒,人和剑双双落地。 君弈两步走过去。 那人本想挣扎着起身去拿剑,却被君弈踩到了肩背。 君弈也不问来人是谁,反正他杀人无数,要他性命的人自然数不胜数。 眸光阴冷寒冽,脚稍稍用力,那人的肩胛骨便“咔嚓”一声,瞬间破碎。 随之,大殿中响起那凄惨的叫声。 君弈觉得吵,便撩起地上的剑,刺向那人的喉咙,穿喉而过。 榻上的云小棠险些被这人的惨叫声吵醒,但因那人叫声极其短暂,她还没醒,就又被困意席卷,沉沉地睡了过去。 鲜血顺着剑尖滚落,天窗外的另外两个黑影俱是心中一骇。 这夜王果然身法诡异,杀人丝毫不留情,且动作之迅速,他们连招数都未曾看清。 惊吓的同时,他们又有些疑惑,不是传说夜王每个逢七之日都会毒发吗? 之前虞州有人在他毒发之日刺杀他,还险些成功了来着…… 想着,二人对视一眼,往大殿内看去。 殿内空旷,只有四盏烛火,以至于中间的那块地方显得有些暗沉。 黯淡的光线下,君弈将鲜血淋漓的剑抽出,身前之人便瞬间倒地而亡。 他甚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然后嫌弃地扔在了地上…… 天窗外的二人见殿内的夜王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儿,有些怀疑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是哪里出了差错,莫非他们此来的时辰不对? 想着,二人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圆月明亮皎洁,正往西斜下。 明明子时已过,夜王的毒却并未见发作…… 可他们好不容易趁着中秋国宴混进了宫,找到了夜王所在的朝霞殿,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来时他们一共三十人,现在活下来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三人在朝霞殿的另一侧。 如若他们放弃了这次的刺杀行动,怎么对得起死去了那二十多个兄弟。 即便他们现在放弃了,又如何保证能成功混出重兵把守的王宫?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屋顶的另一侧挪去,准备与另外三人商量行刺对策。 因为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夜王并未毒发。 所以他们五人也不敢贸然行动。 在屋顶透过天窗观察了下殿内的情况,不难发现殿中央的榻上睡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容颜姣美,睡颜静谧。 能在这个煞神夜王身边睡得如此安稳,想必是这夜王的宠姬无疑了…… 五人当中的一人用眼神往下示意,用唇语道:从这名女子下手。 对面的那人却蹙了眉头,也用唇语道:夜王不近女色人尽皆知,这女子怕是有蹊跷。 五人陷入了深思。 但是除了这个女子,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的刺杀法子。 杀了个人后,那夜王好像也没有再睡觉的意思,倚靠在榻上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莫约过了一刻钟,五人终于下定主意,还是决定从这名女子下手。 不管这名女子是何身份,赌一把再说。 到时候三人进去行刺,而夜王必要应付他们三人,这时另外两人就可以从后窗进入,挟持这名女子。 如果这名女子是夜王的女人的话,他肯定一心救人,这样对付起他来就容易了…… 如果不是的话,他们就索性与之拼死一战。 …… 君弈是知道屋顶有人的,那么清楚明白的动静,以他的听觉,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只是不知道那些守在朝霞殿的影卫去哪里了,这些人能引开他训练多年的影卫,也算是有些本事的。 君弈没有睡,只是想听听他们在屋顶如何商议对策,不过他们大概是唇语交流,他没能听到什么。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如今他骨毒不曾发作,他不觉得那五人能伤他分毫。 只是得自己动手杀人,麻烦了些…… 如他所料,很快便有人举着长剑刺入。 那些人也不是普通的刺客,行动十足迅速,三人同时刺过来的时候,君弈还险些没能反应过来。 两人被他用内力推到在地,另外一人虽然近了他的身,但也只是刺破了他的衣袖。 君弈眼眸微眯,抬手掐着那人的脖子,直接将其拧断。 伴随着“咔嚓”一声,那人的头一歪,手中的剑哐当落到了地上……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再次举剑朝他刺去。 君弈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只是刚拂袖将那二人撂倒,就听见身后另有一人喊道:“夜王殿下!” 君弈侧头,只见那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被提溜了起来,正有一把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由于那人的动作实在迅速,云小棠睁开的眼睛还有些迷蒙。 她先是被一阵混乱的动静吵醒,然后就觉得有人将自己拖了起来。 等再睁开眼睛,便看见那神经病在前面与人打斗。 然后大概是觉得脖子莫名有点凉,低眸一看,瞬间吓了一大跳:“??!” 这什么情况!?她又招谁惹谁了,谁又要谋杀她!!? 挟持住她那名黑衣人将她的双手攥在背后,在她耳边道:“老实点,我等只是要夜王殿下性命,若你听话,我们便饶你一命。” 云小棠闻此言连忙点头:“我听话,你们加油。” 原来是刺杀这神经病的,那快点把这个神经病搞死也好。 只不过他们挟持她做什么? 她可是他们的友军,毕竟她也是被绑架而来的…… 正疑惑着,就见那神经病盯着她脖子上的剑,然后对着那两名黑衣人道:“不想死就放开她。”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有一丝喜悦闪过。 看来赌对了,这女子果真是夜王的女人。 这时,其中一名黑衣人朝着云小棠的右膝盖窝猛踹一脚,然后将她脖子上的剑又逼紧了些,然后挑衅道:“夜王殿下想救她么?” 吃痛跪在地上的云小棠:“……” 不是说她听话就不伤害她吗?她这不是很听话??她动都没动一下,这人为毛线要踢他…… 第48章:腿断了 还尼玛用这么大的力,她觉得她这条腿八成是废了,操! 感受着脖子上滚下的血珠,缓过劲来的云小棠忙道:“……别杀我,我……嘶!我不是夜王殿下的人,我也是被抓来的……” 一群傻逼,敌友都不分。 但是她的话,却丝毫没有让两名挟持她的黑衣人相信。 因为很明显,那夜王殿下不想要这女子死。 君弈冰凉的目光扫过云小棠脖子上的血,然后抬手上前:“本王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黑衣人有人质在手,丝毫不慌:“若夜王殿下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云小棠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垂眸紧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剑,声线紧张:“……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跟他一伙的,你们杀了我也没用的。” 操,这剑若是再刺深一丝,她估计就该一命呜呼了。 “好啊。”君弈冷笑一声,仿佛浑然不在意:“那本王就不杀你们了,留着你们的性命慢慢地折磨……” 阴凉寒冷的声音,叫两名黑衣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见这夜王好像突然不在意这女子的生死了,他们一时间有些无措。 在纠结要不要杀这女子的时候,就见夜王已经靠近了过来,掌风将他们手中的长剑掀飞,然后快速地抓着那女子的衣领,将人给拎走。 云小棠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被人抢来抢去的玩偶。 不过好歹远离了那剑,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就是刚刚被踢的膝盖是真的超级疼,而且好像越来越疼了。 她忍着膝盖处的剧烈疼痛,抬手摸了把脖子上的血,又疼得嘶了一声。 妈耶怎么这么大个口子…… 云小棠有些欲哭无泪,君弈却在这时候捏住她的下颚,声音很轻,但气息危险至极:“不与本王是一伙的?想死啊……” 云小棠冷汗涔涔,立刻见风使舵:“我刚刚……刚刚只是为了自保才这么说的,另外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 君弈将她的下颚挑高了些,以便与她对视:“方才是本王救的你,你且看清楚了。” 云小棠连忙小幅度地点头,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附和道:“我看清楚了,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内心却是好一阵吐槽,他妈的要不是别人要杀你这狗逼,我能无辜躺枪? 简直日了狗…… 殿内尚且活着的四名黑衣人这时候都拿起了剑,却抹着嘴角的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夜王不愧是煞神,手无寸铁都能对付他们,甚至可以徒手捏断人的脖子。 这内力……绝非常人所能及。 在他们准备再度袭击的时候,屋外冲进来七名影卫瞬间将他们制服。 君弈扫了一眼他们:“你们都死去哪儿了?” 带头的那名影卫略一思索,上前单膝跪在了君弈的身前,抱拳道:“主上恕罪,我等皆被人引开了……” 想着扫了眼地上两具尸体,沉着声音道:“今夜来人众多,想必是调虎离山之计。” 君弈:“将人带下去,滚。” 影卫:“……是,属下们这就退下。” 折腾了半宿,此时已经将近四五更。 君弈非但没有感到骨毒的疼痛,反而觉得人还特别精神。 他捏着女子的下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他这一松手,云小棠立刻就一腿失力,跌坐在了地上,摔得她又是痛呼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她觉得她这条右腿大概是刚刚被踢断了,要不然为什么疼得这么厉害。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那几个刺客怎么就那么废物啊,非但没有伤到这神经病分毫,还将她这个无辜受害着搞得这么凄惨。 云小棠尝试着挪了下右腿,却直接疼得眼泪哗啦啦地流。 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又是满手的血…… 君弈见人仍呆坐在地上,还将脖子上的血往地上蹭,这便蹙了眉:“起来。” 云小棠手撑在地上,却是一动也未动。 见人完全不为所动,君弈恼了,大步上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怒道:“怎么?听不懂人话?” 他的手脚完全不知轻重,以至于搞得云小棠的右膝盖处又传来一阵要命的疼痛。 膝盖骨疼得要死,又被人如此凶巴巴地对待,云小棠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好疼呜呜呜,我……我根本站不起来……” 望着她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君弈抬起了她的下颚。 只见她泪流满面,眼神凄哀,仿佛是遭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与痛苦。 往日这女子一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也没见她怎么害怕过,更何况哭泣。 故而见此一幕,君弈微微一愣,但很快又蹙了眉:“不准哭出声,否则杀了你。” 云小棠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眼泪还是哗啦啦地直流。 她觉得自己真的惨死了,就没见过她这么惨的。 痛成这样,还不能哭…… 君弈拎着她衣领,也感觉到了她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好像是真的断了。 “你是纸做的么?腿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断了。” 闻言,云小棠泪眼朦胧地抬头:瞧瞧这他妈是人说的话? 她已经不指望这神经病能稍微有点怜悯之心了,只求别再摧残她了,她真的疼得快要死了。 君弈觉得她大概站不住,这便将人拎着走到了软榻边,然后扔了上去。 右膝盖砸在榻上的云小棠:“……啊,疼!”这狗东西怎么不去死! 她泪水干涸没有半秒,又哗啦啦地流了满脸,染湿了床榻上的一大块地方。 不过她好像应该庆幸,这人没把她丢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不然她可能就要终生残疾了…… 五更已过,窗外的天已经蒙蒙发亮了。 这时候进来了八个太监,其中四个太监拖走了殿内的尸体,另外四个则留在殿中清理地上的血污。 云小棠望着这四个战战兢兢的太监,猜测着他们估计也没少见过这神经病折磨人,不然也不会吓成这样…… 想到此处,她又联想到了那日夜里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太监。 顿时明白了他当时绝望无助的心情…… 这朝霞殿有这么个变态恶魔,若不是被逼,谁特么愿意来啊? 第49章:寻人 根据膝盖的疼痛程度判断,云小棠也知道这是完全断了,但是她动弹不得,起都起不来,自然没有办法给自己接骨。 至于那个神经病,他在旁边稳坐如山,也丝毫没有帮她接骨正位的打算…… 思及此,云小棠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天呐她在期待些什么?这变态不残害她,她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居然还奢望他能帮助她? 她大概是被摔傻了…… 似是察觉到她方才投来的目光,君弈也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见人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便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太监道:“你,过来。” 那个太监闻声抬头,左右看了看,眼神满是惊慌:“夜、夜王殿下……唤、唤奴?” 其他的三个太监心中皆是一骇,低下头手中的活儿干得更卖力了。 君弈微微颔首:“对,你去御医房将刘大夫叫来。” 闻此言,这太监大大地送了一口气,连连磕头:“是是是,奴这就去。” 说罢,放下手中的活儿,麻溜起身跑走了。 云小棠望着那逃命似的太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人,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疑惑。 叫大夫过来做什么?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这神经病好像没受伤吧…… 愣了好半天,才看向自己的腿,难道是为了自己? 他有这么好心?! …… 另一边,云秀莲晚宴照常回来之后,见到春华正在四处寻找云小棠。 桂宫殿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连个人影儿都寻不见。 甚至问了一圈周围过路的宫人,却没有一人看见云小棠究竟去了何处。 云秀莲晚宴上的好心情全毁了:“姐姐怎么又不见了!?不是好好地在房间里休息吗?人怎么会不见了……” 春华也是满脸焦急:“奴婢也不知啊,奴婢离开不过小半个时辰,人就不见了,奴婢寻了一晚上,愣是找不到人。” 云秀莲:“有人帮忙找吗?” 春华:“奴婢将此事告诉那些个巡游侍卫了,他们还在帮忙找……” 云秀莲实在是不大相信这些宫中的侍卫,这便连夜坐马车回去,将此事告诉还尚未出宫的父亲。 云鸿哲听闻此事,瞬间就吓到了:“人呆在宫中,怎么会不见!?” 云秀莲泪眼汪汪:“女儿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姐姐就不见了……” 云鸿哲略一思索,转身拿出一个沉重的钱袋,递给云秀莲:“北殿那边外男去不得,你拿着这些钱去北殿中安楼找一位名叫睿辛的公公,求他帮忙寻人。” 云秀莲抹了吧眼泪,连连点头。 刚出门,却见父亲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也连夜出了门,这边问道:“父亲您这是?” 云鸿哲瞥她一眼:“我也去寻人帮忙,你快去,别耽搁了。” 云秀莲点了点头便迅速上了马车。 路上问了一些宫人,成功找到了王宫以北的中安楼。 好在这位叫睿辛的公公并未入睡,很快便开了门。 睿辛公公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太监,头发斑白,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只不过神情肃穆,看上去也没那么老。 云秀莲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不害怕,按照父亲交代的,将银子塞给他,并且将姐姐失踪的经过娓娓道来。 睿辛公公面无表情地收了钱,这便起了身。 他走出门外,唤出来了好些个太监和宫女,并吩咐他们去后宫各殿挨个询问打听。 末了见云秀莲那焦急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安慰道:“这后宫各殿都有老身训出去的宫人,只要人还在这宫里头,便必然寻得到,你姑且放心。” 云秀莲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多谢。” 眼看着睿辛公公将许多人都安排出去了,还帮他们打点了巡逻的宫廷侍卫帮忙找人,杏儿也看向自家小姐:“既然事情都办妥当了,小姐还是先回桂宫殿休息吧……” 望着自家小姐憔悴的面色,杏儿微微叹了口气:“小姐昨夜也几乎是一整夜未合眼,今夜又是如此,唉……” 云秀莲不在意地摆摆手:“姐姐安危尚且不知,我又如何睡得着?” 没有等到消息,她也不愿回去,睿辛便将她安排在中安楼的客房休息。 云秀莲手撑着下颚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一头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都已经亮了。 杏儿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激动道:“小姐小姐,大小姐有消息了……” 睡眼朦胧的云秀莲瞬间清醒:“找到了?!” 杏儿点头:“有位太监说他瞧见了一名黑衣男子扛着一个人进了朝霞殿……” 云秀莲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朝霞殿?!” 难道又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夜王殿下!? 想到此处,云秀莲觉得姐姐大概是凶多吉少,泪水这便又涌上了眼眶:“姐姐……” 杏儿:“小姐还是出去看看睿辛公公怎么说吧。” 二人到了门外,睿辛听说人兴许在朝霞殿时,愣了两愣,然后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地方这宫中是无人敢乱闯的,若人真的在里头,想要弄出来,估计得费些功夫……” “且老身也保不准人还能活着出来。” 春华反应过来道:“若公公能想办法将我家小姐救出来,老爷定然会重金酬谢。” 睿辛摆了摆手:“不是钱的事儿……老身是真的不能保证,毕竟朝霞殿那地方……唉,你家小姐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那夜王殿下?” 云秀莲急忙道:“我姐姐没有得罪他,是那夜王……” 杏儿急忙拉扯了下她的袖子,才打断了她的话。 云秀莲也知道身在宫中话不能乱说,这便及时住了嘴。 半晌,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道:“对了,姐姐昨日好像有提,前日是因为夜王殿下见她穿红衣,所以才将她抓了去……” 睿辛闻言一愣:“你是说前日人就被抓去朝霞殿了,还穿着一身红衣?” 云秀莲点头:“对,但是姐姐当晚还是回来了。” 睿辛惊诧更甚:“活着回来了?” 第50章:流言 在夜王殿下母妃的忌日身着红衣进朝霞殿,竟然还能活着出来?也是奇了…… 云秀莲不明所以地又点了点头:“怎……怎么了?” 睿辛指了指院外:“走吧,且去朝霞殿外边看看情况,既然那夜都相安无事,那你姐姐兴许能安然回来。” 一众人从中安楼赶到了朝霞殿外。 由于不太敢靠近,于是都站得老远。 就在云秀莲准备上去瞧瞧情况的时候,朝霞殿的大门打开了。 里头走出来了四个太监,两两抬着一个担架,两个担架上都盖着白布。 里头是什么,不言而喻…… “……” 云秀莲差点没吓得跌坐到地上,还好春华和杏儿双双扶住了她。 睿辛见那四个抬着尸体的太监走了过来,便上前询问:“这死者是何人?” 二位太监本就胆战心惊,见人问起,当然不敢乱说,这便垂着眼眸直摇头:“莫问了莫问了,奴等不敢乱说。” 说完,四人就抬着担架快步走了。 “那两人会是姐姐吗?”云秀莲焦急得想追上前掀开白布一瞧究竟。 却被睿辛拦住:“要命的话,在这朝霞殿前莫要轻举妄动。” 他深深地看了眼朝霞殿又关上的大门,吩咐两个宫女在这儿守着,然后对着云秀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中安楼,想想法子。” 云秀莲虽然着急,但是经过这么一夜,她还是很相信这位叫做睿辛的公公,这便点了点头,也跟着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迎面走来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宫女。 其中一个宫女像是被吓到,露出惊诧的表情:“不是吧,当真有此事?” 另一个宫女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骗你作甚,当时好多宫人侍卫都瞧见了……” 两个宫女说着抬起了头,见到睿辛公公,连忙噤声,然后朝着他福了福身子行礼:“睿辛公公……” 睿辛点了点头,跟在后面的云秀莲扫了眼那两个宫女,没多想就收回目光走了。 …… 桂宫殿。 沈凌月正坐在小窗前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待着回复。 那个叫云衡的男子是她父亲手下当差的参将,因为一些公务也来过几次沈将军府。 故而她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他每次对她的态度都十分冷淡,不像其他的将士那般讨好她恭维她。 而且非但冷漠,甚至还有些无礼,就比如前日那晚…… 所以沈凌月打算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究竟有个什么样的家世背景,竟然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之前她只偶然听父亲提起过,那云衡好像不是离京人,但至于究竟是哪里的人,家在何处,她并不知晓。 桌上的瓜子嗑了大半碟,才等来了人。 此时的桂宫殿大门走进来了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她直奔沈凌月所在的房间而去。 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回禀道:“小姐,属下问过了,少爷说,那个叫云衡的参将是乃虞州人,其父是虞州刺史云鸿哲,其母是柳州一个商户之女……” 沈凌月闻言若有所思,末了鄙弃道:“父亲不过区区一个四品刺史,母亲更是低等的商女出身,如此家世背景,他有什么资格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 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沈凌月将瓜子壳仍在桌上,眼睛眯了眯:“诶等等……虞州刺史?” 这个地方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眼睛不自觉扫向窗外,忽然就瞅见了右侧的房间,她恍然大悟:“那个乡巴佬不也是虞州刺史之女?也姓云,叫什么云……云小棠来着?那这二人是什么关系?!” 夜行衣女子也顺着小姐的目光瞧了一眼那边:“虞州刺史府仅有一位嫡子和一位嫡女,想必这二人是亲兄妹。” 沈凌月拧着眉头,口中喃喃:“亲兄妹啊……” 想着,她忽然站了起来,弯唇一笑:“云衡你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可就别怪我欺负你妹妹。” 沈凌月整理了一番着装,便带着女护卫和丫鬟出了门。 穿过两条回廊来到了桂宫殿的右侧房间,沈凌月抬手拍了拍房门:“喂!开门!” 见许久都没有人开门,索性一脚将门给踹开,然后进屋转了一圈出来:“她们人呢?” 凝冬回想了一下,道:“小姐,昨夜奴婢好像瞧见那云家小姐的丫鬟在四处寻人,好像是说她家小姐不见了……” 沈凌月:“你说什么,人不见了?” 她昨夜回来得还算早,回房洗漱后就上床了,听到凝冬这么一说。 她忽然想起来昨夜外边的确有些嘈杂声,只不过她没有听清具体说的是啥就睡了过去。 “可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呢?”沈凌月满是不解。 凝冬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当时只是以为那云家小姐贪玩走丢了,却不曾想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有气没处撒,沈凌月觉得心烦,索性让凝冬陪同,去桂宫殿外走走。 二人绕着小花园走了一段路,忽然就看见有几个太监宫女围在一处议论道:“诶你们听说了吗?夜王殿下前日夜里临幸了一名女子……” 一个宫女惊呼:“不是吧?我在这宫里当差也有一年半载了,也没听见说夜王殿下好女色啊?” 另一个宫女附和:“就是啊,我也只是听说那夜王殿下性情暴戾,残忍嗜杀,却从未听闻他也会有如此恶行啊……” 弓着腰的太监:“你们可别不信,当时那红衣女子从朝霞殿里出来的时候,可有许多宫人和侍卫看见了,现在各宫的人都在议论此事……” “那女子出来时神情涣散,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让人不往那处想都难呐!” 太监绘声绘色地说着,宫女们也皆点了点头:“也是,前日刚巧是八月十五,那女子穿着大红衣裙进朝霞殿却能活着出来,事情肯定不简单。” 太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听说啊,那红衣女子虽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但却是个罕见的美人呢……” 第51章:给她看看 “而这夜王殿下是个男人,又处在这干柴烈火的年纪,若说丝毫不为美色动容,我反正是不信的。” 几个人围在一处议论,听见后边的脚步声后纷纷四散开来,又装作无事地去忙活去了。 这些话,沈凌月听得一清二楚,她蹙着眉若有所思了起来:“前日夜里,身穿红衣的女子,被那夜王殿下强行……” 回想到那日见到的一幕,她睁大了眼睛,望向身边凝冬:“那可不就是……” 凝冬也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是那云家的小姐,她怎会遭遇这种事?” 沈凌月虽然看云小棠不怎么顺眼,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十分惊吓:“不是吧!?被那煞神夜王殿下给凌辱,那该有多惨啊……” “倘若这事换做是我,我肯不活了。”沈凌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了胸脯,然后拉着凝冬往回走:“快走快走,我好害怕,我不敢在外面多呆了,我们赶紧回桂宫殿。” 回到桂宫殿的房间内,沈凌月喝了好大一口水,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扫了一眼窗外,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 她决定不去找那云小棠的麻烦了,她觉得她那遭遇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现在不仅不想找她麻烦,甚至还十分同情她的遭遇。 …… 遭遇可怜的云小棠现在仍在朝霞殿的大殿里,她倒在软榻上根本起不来,因为疼痛,眼里仍是泪。 却又不太敢发出声音,连痛苦的呜咽声都压得很低很低。 但是君弈听觉敏锐,所以耳边一直都是女子接连不断的低泣声…… 他蹙了眉,不耐烦地睁眼:“不过是断骨之痛,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泪眼汪汪的云小棠眼中有委屈和愤怒:这说的什么傻逼话,那你倒是断一个给我看看啊? 虽然满心愤懑,但是也不大敢吭声,这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君弈扫她一眼,面无表情道:“还真是废物……” 云小棠:“……”这狗能不能闭嘴啊。 没过一会儿,一名模样像是大夫的中年男子提着个箱子进了殿。 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行的小太监,与中年男子的从容不同,那两个小太监都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软榻上的云小棠略微抬头,打量着这名身着素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心中猜测,这莫约就是那名姓刘的大夫。 刘大夫进殿之后,放下手中的箱子,然后朝着夜王跪下行礼:“老臣参见夜王殿下……” 君弈难得地态度很好,颔首道:“免礼,起来吧。” 云小棠简直不敢相信这五个字是出自这神经病之口,微微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刘大夫起来之后,略略诧异地扫了眼君弈旁边卷缩着的女子,然后道:“夜王殿下唤老臣前来,可是手臂上的伤口需要老臣再处理一遍?” 前日夜王殿下的伤口便是他处理的,他记得他有强调过,夜王殿下的伤口还得再换一次药。 但当时夜王殿下嫌麻烦,就拒绝了,眼下又唤他过来,想必还是为了手臂上的伤…… 君弈其实本无此意,但是见人来都来了,也这么说了,便点了下头,将手臂搁在旁边的枕头上:“那来吧。” 一旁眼睁睁看着的云小棠:“……”她就知道这人绝逼不是为了她才请的大夫。 刘大夫掀开他的衣袖,看了眼那缠绕的白色绷带,然后从药箱里拿出几个药瓶和一副手套,准备为他换药。 云小棠望着那类似凝胶材质的白色手套,愣了一下。 古代的大夫都有这样的医用手套了吗?好高级啊…… 伴随着绷带地解开,一条狰狞的伤口赫然入目。 刘大夫望着那伤口,叹了口气:“这次的刀伤,比往年要深一些,所以应当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愈合……” 呆滞在一旁的云小棠:这次?往年?敢情这变态年年都在自残? “……”不愧是变态,虐别人狠,虐自己也狠…… 君弈垂着长睫,眸光淡淡:“无妨。” 刘大夫替君弈上完了药,便将手套摘下,将搁在旁边的药瓶收回药箱。 云小棠见这大夫大概是要走,看了眼自己不能动弹的右腿,十分犹豫要不要喊他帮忙看一下。 不喊的话,人可能就走了,但是喊的话,这神经病会允许这大夫为自己医治吗? 毕竟这刘大夫看起来面色从容,且这神经病对待他的态度也十分良好。 不难看出,他是这神经病的专用大夫。 刘大夫收拾好了药箱,准备走人:“夜王殿下,那老臣就先告辞了……” 云小棠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旁边的人道:“等等。” 云小棠疑惑地望向他。 君弈未抬眸,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人:“顺便给她看看。” 云小棠:?! 刘大夫闻此言,这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那榻上的女子。 其实他还挺惊诧的,毕竟他为夜王殿下看诊多年,从未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任何女子。 当然,那些被他残杀的宫女们除外。 眼下望着蜷缩在榻上的女子,刘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瞧了两眼,首先发现的是她脖子上的血口子,不过伤口不深,只能算是皮外伤。 这便为她擦了点药,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白色的绷带为其轻轻缠好。 一系列动作下来,云小棠都极其配合,但是眼底还是隐约有泪。 刘大夫瞧了她一眼:“若是疼,就说出来。” 云小棠咬着牙点头:“脖子不疼,是腿疼……” 刘大夫一愣:“腿哪里疼?” 云小棠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隐忍道:“这里,应该是断了……” 望着那衣裙遮盖住的腿,刘大夫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这便道:“不知姑娘可否坐起身来?” 尚且不知她的身份,便只好以姑娘相称。 云小棠的右腿不能使力,只能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手一使力,也会连带着膝盖疼痛。 挣扎了两番,还是跌倒在了榻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疼的,最后弄得满头大汗:“……我起不来。” 第52章:接骨 见此,刘大夫有些为难,毕竟这姑娘是睡在夜王殿下的榻上,这就极有可能就是夜王殿下的女人。 夜王殿下的女人倒在榻上起不来,他哪里敢伸手去扶…… 君弈好似是猜到了刘大夫在犹豫什么,眉头微微一蹙,这便随手抓着云小棠的后衣领将人给提了起来。 他的动作丝毫不怜香惜玉,以至于云小棠坐起来的同时,右腿传来的疼痛几乎叫她断气。 泪水就着汗水自脸颊滑落至下颚,云小棠咬着唇,内心默默地把这神经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刘大夫伸手隔着衣裙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疼得云小棠又是倒抽一口冷气:“啊疼……” 刘大夫面色凝重:“是髌骨碎裂了,且有些错位,需得先正骨接上,再慢慢休养。” 云小棠疼得呼吸都有些不稳:“……有、有止疼的药吗?” 刘大夫闻言一愣,随即摇头:“此行没有带,若是姑娘需要,老臣可以叫人回御药房取。” 夜王殿下的骨毒之痛无药可解,其他的疼痛对于他来说都不值一提,故而刘大夫过来朝霞殿看诊,是从不携带任何止疼药物的。 云小棠听闻有止疼药,松了一口气:“那麻烦刘大夫了……” 刘大夫点了点头,刚预备转身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回去拿药,却听君弈道:“不必多此一举了,直接给她接上。” 云小棠转头看他,这回实在是忍不了,委屈道:“可是我疼!” 君弈没有理她,只是对着刘大夫道:“尽快接上。” 刘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折了回来,一脸同情地望着云小棠:“姑娘还是忍耐一下吧……” 说着就蹲在云小棠的身前,准备为其接骨。 云小棠:“……”算了,好歹不是不管不顾,痛就忍忍吧。 刘大夫捏着云小棠的裙角,轻轻往上掀,还没来得及掀到膝盖处,就立刻放下了,然后抬起头,面色显得有些为难:“这……” 君弈见此有些不解,微微眯了眼:“怎么了?” 云小棠也吓了一大跳,难不成她来大姨妈了?这大夫怎么这副表情? 刘大夫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十分艰难地道:“姑娘……难道就只穿了一件外裙?” 照理来说,里面应当有里裙和中裤才是,可方才只见女子小腿光洁的皮肤,差点没把他吓得心肌梗塞。 这夜王殿下的女人,他哪里敢看…… 云小棠终于意识到这大夫为啥这幅表情了,于是犹豫着道:“里面……穿了件短的。” 刘大夫:“……” 气氛僵硬半晌,刘大夫退了两步:“……姑娘还是将里衣先穿上,再让老臣接骨吧。” 云小棠不觉得自己露个膝盖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古人接受不了她也能理解。 这便望向君弈:“那能放我回去换套衣裳吗?” 君弈早已不耐烦,面色微沉:“就这样接。” 刘大夫冷汗涔涔:“可这外面的裙子质地丝滑,实在是不大方便啊,且还需要上药……” 云小棠直接开口:“那就将衣裙掀起来,没事的。” 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都快要疼死了。 但刘大夫实在是犹豫,思来想去,还是退了一步:“老臣记得夜王殿下也是略通医理的,这接骨正骨其实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医术,要不还是殿下亲自为这位姑娘接骨吧……” 说罢,他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本医书手册递给君弈:“这是正骨图解,殿下聪慧,定然一看就通。” 闻此言,君弈没什么反应,云小棠倒是惊吓得睁大了眼睛:“刘大夫!” 不要啊,让这个神经病给她接骨,这开的是什么国际玩笑啊?他不把她的骨头掰断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指望得上他能成功给她接上骨头?! 君弈没有说话,眼神冷冷的凝着刘大夫递过来的书册,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云小棠瞥他一眼,见他那冰凉的眼神,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还好还好,这神经病最是嫌麻烦了,他肯定不会愿意的,如此一想,方才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云小棠刚松了一口气,然后看见君弈接过刘大夫手中的书册,对刘大夫道:“药箱留下,你退下吧。” 刘大夫闻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舒了一口气:“是是是,老臣这就退下。” 云小棠再度睁大了眼:!!? 她看向君弈,实在是不明白这人脑子抽什么风,竟然不嫌麻烦地要亲自为她接骨。 君弈翻着手中的书册蹙了眉,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不自觉应下。 想着,将目光瞥向身边的女子,见到她绝望的表情时,心中忽的了然。 兴许,他就是不想如她所愿吧…… 所有人都退下了,空旷的大殿又只留下他们二人。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软榻边多了个药箱。 君弈看向云小棠,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来。” 云小棠绝望至极,她觉得自己真的惨死了,双眼流出了悲痛的泪。 一抽一噎,模样好不凄惨可怜。 君弈知道她是动不了的,便直接将人又提回了软榻上,然后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动作依旧粗鲁。 他似乎也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直接将她的下裙撩至大腿处。 一时间,露出一双白皙如玉的腿。 冷风吹在云小棠的腿上,冻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君弈冰凉的手直接覆在她的膝盖处,然后冷声命令道:“不准叫。” 瑟瑟发抖的云小棠点了点头。 她盯着他的手,在他还没有用力的时候突然瑟缩了一下。 君弈不耐烦地望向她,眼神冷冽:“怎么……” 云小棠委屈巴巴:“我真的怕疼,你能不能轻点?” 见这人没什么反应,云小棠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索性低声下气地求饶:“求你了……” 死她倒是没有那么怕,但是她真的怕疼啊! 君弈见她这般模样,微微一愣,也不知怎的,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半晌,又蹙了眉,他杀人尚且都从不手软,救人又何故要在意别人疼不疼? 有可爱的小宝贝有月票吗?快点砸我,砸死我不要紧!我欠砸!! 第53章:花海 再且这点疼又不至于疼死人,顶多晕厥过去…… 想着,君弈又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她的腿,直接动手。 冰凉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膝盖上,五指用力的瞬间,云小棠脸色惨白,疼得牙齿都在打颤。 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大声地痛喊出声…… 甚至疼到最后什么都顾不上,直接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但好在这神经病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力道并不大,丝毫不妨碍他动手。 剧烈的疼痛没有持续太久,就见他松开了手。 君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很是随便地倒了一点在她的伤处,再抽出两条白色的布条,简单地缠紧系上。 云小棠满头大汗,整个人都摊在了榻上,大口地呼吸着。 她是真的坚强,被这样简单粗暴的接骨,居然没疼晕过去。 不过现在好像是真的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也不知道是腿被这人彻底给掰断了还是怎么了,总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君弈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随便接的,如若错了的话,你这条腿就废了。” 云小棠:“……”我真他妈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已经有几缕阳光从天窗泄进大殿。 君弈擦完手后,拂着衣袍起了身,走出了大殿。 云小棠仍然躺在原来的地方,整只右腿完全动不了,即便能动,她现在也已经被之前的疼痛折磨得没有力气了。 摊了好大一会儿,从殿外进来了四个宫女。 宫女们是被冯公公调进来的,说是进殿服侍一位姑娘。 她们面色惧是胆怯,进来时还左顾右盼,生怕冯公公是把她们骗进来给夜王殿下杀的。 见殿中没有夜王殿下的身影,而仅仅有一名女子躺在中央的床榻上,她们皆大大地松了一口。 还好冯公公没有骗她们,她们当真只是被吩咐过来伺候这位姑娘的…… 走近后,望着榻上的女子,她们不自觉对视一眼。 女子的头饰散落在了地上,一头长发也在榻上铺开,身上衣裳略显凌乱,裙摆掀开一半,露出了一条光洁的小腿和一双赤着的足。 再看脸,女子容颜娇美,眼睫染泪,有几缕发丝被渗出的细汗贴黏在脸颊上。 她好似隐忍着什么疼痛,蹙着眉,呼吸有些沉重…… 前面一个宫女回头对身后的一个宫女挤眉弄眼,用口语问:她这该不会是刚刚被夜王殿下…… 后面的一个宫女伸着脖子打量着榻上之人,用口语和眼神回道:还用问,这必然是了。 她可是服侍过后宫的许多美人的,这方面的事情可没少见。 得出一致结论后,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上前。 其中一个宫女走到了榻边,弯腰笑得礼貌:“姑娘休息好了吗?奴婢们是过来伺候姑娘洗漱更衣的。” 摊在榻上的云小棠睁开眼,望着天窗泄进来的几缕阳光,面如死灰:“他什么时候肯放我走啊?” 宫女们对视一眼,眼里略微同情:“这奴婢们就不知了,已经辰时了,姑娘要不还是先起来吧?” 云小棠顺从地点了点头:“扶我一把吧。” 宫女们愣了一下,然后才去扶她。 见她连起床都十分吃力,宫女们又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同情更甚:这该是被夜王殿下折腾得有多惨啊…… 望着她们想入非非的表情,云小棠蹙了眉:“……我只是腿断了。” 宫女们闻言,又是微微瞪大眼,纷纷感慨这夜王殿下实在是太狠了,把人腿都给玩断了。 云小棠起身后,被这些个宫女搀扶到了这座宫殿旁边的一个偏殿里。 偏殿略小,但是里面依旧空旷,仅有一个梳妆台和几扇屏风,屏风后有一个洗脸盆和几个小桶,都像是临时放置在此处的。 两个宫女伺候她洗漱梳妆,另外两个宫女则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套衣服给她换上。 是一套花青色的裙装,这条裙子腰部略宽,胸部则有些紧,穿着不是很合身。 不过惨遭磨难的云小棠倒不在意这些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有衣服换就很不错了,不然那身冷汗黏在身上更叫人难受…… 云小棠全程如瓷娃娃般任由她们折腾。 衣服穿好后,宫女又贴心地为她穿上了鞋袜。 是一双月白色的绣花鞋,鞋底舒适绵软,看得出来质量很好。 将她梳理打扮好后,四个宫女就快步退下了,像是根本不愿意在这朝霞殿多呆。 云小棠觉得要不是她腿脚不方便,她也想快点溜了。 这朝霞殿里住着一个魔鬼,简直不是人呆的地儿。 小坐了一会儿,云小棠感觉到右腿已经不那么疼了,这便扶着梳妆台试图站起来。 她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能够自己站起来了,虽然右腿不能太使力,但是站起来只脚行动还勉强算是行动自如。 她扶着墙壁慢慢挪动,瘸着腿来到门外。 抬头,第一次看到了这朝霞殿院里头的景象。 朝霞殿有很大的一个院落,面积莫约为其他宫殿的两三倍,且院子里没有其他宫殿那般复杂曲折的回廊,也没有种树摆石桌。 而是种满了如浓血般艳红的鸡冠花。 举目望去,拥拥簇簇的火红一片,衔接着天边的朝霞。 此时太阳刚升起不久,阳光还是金灿灿的,金色的阳光落在这一片艳红的鸡冠花上,使得这一片花海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十分壮美。 虽然这里的景色真的很漂亮,但是云小棠却没什么闲情逸致赏景,她的膝盖疼才缓过劲来,胃又开始微微作痛了。 不用想,就是饿的…… 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几口东西,这一晚上又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还没怎么休息好,现在自然饥饿得不行。 偏殿里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云小棠无奈只好扶着墙去周围其他房间里挨个寻找,指望着能找到厨房,弄点吃的填一填肚子。 只是沿着墙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更没有看见厨房…… 就好像,这朝霞殿里面根本没有厨房。 第54章:回忆 走了一路,一只脚隐隐作痛,一只脚又走得很酸,胃还一直干疼。 最后云小棠实在是走不动了,索性靠着墙壁就地坐下。 望着这空空荡荡的一排房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到了哪儿,一路上也没有碰见任何人,包括那个神经病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哪。 她找了这么半天,不仅没找到吃的,连他都人影儿也没见到。 其实见他不在,她是非常想逃跑的。 但是她早上没吃早饭,腿又受了伤,估摸着也跑不出去,而且即便跑去了了,应该能很快被发现。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连这朝霞殿都院门都没找见…… 这么想着,云小棠干脆就摊坐在地上不动了。 她累了,放弃挣扎了,至于饿不饿得死,就看命吧。 …… 君弈出正殿后,习惯性地沿着那条花道往前走。 绒绒的红色花团擦过他的袖摆,他则走到了这条小道的尽头。 驻足抬头,入目便是一座二层楼阁。 门前枯叶积成了堆,石板楼梯上苔藓遍布。 这座楼阁也很破旧,门匾上的字已有些被腐蚀,那一排红彤彤的灯笼也已经被雨雪风霜洗褪了颜色。 触目间,皆是萧条颓败。 君弈只是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一阵风拂过,枯黄的灯笼随风摇曳,天上的云层忽的将阳光遮住。 像是旧景与现实重叠,那破旧的楼阁里忽然多了两道如真似幻的影子。 那个身穿红衣的女人摔了一屋子的茶具器皿,然后绝望颓败地坐在了地上。 “君无澈,我就是恨你!我恨极了你,我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像你这样卑劣恶心的人,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冷眼看着女人的男人,则在这个时候暴戾地扼上了她的喉咙:“你恨朕又如何?!你再恨你都踏不出这朝霞殿半步……” “朕贬你为奴,你便是最最下等低贱的奴隶,你就恨吧……” 男人笑得残忍而轻蔑,下一瞬便将女人的衣裙无情地撕碎。 女人倒在地上,所有的尊严都被揉碎一地。 她发疯般地抓着男人的背脊,指缝间流溢出鲜血,哭声嘶力竭:“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得到了我了么?我告诉你,你做梦!!” “君无澈!你就是个畜生!!!” 脑中闪过这段旖旎不堪的画面,让君弈没什么表情地侧了头。 回想起这些,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眼底更是冷漠。 甚至还觉得很可笑,觉得这就是一场无聊至极的闹剧…… 垂眸看见楼阁旁边的枯井,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又仿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女人这回好像是疯了,披头散发,将一个小男孩的头使劲往井水里按。 她双目通红,近乎疯癫地唾骂道:“你父亲是畜生,你也是个小畜生,你就应该早点去死!” 小男孩恐惧地凝着井水,拼命挣扎:“母亲!母亲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偷吃厨房的冷馒头了……” 君弈微蹙了眉,挪开目光。 远处的参天树下,又是刚才那个女人拿着鞭子将小男孩打得鲜血淋漓的场景。 她声嘶力竭,一边打一边痛骂:“你个畜生!你怎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该狠心弄死你!你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 …… 一幅幅陈旧的画面,都是声嘶力竭,鲜血淋漓。 回忆起些,君弈偶尔也蹙眉,却并未在心底掀起什么波澜。 他在这座阁楼前站了一会儿,便转身沿着原路返还。 今年的鸡冠花比往年开得更盛,在这明媚的阳光之下形成了一副极为壮美的景致。 君弈闲庭信步地走在花簇之间的碎石小道上,等从中走出来时,已经将近正午。 今日是八月十七。 子时到午时,恰好六个时辰。 而这六个时辰,骨毒没有发作,也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 思及此,君弈再度蹙了眉。 起初他还只是怀疑,而如今却是再一次地验证了这一点…… 那个女子绝对能影响他的骨毒发作。 虞州那日如此,茶庄镇那日如此,而今日……亦是如此。 好像只要她呆在他的附近,就能使他免受骨毒之痛。 至于说这个距离有多远……还有待考究。 君弈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扫了一眼朝霞殿前的院子,猜测着人应当还在他附近。 想来是她伤了一条腿,跑不出去。 君弈进了朝霞殿的正殿。 只是那床榻上空荡荡的,没见人影。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是吩咐过冯公公,叫了几个宫女来伺候她。 于是又去了旁边的偏殿,只不过偏殿也不见人影。 君弈有些疑惑,但旋即想到人总不至于跑远,便决定去院里找找。 出了偏殿的门,没走两步,就见冯公公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冯公公满头大汗,跑到君弈面前扑通跪下:“夜……夜王殿下……” 君弈眄他一眼:“何事?” 冯公公喘过来气,这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紧张道:“是陛下!陛下有事派老奴来问话……” 君弈眸光微冷:“说。” 冯公公:“陛下问……问那虞州云刺史的女儿可是在这朝霞殿?” 说着他扫了一下四周,毕竟今日早晨夜王殿下吩咐他叫几个宫女进来伺候一个女子。 当时他虽没见着这女子,但是也没多想,只当是夜王殿下突然来了兴致临幸了哪宫的宫女。 如今想来,竟然是虞州刺史的女儿…… 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但是作为官家之女来王宫参加中秋国宴,说到底也是客。 君弈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此事怎么惊动皇兄了?” 再且,他们又是如何知道人在朝霞殿的…… 冯公公没瞅见那女子,闻声立刻收回目光:“这老奴也不知道啊……” “兴许是这云小姐的丫鬟发现人不见了,便将此事告知了云刺史,云刺史这就连夜去求见陛下了吧。” 君弈若有所思地点头,倒是极有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皇兄出于宾客之仪,才会差人来问及。 想着,又问:“刺史……是很大的官吗?” 感谢梗阳踏歌ezg的月票鼓励,今天还有两更~ 第55章:留她做客 “啊这……”冯公公不太明白夜王殿下的意思,抹了把汗老实解释道: “各州刺史官品略有差异,但虞州云刺史官居正四品,在我朝虽不算高官,但也绝非无足轻重的官职……” 君弈闻言垂了眼眸。 正四品,的确不算是个不高不低的官职。 且此事既然能惊动皇兄,想来那云刺史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本以为把人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却不曾想单单只是失踪,那云刺史就惊动了皇兄。 略一思索,君弈对冯公公道:“你去回禀皇兄,就说人在朝霞殿,还没死,本王过两日就会把人放出去。” 冯公公颤巍巍地抬头:“……可如此回复,陛下定然会问个缘由,夜王殿下究竟为何要将那云家小姐留在朝霞殿两日啊?” 毕竟是官家之女,这清清白白的,就这么呆着夜王殿下在王宫的居所两天两夜,叫人不乱想都难…… 而且宫里人人都知道,这朝霞殿除非有需要,里面是没有其他宫人伺候的。 也就是说,里头就二人单独在一起。 这孤男寡女的,那云刺史为了女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君弈其实也不知道给个什么理由比较好。 但他知道的是,这女子和他的骨毒之间的关联不能叫旁人得知。 要杀他的人何其之多,若是敌人知道了那女子的效用,估计那女子很快就能被解决掉了…… 思量半天,君弈道:“本王就是要留她两日再放人,至于缘由,你自己随便编一个答复皇兄。” 冯公公闻言一愣,有些慌了:“可这,这叫老奴怎么编啊……” “老奴又不是夜王殿下,哪里晓得夜王殿下……” 话未说完,君弈就用凌冽的眸光瞟向他:“你不想编?那你想不想死?” 冯公公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老奴编,老奴编,老奴这就去编个由头回禀陛下。” 冯公公逃也似的出了朝霞殿。 …… 王宫东殿,碧霄宫。 云鸿哲正坐在客房里喝茶,面色虽不显,但心里实在是焦急得很。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夜王殿下何故要将棠儿带去朝霞殿整整一夜…… 他虽不住在离京,但是这离京王宫的事情,他也不是全然不曾听闻。 两年前夜王殿下手握战功归朝,陛下念着他也已经到了加冠之年,便要为他指婚。 但是他拒绝了,且这么多年,夜王府也一直都没有纳什么妾室。 非但没有妻妾,也不曾听闻他有过近身伺候的宫女或是丫鬟…… 总之,夜王殿下虽然名声不好,但是都体现在性情暴戾,残忍嗜杀这方面,基本没有好女色之类的传言。 不可能是为了美色,那夜王殿下究竟为什么要将棠儿带去朝霞殿? 云鸿哲回想起那夜树林里棠儿那副不知死活的模样,顿时慌了。 难道是她做了什么事把夜王殿下给得罪了? 睿辛公公那边传来的消息有说,八月十五那夜,棠儿因为身穿红衣被夜王殿下带进了朝霞殿一回。 不过那夜,夜王殿下也将人给放了呀…… 那这次究竟又是何缘故?棠儿她究竟是否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和夜王殿下那样性情暴戾的人呆在一处,他想想就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小蒋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老爷……” 云鸿哲立刻看向他:“可有消息了?” 小蒋点头:“陛下说冯公公传话回来了,请老爷过去。” 云鸿哲立刻往外走,步履焦急:“走走走。” 冯公公正跪在外头,他扫了眼从客房出来的云刺史,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陛下道: “陛……陛下,夜王殿下说他要留云小姐两日,等后日再安然无恙地送出来。” 君承邺闻言微微颔首,看了眼面色焦灼的云刺史,又问冯公公:“那皇弟可有说为何要留她两日?” 冯公公支支吾吾,实在是不知道该编个什么理由为好:“这……” 君承邺见人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蹙了眉:“既然话没问清楚,那你不妨再跑一趟,将此事问个明白。” 云鸿哲见此,也实在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着急地问出口:“是啊,夜王殿下将小女留在朝霞殿是所为何事啊?” 冯公公本就为没编出理由而感到焦灼,如今被陛下和云刺史这么一催促,索性开口道:“老奴问、问明白了……” “夜、夜王殿下他说……他说他喜欢云小姐,所以想留她在朝霞殿做客,对,就是做客!他想与云小姐同游赏花。” 这话显然不足为信,众所皆知,夜王殿下那暴戾不近人情的性子,哪里是什么好客之人? 况且就算是做客,哪有如此强制的,且还招呼也不打就将人带走…… 要知道春华和云秀莲她们可是焦急地找了整晚的人。 云鸿哲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君承邺先他一步开了口:“既然如此,那当是无事了。” 然后转过身对着云鸿哲道:“云刺史,此事应当是个误会……” “陛下!?”云鸿哲面色惊诧,显然不觉得这事是个误会。 君承邺自然也知,但是他也不想招惹他这位皇弟,若真将他逼急了,真不知道以他那疯癫的性子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他虽然答应给这云刺史一个答复,但断然不会为了这区区一个刺史,去给自己找麻烦。 略微思量了一下,君承邺才开口道:“皇弟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这么多年对朕是向来信守承诺,从未曾失信于朕。” “如今他既差人告诉朕,会留人两日再安然无恙地送出朝霞殿,那便定会说话算话,所以还请云刺史安心。” 话虽如此,但云鸿哲怎么可能安心?自己的亲生女儿落在那样的煞神手里,叫谁能安心…… 见君承邺要走,云鸿哲又上前一步:“陛下留步,不知陛下可否让老臣去面见一下夜王殿下。” 君承邺顿足,却没有转身:“不是朕不让,皇弟见不见你,并不是朕能决定的事情。” 第56章:抱她 云鸿哲也听得出来陛下这话里头是十足的包庇,但却无言反驳。 毕竟夜王殿下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且脾性又恶劣。 这样的人,陛下为之忌惮,也实属情有可原…… 君承邺许是同情,侧目看了身后的云鸿哲一眼,又开口道:“如若两日后,皇弟并未兑现承诺将人安然送出朝霞殿,朕定会亲自前去为云刺史讨个说法公道。” 见陛下都这么说了,云鸿哲也不敢再多言,掀着袍子跪在了地上,叩头道:“臣,多谢陛下。” “恭送陛下——” …… 关于此事被皇兄问及,君弈其实也不太在意。 只要他态度强硬坚决不放人,皇兄自是不会多说什么的,并且还会帮他寻个合适的理由将此事含糊过去。 所以冯公公走后,他便又继续寻人。 朝霞殿很大,且没有其他的宫人。 以至于,君弈独自找了许久,才在一处墙角找到了人。 女子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安安静静地坐靠在墙上,垂直脑袋一动也不动。 君弈不明白她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只是跑了这里却没有再跑了…… 这地方鲜少有人来,地上都是灰,也不是好睡觉的地方。 莫非是死了? 想着,君弈眸光一凛,迅速伸手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指腹传来女子温软均匀的气息…… 君弈:“……” 人应当是没死,只是睡着了。 眉微微一蹙,直接伸手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起来。” 睡得正沉的云小棠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清醒。 因为惊吓,右腿还不小心踩到地上使了力,瞬间疼得她眼泪汪汪。 她咬着唇,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吧嗒一声,落在了君弈的衣袖上。 君弈扫了眼袖子上的泪滴,眉头蹙得更深:“你睡这里做什么?” 而且她怎么这么爱哭?他一没打她二没骂她,不过是随手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而已,怎么就又泪流满面了。 云小棠仰头看着这人,一股火气从脚底窜上心头。 又他喵是这个狗逼?! 有完没完,她寻个小角落睡觉又哪里惹到他了? 她又没逃走,又没乱动这朝霞殿的东西,难不成连地上都不许她坐? 心里是窝火的,但是并不敢发泄出来。 云小棠觉得自己更凄惨了,这便委屈道:“我在这里睡觉也招惹到夜王殿下了吗?” 见人哭得梨花带雨,委屈极了,君弈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觉得自己有对她怎样,他甚至觉得他对人的态度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耐心过。 想了想,松开了她的衣领。 可云小棠的右腿本就不能使力,手又没有扶着墙,再加上饿了几乎整整一天…… 她浑身无力,又没有支撑,突忽其然被他这么一松,整个人便又往地上跌去。 因为不太敢碰到右边的腿,这便尽量往左边倾斜。 于是左膝盖生生磕到了地板上,疼得她又是惨叫一声。 趴倒在地上,蹭了两手灰的云小棠:“……” 这下好了,一双腿全残了。 她甚至都在想,回了虞州之后是不是还得请个木匠为她打造一把轮椅。 君弈俯视着她,丝毫没有去扶的打算:“你腿骨不是已经接上了么?怎么连站都站不住……” 云小棠:我求求你做个人吧,要是没啥事就滚吧,别搁这不帮忙还一直说风凉话了。 她侧头看了君弈一眼,这回她恼怒的目光没有丝毫收敛。 见她竟敢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君弈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你胆子不小……” 云小棠懒得理会这傻逼,用手和胳膊肘使力,径自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 只是上半身起来了,两条腿却怎么也动不了。 别说不能站起来,就连往前挪动都做不到。 想了想,云小棠抬头仰视着站着人:“夜王殿下若不想此地多我这一具尸体脏了您的朝霞殿,就随便叫个宫女或者太监来扶我一把吧。” 君弈看着她,微微挑眉:“起不来?” 云小棠双眼含泪,一忍再忍:“您看不见吗?”瞎成这样也没谁了。 君弈这回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人听她的去叫人过来帮忙。 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前蹲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膝盖窝,直接将人抱起。 猝不及防被这神经病这么一抱,云小棠懵了。 一时竟忘记做出反应…… 有病吧这人?眼睁睁看着她摔倒不扶她,现在反倒过来抱起她是要干嘛? 云小棠抬头,由于距离凑得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怔愣了很久,她才出声:“夜王殿下这是做什么?你放我下来让我自己扶着墙自己走就好了……” 经过这么几次的相处,此人品性有多恶劣她算是见识到了。 所以此刻被这人抱起,她非但没有感到放松,甚至还十分不安。 这人绝逼没安什么好心…… 况且这虽然是公主抱的姿势,但是云小棠却全然没有被人公主抱的舒适体验。 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抱人,且也根本不曾顾及她膝盖处刚刚接好的骨头。 走了几步搞得她疼得又是两眼泪汪汪。 云小棠觉得她这两天简直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眼下她咬着唇,眼泪又是簌簌而落:“我求求你了,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就算不能走,自己爬也行。 君弈觉得亲自抱她回殿,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如今见她如此聒噪多话,便十分不耐烦:“闭嘴,再多说半句,就将你摔死在地上。” 云小棠抿了下唇,虽然很想骂他,但还是选择了噤声。 这人是个变态神经病,可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别说将她摔在地上,估摸着直接杀了她都极有可能。 君弈低眸看了一眼怀里委屈落泪的人,这才想起来她的膝盖处有伤。 蹙了一下眉,手不动声色地从膝盖窝挪到她的大腿处。 走了一段路,君弈将人抱回了正殿。 第57章:饿 然后将人放在了原来的那张软榻上,伸手捏了捏她的两只膝盖。 他这一举动,弄得躺在榻上的云小棠又疼得嗷嗷直叫:“啊疼疼疼!” 君弈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松开了手。 右膝盖是接好了的,没有错位,碎掉的部分需要养段时间才能好。 至于刚刚摔着的左膝盖,应当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 云小棠缓过疼痛之后,微微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虚弱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又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君弈闻声抬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难得好脾气地问了一句:“怎么?” 云小棠坐在榻上,手捂住肚子,她已经饿得没什么食欲了,只能感觉到胃里干涩又尖锐地疼痛。 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太多的话,云小棠动了动唇,只吐出了一个字:“饿……” 如今已经下午了,也就是说她差不多有一天一夜没进食了,也没有喝过一口水。 她从来没有饿这么长时间过,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在父母的双重呵护下更没有。 君弈眉微微一蹙:“你没有用早膳?” 云小棠觉得他这话说得蹊跷:“……哪,哪里来的早膳?” 这诺大的朝霞殿,她连一粒米都没找着。 君弈略微一回想,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吩咐冯公公叫宫女来为她梳洗一下,用膳之事,却是忘了。 想着,他起了身,走出了殿外。 云小棠望着这人的背影,实在是想不到他去干嘛?难不成会叫人送饭给她吃? 君弈走到殿外,触目是一片火红的花海。 这正殿离院门还有些距离,他懒得走。 听到院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便直接抬手。 内力使出掌心,一阵狂风将院里的一片鸡冠花吹得疯狂摇曳。 下一瞬,远处沉重的院门打开,一个灰色的身影直接被这道强劲的吸力拖拽了进来。 从花海中穿过,径直摔到了君弈的面前。 此时的正殿的大门是敞开的,外头阳光正好。 所以这一慕云小棠是瞧得一清二楚。 这什么玩意?吸星大法?! 寻常习武之人的内力能牛逼到这种程度吗?隔空拖人这也太违背牛顿第一定律了吧?而且还是远程操控…… 云小棠再度怀疑这是个玄幻世界。 小太监被莫名其妙拖进这朝霞殿本就惶恐,此时抬头见到冷眼凝着他的夜王殿下,更是吓得拼命磕头:“夜王殿下饶命,夜王殿下饶命……” 他不过是抄近路,路过了一下这朝霞殿,怎么就这般不凑巧被拖进去了? 早知道不偷懒走近路了,这下好了,惹到这煞神夜王殿下了…… 小太监一边后悔一边瑟瑟发抖。 君弈倒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道:“去,去御膳房传个话,叫人送一桌饭菜过来。” 小太监闻言抬头,旋即反应过来夜王殿下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而只是吩咐他做事,这便又连连磕头:“是是是,奴这就去,奴这就去。” 说完,整个连滚带爬地向院外跑去。 吩咐完后,君弈似乎是有些乏了,回到殿内后就在软榻上坐下。 往后一躺,慵懒地靠在枕背上,揉着太阳穴瞌上了双目。 云小棠见这人离自己有点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安全起见,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夜王的吩咐小太监不敢懈怠,莫约两刻钟后,就有十数名宫人静悄悄地涌进了大殿,他们手上皆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餐盒。 云小棠本有些困倦,可是闻到饭菜的香味立马清醒,肚子还在此时不争气地咕咚了几声。 这人还真叫人送来了饭菜?!难道真的打算给她吃? 君弈闻见动静,也睁了眼,扫视着一屋的宫女太监…… 他们提着餐盒站成一排,全都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直视夜王殿下。 领头的太监倒是稍微大胆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站定在了夜王殿下的面前,毕恭毕敬道:“夜王殿下,饭菜送来了,是摆在这里还是……” 君弈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指,指了指榻前:“就摆这儿。” 太监应了一声是,这便朝身后的四个小太监挥手:“去,抬一张长桌过来。” 长桌是从殿外抬进来的,是一张看起来就十分奢华的桌子…… 桌身为雕花红木,四个桌角均套着镂空金箔,桌面更是夸张,直接是一块光亮润泽的白玉石,沿圈还漆了金色的云纹。 长桌正好摆在了软榻的正前方,离软榻很近,几乎坐起来就可以吃饭的那种。 云小棠看他们这架势,打消了心里头那点期许。 如此大费周章,肯定不可能是为了她的…… 想必是这神经病自己饿了,所以才叫人送来的下午餐吧。 想着,她侧头看了眼君弈,寻思着这人平日里还挺会享受…… 宫女们一一将餐盒里的餐盘端出,按照次序摆了满满一长桌。 几十道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数都数不过来。 云小棠伸着脖子瞅了眼,她觉得哪怕皇帝吃饭都应该没有这么夸张的吧。 这一人吃这么多菜,真的是奢侈又浪费…… 见菜都摆好后,君弈看都没看站在旁边的宫人,直接道:“退下。” 一众宫人闻言皆如释重负,麻溜退出了殿外。 云小棠眼巴巴望着那些宫女和太监的背影,然后扫了眼这桌菜,再看向君弈。 虽然向人讨饭吃的很丢脸,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这条狗命,为了能活着出去,她还是指望这人能分她一点吃的…… 她要的也不多,一碗就行,白米饭也行。 被身旁之人盯得头皮发麻的君弈:“……” 他不耐烦地侧过头:“你路不会走,饭也不会吃吗?” 云小棠被他这么一凶,有点懵:“啊?” 然后反应过来,扫了眼这满桌子的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这是……让我吃?” 君弈眉心一跳:“……不吃就闭嘴。” “我吃!”云小棠连忙拿起面前的一副碗筷。 只是伸着筷子,刚刚夹起面前的一条肉丝,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58章:你才像狗 想了想,她转头看向君弈,问道:“……那你不吃吗?” 君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连话都懒得回。 云小棠只好移开目光,望向这一满桌子菜,眨巴了下眼睛。 这人仍在那里躺着,丝毫没有起身吃饭的打算,看样子应该是不吃的…… 那意思是……这满桌子菜只给她一个人吃? 想到这里,云小棠莫名瘆得慌。 “……”这怕不是一顿断头饭吧。 那么她吃还是不吃呢? 可是这满桌的佳肴真的好诱人啊…… 她的肚子也叫得老大声了。 云小棠犹豫再三,将那条肉丝夹到了嘴边。 嘴巴都张开了,却还是有点不大敢吃…… 顿了顿,索性侧头问身边的人:“……这里面该不会下了毒吧?” 君弈闻言,露出极为轻蔑的表情:“若要杀你,何须费此周章。” 云小棠:“……”竟然很有道理。 这神经病力气那么大,随手掐死她就完事了,根本不必下毒再摆一桌宴席来诱惑她。 这么一想,云小棠就什么都不顾了,将肉丝放到了嘴里。 她边嚼边想,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可能是因为她磨蹭了太久,菜吃到嘴里是稍微有些凉的。 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口感,因为她是真的饿,这些菜也是真的做得好吃。 比之前在桂宫殿吃到的那些菜还要好吃许多。 而且品类繁多,还有她最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见到那碟糖醋排骨时,她眼睛一亮,连忙将筷子伸了过去。 只是望着那摆在斜侧处的排骨,她愣是够了好半天都没能够着。 腿不能站,挪动位置又十分费劲。 就在云小棠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旁看着她吃饭的君弈忽然起身伸手,将那盘子糖醋排骨给端到了她的面前。 云小棠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人脑子又抽了?竟然破天荒地帮她拿菜?! 君弈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只是道:“吃。” 云小棠连忙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小碗里细细啃了起来。 因为实在是瘆得慌,还不时抬眼打量这神经病。 君弈也无所顾忌地盯着她。 她的黑眸明亮,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也莫名有些像从前在朝霞殿里的那只小黑狗…… 君弈微勾了下唇:“你这吃东西的模样,倒还挺像从前在这殿外看门的那只小黑狗。” 云小棠闻言,头上顿时冒出三根黑线:你才像狗,你全家都像狗。 不过听他这话,她的目光不自觉朝殿外看去:“那狗呢?” 她今天出去时,并没有看见这殿外有什么小黑狗啊? 君弈唇边笑意未敛:“杀了。” 云小棠:“……”竟然连小狗都不放过,这变态也真的绝了。 君弈手指搭在下颚,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与她闲聊:“你知道本王为何要杀那小畜生?” 云小棠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垂眸继续咬:“我怎么会知道。” 君弈:“因为吵,它有天半夜在那里嚎叫,吵到本王了,所以就随手给捏死了。” 云小棠手中的筷子一顿:“……”您可真残忍。 君弈放下手,又倚靠在枕背上:“所以吃完了,就闭嘴,否则随时将你掐死。” 云小棠:“……” …… 随着进去朝霞殿伺候的人越来越多,自然见夜王殿下榻上那女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知道的人一多,就总会有些风言风语渗透出去。 再加上云鸿哲和云秀莲两边都在寻人,很多人都知晓那云家小姐就在朝霞殿。 于是两边的消息一综合,就成了:夜王殿下看上了那云家的小姐,且将她掳进朝霞殿里临幸了一天,人到现在都还没给放出来…… 一时间,这些流言蜚语传遍了阖宫上下。 有的夸那夜王殿下的肾是真的好,也有的感慨那云家的小姐是真的惨……总之是闹得沸沸扬扬。 也自然而然,传到了云秀莲那里。 她原本是不相信的,午膳过后就又从桂宫殿跑到了中安楼,问睿辛:“睿辛公公,有消息了吗?” 睿辛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今日辰时,冯公公叫了四个宫女进朝霞殿伺候,她们出来后,我差人去打听了一下,说是那名女子就是在夜王殿下的榻上醒来的,且瞧那模样,的确像是……” 说到这里,睿辛一顿,没有再说下去了。 云秀莲闻言脸色一白,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幸得杏儿将她扶住。 睿辛看了一眼她惊吓模样,旋即又安慰道:“云二小姐莫急,她们并未说那女子就是你姐姐,也说不定不是……” 云秀莲神情涣散地摇摇头:“不会的,父亲那边传来消息说,夜王殿下都承认人就在朝霞殿里了,应当不会是别人了。” 知道事情的结局无法改变,云秀莲只好回了桂宫殿。 父亲都惊动陛下了还未能将人救出来,她又如何能? 回到桂宫殿时,已经到了下午,沈凌月刚好打扮好出来准备参加今日的晚宴。 见到云秀莲,眉头一蹙,想到她那可怜的姐姐,顿时心生同情。 沈凌月唤住她:“喂,今日的晚宴你还去吗?” 云秀莲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沈凌月又道:“如果你去的话,赶紧收拾一下,本小姐让那马车夫免为其难地等你一下。” 杏儿怯怯地看了眼沈凌月,也望向自家小姐:“是啊,今日还有晚宴呢,小姐你要不要去?” 云秀莲略一思索,还是点了点头,东殿那边的消息终归灵通些,再者,见到父亲也好商量对策。 马车上,沈凌月盯着云秀莲,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姐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云秀莲本就脸色不太好,被这么一问,脸色就更难看了。 沈凌月丝毫不会看人脸色:“再说你姐姐也没有长得很好嘛,那夜王殿下怎么就……” 云秀莲闻此言实在是忍无可忍,打断道:“你好看你去啊,你愿意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吗?” 沈凌月:“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没事扯我干嘛!?” 云秀莲懒得搭理她。 沈凌月也“嘁”了一声,便扭过头去不再多言。 第59章:香甜 国宴上依旧热闹,这里是人口聚集的地方,宫里的流言蜚语定然也会传到这里。 所以云鸿哲也自然有所耳闻,听见这些风言风语时,他脸色又是一白。 可陛下有意包庇那夜王殿下,他眼下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唯有等,再等一日,夜王殿下才会放人,这事情才能有个结果。 云衡因为军中事务,八月十六日并未参宴,八月十七这日倒是得空,便从军营赶到了王宫。 原是想问问妹妹这几日玩得如何,却不曾想到一路上尽听到了些不好的流言。 他眉头一蹙,加快了步伐。 下马之时,不巧又在同一个地方碰到了那沈家小姐。 沈凌月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到他,又喊了声:“喂,云衡……” 云衡自然懒得搭理她,径自从她身边走过。 只是这回这刁蛮小姐却没有缠着他行礼问安,只是在背后问:“那叫云小棠的是你妹妹?” 云衡这才顿足:“怎么了……” 沈凌月:“她与我住在同一个地方,不过她已经一整日没有回来了,听说是被夜王殿下带去了朝霞殿……” 云衡这才回头看她,神情肃穆:“你说什么?!” 沈凌月:“看在我父亲还挺看重你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那日晚宴你妹妹离席之后,就被夜王殿下强行带去朝霞殿了,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然后第二天,她又被带走了,现在阖宫上下都在传,夜王殿下看上了你妹妹……” 不等沈凌月把话说完,云衡就扭头大步走了。 沈凌月往前跑了两步:“喂!你跑什么啊!本小姐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消息,你难道就不应该谢谢我吗!?” 见人已经消失不见,沈凌月又气得踩了下草坪:“气死我了!” 凝冬在一旁给她顺气:“小姐为何总是与那云公子多话呢?费力还不讨好,何必呢……” 沈凌月立马推开凝冬:“我哪有总是与他多话,我这不是恰巧碰见了随口一提嘛!” 凝冬疑惑:“小姐不是故意等他?那在这里站这么久做什么?” 沈凌月瞪大了眼,反驳道:“谁故意等他了!我站这里乘会儿凉不行啊……” 凝冬四下看了看,这里周围什么都没有,甚至还有许多蚊虫飞蚁。 “……”这恐怕不是什么乘凉的好地方吧。 沈凌月余怒未消,白了眼凝冬,气呼呼地往那边亮起灯火的地方快步走去。 …… 朝霞殿。 云小棠吃饱喝足后,就有宫人进来将满桌剩菜端走,然后还把桌子也给抬走了。 一时间,殿内又只剩一张床榻和两个人。 云小棠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这样操作,直接将家具摆在这殿里头他不香吗? 非得用时才叫人抬进来,她都替那些个太监们感到辛苦…… 她想了想,猜测可能大佬就是喜欢这样吧,毕竟是真的很装逼。 云小棠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只见这神经病不知何时又躺下了,且还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不过不管睡没睡着,她都不敢坑声吵醒他。 这大殿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榻又偏偏就摆在这大殿的中央。 她腿不太方便,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扶着起来走。 唯一能离开此地的方法就是滚地上爬了…… 想了想,云小棠还是选择老实在床榻上呆着。 爬的姿势难不难看倒还另说,主要还是怕吵到这人。 躺床上又没有手机,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干,于是吃饱了的云小棠就又睡了过去。 君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便睁眼斜眸看了眼身边一动不动的女子。 经过这一日的观察,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人有多废物。 且她如今也伤了腿,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君弈觉得困倦之后,也不理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太阳从朝霞殿的中央转到了西侧,八扇窗户落进来的阳光也换了方向。 斜阳沉落,寂静的空旷宫殿被窗外火红的夕阳染成了橙红色。 君弈意识渐渐清晰,颈侧微微有些痒,这便动了动手指,从沉睡中醒来。 触目便是殿外的黄昏之色,他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为何他一觉会睡得这样沉?竟是睡到这个时辰才醒…… 往日他顶多小睡两刻钟就会转醒,即便不会醒来,也是知道时间的。 而方才的那一觉,当真是睡得无知无觉,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君弈微微侧头,便看见女子不知何时离自己这边近了。 女子是横着睡在榻上的,与他睡的方向正好垂直。 此时她的头完全就抵在他的脖子处,头顶的鬓发正好挨着他的脖子。 也怪不得他会觉得痒…… 君弈眉头蹙得更深,刚想抬手将人扔远些,却不知怎么的,被一股清淡的香甜之气给转移了注意力…… 这味道并非是女子的脂粉香,也没有花香浓郁,清清淡淡中夹杂着一股甜味,很好闻。 而且重要的是……有些熟悉,只是记不起来曾在哪里闻过。 君弈略微低头,他嗅觉敏锐,很快便判断出,这味道是从女子的头发上传来的…… 就在他仔细回想的时候,睡在身侧的云小棠忽然翻了一个身。 她睡觉总是习惯性地往上蹭,本来之前还有往上蹭的空间,这会儿却是被什么抵挡住了。 这便不自觉扬起了脑袋,只是她这一仰头,鼻息吹在了君弈的耳侧不说,就连唇瓣也触碰到了他的下颚。 表情怔住的君弈:“……” 末了直接揪着她的衣领往旁边一提。 女子被这动静弄得蹙了眉,这便翻了个身,像是自己碰到自己的伤处,又疼得闭着眼睛呢喃:“疼……” 君弈冷眼看着她:“……” 这张床很大,她原来离他很远,几乎就是在床榻的另外一头,而如今却是与他同在一侧。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为之…… 若真是故意的,她想要干什么?杀他?还是说……勾引他? 毕竟她这几日行为不让人这么想都难…… 第60章:逃跑 她之前拽他的衣服,大胆地爬上他的床榻,还时不时地搞出一些小动作,或是说些引他注意的话,露出些引起他注意的表情,甚至在在他面前哭,朝他撒娇…… 回想起这些,君弈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没想到看起来废物,却也还有些胆识和算计…… …… 云小棠浑然不知自己成了有算计的人,她只知道她一觉睡醒时,殿外天都黑了。 而身边的神经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揉了下眼睛,勉力坐起身,然后茫然地望着这殿中的烛火。 这时殿外有个宫女探头进来瞅了眼,见榻上的人已经醒了,这便给站在对面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四个宫女又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床榻前,其中一个笑道:“姑娘醒了,要沐浴更衣吗?” 云小棠认出来她们就是早晨来的那四位宫女,她们好像没有了最初的胆怯,现在站在她面前表情自然多了。 云小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干嘛,这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只是这回,在偏殿沐浴更衣之后,宫女们还贴心地端来了晚膳,摆放在偏殿的小桌上。 晚膳远没有下午的菜肴那般丰富多样,就三菜一汤,还有罐香喷喷的瘦肉粥,挺家常的。 但是云小棠已经非常满足了,至少还有晚饭可以吃。 比早上饿成那个鬼样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而且吃饭时身边还没有那个神经病冷不丁地看着,别提多舒服自在了…… 非常开心的云小棠一边咬着碗里的糖醋排骨,一边慰问站在旁边的宫女们:“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坐下一起吃啊?” 宫女们笑着摆手:“多谢姑娘好意,奴婢们用过晚膳了。” 她们本以为被调来朝霞殿,是准没有什么好差事的,甚至还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却不曾想,是过来伺候这么一位姑娘,这姑娘不但生得貌美,性子还极好,比后宫里的那些个美人娘娘们好伺候多了…… 只是这样好的姑娘命却不太好,落在夜王殿下那样的煞神手里头,遭受这般的摧残和折磨…… 想着,眼里又纷纷流露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同情。 察觉到她们可怜她的目光,云小棠不明所以地抬头:“……”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她这腿又没有真的残疾,就是现在走起路来有点瘸而已…… 用完晚膳后,走了两个宫女,另外两个则留下将她搀扶起来,往朝霞殿正殿而去。 云小棠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大殿,顿住了步伐。 宫女见她忽然停下,问道:“姑娘怎么了?” 云小棠转过头往四下看了看。 月夜下的鸡冠花随风摇曳,四周静谧得只剩草木风声。 根本不知道那神经病此刻在哪里…… 想着,云小棠回过头:“你们能扶我离开这里吗?” 宫女们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然后都怯怯地摇头:“奴婢们不敢……” “冯公公只是换奴婢们进来伺候姑娘,奴婢们可万没有这个胆子将姑娘带出去。” 说着,两位宫女的目光又同情了起来。 虽然她们也想帮忙,但是一想到那凶神恶煞的夜王殿下,她们是真的害怕啊。 云小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神经病那么爱杀人,她们要是这么做,一旦被发现就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难道她就要这样回去吗?回到大殿的榻上等那神经病没事瞅她两眼? 云小棠不想跟这样脑子不大正常的人相处,也害怕再惹到他,被迫承受任何伤痛。 再且她失踪整整一天了,春华和云秀莲她们肯定早都急坏了。 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关心她的人,都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云小棠想了一下,又道:“那我这吃饱了,不太想坐,你们扶着我在这院里散散步消消食可以吗?” 宫女们闻言再度相视了一眼,觉得这个说法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点了点头。 她们心里是很同情这姑娘的,所以面对这样的请求,她们还是乐意效劳。 云小棠被她们搀扶着走,倒也不算是太辛苦。 也许是因为休息得好,她的腿已经不那么疼了。 穿过那一簇簇鸡冠花,她让两名宫女扶着她走到了靠近院门的墙边。 然后对着这两名宫女道:“你们现在就回去吧,反正你们今日的差事已经完成了……” 其中一名宫女十分担忧地看着她:“可是姑娘的腿……能自己回去吗?” 另外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旁边不远处的院门,似乎是猜到了云小棠的想法,这便道:“姑娘一人能行吗?” 云小棠手扶着墙,琉璃宫灯映得她面色有些暗沉:“你们走吧,这样总归是不会连累到你们。” “至于我能不能行……那就看我自己的造化吧。” 宫女见她真有逃跑的想法,表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姑娘还是慎重啊,那夜王殿下姑娘不是不知道……” 云小棠点了点头:“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那是个什么魔鬼,所以才想着早点溜走为妙。 见两位宫女还在犹疑,云小棠便朝她们摆了摆手:“你们快先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宫女们也实在是不敢久留,这便转身匆匆走了。 见两名宫女出了朝霞殿的院门,云小棠这才扶着墙一步步往那边挪去。 夜风簌簌,脚踩在地上的杂草上沙沙作响。 她一边走还一边环顾四周,做贼似的,生怕被那个神经病发现。 只是不曾想,没见到那神经病,乍一回头之时反倒见到了一条花斑蛇! 那蛇莫约有手腕一般粗,正缠绕在面前的一盏宫灯上。 宫灯映得蛇身发亮,而那蛇正探出头,一双黑色的眼睛好似在盯着她看,小嘴中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云小棠:“……”老天爷,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眼看着就要走到院门口了,却碰见了一条这么老大粗的蛇。 主要是还不知道有没有毒…… 云小棠右腿本来还有些疼痛,现在两条腿全软了。 要不是双手死死扣着墙壁的砖头,她觉得她就要瘫倒在地上了。 第61章:被蛇咬了 那蛇好似在打量着她,以至于她也不大敢轻举妄动。 只好扶着墙缓慢地往后挪动,尽可能地离它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那蛇仿佛察觉到了她往后退步,缠绕在宫灯上的身子也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滑动。 于是云小棠明显地感觉到……那蛇离她更近了! 此刻她面色发白,额头上有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要死了要死了,谁能来救救她?就算是那个神经病也行啊! 没想到这朝霞殿不仅有个魔鬼,还有这么可怕的蛇。 早知道就不逃跑了…… …… 另一边,朝霞殿的地下室里。 君弈坐在椅子上,支着额头闭着双目。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跪了四个被俘的黑衣人。 其中最右的那个已经不能说是人形了,浑身被鞭子打得无一完好之处,鲜血顺着他身下的石砖缝隙蜿蜒得满地都是…… 满室都是浓郁的血腥之气。 可那人却是个有骨气的,即便被打成这样,也坚决不吐出一个字,仍然死死咬着牙齿,愤恨地盯着君弈。 握着鞭子的影卫没了辙,只好抬头看向自己的主上:“主上……” 君弈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道:“双眼挖了,手臂也砍了。” 影卫得令,立刻放下鞭子,拿起了搁在旁边案台上的刀。 伴随着地下室的烛火一晃,鲜血溅满了一面墙。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这声音吵的君弈觉得烦,于是又蹙眉道:“舌头也割了……” 影卫瞬间有点懵,垂下手中的刀:“主上,舌头割了怎么问话?” 君弈这时才睁了眼,抬起手指了指另外三个冷汗涔涔的黑衣人:“慌什么,这不是还有三个。” 其实他也就随便审审,问不问得出什么其实也不太重要…… 毕竟要杀他的人太多了,这几个人的头目,也只是他众多敌人其中的一个而已。 影卫闻言,点了一下头,便又拿起了手中的刀。 望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双臂和器官,另外三人便是再坚韧也忍不住开始发抖。 君弈玩味地看着他们的样子,唇角微勾:“只是这样你们就怕了?” “这还不是最难让人承受的痛苦呢……” 三人皆满头大汗,却还是坚决闭口不言。 君弈也不甚在意,又倚靠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下一个。” 影卫得令,立刻将浑身是血的那个人扔给另外一名候在门口的影卫,道:“不必杀,扔进乱葬岗后山盯着狼群啃完。” 另外一名影卫点头,只手提着人走了。 下一个人依旧先是鞭刑,只是这回的鞭子是用盐水浸泡过的。 影卫将鞭子打在人的身上,边打边道:“一百鞭子过后,如若你还不如实招来,这次就不是跺手臂那么简单了。” 这人死死咬着牙齿,即便忍受着皮肉剧烈的疼痛,也还是一个字都不吐。 甚至到最后紧闭着的嘴巴流溢出鲜血…… 鞭打他的影卫见状,立刻将人的嘴巴掰开一看,然后回禀道:“主上,他将自己的舌头咬掉了。” 君弈微微抬眼,声音寒冽而邪肆:“那就继续吧,鞭子打完,就从手指开始跺起。” “再和刚才那人一样,扔给狼群撕咬……” 影卫颔首,这便抬起手中的鞭子继续,只是这时,另有一名影卫从地下室的门口处踏了进来,抱拳回禀:“主上!那女子不见了。” 君弈闻言侧头过来,微眯了眯眼:“怎么?你连个瘸腿的女子都看不住?” 那名影卫自知有罪,立刻单膝跪地,低头道:“主上恕罪,属下闻见朝霞殿西侧有异动便过去看了眼,谁知回来时那女子就不见了。” “在此之前,她被两名宫女搀扶着在院里散步,属下也不曾多想……” 影卫这话还未回禀完,君弈就觉得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之感,像是冰锥钻入了骨髓一般。 他脸色一白,额头上隐约有青筋暴起。 是骨毒,他的骨毒发作了! 现在是八月十七夜,还未到八月十八子时…… 所以骨毒是有可能会发作的。 不过奇怪的是,仅有左臂传来了疼痛,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并未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局部毒发。 君弈觉得奇怪,但却没有时间多想,此时他会毒发,定然是因为那女子的缘故。 说不定她已经逃跑了,只是没能跑远,所以他的骨毒才会局部毒发…… 想到此处,君弈眸光寒冽,也顾不得其他,只是对着所有影卫道:“找,务必将人给找到!” 地下室的石门沉重地关上,七名影卫全员出动找人。 君弈也跟着出了地下室,走上楼梯后,他的左臂仍旧在剧烈地疼痛…… 但是这次不是全身都疼,他尚且还能站得住。 朝霞殿虽大,但是七名训练有素的影卫同时找人,还是很快将人给找到了。 人没有跑出朝霞殿外,而是在离院门处不远的草丛里,且左臂还被蛇咬了一口。 如今正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 云小棠蜷缩着身子,咬牙忍受着,她觉得自己这霉运也是没谁了。 就在十多分钟前,一人一蛇本来僵持得好好的,蛇不动她不动,那蛇倒也没有要咬她的意思。 可是谁知道,脚边突然跳过来一只浑身是泡的癞蛤蟆,还跳到了她的脚背上。 本就被蛇吓得不轻的她当即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吐着信子的蛇也在这一瞬间冲了过来,在她的左臂上猛咬了一口。 疼得她当即倒在了地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那蛇围着她绕了两圈后,就往旁边的草丛里爬走了。 云小棠咬着唇,脸色苍白。 只希望这蛇是没毒的,不然她可能等不到人发现,就要在这草丛里挂球了…… 不过没等太久,就走来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将她提了起来,还对着不远处喊道:“主上,人在这里。” 君弈闻言,也不顾左臂的疼痛,踩着草丛走了过去。 影卫扫了眼女子白得发青的脸色,然后凝向她左臂上的两个血洞,对着君弈道:“……主上,她好像被蛇咬了。” 第62章:吸蛇毒 君弈也扫了眼她手臂上的血洞,冷声问道:“蛇呢?” 尚且还有意识的云小棠:“……” 这人的脑回路果真跟正常人不大一样…… 她被蛇咬了,难道不应该先看看她的伤口,检查检查她有没有中毒吗? 问蛇在哪有什么用?难不成防止下次他被咬吗? 这时另一名影卫也过来了,听到主上所言,立刻在草丛里寻找那条蛇。 那蛇也没爬远,就盘在旁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很快就被那名影卫给找到。 那名影卫身手敏捷,迅速捏住了那条蛇的蛇头,然后提了过来:“主上,蛇捉到了。” 君弈冷眼盯着那蛇:“给我。” 云小棠不知道他要干嘛,疼痛的同时,也分了几份精力好奇地望着这神经病。 影卫听见主上所言,旋即看了眼手中扭动的蛇,惊道:“主上,不可!此蛇属下识得,剧毒,一旦被咬,一个时辰内就会毙命!” 云小棠:“!!?”日,那她还剩多少分钟的生命了? 这几个人就不能管管即将狗带的她吗?在这里玩什么蛇??! “喂,我……”能不能先抢救一下她再玩蛇啊??? 君弈却看都未曾看旁边的人一眼,只是伸手对着那名提着蛇的影卫:“给我。” 冰冷的语气,全然不容人置喙。 影卫虽然担心主上,但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好伸手将蛇头递给他。 君弈捏过蛇头,那蛇又挣扎了一下,蛇尾还拼命地往他的有手臂上盘。 只是还没盘上去,就缓慢地落了下来…… 因为蛇头已经被君弈徒手捏碎了,鲜血混着脑浆溢了满手。 瞠目结舌的云小棠:“……” 只是这还不是最叫她惊吓的,最叫她惊吓的是这人接下来的动作…… 这变态捏碎了蛇头还不够,还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住了蛇头上的一层皮。 然后“滋——”地一声,这人的手中只剩两条蛇皮,只剩下肉的蛇身滑落到了草地上。 云小棠:“……”真他娘的谢谢你的助攻。 本来被蛇咬没痛晕的她,现在看着这人残忍地撕蛇皮,却是生生吓得闭上了眼睛,然后脑子一嗡,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提着她的影卫望着手中脖子一歪的女子,这才出声道:“主上,她晕过去了。” 另一名影卫也适时提醒:“主上,这蛇是有剧毒的,若不及时救治,只怕她会没命。” 君弈闻言,这才扔掉了手中的蛇皮,余怒未消地看向那已然昏厥过去的女子。 他抓了一把草,擦去了满手的鲜血,然后对着那名影卫道:“人给我。” 望着落到自己臂弯里的人,他又抬眼:“你去叫刘大夫过来。” 那名影卫得令后离去。 君弈则将人抱起,朝着正殿而去。 他的左臂仍然是有些疼的,但是不知怎么的,靠近这女子时就明显感觉到要好很多。 甚至抱起她之后,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君弈蹙了蹙眉,走进大殿,将人放在原来的床榻上。 另外一名影卫跟着进了殿。 君弈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是问:“你说你识得方才那条蛇,是乃剧毒之蛇?” 影卫看了眼那女子愈发青紫的面色,回道:“正是,主上最好等大夫赶来之前将她体内的毒给吸出来,若再耽搁,毒素蔓延至心脏,是会直接毙命的。” 君弈眸中甚是不耐:“怎么吸?” 影卫思量了一下,吸蛇毒危险,稍有不慎,自己也会中毒,所以自是不能让主上冒这份险。 想着,这便走上前,在床榻边蹲下,然后伸手掀开女子的衣袖。 望着那白皙手臂上的两个黑色血洞,影卫刚准备下嘴,却不料被旁边的主上一掌给挥开。 影卫猝不及防,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抬眼甚是疑惑:“主上?” 君弈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恍惚,他也不太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将人给推开。 他亲手训练的影卫他清楚,应当只是想帮他救人而已…… 君弈捏了捏眉心,半晌才问道:“是用嘴吸蛇毒?怎么吸?” 影卫虽然迷惑,但还是如实回答:“用嘴将毒血吸出,吸至颜色鲜红即可,但要谨慎毒血入喉。” 说完后还补充解释:“方才属下是想,主上尊体贵重,不宜亲自涉险。” 君弈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是盯着女子手臂的咬伤道:“知道了,下去吧。” 影卫微蹙了下眉,还是双手抱拳:“……是。” 见人离开后,君弈才抬起女子那只受伤的手臂,犹豫了一息,然后递到了自己的唇边。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将蛇毒吸出,只是摸索着尝试,吸一口血,然后吐到旁边的地板上…… 见那血还是黑色的,便又重新下嘴。 云小棠的眉睫动了动,有意识后,就又感受到了伤口处的疼痛。 只是最初只是剧烈地疼痛,现在却多了一份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仅如此,还有什么冰冰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咬伤处。 这感觉……非常的怪异。 云小棠睁了眼,见到的就是这神经病的头顶,而他的唇正落在自己的伤口处。 他在干嘛?!吸她的血? 难道是因为那蛇有毒,所以他舍己为人地给她吸出来? 他有这么好心?? 还是说,他就是很变态喜欢吸血玩啊? 云小棠觉得她还是比较相信后者…… 君弈原本是听那影卫所说,吸一口血吐一口再看颜色。 可是吸了两三口之后,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根本不想吐。 他只觉得这血的的味道香甜,让人十分的……想要吞咽。 神思不知飘忽到了何处,意识也像摆脱了控制,以至于忘记了吐血,而是一直吸,还不时吞咽。 望着他喉结滚动的云小棠:“……!?” 看来这人不止是吸血玩儿,还是想喝她的血,还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真真是变态无疑了!! 她怕自己失血过多而死,右手握着左臂使出全力将手抽了出来:“夜王殿下!” 然后费力地挣扎起身坐起,往后挪了挪。 第63章:吃药 被她这么一喊,再加上握着的手臂被抽走,君弈才抬起头来,神情有几分恍然。 他的唇被血染得鲜红,以至于原本就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愈发地邪魅妖艳…… 云小棠望着自己惨白的手臂,吸了吸鼻子:“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喝了你的血,所以你才要喝回来吧?” “我之前那完全就是被你给逼的……” 君弈只是怔然看着她,全然没有从方才失控的举措中回过神来。 他刚刚是在干什么?喝血…… 且还是被蛇咬过的毒血,他这是疯魔了吗? 这时刘大夫提着药箱进了殿门。 他听说朝霞殿里的女子被毒蛇给咬了,这便立刻跟着影卫赶了过来。 刘大夫走近后,看着地上的一小滩黑血,再望向正在出神的夜王殿下,顿时有些惊诧。 是这夜王殿下为这女子吸的蛇毒? 夜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他看诊这么多年也是十分清楚的。 不残害他人就不错了,又怎会帮着救人? 而且还是吸蛇毒这般冒险的行为…… 由此可见,这女子在夜王殿下心里的份量是多么的重。 想着,刘大夫上前,拿过一张手帕盖在女子的手腕上,准备给她先把把脉,看看毒素的蔓延情况。 可谁知,夜王殿下在这时候出了声:“本王方才将那毒血咽下去了,先给本王把脉。” 闻此言,不止刘大夫,就连刘大夫身后的影卫都一惊:“属下不是告诉过主上,万万得小心毒血入喉么?” 君弈眼神冷漠如常,只是道:“一时忘了。” “……” 但是这话影卫显然不信。 主上可不是记性差的人,更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刘大夫只得转到另一边,给君弈把脉,然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这……夜王殿下!?” 旁边虚弱坐着云小棠闻声,这才抬头看向刘大夫,然后再将头转向那神经病,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激动。 怎么了怎么了!?是这个神经病要被毒死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得普天同庆…… 君弈好似是察觉到了这不一样的目光,冷冷地瞥她一眼。 吓得云小棠立刻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君弈看向刘大夫:“如何了?说。” 刘大夫神情严肃:“夜王殿下脉息异常,且皮肤有发青的迹象,恐是蛇毒渗入血液所致。” 说着,又问:“夜王殿下现在可有觉得哪里不适?比如说胸闷气短,或是额头烧热之类的?” 君弈摇头,略一思索,旋即道:“本王生来骨毒缠身,也从未有过这些症状。” 刘大夫想想也是,这夜王殿以前也有中过一些其他的毒,但是不论什么毒都敌不过他体内的骨毒,所以毒症应当不会很明显。 但即便症状不明显,毒还是要解的…… 想着,刘大夫连忙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紫色的小瓷瓶,然后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君弈:“这是抑毒丸,夜王殿下先服上一颗防止此毒扩散蔓延。” 一旁的云小棠眼巴巴地看着那颗药丸,药丸外面是褐色的,很光滑,有小拇指般大小,瞧着有点像巧克力豆…… 君弈服下药丸后,又察觉到了身边之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略一思索,伸手拿过刘大夫手中的紫色小瓷瓶,然后倒出一颗递给她,命令道:“吃了。” 云小棠望着他手中的“巧克力豆”,也不敢拒绝,默默接过来,像他一样放在嘴里。 寻思着反正这神经病都吃了,总归不至于有什么害处,而且她也中了蛇毒,方才刘大夫说的那些症状她也都有来着…… 只是放在口中的那一刻,云小棠表情一僵,瞬间就拧起了眉。 艹,这可不是什么巧克力豆!苦得要死,简直比黄连还要苦!! 君弈见她半天咽不下去的样子,索性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提:“咽下去。” 被迫吞咽,差点没能卡死的云小棠:“咳……” 刘大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道这夜王殿下果真是很关心这女子,竟连服药都想着她。况且这抑毒丸稀罕珍贵,若非位分高的皇族,是断然用不起的。 只不过…… 好似想了什么,刘大夫突然瞪大了眼,忙道:“夜、夜王殿下……” 君弈松手,回头看他:“怎么了?” 刘大夫冷汗涔涔:“此等抑毒丸药性浓,若是女子服用,半颗即可。” 云小棠摸着脖子的手一顿,旋即抬头看向旁边的神经病。 只见这神经病问出了她也想问的问题:“服多了如何?” 刘大夫擦了把汗:“稍微有些副作用……” 云小棠声音虚虚,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什么副作用?” 刘大夫看向她,老实道:“头疼,兴许会疼上两三日。” 云小棠:“……!”那你他喵怎么不早说!? 君弈闻言倒没什么反应,他不觉得药物副作用导致的疼痛能有多疼。 再且即便很疼,也疼不到他身上,人死不了就行…… 刘大夫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云小棠就觉得后脑勺有些顿顿的疼痛感。 她晃了晃脑袋,甚至还有些眩晕。 简直了,她觉得她的身体再被这么被摧残下去,她就离归西不远了…… 见他们二人都服下抑毒丸后,刘大夫又给云小棠把了脉。 只是她的脉象虽然也异常,却有趋于平稳的迹象,像是在恢复。 明明被那剧毒之蛇咬了一口,毒液入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脉象竟然还能趋于平稳?! 这着实有些令人惊讶…… 但旋即一想,莫不是因为毒血被夜王殿下及时给吸出的缘故? 把完脉后,刘大夫道:“这位姑娘体中残存的余毒应当不多,不会危及性命。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得用药清清毒素。” “至于夜王殿下,这抑毒丸只是第一步,防止毒素蔓延,第二步是要服些药物,将体内的毒给逼出来……” 君弈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刘大夫斟酌着道:“这逼出毒倒也不难,服药即可,这药会促使人反胃,将毒物呕吐出来,药老臣这就回去配,只不过……” 第64章:苍天有眼 见刘大夫欲言又止的样子,君弈开了口,声音略有不耐:“不过什么?” 刘大夫抬头:“不过老臣不能确保所配之药一定能将夜王殿下的毒逼出,如若六个时辰过了,夜王殿下还未能将毒吐出,殿下……恐有性命之忧。” 影卫们听闻此言,俱是一惊,就连云小棠都抬头看向了身边的神经病。 这刘大夫的话虽说得文绉绉的,但是她算是听明白了。 意思是她已经没事了,只是要用药调理一下。 而这神经病则需要喝药逼毒,如果半天的时间过去还不能将毒逼出来,那他就要完蛋…… 哦呼。 苍天有眼。 君弈也不曾想到是这个结果,默了半晌,然后冷冷瞥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她想着逃跑也不会遇上蛇,若她没被蛇咬,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想着,君弈伸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感受着他冰凉的手指传来的力道,云小棠吓得一个哆嗦:“你……要干嘛?” 这人该不会知道自己有可能要死,所以迁怒到她了吧? 君弈掐着人都脖子,将人往跟前一拽。 云小棠被他这么突然的一拽,摔倒在他的胸膛上,膝盖又磕得生疼:“嘶……” 君弈逼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寒冽,声音更是冰凉入骨:“若本王死,你也得陪葬。” 一旁收拾药箱的刘大夫:这夜王殿下果然十分中意这女子,竟连死都要其陪同。 云小棠缓过疼痛后,想要起身:“为……为什么?” 君弈却又伸手将她的背脊按住,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还敢问为什么?” “本王想要你死,你就得死。” 云小棠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用了半天力,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 而且非但如此,她觉得他们的姿势还十分尴尬…… 她几乎就是趴他身上的,连腿都搁在他的腿上。 “……”这是什么搞颜色的姿势? 收拾完药箱的刘大夫都不敢看,甚至都不敢告辞就默默溜了。 殿中的两名影卫对视一眼,也自觉退出了殿门,其中一名影卫还十分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殿门。 听见关门声的云小棠也莫名一虚,寻思这人不会真的要对她做些什么别的事情吧? 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所以放纵一把? 不过只一转念,云小棠就觉得不大可能。 这神经病这么嚣张不可一世,根本不存在需要在死前才放纵这一说…… 他要是垂涎她的美色,真想对她做些什么的话,那他昨日就可以强了她。 他力气这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的…… 君弈本只是因为恼火,才将人给拽过来。 可是拽过来之后,闻着她呼出的气息,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微蹙了下眉,旋即抓着她的后衣领,将人扔开。 云小棠被他这么不知轻重地一扔,膝盖又是一屈。 疼得她扭倒在了床榻上,眉头拧起,泪水再度溢出眼眶。 “……”艹,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现在甚至觉得,这人要是真的只是单单垂涎她的美色就好了。 那样他要她一晚上满足之后说不定就会放人…… 而今她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被囚禁到什么时候,就这样一直被他摧残。 实在是太痛苦了。 …… 之前提蛇的那个影卫在七名影卫中排行第四,代号影四。 望着影六关上殿门,影四十分不解:“你关门作何?” 影六转头看向他:“你没瞧见主上和那女子……” 影四不解:“咱们陪在主上身边这么多年,你觉得主上是好女色之人?” 影六愣了一下,旋即摇头:“不是。” 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主上的身边有过什么女人,当然被他杀死的不算。 影四垂眸而思:“也不知主上究竟是怎么了,方才竟然要亲自为那女子吸蛇毒。” 影六也跟着蹙了下眉:“……莫不是以前主上只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而今遇上了?” 影四:“我倒是觉得,是那女子许是用什么法子魅惑了主上,刚才属下明明就提醒过主上,主上却还是将那毒血吞咽了下去,主上记性何其好,可不是会忘事之人,更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影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主上方才那模样,有些不太正常……” 说着,他严肃地抬头:“若真如你所说,那女子的目的是什么呢?” 影四眯了眯眼睛:“魅惑主上喝毒血,你觉得她的目的可能是什么?” 影六:“莫非……是想要谋害主上?” 这时影一从屋顶跃下,听见他们的话,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瞎乱猜测些什么?” 影一因为是最先进入暗影训练营,所以也算是七名影卫的头领,见到他,影四和影六皆默不作声。 影一:“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主上今日的骨毒没有发作么?” 影四和影六皆点头,他们自然是发现了,非但发现了,还疑惑来着。 这么多年,逢七之日,主上的骨毒只在今年例外过两次,第一次是茶庄镇及离开茶庄镇的路上,这第二次便就是今日…… 之前在茶庄镇的那日,主上好似有意要跟着虞州刺史那行人的车队。 当时还很不解,如今想着却有那么一丝恍然? 那日主上所跟着的是虞州刺史那一行人,而今日主上带来的女子可不就是那虞州刺史的女儿? 影四还是不大敢相信:“是因为这女子能抑制主上的骨毒发作?可这究竟是为何?” 影六同样看向影一。 影一面无表情:“我也不知,但这些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我们只负责听从主上的命令,若主上未曾下达任何指令,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待命,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闻言,自知多话的影四和影六也纷纷垂头。 …… 王宫以东,某间客房内。 云鸿哲因为想着云小棠还在朝霞殿的事情,几乎是一夜未眠。 见天色微微亮起,便索性起身,在屋中徘徊。 刚走了几步,便听见有人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云鸿哲过去开门,见到云衡,微微一愣后眉头蹙起:“何事?” 第65章:荒诞的梦 云衡面色也不是很好,眼下乌青,瞧着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父亲当真确定妹妹就在朝霞殿?” 云鸿哲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不去军营当差,跑到这里来问什么。 但转念一想,云衡自幼就很爱护棠儿,如今来问,想必也是和他一样焦急担忧。 想着,他蹙眉道:“陛下之前差人去问过了,夜王殿下说两日就会放人,那想必就是了。” 云衡面色疑惑:“可我昨夜去朝霞殿寻了圈,为何不见妹妹的身影?” “你说什么?!”云鸿哲闻此言,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你昨夜去了朝霞殿?!你不要命了?” 见云衡默然,云鸿哲又瞪大眼睛道:“且不说那朝霞殿所在的位置是后宫附近,外男去不得,就说那朝霞殿里面的人,谁有那个胆子去闯?!” “你是要让为父心疼女儿的同时,再赔上一个儿子吗?!” 不论什么原因,擅闯朝霞殿,都只有死路一条。 如若云衡真的被发现捉住,到时候便是陛下前来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面对父亲的斥责,云衡面容依旧冷淡,不回嘴也不解释。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父亲起任何争执。 沉默半晌,索性转身。 云鸿哲却将他唤住:“你去哪?” 末了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又难掩好奇的问:“昨日你是怎么从朝霞殿安然出来的?可有发现些什么?” 云衡微微摇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什么都没有发现。” 昨日他得知此事之后,也无心在宴席多呆,便趁着人都聚集在国宴上,小心翼翼地潜去了朝霞殿外。 他意外地发现朝霞殿院外虽然有侍卫把守,但是里面却是四下无人。 满院花簇,静谧得只剩风声。 他先是从天窗瞧了眼最亮堂的正殿,接着又往旁边的偏殿扫了圈。 只是都不见任何人,没看见夜王殿下,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妹妹…… 他心下疑惑,又往其他房间一一看去。 可有些小房间是没有天窗的,掀开瓦砾查看不免会闹出些细微的动静。 最后引来了一名不像是侍卫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内力深厚,且也不是做贼的模样。 云衡略微一猜,便知那人兴许是夜王殿下的暗卫,于是迅速闪身,跳下房梁,避免与其正面冲突。 当时夜色已深,他所处的位置又是暗处,所以那仅仅一名暗卫并没有追上他。 云鸿哲有些不明白云衡这话的意思,便问道:“是没有见到棠儿吗?” 云衡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渐白的天空:“既没有见到妹妹,也没有见到那夜王殿下。” 云鸿哲闻言陷入了沉思,而云衡无意与之多话,就匆匆离开了。 这日是八月十八,距离夜王所说的放人的时间,还有一日。 这一日,不仅云鸿哲觉得难熬,就连桂宫殿那边的云秀莲都觉得难熬。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又起了大清早往东殿这边赶,希望能打听到关于姐姐的什么消息…… 她刚下马车,就见到了云衡。 云衡鲜少待在云府,再加上因为柳氏极度排斥玉氏母女的缘故,所以他们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这次云秀莲却不顾心中的胆怯,攥着手绢上前问云衡:“有姐姐的消息吗?” 望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焦急,云衡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面容:“没有。” 云秀莲闻言有些失望。 还有一天,姐姐还要在那朝霞殿里呆上一天,在那样可怕的夜王殿下的身边呆一天…… 那明日,人当真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吗? 云衡望着她一阵发白的脸色,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能确定她就在朝霞殿?” 云秀莲不明白云衡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是还是老实地点头:“父亲说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当不会有假。” “再且,前一夜春华就亲眼见到姐姐被抓去了朝霞殿,后来我也跟着去了,我也亲眼见到姐姐一身狼狈地从朝霞殿里出来。” 云衡闻言,脸色愈发地难看:“一身狼狈?” 云秀莲点头,旋即又解释:“但是姐姐说那夜王殿下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就是掐着她的脖子,喂了她喝人血什么的……” 云衡:“……”看来传言非虚,那夜王殿下非但性情暴戾,还当真是个变态无疑。 妹妹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整整两日,他岂能心安? 便是陛下包庇,父亲无可奈何,他也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放任不管。 云衡没有多话,转身就快步走了。 “诶……”云秀莲上前两步,本想再问些什么。 但是人实在是走得太快了,她只好悻悻垂下手,微叹了口气。 …… 临近五更时分,朝霞殿。 云小棠仍然蜷缩在软榻上,将那白色毛毯卷在身上,卷成一条白色的小团。 由于昨晚实在是怕这神经病又突然拽她,她便挪得远远的,然后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又没什么事情干,就很无聊,加上夜色渐深,生理钟起反应,于是她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因为头晕,加上膝盖疼,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的自己仍然是浑身长满金色须发的生姜,然后依然半截身子埋在土里。 这是这回,周围有三只毛茸茸的兔子围着她,啃食她身上的须发。 那三只兔子对她来说超级大,三瓣儿嘴咀嚼着她身上的须发,扯得她浑身发疼…… 然后离她最近的那只兔子突然打了一个嗝,将她生生给熏醒了。 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中药味…… 云小棠眉头蹙了蹙,睁开眼一看,便看见自己仍然在朝霞殿里。 与昨晚不同的时,这宫殿里头多了一个金色的炉子,上面放着一个花纹很精致的褐色药罐。 这药味,是从那药罐里头传来的…… 而方才,她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这梦还挺熟悉的,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 她甚至觉得她这两个月以来所做的梦是一个系列的,主题都是有关自己变成生姜被种在土里的,然后衍生与之相关的各种片段。 第66章:暴戾 有时候是被烧,有时候是被拔,甚至有时候被动物啃咬,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她的发须就随风飘摇…… “……”简直了。 这一系列梦,她从今年六月份就开始做,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现在,所以也不算太见怪。 可能,她真的生姜吃多了吧…… 此时殿里,刘大夫正汗涔涔地站在炉子旁边拿着扇子,扇风的同时还不时揭开药罐的盖子看两眼。 云小棠看着那炉子,也不知道这神经病抽什么风,煎药的炉子也要叫人抬到这宫殿来? 这浓郁苦涩的中药味难道很好闻吗? 想着,微微抬起头,看向旁边。 这神经病也还在这,只是没有懒散地躺着,而是坐了起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瓷碗,眉头微蹙:“还没好?” 刘大夫擦了把汗,扇风扇得更卖力了:“夜王殿下还需得稍等片刻,这药没到时辰是起不了作用的……” 君弈十分不耐烦:“之前的三碗到了时辰,不也没用?” 距离昨晚中毒,已经过去三个半时辰了…… 这三个半时辰里,他接连喝了三碗逼毒的药物,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丝毫没有要将毒素逼出来的痕迹。 只能再继续喝药。 偏偏这个药配起来繁琐,且为了保证药效,只能一小碗一小碗的去煎。 他索性让人将煎药的炉子抬到了殿中,看着刘大夫煎。 却不曾想,这样看着等着,更是让人烦躁…… “殿、殿下再稍等片刻。”刘大夫快速扇着风,心里头也慌张无比。 都三个半时辰了,夜王殿下的毒却还未能逼出。 若是六个时辰过了还没逼出,叫那毒素侵蚀了五脏六腑,那就真的没救了。 夜王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也会落个庸医的罪名跟着陪葬…… 君弈微微垂眸,因心中烦躁至极,额头青筋早已凸起。 一再忍耐的他终于忍无可忍,这便将手中的瓷碗随手一扔。 瓷碗撞到一根梁柱上,“哐当”一声,瞬间碎成粉末。 见他此举,殿中所有人都生生吓了一跳,包括蜷缩在君弈旁边的云小棠。 可君弈好似还不解气,又抬起了手。 伴随着一阵强有力的风卷过,刘大夫身边的一名小太监很快就落到的他的手中,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小太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两条腿完全脱离地面,正小心翼翼地晃动着。 “夜、夜王殿下饶命……” 一旁的云小棠望向他,见这神经病又变成那副阴狠暴戾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大半个头都缩在毛毯中。 刘大夫更是看都不敢往那边看,握着扇子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空旷的宫殿,安静得只剩下药罐里的沸腾声。 君弈早就没了耐心,而他烦躁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杀人。 于是他捏着那小太监的脖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用力。 很快,一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殿中响起,接着就是人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掩在毛毯之下的云小棠吸了一口冷气。 这神经病刚刚是把人的脖子直接掐断,然后扔了? 似是不敢置信,她又微微探出脑袋,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的地上瞟。 只见那小太监倒在地上,白眼翻着,脸色惨白,脖子处乌青,且头和身子的位置有些不对,显而易见是脖子断了…… 那小太监好似还有最后一口气,呜呜了几声,腿还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再无声息。 云小棠:“……” 她从来没有见过人的脖子被人徒手掐断,更没有见过如此迅速的死人。 之前虽然也见过这神经病喂血杀人,但是那些人也还是挣扎了一段时间的,没有死得像现在这样迅速…… 而现在的情况是,刚刚还活生生站着的人,下一刻就成了一具扭曲在地上的尸体…… 云小棠心里凉飕飕的,她是真的觉得可怕,可怕至极。 主要是这杀人的魔鬼还就坐在她的旁边,只要他想,她也会像那个小太监一样,瞬间没命。 而且今日只有一名小太监跟着刘大夫来侍奉,而这个小太监已经死了。 如果这个神经病还想杀人,那就只能是最顺手的她了。 毕竟刘大夫在为他煎药,他即便想杀,也好歹得等人家把药煎完…… 正这样想着,云小棠就觉得自己身上毯子被人拽住。 然后下一瞬,连人带毯子就被人扯着往中间拖拽。 云小棠瞬间瞪大眼:??! 不是吧…… 这么快就要轮到她了吗?? 想着,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看,也不敢看。 脖子尽可能地往毯子里缩,尽管……也没什么卵用。 余怒未消的君弈垂眸看着她,手松开毯子,顺便搭在了她的腰上,声音凉入骨髓:“你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然?” 闻此言,云小棠立刻睁开眼,还稍微探出脑袋。 用惶恐不安的眼神表示:我没睡着,而且非但没睡着,现在还非常害怕。 不知怎么的,君弈见到她这惶恐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然无端压下去些许。 望着她那双如小鹿般惊慌的双眸,他问:“怎么,怕?” 云小棠连忙点了点头。 这人又问什么傻逼问题,身边挨着个变态杀人狂魔,谁不怕?不怕她瑟缩成这样? 君弈的手从她腰上挪开,转而将她身上的毯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她的头和脖子。 云小棠瞬间觉得脖子一凉,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 这人到底还是要掐死她。 可就在她组织遗言的时候,刘大夫端着一碗药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夜王殿下……” 君弈闻声抬头,只是那只冰凉的左手,还是落在的云小棠的脖子处。 云小棠感受到脖子一凉,瞬间动也不敢动。 刘大夫双手端着药碗,递给君弈:“夜王殿下,药已经好了,还请殿下用药。” 君弈伸出右手接药,然后没什么表情地一饮而尽,再将碗递给刘大夫。 只是那只左手,却一直搁在云小棠的脖子上。 云小棠紧张得要死,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甚至连头发丝儿都不敢乱飘了。 第67章:无碍 喝完药,君弈烦躁的心情才略微有所缓解,这便低头玩味地看着她。 她脖子处的皮肤温软细腻,乍一挨上去真的很舒服,叫他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上下滑了几下…… 云小棠许是紧张到了极致,干脆又闭上眼睛。 君弈看着她这幅瑟缩得像个乌龟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这便轻笑出声。 紧张得要死的云小棠:“……” 上一秒在大发雷霆地摔东西掐脖子杀人,现在又在这里笑出声? 不愧是神经病变态杀人狂,情绪时好时坏,简直疯癫。 可是他笑什么啊? 云小棠觉得有点好奇,便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君弈的手也在这时往上滑了些,滑至她的下颚处捏住了她的下颚,微微抬起来些许,盯着她的脸,勾唇道:“放心,暂时不会杀你的。” 说完,就松开了手。 听闻此言,云小棠总算是松了口气。 见他松手,这便浑身失力地瘫下了,然后拍了拍胸脯,放松地呼吸。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甚至还有些熹微的阳光从天窗洒落进来。 君弈移开目光后,问站在一旁的刘大夫:“几个时辰了?” 刘大夫心中略慌,但还是面色从容的如实回禀:“回殿下,四个多时辰了。” 还只剩下两个时辰的时间,可见夜王殿下那样子,没有一点想要呕吐的迹象…… 君弈也想到了这一点,蹙了眉,伸出手:“再给本王把把脉。” 刘大夫麻溜上前,只是手指落在脉息上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这……” 君弈微眯了眼:“说。” 刘大夫被他这危险的语气吓了一跳,然后道:“夜王殿下的毒素并未逼出,但是却凭空消散了。” 君弈不解:“什么意思?” 刘大夫却更是不解,他又尝试着摸了一下夜王殿下的脉搏。 脉息平稳如常,与上次把脉的结果截然不同。 这次,竟然无一点中毒的迹象…… 那样强劲的蛇毒没有逼出来,反而在体内化解了? 刘大夫行医多年,医术也是御医房里数一数二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现象。 这,根本就不符合医理伦常…… 刘大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得将这个结果如实回禀:“恭喜殿下,殿下的毒不知为何在殿下的体内化解了,殿下……已经无碍了。” 君弈很少见到刘大夫露出这般疑惑的表情,但是别的他懒得理会,不管这蛇毒是怎么化解的,只要化解了就行。 这便对着刘大夫道:“既然如此,你退下吧。” 说着扫了眼殿里的尸体,又道:“另外去叫几个宫人过来,将这里清扫一下。” “是。”刘大夫略松了口气,提着药箱告辞。 云小棠听说这神经病没事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反正是巴不得他死的,但是又十分害怕他死也要拉着她一起死。 所以如今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不好也不坏…… 刘大夫走后没多久,就有宫人进来将炉子和尸体抬走,余下的几个太监将也地板擦拭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这座宫殿的窗户多,通风极好,那煎药的炉子抬走之后,殿内很快便闻不到那浓郁的药味了。 这一夜因为逼毒的事情,君弈几乎都没怎么合眼,这会儿见宫人们都走后,索性又躺回榻上闭上了双眼。 云小棠虽说这一夜也是多梦没怎么睡好,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被刚才的死人给惊悚到了还是怎么了…… 她躺在床榻上,望着天窗上透进来的阳光,心情复杂。 之前来这离京王宫参加宴席,她本是奔着避暑来的。 可偏偏来这王宫的这几天,她明显地感觉到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这气候全然已经入了秋凉。 “……”还当真是避了个寂寞。 来此一趟,非但没有吃好喝好玩好,现在还瘸了一只腿,腿疼不说,还因为之前那药物的副作用而头晕目眩…… 再且她失踪这么两天,春华云秀莲还有父亲他们肯定都急坏了吧,对了还有她那个哥哥…… 因为她的事情,估摸着他们也都无心国宴。 想到这些,云小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妈的,早知道不来了。 遇到这么个变态神经病,她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现在就想搞快点出去,国宴搞快点结束,然后回到虞州苟着,再也不来这离京王宫。 就这么想着,她盯着的那扇天窗忽然一暗。 云小棠觉得好奇,仔细地瞅那扇天窗。 这宫殿的顶部是很高的,以至于她离那扇天窗的距离十分的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隐约觉得,那里像是有一个人脸在往殿内瞧。 见此,云小棠微微蹙了眉。 谁啊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偷窥到这朝霞殿里来了,还是在这青天大白日的…… 要不要命了? 想着她瞥了眼身边睡得安然的神经病,然后望向那天窗。 艹,该不会又是来刺杀的吧?? 想到这里,云小棠一惊。 上次来的那群废物刺客,已经给她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怕又无辜受害,这便咳嗽了一声,妄图提醒一下身边的神经病。 君弈听见她的咳嗽声,很快便醒来,眉头蹙起,语气不耐烦:“想死?” 好大的胆子,他在睡觉,她竟然敢咳嗽。 云小棠:“……不想死。” 末了抬手往上面指了指:“天窗上有人。” 君弈闻言,眸光一凛,旋即朝着天窗上看去。 只见上面亮亮堂堂的,什么影子都没有,这便又疑惑地看向她。 云小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没骗你,刚刚真的有人,我看到了,但是他躲开了。” 君弈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人莫不是又想引起他的注意? 云小棠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挪开了目光,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可也没见他吩咐什么人,不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像是全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也是了,他这么牛逼哄哄,又嚣张得要死,肯定不怕那些个刺客的。 第68章:温柔哭了 见他走了,云小棠松了口气。 只要这神经病不在她身边,她应该就是安全的。 而此时躲在屋顶檐角的云衡:“……” 她这妹妹不是不傻了吗?怎么方才见到他还要提醒身边的夜王殿下? 而且她居然和那煞神夜王躺在同一张床榻上……难道那些传言为真? 想到此处,云衡微微垂眸,眸中闪过一丝痛心之色。 由于怕真被那夜王或是被这朝霞殿的暗卫发现,所以云衡在一处檐角静待了良久。 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时,才又缓缓往屋顶上探去。 他在入军营前还有跟着师父学习过轻功,本就极有天赋,加之这么多年也一直勤加练习。 所以他不但会练兵,轻功亦是所有将士里最好的。 这也是他能顺利潜入朝霞殿的缘由。 云衡再次来到那扇天窗前查看时,殿中只剩下妹妹一人,而那夜王殿下则不知去向。 他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眼下虽然是青天白日,他容易被发现。 但是他也容易发现守在这朝霞殿的暗卫…… 可偏偏他从方才到现在,并未见到任何暗卫。 莫非是白天这些暗卫不当值?或是因为放松警惕,当值的人少? 再或者,他们跟着夜王殿下离开了? 云衡不敢轻举妄动,仍然是等待了会儿,再悄悄跃下窗户,在这座宫殿的四周探查了一圈。 见四周无人,这才从大殿中央的一扇窗户跃了进去。 云小棠见那神经病走了,决定小睡一会儿,但是眼睛还没眯上,就见不远处的窗户里跳进来一个身影。 是个身穿青灰色束腰装,且系着黑色面巾的男子。 云小棠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这刺客还敢进来?! 想着她赶紧往四周看了眼,寻思这神经病也不在这儿啊…… 莫不是又和上次一样,以为她和那神经病是一伙的,所以想要绑她作人质,以她的性命作要挟? 云小棠:“……” 见那青衣男子缓缓靠近,且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云小棠挣扎着起身:“你……你别过来。” 奈何挣扎了半天,却因为膝盖太疼而根本起不来。 反倒是弄得满头大汗…… 云衡望着自己妹妹面色惨白的脸,还吓得如此狼狈的模样,心底蓦然又是一酸。 他走近后,摘下面罩,声音深沉:“是我。” 云小棠闻声顿住动作,这才缓缓抬头看向站在软榻前的人。 由于她也只见过云衡一面,所以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半晌,才疑惑地出声:“哥哥?” 云衡则是扫过她蹙起的眉头,然后看向她好像动弹不了的右腿,问道:“你腿怎么了” 云小棠:“……断了,然后接上了,但是我觉得它现在差不多又断了。” “……” 云衡眉头深蹙,眼中闪过一丝微不查的凌厉:“是那夜王?” 云小棠点头:“差不多是吧。” 若不是他把她带到这朝霞殿,她大概也不会弄得这么惨。 若不是那些刺客要他性命,她也不会无辜遭殃。 所以这罪魁祸首说是那神经病,简直一点都不为过…… 云衡沉默片刻,也知道这里不是应该多话的地方。 他两步走到床榻边,弯腰俯身:“我带你离开。” 云小棠诧异地看着他,根本不敢伸手:“可是……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她这腿走动尚且需要人搀扶,根本不可能跑得起来。 哥哥若是抱着她,肯定也跑不快。 那神经病何其敏锐,他身边的那些影卫们也都不是盖的。 也就是说,如此冒险,是很大概率被发现的…… 那神经病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变态她算是见识过了,要是他们两被发现,估计都是死路一条。 云衡面色深沉:“可我总不能让你在此受苦。” 说着,也不等云小棠回答,就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起。 由于担心她的腿疼,也不敢太用力,只是对着怀中之人道:“你搂紧了。” 云小棠: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哥哥这抱人的方式简直太温柔了,温柔哭了。 现在想想,那神经病真是个魔鬼。 这么想着,她双眼一酸,不争气地流出了辛酸又委屈的泪。 抱着他跃出窗户的云衡低眸看了眼,见她流泪,轻声问道:“怎么了?腿疼?” 云小棠摇头:“不……不疼。”一点都不疼。 哥哥动作这么轻柔的抱着她,还刻意地不碰到她的伤处,她又怎么可能会疼。 云衡没有多问,只想着快速将她带离此地。 只不过走到宫墙处,他觉得自己有些高估了自己。 这朝霞殿外院的宫墙远比其他宫殿的院墙要高的,他只身一人飞跃过去是不成问题,但是抱着一个人,就有些困难。 尝试飞了两次,都只差一点点。 望着云衡额头上的汗水,云小棠十分紧张:“要、要不还是将我放回去吧……” 她特别害怕他们被发现,现在慌得一批,心砰砰直跳。 云衡眉头微蹙,往旁边看了一眼:“若我没记错的话,那边的宫墙应该稍微矮些。” 他昨夜来过这朝霞殿一趟,对这周围宫墙的高矮程度有些印象。 云衡抱着人踩着草丛沿着宫墙往那边走去。 而此时另一边,君弈仍在地下室内,看着影卫审问最后的一个黑衣刺客。 前面的三名黑衣刺客都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死去了,这最后一名都眼睁睁地看着。 如今他浑身被冷汗打湿,正瑟缩在墙角发着抖,看样子,像是有些神志不清。 君弈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臂,声音凉飕飕的:“若你再不说,你将会死得比他们还要凄惨百倍,甚至千倍……” “且不折磨你个数时日,是不会叫你死的。” 那黑衣刺客抬眼,神情早已经涣散,神情凄怆,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君弈等了片刻就没耐心了,对着身边影一道:“动手。” 影一得令,朝着那墙角走去。 却还没能走近,那黑衣刺客忽然就扑倒在了地上,神情慌张,声音急促:“我说……我说!” “我什么都说!只求夜王殿下给我个痛快……” 第69章:被发现 说着他惶然地抬头:“是淮西候派我们来的!我等皆是淮西候训练的私家杀手,筹备多年,只为行刺夜王殿下……” 君弈问此言,稍稍一愣:“淮西候?” 他思索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了此人:“就是那个平日在朝堂上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的淮西候?” 他说呢,宫外的刺客怎么能如此顺利地混入王宫,便是中秋国宴,邀请的也都是些官位不低的人。 原来,是有内贼。 黑衣刺客艰难地点头:“……是。” 君弈稍微有些不解,低声喃喃:“还筹备多年,只为行刺本王……本王与他有何仇?” 他虽然杀人不少,但是应当也没有杀过淮西候府的人吧…… 毕竟,淮西候一向低调行事,从未曾说过对他不敬的话语。 而那淮西侯府虽在离京,但是位置都快偏僻到乡下了,一般情况几乎与他有不了什么交集…… 黑衣刺客颤巍巍地抬头:“那殿下可还记得梁皓轩?” 君弈微微眯了眼,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不记得。” 但是淮西候姓梁,这姓梁的应当是和他有些关系的…… 黑衣刺客:“……梁皓轩是淮西候的长子,四年前,殿下随着沈将军出征北漠之时,梁皓轩随军,但却不幸身死敌手。” 君弈听完,眉头微蹙:“身死敌手……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黑衣刺客如实道来:“淮西候说,若非当年夜王殿下冲动冒进,那梁大公子也不会死,梁大公子的死,与夜王殿下脱不了干系……” 闻此言,君弈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沈将军不太敢贸然上阵,还是他带着一众将士杀上去,将敌军全数歼灭。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所带领的将士们也都死伤惨重…… 那什么梁皓轩,估计就是殉国中的一个。 君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末了,略微嘲讽地勾唇:“生子能为国捐躯,本是他淮西候的荣幸,而他却要将这份罪责落到本王的头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王无情……” 黑衣刺客微微抬头,没能懂他这话的意思。 但是也不等他弄懂这话的意思,那上头之人就冷冷地开了口:“倒还说了些有用的,给他个痛快吧。” 影一闻言点头,抽出一旁搁着的长剑,两步上前。 长剑从他的背脊刺入,穿心而过,扎进了地上的土里。 黑衣刺客睁大双眼,血从嘴里流出,不一会儿,就头落到地上,没了声息。 君弈盯着死去的刺客半晌,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好想忘了问他有多少同伙了……” 刚抽出剑的影一:“……” 虽然不知道这宫中究竟还有没有藏着刺客,但是君弈也不甚在意,他拂袖起身:“走吧,尸体处理了。” 候在另一边的影二点头,立马将地上的尸体拎了起来。 影一则跟随着君弈出了地下室。 刚出地下室,就又见影六匆忙而来,道:“主上!人又不见了。” 君弈微微眯眼:“怎么又不见了?!” 影六:“属下也不知,方才冯公公照常唤四名宫女过来伺候那女子,但是她们并未在殿里看到人,偏殿里也没有。” 君弈闻此言,着实有些恼火:“那你是干什么吃的?又被人引开了?!” 影六立刻跪在地:“主上恕罪,属下这个时辰也只是按照主上的吩咐,去给那些种好的药草浇水去了。” 君弈想起来他的确之前有吩咐过他这事,但是却还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这便一脚踹在影六的肩骨上。 影六吃痛倒在地上,却仍然咬着牙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君弈扫他一眼:“断骨自己接上。” 然后就带着影一匆匆离开。 影一召集其余几名闲着的影卫,四处寻人,很快便在外院一处较矮的宫墙外发现了人。 而那女子此时,是被一个陌生男子给抱着,二人正想沿着这条宫中小道逃走。 影卫很快飞身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此时被两名影卫堵住的云小棠:“……” 完了完了,他们果真就这么悲惨地被发现了。 一定是刚刚他们翻墙的时候耽搁得太久了,都怪她这条废腿。 堵在路口的两名影卫没有得到主上的命令,也没有贸然出手,仅仅只是将他们拦住。 望着那两张冷着的面色,云衡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能感觉到那二人内力深厚,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即便他有以一敌二的本事,如今带着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妹妹,也很难突出重围。 云小棠十分紧张地看了眼那两名影卫,然后抬头看向云衡:“哥哥,怎么办……” 云衡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奈何,周围是两堵很高的宫墙,抱着个人一时半会也飞跃不过去。 云衡索性抱着人转身,可是这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凉透人心的眼眸。 君弈身着一袭丝质的黑袍,此刻被阳光映得发亮。 以至于,他站在这漆红的宫墙之间,十分地惹眼。 君弈唇角微勾,声音轻蔑,只是那双眼眸却冷漠如冰:“这是要去哪呢?” 此时的云小棠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给紧张的。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人,被他那样的眼神生生地吓了一大跳。 完了完了,这神经病杀人之前就这眼神,一毛一样。 想到此处,云小棠小声对云衡道:“放,放我下来。” 云衡低头看一眼妹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云小棠却很挣扎:“我们跑不掉了,快放我下来。” 云衡无奈,怕弄疼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云小棠瘸着腿推开云衡的手,然后扶着旁边的宫墙上前两步,对君弈道:“我跟你回去,你放了我哥哥行不行?” 语气十足的低声下气,她觉得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这变态发起狂来是什么样的,她知道,她见过,她也是真的害怕。 她死了也就算了,要是哥哥也陪她死在这里,叫父亲和母亲失去一儿一女,那他们该有多难过。 云小棠无法想象。 第70章:求你了 云衡见妹妹那瘸着腿求饶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滋味……十分煎熬,他心疼她,也恨自己不能将她安然带离魔掌。 反倒却要妹妹这幅模样去求那变态放过自己…… 君弈闻此言,微不可查的一愣:“你哥哥?” 云小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点头:“对……” 因为刚刚情急之下走的两步太用力,导致现在膝盖疼得要死,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君弈蹙眉瞥她一眼,然后看向云衡,眸光立刻流露杀意:“不论是谁,胆敢擅闯朝霞殿,便是死罪。” 擅闯不说,还将他带进来的人给掳走,这更是罪加一等。 几名影卫闻言,也纷纷拔剑指向云衡。 “不,你们住手……”云小棠吓了一大跳,想要阻止他们的剑,却慌乱之下,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处剧烈地疼痛叫她泪水溢出眼眶,手掌更是摩擦在地上蹭破了皮。 云衡心头一紧,两步上前。 本想将人扶起,却见身侧拿剑指着自己的影卫怒喝一声:“站住。” 阳光下的剑泛着刺目的光,闪进了云小棠的眼眸。 她吓得勉力地想要起身,却挣扎许久,愣是站起不来…… 膝盖是剧烈的疼痛,手掌则是火辣辣的刺痛,另外还头还疼着,且被这阳光照得更疼了。 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君弈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眉头不自觉深蹙。 几名影卫都只是举着剑,未见主上下杀令,也不敢擅自动手。 云衡望着地上艰难得撑不起身的妹妹,脸色愈发死沉。 半晌,他抬起目光,直视着君弈的眼睛,声音透着恨意:“我擅闯朝霞殿是死罪,那夜王殿下强掳臣女难道就无罪?难道这就是王法?” 这话一出口,云小棠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哥哥一身正气的样子真的很帅,这话也说得没毛病。 但跟这个变态神经病杠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神经病哪里是能讲得通道理的人,他杀人如麻,哪里还会在意什么王法宫规!? 果不其然,那神经病立刻舒缓了眉头,抬起那阴冷的目光看向云衡:“哦,是吗?” 说罢他从身边的影卫身边接过长剑,两步上前:“本王倒是想要看看,你想要怎么治本王的罪……” “又有什么本事……来治本王的罪。” 望着这神经病拿着剑走向云衡,云小棠这回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实在是起不来,只好趴在地上爬过去。 正巧君弈也往前走了两步,云小棠也还算顺利地爬到了他的身边。 她一把抓住他的袍角,怕一只手拉不动,另外一只手也够上了上去。 两只手用尽了力气,将他的衣袍死死地扯住:“住手,不要杀我哥哥……” 君弈不耐烦地撇头低眸:“你干什么,松开!” 云小棠非但没有松开,还又挪了两步。 伸手够到了他的袖摆,将他的袖摆也紧紧抓住,并且妄图将他那只举着剑的手给掰扯下来。 她用力不小,君弈的衣领都险些被她扯开。 君弈眉头一蹙,袖子轻轻一挥,云小棠就立刻失力又跌趴在了地上。 这回胳膊肘都摩出了血迹。 周围的几名影卫扫了眼地上狼狈至极的女子,眼中的情绪也各自复杂。 此时的云小棠大汗淋漓,后背早已经湿透,身体各处的痛疼也愈发地肆虐。 可是望着那直指云衡胸腔的剑,她还是不顾一切地爬了起来。 她疯了一般地冲向君弈,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许是因为疼痛至极,又害怕云衡真的死在这里,索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嚎道: “我求求你了,不要杀他,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是我让哥哥带我走的……” 云衡见此一幕,眸中的恨意已经深入了骨髓,手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甚至都有了与之拼死一战的打算…… 就算不能救出妹妹,也要叫这变态恶魔死在这里。 君弈没有注意到云衡的眼神,而是低眸看向了地上的人。 他不曾想她明明怕疼,却就这样不顾疼痛地冲过来。 低眸时,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诧异。 但是很快,他又蹙起了眉:“放肆!松开。” “我不。”云小棠丝毫不放手,而是抬起那双泪流满面的脸,凄惨无比却又倔强坚韧:“你要杀就杀我,我任凭你处置,但是你放了我哥哥。” 君弈眉头深蹙,索性不理会她,径自往前走。 云小棠扔不松手,生生被他往前拖拽了好几步,双膝摩擦在地上生疼。 君弈被人抱着腿,走路极为不便,再度低眸看向了她。 见她疼得脸色惨白,泪流不止,却还不忘小声乞求:“我求求你了,放了他……” 君弈:“……” 她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能朝他撒娇? 他其实是很想将人踹开的,但是一想到她这幅脆弱如纸的身子骨,就很犹豫。 只怕他随随便便一踹,人就没了。 她死不死倒是不要紧,他主要还是担心自己的骨毒,她能抑制骨毒发作,他还想留着人研究一番…… 这么想着,君弈非但停住了步伐,手中的剑也垂了下来。 云小棠望着他垂下剑的手,也顾不得浑身的伤痛,非常辛酸地破涕为笑,然后昧着良心说瞎话:“谢夜王殿下不杀之恩,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望着自己衣摆上的沙尘血迹,甚至还有鼻涕和眼泪,君弈:“……” 半晌,他怒道:“再不放手,我这就杀了他。” 云小棠立刻松手,末了还往后退了退,然后伸出一双摩擦得满是血痕地手给他看:“我放手了……” 君弈眉头深蹙,懒得看她,索性丢下手中的剑拂袖转身。 站在他身旁的影一看了眼满眼戾气的云衡,有些不大明白主上的意思,这便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上?” 君弈斜他一眼,声音冰冷:“走。” 影一旋即点头,对着身后的其他影卫偏了下头。 其他影卫得令后,纷纷收剑离开。 他们一行人快步走后,空旷无人的小巷,就只剩下云衡和倒在地上的云小棠。 第71章:她跑不了 云衡大步上前,满眼痛色地将人扶起。 见那神经病走后,云小棠才大大地松了一口,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查看身上的伤口。 手掌擦破了,胳膊肘也在流血,右膝盖应该又断了,左膝盖估计也都是淤青擦伤。 简直了…… 云衡望着她这幅样子,眼底也不禁泛酸。 他万分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甚至双手都在轻微颤抖。 见云小棠蹙着眉默不作声的样子,云衡低声安慰道:“他们人走了,你也出来了,我们都没事了。” 云小棠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云衡抱着她往东殿的方向走:“我们这就回去,去见父亲,我们即刻启程回虞州。” 朝霞殿旁无人敢随便路过,故此他们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很快便找到了一辆宫里的马车,坐车驶向了王宫东殿。 君弈回到朝霞殿时,那四个宫女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冷眼扫过她们,倒也没有要迁怒的意思,只是道了声:“滚。” 四名宫女如释重负,麻溜提着裙子起身,然后脚步匆匆地走了。 跟在君弈身后的影一见主上没有将那女子带回来,很是诧异:“主上当真任由那女子的哥哥将人带走?” 君弈回到榻上躺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怕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去虞州将人给抓回来。” 影一:“……”这的确是主上的作风。 君弈随手扯过身旁的毯子,习惯性地盖在身上。 可他嗅觉敏锐,很快便闻到了这毯子散发出的馨香…… 应当是女儿家身上的香气。 他觉得奇怪,想要将这毯子扔开,可是又突然闻到了其中夹杂着的一股香甜之气。 清清淡淡的,很好闻,是那女子发间的香气。 他素来对香味没有任何嗜好,甚至有时候连花香和脂粉香都分不大清楚。 可偏偏觉得这样的香气很舒服…… 握在手中的毯子,竟然本能地不想扔开。 君弈眉头一蹙,索性将手中的毛毯又放下。 影一望着主上身上的那毯子,顿时陷入了深思:“……” 那毯子不是之前那女子盖过的吗?主上这么洁癖的人,怎么还接着盖上了? 君弈察觉到了他诧异的目光,这便冰冷冷地看向他。 影一赶紧低眸:“……” 君弈眉头一蹙,略微有些恼怒:“没事就滚。” 影一抱拳:“是。” 君弈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恼怒,见人走后,便望着殿外的灿烂阳光,陷入了沉思。 说是留她两日,其实也只是他随便说说的。 他只需要留她一日便可。 如今既然八月十七已过,人暂时离开了也没事。 只不过九日后,他还得将人抓来…… 不过这抓来抓去还真是麻烦。 若那女子是个宫女或者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倒也好说,随便将人抓来搁身边就是了。 可偏偏还是个有些身份的,虽然她家世背景也不算大,但就这样随便将人留在身边是行不通的…… 那云刺史不会善罢甘休,皇兄也不免会问起。 还是得想一个省去所有麻烦的法子,将人长久留在身边才行…… …… 马车抵达王宫东殿后,云衡便将人抱下马车,直奔云鸿哲所在的客院而去。 云鸿哲一夜未眠,现在也无心其他,如今这个点儿,仍坐在厅里等待消息。 桌上的茶已经换了三壶,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有晃眼。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坐在椅子上垂头叹了一口气。 这时,却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那敲门声急促且沉重,像是有什么要事。 云鸿哲眉头深蹙,没作多想,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本以为是什么官员找他有要事,却不曾想到,竟是满头大汗的云衡。 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身狼狈的云小棠。 云衡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陈述道:“父亲,我去朝霞殿将妹妹带回来了。” 云鸿哲闻此言,望着云衡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 旋即视线下落,看向了他怀里的云小棠…… 棠儿头上都是汗,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发丝,她眉头蹙着,表情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目光再往下,是那身弄得满是灰尘的衣裙,裙摆和袖子都有磨损,膝盖和胳膊肘处皆有鲜血渗出…… 云鸿哲面色逐渐凝重,也顾不得责问云衡为什么又去朝霞殿。 只是连忙拉着他进屋,然后领着他们去另外一间干净的客房,对着云衡道:“快!快将棠儿放下,去寻大夫!叫小蒋赶紧去寻个大夫过来!” 云衡点了下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云小棠放下。 挨近床时,还贴心地询问她:“能坐吗?是想坐着还是躺着?” 云小棠看了眼一旁脸色难看的父亲:“……坐着吧。” 长辈面前,躺着总归不大礼貌。 云衡放下云小棠后,就急匆匆地出门,看见候在门口的小蒋,忙叫他去寻大夫。 小蒋离开后,云衡又折回了房内。 这时一位仆从进来换茶,见到大小姐,忙倒了一杯热茶递向她。 云衡怕茶杯烫,也担心她现在的状态端不稳茶盏,这便上前替她接过。 云鸿哲的视线一直落在云小棠的身上,语气满是惊诧和恼怒:“那夜王殿下不是说好的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出来?这叫安然无恙?!!” 她这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在云府娇养着,连手指头破了皮都是天大的苦。 而如今……却被弄成这幅模样? 想到此处,云鸿哲眼眶不禁泛酸。 云小棠:那神经病脑子一抽一抽的,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 见到父亲那担心又恼怒的样子,她有些过意不去,出声安慰: “我没事,应该就只是右膝盖断了,其他的地方……都是皮外伤。” 云鸿哲闻言更是瞪大眼睛,惊诧不已:“你说什么,膝盖断了?!” 说罢弯下腰,尝试着触碰一下她的右腿。 他这一碰,疼得云小棠浑身一颤,咬紧牙关道:“疼……” 云鸿哲连忙拿开手,抬头担忧地望向女儿,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断骨之痛,这……这得有多疼!” 第72章:苗大夫 “你往日连手指破了皮都要哭上一整天,你又怎么会受的住……” 云小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膝盖已经断两次了。 见父亲担心成这般模样,她觉得这事还是不说的好,只是抬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女儿受得住。” 魔鬼手里走一遭,简直挑战了她的极限。 旁边的云衡见此一幕,捏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想起之前妹妹那副拼死阻拦夜王杀他样子,心里不知是感动多些,还是苦涩更多些。 见手中的茶已经凉至温热,这便将茶杯递到了云小棠的旁边:“渴吗?喝点水。” 云小棠双手捧过茶杯,点了点头。 她不仅渴,而且还饿。 喝完茶后,抬头问站在面前的父亲:“有什么吃的吗?” 这两天她非但作息不规律,饮食还不规律。 昨晚虽然好歹有了顿晚饭吃,但是今天早上折腾到现在,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云鸿哲不曾想到女儿去那朝霞殿竟是连饭都吃不上一顿,心中更是酸疼了,这便连忙道:“有、有。” 说完就转了身,吩咐方才送茶的那仆从:“你去从旁边的厨房弄点吃的过来。” 此时离这间房不远的茶间内,云秀莲正趴在窗前打盹。 她今日本来是来父亲这边打听姐姐消息的,可是父亲这边也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父亲跟她说,如今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她大老远地从桂宫殿赶过来,实在是劳累,所以也没有很快回去。 于是就在这间茶水间里休息了起来。 这两晚上她也都没怎么睡好,等着等着就不自觉倒头而睡。 杏儿怕这太阳晒着小姐,这便准备去帮她关窗。 这时候,她看见一个脚步匆匆的仆从路过她们的窗前。 杏儿愣了一下。 然后没过一会儿,便看见那仆从又端着餐盘往老爷那边的客房而去,并且他后面还跟了一个送餐的太监。 她觉得很不解。 这个客院里暂住的官员仅有两位,另外一位是涟州刺史,但是涟州刺史今日出门了。 而此时留在客院内的仅仅只有老爷,如果她记得没错,早上她是看到过有仆从送早膳过去的。 也就是说,老爷用过早膳。 既然用过早膳,为何还要叫人送那么多吃的过去? 眼下这个点儿,明明还不到晌午用午膳之时。 杏儿想伸手推醒小姐,但旋即想了想,小姐这一连两日都没怎么休息好。 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如果大小姐真的出来了,应当自有老爷那边的人照顾。 杏儿关上小窗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边。 另一边的春华正背对着窗户坐着,也没有睡,只是垂着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样子无精打采的。 杏儿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春华回神,抬头满脸不解。 杏儿悄声道:“我家小姐睡着了,但是我瞧老爷那边的房间有些动静,许是有大小姐的消息,要不你先过去看看。” 春华一听到有她家小姐的消息,立刻站起了身,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出了门,沿着走廊直奔那边的房间而去。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她也没有顾什么规矩和礼节,直接冲了进去。 左右一看,见右边的房间有的床上正坐着一名女子,且远看像极了小姐。 春华眼睛一亮,立马冲了过去,激动道:“小姐!” 云小棠正低头吃着肉包子,腮帮鼓鼓的,闻声抬头,含糊不清道:“春华,你怎么赶来了……” 她记得桂宫殿那边离这里很远的。 春华望着小姐一身狼狈,而且还像饿了很久一样,这便忍不出哭出声来: “都是奴婢无用,没有看好小姐,也没能救出小姐,害小姐受苦了……” 云小棠:“……我、我真没事。” 就是膝盖很疼,然后头有点晕。 其实倒不是她有多坚强,只是朝霞殿走一遭,她觉得自己能够活着出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况且出来后有吃有喝,还有一堆人关心她…… 她很满足。 春华走到云小棠的身边蹲下,眼泪流个不停,口中满是自责:“都怪奴婢无用……” 云鸿哲这时冷不丁开口:“陛下尚且不能叫那夜王殿下放人,你又如何能够。” 云小棠吞完一口包子,看了眼父亲,也附和道:“是啊,所以春华你别自责了。” 这时去寻大夫的小蒋进了门,跟随而来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女医官,另外还有两名随行的宫女。 小蒋领着她们进门,并对房中的老爷道: “这位是苗大夫,是宫里专为后嫔治病的女医官,眼下正巧得空,便一路赶过来瞧瞧大小姐。” 因为知道需要看诊的是大小姐,所以他跑了大老远去寻宫里的女医,这才耽搁了许久。 这位姓苗的女医官年纪很轻,瞧着也不过二十余岁,模样端庄,态度也很端庄。 苗大夫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屋里的人,见到云鸿哲还微微颔首问礼:“云刺史。” 云鸿哲点了点头,忙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云小棠:“有劳苗大夫,烦请苗大夫看看我女儿。” 苗大夫示意身后的宫女将药箱放在桌上,然后朝床上坐着的云小棠而去。 云小棠抬眼打量这苗大夫。 她本来以为这宫里的大夫都是些七老八十的,即便不老,也会像刘大夫那样,是个中年男子。 却不曾想,是个年轻姑娘,且长得还挺温柔,言行举止也让人十分舒服。 见此,云小棠松了口气。 是个温柔又漂亮的大姐姐为她看病,可比那些个说话文绉绉的老大夫要强太多了。 苗大夫大概检查了一下云小棠的身上的伤,发现碰到她的膝盖时,她疼得直抽气。 这便将手掌极为轻巧地覆盖在上面感受了一下。 位置的确有些不对,且还肿得不是一般的大…… 苗大夫眉头一蹙,旋即站起来,转过身扫了眼站在一旁云衡和云鸿哲: “云小姐的腿情况有些严重,需要掀开衣裙检查,不知你们可否在屋外等候?” 第73章:治腿 云鸿哲明白了苗大夫的意思,连连点头,转头与云衡对视一眼。 二人转身出了房间。 春华望着小姐那身狼狈的样子,决定去叫人打些热水过来,准备待会给小姐清洗一下。 这便也跟着出了房门,出门时,还顺便将房门带上。 一时间,屋中除了坐在床上的云小棠,就只剩苗大夫和两个随苗大夫同行的宫女。 见男子皆出了房门,苗大夫这才将云小棠的裙摆掀起,再将两只中裤脚卷至膝盖之上。 左膝盖上有磕着的淤青和磨损的皮外伤,而右膝盖,则是被绷带缠着的…… 见此,苗大夫愣了一下:“云小姐这腿接过骨?” 云小棠点头:“对,之前就断了,然后接上了,但是现在又断了……” 而且凭感觉,她觉得十之八九断得更彻底了。 苗大夫蹙了一下眉,没有多问,小心翼翼地将那缠绕的白色绷带解开。 她的右膝盖因有绷带缠着,所以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是错位严重,肿的老大,青紫都蔓延到了小腿。 云小棠全程疼得咬紧牙关,但是同样的痛苦经历过一次,这疼痛好似也没有最初那般剧烈了。 咬咬牙也是可以忍耐的,就是腿控制不住地抖。 苗大夫见她的腿抖成这样还不发出任何声音,不由抬头,看向她的目光略带诧异。 疼成这样还能忍受,这姑娘可真能隐忍…… 这若是换作后宫里的那些个美人良人们,不知道要哭天喊地成什么样子。 苗大夫略一思索,对身后的宫女道:“将银针拿来。” 云小棠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苗大夫:“……用,用针干嘛?” 苗大夫拿过针包,看了眼云小棠:“接骨很疼的,服用止疼药物要等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见效,而针灸止疼,立竿见影。” 云小棠不是很懂这些,但好像也有听过这个说法。 觉得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这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苗大夫将银针放在手里捻了捻,然后缓缓地扎入了她大腿处的穴位:“不要动……” 云小棠点头,尽量将腿稳住不抖,但是望着那明晃晃银针扎入自己的皮肤,头皮还是忍不住发麻。 不过好歹这两天什么样的疼痛都经历过,于是这点被针扎的疼痛感,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是看着怪吓人的。 右大腿被扎了几针后,云小棠感觉整条右腿都麻了,仅仅只能感觉到一丝丝的疼痛。 眼下望着这兢兢业业的苗大夫,她不得不承认这妹子是真的很牛逼。 针灸止疼技术简直堪比现代的专业医生…… 苗大夫扎完针,仔细地检查完她这条腿,然后说:“髌骨碎裂且错位严重……” 云小棠:“之前那个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苗大夫点了点头,然后再开始着手为她接骨: “先正位接上,至于碎裂的部分,得好好休养,我回去后会给云小姐开两个药方差人送过来,一份内用,一份外敷。” 云小棠见苗大夫那严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还能养好吗?” 苗大夫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我就说不准了,情况好的话兴许养个一年半载能恢复如常,若是不好……” 云小棠有些紧张:“不好会怎样?” 苗大夫:“能走路,但是却不能如常人一样行走自如。” 云小棠没太懂:“什么意思?会成瘸子?” 苗大夫点头:“对,若是两年之后,姑娘的腿没能养好,会瘸一辈子。” 云小棠:“……” 操,她现在好担心自己成为瘸子。 她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瘸子??! 光是想想都觉得悲催至极。 苗大夫见她这欲哭无泪的表情,安慰道: “云小姐也莫要思虑过多,还是有可能养好的,只是此番接上之后,万不能再断了,若是再断一次,只怕连走路都难了。” 云小棠郑重地点头。 她再也不想碰见那个神经病了,这辈子都不想。 她决定接好骨后就立刻叫父亲启程回虞州,再也不来这离京了。 离京是很大很繁华,她最初也很喜欢这个地方来着。 但是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搞得她现在对这个地方毫无好感…… 因为有针灸止疼的缘故,所以苗大夫的接骨很顺利也很成功。 并且一直到药上完缠好绷带,云小棠都没有觉得太难受。 简直比上次被粗暴接骨的体验好太多了。 接完骨后,苗大夫还检察了一下她身上其他地方的伤。 除了左膝盖的磕伤之外,手掌和胳膊肘都有擦伤的痕迹…… 苗大夫唤了一个宫女过来帮忙,给这些伤处一一上药。 最后,苗大夫才将她的裤脚和裙摆放下,擦了下额头的细汗站起了身。 起身时还不忘嘱咐:“外伤一日不要沾水,右腿切记三日不要拆绑带,且三日之后,每日都得换药。” “还有接下来的三五日只能静养,不能坐马车,右腿切记沾地,更莫说走动。” 云小棠听着一直点头,只是听到这不宜坐马车时,瞬间抬了头:“还不能坐马车?” 不能坐马车,那叫她怎么回虞州? 她还寻思着立刻启程回家呢…… 苗大夫颔首:“马车颠簸,接好的骨头容易再度错位,以防万一,还是等待五日以上为好。” 云小棠表情瞬间僵硬:“那完了……” 还得在这王宫呆上几天,这神经病也住在王宫,万一那个神经病又找到她那该怎么办? 若是再被他抓去,她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就算勉强能苟活下来,那也该终身残废了…… 苗大夫见云小棠这副面如死灰的样子,忍不住问:“云小姐怎么了?不是说不能坐马车,只是这五天最好不要……” 云小棠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摆手:“……我没事,多谢苗大夫了。” 苗大夫点头,然后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门。 苗大夫出去的时候,春华也刚好回来,见房门打开了,便叫一名仆从提了一桶热水进去。 至于春华手里头端着的,则是一套干净的衣裙。 第74章:验身 仆从将热水提到屋中就退了出去,春华进去后便将房门关上。 然后给云小棠简单擦洗了下身上的汗水,再给她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头发也梳理了一番。 房外,苗大夫一出来,坐在椅子上的云鸿哲和云衡皆站起了身。 云鸿哲面色担忧:“苗大夫,我女儿如何了?” 云衡没有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苗大夫身上。 苗大夫如实告知:“云小姐右腿髌骨碎裂且错位,但是如今已经接上了,暂时不能走动,养个一年半载,还是能养好的。” “只不过……能不能正常走路就不得而知了。” 云衡神情严肃,这时开了口:“不能正常走路?这是何意?” 苗大夫面色凝重地看向他:“能走路,但是可能会瘸。” 见二人表情皆不太好,苗大夫又道:“但是如果养得好,也不是没有恢复如常的可能性。” 云鸿哲实在是不能接受他的宝贝女儿成为瘸子,若是成为了瘸子,如何还能嫁得一个好人家?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那除此之外,我女儿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处?” 如若那些传言是真,这伤的恐怕不止腿吧…… 苗大夫:“除了右腿,其余地方都是些皮外伤,擦些药几日就会好,不打紧的。” 云鸿哲看了一眼旁边的云衡,然后有些欲言又止:“我问的不是这个……” 苗大夫蹙了眉头:“恕我愚钝,没能明白云刺史的意思。” 云鸿哲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讲出口,只是反问道:“这两日,苗大夫难道没有听说那些宫中传言么?” 苗大夫闻言回想了一下,关于这云小姐的传言,她好像是有听几个小宫女谈论过。 说是什么夜王殿下将这云小姐掳去朝霞殿,是为了宠幸她…… 但是宫中传言一向虚浮夸张,她并不关心,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如今经云刺史这么一提,苗大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云刺史是想要我再去检查一下云小姐的身子?” 云鸿哲闻此言,连忙点头:“对,对……” 他着实怕她这傻女儿受了欺负也不与任何人说。 那些传言他也觉得夸张,但若说全然不信,那也不可能。 谁叫她这傻女儿生得一张容貌倾城的脸呢…… 这平白无故被关在那朝霞殿一日有余,真叫他怀疑就是那夜王殿下动了什么歪邪的心思。 苗大夫想了想,转身对着身后的两名宫女道:“你们候在门外,我自己进去。” 说罢,就又踏进了房门。 此时云小棠刚换好衣服,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满脑子都是这几天去哪里躲着比较安全,浑然没有注意到屋外的谈话。 此时见苗大夫又进了门,她有些不解:“苗大夫?怎么了?” 苗大夫将门拴好,然后看了眼一旁的春华,才对云小棠道:“云小姐可否将衣服脱了再给我检查一遍。” 云小棠闻言,很是疑惑:“为什么?” 这没事脱什么衣服?检查?检查什么? 苗大夫面色倒是没什么波澜,直接了当道:“检查一下云小姐的身子,看看有没有其他伤着的地方。” 云小棠低头看了看,她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也不觉得自己其他地方有伤。 但是这时苗大夫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解开了她的腰带。 云小棠:“!!?” 春华是相信苗大夫的,见她这么说,也只是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 云小棠看了眼一旁观望的春华,莫名有些瘆得慌,抬头问道:“脱、脱几件啊?” 该不会脱光吧? 虽然苗大夫是个女的吧,但毕竟也只见过她一面,算是比较陌生的人。 陌生人看光自己,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小别扭的…… 苗大夫动作轻缓,语气倒也温和:“云小姐莫怕,只是检查一下。” 听着这位医生姐姐温柔的安慰,云小棠瞬间安静了。 行叭,也就脱个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她的配合下,苗大夫很快就将两件外衫脱下,然后解开白色的中衣也将之褪下…… 一时间,她整个上身,就只剩一块月白的绣花肚兜。 云小棠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双手抱胸,感觉到肩膀上都是凸起的鸡皮疙瘩…… 这时,苗大夫才注意到她左胳膊上的两个小血洞,只不过上面的血已经凝结成了黑褐色的血块。 指腹划过血洞旁边的娇嫩皮肤,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云小棠:“这是……?” 云小棠侧头看了眼,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被蛇咬了一口。 不过之前那刘大夫说她没有中毒,她也就没有多想。 甚至因为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完全将这茬给忘了…… 云小棠见苗大夫那疑问的表情,回答道:“是被蛇咬的。” 苗大夫闻言蹙了眉:“那云小姐可知是什么蛇?” 云小棠:“花蛇,可粗了。” “……” 半晌,苗大夫才又问道:“是什么品种的蛇?” 云小棠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品种,她以前又不爱看动物世界。 苗大夫见问不出个什么,索性抬起手把了把她的脉。 见脉象平稳如常,这才安了心:“没什么大碍,也算是皮外伤,擦点药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给这点伤口上完药,苗大夫才开始打量她的身子。 先是盯着她前面雪白的皮肤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往后看了一眼她光滑的背脊,再微抬起她的下颚检查了下她的脖子…… 脖子是稍微有些红痕的,但是身上却是光洁雪白一片,无一点云雨之后的痕迹。 一旁的春华看了眼自家小姐,又不解地看向苗大夫。 云小棠更是一脸懵逼,全程任由苗大夫摆弄来摆弄去。 半晌,突然觉得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出声:“阿……阿嚏!” 苗大夫:“……” 旋即拾起旁边的衣物,给她套上,春华也赶紧走过来帮忙穿衣。 苗大夫趁此又将她的裙摆掀起,卷起裤脚,再检查了一下两条腿。 都是除了膝盖的伤之外,再没有别的什么痕迹。 第75章:团宠 苗大夫陷入了深思。 她见过那些美人良人们被陛下宠幸之后的样子,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些痕迹的。 而这云小姐却什么都没有。 是压根就没有呢,还是说这些痕迹都消失了呢? 想着,她开口问道:“你是哪日被夜王殿下带去朝霞殿的?” 云小棠茫然地抬头,老实回答:“一天前,八月十六那天,应该是下午……” 只不过她当时浑然不觉地睡到了晚上。 苗大夫闻言若有所思:“那应该就是没有了……” 若真留下那些痕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消散。 见苗大夫这垂眸思索的样子,云小棠蹙了下眉。 没有什么啊没有…… 想着,她突然恍然大悟:“苗大夫,你该不会是检查我有没有和那夜王殿下……这你直接问不就行了?” 何须这么大费周章地脱衣服检查,搞得她差点感冒。 见苗大夫那疑问的目光,云小棠如实道:“什么都没有,我和那夜王殿下之间是清白的。” 苗大夫微微点头:“我之前只是担心云小姐有苦难言,不好意思说,所以这才没有直接问。” 云小棠不很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若是真有个什么,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见她那一脸从容坦然的样子,苗大夫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苗大夫出门后,将一切据实告知。 云鸿哲得到这个答案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有劳苗大夫了。” 云鸿哲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蒋,小蒋会意过来,忙拿出两锭银子塞在苗大夫手中:“有劳了,” 望着小蒋将苗大夫送出门外,云衡将头转向自己的父亲:“那夜王殿下究竟意图在何?” 云鸿哲也微微蹙起了眉,然后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好歹已经出来了,虽伤着了腿,却也没有如传言所说的那般严重。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早些回虞州。 来此之前,他是万般没有想到棠儿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毕竟过去数年,也不见夜王殿下胆大妄为地强掳官家之女入朝霞殿…… 估摸着经过这么一次事情之后,只怕其他的官家女眷也不敢随意入宫参加任何宴席了。 云鸿哲回到了房间后,看了眼呆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小棠,问道:“棠儿,你想什么时候回虞州,要不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咱们即刻启程?” 云小棠闻声转过头来,眼睫微垂:“我倒是想啊……” “可是那苗大夫说,我这腿没个三五日坐不得马车,马车颠簸,怕接好的骨头再度错位。” 别的不说,她极其担心这腿没有休养好,最终导致永久性瘸腿。 云鸿哲闻言,若有所思地垂了眼帘:“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再等待几日了……” 说着,他抬起头来:“这客院客房多得是,那这几日你不妨就住在此处吧,不必回桂宫殿了。只不过仅有春华伺候你,会稍微委屈点。” 云小棠点了点头,委不委屈倒不是事儿,她现在就很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神经病会找到这里来吗?她需不需要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啊? 但转念一想,今日那神经病好像也没有要把她抓回去的意思,那是不是就是说,他就此放过她了呢? 正这么想着,云衡也踏进了房门,对着云鸿哲道:“父亲,今晚我就去军营告个假,然后这几日就守在这里,直到将妹妹安全护送出离京……” 云鸿哲点头:“嗯,还得将带来所有护卫都叫上,一切以棠儿的安危为重。” 春华也走到了云小棠的身边,将手搁在她的手背上:“这回奴婢不会离开了,便是死,也要护住小姐。” 云小棠万分感动地望着他们,眼中甚至都有了感激的泪。 不得不说,被一大家人团宠的感觉真的很好…… 因为关注点都落到了云小棠的身上,故而大家都忘记了午膳一事,以至于刚刚宫人送来的一桌饭菜都凉了。 看了眼那桌凉掉的饭菜,云鸿哲才猛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都还没用午膳?” 这时回来的小蒋闻言,连忙点头:“老爷稍等,奴下这就去叫厨房送一桌新的饭菜过来。” 云衡也来不及回去,这便也留下来用膳,打算用完膳再回去将未完成的事物交代一下,再告个假回来。 小蒋望着端来的饭菜,忽然想起来二小姐在旁边的茶间,也不知道用膳没有。 想着,他出了门,走到茶间门口敲了敲门。 云秀莲还在睡,一旁的杏儿也有些疲乏了,此时也眯眼打着瞌睡。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杏儿立马惊醒:“谁?” 云秀莲被她的声音吵醒,手支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小蒋有礼地笑道:“已经未时过半了,二小姐用过午膳了吗?” 云秀莲茫茫然地看向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蒋继续道:“若是二小姐没有用过午膳,便过去跟老爷一块用膳吧,大少爷和大小姐都在呢……” 云秀莲睡得云里雾里,本没有觉得有多饿,刚想拒绝,却忽然听见了“大小姐”三个字。 她猛然清醒,抬起头来:“姐姐!?” 小蒋见二小姐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解释道:“是,大少爷将大小姐从朝霞殿抱回来了。” “方才因为忙着给大小姐寻医治腿,所以才没顾上通知二小姐。” 杏儿也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我上午看见有人急匆匆地送饭菜过去,想必那个时候,大小姐就在了吧……” 云秀莲将惊诧地目光转向杏儿:“那你为何不早说!?” 杏儿有些委屈:“小姐当时睡着了,我见小姐一夜都没有休息好,便不忍叫醒小姐。” 小蒋望着二人:“好了,莫要耽搁时间了,二小姐赶快过去吧。” 云秀莲也顾不上收拾,连忙出门,沿着走廊一路快步走向中间的客厅。 不过厅里没有人,人都聚集在右侧的房间里。 第76章:归程 因为云小棠的腿脚不便,云鸿哲这便命人将用餐的桌子摆放在了云小棠所在的房间。 且位置还是在床前。 云小棠最初见云鸿哲这么吩咐时,都惊呆了。 虽然她知道他这个父亲一直都很疼爱她,但是他以往都是一副严厉的样子,一点都不失作为父亲的威严。 却不想,竟然宠她到如此地步…… 就连一家人用膳都不顾规矩地先迁就于她。 就在她觉得自己幸福感爆棚的时候,云秀莲从门外冲了进来。 见到云小棠的那一刻,她眼眶含泪:“姐姐你可总算从那朝霞殿出来了……” 云鸿哲见她进门,连忙将桌上的碗筷拿一副放在旁边:“秀莲也过来了啊,来来来,快过来一起用午膳。” 许是因为云小棠平安地回来了,这一顿饭一家人都吃得格外舒心。 就连一向胃口不好的云秀莲都吃了好大一碗饭。 饭桌上,云鸿哲商议道:“今日是八月十八,这中秋国宴恰巧是在二十一日晚结束,那我们不妨再多留一日,二十三日再启程回虞州,如何?” 云衡点头:“差不多刚好五日,应当没问题。” 听说大家这几日都会守着自己,云小棠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云秀莲没什么主见,也从来就没有说得上话的时候,眼下听父亲这样决定,姐姐也不反对,便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于是启程回虞州的时间,就这样定了下来。 用完这顿午膳时,也不知道到了下午几时,只见外面的天色都暗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小蒋叫人来将桌子撤走,然后跟着云鸿哲退出了房间。 云衡看了眼坐在床上休息的妹妹,道:“我去趟军营,最晚明日辰时回来,之后便不走了。” 云小棠先是点头,而后一愣:“军营?哥哥去军营干嘛?” 春华见状,连忙道:“小姐又忘了吗?大少爷是位参将,如今正在沈将军麾下的军营里当差。” 云小棠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哦哦,对,我想起来了。” 云衡:“……”他总觉得他这妹妹还是有些傻。 他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屋中除了云小棠和春华,就剩云秀莲和杏儿。 见人都散开了,云秀莲才望着云小棠一直未动的腿道:“姐姐的腿没事吧?” 云小棠:“断了,但是已经接好了,应该……没事吧。”只要以后不成为瘸子。 云秀莲听说腿断了,整个人吓得不轻:“什么?腿……腿断了?” 云小棠望着这消息延迟的妹妹,有些好笑:“如今已经接好了,休养休养就能好,没事了。” 云秀莲抿着唇点了点头,眼中惧是未散去的恐惧。 那夜王殿下果真是可怕至极…… 好似想到了什么,她又抬起头来:“对了,姐姐出来后可有听说过这宫里的流言蜚语?” 云小棠一脸茫然:“什么流言蜚语?” 云秀莲与旁边的春华对视一眼,春华会意过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提。 云秀莲觉得这宫中既然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连父亲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不好提的。 这便开口道:“是关于姐姐与夜王殿下的传言,如今宫中到处都在传,说姐姐被夜王殿下临幸了,所以……没了清白。” 云小棠:“?” 为什么宫里的人会这么认为? 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 见姐姐那懵懵的样子,云秀莲立刻不敢说话了,只是担忧又胆怯地望着她。 云小棠回过神来,安慰云秀莲道:“假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云秀莲闻此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云小棠回想了下,忽然明白之前苗大夫为何要折回来检查她的身子了。 想必也是被这些传言误导,或者是父亲和哥哥被这传言误导,才让苗大夫回来检查一下…… 春华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可是小姐,这事情虽假,但是并不妨碍这流言传得沸腾……” 云秀莲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是啊姐姐,三人成虎,事情传着传着就成真了,他们如此损毁姐姐的名节该如何是好……” 云小棠倒丝毫不在意这个:“无中生有的事情,随他们议论吧,我不在乎。” 以前她大概会有点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怕后半生的安稳生活没着落。 但是经过这么一次落难,她算是感受到了父亲和哥哥有多疼爱她…… 她想,即便她真的此生不嫁,云府也不会无情地把她赶出去吧? 父亲和哥哥关心她至此,柳氏就更不用说,她要是得知这宫里的消息,估计要哭天喊地且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停不下来…… 云秀莲还是忧心忡忡,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对这些毫不在意。 她只是知道,这事若换做是她,她肯定只想一口气吊死算了。 云小棠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也大概猜出了她在想什么:“我觉得吧,这世上最不需要在意看重的,就是旁人的看法。” “左右不了又控制不住,想太多简直浪费心情……” 说到这里,云小棠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我昨晚没怎么睡好,现在有些困了,我要睡会儿。” 见姐姐的确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云秀莲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担忧地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姐姐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陪姐姐聊天。” 云秀莲离开后不久,窗外就刷刷下起了雨,雨水打落在屋顶的瓦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云小棠一般吃饱喝足之后就想睡觉,再加之下雨天最好入眠。 于是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春华等小姐入睡以后,给她捻了捻被子,然后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 朝霞殿。 窗外雨声簌簌,殿内沉香缭绕。 君弈慵懒地躺在榻上,瞥了眼淋雨回来的影一,问道:“如何?查到人在何处了么?” 影一走进殿中,抱拳如实回禀:“查到了,那云小姐在东殿那边,与云刺史同住在一座专为朝廷官员提供的客院里。” 君弈蹙了眉:“东殿那边,那么远……” 第77章:好主意 影一点头:“是,想必是被她哥哥带过去的,今日那云刺史还叫了一名姓苗的女医官过去为云小姐诊治。” 君弈对他们做了什么毫不关心,也未抬眸,只是问:“人具体在哪间房?” 影一:“碧霄宫往南方向的第五座客院,云小姐所在的房间乃是进院门往右数的第三间客房。” 听到这么具体的答案,君弈甚为满意地弯了唇:“事情办得不错……” 说着,他抬起了头:“那你不妨也顺便帮我想想,要如何才能将那女子长久的留在身边。” 影一还没开口,君弈就又补充道:“我要最省麻烦的法子。” 影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道:“属下今日去东殿那边听到不少流言蜚语,属下以为……主上可以从这些流言蜚语上做文章。” 君弈食指搭在眉尾,轻轻挑眉:“哦?说来听听。” 影一:“如今宫中皆传,主上将那云小姐带到朝霞殿来是因为看上了那云小姐,并且还……临幸了她。” 说完,还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榻上的人一眼,似乎也很好奇主上听闻这样的传言会作何反应。 君弈却只是凝着窗外的雨,没有什么表情地听着,既没有惊疑,也没有恼怒。 他知道,这宫里的宫人们议论来议论去的,无非就是这些男女之事…… 且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之前他心情不好,将那位乱嚼舌根子的良人带到朝霞殿里来杀时,宫里也是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有…… 影一见主上那目无波澜的样子,甚至都开始动摇初心,怀疑这传言就是真的了。 若是那些人是胡说乱传,主上就算不大发雷霆,也要露出些惊疑的表情才是啊…… 君弈似是察觉到了影一疑惑的目光,转过头,用冰凉的眼神看向他。 影一被主上这不悦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君弈蹙起眉头,语气不耐:“还有呢?你不是说要在此事上做文章么?怎么不说了……” 影一连忙继续道:“总之是那些嚼舌根子的宫人们说了很多有损云小姐清誉的话,如今阖宫上下,上至朝廷官眷,下到宫女太监,都认为那云小姐是主上的人了。” “属下认为,既然如此,主上何不顺水推舟,直接让陛下下旨,将那云小姐纳入王府,如此,便可以长久将人留在身边了。” 听着影一的话,君弈稍稍一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娶妻纳妾,所以倒是从未想过这个办法…… 如今听影一这么一提,竟然觉得这的确是个极省麻烦的法子。 若是皇兄下旨赐婚,叫那女子嫁入夜王府,那云刺史岂不是就无话可说了? 他区区一介虞州刺史,岂敢抗旨不尊? 思及此,君弈心情甚好,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唇角也勾了起来:“不错,是个好主意。” 他看了眼屋外的天色,问身边的影一:“对了,现在这个时辰,晚宴没结束吧?” 影一:“应该没有,现在刚到戌时,晚宴应当要到亥时过后才会结束。” 君弈颔首,旋即起了身:“走,去王宫东殿。” 只是刚出殿门,他就看见举着伞的冯公公急匆匆地从雨幕中跑来。 冯公公走到屋檐下收伞时,身上淋湿了大半。 他走到君弈旁边道:“老奴是来知会夜王殿下的……” 君弈瞥他一眼,眉头不耐烦地蹙起:“又有何事?” 冯公公毕恭毕敬道:“虽然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去参加晚宴,但是老奴觉得还是来说一声的好,陛下说,今日雨势过大,便将晚宴取消了。” 君弈眉心一跳,语气恼火:“那你为何不早点过来知会?” 说起来,今年的中秋国宴他是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如今刚得空想顺便去瞅一眼,不料竟是取消了…… 冯公公苦着脸拍了拍袖子上的雨水:“老奴得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只是东殿那边离这边远,再加上雨天道路也难走,所以才来晚了些。” 君弈眄他一眼,凉飕飕道:“你这条腿要是不好使呢,不妨就直说,本王这就给你摔折,如此你也可以留在家中养老了。” 听着这危险十足的语气,冯公公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君弈此时也无心与他计较太多,只是看了一眼那越下越大的雨,然后朝冯公公走去。 见夜王殿下朝自己走来,冯公公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 他慌得不行,头磕在地板上也砰砰作响:“夜、夜王殿下,老奴真的知错了,夜王殿下看在老奴伺候多年的份上,就饶了老奴吧。” 君弈被他吵得心烦:“闭嘴。” 冯公公闻言立刻噤声,眼神满是惶恐不安。 却见夜王殿下只是拿走了他方才搁在墙边的油纸伞,然后就走了。 冯公公望着撑伞走在雨中的夜王殿下,拍着胸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口气刚下去,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是在朝霞殿…… 朝霞殿若是没有夜王殿下和他的影卫,几乎就是座无人的宫殿。 所以他根本喊不到宫人为他送伞,而朝霞殿里头的东西,他也是万不敢乱动的…… 想到此处,冯公公又愁眉苦脸的起来。 唯一的一把雨伞被夜王殿下拿走,看来他如今只得淋雨回去了。 …… 行至朝霞殿院外,淋着雨的影一望着站定的主上,有些不解:“晚宴既然已经取消,那主上这是要去何处?” 君弈望着远处的黑夜:“自然是去找皇兄下旨赐婚。” 只是不知道这国宴取消了,皇兄是去往了何处。 若是忙朝务,应当是在王宫东殿那边,但若是去了后宫,应当离这朝霞殿不远…… 所以他一时也有些踌躇。 但是没有犹豫太久,就随便选条道路往前走了。 影一知道这朝夕殿是处在后宫,所以也不便明目张胆地跟随,这便跳上了屋檐,隐匿在了暗处。 君弈没走几步路,就撞见了五个宫女。 第78章:福柔宫 其中带头的宫女身着紫衣,并且另有一个粉衣宫女为其撑伞。 粉衣宫女一边打伞一边道:“看起来紫菀姐姐今晚很高兴呀,这一路上都在笑。” 叫做紫菀的宫女笑意不敛:“那可不,陛下今日可算是要来咱们娘娘这儿了……” “所以娘娘这才特地叫我去浣衣局,将那套洗好的百鸟裙给取来,娘娘说她今夜就想穿给陛下看。” 粉衣宫女目光流露出巴结之意:“哇,那明日你们柔福宫是不是又要多许多赏赐了……” 紫菀侧头看她,笑意更甚:“那是自然。” 只是她还没能回头看路,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并且还直直往旁边漆黑的巷子里拖拽。 吓得她失声尖叫:“谁?!啊————” 那力道强劲,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整个人就摔到了一片水洼里,弄了一身的泥水。 君弈望着摔倒在面前的人,收了手:“你是说,陛下今日会去你们娘娘那儿?” 紫菀被吓得不轻,乍一听这冰冷的男声还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但是仔细一听,又好像有些耳熟? “是……是谁?”她慌里慌张地抬头,只见那人一身华贵的黑衣,再往上,是一张容颜俊美但是表情冰冷的脸。 许是背光,又许是被伞遮住,所以那张脸看起来十分地阴沉…… 紫菀见这人衣着不凡,且气势逼人,这个时辰又随意行走在这后宫之中。 如此胆大妄为,除了那连陛下都忌惮的煞神夜王之外,还能有谁? 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紫菀更慌了,连忙道:“……是,陛下差人传话给咱们娘娘了,说他今夜会过来。” 君弈没什么表情地挪开目光:“带路。” 紫菀一时没懂:“带……带路?夜、夜王殿下是要去咱们娘娘那儿了?” 君弈:“是。” 紫菀得到这个答案后,却是垂着眼帘犹疑了…… 虽说这夜王殿下一向嚣张不守规矩吧,但是也从不见得嚣张到这般地步啊? 她家娘娘可是陛下的宠妃,夜王殿下一介外男竟然还想擅闯她家娘娘的寝宫? 而且如今入夜已深,陛下待会还要过来…… 想到此处,紫菀竭力镇定下来,摸了把脸上的雨水:“这……这恐怕不妥吧。” 君弈见这宫女磨蹭这么半天还不站起身来,已经是不耐烦了。 此时听到这个回答,他微微挑眉:“不妥?” 紫菀被这危险阴寒的语调吓得打了个哆嗦,但是她为了娘娘的清誉,还是不敢擅自将人带过去了…… 望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君弈彻底失去了耐心, 索性大袖一挥,又将那个撑伞的粉衣宫女给带了过来。 紫菀突然被抓后,另外四个宫女都傻眼了,怔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边漆黑的巷子。 不敢过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又一个宫女被那股强劲的风卷了进去,另外三个宫女也不敢多待,麻溜跑走了。 撑伞的粉衣宫女是见过夜王一回的,所以眼下被带过来,很快便认出了他。 看了眼那面色阴沉的夜王,她瞬间趴在地上抖成了筛子:“不知夜……夜、夜王殿下有何吩咐?” 君弈:“你们方才是要去哪位娘娘那儿,在哪座宫殿?” 闻此言,紫菀忙回头给粉衣宫女使眼色。 可是粉衣宫女实在是害怕得很,吞了口唾沫看了眼紫菀,还是如实道了出来:“是……是去柔妃娘娘那儿,柔妃娘娘居住在福柔宫。” 此时的君弈眉头深蹙,还是那句话:“带路。” 若不是今日是有求于人,不便杀人,方才那个宫女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粉衣宫女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带夜王殿下前去。” 说罢,也不顾紫菀拉扯她衣袖,就站起身往福柔宫而去。 见人都走了,紫菀才咬了咬唇,一身狼狈地从水洼里爬了起来。 她觉得不妙,连忙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希望能赶在夜王殿下抵达福柔宫之前先知会一声娘娘。 …… 此时的福柔宫灯火通明。 上官芷柔侧躺在内殿的紫狐皮榻上,烦躁地扔了一个葡萄在地上:“待会儿陛下就要过来了,紫菀那丫头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侍候在一旁的宫女连忙安慰:“娘娘天姿国色,陛下见了自会欢喜,至于锦上添花之物,要或不要,不打紧的……” 听着宫女夸奖自己的美貌,上官芷柔又娇吟吟地笑了起来:“这倒也是……”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紫菀慌里慌张地呼唤声:“娘娘!娘娘!” 被这突然的声音打扰,上官芷柔不悦地蹙起了眉头,恼火道:“这丫头该办的事情办不好,现在又在这里呼天喊地的叫唤些什么……” 紫苑摔了一身的泥,一路跑回来又淋了雨,这会儿冲进内殿时,浑身湿哒哒的。 上官芷柔见到她这幅模样,拿着葡萄的手一顿,还有些惊到:“你……你这怎么了,怎生弄得这般模样!?” 好似想到了什么,她又十分紧张地问道:“那百鸟裙拿回来了吗?你若是胆敢给本宫弄脏了,本宫非得扒了你的皮……” 紫菀现在却完全顾不上什么裙子了,只是扑通跪在了地上:“娘娘!奴婢方才碰到那夜王殿下了,他要来福柔宫!现在只怕是快要到了!” 上官芷柔撑坐起身,满脸疑惑:“你说什么?夜王殿下?他来福柔宫做什么?” 紫苑眼里甚至都有了泪:“奴婢也不知,但是奴婢害怕,所以就匆匆跑回来先行告诉娘娘了。” 夜王这个人性情暴戾,残忍狠毒,但凡是居住在这宫里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所以那些与夜王有关的骇人事件,上官芷柔自然也有所耳闻。 远的不说,就说上次那位新入宫的良人,据说尸体在朝霞殿外找到时,连皮都没有了,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血肉……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凉,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转身问身边的宫女:“本宫与那夜王,应当没什么交集吧?” 第79章:请旨赐婚 一旁的宫女点头:“娘娘深居后宫,平日也很少参加宫里的宴席,怎么会与那夜王有交集?” 上官芷柔若有所思地回想了下,她也不记得自己与那夜王有什么交集,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 如此,那应该不存在得罪他一说。 想到此处,她才算是镇定了下来:“走,去外殿看看。” 上官芷柔从榻上站起了身,身边的宫女忙给她披上了披风。 刚出内殿的帘子,她就看见正殿外站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男子一袭黑衣与夜色相融,脸被宫殿内的灯火映得发白。 上官芷柔不大记得夜王的样子,也不大确定这个看起来容颜俊逸的男子究竟是不是夜王…… 传闻中的夜王殿下凶残狠毒,人人望而生畏,那应该会是一副凶神恶煞的丑陋模样吧? 可她往后看了看,黑衣男子身后是一片浑浊的雨幕,什么人都没有…… 君弈走到门口,也不敲门,也没有注意到从内殿走出来的人。 只是扔掉手中的伞,然后踏入殿门,随意寻了个座椅坐了下来。 站在帘子处的上官芷柔见此,不由和身边的宫女们面面相觑。 宫女们略微有些胆怯,上官芷柔却是一脸茫然。 此人敢如此旁若无人地进她的福柔宫,想必应该就是那夜王了…… 不过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上官芷柔思索了下,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开口:“不知夜王殿下这个时辰来本宫的福柔宫,是所谓何事?” 君弈听见声音,看都不看她一眼:“等人。” 上官芷柔闻言垂眸想了想,待会要来她这里的人只有陛下。 莫非夜王是找陛下有事,所以才来此等候陛下? 想到此处,她恍然的同时,又有些恼火。 她好不容易等到了陛下来她的福柔宫,这夜王又来搅和什么…… 真真是耽误她与陛下的良辰好景。 只是心中虽不悦,面上却半分也不敢显露出来。 上官芷柔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既是如此,那夜王殿下便在此等候吧。” 说着,还给身边的宫女递了个眼色:“去,给夜王殿下上茶。” 宫女虽胆怯,却不敢违逆娘娘的命令,只得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她将茶搁在一边的桌上就匆忙回去了,生怕多停留片刻。 见该有的礼数也勉强算是周全了,上官芷柔便转身撩开帘子回了内殿。 毕竟如今入夜已深,待会陛下还要过来,她可不敢在外边多呆…… 君弈拧了拧袖摆的雨水,没等一会儿,就听见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太监吉佐的尖声叫唤声:“陛下到——” 君弈拍了拍袖子,站起了身。 吉佐先陛下一步进门,见到夜王时,生生吓了一大跳:“夜、夜王殿下!?” 随后一步的君承邺闻言也蹙了眉,抬眼看向殿中。 站在殿里的君弈见到来人,唇角弯起,笑得恣意:“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君承邺扫了眼四周:“……你怎么会来此处?” 君弈眼神坦然无畏,丝毫不觉得自己是擅闯后宫:“听闻皇兄要来这福柔宫,便来此等候了,只不过有没有吓到皇兄的美人就不知道了……” 君承邺知道他若无事,不会这么急着来叨扰他,这便敛了眸中神色,问道:“有何要事?” 君弈简明扼要:“看上了一个女子,请求皇兄下旨赐婚。” 末了又补充道:“觉得当面说比较有诚意,这便亲自过来了。 君承邺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看上了谁?” 话虽这么问,但是他可不相信这人真能看上什么女子。 怕不是在想着法子折磨报复人…… 君弈笑意未敛:“虞州刺史的嫡长女,烦请皇兄明日就下旨,我着急要人。” 表情端的是一派诚恳,语气却不容置喙。 一旁的吉佐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直感慨那个云家的小姐是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被这个煞神夜王给惦记上了…… 君承邺也蹙了眉:“四品刺史之女,虽是嫡女,但身份到底还是低微了些,若是为夜王妃,只怕有不妥……” 虞州云刺史虽说官位不高,但其为人忠心耿直,又宅心仁厚,是众多地方官中难得的一位好官。 且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将虞州城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上缴朝廷的地税也有不少…… 君承邺并不想将云刺史最疼爱的女儿许给夜王,而因此离了他的忠君之心。 君弈倒是完全没想那么多,他也不甚了解朝廷中的官品等级。 如今听皇兄此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道:“那就妾,还请皇兄拟旨。” 一旁的吉佐:果不其然,这夜王绝对不会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娶那云家小姐,他只是要人。 君承邺面色仍是犹豫,实在是不想就这样答应他,这便拂袖往前走了两步:“天色不早了,皇弟早些休息吧,此事容朕考虑考虑,改日再议。” 君弈见此,眸中神色瞬间阴冷,连带着语气也沉了几分:“皇兄……” 君承邺脚步一顿。 君弈:“这么多年,我还从未求过皇兄什么,那不过区区一介刺史之女,叫皇兄随随便便拟个旨赐个婚,皇兄……莫非还不愿么?” 君承邺听着他这威逼的语调,隐忍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君弈嗤笑一声,口气轻蔑:“不过就纳个妾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 君弈见君承邺沉默,又凉飕飕地笑了几声,语气愈发放肆: “若是皇兄不答应,大不了我就三天两头地将人给掳来,反正那云家小姐的名声已毁尽,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只是到时候,还请皇兄莫要三天两头地过来替那云刺史要人。” 君承邺闻此言,神情愈发凝重:“你!” 他知道这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倘若他真这样乱来,倒还不如直接将人赐给他,那样云家小姐至少会有个名分在。 若是那云家小姐一再像这样平白无故被他掳走,只怕是会声名狼藉,惹得那虞州刺史更加愤懑难平…… 第80章:夜访 思及此,君承邺强压下心头怒火,只好妥协:“……好,那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君弈笑了:“皇兄请讲。” 君承邺:“不论如何,留那云家小姐性命。” 可别到时候人进了王府,没几天就被弄死了。 若那云家小姐丧命夜王府,想必云刺史该要在心里记恨他为君不仁了。 君弈想了想,颔首:“好。” 他自然不想那女子死的,毕竟那女子能抑制他的骨毒发作。 而且他也还没弄清楚,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玄机,又为何能压制折磨他多年的骨毒之痛…… 君承邺思索了一下:“还有,她的身份虽不高,却好歹也是官家之女,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嫁进夜王府……” “所以朕会封她为夫人,且该有的礼数皆不可或缺。” 君弈蹙了下眉,觉得麻烦…… 但是见皇兄已经答应,他也不好再得寸进尺,这便也点了一下头:“但凭皇兄做主。” 君承邺蹙了蹙眉:“时候不早了,皇弟请回吧,至于圣旨,明日朕自会拟好送到云刺史手中。”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君弈满意地笑了:“那就不打扰皇兄就寝了。” 此时夜色已浓,殿外的雨也渐渐小了。 君承邺侧头望着那融入黑夜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人究竟要嚣张到什么时候,而他又究竟要隐忍纵容他到什么时候…… 难道真的就要任由他目无王法,胡作非为下去吗?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惹得群臣皆愤,朝纲不稳…… 吉佐见陛下情绪不好,也适时安慰:“夜王殿下这几年为陛下打了不少胜仗,手中重兵在握,这态度嚣张些……也是在所难免。” “再且这么多年来,夜王殿下除了多杀了些宫人,也并未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他再怎么任性妄为……也还是忌惮陛下的。” 君承邺被吉佐这么一安慰,也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夜王杀人虽多,却又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宫女太监,再顶多,怒极的时候杀个位份低下又不得宠的良人…… 但凡是朝廷命官,或者他所看中在意的人,夜王都会有所顾忌。 这时候,上官芷柔打着哈欠撩开了帘子,娇声唤着站在外边的人:“陛下……” 君承邺这才回头,只是回头时,眉头仍是蹙着的。 上官芷柔察觉到了陛下不悦的神情,走到他的身边看了眼殿外,然后抬手抚了抚他蹙起的眉: “怎么了陛下?那夜王殿下究竟为何惹得陛下如此不快,还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妾身都乏了。” 君承邺揽过面前娇美的人儿,舒展了眉头:“无碍。” 说罢,便搂着她的腰,撩开帘子进了内殿。 内殿的几个宫女见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其中包括一身狼狈的紫菀。 君承邺瞥见紫菀那浑身泥泞的样子,不由疑惑:“她这是……?” 上官芷柔看了眼紫菀,然后仰着下巴一脸的委屈:“还不是那夜王殿下?” “妾身可不曾得罪他,也不知道他今夜为何要这般无礼地擅闯福柔宫,还将妾身的贴身宫女弄成这般模样……” 君承邺反倒觉得那宫女能活着就实属不易了,这便没有多言,而是问:“那他可有对你不敬?” 上官芷柔顺势倚靠在他的肩侧:“这倒是没有,他就在外殿坐着,妾身也不敢出去……” 君承邺将人搂紧,安慰似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温声道:“让你受惊了。” …… 君弈从福柔宫出来时,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 且雨后深夜气候宜人,再加上赐婚一事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他很高兴。 走了几步,突然就不想回朝霞殿了。 便从宫里的马车夫那里抢了匹马,驾马往东殿而去。 马车夫望着自己少了一匹马的马车,十分绝望,只好先行下车,去宫里的马厩再牵一匹马来。 站在屋顶暗处的影一也十分无奈,见驾马车夫已走,索性将另一匹马也骑走,以便追上主上。 从北殿这边到东殿那边距离虽远,但是若只身一人驾马,也很快就会抵达。 毕竟那些巡游的宫廷侍卫是断然不敢拦夜王殿下的…… 再加上君弈非但记性好,方向感也极好。 即便是通过没有宫灯照亮的路,他也能凭着直觉辨识方位。 所以,他的马匹,很快便停在了碧霄宫往南方向的第五座客院前。 影一紧随其后下马,见四下无人,这便问道:“主上这是要……?” 君弈看了身后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宫中安全,不必贴身护我,你且回吧。” 白跑一趟的影一:“……” 虽然无奈,但是主上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不是不清楚,只得道了声“是”便退回黑暗中。 君弈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绕到这座院子后边,从后窗凝视着那间房。 这一晚,云小棠因为睡得太早,所以大概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醒过来一次。 她的睡眠依旧不太好,还是一直在做连续剧一般的梦。 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书名叫做——埋在土里的那些事儿。 如此想象力丰富又哲学感十足的书,放在现代,她觉得肯定能大火…… 只可惜,她不幸穿越了。 云小棠醒后呆坐没多久,就让春华端了点夜宵来。 吃完夜宵,她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又倒头继续造梦了。 这一回,不出意外,她依然被埋在土里。 只是故事情节又换新了,不是被烧被拔被咬,也没有在风中飘摇。 而是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黑色古装的小男孩。 小男孩皮肤白皙,五官精雕玉琢,长相倒还俊俏可爱,但是笑得却十分熊孩子。 只见他弯下腰,抬起一双小手摸了摸她的金色须发,然后坏坏笑道:“没想到,我竟寻到了如此上好的灵参……” 梦里的云小棠:灵生? 听起来她这坨生姜不一般啊…… 诶等等,她竟然听到了梦里人说话?!她的梦进阶了!! 熊孩子摸着摸着,忽然将她的须发抓了起来。 又扯得她生疼…… 有小可爱在追文吗?卑微作者在线求月票、评论,或者随便写点小笔记也行呐~ 第81章:好消息 只是这回疼的不是身上,而是头皮。 就像是头发被扯住一样,疼得云小棠猛然睁眼:“嘶!” 只是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不得了。 见到眼前的一幕,她猛吸一口气,瞬间石化了,甚至连喊人都忘记了。 卧艹了,这死变态神经病究竟是想干嘛!? 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君弈慢悠悠地放下她的一缕头发,然后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睡得还挺死……” 莫约就在片刻前,他从窗户进来了。 凝着那睡颜静谧地人儿,可能是觉得无聊,就坐在床边不由自主地玩起了她的头发。 好奇她发间的香气,这便将手上拿的那一缕头发递至了鼻尖。 最后大概是扯疼她了,才将人弄醒。 云小棠头上冒出几滴冷汗,然后环视了下四周。 房里仅仅点了一只蜡烛,显得暗沉沉的,而窗外是寂寂无声的黑夜,也不知道是半夜几点钟。 如此深更半夜,这变态神经病是怎么找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他妈的怕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gps定位…… 而且他还坐在她的床边,变态兮兮地玩弄她的头发,还看着她阴冷地笑…… 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云小棠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这种恐怖片里的诡谲感,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瞬就要被这变态肢解…… 可是她往旁边挪,那神经病也往过朝她俯身。 云小棠瞬间僵直:“……” 正常情况,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喊人呢?可是如果喊的话,会不会被这变态弄死呢? 好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君弈笑着对她比了一个嘘:“你最好不要大喊大叫,若是吵到了本王,本王可以随手就掐断你的脖子。” 云小棠怂兮兮地点头,只是表情仍惊惧不已,甚至还有点委屈。 她觉得她简直太惨了…… 为什么她最恐惧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什么这神经病还是找到了她? 究竟是为什么?因为墨菲定律吗? 想着,憋屈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君弈见她这又惊又怂又委屈的小表情,唇角勾得愈发肆意了:“怎么,本王来看看你,你不高兴?” 云小棠整个缩在被子里,露出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被子的边缘。 闻此言先是点头,而后觉得不对,又立刻转为摇头。 她高兴,她简直太高兴了,她高兴得想原地去世。 君弈被她这幅样子给逗笑,笑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云小棠只是盯着他,全程一声不吭:“……” 看吧,这人脑子是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还挺严重的。 不但神经病、变态,还患有羊癫疯。 半晌,见他心情是真的挺好,云小棠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夜王殿下……” 君弈敛住笑意,尾音微扬:“嗯?” 云小棠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吧,你这样闯入我一个女儿家的闺房……不太好。” 君弈很有兴致和她废话,这便扬眉:“怎么不太好?” 云小棠一本正经,试图跟他讲道理:“若是被人发现了,毁我名节知道吧?” 君弈仿佛听进去了一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哦,这样啊……” 云小棠干笑了两声,附和道:“你说是吧……” 所以你搞快点走吧。 只是没等她说出下半句,君弈就又盯着她,故作认真道:“可是本王将你带进朝霞殿的事情,阖宫上下可都知道了呢……” 说着他又邪肆地勾了唇:“你的名节早就毁了。” 云小棠:“……可是夜王殿下不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很冤枉殿下吗?” 组织了下语言,她微蹙着眉头道:“其实毁我名节事小,若是毁了夜王殿下一世英明,那才事大呢。” 说完,她甚至觉得自己绿茶附体了,简直茶艺演技一绝。 只是君弈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一个超级好笑的笑话,又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云小棠:“……” 这哪里好笑了,真特么get不到这逼的笑点。 君弈笑完后,又露出极为轻蔑不屑的表情,嘲讽道:“你觉得本王在意吗?” 云小棠:“……” 失策了。 最后她索性松开被子,四肢一瘫。 罢了,她放弃挣扎了。 这神经病爱咋地咋滴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爱走不走…… 云小棠也不再看他,而是望向屋顶的房梁,面无表情:“那夜王殿下半夜造访究竟想要干什么呢?把我抓回去?还是直接杀我?”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君弈好似才想起来今夜来此的目的:“哦对了,本王今夜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小棠不觉得这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但是见他说得这么兴致勃勃,这便给个面子勉为其难地好奇一下:“什么好消息?” 君弈唇角勾起:“本王已经让皇兄下旨,将你赐给本王做妾。” 说完,还饶有趣味地打量她脸上的表情。 云小棠瞬间瞪大了眼,僵着脖子将头转向他:“你说什么?!” 敢问苍天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末了又怕她这惊吓的表情将他激怒,这便收敛了下,然后勉力弯唇,干笑两声:“多谢夜王殿下如此恩典,只是……我能拒绝吗?” 君弈倒是不恼,见到她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反倒觉得好笑:“陛下下旨,你觉得呢?” “抗旨不遵,其实也没什么,也就灭个九族而已……你若是想,也可以。” 云小棠这回是彻底瘫了,脸上血色全无。 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为什么脑子抽得想要纳她为妾。 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她非常费解,也无比绝望,这便又抬起眼帘,看向仍坐在床边的神经病:“夜王殿下,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叫你非得这么揪着我不放?” 她已经快要瘸了,若是嫁给他,天天受他摧残折磨,她有几条命够他玩? 说这话时,云小棠神情哀戚,眼底甚至隐约有泪。 第82章:威胁 君弈望着她这般模样,不知怎的,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怎么?本王随便纳个妾还需要给你个理由?” 云小棠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神经病当真是喜怒无常,刚才还笑得跟羊癫疯一样,现在又语气冰凉得像是要杀人…… 不论如何,她都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嫁给他,只怕是随时会完蛋,就算勉强能苟着,这后半生也没什么安生日子…… 云小棠想了想,小声撒谎道:“我……我其实有婚约在身了。” 君弈蹙了下眉,尾音扬起:“……嗯?” 云小棠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真的,没骗你,我母亲在虞州给我定下的,我这次回去就是要成婚,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此番若是能安全回家,她肯定随便找个人闪婚。 毕竟瘸了腿,条件不太好,也不能再挑三拣四了。 君弈显然不信,闻言只是扯唇一笑:“那你倒不如给本王说说,你是要嫁给虞州城哪户人家的公子呢?” 云小棠虽然心虚,但是面上还是尽量淡定:“……这与夜王殿下有什么关系。” 君弈:“本王现在就去杀了他。” 云小棠:“……” 见她无言,君弈表神情恢复如常冷冽:“让你嫁你便乖乖嫁,最好别给本王耍什么花样。” 说罢准备起身离去。 只是还没能站起身来,就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拽住了。 君弈回头瞥了眼那抓着他衣袖的手,再看向床上的人,眸光微敛:“怎么?” 云小棠抬起头,眼巴巴道:“大夫说,我的腿养不好了,会永远成为瘸子,夜王殿下一世英名,怎么能娶我这种瘸子呢?”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什么破烂理由。 他是要纳她为妾,又不是迎娶她为正妃。 果不其然,这神经病闻言就轻嗤一声,丝毫不在意:“瘸就瘸了。” 末了还补刀道:“不瘸也是废物一个,瘸不瘸有什么分别。” 云小棠:“我……”我特么…… 但是她现在没什么闲心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与其嫁给他受没有尽头的折磨,倒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不那么怕了,这便无所畏惧地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君弈闻言一愣,微眯了眯眼睛,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头抬了起来:“杀你?” 他的手指冰凉,语气更是阴冷。 云小棠感受着下颚的冰凉,不自觉一个哆嗦。 君弈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你倒是提醒了本王……” 他忽然凑近她,盯着她那双被烛火光映亮的双眸,幽幽道:“本王不会杀你,而你若是敢自戕,虞州刺史府满门都会为你陪葬。” 撂下这么一句狠话,他就松开了手。 见这女子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不放,直接拂袖甩开。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身影融入黑暗,消失在了窗户处。 云小棠被他这么一甩,身体失力,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床板上,牵连着她的腿都抽抽的疼。 她眉头拧紧,十分痛苦地盯着天花板。 妈的,早知道当初在虞州相亲时,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得了。 就算让她生孩子也行…… 那样至少能有个正常人的安稳日子。 生孩子再痛苦和危险,那也只是一时的…… 而若是嫁给这神经病,这些痛苦和危险,日后都将时刻伴随着她。 云小棠是真的很后悔,后悔极了。 当初相亲时碰见那么多帅气又温柔的小哥哥,她为什么要以需要生孩子为理由而将他们淘汰掉。 人家想要的,也不过是就是一位正常的贤妻良母而已…… 现在想想,之前那相亲名册上的二十八位公子,嫁哪个她都愿意。 屋中一片静谧,云小棠缓了许久的疼痛,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然一惊,扭头巡视着这间房。 春华在她睡着前不是还在她身边吗?怎么不见了? 难道她去别的房间睡觉去了? 云小棠觉得不大可能,春华这人一向说话算话,说要守着她,便断然不可能离开这么久。 想着云小棠尝试坐起身,可奈何整条右腿疼得要死,愣是起不来。 无奈之下,只好大喊道:“春华你在哪!?” 她这一喊,没喊到春华,倒是惊到了屋外的护卫。 两名护卫皆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给打晕了,但是又晕得不是很死。 这会儿听见大小姐的叫唤声,他们猛然惊醒,连忙站起身。 对视一眼,纷纷走进客厅推开房门:“大小姐?你怎么了?” 云小棠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明白他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 她方才跟那神经病讲话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是也还算是用正常的声音交流。 正常的说话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应当很容易听见才是。 但是此刻她却顾不上问这些,而是问他们:“你们看见春华了吗?” 别的不说,她特别担心在她醒来之前春华就在这屋里,然后被那个突然闯入的神经病给杀了。 两名护卫闻言往屋中看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床尾处,指了指靠坐在床尾打盹的春华:“小姐,春华姑娘不是在那儿吗?” 云小棠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但是因为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所以是看不到床尾下边的。 他们没骗人吧?难道春华一直都坐在床尾? 她刚刚和那神经病说了那么久的话,她既然在床尾,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莫不是死了? 想到这里,云小棠实在是慌得很:“你们快过来帮我看看春华,她怎么样了!?” 两名护卫一脸疑惑,视线再度落到了春华的身上。 春华姑娘明明在那里靠着打瞌睡,大小姐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其中一名护卫看了眼大小姐,走了过去,拍了怕春华的肩膀,唤道:“春华姑娘?” “春华姑娘?醒醒。” 没有任何动静。 云小棠望着这安静的房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蹙眉道:“她还活着吗?还是说已经……” 第83章:圣旨 护卫闻言,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是十分均匀的呼吸,像是睡死过去了。 护卫抬头道:“春华姑娘应当只是睡着了吧。” 云小棠闻言,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那神经病没杀她。 但是春华的睡眠不可能这么死啊? 她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机灵的丫鬟,但是一旦有什么动静,她还是能很快反应过来的。 护卫大概也觉得睡这么沉不太正常,这便稍微用力地在春华的肩背上拍了一下,并在她耳边大声喊道:“春华姑娘!醒醒!” 这么大嗓门对着春华的耳朵一喊,春华才猛然惊醒过来,左右环顾:“小姐!小姐怎么了!?” 护卫见她醒了,这便退了一步,解释道:“春华姑娘,大小姐刚才叫你,但是你没有听见,所以我们就进来看了一下。” 春华站起身,一脸茫然:“小姐刚才叫我?” 躺床上的云小棠:“是啊,我叫得可大声了。” 春华很是不解:“可是小姐叫我名字,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后脑勺顿顿的疼,抬手一摸,好像还肿了好大一个包。 再低头往地上一看,只见这房间的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葫芦瓢。 春华:“……” 她这会儿才回想起来,当时她应该是趴在小姐床边睡着的。 但是中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就觉得脑子忽然传来一阵钝痛,清醒一瞬后之后就没了知觉。 春华神情逐渐凝重:“我之前应该是……被什么人打晕了。” 说完,她两步走到床边,万分紧张地看向床上的云小棠:“那小姐你没事吧!?” 说着她还四处检查了一下,只是躺在床上的小姐被子盖得好好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两名护卫闻言也面面相觑,而后猛然也觉得有些不对:“是啊,我们方才明明是站着的,怎么就突然就坐在地上睡着了呢?” 他们看了眼窗外即将亮起的天色,又是一愣。 就算是打瞌睡,也不可能睡这么久啊,这天都亮了…… 云小棠很无奈地看着他们,然后回答春华的问题:“我……没事。” 以前不觉得,这来离京一趟,她发现云府里的护卫真的好鸡肋啊。 之前路上打不过那群黑衣人,救不了云秀莲,这会儿,竟是被人毫无知觉地弄晕,连屋中来了人都不知道。 春华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晕的,也不知道是谁打晕的她。 所以现在是十分慌张:“小姐你真的没事?方才这屋里究竟进来了什么人?是贼人吗?小姐可有见到?” 云小棠没什么表情地点头:“我当然见到了。” 两名护卫立刻露出严肃的目光:“何人胆敢擅闯大小姐的房间?” 云小棠看他们一眼:“……是那神经病夜王。” 两名护卫闻言,瞬间吓到了:“那夜王怎……怎么会?” 夜王所居住的朝霞殿不是在王宫北殿那边吗? 怎么会来这王宫东殿…… 而且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王爷,怎么可能会做出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大半夜的,偷摸进大小姐的房间?! 两名护卫神情凝重,看向床上的大小姐:“那夜王殿下可有对大小姐有什么非礼之举?” 春华也万般紧张和愧疚:“是啊,他没有把小姐怎么样吧?” 云小棠:“没有,就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就算那神经病深更半夜过来强了她或者杀了她,他们又能怎么样? 这屋里屋外的人,还不是都无法察觉…… 想到此处,云小棠垂了眼睫:“我没事,你们两个下去吧,此事不要惊动父亲他们。”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虽然没能守好小姐的房间心中有愧。 但是见小姐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抱拳退下。 春华望着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但是眉头仍旧蹙着的小姐,不禁鼻头一酸。 她是知道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脾气好,万事随和,这不傻的半年以来,几乎从未有过什么烦恼…… 而今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显然是心情差到了极点。 春华跪坐在床边,握起云小棠搁在被褥面上的手:“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奴婢好不好?” 云小棠摇头:“我困了,你让我睡会儿吧。” 至于那个消息也不用她说,天亮以后,圣旨一来,估计这院里的人就都会知道了。 见小姐不愿意多说,好像也是真的疲累,春华只好收回手,一脸愁苦地低头望着地面。 不久,窗外的天便彻底大亮了。 云鸿哲和云秀莲这两天都没有怎么休息好,所以云小棠回来后,他们到了辰时也不曾出房门。 反倒是去了军营一趟的云衡早早地赶了回来。 还未进院门,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位身着贵气蓝衣的太监,蓝衣太监身后,甚至还跟了四个一同随行的灰衣太监。 云衡觉得这蓝衣太监有些眼熟,这便站定往那边看。 蓝衣太监一行人正巧也是在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一走近,云衡方认出了来人。 那不是陛下身边的福佑公公吗? 福佑公公怎么来这里了…… 云衡左右看了看,这一块住的都是一些四五品的官员,不算是特别高的官。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应该犯不着让陛下近身的人亲自前来吧? 而且他还看见,福佑公公身后的太监手里端着的是……圣旨? 云衡蹙了眉,不太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他转身进了院子。 昨夜下了雨,清晨时分的客院中一派湿润与静谧。 扫了一圈,房门都是紧闭。 云衡估摸着大概是都还没睡醒,这便直奔茶间而去。 碰见打水的小蒋,他随意问了声:“父亲起了吗?” 小蒋点头:“老爷刚起。” 云衡又问:“那大小姐呢?” 小蒋往走廊那边一看,然后摇头:“没什么动静,兴许还没睡醒。” 云衡点了下头,便在茶间坐下。 没一会儿,屋外就响起了一片脚步声。 云衡抬头从窗户处看去,只见福佑公公他们竟然进了他们所住的客院? 第84章:温容夫人 福佑到了之后,刚巧看到云鸿哲出门,这便拿起身后托盘里的圣旨,上前有礼道:“陛下有旨,还请云刺史跪下领旨。” 云鸿哲一脸惶惑,甚为不解:“陛下有旨?什么旨……” 福佑微胖的脸笑得灿烂:“云刺史莫慌,是喜事。” 听闻是喜事,云鸿哲更是不解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喜事,竟要福佑公公大清早地亲自赶过来传圣旨? 云鸿哲虽然不解,但既然是圣旨,也由不得他再多言。 这便掀着袍子跪在了地上:“臣,领旨。” 见人已经跪好,福佑笑了一下,这才打开手中的金色卷轴,宣读道: “陛下有旨,虞州刺史云鸿哲之嫡长女品貌端庄,温良静雅,特封为三品温容夫人,赐婚夜王,择吉日入府。” 福佑说得有腔有调,但是跪在地上的云鸿哲却是逐渐睁大了眼。 什么?!陛下这是要将棠儿赐婚给夜王…… 还是择吉日入府,而不是成婚,意思是给个夫人的封号,赐给那夜王做妾室? 福佑宣读完圣旨,见云刺史跪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便将卷轴合上,弯腰伸到了他的身前:“云刺史,接旨吧。” 云鸿哲愣了很久,闻言,这才惊魂未定地回神,却迟迟不肯伸手。 他现在思考的倒不是门当户对的问题,也没有在想棠儿会不会不愿意委身为妾。 而是想,为什么会是那夜王…… 为什么陛下会要将他区区一介刺史的女儿赐给那夜王? 若是那夜王,别说封个夫人作为妾室入王府,便是封为正妃被那夜王八抬大轿娶进王府他也是不愿意啊。 他从不奢求她的女儿能攀上什么显赫高门,只求她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辈子。 可嫁给那性情暴戾的夜王,又怎么可能平安喜乐…… 这去朝霞殿呆两天就断了条腿,若是日后入了夜王府那还得了? 别说平安喜乐一辈子,便是性命都甚为堪忧。 福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蹙起眉头适当提醒:“云刺史,这是陛下亲旨……” 陛下亲旨,若是抗旨不遵,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云鸿哲自然知道,他将头埋得低低的,很久才颤抖地伸出双手,声音沉重:“臣,谢陛下恩典。” 福佑将卷轴搁在他的手上,然后满意地笑了:“云刺史请起吧,不必相送。” 说完就领着身后的四个小太监走出了院子。 云鸿哲却是攥着那道圣旨,许久都没有站起身来。 最后还是小蒋见他们人已经走远,这才将人搀扶了起来:“老爷。” 云鸿哲看向小蒋时,满脸俱是疑惑与痛心:“陛下怎么会想到将棠儿赐给那夜王殿下?陛下难道不知道夜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棠儿若是入了夜王府,那就是羊入虎穴,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啊!陛下这是将咱们棠儿往火坑里推,往死里逼啊……” 况且他这几日入宫,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多年以前也曾来过离京王宫几回,当时陛下还未登基,夜王殿下也还小。 那时他就有听闻一些关于朝霞殿的事情,那时候夜王还未封王,只是一位不得宠的小皇子…… 所以那时候的宫人们也敢肆无忌惮地议论与他有关的事情。 当时的宫人们传言,那出生在朝霞殿里的小皇子自出生起就是个不祥之人。 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会给人带来厄运,但凡沾了他的血,其下场非死即病。 以至于那些年近身伺候过他的宫人,无一个存活了下来…… 这些传言云鸿哲原本是不当一回事的,觉得这事玄乎,许是宫人们胡编乱造。 但是后来联想到之前救下夜王的那一次,想起那时王管家的话,想起府中丫鬟仆从们的议论…… 可不是就是与当年宫中的传言如出一辙? 给他看诊的蒋大夫死了,为他清洗血帕的几个丫鬟也纷纷病倒…… 还有棠儿,那晚上也弄得浑身是血,如今腿断了,浑身是伤不说,还要被赐给那煞神夜王做妾…… 这不是天大的厄运是什么? 想到这些,云鸿哲的脸色一阵惨白:“棠儿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 一旁的小蒋面色也是愁苦,看着老爷这幅激愤哀怨的样子,也半天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这时,云衡走了过来,面色也是一派的凝重:“陛下究竟为何会突然会下旨赐婚?” 云鸿哲缓了良久,才算是稍微冷静下来。 他耷拉着眼皮摇摇头,然后摆了摆手:“进屋说去吧。” 进屋坐下后,小蒋忙给二人倒了茶。 云鸿哲端着茶,缓缓道:“我记得宫中有传言,说之前陛下有提过给夜王赐婚,但是当时夜王拒绝了,并且这么多年夜王府里也不曾听闻有过什么侧妃或者夫人……” 云衡放下茶杯看向上座的父亲:“父亲的意思是?” 云鸿哲得出结论:“陛下此番赐婚,定然是因为夜王殿下……” 夜王可不是好说话的人,陛下忌惮他,根本不会不顾他的意愿随便给他赐个夫人。 如今这圣旨来得突然,显然就是要将棠儿送进夜王府…… 如此突然且不留商量的余地,想必就是那夜王去问陛下要的人。 云衡想不明白:“那夜王看了妹妹?” 云鸿哲摇头:“若真是真诚实意的求娶,怎会如此仓促随意?还将棠儿害成这般模样,我看那夜王必是另有所图……” 说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夜王那人性情暴戾,好恶嗜杀,完全不通这世间的情理伦常。” “他根本……就不会看上任何人。” 云衡见过那夜王,也自然明白父亲此时的心情,沉默了半天,才道:“妹妹嫁给这样的人,只会是死路一条。” 云鸿哲抬头看向屋外的阳光,眼神苍茫:“作为父亲,我又怎么忍心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送入这样的龙潭虎穴之中。” …… 云小棠这一觉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春华见她醒了,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然后叫了一个仆从打了水进来她洗漱,又出门去吩咐另外一个仆从去厨房端些吃的过来。 第85章:仁君 云小棠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多了,醒后还有些不大清醒,脑子昏昏沉沉的。 她茫然地望向窗外。 窗外枝影横斜,阳光很是刺眼。 只是这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云小棠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蹙了下眉,那神经病不是说会有圣旨送来? 怎么完全没有动静?难道是下午才来? 想到此处,她问一边拧毛巾的春华:“今天这院里有来其他的人吗?” 春华拧毛巾的手一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早虽说小姐是睡过去了,但是她却一直不敢睡得太沉。 所以院外的事情她还是听清楚了的。 好像是来了一位身份很尊贵的公公,宣读了一道圣旨。 而那圣旨的内容她也听明白了,是要将小姐……赐给夜王殿下做夫人,也就是妾。 云小棠望着春华明显变得愁苦的脸色:“还真来人啊。” 春华呐呐放下毛巾,欲言又止:“小姐……” 云小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还算从容镇定:“是陛下下旨,将我赐给夜王殿下做妾?” 春华惊讶:“小姐也听见了?” 云小棠摇头:“不,我什么都没听见,是那神经病告诉我的,就昨晚。” 春华眼神惶恐,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还是忍住不看向小姐恬淡的面容,眼鼻一酸:“那小姐该怎么办?” 云小棠倒没什么情绪:“我能怎么办。” 半晌,突然想到什么,又吐槽道:“哦,那神经病还说了,要是我敢自杀,他要整个刺史府都为我陪葬呢。” 春华闻此言,眼鼻酸得更厉害了:“小姐……”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春华也不顾上其他,擦了把眼睛便过去开门。 是送饭的仆从,来人先将小木桌子搬到了床边,然后再将饭菜从饭盒里拿出来摆放好。 望着几乎是摆在自己面前的餐桌,云小棠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过上了残疾人的生活。 春华望着这名仆从忙完,然后对他道: “对了,还有小姐的药,在厨房对面的小间熬着,麻烦你待会过来收拾的时候也一并给送过来,那药得饭后喝。” 仆从应声而去。 彼时望着一桌的好菜,云小棠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随便吃了几口,抬头问春华:“对了父亲他们呢?” 哥哥不是说他最晚午时就会回来么? 另外在这国宴期间,父亲按道理应该也没什么要事才是…… 怎么这都中午了,人全都不见了? 春华一直在屋内守着,也就偶尔看看窗外,不是很清楚外面的状况。 闻此言,她只是摇摇头:“奴婢见大少爷早上是回来了,但是后来就不清楚了……” 想了想,春华又道:“哦对了,奴婢之前出去看过一回,厅里和隔壁房间好像都没有人,估摸着应该是都出门去了。” “至于二小姐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刚说到这里,屋外就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春华以为是送药的,又折回去开门,只是不巧却见到云秀莲和站在她身后的杏儿。 春华愣了一下:“二小姐?” 云秀莲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看:“姐姐醒了吗?” 云秀莲今天起得也不算早,但是屋外传来的圣旨她还是听见了的。 听清那圣旨的内容,她整个人在房中吓得惊魂未定。 后来缓过神来决定去看看姐姐,但是当时姐姐没有醒,她也不好打扰。 这会儿用完午膳后,刚巧看到有人去厨房端午膳,这便猜测姐姐应该是醒了,所以才又过来看看。 见姐姐是坐着的,云秀莲快步进了房门,关切道:“姐姐的腿还疼吗?好点了吗?” 云小棠:“还好,没什么感觉。” 昨晚止疼效果散去之时,还是很疼的。 但是早上醒后却没有什么太大感觉了,大概是疼着疼着就习惯了吧。 见到云秀莲,云小棠忽然想起了刚才的问题,这便又问她:“你知道父亲和哥哥他们去哪里了吗?” 云秀莲:“我看见他们好像是出门了。” 云小棠蹙眉:“都出门了?” 云秀莲点头:“是,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来:“该不会是因为那道圣旨吧?” 云小棠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想到那道圣旨,云秀莲目光流露出恐惧:“姐姐知道那圣旨……” 云小棠打断她:“我知道,是陛下下旨将我赐给夜王,然后呢?” 云秀莲想了想:“我猜测父亲大概是为了此事,所以才出门的,且极有可能去求见陛下了……” 春华闻言,目光又从二小姐的身上转落到了小姐的身上。 云小棠却是垂着眼眸,默默放下了筷子。 老实讲,她对历史一窍不通,更别说对这压根就没听说过的架空王朝有什么认知和了解。 所以陛下下旨,究竟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她是完全没概念的。 盲猜若是那位陛下是个仁君,兴许还会见父亲一面。 但倘若是个暴君……父亲这冲动地一过去,会不会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啊? 而且据说,那神经病是这位陛下的弟弟,那么他们肯定是有血缘关系的…… 神经病是个暴脾气,那么根据遗传学定律,他的哥哥应该也有这种暴躁的基因? 想到这里,云小棠:“……” 原来自己非但历史不好,好像生物也不大行。 最后索性放弃猜测,抬头问云秀莲:“父亲去求见陛下,会有危险吗?” 云秀莲闻言一愣,而后摇头:“应该不会吧,我虽然不曾近距离见过陛下,但是国宴上也曾听人谈论过,陛下应当是一位仁君……” 见云秀莲这么说,云小棠才算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陛下是个讲道理的,也许会见一面父亲,那是不是就是说明……这道圣旨,还有收回的可能性? 云小棠想了想,对云秀莲道:“我走不了路,你能帮我去看看父亲那边的情况吗?如果情况不太好,我希望你能帮我把父亲劝回来……” 云秀莲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见姐姐如此言辞恳切地求自己,这便连连点头:“那我这就去,姐姐你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云小棠点头:“麻烦你跑一趟了。” …… 第86章:面见陛下 承华殿外,烈日当空。 云鸿哲跪在殿前的白石台阶前,额头满是汗珠。 小蒋站在一侧,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身体替老爷遮挡住这强烈的阳光。 眼看着人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候在殿前的吉佐也是于心不忍,这便上前劝道: “陛下他都说不见您了,云刺史莫要在此执拗,还是早些回去吧,省得晒坏了身子。” 云鸿哲却恍若未闻,又是一个头叩在了地上,掷地有声道:“臣,恳请求见陛下。” 吉佐看了眼殿内,也是焦急又无奈:“这,唉……” 坐在殿中的君承邺听见外面的声音,眉头蹙起,手中的笔不自觉一顿。 他沉着声音问:“人还在外面跪着?” 一旁为陛下研墨的福佑闻言,麻溜放下砚石:“奴这就去看看。” 片刻后,福佑愁眉苦脸地回来:“是呢,吉佐劝了许久都没用,那云刺史好像是铁了心地要见到陛下。” 君承邺看了眼窗外那刺目的阳光,也是有些不忍:“可是朕圣旨已下,他见朕又有何用?” 福佑脑子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 思来想去,只好说了一句公道话:“陛下,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云刺史执拗……” “这满离京,想必是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许给那夜王殿下吧?”说完,他还抬眼打量了一下陛下的神色。 君承邺闻言,将毛笔上的墨水顺了顺,这便搁下了笔。 这话倒是不假,还记得四年前他决定为夜王赐个婚的时候,满朝文武,但凡是家有适龄女儿的,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 他们甚至还纷纷将自己家的女儿提早婚配,唯恐落入了虎口。 好在这件事夜王明言拒绝了,才使得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君承邺沉思良久,这才抬了头:“去叫那云刺史进来罢。” 福佑点头,又连忙往殿外走去。 来到白石台阶前,他驻足道:“云刺史,陛下叫你进殿,快些起来吧。” 小蒋闻言,面色一喜,也不顾得抹去头上的汗,就弯下腰:“老爷,陛下肯见你了。” 跪了许久,云鸿哲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儿听到陛下要见他,还有些恍然。 他搀扶着小蒋的胳膊起身,有些着急:“快,快扶我进去。” 他们进去后,吉佐与福佑对视一眼,也跟着踏进了殿内。 殿内的君承邺瞥了眼来人,放下了折子:“坐吧。” 候在旁边的宫人闻言,忙搬来了椅子。 云鸿哲看了眼身边的椅子,却没有坐。 而是径直走到君承邺的桌前,又掀着衣袍屈膝跪下,叩头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君承邺微眯了眼,将手中的奏折甩在了桌上,温润的声线多了一丝威严:“云刺史,这是圣旨。” 奏折落在桌上发出“啪”的声响,云鸿哲的心也跟着一跳。 君承邺看向他:“你为官多年,当不会不明白什么叫圣旨吧?” 这圣旨,哪里有收回的道理?若是说收回就收回,那君威何在? 云鸿哲当然明白,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送死。 这便颤巍地抬了头,表情隐忍,声音却难掩悲愤:“老臣的女儿去朝霞殿不过两日,就断了一条腿……” “若是再让老臣将女儿嫁给那夜王做妾,老臣实在是不敢想象啊陛下。” 此话一出,在场的宫人皆面面相觑。 原来那云家小姐非但被夜王殿下宠幸了,腿还断了一只? 这着实凄惨,也不怪云刺史这般恐惧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那夜王…… 宫人们纷纷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君承邺闻此言,也是一愣,眼神疑惑:“断了一条腿?” 云鸿哲苍老的眼眸中隐约含泪:“是,且不止是腿,浑身上下,还有不少大小外伤……” 君承邺眉头愈蹙愈深。 皇弟不是答应过他,会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出来么?怎么会…… 云鸿哲见陛下犹疑,又磕了个头:“陛下,夜王殿下的性情陛下不是不知……” “所以恳请陛下看来老臣尽职尽忠多年的份上,体恤一下老臣的爱女之心吧。” 许是未曾兑现承诺心有愧疚,也或许是不忍忠臣离心,君承邺最终还是缓了声语气,道了声:“云刺史,起来说话。” 云鸿哲却不愿挪动分毫:“若陛下不肯答应老臣,臣便在此长跪不起。” 君承邺揉了揉眉心,半晌才无奈道: “且不说圣旨已下,是万没有收回的道理,就说云刺史的女儿,此番便是不嫁给夜王,以她现在的名声,又能嫁得什么好人家?” “朕封她为三品夫人,即便她入夜王府并非妃位,其身份地位却也要比许多高门显贵的正妻要高得多。” 云鸿哲自然明白陛下这番话的意思,棠儿如今的确名声尽毁,很难嫁得门当户对的人家。 三品夫人的品阶也确实不低,以他的身份地位,若女儿能嫁入亲王府为妾,也实属高攀。 但是他岂是那卖女求荣的一辈?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及女儿幸福的十之有一重要啊…… 思及此,云鸿哲抬起了头:“老臣不求女儿能有什么大富大贵,也无意高攀皇亲国戚,老臣只希望女儿能够嫁得寻常人家为正妻,能够平安喜乐一辈子。” “另外,比起名节,老臣更在意女儿是否康乐,老臣的女儿便是终身不嫁,老臣也自会留一份家产供养着她。”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叫君承邺一时无言以对。 不曾想,这个看起来温和敦厚的云刺史,竟会爱女至此……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良久,然后抬头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数名宫女和太监,对他们道:“你们都退下。” 一边的吉佐和福佑也不明白陛下是个什么意思,见多余人等都退了出去,这便将殿门也顺便关上。 见殿中只剩下两个心腹,君承邺起了身,下了台阶走到云鸿哲的身侧:“你当真如此不愿你的女儿嫁入那夜王府?” 第87章:警告 云鸿哲闻言,郑重地点头:“是,老臣宁愿她终生不嫁,也决不将她置于险境。” 君承邺:“可是朕的皇弟已经答应朕,不论如何会留你女儿性命……” 云鸿哲额头触地,没有接话。 君承邺见他仍旧执意,略微点了一下头:“好,只不过收回圣旨是断然不可能了……” 见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云鸿哲微抬起头,一脸惶惑地望向身边站着的人。 君承邺望着远处的殿门道:“念你忠心多年,又实在是爱女心切,朕许你一次欺君的机会,且也仅此一次……” 说着他就转了身:“只是能不能把握得好这次机会,就全看云刺史你自己了。” 云鸿哲闻言一愣,好半晌没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正在他欲要开口询问之时,却被君承邺打断:“好了,朕还有要务,云刺史请回吧。” 说着扫了一眼吉佐:“吉佐,送客。” 吉佐会意过来,忙走到云鸿哲的身边,有礼道:“云刺史,请起吧。” 见陛下已经回到上座,再未抬头,云鸿哲默了一下,然后在小蒋的搀扶下起身。 听陛下方才那意思,好像是有意要帮他的,但是却并未点明…… 如此看来,必然是那夜王去要的人无疑了。 陛下明里下旨赐婚,却暗中相助,想必……就是忌惮那夜王。 倘若他能在不违抗圣旨的情况下让棠儿躲过此劫,想必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追究的…… 也就是说,他真正需要应付的,不是陛下,而是那夜王。 想到此处,云鸿哲恍然,对陛下道了一声谢,便转身离去。 见陛下回到座位上,福佑忙过去拿起砚石继续研墨。 一边研墨,还一边看向已经走出殿外的云刺史,感慨道:“陛下当真是仁善……” 君承邺望着殿门处的背影,也是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提笔,继续批阅奏章。 …… 不巧的是,云鸿哲刚出承华殿的大门不久,便碰见了迎面走来的君弈。 那人依旧一袭黑衣,身后也没有像其他王公贵族一样跟着一堆宫人仆从。 但是即便只他一人,也有着十足慑人的威逼之气。 此刻未时刚过,阳光尚烈。 可即便如此灿烈刺目的阳光,也褪不去他身上的阴鹜之气…… 明明身处光明之处,却仿若立身阴暗的地狱。 云鸿哲不敢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见人走近了,只是有礼地低了头:“老臣见过夜王殿下。” 君弈驻足,抬头扫了眼承华殿的牌匾,然后弯唇笑道:“云刺史这是去见了陛下啊?” 云鸿哲不知这人想说什么,只是小心谨慎地点头:“……是。” 君弈唇角依旧微弯,只是那双深邃的双眸却不沾一点儿笑意:“不知云刺史这么急着去见陛下……是有何要事呢?” 云鸿哲低着头,面色犹豫:“这……” 君弈阴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道:“本王能看上你的女儿,是你虞州刺史府的荣幸……” “所以本王希望你能够识趣些,老老实实地将女儿送给本王。” “否则……”说到此处,君弈露出邪肆的笑意,侧头在他耳旁凉飕飕道: “别说打断她一条腿了,便是将她双手双脚都砍了,本王也要将人弄到手。” 云鸿哲闻此言,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见人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言的样子,君弈满意地笑出了声,然后拂袖扬长而去。 空旷宽敞的殿前广场,一时间就只剩下云鸿哲和小蒋。 见人走后,云鸿哲还有些站不稳,还是小蒋竭力将他扶住:“老爷……” 云鸿哲望着那消失在承华殿门口的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小蒋摆了摆手:“走吧。” 此时不远处的墙角处,云秀莲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瞧。 其实她早就过来了,方才见到父亲本来还想跑过去,但是不料夜王殿下突然出现,这便吓得她又缩回了角落中。 这会儿见夜王殿下走了,云秀莲才敢探出身子,走向父亲那边。 她小跑着过去,见到父亲苍白的脸色,问道:“父亲……这是去见陛下了?” 云鸿哲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云秀莲跟在他的旁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紧张地问:“那父亲见到陛下了吗?陛下说什么了吗?那道圣旨……可以收回去吗?” 云鸿哲一声叹息,无奈地摇头:“圣旨怎么可能收得回去?事已至此,没办法了。” 云秀莲闻言愣在了原地,一颗心纠得紧紧的,眼眶也不自觉泛酸:“那该怎么办……” 那夜王性情暴戾,姐姐要是嫁给那夜王,哪里还能有活路呢? 她和姐姐这么多年来,还没能好好相处呢,姐姐怎么能…… 杏儿见老爷他们已经走远,这便在小姐耳边提醒道:“小姐,这日头晒着呢,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云秀莲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连忙快步跟上他们的步伐。 …… 承华殿内,君承邺还没放松多久,余光就瞥见殿外又进来了个黑色身影。 且这人一进来,殿内的宫人皆吓得抽了一口凉气。 见此,君承邺手中的笔又是一顿,蹙眉抬头:“……皇弟怎么来了?” 这人在王宫的时候,多数的时间都是呆在朝霞殿里的,除此之外,也就偶尔出席一下宫中晚宴。 像承华殿这种离朝霞殿很远,又宫人繁多的地方,他很少会来。 所以这会儿见到来人,君承邺十分诧异。 君弈旁若无人的进殿,然后随意寻了处座位坐下,挑眉道:“闲来无事过来喝一杯茶,皇兄莫非不欢迎么?” 君承邺知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想与他多废话:“又有何事?” 君弈接过吉佐递过来的茶盏:“也没什么大事,就突然觉得只纳一个妾有点少,本王想多要几个……” 在场的宫人们:“……” 君承邺眉心一跳,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你还想要谁?” 一个云刺史都够他头疼的了,若是再多来几个,明日这承华殿外,岂不是要跪倒一片? 君弈:永远走在搞破坏的路上。 君承邺:这陛下我不当了…… 第88章:得寸进尺 君弈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了叩椅子的扶手:“还没想好,皇兄可否将名册借我看两眼?” 这名册,自然指的是众臣之女的名册。 因为此次国宴有选秀的意思,所以但凡出席宴会的官家之女,都是有名在册的。 君承邺闻言,将手中的笔甩到了桌上,愠怒道:“你休要得寸进尺!” 笔甩到桌上,墨渍撒了一桌,福佑连忙去擦拭,所有的宫人皆吓得地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君弈却浑然不在意:“不过就是想一次性多纳几个妾而已,怎么就得寸进尺了?” 说着他还轻嗤一声:“你看着诺大的离京,但凡稍有些身份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便是皇兄你这后宫,起码也得有数十余人吧……” 这话倒是不假,君承邺虽气极,却也一时无言反驳。 半晌,才缓了语气,疑惑道:“你为何突然要这么多女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君弈闻言一笑,不答反问:“那皇兄的后宫为何要放置这么多妃子美人?” 见君承邺不答,他又道:“这道理是一样的,皇兄既也是男人,何须过问那么多。” 这话说得轻挑无礼,引得一众宫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陛下。 君承邺脸色发青,自然是恼火的:“可你分明……” 这么多年来,他分明就不近女色。 这事出反常,必有诡异。 君弈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打断道:“人都是会变的,皇兄又怎知我现在不近女色呢?” 君承邺脸色愈发铁青。 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君弈索性放下杯子,稍微敛了笑意: “皇兄若是担心此举惹得朝臣激愤,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降低点要求了,什么六品七品芝麻官们的女儿也行,有姿色的就行……” 闻言,君承邺恼怒的同时又是一愣。 这人竟还要求有姿色的…… 那虞州云刺史的女儿他虽不曾见过,但也有过耳闻,据说是虞州城出了名的美人。 莫非皇弟当真是尝到了甜头,开了窍,所以才突然想要多纳些妾? 只要有姿色的就行,无须父亲身居高位的…… 若是如此,倒也好应付得多。 想到这里,君承邺难看的脸色才算有所缓和。 他抬了头:“那既然如此,你又何须跑来同朕商议?”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要求不高,根本犯不着跑来承华殿知会他,他自己私下将人纳进王府岂不是省事得多? 君弈闻言像是懂了他的意思,故作疑惑道:“原来这事无须同皇兄禀明啊?” 君承邺百无聊赖地望着他:“……” 君弈若有所思地点头,末了又是邪肆一笑:“皇兄莫怪,我这不是从没纳过妾,自然不知晓这些……” 说罢,就拂袖起了身:“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扰皇兄了。” 临走前,回头撂下一句话:“不过我对这些事不甚了解,所以还麻烦皇兄能拟一份名册供我挑挑。” 然后也不等君承邺回复,就转头走出了大殿。 人走后,在场的宫人们面面相觑:当真如传言所说,这夜王殿下开始近女色了? 君承邺也是一脸的惶然不解。 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心有疑问的不止他,就连暗地里跟随君弈的影一也十分困惑。 所以等君弈走出承华殿后,影一便落到了他的身边,问道:“主上,你这是作何?” 大老远地跑到承华殿,竟然只是为了让陛下拟份名册给他,供他挑选几位妾室? 且不说主上根本不想纳妾,即便他真有此意,也犯不着亲自跑过来大肆宣扬地跟陛下讲啊…… 主上是多怕麻烦的人,既然只是要官位低等人家的女儿作为妾室,以主上的性子,大可直接将人带进夜王府,何须费此周章? 君弈冷冷地瞥他一眼,骂道:“愚蠢。” 昨日回到朝霞殿他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如果单单只娶了那云刺史的女儿,只怕会惹得无数敌人的猜疑…… 保不准,没等他搞清楚那女子身上的玄机,就给她招致了杀身之祸。 这一娶娶一堆,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将那女子更安全地藏在中间。 就算敌人想要下手,也得好好斟酌一番。 至于说为什么亲自去见陛下,如此大肆宣扬,也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 既然那云刺史的女儿是去问陛下要的人,这其他的,自然也不能例外。 影一被主上这么一骂,怔愣了许久才恍然。 到底还是主上聪明…… 主上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却突忽其然纳了个妾,定会惹得众人非议。 而那些人的目光,便会很快就焦距在那云家小姐身上。 那云家小姐能抑制主上的骨毒发作,如果她太过引人注目,那对主上自然是极其不利的。 想到此处,影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末了又想到了一点,这便抬头道:“既然如此,那其他的妾室也不能全然是同一种身份……” 若都是些六七品官员的女儿,而云家小姐的父亲官居正四品,如此,她还是有些惹眼的…… 这一点君弈自然也想到了,闻言便勾了唇:“你待会去把冯公公叫过来,今晚国宴如期举行,我要他陪我去晚宴上转转。” …… 在云鸿哲去求见陛下的时候,云衡则去了沈将军沈琮那里。 因为国宴的缘故,所以沈琮也暂居在宫中。 云衡虽然只是沈琮的下属,但在这几年,他为沈琮出谋划策,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 沈琮惜才,自然也格外爱重他这个得力的下属。 以至于,二人的关系一向还算不错,近似忘年之交。 沈琮听完云衡的一番说辞后,蹙了眉:“你是说,陛下下旨将你妹妹赐给夜王殿下做妾?” 云衡点头:“正是,沈将军一向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所以末将恳请将军能帮忙劝陛下几句。” 略一思索,又补充道:“这份人情末将一定铭记在心,来日定会……” 沈琮却在此时摆了手,打断了云衡的话:“这忙不是我不愿帮,只是陛下这是直接下旨,圣旨既已下达,我再去劝说陛下又有何用?” 第89章:欺负 “黎王朝建国数百年,这历代陛下亲自下达的圣旨,可从未有过收回的先例。” 云衡闻言沉默半晌,抬起眼帘:“难道我妹妹当真要嫁给那夜王殿下?” 沈琮:“这……” 虽然这么些年与那夜王没什么交集,但好歹也曾一同上过战场,所以对于夜王的残忍与暴虐也有些了解。 这会儿闻言,甚是同情地叹惜了一口气,毕竟他也有个刚及笄不久的女儿,十分能理解他们一家人此时的心情。 只是他再怎么同情,毫无办法还是事实。 沈琮没再说话,云衡却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便抱拳道:“叨扰将军了,末将这便告辞。” 此时的屋外,趴在窗边偷听的沈凌月蹙起了眉。 不是吧,那乡巴佬也太惨了吧…… 居然还要嫁到夜王府里去,而且还只是个妾? 正唏嘘着,就见听见房门打开了,只见云衡从屋里走了出来。 沈凌月吓得往后退一步,但是很快恢复镇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云衡见到她这幅模样,表情冷漠:“你在偷听?” 沈凌月镇定下来后,丝毫没有偷听被抓包的羞愧感,反而理直气壮道: “你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听,怎么就是偷听了?我父亲说话,我难不成还不能听了?” 云衡没有心情跟她多话,索性挪开目光,抬步离开。 见这人又是这幅冷漠态度,沈凌月忙跟了上去,问道:“诶?你妹妹当真要嫁给那可怕的夜王殿下做妾啊?” 云衡:“……这和你没关系。” 沈凌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是因为你妹妹清白被毁了,所以陛下才要下旨将她赐给夜王殿下做妾吗?” 闻此言,云衡眉心一跳,站定回头看她,眸光愠怒:“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凌月不以为意:“我怎么就胡说了,这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妹妹被那夜王殿下……” 云衡不等她口无遮拦地说完,就打断道:“住口!” 沈凌月被这人一吼,瞬间吓到了,而后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敢凶我?” “我不过就随便问你几个问题,好心关心一下你妹妹,你凭什么凶我!?” 云衡自知这是沈将军的院子,也不好与她纠缠争执,这便竭力平复了怒火,转身就走。 沈凌月见这人又要走,连忙追上去:“喂!你别走!你凶了我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凝冬见状,也忙跟上去:“诶小姐,你跑慢点!” 云衡不想被她追上,这便加快了步伐,却不料那沈凌月竟是跑着也要追上来。 沈凌月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怒气冲冲道:“本小姐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云衡抽不出手臂,只好回过头看向她,眼神难掩厌恶:“松手。” 沈凌月仰头,怒目圆瞪:“你先给我道歉!” 云衡又甩了下手臂,不曾想这人这么黏,竟还是没能将人甩开。 他回头看了眼那边的院门,沉声道:“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凌月誓不饶人:“你不给我道歉,我就绝不松手!” 这可是父亲的院前,云衡是父亲的下属,就算稍微看重他些,他也还是下属,她就不信他敢对她怎么样。 云衡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推开。 他力气大,沈凌月被他这么用力一甩,一个不留神,往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到了地上。 吓得她身后的凝冬连忙跑了过去:“小姐!” 这一跤沈凌月摔得不算重,只是跌坐在地,其他地方也没怎么着。 只不过她的手掌娇嫩,蹭到地上的沙子时,还是破了点皮,蹭出了一丝血迹。 沈凌月先是没什么感觉,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瞬间吓到了:“见……见血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就放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道:“你欺负我!我堂堂沈家大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竟然敢欺负我……” 凝冬先是给沈凌月擦了擦手掌的沙尘,见她哭得这般惨烈,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小姐别哭了,快些起来吧,奴婢扶你起来。” 沈凌月推开凝冬的手,哭得愈发大声了:“我不起来!我疼,我真的好疼呜呜呜,我感觉我要疼死了……” 凝冬:“……小姐不过是手掌擦破了点皮,回去上点药就会没事的。” 见地上的人哭得这么凄惨,云衡也是怔住了,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手:“我……” 他虽然是稍微用了些力气,但怎么说也并未用大力。 这人即便一时站不稳摔倒了,也当不至于摔得这么严重吧? 她……怎么就哭得这么惨?莫非是脚崴了? 思及此云衡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前蹲下,准备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崴到脚。 这时候,沈琮也出了院门,不解地望着地上的沈凌月和云衡:“这……怎么了这是?” 他在房中隔那么远都能听见外边的哭喊声,所以这才匆忙赶过来看看情况。 沈凌月听见父亲的声音,抬起泪流满面的脸,一把推开云衡,哭得更大声了:“父亲呜呜呜……” 见女儿坐在地上哭得这么凄惨,沈琮下了台阶,低头看了眼她,又疑惑不解地看向云衡。 云衡站起身来,眉头微蹙,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不等他想到说辞,沈凌月忽然就抹了吧眼泪,抬手指向他:“父亲!就是他,他刚刚打我!” 云衡略微惊诧地看向她,而后看向沈琮,欲想说些什么:“将军……” 沈琮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连忙弯腰扶起地上的女儿,语气满是无奈:“你先起来,这是宫里,你如此坐在地上大哭成什么体统。” 见凝冬和父亲都在扶自己起身,沈凌月也不好在地上赖着,这便抹着泪站了起来。 只是见到父亲毫无责怪云衡的意思,她瞬间又委屈了起来,哭着腔道:“父亲你为什么都不罚他,他……他欺负你女儿!” 第90章:躲不过 忽然想起云衡刚刚是想碰她的脚,沈凌月又道:“对了,他刚刚摸我的脚,他非礼我!” 一旁的云衡:“……” 沈琮显然不信,无奈问道:“那他到底是打你还是非礼你?” 沈凌月瘪着嘴,委屈得眼泪簌簌而落:“我……他……” 想了好半天的说辞,才支支吾吾道:“他想非礼我,因为非礼不成,所以才动手打我,他打得我可疼了,还将我推倒在地上……” 说罢伸出双手:“父亲你看!我的双手都见血了!” 众人望着她两只手掌上的一丝血,皆是无言:“……” 半晌,沈琮给凝冬递了眼神:“扶小姐回屋歇着,再给她上点药。” 凝冬会意过来,忙将沈凌月往院子里搀扶:“小姐听话,我们先回去上药。” 沈凌月见云衡还好好地站在一边,这便停住脚步不愿走,看着他娇气道:“父亲你为何不罚他!他……他刚刚是真的在欺负我!” 沈琮甚是无奈,忙安慰她道:“好好好,你先回去,待会我自会给他个严厉的教训。” 沈凌月闻言,泪眼朦胧地看向父亲:“真的?你不骗人?” 沈琮故作冷漠地斜了云衡一眼,然后对她温和笑道:“你是我的女儿,骗你作甚。” 见父亲如此态度,沈凌月这才安了心。 恶狠狠地瞪了眼云衡后,这才随着凝冬进了院子。 见人走远后,云衡率先抱拳开口:“将军,伤着令千金了,实在抱歉。” 沈琮却丝毫不介意地摆摆手:“我那女儿什么性子我岂会不知?” 说着叹息了一口气:“她自幼娇生惯养,所以才会没规没矩,倒让你见笑了。” 云衡低垂着眸子摇摇头:“这倒没有,我那妹妹也是一家人娇惯着长大的。” 只不过性子比那沈凌月,不知道好多少倍。 沈琮望着云衡,想到她妹妹要嫁给那夜王,有些欲言又止,却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说辞安慰两句。 云衡见沈凌月方才那副哭闹的模样,不自觉联想到了妹妹之前那身狼狈的样子。 妹妹明明是断了腿,明明浑身都是伤,可即便惨成那样,被他抱回去的一路上也并未叫一声苦。 他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这便告辞道:“将军,若无要事的话,末将就先告辞了。” 见人脸色不太好,加之天色渐晚,沈琮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也早些回去。” …… 大半个下午,云小棠都是坐在床上度过的。 望着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望着鸟儿落在窗前又飞走。 睡觉又睡不着,坐着也无事可干,实在是无聊得很。 这会儿时近傍晚,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斜落进来,映照得云小棠的眼睫微微发亮。 她眨了两下眼睛,伸手就着阳光玩起了手影。 没一会儿,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 云小棠忙放下手,看向春华:“是父亲他们回来了吗?” 坐在床边的春华闻言,忙起了身:“奴婢去看看。” 出门后没一会儿,她又回到房间,重重地点头:“是,老爷和二小姐回来了。” 春华说完这句话,云鸿哲和云秀莲他们就进了房门,但是脸色皆不太好看。 云鸿哲脸上是若有所思的凝重,而云秀莲脸上则是写明了伤心难过。 云小棠望着他们,问道:“父亲见到陛下了?” 云鸿哲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但是却没了后话。 云小棠将这不解地目光投向云秀莲,云秀莲眼眶含泪,望着她是欲言又止。 云小棠:“……”好了,她大概是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了。 云鸿哲脸色略微苍白,在这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圣旨已然是无法收回了……” 春华闻言,脸上也变得凝重起来,云秀莲更是攥着帕子,几欲落泪。 反倒是云小棠,听闻此言也目色坦然。 其实坐在这里思考了一下午人生,她已经想开了。 如果她不嫁,会致使整个云府陷入险境,那她最好的做法当然是听话地嫁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那神经病就是想要她留在身边,不会轻易罢休。 此番陛下即便不下旨,他也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如此,躲肯定是躲不过了。 云小棠没什么情绪地看向父亲:“既然如此,那我就嫁吧,反正……嫁给谁不是嫁。” 她寻思着,既然出嫁之前不能自杀,嫁过去之后总可以吧? 到时候看情况,如果没有太遭受磨难,就能苟一天算一天,反正她佛,住哪都一样。 如果实在是被折磨得太痛苦,就想个办法干脆死了算了…… 反正她现在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云鸿哲见女儿这么乖巧地模样,又是心中一片酸涩:“棠儿……” 云小棠望着父亲憔悴的模样,开口道:“父亲累了一天了,早些去休息吧,这左右不了的事情,不强求了。” 云鸿哲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话能安慰得出口,这便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留下来的云秀莲两步走到云小棠的床边,哭着道:“姐姐……” “若姐姐嫁到那可怕的夜王府,那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云小棠想了想,安慰道:“不会,那神经病既然是想要娶我,那目的肯定不是杀我,他若是想杀我,朝霞殿那会儿就该动手了。” 说着,她拿起床边的帕子,替云秀莲擦了一下眼泪:“你别哭了,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哭多了很伤眼睛的。” 云秀莲这便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云小棠给她擦完眼泪后,放下帕子,望向窗外的夕阳:“我觉得吧,我大难不死,肯定必有后福的,你不用太为我担心了。” 云秀莲觉得这话有道理,这便重重地点了头:“姐姐说的是,姐姐定是有福之人。” …… 这日的晚上依旧是举行国宴,但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云鸿哲这便没有去赴宴。 云秀莲和随后回来的云衡也都选择了留在客院。 第91章:搞事情 云小棠腿几乎是不能走的,自然还是在床上呆着,不是坐就是躺。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坐月子…… 而东殿中央的国宴之上,仍旧是人群熙攘,好不热闹。 因为宫中这几日的传言,许多官家之女纷纷搬离了北殿,住往了相对安全的东殿客院。 东殿这边离举行国宴的场地近,所以在酉时之前,就到了许多赏玩的官家小姐。 此时的一处小池边,有一群衣着漂亮的娇小姐正在拿着鱼食投喂鱼。 其中池子的最左边,是一对容貌出挑的双胞胎姐妹。 妹妹梁若雪正投着鱼食,忽然看到了一条金色的白尾鱼,连忙拉了身边人的衣袖,激动道: “诶,姐姐你看,这池子里有一条金色的鱼诶!你看它的尾巴还是白色的,好漂亮啊……” 梁若冰被她这么一拉,手中的鱼食撒了一半,这便白了她一眼: “怎么你连金鱼都没见过啊,咱们家后院的池子里不是多得是?” 说着还回头看了眼身后怯弱站着的梁若芙,露出嘲讽不屑的表情:“她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土了起来?” 梁若雪也顺着姐姐的视线瞧了眼身后,不悦道:“姐姐你胡说些什么呀!你怎么能拿我跟她比呢……” “她可是连紫菊和雪青菊都分不清楚呢。”说完,梁若雪气得直跺脚,将鱼食随意一丢,连鱼也不喂了。 梁若冰想起这茬,忍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安慰她道:“也是也是,这土包子怎么能跟咱们俩个比呢。” “若不是咱们俩好心,她区区一介贱婢生的庶女,哪里够资格参加此等国宴……” 说完,梁若冰也将手里的鱼食扔了,挽着梁若雪的手臂:“走吧若雪,这儿不好玩,我们去那边看看去。” 望着那姐妹二人离去,跟在后头的梁若芙抿了抿唇,眸中有恨意流露。 她们哪里是好心带她过来参加国宴,她们分明是想拉一个人过来衬托她们的美貌…… 她们两个不但生得漂亮,穿着打扮也贵气。 而她呢?相貌平平且不说,身上还穿着侯府里丫鬟们穿的旧衣服…… 国宴的这几日,她的这两位姐姐四处游玩,搭讪贵公子。 而她却只能在她们身后老老实实地跟着,伺候她们,受她们没有尽头的侮辱,过得是连一个婢女都不如。 想到此处,梁若芙眼中的恨意化作了泪水,不自觉溢出眼眶。 见两位姐姐已经走远,而她又不怎么识路,这便抹了一把泪水,强忍着恨意与委屈跟上。 …… 与此同时,国宴的广场上,冯公公小心谨慎地跟在夜王殿下的身后,抹着汗问道:“殿下……怎么突然想来国宴这边看看了?” 君弈瞥他一眼,神情不悦:“关你屁事,让你跟着你便跟着,再多话就滚。” 冯公公被夜王殿下这么一凶,吓得立马低了头,还伸手打自己一嘴巴:“是是是,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君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烦躁,大概是周围的人声太嘈杂了,惹得他十分心神不宁。 走了几步,这便调转了个方向,往人少的那一边走去。 由于君弈极少出朝霞殿的门,身边又只跟了一个冯公公,所以这会儿见到他的一些外来官员都没能认出他的身份。 以至于他的突然驾到,倒也没在人群中掀起太大的哗然。 只是有一位见过他模样的公子往那边瞅了眼,指着他的背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那、那不是夜王殿下吗?” 他身边的几位公子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哪呢在哪呢?” “当真是那煞神夜王殿下?” “说起来这今年的中秋国宴,我好像还从未见到那夜王殿下呢……” 那位公子盯着那个方向,仔细瞅着:“人好像已经走远了,不见了……” 此话一落,周围一片哗然:“你唬人的吧!” “是啊,夜王殿下若是来此国宴,定然是一群人侍候着,怎么也得闹出些大动静吧?” 众人闻言,纷纷摆手散去。 跟在夜王殿下身后的冯公公也疑惑不已。 他记得往年夜王的殿下来参加这国宴都是准点到,有时候陛下都到了他才缓缓入席落座,怎么今日提早这么多? 而且还只要他一个人跟着侍候…… 不过冯公公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巴巴地跟着四处瞎逛悠。 君弈往偏僻的地方走了许久,总算在长廊的尽头找到了一处安静的茶间。 他走进去,拂袖落座的同时问冯公公:“今年中秋国宴上的人怎么这么多?” 这一路走来人声鼎沸,简直吵得他头疼。 冯公公见他坐下,忙给他倒了一杯茶,回答道: “夜王殿下,往年陛下邀请的都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参加,这今年,陛下则放宽了人数,邀请的是正五品及以上官员……” 君弈微微颔首,垂着眼帘拿过茶杯,刚准备喝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老东西今晚可有前来?” 冯公公被他问得一懵,愣是不知道他指的是谁:“老……老东西?” 君弈没什么表情:“淮西侯。” 冯公公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这才道:“今日不清楚,但侯爷……前几日晚宴是都在的。” 君弈闻言冷笑一声:“也是了,那老东西那般谨小慎微,一般像这种国宴,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随意缺席的……” 说道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淮西候有一双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女儿,相貌才学皆闻名离京。 据说梁家长子死后,淮西候最宠爱的,便是这对嫡出的双胞胎女儿,这么多年一直放在手心,精心呵护培养…… 而历年国宴形同选秀,这淮西候既然来了,自是要将自己的宝贝拿出来露上两眼的。 思及此,君弈眸中寒光毕露,唇角勾得愈发肆意。 既然那淮西候这般不知好歹,那他倒不妨恶人做到底,将他手中的珍宝尽数摔个粉碎…… 冯公公瞥了眼夜王殿下那冰凉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煞神夜王殿下又是要搞什么事情…… 反正看他目前这副样子,绝不会是老实安分参加晚宴的。 第92章:发疯 这时,茶间最里的后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男人的醉言醉语和女子的惊叫声。 举行国宴的场地格外大,覆盖了王宫中的许多宫殿建筑,甚至也包括一些没来得及修缮的破旧宫殿。 就比如这个茶间后窗外,就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 这处茶间位于长廊的尽头,也就是说这里几乎算是偏僻无人的角落里。 从这茶间的后窗往外看,便是一条静谧无人的宫中死巷,青石砖的缝隙里,甚至都长了许多杂草。 后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茶间里明显能听到那女子是在喊救命:“救、救命啊——” 冯公公闻声觉得好奇,这便走到窗边去瞧。 窗外的巷子里有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暗红色的粗布衣裙,瞧那扮相应该是个丫鬟。 而那男子虽长相粗陋,但是衣着却贵气十足,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哥…… 只见他整个一副半醉不醉的模样,一直对那女子动手动脚。 一边将其往巷子里堵,一边露出淫邪的笑:“跑什么呀!陪本公子玩玩不好么……” 女子躲又躲不过,跑又跑不了,见人靠得愈发地近,这便拼命挣扎道: “你、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可是淮西候府的人,你不能碰我!” 男子闻言笑了,用不怀好意地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衣着…… 穿着如此粗糙的衣裙,竟还敢说自己是淮西候府的人? 只怕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丫鬟罢了。 他即便在这里强了她又如何,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人发现,被父亲训一顿,另外再给她家主子赔个礼道个歉罢了。 想着,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伸手直接往女子的衣领里探去。 女子吓得又哭又喊:“你!你走开!救命啊,谁能救救我唔——” 男子便将她的嘴捂住:“别喊了,如今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宴会上玩儿呢,谁会有闲心管你……” “你别怪我盯上你,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谁让爷看到你就来了兴致呢。”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晚霞散尽,天空的颜色变得愈发地深蓝。 女子被男子粗暴地推到在了地上,好似喊没了力气,如今变成了气若游丝地哀求: “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是梁家的三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听见后窗外若有似无的嘈杂声,君弈的眉目间尽是被吵到的不悦,他哐当放下茶盏:“外边什么情况?” 冯公公闻声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如实回禀道: “也、也没什么,就是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喝醉了,这会儿逮着了一个小丫鬟在这巷子里……” 接下来的话冯公公没有说全,但是话说到这里,君弈也不会不懂这话的意思。 冯公公知道夜王殿下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更别说行侠仗义,这便道:“这外头的动静确实有点大,夜王殿下不如换个地方坐吧。” 闻言,君弈虽然蹙了蹙眉,但还是起了身:“走。” 冯公公见此,当即松了一口气,连忙跟在夜王殿下的身后。 只是这刚走到门口,他却突然想到了方才那女子说的话…… 她说什么来着?她是淮西候府的人,还是什么……梁家的三小姐? 想到夜王殿下方才问起淮西候,冯公公这便道:“今晚淮西候定然是来了的,我听方才那女子说,她好像是淮西候府的人。” 说着还低头喃喃:“不过那女子穿得跟个丫鬟似的,怎么还称自己是梁家的三小姐呢?” 君弈闻言,也好奇起来:“那老东西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哪里来的三小姐?” 冯公公闻声抬头:“这……老奴也不知道啊。” 他一直在宫中当差,哪里知道宫外的事情。 不过这么些年,淮西候入宫参加大小宴会,所带的都只有那对胞胎女儿,的确不曾见过什么三小姐,也未曾听闻…… 君弈走着走着忽然缓了步伐。 他决定过去看看情况,这便转了身,从小道绕到了那个死巷的入口处。 此时地上的两人皆已经衣不蔽体,男子拼命按着女子胡乱动弹的手脚:“诶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陪爷……陪爷爽爽不好么!” “倒时候大不了本公子给你一笔钱,保准能养你一辈子。” 倒在地上的女子虽处在弱势,但却一直都在拼命挣扎,喊得嘶哑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你……你个畜生!” 君弈望着夜色下那旖旎的一幕,再忽然听到这声骂词,眸光瞬间阴寒了起来。 随后一步到来的冯公公看了一眼巷子里,连忙抬手遮了下眼睛:“这……” 末了觉得没太必要,索性又放下手,欲言又止道:“夜……夜王殿下,这恐污了您的尊眼,咱……”咱还是走吧。 毕竟他侍候了夜王殿下这么多年,不觉着他有观摩这种事情的癖好。 只是话未说完,就见身前之人忽然抬起了手。 随着袖摆拂起,一道强劲的冷风窜入巷子,将那缠在女子身上的男子生生给拉扯开来。 男子被冷风掀到半空中,而后狠狠地摔在了巷子中间的石砖上。 摔得他趴倒在地上,痛呜出声。 见此一幕,冯公公瞠目结舌:“……” 末了觉得这画面着实有些辣眼睛,这便又用袖子挡了一下脸。 这这这……这夜王殿下这又是在发什么疯?英雄救美? 莫不是这女子当真是什么梁家的三小姐,而这这夜王殿下识得她? 可刚刚这二人明明都缠在一块了,就这么突然将人扯开,这也太…… 正这么想着,冯公公就就看见夜王殿下朝巷子深处走了过去。 只不过不是走向那地上衣不蔽体的女子,而是走向那个男子,然后一脚踩在那男子赤裸的背脊上。 男子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紧张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见人不答,他又颤抖着声音警告:“我、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正五品朝议大夫!你若是敢动我分毫,我父亲定会叫你好看!” 下章高能预警。 第93章:断臂 君弈闻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如此乌七八糟的闲杂人等,皇兄就不应该放进宫来。 说完也不等脚下的人反应,就弯腰拾起了他赤着的胳膊,下一瞬,巷子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啊————” 男子贴在地上的脸满是汗水,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都快睁了出来,十分不敢置信地望着落在自己的眼前的手臂。 那是……一整条被人生生扯断的手臂! 手臂的上端血肉淋漓,甚至可见森然白骨!! 这人竟、竟然将他的手臂活生生扯断了?! 吓到的不止这男子,就连跟随夜王多年的冯公公都吓得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墙,他站都站不稳。 巷子尽头的女子正是梁家的庶三小姐梁若芙。 她之前本来是想要跟上姐姐她们的,奈何姐姐她们挤入人群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梁若芙找不见人,只好四处乱寻,偶然看到两个像姐姐一样的背影,这就一路追了过去,来到了这个巷口。 只是她刚到此处,那两个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正当她转身准备走时,突然有个喝醉了酒的公子从另外一条巷子横冲了过来,将她拦截住,这便有了之后的事情。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衣服被撕碎,眼睁睁的看着那醉酒的恶心男人扑了过来。 不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哭喊,都无法逃脱…… 后来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她终于绝望地闭眼,却不曾想,她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身前一阵强烈的冷风袭来。 等她再度睁眼之时,那男子已经被甩到了地上…… 梁若芙不知道是何人解救的自己,坐起身来之时,衣裙已经尽碎,只余一件肚兜。 她连忙伸手将身边的衣物扯过,遮住了自己下身…… 抬头之时,便看见那身着黑衣的男人朝着巷子里走了过来。 此时的月光正堪堪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张脸愈发地白皙。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若不是他是走着过来的,她还险些以为,他是从天上下凡而来的神祇…… 是他解救的她吗?他是谁?又为什么要救她? 正思量着,就见那黑衣男人踩在了醉酒男子的背脊上,然后露出极为妖冶邪肆的表情,也不知说了句什么,便将那人的胳膊徒手扯断…… 鲜血飞溅的瞬间,梁若芙本能地吓得一个哆嗦,攥紧衣物往后挪了几步。 趴地上的男子被扯断胳膊后,剧烈的疼痛化作了愤怒,他挣扎了两下,目眦尽裂道: “你竟敢断我手臂!我可是家中独子,我父亲若是得知,定然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他便觉得另一只胳膊又传来同样的剧痛:“啊————” 君弈提着他鲜血淋漓的另一只手臂,随手一扔后勾了唇:“原来你是独子啊?” 这会儿无数汗珠从男子的脸上滚落,表情变得极度恐惧:“你、你……”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竟随随便便地,就将他的两只胳膊都扯断了?! 君弈望着地上两条鲜血淋漓的手臂,却不想人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的死了…… 这便问一旁吓得已经彻底腿软冯公公:“你说,该怎么杀比较好呢?” 冯公公见这人突然回头,一个扑通,膝盖落在了地上,一脸惶恐地摇头道:“老、老奴……这、这……老奴不、不知道啊。” 君弈垂眸略一思索,对冯公公道:“你过来。” 冯公公哪里还敢违抗他的命令,因为腿软不能走,这便跪着爬了过去。 他根本不敢看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只是颤抖着声音问:“夜王殿下……有、有何吩咐?” 君弈对着地上的人扬了扬下颚:“把他的头转过来,打开他的嘴。” 冯公公根本就不敢看地上的人,闻此言欲哭无泪,表情极为痛苦无奈:“这……” 君弈瞬间就不耐烦了:“莫非你也想像他一样?” 冯公公被这人阴鹜的语气吓了一跳:“不、不想……” 他连忙往前挪了两步,伸出颤抖的双手将那男子的头扭过来了一些,然后按照吩咐掰开他的嘴。 君弈见此,这便将手指递到自己唇边咬破,然后再伸手,滴了两滴鲜血在那人张开的口中。 地上的男子许是失血过多,此时也没什么力气挣扎了…… 本几欲要闭眼晕厥,却在鲜血滴入喉之后瞬间又瞪大了眼,双目通红,神情痛苦得扭曲了起来。 “这一时半会儿你是死不了了,得再煎熬几个时辰,你才会极为痛苦地死去……”君弈说完,满意地笑出声了。 他的笑声冰冷邪肆,回荡在漆黑的巷子里让人心底直直发怵。 而此时瑟缩在巷角的梁若芙,更是吓得浑身发着抖。 她再也不觉得这人是什么天上下凡的神祇了,这男人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可怕至极…… 君弈见人已经疼得五官扭曲,这便松开了脚,然后拂袖离去。 冯公公见这煞神夜王终于搞完了,这才颤抖地松手,爬到旁边干净的地方扶着墙站起。 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夜王殿下已经走远。 冯公公回头看了眼瑟缩在角落里低泣女子,然后看向已经走远的人…… 夜王殿下自始至终都没看那女子一眼,应该不是在英雄救美吧? 莫非只是看那男子不爽,所以才想杀着玩? 冯公公觉得应该是这个可能,这便点了点头,连忙追向夜王殿下而去。 君弈走了老远,突然停住脚步,低头凝着自己手指上的咬伤。 其实他也不明白他方才为什么要杀人。 好像,见到那交缠的二人,听那女子骂那男子畜生时,他就本能地想要杀人…… 那样的一幕落入他的眼中,仿佛与记忆中的碎片重叠。 在女子骂出“畜生”二字的瞬间,他便想到了多年以前发生在朝霞殿里的事情。 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年岁里,那样恶心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晚上那个男人来折磨那个女人,而白天,那个女人则用数不尽的方式来折磨他。 如此反复轮回,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不知道是该恨自己疯子一样的母亲,还是该恨那畜生一般的父亲。 亦或者,是恨这天地间所有卑陋又愚蠢的世人…… 第94章:梁若芙 君弈舔舐着指尖的血迹,鲜血染艳了他的下唇。 冯公公这时终于追上了他的步伐,因为是跑来的,所以这会儿正站在他的身后喘着气。 君弈听见身后的动静,问他:“对了,本王方才为何要去那巷子来着?” 冯公公闻言抹了把汗:“这……”他哪里知道啊。 这夜王殿下的心思,他哪里琢磨得透。 绞尽脑汁地思考半天,才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道:“哦哦哦,老奴想起来了,夜王殿下好像是听闻那女子是梁家的三小姐才突然过去的。” “老奴方才还以为,夜王殿下是想救那梁家的三小姐呢……” 君弈闻言一愣,末了不屑地嗤笑一声:“本王救她干什么。” 当时忙着杀人,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早知那女子是那老东西的女儿,他方才就该顺便杀了,到时候还能嫁祸给地上的那个窝囊废。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真从未听说这淮西候还有个三女儿…… 思及此,君弈往身后漆黑的屋檐上看了一眼:“影一。” 影一闻声,立刻从黑暗中现身而出,跃下屋檐,落定到君弈的面前单膝跪下:“主上。” 君弈:“去查查,这淮西候的第个三女儿是怎么回事。” 影一得令后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见人走了,君弈才想起今日的目的是去国宴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纳入府中为妾凑数。 另外顺便想想,能用什么办法将淮西候的那对胞胎女儿搞到手…… 毕竟纳区区一介刺史的女儿为妾都如此费事,那对胞胎姐妹既然是淮西候的掌中宝,想要将之带走,好像也没有那么轻易。 路上,君弈问跟在身后的冯公公:“你说,本王要如何做,才能让那些官家小姐们心甘情愿地嫁给本王?” 冯公公被这人突忽其然这么一问,瞬间懵了。 夜王殿下问什么?怎么样才能让那些官家小姐们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他没听错吧?!! 夜王殿下的确是挺想一出是一出的,但是这种问题,冯公公觉得不像是夜王殿下这种魔头能问得出来的。 他居然想要那些个女子嫁给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莫非当真是从那云家小姐身上尝到了什么甜头,所以开始近女色? 想了又想,冯公公给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答案:“这……夜王殿下你得对她们好。” 君弈见他这么久才回答,有些不耐烦地挑眉:“嗯?” 冯公公有点紧张:“就是……要多与她们搭讪,并且说话要温柔,不能凶,另外还要送些东西向她们示好。” 君弈若有所思的点头:“……哦。” 冯公公闻言诧异更甚,这番说辞夜王殿下他能听得进去??! 他能学会温柔待人,送人东西??? 只怕不抢人东西,不胡乱杀人就感天动地了…… 正惊诧着,就见夜王殿下又道:“麻烦,本王还是直接抢人吧。” 冯公公:“……”他就知道。 …… 此时的深巷里。 见那个宛如恶魔一般的黑衣男人走后,梁若芙才敢伸出手去摸索身边的衣物。 她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在那堆衣服里找到自己的里裙和外衫,趁着无人之际快速地穿上。 然后在地上呆坐了很久,直到前面那个挣扎呜咽的男子全然没了声息,她才扶着墙艰难地站起了身。 梁若芙的娘死得早,自幼在侯府就如同下人一般地长大。 甚至因为那两个瞧不起她的姐姐,她过得连下人都还不如。 虽说名义上是梁家的三小姐,但是却鲜少有人知道她。 因为连她的父亲都不承认她…… 而那出身高贵的侯爷夫人更不用多说,从小到大,都在教唆自己的两个女儿排挤刁难她。 所以她不仅没有娘,打小也什么贴身伺候的丫鬟或者嬷嬷。 唯一看她小时候可怜,照顾了她几年的嬷嬷,也在三年前病逝了……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梁若芙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甚至都不大清楚方才那人对她做的事情,算不算是毁了她的清白…… 她就着薄薄的月光低头打量自己,方才衣服是被脱了的,那人也是碰到了她的身子的,下身也还很疼。 她尝试着往前走一步,却是连路都走不大稳。 那她现在这般模样……应该是没了清白的吧? 虽然她见识浅薄,却也知道在这个世道,女子没了清白便形同没了半条命…… 想到这里,明明已经干涸了的泪水又从眼眶里流溢了出来…… 她没了娘,没有了护她到十二岁的嬷嬷,如今就连清白也是没有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梁若芙站在原地啜泣了会儿,才扶着墙慢慢地往前走。 明明知道前面地上的男子已经死了,可走到他身边时,却还是被他的死状吓了一大跳。 男子光着上半身,双肩处都是淋漓的血肉,下半身裤子也未来得及提上。 他的周身铺了一大滩红得发黑的血浆,旁边,还交错着两条断臂。 再看那脸,更是表情扭曲,双目圆睁,死状极为痛苦凄惨…… 梁若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屏住呼吸走过去的。 也许是绝望到了极点,所以才生出寻常时所没有的勇气。 她走出巷子,茫茫然地望着四下无人的宫中小道。 此时四周的夜色死一般地沉寂,并不知是到了几更天……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宫灯下有两个散步的姑娘。 稍稍走在前面的姑娘身形似柳,穿得虽然没有很贵气,却也还是主子的打扮,想必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梁若芙忍着身体的疼痛向那边走了过去,打算问问路…… 那沿着宫墙散步的两个姑娘正是云秀莲和杏儿。 这晚她陪着姐姐闲聊了许久,后来姐姐睡了,她却睡不着,这便决定在院外散散步。 云秀莲望着远方天上的星子,眉目间尽是愁苦之色:“父亲说没有办法了,大哥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觉得姐姐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嫁给那样的人,心里终究还是很难受的。” 第95章:秘闻 杏儿见小姐郁郁寡欢的样子,连忙安慰:“小姐,你别多想了,你看看你这几日因为大小姐的事情,憔悴了多少。” 说到此处杏儿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道:“其实奴婢不是很明白……” “小姐与大小姐明明是这段时间才相熟起来,关系也没有那么要好,可小姐为什么……要对大小姐的事情上心成这样?” 见小姐没说话,杏儿又继续道:“且这国宴本就是结识人的场所,小姐来参加这国宴,本意也是……” 只是这话未说完,云秀莲却是严肃地打断了她:“你别说了,姐姐出了事情,我岂能只考虑自己?” 其实与姐姐来离京的这几日,她每日都有在想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因为夫人处处挤兑她和娘,所以她才会在心里生出不少怨怼,才会被一时的妒忌蒙蔽双眼,去讨厌一向被父亲宠爱的姐姐……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年幼无知,心胸狭隘。 甚至还因为以前的那些小把戏羞愧于心。 如今待姐姐好,也不全是出于感激,还因为,她想要弥补心中的这些愧疚…… 正思绪纷飞地胡乱想着,云秀莲就看见有个姑娘扶着墙朝自己走来。 那姑娘头发凌乱,身上也沾满了灰土,脸上还挂着泪痕,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乍见她这幅模样,云秀莲还吓得后退了几步,攥紧帕子与身旁的杏儿对视一眼:“这……” 杏儿连忙挽住云秀莲的胳膊,将她往后拉:“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云秀莲也莫名有点害怕,点了点头,连忙转了身。 梁若芙却在这时哑着嗓子开了口:“姑、姑娘知道淮西候府的客院怎么走吗?” 听闻身后的人只是问路,云秀莲这才又回了身,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走,这便老实地摇了摇头。 末了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两个小太监,好心给她指了一下:“他们是这宫里的人,你或许可以问问他们……” 梁若芙对着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朝着那边的宫人而去。 云秀莲瞧着那个姑娘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 这姑娘看衣着打扮像是个丫鬟,却不知为何没和她的主子一起,还弄得这么狼狈…… 虽然疑惑,但事不关己也没多想,云秀莲很快转了身,和杏儿一同回了客院。 …… 另一边,等君弈赶到国宴上之时,国宴已经接近尾声。 他一到场,整个宴席的气氛就有些不大对劲,甚至有不少人纷纷借故离席。 这中间,就包括胆小怕事的淮西候。 所以,君弈到场后没多久,淮西候就先行将两个宝贝女儿送回了住处。 上座的君承邺见这半道入场的人,一颗心也是惴惴的…… 这人早不来晚不来,这国宴都快要结束了,他大老远地赶过来,又是想要干什么? 君承邺对着请辞离去的臣子们点头,然后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那边的君弈。 只见他倒也没什么别的举动,只是垂着眸子,手指叩着面前的桌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冯公公扫了眼少了一大半人的国宴现场,在君弈的耳边适当提醒道:“夜王殿下,这人都走了……” 君弈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些离席的人一眼,也没太大反应。 他们走不走倒不关他什么事,他现在是在想,怎么报复这不识好歹的淮西候比较好。 明着将他最宠爱的一双女儿掳走肯定行不通,但是直接叫影卫暗杀了,好像又没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他想到宴席散去,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最终见人都走完了,才没什么表情地拂袖起身:“算了,走吧。” 身后站着的冯公公忙跟上他,心中十分诧异。 夜王殿下今晚啥事也没干,就这么走啦? 他不是要来搞事情的吗?怎么就这样安安分分地走了呢? 看来这夜王的心思当真是捉摸不透…… 回到朝霞殿时,君弈就看见去打探消息的影一回来了。 影一随着他进了殿内,然后抱拳回禀道:“淮西候府中的确是有位三小姐,名唤梁若芙,但她……却也不能说是侯府的三小姐。” 君弈坐在了殿内的榻上,这话却是没有听明白:“何意?” 影一:“这梁三小姐是淮西候早年醉酒误事与一名丫鬟所生,而那丫鬟则是侯爷夫人院中的一名粗使丫鬟……” “那丫鬟相貌丑陋,颇不讨淮西候和其夫人的喜爱,但因为当年梁长子体弱多病,淮西候又盼望着能再得一子,这便让那有孕的丫鬟生下了孩子。” “只不过不曾想,这生的却是个女儿……” 君弈百无聊赖地听着,对这些侯府秘闻不太感兴趣。 影一抬头看了眼主上那不耐烦的眼神,十分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见主上半天没发话,他觉得还是把话说完的好,这便接着道: “……后来这事不知怎的没瞒住,在下人们当中传开了,淮西候觉得这是一桩丑闻,脸面上挂不住,一气之下便命人将那丫鬟暗中毒死了。” 君弈挑了挑眉:“淮西候叫人毒死的?而不是那侯爷夫人?” 影一:“正是。” 君弈闻此言,扯唇嘲讽一笑:“这淮西侯平日里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没想到也不是个好东西啊,竟无这点容人之量……” 影一默默看向主上,没说话。 主上还好意思提容人之量,就因为淮西候派个人来刺杀没杀成,主上都恨不得把那淮西候的老巢都掀了。 君弈却是立刻捕捉到了影一的眼神,眸光瞬间冰冷:“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影一连忙低眸。 君弈悠悠道:“这难得挖出来了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我自然得好好对付对付,好杀鸡儆猴,叫其他藏在暗中的敌人们好好瞧着……” 说完,他又看向影一:“还有没说完的吗?继续。” 影一点头:“淮西候将梁三小姐的生母毒死后,便将年幼的梁三小姐送到侯夫人院中养着。” “但侯爷夫人本就为侯爷酒后乱性一事而膈应不已,这梁三小姐落在她的手中,这么多年一直过得是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第96章:算计 “梁三小姐被关养在侯府的后院多年,淮西候对外也只承认自己有两个女儿,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侯爷府中还有个三小姐。” “至于今日梁三小姐为何会出现在国宴上……”影一说着回想了一下:“当是那侯府的梁大小姐和梁二小姐捎带进来的。” 君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这老东西的这个女儿当不知道自己生母是是被他毒死的吧?” 影一想了想,又点头:“淮西候对外称是病死的,而且梁三小姐生母死时,梁三小姐才四岁,应当不知情。” 君弈笑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影一见主上一副有了主意的模样,问道:“主上是想……?” 君弈颔首:“对,我就是想让他们狗咬狗,比起直接对付侯府,看他们侯府里的人自相残杀则有趣多了。” 君弈看了眼窗外浓黑的夜,然后道:“你今日跟了我一天也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代给影二影三他们俩做吧……” “叫他们去趟淮西候府,将能证明此事的下人给抓到这朝霞殿来,我自留有用处。” 影一得到吩咐后,点头离开。 …… 梁若芙问了许久的路,总算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宫女将她带至了她原来所居的客院。 路上她从这位宫女的口中得知,国宴已经散席,侯爷和她的两位姐姐都已经回到了客院内。 来到客院的门口,她还被四名守门护卫拦了一下:“什么人?!” 梁若芙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声音沙哑:“是我……” 其中一名护卫提着灯笼在她脸上照了一下,这才认出她来:“是你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还……弄成这幅模样?” 梁若芙垂了眸,没有多话。 护卫也没多问,退开了两步,对她道:“赶快进去吧,今晚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在到处找你呢。” 梁若芙忙点点头,快步进了院内。 走了好几步路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名护卫说什么? 今晚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到处找她? 她们每日都玩得那么开心,怎么会关心她呢? 梁若芙不是很明白。 客院内此时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 即便碰见一两个侍候的仆从或者宫里侍奉的太监,也没什么人搭理她。 梁若芙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路过侯爷所在的客房时,发现侯爷那边已经熄灯了。 反倒是姐姐们那边的灯火还亮着…… 姐姐们一惯早睡,如果连侯爷都就寝了的话,姐姐们不应该还亮着灯才是。 觉得这一点有些奇怪,梁若芙便没有早早回到旁边的偏房,而是脚步轻轻地往姐姐们的房间走去。 她踩着草丛来到窗边,透过木窗的缝隙往屋中望去。 此时房中烛火明亮,而她的这两位姐姐也没有睡。 她们对坐在房内的地毯上,中间还摆着个四角矮桌,桌上放着棋盘,看样子是在下棋…… 此时的梁若雪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棋子都滚落到了地毯上了: “姐姐,咱们去睡觉吧,我好困,我真的不想等了……” 梁若冰见此,打了一下她的手:“诶,你怎么这么扫兴,别睡别睡,咱们还没等到那土包子回来呢……” 梁若雪被她这么一打,瞬间清醒,连忙缩回手,苦恼道:“好吧,那就再等等。” 说着她扭头看了眼窗户那边:“可她怎么还没回来啊,就算是被那醉酒的李家少爷逮着了,也不至于这么晚还不回来吧?” 梁若芙见梁若雪朝这边看了过来,吓得忙蹲下了身子,将后背转过去靠着墙壁。 方才二姐姐说什么? 她知道害她的那个人姓李,李家的公子?她为什么会知道? 莫非是她们故意引她过去的…… 想到这个可能,梁若芙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子一酸,眼眶有泪水溢出。 她不敢相信,姐姐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平日里欺负她刁难她,难道还不满足吗?还用得着这样算计她毁她清白? 梁若芙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耳朵贴着墙,尽可能得听清屋里的谈话。 梁若冰摇摇头,不很在意地打了哈欠:“唉,我也困了,那就再等一小会儿吧,再没动静的话,我们就去睡觉。” 末了想到了什么,她垂着头有些丧气:“不能亲眼看到她那副狼狈的模样,真是可惜了……” 与梁若冰的淡定不同,梁若雪则有些虚得慌:“那什么李公子该不会杀了她吧?这事我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梁若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会,那李家公子我知道,就是个喝醉了酒喜欢玷污丫鬟的好色之徒,也没那个胆子敢在这王宫重地杀人……” 说着,梁若冰还弯唇一笑,八卦道:“这事你不知道吗?我听说啊,那李公子院里的小丫鬟们,可没有少遭殃的。” 梁若雪摇摇头:“那李家公子的父亲不过区区一个五品芝麻官,我哪里会关心这些人的事情。” 梁若冰:“不巧,我也是在国宴上听别的小姐们说的……”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梁若雪还是莫名有些虚:“可是姐姐,即便她没死,那清白被毁了也不是小事啊……” “我们让丫鬟们穿上我们的衣服将人引过去,这到底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梁若冰见妹妹这么胆小,实在是有些烦,这便不悦道:“她长成那个鬼样子,清白要或者不要有什么关系啊……” “便是她留着这清白在,估计也没人看得上眼啊。” 说道此处,梁若冰摆摆手起身:“算了不等了,我是真的乏了,那丫头明早若是还没回来,就派两个护卫去找找人。” 梁若雪仍坐在原地:“可是姐姐……” 梁若冰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别可是了,这件事就算父亲知道了,父亲也会护着我们的,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而且,父亲向来厌恶她,说不定还会认为她跟她娘一个样儿,是主动勾引的别人……” 第97章:恨极了 见姐姐这么说,梁若雪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便起了身,往床榻而去。 屋中的烛灯,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而蹲在屋外窗户下的梁若芙却是泪流满面,竭力止住哭声。 她双手攥紧,指甲甚至都扎入了皮肉里,有鲜血从指缝间流溢了出来……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她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知道夫人和这两位嫡出的姐姐一向都看不惯她,总是用言语辱没她,处处刁难她。 但却不曾想到……她们竟然恶毒到这般地步! 就因为想看她的笑话,就这样残忍的陷害她?! 她们知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痛,有多无助,又有多绝望?!! 梁若芙眸中的委屈与痛色,不知在何时转而化了恨,入骨噬心的恨。 她突然打开了攥紧的手掌,然后扶着墙起身,将一手的鲜血尽数蹭在墙上。 夜深人静,梁若芙独自回到了自己原本居住的偏房。 这原本也是下人居住的屋子,但是因为是在宫里,所以房间里的东西还算齐全,平日里所用的物件也比侯府里的要好些。 她自己提着桶,去院子里的井里打了些凉水倒在木桶里。 然后关上门窗后,来到浴桶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因为她穿的是暗红色的麻布衣裙,所以之前没有发现衣裙上所沾染的血迹…… 这会儿站在烛光之下,她方才看清了裙子上那明显暗下去的斑斑点点。 见血了,她仅有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也就是说,她的清白是真的没有了。 想着,握着衣裙的手攥得越来越紧,而她此时倒影在浴桶里的面容,则已经因为愤恨而狰狞到扭曲。 她恨,她恨极了,她恨极了自己的这两位姐姐,也恨极了夫人,最恨的是她的父亲…… 父亲既然这样厌恶她,又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世上…… 既然将她带到这世上,又为什么要放任她不管,任由人欺辱…… 她明明与她的两位姐姐一样,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可为什么,待遇就如此天差地别? 所有人都将她视作侯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人拿她当小姐来尊重,一个都没有!!! 烛光下的水波光微闪,而站在木桶边上的人,却突然将手里的衣物愤恨地仍在水中…… 烛火猛烈一晃,水花在屋中四溅。 水珠从梁若芙的面颊滚落,而她也在此时暗下决心…… 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怯弱了,不论用什么办法,不论牺牲什么。 便是下无间地狱,她也要让伤害过她的所有人,统统都付出代价…… …… 云小棠这边,虽然因为陛下突然赐了个婚而闹得大家都忧心忡忡。 但好在婚期未定,所以一家人还是决定先按照原计划回虞州。 这两日,云小棠依然在床上“坐月子”。 而且陛下得知她的腿断了之后,还派遣了好几名医术高深的女医轮流过来帮她看腿。 各种喝药,换药,针灸,按摩…… 简直不要太夸张。 但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大夫的医术高深,还是因为她骨骼清奇。 这不过区区两日,她的右腿就已经不那么疼了,最大的不适感,就是被绑得太紧了…… 这会儿趁春华去端水去了,云小棠尝试了一下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能不需要人搀扶就坐起身来。 不信这个邪,她甚至还掀开被子,尝试了一下床…… 虽然右脚不能沾地,但是左脚只脚跳跃移动毫无障碍。 云小棠跳到了窗边,扶着窗台看了看窗外的院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她觉得自己这身骨真的不一般…… 虽然她才疏学浅,但是基本的医学常识她还是有一点的。 这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怎么两天就自己下地了呢? 这时春华端着茶壶进了房间,没看见床上的身影还吓了一大跳:“小姐!?小姐呢?” 云小棠闻声回头:“我在这……” 春华看到只脚站在窗户前的小姐,吓坏了:“小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你腿伤未愈,你赶快躺回去!” 说着忙放下茶壶,两步跑过去扶着云小棠往床边而去:“若是小姐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就好了,可千万别冒险起身了。” 云小棠乖顺地点了点头,她其实就是挺惊奇的,所以才尝试了一下。 但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随便下床的好,若是一不留神摔了一跤什么的,她估摸着就要终生残废了…… 春华见小姐老老实实在床上坐好了,这才安心地过去倒茶。 末了忽然想起方才茶间门外听见的议论,这便跟云小棠闲聊道:“咱们这几日还好因为小姐的腿伤哪都没去……” 云小棠接过她手中的茶水,抬头:“嗯?” 春华:“我方才听两个进院洒扫的小太监说,这几晚上,夜王殿下都来东殿这边了……” “而且据说东殿这边还死了一个人,还是位贵公子,那人没穿衣服,双臂都被生生扯断,死状极惨,吓坏了好些宫人……” 云小棠闻言,抓住重点:“没穿衣服?” 好家伙,脱光了再杀?这么变态的吗? 春华表情有些复杂:“……小姐难道不觉得这很吓人吗?” “大家虽然面上不太敢说,但是这人,十之八九就是夜王殿下杀害的,旁人谁有这个胆子敢在王宫之内公然行凶?” 云小棠蹙眉而思,她亲眼见过这神经病杀人。 一次是喂毒血毒人,一次是徒手掐死人。 另外,腿断的那夜她也在殿中看到过尸体,想必人也是他杀的…… 但是这神经病杀人归杀人,好像没有将人衣服扒光,再扯断手臂的癖好吧? 刚想到此处,不知怎的,云小棠脑中忽然闪过一幅鲜血淋漓的画面,吓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她被蛇咬的那晚,那神经病可不就捏碎了蛇头,还撕掉了蛇皮? 妈耶,这还真有可能是那个逼干的…… 简直吓人…… 春华见小姐逐渐惊恐的表情,又想到小姐被赐婚夜王的事情,心里头又是一酸,连连道:“奴婢知错了,是奴婢多嘴吓到了小姐。” 第98章:骨骼清奇 云小棠抬头看向春华:“我觉得我们要不还是早点回虞州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不想在这王宫多呆了……” 春华闻言,蹙了下眉:“可是小姐的腿不是……?” 云小棠:你看我刚刚都能自己下地了,我觉得我的腿应该没有苗大夫说的那么严重。” 想了想,又道:“要不你再去把那几个大夫喊过来帮我瞧瞧,如果坐马车不成问题的话,我这就让父亲准备行程……” 春华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那些大夫因为是陛下亲自派过来的,所以也不敢怠慢,这会儿正在茶间候着,苗大夫也在其中。 这会儿见春华姑娘过来喊人,一行人又纷纷涌入了云小棠所在的房间。 为首的是苗大夫的师父俞大夫,也是位医术了得的女医,在王宫中当差二十余年,如今已经年过四十。 只见俞大夫进门,便关切问道:“云小姐哪里有不适?” 云小棠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让你们再帮我看看腿,我刚刚不要人扶自己也能下地了,我感觉自己这腿好多了……” 闻此言,俞大夫与身侧的苗大夫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云小棠,显然不是很相信她这话:“这不过短短两日,你能自己下地了?!” 这姑娘可是断了腿啊?便是恢复得再好,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自己坐起身吧…… 云小棠见这些人都不相信,索性让春华往旁边站了站,然后两手撑着床沿只脚站起了身。 甚至还往前只脚跳了跳:“你看你看……” 春华伸着手一脸紧张地看着小姐,生怕她没平衡好摔了一跤。 可云小棠单单用左腿站了许久,也没有要摔倒的迹象。 屋内的一众大夫瞠目结舌:“……” 末了还是苗大夫率先问出了口:“那云小姐的右腿可还疼?” 云小棠点头:“疼是还有点,但是也没有最初那么疼了,甚至还有点……痒?” 俞大夫震惊不已:“这才两日,你竟感觉到痒了?!” 痒说明伤口在愈合,可是这才过了两日啊…… 这这这……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云小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这就是事实,这便老实巴交地点了下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而且众人还惊奇的发现,这云小姐只脚站了那么久都没有失去平衡。 寻常人哪里能够只脚站这么久? 若没有练过什么功夫,只怕站不到片刻就会东倒西歪…… 云小棠莫约是觉得左脚有些酸,这才又扶着床沿缓缓坐下,整个动作自始至终平稳。 俞大夫惊诧过后,眉头深深蹙起:“云小姐莫不是小时候练过什么功夫?” 要不然为什么平衡感这么好?且是那种异于常人的好…… 云小棠茫茫然的摇头:“没有吧。” 她的记忆里没有,原主的记忆里虽模模糊糊的,但是好像也没有被送去练什么功的印象。 不过被俞大夫这么一问,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穿越之后她都都很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即便是非得站着,那也是用两只脚,从未尝试过用一只脚长时间站立。 而今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平衡感好像是真的挺好的…… 看来这原身的小脑很发达? 俞大夫惊诧了好一会儿,才朝云小棠走去:“我再给云小姐看看腿吧。” 春华见状,忙将门窗关上。 俞大夫掀开云小棠的衣裙,解开绷带看腿,苗大夫则在一旁弯着腰神情凝重地盯着。 打量了那只右膝盖良久,俞大夫才若有所思地开了口:“的确恢复得很好,虽然不过两日的时间,但是却像是恢复了足足半个月一样。” 苗大夫也跟着点了点头:“的确比我当时见到的状况要好很多……” 云小棠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们,然后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 膝盖处虽然还是青紫的,但是很明显已经不肿了。 妈耶,看来她真的骨骼清奇。 别人要恢复至少两礼拜的效果,她居然只要两天。 想了想,云小棠试探着问:“那意思是,我现在坐马车不成问题了?” 俞大夫闻言,将手中的绷带交给苗大夫,点头道:“这骨伤既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便不会那么轻易断裂了,坐马车的话……当是无碍。” 苗大夫将用过的绷带放到一边,又拿了新的绷带给她小心翼翼地缠上。 云小棠见此,眸中流露出笑意:“多谢你们了。” 俞大夫摆了摆手:“我们皆是受陛下的旨意,云小姐不必多礼。” 听说小姐的腿伤大好,春华也很高兴,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眼看着自己的右腿又被缠好,云小棠长舒了一口气。 看样子,那神经病夜王虽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哥哥倒是位不错的陛下…… 俞大夫一行人见云小姐的腿已经重新包扎好,也没什么事了,这便又纷纷退出了房间。 见人都走了,云小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忙对着春华道:“快去跟我父亲说,我的腿坐马车不成问题了,你问问他能不能今晚就走……”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也不知道现在准备行程还来不来得及。 春华离开后不久,云衡就先春华一步踏进了房门,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的腿当真能坐马车了?” 云小棠点头:“对,大夫说不成问题了。” 云衡点了下头,然后问:“你想今晚就启程回虞州?” 云小棠扫了眼随后进门的春华,看向云衡:“父亲他怎么说?” 云衡:“父亲说一切依你,若你愿意连夜启程,我们这就去准备。” 云小棠闻言略微有点惊讶:“一切都依我?” 这也太令人感动了…… 云衡:“嗯,不过得快些,离京城门子夜便会关闭,我们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云小棠连忙道:“那哥哥你快去告诉父亲一声,我们这就走,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还是觉得回家比较安心。” 云衡其实也有此意,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云小棠: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咱不掺和。 第99章:报复 云鸿哲那边收拾得很快,莫约两刻钟的时间,就叫来了两辆马车停在了院外。 云秀莲和杏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听闻马车到了,也直接出了房门。 回去时,一行人依旧简衣便行,除了点干粮几乎什么都没有带。 云小棠被云衡抱上马车后,掀着车窗帘看了看马车外。 此时望着马车外的几名随行护卫,她莫名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我们路上该不会遇什么坏人吧……” 这连夜赶路,若是遇到打劫什么的,这几个鸡肋的护卫完全不顶事啊。 云衡正掀着门帘准备出马车,听云小棠这么一说,回头看向她:“此行走官道,一路上都会有官兵,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云小棠听哥哥这么说,这才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 云衡沉默半晌,又道:“而且此行有我在,应付几名寻常劫匪还是不成问题的,不会让妹妹身处险境。” 云小棠闻言,抬头看向云衡。 对啊,这次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有哥哥在呢…… 哥哥怎么说也是这古代当兵的,肯定比这些鸡肋护卫强些。 想到这里,她才略舒一口气,对着云衡弯眉笑道:“我傻了,差点忘了,还好有哥哥在。” 云衡见妹妹这乐观的样子,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这便点了下头,没有多话便出了马车。 下马车后,云衡也没有去前面那辆马车与父亲同坐,而是自己牵了一匹马过来。 今夜他决定就骑马跟在马车的旁边,如此,也能更好地护妹妹周全。 …… 这夜正是八月二十一日晚,云鸿哲一行人连夜出了王宫,赶往虞州。 而王宫的最后一日国宴,还是如期举行。 在此之前的一日,君承邺就听闻了王宫内的死人事件。 那巷子里的死尸吓坏了不少宫人,最初撞见的两个小宫女甚至直接吓得晕死了过去,到现在还没能醒过来…… 这事闹得人心惶惶,不少赴宴臣子都因此事借故离开了的王宫。 不得已之下,君承邺只好下旨调了百余名侍卫守在这王宫东殿,才算是安了众臣之心,使得国宴顺利开席。 如今广场中央依旧莺歌燕舞,在席宾客也皆觥筹交错。 但君承邺却全然无心晚宴,并且脸色一度很难看。 他听说,那男子被活生生扯断了双臂,还下了剧毒,死得极其惨烈…… 能有如此大的力气将人的手臂扯断,又敢公然在王宫内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人,还杀的是官家子弟,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谁干的。 这人当真嚣张到了如此地步么?国宴期间,杀人竟还杀到了王宫东殿这边来…… 吉佐察觉到了陛下的忧虑,这便借着给他酌酒俯身道: “陛下莫要为此事忧心了,夜王殿下既已然答应会给陛下一个交代,便定是会信守诺言的。” 君承邺扫了眼下座的宾客,这才竭力将眉头舒展。 而此时,国宴场地之外的一棵树下。 君弈手中拿着一只翠玉簪子,看着地上的人:“待会在国宴之上,该怎么说明白了么?” 被抓来的正是淮西候府的管家曹全,当年毒死梁三小姐生母的事情,正是淮西候指示他做的。 曹全盯着君弈手中的翠玉簪子,然后惶然地看向他:“老奴不过就是个奴才,说的话不足为信啊……” 末了好似有些不解,又问道:“这……夜、夜王殿下究竟为何非得要让老奴在国宴上揭露当年的事?” 君弈见这人还在质疑他,不耐烦地蹙了眉:“这事本王又没有让你污蔑那东西,只不过叫你到时候实话实话罢了……” “怎么,你不愿?”说着,君弈将手中的翠玉簪子咔嚓掰断,然后随手一扔:“也行……” 簪子折断的瞬间,曹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这时望着掉落在沙尘里的簪子,他连连点头,神情无比紧张: “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老奴一切都听夜王殿下吩咐,还请夜王殿下饶过老奴的妻儿……” 君弈笑了:“这不就对了。” 一旁站着的影一见此一幕,蹙了眉:“主上,这岂不是在打草惊蛇?” 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即便在众人面前揭露了出来,也不见得能使淮西候的名声有损…… 反倒会惹得淮西候对主上生了更大的提防之心。 君弈当然明白影一的意思,闻言只是嗤笑:“即便我不打草惊蛇,那淮西候还不是千般提防万般算计于我,又有何分别?” 说着他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本王难得如此想跟一个人作对,自然得明着来……” “今夜本王就是要叫所有人都看看,那做派端正的老东西,私下里是怎么一副窝囊面孔。” 说到此处,君弈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暗处,然后拂袖朝着宴席那边而去。 影一看了一眼地上的曹全,也追随主上而去。 此时大树后面更暗的墙角处,还站了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正是梁若芙。 那夜之后她一直在想,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究竟要如何才能报复整个侯府…… 她甚至都有想过随便投靠一位权贵,即便是姿色不行不讨人喜欢,那便是终生为奴为婢也可。 只要有人愿意帮她报复侯府,她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是她这两日偷偷打听了那么一大圈,愣是不曾听闻淮西候在朝堂上有什么敌人。 这夜,她趁着所有人都聚集在国宴之上,准备去宫里的小药局看看,看看能不能偷到什么毒药。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哪怕直接下毒这个办法愚蠢又冒险,她也想试上一试…… 只是不曾想,还未走到药局,便碰见了前面树下的三个人。 梁若芙一眼便看到了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长发披散,身形玉立,着一身绣金纹的华贵黑袍。 她隐约觉得那男人的气场有些眼熟,这便手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偷听他们的谈话。 地上跪着的中年男子她认识,正是淮西候府的曹管家。 她听见曹管家唤那黑衣男人夜王殿下…… 夜王殿下…… 第100章:野心 梁若芙盯着那黑衣男人良久,猛然想起他便是那夜在巷子里杀人的那个男人。 原来,他便是那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夜王殿下…… 也怪不得,他那夜胆敢在宫中肆无忌惮地杀人。 梁若芙看见夜王殿下在询问那曹管家什么,然后那曹管家竟然还提到了自己的娘…… 他说她的娘并非病死,而是被曹管家下药毒害,而指示他这么做的,正是她的亲生父亲淮西候…… 听到这里的时候,梁若芙睁大了双眼,然后用手捂住嘴,泪水流出眼眶,顺着手背滴落了下来。 原来这么些年来,所有人都是骗她的…… 她无声流了很久的泪,再抬起头来时,夜王殿下已经走远。 可刚才的那番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知道夜王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知道夜王殿下要对付淮西候。 这样一个残忍暴戾,又权势滔天的男人要跟侯爷作对…… 这可是老天都在助她…… 梁若芙忽然抬袖擦掉了所有的眼泪,然后缓缓抬起眼帘。 只是此时她的眼神已不再哀戚,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恨意…… 她忽然森冷一笑,然后突然迈起步子向前跑去。 这时候君弈已经走了很远,影一带着曹全从另外一个方向朝着国宴的广场而去。 而此时跟在君弈身后的,仍然只有冯公公。 一前一后的两人还未穿过走廊,便看见走廊的旁边冲过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脚步极快,突然跑到了君弈的身前扑通跪下:“夜王殿下……” 冯公公被这冲过来的女子生生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横眉怒怼:“你是什么人!?胆敢拦夜王殿下的去路,活腻了?!” 君弈望着跪在自己前面的人,微微挑了挑眉,倒是并不意外。 梁若芙跪下去后,其实紧张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但还是强压住心里的惧意开了口: “我就是淮西候府的三小姐,方才夜王殿下与曹管家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是侯爷让曹管家毒杀了我娘的是不是?” 说着她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君弈语气凉飕飕的:“方才是你在偷听?” 梁若芙被这人阴寒的语调吓得一个激灵:“……是。” 但是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害怕,她必须要向夜王殿下说明来意,这便不等上头的人开口,这便又迅速道: “夜王殿下若想要污损侯爷的名声,与其去挖掘那些陈年旧事,倒不如先让我的那两位姐姐身败名裂。” 君弈眸中略微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梁若芙见夜王殿下肯听她说话,心中一喜,连忙道: “如今侯爷最宝贝的便是我这两位姐姐,这几日姐姐们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也很得陛下赏识……” 说着梁若芙缓缓抬起了头:“我昨夜还听侯爷说,他想要让我这两位姐姐一同入宫侍奉陛下……” 君弈闻此言,眼眸微眯:“真有此事?” 他原以为这淮西候只是爱女,所以一直放在手心培育宠爱,却不曾想,这老东西竟还有此野心…… 梁若芙点头:“我昨夜亲耳听侯爷说的。” “我这两位姐姐表面善良,内心却十分狠毒,若是夜王殿下待会能在宴席上揭露出我这两位姐姐的真面目,毁了她们名声的话……” 说着梁若芙又低下了头:“那么想必陛下……也绝不会让这样的女子入宫。” 冯公公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看了眼地上的女子,又抬眸看向夜王殿下。 君弈低眸看着地上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反正不管干什么,只要能跟这老东西对着干就行。 这老东西想送女儿入宫,那么他就偏不如他所愿…… “那你倒不如说说,你想如何毁她们的名声?” 见话都问到了这份上,梁若芙也全然不慌了,镇定道:“夜王殿下可还记得两日前在巷子里杀的人?” 提起这茬,一旁的冯公公又吓得打了个哆嗦。 君弈不悦地扫了眼冯公公,开了口:“怎么?” 梁若芙说到这时,一忍再忍,眼眶还是忍不住溢出了泪水,吧嗒落在了地上。 但是如今她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不羞耻,还是将话如实道了出来:“那夜巷子里的女子正是我……” “而这一切,皆拜我那两位姐姐所赐,她们知道那李家的公子喝醉了酒,这便将我引了过去,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喉咙一哽:“此事……还得多谢夜王殿下相救。” 君弈听到这话,眼神如常冷冽:“本王可没有想要救你。” “……” 梁若芙也深知自己不过是奴婢一般卑贱的人,自是不值得夜王殿下出手相救,这便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谢过殿下。” 冯公公见了,的确是有些佩服这女子的胆识,没想到长得不怎么样穿得也不怎么样,却是个有些本事的。 除了那云家小姐,他还从未见过夜王殿下有和哪个女子说了这么多的话…… 最最主要的是,当时夜王殿下杀人之时,她还是在场的…… 见了那样残忍的一幕,竟然还有这个胆子主动靠近这煞神夜王,这女子不简单呐…… 君弈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让本王助你在国宴之上揭露此事,让众人看清你这两位姐姐的真面目?” 梁若芙点头:“是。” 君弈微微颔首,这个办法的确也可以,到时候两件丑事一齐公之于众,自然能膈应死那淮西候。 只不过……总觉得不太过瘾。 好似想到了什么,君弈忽然勾了唇:“不如本王纳你为夫人吧……” 此话一落,旁边的冯公公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夜王殿下这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怎么突然要纳这梁三小姐为夫人?! 冯公公僵着脖子将头扭向地上的女子,这梁三小姐身板瘦得跟个竹竿儿似的,长得也一眼难尽,好些个宫女都比她要好看。 那么问题来了,夜王殿下究竟看上了她哪里? 除了小棠同学,大家都在认真搞事情。 第101章:国宴闹事 若说夜王殿下要纳那云家小姐是为了美色好理解,毕竟那云家小姐的的确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那眼下这位……怕不至于是为了美色吧? 莫非是因为这梁三小姐的胆识?所以才瞧上了她?? 可这也不对啊,之前多少有胆识的宫女还不是照样被他随手杀了…… 冯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地上的梁若芙闻此言也是惶惑不已地抬起了头。 夜王殿下他方才说什么?要……要纳她为夫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梁若芙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自知无才无貌,实在是想不通夜王殿下为何要纳她为夫人…… 而且那夜之事,夜王殿下也撞见了,她是个连清白都没有了的人…… 君弈也没看地上的人,只是道:“本王给你个夫人的名号,这样才能够理所当然地为你出头啊。” “如此,你到时候也好教训你的那两位姐姐不是?”说道这里,他微微勾了唇。 能给那老东西一个下马威,还能顺便纳个夫人凑数,以便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梁若芙依然想不明白这夜王殿下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见他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这便将头磕在了地上:“但凭夜王殿下做主。” 终生为奴她都甘愿,更别说是为妾。 君弈也没看地上的人,只是扫了一眼冯公公:“走吧。” 冯公公闻言,麻溜跟上。 梁若芙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也跟过去,但夜王殿下方才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让她跟过去? 略一思索,她连忙起身跟上。 冯公公回头看了一眼,见这梁三小姐打扮得跟个丫鬟似的,蹙了眉。 他寻思着这夜王殿下都决定将她纳为夫人了,就这样寒碜地跟着过去,会不会丢了夜王殿下的脸面啊? 思来想去,冯公公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夜王殿下,这梁三小姐就这样跟着过去,恐怕不妥吧?” 君弈蹙眉:“有何不妥?” 冯公公:“这国宴之上,哪个官家小姐不是精心打扮,而殿下既要将这梁三小姐纳为夫人,她穿成这样……” 君弈不耐烦地回头瞥了眼,懂了冯公公的意思:“那你去吧,带她换身衣服再过来。” 冯公公闻言,连忙点头:“是。” 末了见夜王殿下身后空无一人,又觉得不太妥当,这便再次开口道:“那殿下可否需要老奴再叫几个宫人过来侍候着?” 君弈一再被他打扰,实在觉得烦躁,这便怒道:“不需要,赶紧滚!” 冯公公被他这么一凶,连忙止住了步子,连连道:“是是是,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待夜王殿下走远后,冯公公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梁若芙一眼,虽然心里鄙夷,但是面上还是十足恭敬: “梁三小姐,请先随老奴去换一身得体的衣裳再去赴晚宴吧。” 梁若芙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恭敬地对待自己,而且这人还是夜王殿下身边的冯公公。 所以一时有些发愣。 冯公公也不恼,仍然和颜悦色道:“梁三小姐莫要耽搁时间了。” 梁若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 君弈入席之时,原本喧嚣哗然的晚宴忽然安静了几分。 君承邺也搁下酒杯,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是君弈这次没有按照规定的席位入座,而是走到了对面,坐到了淮西候身旁的坐席。 他这这么冷不丁往旁边一座,不只淮西候吓了一跳,就连坐在淮西候另一侧的两个女儿都是一脸惊吓,然后面面相觑:“这……” 这夜王殿下尊贵,向来都是坐他们上一级的坐席的,怎的坐到了他们这边来了? 淮西候斟酌了一下,正准备询问出口,却突然听见下面的坐席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众人的目光又从夜王的身上转移到了那喧哗之处。 喧哗声是从最下排的坐席传来的…… 最下面的角落里忽然站起来了一名官员,这名官员身着褐色的官服,年纪莫约四五十岁,鬓角还有些许白发。 只见他目露愤恨,手指着上面,大声地控诉道:“我不信在这王宫之内,天子脚下,竟是连个王法都没有!!” 坐在他周围的官员见此,也纷纷起身,规劝道:“李甸,你切莫冲动行事啊!” “是啊老李,这可是国宴,你这是大不敬……” 几名官员乃至许多下人都上前想要拉住李甸,但是他实在是太过于激愤,以至于这么多人,没一个人能拉的住他…… 李甸推开所有阻拦和规劝他的人,然后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上冲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陛下尚在,谁人敢如此大胆放肆? 区区一名最下座的小官,竟敢目无尊卑地在晚宴期间冲向上座…… 李甸刚上到三分之一的台阶处,就被从两侧涌过来的数十名宫廷侍卫拦住了去路。 挡在他身前的两名侍卫交错着长枪,神情肃穆:“放肆!谁准许你以下犯上,藐视君威?” 李甸望着这么多人将自己围住,也是无奈,这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喊道:“陛下!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说着他侧过头,抬手指向刚坐下没多久的夜王殿下: “所有人都说是夜王殿下杀了我儿,还请陛下让夜王殿下给老臣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李甸老泪纵横,神情悲怆:“不知我儿究竟如何得罪了夜王殿下,夜王殿下竟……竟要害得我儿到死都不瞑目。” 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李甸痛哭出声:“我儿死得好惨啊!” 见这名官员一把年纪了,还哭得这般凄惨的样子,所有拦着他的侍卫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便将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侍卫统领,侍卫统领则蹙着眉头看向最上座的陛下。 君承邺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那边的罪魁祸首。 只不过君弈见此场面,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悠悠端起茶盏,唇角不自觉微勾。 整个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仿佛这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102章:狂妄 君承邺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是旁人却并不能拿出十足的证据。 思量再三,这便严肃道:“所有人都说你便认定人就是夜王殿下所杀?这也未免过于武断……” 李甸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这还能有假?这宫里除了性情暴戾的夜王殿下,谁人会如此残忍地杀害我儿?” “我儿可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今年也是头一次来参加国宴……” 见陛下不言,李甸又道:“老臣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此事老臣定要向陛下讨一个公道,陛下是明君,想必是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君承邺见人这么顽固,有些恼怒: “此事御史司的人已在调查,待有了结果,自会给你个说法,而不是叫你在国宴之上向朕讨要……你这是在公然以下犯上!” 说到此处,侍卫统领也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向下边挥了下手:“带下去,先关起来!” 李甸见这些人要关押自己,眼睛惶然地睁大:“陛下这是要包庇那夜王殿下?!” “陛下纵容夜王殿下作恶多端……这究竟国法何在?国法何在啊?!!”李甸喊得慷慨激昂。 可此话一出,却是彻底激怒了君承邺。 只见他拍案而起:“放肆!你目无尊卑,藐视君威,你还敢说国法?!” 说着也不等人说话,就对着下面的侍卫道:“带下去,先关押上一月,再听候发落!” 侍卫得令,这便拖拽着李甸往台阶下而去。 李甸大惊,慌乱之中看向那座上的夜王,指着他怒道:“夜王殿下!你莫非敢做还不敢认?!你究竟为何要杀我儿……” 君弈本只是看看戏,也没有想过要搭理这人的意思。 可这人点他的名号也就罢了,还怒视着他,不知死活地朝着他怒喊…… 见此,君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眸中霎时间有寒光一闪而过。 他悠悠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看向下头的李甸:“好啊,本王承认,你家独子就是本王杀的。” 此话一落,在席宾客皆一片唏嘘。 君弈说着,还似笑非笑地斜了一眼旁边的淮西侯:“本王便是杀人也杀得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 淮西候被那阴冷的目光吓得一愣,身侧的两个女儿更是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 君承邺实在是不知这人脑子抽什么风,很是愤然地看向他:“你……” 他明明已经在帮他含糊过去了,他现在在这里认什么罪。 他是非要将这好好国宴搅得乌烟瘴气是吗? 君弈看着李甸,幽幽补充道:“本王不仅杀了他,还杀得可爽快了,你是不知道,你那儿子死前表情有多狰狞,叫得有多凄惨……” 说完,还肆意地笑出了声。 “你!”李甸见这夜王殿下杀了人还如此狂妄肆意,目光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指着他竟一时无言,最后索性转了身,神情悲怆地看跪向陛下:“陛下!!” 君承邺也是一脸恼火地看着君弈,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说辞。 君弈扫了眼君承邺,道:“皇兄以后还是和往年一样,只邀请四品以上的官员入宫赴宴吧,不然人多也就罢了,还什么样的污糟东西都有……” 李甸听得出来夜王殿下这是话中有话,又将惊怒的目光投向他,问道:“夜王殿下这话何意?” 说着,他挣脱掉身边的侍卫,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我儿究竟所犯何事?要叫夜王殿下如此残忍地杀害?” 君弈垂下了眼帘:“也没什么,就是本王新纳了一位夫人,而你那儿子喝醉了酒,跑去玷污本王的夫人……” 说着他又阴冷地看向李甸:“你觉得……你那儿子的这个罪责至不至死?” 这番话下来,下座又传来一阵骚动,他们不敢大声喧哗,但是却又忍不住小声议论此事: “夜王殿下何时纳的夫人?” “诶我听说前两日陛下不是下旨了吗,莫非是那云刺史的女儿?” 这时涟州刺史发话了:“不可能啊,云刺史的女儿不是腿坏了吗,我瞧着她这两日连房门都不曾踏出过……” 周围的人又是一头雾水:“那会是谁啊?” 淮西候也是疑惑不解,但是反应更大的却是他身边的两个女儿。 梁若雪吓得不轻,小声道:“那李公子不是……” 梁若冰白了她一眼,将她的话打断:“你闭嘴!” 真蠢,她是想在这国宴上将她们干的坏事说出来吗? 梁若雪这才反应过来,怯怯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噤了声。 梁若冰却是神情严肃地凝着那李甸…… 他的儿子可不就是那日在巷子里喝醉了酒的那位吗? 她们俩之前让丫鬟将那土包子引过去,那位公子应该是玷污了那土包子才是啊? 怎么就变成了夜王殿下的新夫人了? 莫不是梁若芙躲过去了,然后夜王殿下的夫人不巧又经过那个地方? 可这也不对啊,若是梁若芙那晚什么事情都没遇到,怎么可能那么晚回来…… 而且晚归也是她听院前的护卫说的,翌日醒后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再见过梁若芙。 若不是护院说她回来过,她还以为她死了…… 思及此,梁若冰的脸色忽然一僵。 那她这失踪的两日,该不会是去投靠夜王殿下了吧,然后夜王殿下将她纳作夫人?! 可这也不大可能啊…… 若说那梁若芙生得一副好皮囊,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可偏偏那土包子不但长得不怎么样,还又木又蠢又没见识,夜王殿下怎么可能瞧得上眼? 别说那高高在上的夜王殿下了,便是这宴席之上随便拉出一位公子,估摸着都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梁若冰才算是稍微安了心。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李甸和夜王殿下身上,全然无人注意此时广场侧面入场的两人。 这时候梁若芙已经打扮好了,正好跟随着冯公公踏进了国宴的广场。 因为冯公公是在夜王殿下身边伺候得最久的宫人,所以宫里的人大多都不敢怠慢他。 东殿这边的司衣房也一样,见到冯公公带着个女子过来换衣裳,那尚衣的女官也不问是谁,就连忙调来四名宫女为其打扮更衣。 第103章:新夫人 梁若芙从未被那么多人伺候过,见到那满屋的华贵衣裙和漂亮首饰,也是怔愣许久,竟一时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老天爷看她太苦了,所以这才要将好日子给她了是么? 这四名宫女并没有以貌取人地鄙视她,而是有礼又精心地为她打扮…… 这一夜,她穿上了这十五年以来从未穿过的华贵衣裙,也戴上了以前也从来都配不上的金银首饰。 宫女们不仅为她更换了衣服和首饰,就连妆容也一并为她上好…… 梁若芙打扮完出来时,还把冯公公给吓了一大跳。 他本来觉得这女子长得一般,怎么打扮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想到打扮起来,倒也还算眼…… 虽比不得那些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的美人,但是气质上还是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冯公公领着梁若芙从侧门而入场,沿着最侧面的台阶,往上座走去。 此时的人群依旧小声喧哗着,那李甸听闻自己的儿子想要玷污夜王殿下的夫人,顿时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虽说他这个儿子好女色,平日在家中也喜欢逗弄丫鬟,但是他也没那个胆子招惹这宫中的贵女们啊…… 更何况还是夜王殿下的夫人。 若此事为真,别说夜王殿下将他儿子杀了,便是连他也一并降罪也不足为过啊,毕竟他也有教子无方之过…… 想到这些,李甸质疑道:“我儿虽说顽劣,可他怎会没有这点分寸?” 君弈微眯了下眼睛,气息十足危险:“怎么,你觉得本王是污蔑你儿子?” “很好。”说着他拂袖起了身:“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本王看你也该死……” 李甸被这人阴鹜的气息吓了一大跳,见此一幕,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君承邺见势头不妙,也实在是怕这人在国宴上当场杀人,这便给身边吉佐递了一个眼色。 吉佐点了下头,忙快步下了台阶走到君弈的身边,提醒道:“夜王殿下,这是国宴。” 君弈闻言眉头微动,刚刚抬起的手一顿,余怒未消地目光冷冷地瞥向上座的人。 君承邺也用同样恼怒的目光看着他。 君弈扫了眼周围的人,也才意识到这里不是随手杀人的场所,这便将手垂下。 李甸看了眼那垂下手的夜王殿下,又看了眼陛下,忽然又不那么害怕了…… 毕竟陛下才是这一国之君,夜王殿下他再怎么嚣张也得看陛下的脸色行事。 想到此处,他又梗直脖子道:“污不污蔑还得拿出些证据来,岂能仅凭夜王殿下一人之词?” “若夜王殿下能拿出证据,老臣自当向夜王殿下磕头谢罪,若夜王殿下拿不出证据……老臣又怎知夜王殿下不是随便编个由头杀人?” 毕竟夜王殿下府中没有夫人是人尽皆知的,这怎么就突忽其然地冒出来一个子虚乌有的夫人? 他理直气壮地说着,可周围的所有人却都为他吊了一口气…… 到底是个品阶不高的小官,也大概是孤陋寡闻,所以才会如此无知无畏。 便是那声名赫赫的护国沈将军,也不敢用这样质疑威胁的语气同夜王殿下讲话,可他区区一介五品小官竟然敢。 估计要不是因为是国宴,夜王殿下早就将他挫骨扬灰了。 君弈也是当场气笑了,袖子下的指骨都在咯咯作响。 他如今改变主意了,他不但要杀了这人,他还要让他李家的所有人,统统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就在君弈一再忍下想杀人的欲望之时,冯公公领着梁若芙来到了这边的上座。 刚刚梁若芙正好听到了李甸的那番话。 她想起了那晚之事,眸光恨意凛然,这便开口道:“我就是夜王殿下的证据。”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又纷纷转向那从旁边走上来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得贵气不凡,但是大家都没见过,所以所以一时间谁也没认出来这女子究竟是谁 淮西候看着那女子,微微眯了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身边的梁若冰和梁若雪也是面面相觑。 梁若雪率先开了口:“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她很眼熟啊?” 梁若冰看向她:“你也觉得眼熟?” 梁若雪点头,梁若冰又将视线落在那衣着华贵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虽然穿得极好,但是却算不上漂亮,五官甚至有些粗陋,一双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可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梁若冰上下扫了眼那女子,再仔细听她说话的声音,瞬间就惊得将面前的酒杯打碎在地。 她……她竟然是、是梁若芙??! 她怎么穿成了这样??还如此坦然自若的来到这上座? 梁若雪被这声音惊到,这便一脸不解地看向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梁若冰此时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因为她看见那女子所站的地方,正是夜王殿下的身后…… 且方才还是夜王殿下身边的冯公公将她给带上来的。 难道……梁若芙真的成了夜王殿下的新夫人? 看着梁若芙这身打扮,梁若冰彻底绝望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样子,她如今的确是投奔了夜王殿下…… 梁若雪望着姐姐这么难看的脸色,也慢半拍地发觉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这……” 此时的梁若芙走到台阶的中央,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两位坐立不安的姐姐,然后弯着唇,对着李甸道: “我便是夜王殿下新纳的夫人,那日你的儿子非礼于我,不巧被夜王殿下撞见……” “所以夜王殿下这才一怒之下杀了你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还撩开了自己的袖子,伸到了李甸的面前,对着他幽幽道:“你看,这可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呢……” 李甸望着女子小手臂上的青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然后惊慌地看夜王殿下。 夜王殿下此时表情虽冷到了极点,可对于这女子说的这番话,也并未否认…… 见此,李甸绝望地坐到了地上。 看来……是真的了。 第104章:针锋相对 君承邺这时给侍卫统领递了一个眼神,侍卫统领立刻对着下边的人怒喝道: “你们都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将人带下去关进地牢听候发落!” 一众看了许久好戏的侍卫反应过来,忙将瘫坐在地的李甸拖下了台阶。 李甸被带走后,梁若芙的目光才落到了她的那两位姐姐身上:“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那醉酒的李公子……” 梁若冰和梁若雪见人看向了自己,纷纷一愣,然后惊慌地看向她们的父亲。 淮西候这时候也认出来了这个女儿,也十分疑惑她何时成了夜王殿下的夫人…… 她前两日还不是被若冰若雪她们俩挥之来呼之去吗? 怎么今日穿成这样了,且性子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胆怯,不再木讷,反倒是多了一丝……凌厉? 梁若芙望着那疑惑的父亲和紧张的姐姐们,眸光闪过一丝冷笑: “要不是两位姐姐将我甩下,还故意将我引过去,我也不会遇到这样事情呢。” 此话一落,四座皆惊,周围刚安静下去的声音又熙攘起来: “原来夜王殿下这位新纳的夫人是梁家的小姐啊……” “梁家不是只有两位小姐吗?这怎么……” “是啊,我也不曾听说梁家除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之外有其他的小姐……” “可是你刚刚没听她说么?她好像是梁家二位姐妹的妹妹……” 这时一名见过的梁若芙的官家小姐忽然反应过来:“这夜王殿下的新夫人,可不就是那日跟在梁家二姐妹身后的那位么?” 另外一名回忆起来的官家小姐也露出了哑然的神色: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也瞧见了,只是那会儿她那副打扮……我还以为是个丫鬟呢。” “还别说,当日我就看不惯了,就算是个丫鬟,也没必要那般辱没她吧……” “言语上骂两句倒也没什么,毕竟侯府里的娇小姐呢,性子略微娇惯些也正常,只是这般算计亲妹妹,这也太狠毒了些吧?” “亏得别人还说梁家的双娇才貌双全,品性善良,原来那对美人皮囊下,竟是这样的一副面孔……” 君承邺闻言,也略略诧异地扫了眼淮西候那边的坐席。 淮西候也甚是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女儿。 君弈这时候也看向了那对姐妹:“哦,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梁若雪被夜王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完全慌了神,此时咬着唇低下头,两只藏在桌子下的手也紧紧抓着裙子。 梁若冰虽然镇定些,却也面色铁青,她望着梁若芙辩驳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毕竟是以前欺负惯了的人,看着她倒也没有那么害怕。 只是不曾想,这话一出口,梁若芙没说什么,那夜王殿下倒是先行开了口: “淮西候,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啊,竟是这般礼数都不懂……” 黎国重王室血脉,亲王的身份本就比其他的朝臣高贵得多,更何况是战功赫赫的亲王。 所以便是夜王府里的夫人,也要比这些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要高上一等…… 淮西候虽然不知自己的女儿何时何时一夕之间成了夜王的新夫人,但是夜王殿下既然在国宴上当众承认,那便也成了事实。 他思量再三,这便回头怒瞪了一眼梁若冰,压低声音道:“你住口,这是谁教你的规矩,竟敢对夜王的新夫人这般讲话。” 淮西候是多么温和的人,梁若冰被一向温和的父亲这么一训斥,也很快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气愤,却也不再敢多言。 梁若芙见梁若冰不再说话,这便凝着她缓缓道:“大姐姐说我胡说?那夜我回来之后,姐姐们的谈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 “而且,此事涉及我女儿家的名节,我又怎会拿出来胡说?” 君弈垂着眸子想了想,忽然抬眸看向梁若芙:“对了,你方才说,是你的这两位姐姐引诱你的过去的?” 梁若芙从来不曾见得这夜王殿下直视过自己,这会儿见他的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凝向自己,一时有些发愣。 好半晌,才略有些怯弱地点了点头,然后道: “是,我听她们说,是她们让丫鬟们穿上她们的衣服,我当时迷了路在寻找她们,所以这才将我引诱了过去……” 君弈闻言勾唇一笑:“这好办啊,直接将伺候她们的丫鬟抓起来审上一审,这结果不就出来了?”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这一向性情暴戾杀人如麻的夜王殿下,竟会如此护内。 见夜王殿下这么说,淮西候也一时有些发怵。 他平日里就不怎么敢说话,这会儿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然后缓和着声音对君弈道:“夜王殿下,此事恐有误会……” 君弈立刻言辞凌厉地反驳他:“是不是误会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淮西候被他这么一驳斥,瞬间就不敢多话了。 梁若芙见淮西候那怯弱的模样,和那两个姐姐紧张的模样,心中畅快极了。 侯爷毒死了她的娘,两个姐姐欺辱她多年,他们早该遭受如此报应了!! 君弈手指叩着桌子,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便又嘲讽道:“哦对了,本王还听说,我这位新夫人的母亲,还是被你下毒害死的呢。” 听到这话,坐在淮西候附近的几名大臣也纷纷面面相觑:“这……” 这话任谁都难以相信,这向来以宽和仁善闻名的淮西候,竟会下毒害人? 淮西候不敢正面与夜王殿下刚,但是此事涉及自己的名声,也是无法再忍,这便缓声道: “本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夜王殿下说话,也需得讲究证据才是……” 君弈笑了:“不巧,今日这个证据我也带来了。” 说着回头,朝不远处暗处使了个眼色。 暗处的影一见状,连忙将曹全往前一推。 曹全上了几步台阶,走到了淮西候的桌席前。 淮西候见了他,惊诧到:“你……你怎会在此处?” 曹全冷汗涔涔地回道:“不是侯爷之前吩咐老奴过来接二位小姐的么?” 大魔王:搞完事情再去找药人小娇妻。 第105章:教训 淮西候闻言,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紧张而说漏了嘴。 明明是他吩咐人过来的,怎么这儿会儿反倒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便垂下眼帘,打着圆场道:“本侯只是突然忘了……” 旁边的君弈一针见血道:“淮西候怎么会是忘了呢?淮西候是怕这曹管家说出些什么吧……” “毕竟当年可是淮西候你,亲自吩咐曹管家下毒害的人呢。” 说罢,他看向曹全:“曹管家,你说是不是?” 淮西候紧张地盯着曹全,但曹全却不大敢看侯爷的眼睛,只是垂着头道: “侯爷当年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名声。” 淮西候不曾想他会当众这样说,这时候也有些端不住了,对着曹全怒道: “一派胡言!本侯怎会为了名声去毒害……” 说到此处,他一顿,时隔多年,他早就连那丫鬟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可是见到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后座的众人又是一阵小声的唏嘘。 君弈端起茶盏,扫了眼下座议论纷纷的宾客,满意地勾了唇。 这接下来的话,想必也不用他再多说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府邸里的管家说出来的话更令人信服。 淮西候他现在即便是想要力证清白,也百口莫辩。 如此,他今晚的目的也达到了。 此时是国宴,国宴之上,本就可以在席间交流畅谈,所以君承邺便是恼火这人搅乱场面,也没有什么理由遏制。 而淮西候所处的位置正是偏向于中央的上座,他们这里说的话,周围下座的人几乎很容易就能听见。 听见了之后,又会跟旁边坐席的人讨论,一传,十传百。 如此一来,最后导致整个国宴之上的人都在议论这些事…… 完全没有人再去关注那广场中央的莺歌燕舞了。 毕竟,这一幕接一幕的闹剧,和层出不穷的新闻,可比那些个歌舞有趣得多了…… 被君弈这么一搅和,国宴很快便到了尾声。 淮西候和她的两个宝贝女儿,几乎是到点了就向陛下请辞离开,片刻也不想在这晚宴上多待。 曹全看了一眼离去的侯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跟了过去。 待众位宾客皆散去之后,君承邺才缓缓起身,自最上座走了下来。 他的扫了一眼候在一旁的梁若芙,然后走到君弈的身边,压低声音愠怒道:“你究竟是想干什么?淮西候究竟与你有何仇怨……” 坐着的君弈也懒得起身,端着茶杯悠悠道:“也没什么仇,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伪君子的作风。” 说着,抬起了那双深邃的眸子:“怎么,皇兄不许我在国宴上杀人也就罢了,连话也不准许我说了么?” 君承邺眉头深蹙,压低声音道:“你倒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君弈唇角微弯,丝毫不惧:“皇兄过奖。” 君承邺不想再与这人多言,这便气得甩袖而去。 没一会儿,所有的人都走完了。 此时夜色正浓,下弦月当空高挂。 诺大的场地上,除了君弈这边的三人,就剩下涌进来打扫收拾的宫人们。 君弈自君承邺走后,嘴角的弧度就落了下来,漆黑深邃的眸中寒光毕露。 他抬起头,将暗处的影一唤了出来。 见已然没有旁人,影一从暗处现身出来,朝主上走去,路过梁若芙时,还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影一抱拳问道:“主上还有何吩咐?” 君弈:“去,叫上其他影卫,去将那什么李府里的人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影一闻言,有些犹豫:“那人怎么说也算是在国宴受邀之列,就这样灭门了恐怕……” 君弈抬起那双冷冽的眼眸,杀气凛然:“我说杀就杀,怎么?你现在连我的命令都敢质疑?” 影一:“……属下不敢。” 君弈冷笑一声:“这不怕死的东西,就该给他些教训,杀完了记得去趟牢里,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末了见影一仍有担忧,这便又道:“此事算我的,皇兄那边,我自会给交代,你们只管去杀人,但是不要惊动旁边的百姓。” 影一垂了眼眸,应声离去。 此时梁若芙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所以还是站在原地。 之前夜王殿下帮她说话时,她还觉得这夜王殿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产生了一丝他在护着她的错觉。 而今见他这幅冷冽如冰的模样,她才恍然……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就像那夜巷子里杀人的时候一样,生性残忍,喜好杀戮。 影一走后,冯公公也不大明白这夜王殿下还要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扫了眼梁若芙,然后道:“夜王殿下,那她……” 君弈这时候才注意到身侧还站了个人,但是也懒得看她,不悦道:“该去哪滚哪去,问本王干什么?” 梁若芙被这人的语气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步子往后挪了挪。 冯公公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夜王殿下,你不是要纳她为夫人?” 君弈闻言蹙了下眉,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哦,那麻烦你叫人去趟王府,叫康岐过来将人接走。” 康岐是夜王府里的管家,夜王殿下一向最讨厌麻烦,所以偌大的夜王府基本上都是康岐一人打理。 除了宫里的冯公公,这位康管家也算是在夜王殿下身边活得久的,所以他的名号也是离京皆知。 冯公公闻言,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见又有一名影卫向这边疾步而来。 来人正是影六,他上前禀报道:“属下方才从城外回来,瞧见云刺史一家出城门了。” “虽然主上并未交代,但是属下觉得此事……还是禀明一下主上的好。” 君弈闻此言站起了身,眸光寒冽:“你说什么?!他们何时出的城门?” 影六见主上反应这么大,连忙单膝跪在了地上,略有些紧张:“也不久,属下回来时偶然碰见的,莫约亥时。” 君弈以为那云家小姐腿断了,定然会在王宫多养些时日,全然不曾料到,他们竟会这么匆忙地离开。 第106章:吉日 今日是八月二十一,过了子夜便是二十二,距离二十七日也不过五天的时间。 而离京距离虞州虽然不算远,但是只身骑马过去,最少也得四五日。 想到此处,君弈眯了眼:“那你为何不拦着他们?!” 影六:“他们走的是官道,路上有官兵,属下只有一人,不好拦,而且……” 说着他有些憋屈地抬了眼:“主上也不曾交代过此事啊。” 君弈眉头深蹙,神情严肃,但是这份罪责却也落不到影六的头上…… 这两日他都在忙着想办法对付淮西候,全然忘了这茬。 反倒是影六留了个心眼,还知道过来禀明一下。 自知疏忽大意,君弈便没有再责备他,而是道: “你不用去跟影一他们汇合,你现在去马厩牵两匹马在王宫东门候着。” 猜到了主上的意思,影六也没有多问,这便领命而退。 见人走了,冯公公寻思着把方才未说完的话说完,这便开了口: “夜王殿下,这纳新夫人……” 这纳新夫人总不至于直接将人带进王府就完事了呀,哪怕是妾,也是要娶的。 不管怎么说,流程还是需要走一下的。 但是君弈此时却全然没有心思听他在这里废话,直接打断道:“自己看着办,滚!”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就拂袖而去。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赶紧追上他们的车队,但是在此之前,他还得去趟司仪殿。 纳那云刺史的女儿为夫人是皇兄亲自下的旨,所以入府是需要定日子的。 且婚礼当日,需要司仪殿里的司仪过去主持…… 所以这个日子,得去司仪殿定下。 他之前懒得跑,本以为皇兄既已然下旨,便没什么后顾之忧,觉得什么时候定都一样,只要在云刺史离开王宫前去趟就行…… 不曾想,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了王宫出了离京城。 此时入夜已深,司仪殿里仅仅有一位顾司仪尚在值夜。 顾司仪正在誊写此次国宴选入宫的美人名册,见桌旁的烛火猛烈一晃,连忙抬起了头。 见到君弈时,她吓了一下跳,连忙搁笔站起身,甚至都忘记了行礼:“夜、夜王殿下?!” 夜王殿下是什么人,平日最厌烦这些繁文缛节,这司仪殿……恐怕还是他第一次涉足。 顾司仪在宫中身居要职,见过的世面也有不少,所以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这……这么晚了,夜王殿下亲临司仪殿是有何要事?” 君弈:“之前皇兄下旨,将那云刺史的嫡女赐婚给本王,日子定下了么?” “这……夜王殿下稍等。”顾司仪说着,连忙转身在后边的书架上找了找。 半晌,她抽出一本书册,拿在手中翻了两页道:“陛下是两日前才下的旨,当还没开始着手挑选良辰吉日……” 一般陛下亲旨赐婚,是需要司仪殿先挑选十个良辰吉日,然后再将这十个良辰吉日呈递给陛下过目。 待陛下划掉几个,再供给被赐婚之人挑选。 这个过程,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四个月。 君弈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便道:“现在就定下,九月二十七之前随便定个日子。” 司仪殿里的人筹备相关事宜还得半个多月,虞州与离京的来回车程也差不多是半个月,故此晚上一个多月差不多刚刚好。 顾司仪闻言,神情有些犹豫:“这只怕不大合规矩吧……” 君弈不耐烦了:“皇兄的这道圣旨都是本王让他拟的,怎么?本王还没这个权利做决定么?” 顾司仪蹙了一下眉:“自……自然是有的。” 毕竟最终还是被赐婚人选吉日,夜王殿下这意思,也不过是省去之前的流程而已。 再且如夜王殿下所言,这道圣旨都是夜王殿下与陛下商议的,那么婚期全由夜王做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了想,顾司仪又拿起了桌上的黄历翻了翻:“九月二十七之前……” 说着她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九月二十七之前的五日都不宜嫁娶。” 君弈不太懂这些,听闻九月二十七之前的前五日不行,随口就道:“那就前六日。” 顾司仪仍是犹疑:“若是再早,只怕是时间来不及……” “此事陛下特意嘱咐过我们,日子定在何时无所谓,但是准备事宜万不得仓促随意,若是仓促了,便是礼数不周。” 君弈觉得烦躁,索性伸手:“把黄历拿来。” 顾司仪不懂这人的意思,闻此言,只得伸手将手中的黄历递给他。 君弈拿过黄历,随意地扫了眼九月下旬的那一页,最后扔到顾司仪面前的桌上:“就定在九月二十六。” 顾司仪一脸茫然地拾起黄历,盯着二十六日的那一栏道:“这二十六日虽说没有忌嫁娶……” “但是这……宜入土,也并非吉日啊。” 君弈十分不耐烦:“宜入土就宜入土,本王就不信她还能死了不成。” 顾司仪:“……” 她神情复杂,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夜王殿下已经转了身:“就这么定下,若是再耽搁,唯你们司仪殿是问。” 望着那已经消失在浓浓夜色中的背影,顾司仪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坐下,无奈地在黄历上添了一笔。 国宴广场之上,见夜王殿下走后,冯公公只好先对梁若芙道: “梁……梁夫人,你且先回去,待老奴去知会一声夜王府里的康管家,准备相关事宜,再迎你入府。” 可是梁若芙闻言,却不大愿意走,夜王殿下不在,她现在还哪里能够回得了侯府? 今日国宴上之,她已经摆明了要与侯府为敌,此番若是只身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思及此,她忽然在冯公公身前跪了下来。 这可把冯公公给吓了一大跳,连忙弯腰扶她起身:“梁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夜王殿下既已公然承认梁三小姐是夜王府里的夫人,那么不管这位夫人受不受宠,她都是主子…… 按照规矩,他一个奴才哪里能受她的跪? 君弈:“看看本王专门为你挑选的黄道吉日,你满意不?” 云小棠:“#@¥%*&……” 第107章:足矣 梁若芙却是低头执意不起:“侯府已再无我的容身之所,还请冯公公不要赶我回去。” 冯公公见人跪着不起,也是欲哭无泪:“老奴哪里敢赶您啊,你快些起来吧,你若是不想回侯府话……” 说着他想了一下,连忙道:“东殿这边的客院多得是,老奴这就去给你寻一处住所,待过了今晚,明日一早康管家便会接你出宫去夜王府。” 梁若芙闻此言,这才抬起了头:“那就多谢冯公公了。” 冯公公又扶了她一把,梁若芙这才站起身来。 冯公公领着她离开了国宴场地,来到了一座客院前,对她道: “梁夫人今晚先在这住着,待会儿老奴会差遣两个宫女来伺候。” 梁若芙低垂着眼眸对冯公公道了一声谢,冯公公见人已经安顿好,这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待冯公公走后,梁若芙才转过身,看向这座客院。 这是位于王宫东殿的一座上等客院,虽然占地不大,但其奢华程度,却和侯爷和姐姐们当时所居住的客院相当…… 梁若芙踏进了院门,院子里种满了珍贵的雪青菊。 她看着这些雪青菊,忽然想起刚进宫时,大姐姐问她这是什么花,她没见过,也不认得,就随口答了个紫菊。 当时在那个小花园里,她的话音一落,引得无数娇小姐掩唇而笑。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就好像她是这世间最无知最愚蠢的人,只配被她们愚弄来愚弄去。 梁若芙眼底一片黯然,她忽然弯下腰来,伸手将最面前的一朵雪青菊折断。 然后仍在了地上,狠狠地踩在脚下蹂躏…… 便是她没见过又如何,便是高贵的雪青菊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她踩在脚下,与她脚底下的污泥混为一片…… 这时候被冯公公调来的两个小宫女进了院门。 见到院中的女子正在愤恨地踩花,二人皆是一愣,然后对视一眼:“这……” 虽说来者是客吧,但是这些花怎么也说是王宫里的东西,怎能随意破坏掉呢? 两个小宫女虽然不解,但是也不大敢问,只是上前道:“梁夫人,奴婢们是冯公公调过来伺候您的。” 梁若芙闻言,这才敛了脸上的表情抬起头来。 其中一名小宫女瞧了一眼地上被踩烂的花,然后对着梁若芙有礼道:“这夜里风凉,夫人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 梁若芙看了眼她们,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周围的房间。 周围一共有六间空房,正对院门的是两间主客房,左右两边是两两相对的四间偏房。 这看得她有一丝茫然:“我住哪间?” 小宫女闻言一愣,然后连忙道:“梁夫人自然是住这中间的房间啊,当然中间有两间空房,梁夫人想住哪间便住哪间。” 梁若芙扫了一眼那些偏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梁三小姐了,他们都称呼她为梁夫人。 她现在是夜王府里的夫人,自然不必再住那些个下人住的屋子了…… 进到房间后,两名小宫女为她卸掉头上的发饰,而她则凝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她想,夜王殿下是不会真瞧上了她的,他的报复心那样强烈,定然是侯爷以前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他。 所以他才会纳她为夫人,利用她来对付侯府…… 可即便如此,她也很感激了。 像她这样卑陋的人,能得他一时片刻的相护,也是此生足矣。 毕竟,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若没有任何缘由,定是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想到这些,梁若芙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云鸿哲一行人出城还算顺利。 因为官道比之前来时的那条路要绕远些,且途经邱门县。 所以他们决定这一晚连夜赶路,等到天亮抵达邱门县时,再寻个客栈歇上一两日,等修整好了再继续行程。 邱门县因为距国都离京很近,所以也十分繁华,与其说是一个县,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城。 云小棠听说此行途经一座繁华的小城,并且还要去那里休息上一两天,心情顿时就愉快多了。 还好不是跟来的时候一样,途经的不是田野就是树林。 好不容易抵达了个小镇,还寒碜得不行,连客栈都只有一家…… 这回走的路虽然绕远,但是却胜在道路平整,且途经的小县小镇多。 此时莫约是二三更的天儿,云秀莲打了一会儿盹后忽然醒来。 她看向一直都没有闭眼的姐姐,关心道:“姐姐是因为腿疼所以睡不着吗?” 云小棠闻声摇摇头:“没有,我可能这两天一直躺床上睡多了,现在根本不困。” 说起来,这两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起码有十六个小时都在睡觉。 每次都是睡到不论如何都睡不着时,才勉为其难地坐起身来…… 因为道路平稳,这马车并不算太颠簸,云秀莲看了眼姐姐那眉目平静的样子,便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云小棠坐着无聊,这便掀开窗帘看了看窗外。 外边都是黑漆漆的,唯一的风景,便是远处蓝得发紫的夜空,和夜空上散布着的零碎星辰…… 云小棠将手搁在窗沿上支着脑袋。 正看着夜空享受着这凌晨时分的静谧,就忽然感受到马车剧烈地一个颠簸。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见车窗外忽然横了把刀过来,外边还有人大喊道:“是虞州刺史的车队!上!” 话音一落,马车就一个急刹车停下,刀剑声响起的同时,外面的护卫也齐声道:“快!保护好老爷和小姐!” 云秀莲见马车停下,又听见这些格外清晰的打斗声,瞬间吓得不轻。 她一把拽住云小棠的袖子,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姐……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云小棠也甚为严肃地摇摇头,然后往里挪了挪。 天呐,他们怎么这么背…… 不是说走官道安全吗?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是刺客吗?? 可他们怎么会遇到刺客呢??! 第108章:途中遇刺 靠近车门的杏儿和春华也皆是一脸紧绷的表情,知道外面是有人打起来了,却又不敢掀开门帘往外看。 云小棠将手搁在云秀莲的手背上,安慰道:“此行有哥哥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说着她看向靠近门帘的春华和杏儿,反应过来:“你们别坐在那里,坐过来一点,离窗帘和门帘都远一点。” 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有刀剑刺进来。 春华点了点头,连忙将杏儿往里拉了一下。 说巧也不巧,她们两人刚往里一靠,就见一把沾着鲜血的刀刺了进来,吓得她们纷纷尖叫出声。 云秀莲更是吓得直接将脑袋埋在了云小棠的颈窝处:“怎么办啊姐姐,他们的刀都沾血了,他们肯定杀人了……” 好在那刀刚刺进来没伸多远,就被挡了出去。 门帘被风掀开的同时,云小棠刚好看见云衡的身影从马车前闪过。 外面的刀剑声不止,甚至还能隐约能够听见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若是很容易应付的敌人,应该不至于会打斗这么久…… 云小棠虽然是马车里最淡定的一个,但是此时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听得出来,这些人是在杀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要人性命的杀手,而并非贪图钱财的劫匪…… 可是这些杀手为什么要刺杀他们? 父亲这么多年来向来为官廉正,且性格也与世无争,应该不会有什么敌人才是…… 再且,父亲也就是个州刺史,又不是位高权重的大官。 不会是父亲,那莫非是哥哥得罪了什么人? 正想着,马车忽然又一个颠簸,好像又开始启动了。 且这时候外边传来陌生男子的喊声:“后边的一辆马车内正是虞州刺史的长女,老大有命!她要活捉!” 云小棠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这尼玛的,居然是冲着她来的?!还活捉?? 她究竟得罪了谁,哪个王八羔子要活捉她??? 她连路都不能走,他们好意思捉她??! 真不要脸…… 这时候,行驶的马车突然间调转了方向。 惯性使然,云小棠她们四个都堆到了马车的一角。 紧接着,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颠得云小棠的腿又是一阵生疼。 见她蹙眉的模样,春华连忙看向她的腿,焦急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云小棠忍着痛摇摇头,凭感觉应该没错位。 但是这么折腾,以后变成瘸子的可能性更大了…… 此时的马车外边,是混战一片。 原本是八名护卫紧紧护着两辆马车,但由于敌人有十二人,寡不敌众又猝不及防,很快便倒下了三名护卫。 云衡见父亲那边的护卫少了,这便追过去挡了两剑。 只是他这一抽身,后面的那辆马车就被两名黑衣人给迅速驾走了,还说什么虞州刺史的长女要活捉。 吓得他赶紧飞身回去追,只是没能追上,就又被其他的黑衣人同伙给挡住了。 挡住他的共有四名黑衣人,且皆是武功高强,他即便能轻松躲过他们的攻击,却也没办法突出重围。 眼看着那辆马车已经驶远,而老爷这便也是危机重重,剩下的五名护卫和四名仆从索性都死死护住老爷的马车。 一场混战下来,黑衣人逃走了两名,剩下的十名有四名在与云衡周旋,另外六名也重伤了一名。 以至于云鸿哲这边,五名护卫对五名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四名仆从更是以身挡在马车的旁边…… 战况不分胜负,并且一度僵持了很久。 马车上的云秀莲这时候已经吓哭了,她听着越来越远的打斗声,啜泣道:“我们这马车……是不是被坏人驾走了?” 云小棠疼得满头大汗:“应该是的。” 她虽然不知道外边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有余力掀开窗帘看。 但是她能肯定,现在外面驾车的人,肯定不是自己人。 如果是自己人,应该会驾着马车带着她们往大路直行逃跑,而不是拐个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且其次,自己人肯定会跟她们说话安慰她们,而不是不顾她们的状况,不顾她的腿伤,就这样拼命往前冲…… 而且她们的马车像是拐进了旁边的树林里,道路坑坑洼洼的。 车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云小棠只好死死撑着马车的墙壁,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她现在右腿都是因颠簸导致的抽疼…… 也不知道这马车行驶了多久,道路才逐渐趋于平稳,像是走上了另外一条大路。 道路平稳后,云秀莲才注意到姐姐那惨白的脸色。 她泪痕还未干,就连忙冲过来,扶着她的双肩焦急地问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云小棠摇摇头:“没事,就是腿疼。”而且她大概是真的要瘸了。 没想到最初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一路还真遇到了坏人…… 只不过不是劫匪,而是刺客,还是要活捉她的刺客…… 她就想不通了,谁会闲着没事干想要活捉她呢? 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云小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敌人。 且这次国宴因为意外被那神经病掳走,她所接触到的人也不多。 唯一产生了那么一丢丢口角的,好像就只有那什么沈凌月了…… 可那个憨憨也不见真记上了她的仇啊? 即便真记上了,在她腿断的时候来找她算账不香吗? 她又起不来,又打不过,把她痛骂嘲讽一顿不是很爽吗?非得废这么大气力活捉她? 莫非……是因为在王宫重地,不方便下手? 这边云小棠胡乱猜测着,而云鸿哲那边依然是混战一片。 云衡瞥见树林里的马车完全消失不见,愈加地心慌意乱。 一个不留神,左手臂被刺过来的大刀划了一个口子。 霎时间,鲜血直流……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片刻停顿,而是反应迅速地伸着长剑往周围一扫。 四名黑衣人本以为这人受伤了会分心,便想趁此机会杀了他。 只是不曾想,他非但力气不减,反而还开始进行反攻。 沈凌月:“阿嚏——” 谁在背后骂她? 第109章:救兵 望着那全然看不清位置的长剑,他们四人都不自觉往后闪退一步。 打了这么久,他们现在也是真的累了,最后索性握着刀,将人团团围在中间。 准备先歇息片刻,等恢复了气力,再寻个机会杀过去。 毕竟他们四人合力猛攻了这么久,却仅仅只伤着了这人的手臂。 由此可见,这人的武功之高…… 此时的云衡额头冷汗涔涔,见敌人停下进攻,这便也握着长剑警惕地环视着他们。 他现在的心跳得极为猛烈,也不知是打斗累的,还是心里头慌的…… 妹妹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树林,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她们四个皆是完全不会武功的姑娘,又怎么能从那两名黑衣人手中逃脱? 即便侥幸逃脱了,妹妹伤了腿,也是完全跑不掉的…… 且他现在的状况也是不妙,他攻不破他们四人的围堵,再这样耗下去,只怕他也会惨死在他们的乱刀之下。 四名黑衣人围着他周旋了许久,其中一名恢复了气力的黑衣人握紧了刀柄,朝他冷笑道:“功夫不错啊小子。” 云衡冷眼凝着他,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又何故要劫走那辆马车,还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这会儿四名黑人像是歇息够了,纷纷举起刀来:“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又有何用!” “兄弟们,上!”话音未落,四把刀又同时杀了过来。 云衡迫于无奈只好继续与他们缠斗。 因为打得过于激烈,又因为妹妹的事情而分了心,所以此时他全然未曾注意到不远处响起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人朝着这边赶来。 云衡没有注意,但是坐在马车内的云鸿哲却注意到了。 听见这马蹄声,他焦灼的心情忽然缓下不少,甚至多了一丝期望。 他吩咐坐在一旁的小蒋道:“快,你快掀开窗帘看看,看看是不是救援的官兵到了?” 小蒋点了一下头,这便起身走过去,将窗帘掀起一角悄悄查看。 望着那后边道上的两匹马,他顿时愣住了。 云鸿哲见小蒋没有反应,焦急地问道:“是官兵吗?” 小蒋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然后放下窗帘,坐回原来的位置:“是另外两名黑衣人……” 云鸿哲脸色一僵:“意思是……还有敌人?” 小蒋也不能十分确定:“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只是路人。” 云鸿哲闻言却只是摇头:“这是官道,不会有一些乌七八糟的路人……” 如果仅仅只有两名骑马而来的黑衣人,那就极有可能是这些刺客的同伙。 对此,云鸿哲神情严肃,十分不解。 究竟是谁要对他们痛下杀手,还要活捉棠儿? 他这女儿自幼养在深闺,除了此次国宴从未出过远门。 甚至因为之前病着的缘故,连个闺阁好友都没有。 那么她究竟能得罪什么人?又或者说,那些人有什么目的非要活捉她? 就算模样生得好看些又如何,这天地下好看的女子难道还少? 说到底,棠儿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 云鸿哲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蒋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到上次大小姐被夜王殿下带走一事,他突然开口:“莫非是夜王殿下的人?” 毕竟对大小姐有明显目的性的,便是那夜王。 云鸿哲闻言一愣,想起那日夜王殿下对他的威胁,脸色愈发难看了: “可是陛下不是已经下旨赐婚了吗?他还有什么不满足!?非得用这样狠毒的方式来掳走棠儿……” 说到这里,云鸿哲一顿:“难道是因为,我们一声招呼也不打地就离开了王宫?所以激怒了他?” 话音未落,云鸿哲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 马蹄声渐近,然后缓缓停下,来人正是君弈和影六。 因为时间仓促,他们仅仅换了身黑衣,带上黑纱斗笠就匆忙地出了城门,一路追至此处。 他们追来的时候,见到路上的官兵被杀了不少。 眼下凝着这一片混乱的场面,影六看向君弈:“主上,这是个什么情况?” 君弈见此场面,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就驾马过去,长剑扫过之地,溅起血花一片。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有两名黑衣人的头颅落了地。 与黑衣人缠斗的护卫们甚至都吓到了,纷纷抬起头看向来人。 仅剩的三名黑衣人也皆怔住。 这……又是什么人?难道除了他们,还有人想对虞州刺史一行人下手?! 但因为另外一辆马车已经被他们的人带走,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他们也全然不慌。 这便先行一步反应过来,朝那几个怔愣的护卫刺去…… 只是他们三人的刀都还没能挥过去,就觉得手臂一轻,然后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甚至还能感觉到有黏黏的液体顺着手臂流进了袖子里。 他们将手臂伸到面前一看,顿时吓得睁破了眼。 他们……他们的手,竟、竟被那人的剑连手带刀生生地砍断了??! 三名断手的黑衣人再也无法进攻,很快便被反应过来的五名护卫给拿下。 五名护卫见这三名黑衣人对老爷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这便留下两个弟兄看守,抽出三人去帮大少爷。 有了三名护卫帮忙对付,云衡很快就抽身而出。 见终于脱身,且父亲那边好像也有人相助,他便没有多想,直接牵了一匹马直入旁边的树林而去。 时间紧迫,只希望此番能够顺利追上那辆马车…… 影六见主上切人跟切水果似的,这便也没有着急上阵。 而是打量了一下现场的状况,检查了一下周围,然后道:“主上,马车少了一辆。” 君弈闻言侧头过来,眼神疑惑,声音冰凉:“嗯?” 影六:“云小姐所在的那一辆马车不见了,好像是……从这边被人驾走了。”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地上,地上有两道车轮碾扎过的痕迹。 “那你为何不早说!?”君弈握紧缰绳,很快调转了马头,撂下一句话:“你在这候着。” 凌晨还有两更,快夸夸我~ 第110章:困惑 影六点了一下头,忽然又想起刚刚好像已经有人追上去了,这便急忙道:“主上!刚刚……” 话未说完,那匹马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 见主上已走,影六也无可奈何,只好服从命令留下,顺便帮那三名护卫将另外还活着的黑衣刺客给解决掉。 马车上的云鸿哲闻见外边的打斗声停止,这便让小蒋掀开窗帘看看情况。 小蒋掀开马车窗帘,见到外面的血腥场景,整个人吓得不轻…… 云鸿哲见小蒋脸色僵住,疑惑地起身凑过去看。 见到月夜下那森然可怖的一幕,他的目光也瞬间凝结住:“这……” 马车外鲜血遍地,且还能看见被砍了的脑袋和断了的手…… 这时候其中一名护卫上前来禀报道:“老爷,咱们一共死了三名兄弟一名仆从,皆是被之前那些黑衣人杀害。” 他顿了顿,又道:“是两名路过的侠客救了我们。” 云鸿哲缓了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看向护卫:“侠客?这路上怎么会出现侠客?” 护卫也同样不解:“这属下也不知,但的确是他们救了我们。” 云鸿哲闻言,又转头朝马车窗外看去。 朦胧月色下,的确有一名头戴黑纱斗笠的黑衣人。 此时他正骑马立在不远处,手中提着滴血的长剑,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人正是方才骑马过来的黑衣人…… 原来,他和之前那群黑衣刺客并不是一伙的。 云鸿哲盯着他良久,才想起来什么,又紧张地问:“那衡儿和棠儿她们呢?他们如何了?” 护卫闻言,眼神顿时一暗:“大小姐和二小姐所在的那辆马车被两名黑衣刺客驾走了。” “至于大少爷……刚刚已经追过去了。” 云鸿哲闻此言,脸色大变,连忙道:“那你们赶紧去追啊!” 护卫:“已经有两名护卫追去了,剩下的留在这里护老爷安危。” 云鸿哲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会儿见外面没什么动静,这便起身准备下马车。 小蒋见状,连忙过去搀扶。 下马车后,云鸿哲往后边一看,果然那辆马车不见了。 他心里头焦灼得很,想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那马上的黑衣男子。 好似想到了什么,云鸿哲直奔他而去,仿佛看不见脚下的人头和残肢。 他走到黑衣男子的马匹旁,对着他有礼地拱手道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只是不知少侠可否再帮在下一个忙……” 影六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这便冷漠道:“不必我过去,主上已经追去了。” 云鸿哲闻言一愣,听这话他好像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且另外一名骑马的黑衣男子还追上去了? 如果仅仅只是路过的侠客,顺手救下他们也就罢了,好像没必要如此帮人帮到底吧? 云鸿哲想问他们是什么人,但是见他们都头戴斗笠,估计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便也没有多问。 不过不论他们是谁,都是他们出手救的人。 想着,云鸿哲又拱手道:“既是如此,这等大恩,待在下回了虞州,定会重金酬谢二位。” 影六:“……云刺史,属下只不过是听从主上吩咐,这酬谢就不必了。” 云鸿哲见这人唤他云刺史,又是一怔。 这人竟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不知阁下究竟是……?” 影六闻言,将头侧向他。 被他这么一看,云鸿哲连忙道:“如果不方便的话,阁下不说也无妨。” 影六想了想,虽然此番是掩藏身份出行,但是主上的目的就是追上云刺史的车队。 好像也没有瞒着云刺史的必要,于是悠悠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刚刚追过去的人,是乃夜王殿下。” 云鸿哲闻此言,惊诧地瞪大了眼:“你……你是夜王殿下的人!?” 夜王殿下竟然会连夜赶过来,然后救下他们??? 刚刚去追马车的人是夜王殿下,这名黑衣男子也是夜王殿下的人…… 而他们两人斩杀了这些黑衣刺客,这也就是说,想要掳走棠儿的,并非夜王殿下,而是另有其人!? 这…… 这究竟是为何呀? 夜王殿下如此大费周折地赶来救人又是目的何在? 难不成是他先派人来杀,然后再赶来营救,以获得他们的认同,好让棠儿顺利地嫁给他? 可有这个必要吗? 以他夜王殿下的身份,要什么得不到,犯得着费尽心思演上这么一出戏? 况且夜王殿下那么嚣张跋扈,犯得着在意他们的看法? 以他的一贯作风,不顾任何人都意愿直接抢人就可以了…… 影六冷漠地看着云鸿哲,见他惊诧的表情,好似猜透了他的心思,又道: “主上虽杀人无数,但此番,是在救人。” “不过主上当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云刺史您的女儿。” 影六说完,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路,只留云鸿哲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听他这意思,今晚夜王殿下只是在救人,且还是为了棠儿? 棠儿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他夜王殿下如此关注? 先是带去朝霞殿,紧接着又是让陛下赐婚,此番又专程赶来救人…… 难道他是真的瞧上了棠儿? 可像他那样残忍无情之人,怎么会有什么感情? 打算他当真破天荒地喜欢上了棠儿什么…… 那棠儿为什么会断了一条腿?那日承华殿前,他又如何说得出那番狠话? 云鸿哲是真的想不明白,只惟愿夜王殿下是单纯救人,而没有什么别的图谋。 棠儿已经伤着一条腿了,可别再受任何其他的伤害了…… 想着,他转过身,神情凝重地望着那一片漆黑的树林。 小蒋这会儿走了过来,顺着老爷的视线看去,安慰道:“老爷,大少爷和两名护卫已经追上去了……” “再且如今看来,夜王殿下当是来救人的,若有他相助,那大小姐和二小姐,应该都会相安无事吧。” …… 单匹马的速度要比马车要快上很多,再加上这片树林下的泥土松软。 所以那怕在这月夜之下,车轮碾扎的过的痕迹亦很明显。 云衡沿着车轮的痕迹一路追去,很快便看见了那辆被驾走的马车。 但此时,马车已经驶向了另外一条大道。 第111章:偷袭 云衡望着那道路尽头还未消失的马车,拽住缰绳调转了马头,一鞭子狠狠地打在了马后背上:“驾!” 待靠近那辆马车后,他迅速从马上飞身而起,举着长剑直直朝着那两名驾马的黑衣人刺去。 驾马的两名黑衣人也早已闻见身后疾步的马蹄声,所以这会儿也有所准备。 于是其中一人留下来继续驾车,另一人则飞身而起,去拦住云衡。 马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刀剑声也与此同时响起。 车里的四个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 待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云秀莲惊慌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云小棠点头:“有可能。” 春华见状,连忙掀开窗帘瞧了一眼:“是有两人在打斗,且其中一人的身形……像是大少爷。” 云小棠蹙眉想了想,对着春华道:“你再悄悄挪到前面看看,看看现在驾马的还有几个人……” 马车颠簸,所以前面的门帘会随之摆动,而摆起的时候,便可以透过缝隙悄悄查看前面的情况。 刚刚她就让春华靠近门帘看了一眼,知道外边驾驶马车的是两名黑衣人。 云小棠当时就在想,有没有办法对付那两名黑衣人。 但不论怎么想,三个弱女子再加上一个瘸子,是断然不可能对付得了两名男子的,而且他们还会武功。 就算偷袭,唯一有这个力气去偷袭的人只有春华,但是春华只有一个,也同时偷袭不了两个人。 只有从正背后偷袭才能够偷袭成功,如果是两人的话…… 春华不论偷袭哪一个,另外一个人应该都会很快反应过来。 云小棠想不到任何办法,云秀莲也害怕得不行,所以她们一直都老实呆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会儿听见外边有打斗声,云小棠便猜想着马车前面或许会少了一名黑衣人。 如果仅仅只有一名黑衣人的话,倒是可以让春华尝试乘其不备将其砸晕…… 毕竟马车内有那种厚实的木板凳,春华向来力气大,到时候一板凳下去,保准能叫人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春华折回来后,压低声音对云小棠道:“外边只有一名黑衣刺客。” 云小棠点了点头,又问:“那春华你会驾马车吗?” 如果待会将人砸晕,这马车没人驾驶也肯定是不行的。 春华不明白小姐的意思,闻言只是茫然地摇头: “往日马车向来是由马车夫驾驶,奴婢……从不曾驾驶过马车。” 云小棠闻言蹙了眉,又将头转向云秀莲和杏儿。 反正她是不会的,即便想试试,现在腿脚不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云秀莲虽不是身份尊贵的嫡女,却也是自幼养在府中的娇小姐,见状只是摇头:“我也不会……” 杏儿是云秀莲的贴身丫鬟,打小就在她身边伺候,也不曾有过驾驶马车的经验…… 见这两人均是摇头,云小棠的眉头蹙得更深。 这时候春华像是反应过来了,看了眼脚边的板凳,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帘那边:“小姐是想……” 云小棠无奈地点头:“但是你们都不会驾车,没有办法。” 到时候马胡乱跑,估计更危险,搞不好会甩掉马车,将她们摔得更惨…… 春华思量了一下,突然凝重道:“奴婢虽然不会驾驶马车,但是奴婢应该能拉住缰绳使马车停下来。” 云小棠闻言,眸光微亮:“这样也行啊。” 能少跑远一点是一点,到时候哥哥找到她们也容易些。 说办就办,她连忙给春华递了一个眼神:“那就这么办。” 春华点了一下头,连忙拿起了地上的板凳。 云秀莲和杏儿见状,皆捏了一手的汗。 见春华举着板凳慢慢靠近马车的门帘,云秀莲忽然一把抓住云小棠的手臂,战战兢兢道:“姐姐,这……真的能行吗?” 云小棠朝她比了一个嘘,然后用气音道:“应该没问题,春华力气可大了呢。” 这话刚说完,就见春华迅速掀开门帘,将手中的板凳角对着那名黑衣人的后脑勺狠狠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便倒落了下去…… 云小棠甚至都还没听见那人的惨叫声,估计足够猝不及防,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春华见人掉下马车之后,连忙放下板凳,往前一步,将缰绳死死拽住。 两匹马儿被勒扯得缓慢了步子,不一会儿,连车带马都停了下来。 春华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累的,此刻满头大汗。 见马车停下,她扔掉缰绳,看了眼旁边见血的板凳角,然后一脸恍惚地转身对着云小棠道:“奴婢成功了……” 云小棠迅速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真棒。” 可春华的脸色却愈发惶然:“可奴婢方才下手太重了,那人估摸着会死……” 云小棠知道春华是个老实憨厚的人,估计也是连鸡都没杀过,所以这会儿才会被吓到。 于是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刚刚也杀过人,他们是坏人,他们罪有应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再且,我是你主子,是我让你这么干的,就算有罪,罪也在我。” 这种情况放在现代法治社会,完全就是正当防卫。 即便那人真的不幸被砸死了,那她们最大的罪过也就是防卫过度,应该问题不大。 春华仍是懵的,闻言只是眼神呆滞地的点了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啊不不不,冤有头债有主,这罪责怎么能推给小姐呢?” 云小棠苍白着脸色,无奈地笑了下:“迷信,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鬼,像他们这种恶鬼,也会被关起来的。” 马车顺利停下后,车内的四人都缓了好大一会儿。 春华歇息够了,这便又掀开马车的窗帘看了看:“都这么久了,大少爷怎么还没追上来?” 杏儿这时也往另一边的窗外瞅了眼:“这周围还是林子,也不知咱们的马车走了多远,现在是到了哪里……” 云小棠闻言,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是啊,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哥哥怎么还没追上来? 第112章:头铁 能拖延这么久,只能说明他们实力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 难分胜负…… 也就是说,哥哥有可能赢,也有可能不能赢。 如果不能赢,那么待会追上来的人,可能就不是哥哥了。 想到这里,云小棠惊慌地抬头:“我们先下车!” 其余三人都没反应过来,纷纷不解地看向她。 云小棠:“快一点,如果待会追上来的不是自己人,我们呆马车上就不安全!” 云秀莲闻言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紧张道:“对,我们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等确定待会追来的人不是敌人,她们才能出来。 春华直接将云小棠背了下去,云秀莲和杏儿也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 四人向旁边的树林里躲去,选了个相对茂密的灌木丛作为遮挡,然后纷纷蹲下了身。 云小棠的腿没法蹲,索性就地坐下。 她们将自己掩藏好后,都不约而同地凝神观察,不再说话。 一时间,周围除了草木风声和虫鸣,便再无动静。 另一片树林里,云衡其实与那名黑衣人交战没多久,君弈便追了上来。 没有多的犹豫,君弈便将手中的长剑投掷过去,快狠准地击中那名黑衣人,一整把剑从那名黑衣人的背脊穿心而出。 望着落到脚边鲜血淋漓的一把剑,云衡惶惑地抬起头,看向骑在马上的人。 君弈骑着马走近后,四下扫了眼,发现不见任何马车的影子,这便冷声问道:“马车呢?” 刚刚那名黑衣人比之前的四名更难以应付,云衡被他一再堵拦,故而也无法分心注意马车的去向。 如今也只知道个大概方位,这便抬手往那条路一指:“应该是朝着那个方向驶去了。” 君弈没有多话,闻言即刻就调转了马头往那边驾去。 可是这条路的尽头乃是一个转角,转过去之后,又有三条一模一样的分叉小道。 且每条小道上都有车轮碾扎过的痕迹,根本分辨不出马车究竟是驶向了哪一条小道。 君弈深蹙着眉头踌躇了片刻,片刻后云衡也骑着马追了上来。 见到这三条小道,他也瞬间怔住了,半晌才道:“这应当是敌人故意留下痕迹混淆我们。” 君弈骑着马后腿了两步,垂眸打量着地上的车轮痕迹…… 如果是故意混淆,肯定是要折返回来的,而倘若折返,应当也是有转弯的痕迹。 顺着这些痕迹,或许有可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可是那驾走马车的人的确高明,竟是连这三条分叉道前的车轮痕迹都处理过。 如今地上的车轮痕迹是一片乱麻,甚至还有不少树叶飘落在上面,根本辨无可辨。 君弈见此,顿时怒火中烧,骂道:“还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分头去找!” 语毕便随便选了一条道路驾马而去,马后蹄扬起一片灰土,原地只余下一脸疑惑的云衡。 由于君弈是戴着黑纱斗笠的,所以云衡并没有认出他来,这会儿见他这么恼火,只觉得不解。 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且声音,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甚至还有些耳熟…… 但是眼下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细想,于是很快从另外两条小道中选了一条驾马追去。 他寻思着之前这人既然帮忙对付那伙黑衣人,那当不会是敌人,那么姑且信他一回。 只是他们分别追去没一会儿,就都折返了回来。 缘由无他,这两条小道没走多久,地上的车轮痕迹都凭空消失了,很显然是错误的道路。 时间被一再耽搁,君弈气得只想杀人。 云衡看着那黑衣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的凛然杀气,总感觉这人不对劲。 这便没有搭理他,径直往他们都没走过的那条小道而去…… 君弈望着云衡的背影,竭力平复了呼吸,很快也驾马追去。 若不是暂且需要他帮忙找人,他真想将人给杀了…… 灌木丛后面的四人呆了许久。 云秀莲蹲得腿都酸了,眼看着这天就要亮了起来,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怎么办,如果待会追上来的是敌人,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 春华摇了摇头,神情十分凝重。 杏儿往身后看了眼,紧张道:“这周围的虫子叫得好吓人,它们该不会咬人吧?” 相对来说,云小棠则淡定多了,她抓挠着脚踝和手腕道:“我觉得我现在急需一瓶花露水……” 估计不等别人发现她,她就要被这群蚊子咬死了,简直了。 末了见她们三人都蹲得好好的,一动也不动,云小棠不解地抬头:“你们没有被蚊子咬吗?” 三人闻言,皆是摇头。 云小棠瞠目结舌:“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蚊子就只咬我一个人??” 这就尼玛离谱…… 难道她的血就这么香吗??? 怎么什么东西都比较爱咬她…… 梦里经常被啃咬也就算了,现实中还被蛇咬,被蚊子叮,简直绝。 云秀莲见姐姐的确被咬得很惨,这便伸手过来给她扇风驱赶蚊子。 可就在这时,她们忽然听见灌木丛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杏儿离声音传来的方向最近,这便透过枝叶往那边瞧去。 只见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头捂着后脑勺,看样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这……可不就是刚刚被春华砸的那个人吗?他居然没死!? 看到这一幕,杏儿直接吓得跌坐到了地上。 春华和云秀莲见状,纷纷不解地看向她,用气音问:“怎么了?” 杏儿都快紧张哭了:“那人没死,他寻过来了……” 云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没死?” 说着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去。 那个走路都不大稳的黑衣人像是听见了这便灌木丛里的动静,捂着后脑将身子转了过来。 云小棠这会儿才看清那黑衣人,此时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她能很清楚地看见,那人捂着脑袋的右臂上有鲜血流下,很显然是从后脑勺顺着手臂流下来的。 妈耶,后脑瓜子被春华一板凳砸得鲜血直流,这人竟然还能够站起身来,而且还走了这么远? 牛逼啊老哥,头这么铁的吗? 难道古代练过武的人,体质也会改变吗? 这也太不科学了…… 第113章:撞了满怀 就在她震惊不已的时候,那黑衣人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剑。 虽然他这一剑力气不大,但是还是削掉了很多枝叶,吓得云秀莲她们纷纷抽了一口冷气。 云秀莲:“怎么办,他手中有剑……” 杏儿和春华闻言,纷纷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她们手中什么都没有。 手无寸铁,即便这人走路都不稳,但是他手中的剑还是令人恐慌。 说不准就会伤到她们…… 云小棠也吸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跑啊!”说着竭力撑起身。 云秀莲和杏儿闻言都站起了身,没跑两步又纷纷回头。 见姐姐才被春华搀扶起来,云秀莲焦急道:“那姐姐怎么办?” 云小棠看了眼身后,见那人晕头晕脑的模样,这便道: “不管了,咱们分头跑吧,春华你扶着我,我能跳。” 春华:“要不奴婢还是背着小姐跑吧,这样快点。” 云小棠:“……也行。” 云秀莲和云小棠分别往两个方向跑去。 但可能是因为春华背着云小棠耽搁的时间久,那黑衣人便举着剑朝她们而来。 虽然春华背着云小棠跑不快,但是那人之前被砸得不轻,也跑得不大稳当,甚至还摔了一跤。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春华还是有把握甩掉这人的。 可是到最后,那黑衣人的脑子好像是越来越清醒,步伐变快了不说,甚至还开口道:“你……你们站住!”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春华紧张得满头大汗。 云小棠回头看了眼,见那黑衣人举着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整颗心也是惊得砰砰直跳。 春华背着云小棠跑了许久,最后实在是累得跑不动了,便喘着气道:“奴……奴婢将小姐放下来,奴婢去引开他吧。” 说完也不等云小棠开口,就绕到一棵大树的背后直起身。 云小棠顺势滑到了地上,连忙用手扶住这颗大树,然后伸着手喊春华:“诶你别……” 春华见小姐已经站稳,也没多犹豫,情急之下连忙随手拾起一大块石头,朝那人砸去。 不得不说,她砸人是真的准,就这么一扔,一大块石头正中那人的额头。 一声闷响过后,便又是扑通的倒地声。 云小棠惊呆了:“你是真的厉害……” 这功夫,当她的丫鬟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春华汗涔涔地回头,大口地喘着气:“小姐……终于没事了,吓……吓死奴婢了。” 云小棠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觉得脚下的石头有些硌脚,往旁边跳了跳。 只不过她这么随便一跳,忽然就踩到了什么边缘。 右脚不能着地,左脚脚后跟露在边缘外边,下面是空的。 她是只脚着地,而人的重心又是落在脚后跟。 以至于云小棠的身子一直往后倾倒,稳了半天还是没能抓住那棵大树。 慌乱之下,她惶然地回头看向身后,发现这颗树的背后竟然一个巨大的土坑! 土坑的周围被枝叶遮掩了大半,以至于她刚刚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尼玛的,这边怎么还有个大坑啊!!哪个杀千刀的闲得没事在这里挖坑?!! 春华还没放松片刻,就见小姐整个人都站不稳,吓得连忙朝她奔去,大喊道:“小姐——” 只是云小棠却没能等到春华过来抓住她,她就完全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直直往身后的大坑里倒去:“啊————” 君弈这会儿刚听到这边的动静,正骑马往这边赶来,只是还没看到人,就听见了春华的大喊。 下一瞬,便看见云小棠整个人往那深坑里坠去。 那坑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倘若以她那个姿势摔下去,必然是后脑勺着地。 而后脑勺先着地,多少会有性命危险。 君弈深知这女子的身子骨脆弱得跟纸一样,这便迅速撂下缰绳飞身而起。 云小棠觉得自己也是真的倒霉,蚊子不放过她也就罢了,就连这坑也不放过她…… 这下好了,她本来就瘸着,现在是彻底完蛋。 就在她绝望地闭眼的时候,身侧突然卷过来一阵疾风,风将她的长发吹起。 下一瞬,就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臂。 非但如此,她还被这只手拉着转了个身,与人撞了个满怀。 这么重重一撞,额头磕到了那人的下颚不说,就连胸也…… 虽然这位大哥是在救她,但是这样抱她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这搞得她多尴尬…… 而且她的额头也被磕得好疼啊,这感觉,绝逼青了。 君弈飞身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担心她摔死了,情急之下便抓着她的手臂向上拽。 全然不曾料想,他用力过大,竟使得她整个人都撞到了自己的怀里。 就这么一瞬间,女子发间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而她整个柔软的身体,都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君弈眉头微动,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便松了手。 可是他这么一松手,云小棠整个人又急急下坠,吓得她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君弈也意识到她没有着力的地方,这便也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身。 这么一折腾,二人贴得更紧密了。 君弈一时无措,觉得自己现在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犹豫间,就这样抱着她在土坑里落了地,全然忘记他最初的目的是将人给捞起来。 站在坑外的春华本来吓得要死,但是见突然有人飞过来抱住了小姐,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只是这人为何要抱着小姐往坑里掉啊? 她寻思着这人既然是来救人的,难道不应该将小姐带出坑外吗? 春华很是不解,此时望着坑中的两人,她完全一脸懵逼,连话也忘记问了…… 云小棠搂着这人的脖子平安落地后,很快便回过神来,将手稍微拿开了些。 见自己和这位大哥都落到了坑里,她也有点不知所以然。 云小棠先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胸,再侧头看了眼落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姿势还能再暧昧点吗? 这人莫不是想趁着救她的时候揩油她一下把? 某人都被撞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坏笑)。 第114章:你的人 想着,云小棠蹙了蹙眉,试图将他推开。 可是他搁在她腰间的手纹丝不动,她那点力气完全不足以推动他分毫。 她实在是觉得难受得紧,这便老实巴交地开口道: “大哥,谢谢你啊,但是你能不能松开我,你这样挤得我胸好疼。” 君弈:“……” 好似被她这句话打断思绪,他混沌的脑子才算有了一丝清明,身体也不再僵直。 君弈眉头动了动,握住她腰身的手不留痕迹地松开。 云小棠的手仍然扶着他的双肩,他这么一松手,她的左脚顺利地落了地。 待稳住身体后,她将双手垂下,还往后跳了跳。 这时候,她才看清来人…… 是名一身着黑袍的男子,带着黑纱斗笠,即便距离很近,也不大看得清面容。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脸型轮廓。 此时天光将亮未亮,一阵冷风拂来,将他掩在面前的黑纱轻轻吹起,偶尔露出那棱角锋利的下颚弧线。 云小棠盯着他良久,见他这么身形长立地站着,又打扮得神秘兮兮的。 她觉得这人很像那种武侠剧里的侠客诶…… 难道是夜里赶路的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这才救下了她? 虽然被袭胸了有点尴尬,但是云小棠觉得,如果不是这人救下她,那么估计她现在已经摔成了肉泥。 想了想,她觉得这人应该不是故意的,这便又礼貌地开了口:“大侠,多谢相救。” 君弈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她整个身子撞在他身上的情形,闻声才回了神:“谢?如何谢?” 云小棠一时没明白这人的意思:“啊?” 她说声多谢,这位行侠仗义的大侠难道不应该说一声不用谢吗? 问如何谢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他想要钱啊? 想了想,云小棠觉得自己家好像也不穷,这便开口道:“那这样吧,你待会……” 却不料话未说完,就被君弈一口打断:“以身相许吧?如何?” 说完,他抬起那双清冽的眼眸看向她,唇角不自觉玩味地勾起。 云小棠闻此言,微微蹙了下眉:“这……” 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这位大侠抱着她转了两圈,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吗? 不是吧,这尼玛狗血的电视剧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 想着,云小棠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诶等等,这大侠的声音好听是好听,但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脑海中猛然回想起一张冷冽的面容,吓得云小棠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幸得君弈反应及时,伸手又一把将人带到了怀里。 他其实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会将手给松开,明明她发间的香气很好闻。 明明,她靠近他的时候,他本能地想要将人拥住…… 很奇怪的感觉,但却有又莫名的……美妙。 云小棠本就没法站稳,被他这么往过一带,更是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这会儿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抬起头,眼神俱是震惊:“是你!?” 又特么是这神经病,这神经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不是应该在王宫吗?就算国宴散席,他也该回王府吧?? 她觉得这人简直无处不在,哪儿都有他…… 君弈见她这幅震惊又恐惧的表情,刚刚还含着笑意的眼眸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明明是他大半夜不眠不休地赶过来救她,可她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心中觉得恼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便不自觉加紧。 云小棠的手腕被他这么一捏,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疼……” 果然神经病就是神经病,现在又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好端端地捏她的手腕干嘛? 由于坑有点深,春华所站的位置离他们也有点远,所以并未听清那坑里的二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见他们拉拉扯扯半天,也没有要上来的意思,春华这便扯着嗓子开口喊了声:“小姐!小姐你快上来啊!” 毕竟那黑衣男子身份不明,现在又对她家小姐动手动脚,她是真的很担心。 虽说刚刚是他救下了小姐,但是也保不准他见到小姐的容貌后,见色起意,动了别的心思…… 云小棠听见身后的喊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泪眼朦胧地回头,问道:“你可以先带我上去吗?” 君弈想也未想,便一口回绝:“不能。” 云小棠:“……”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她现在不仅要担心自己的腿,甚至还要担心她的这只手也废了。 想了半天,云小棠也愣是没想出来,自己刚刚究竟是哪里又惹到了这人。 他救了她,她也向他道过谢了啊。 难道是……因为刚刚她没有答应他那个以身相许的要求? 想到这里,云小棠强忍着手腕的疼痛,抬眼看他: “夜王殿下,之前陛下不是下旨了吗?我只是先回趟家,我又没说不嫁……” 君弈此时憋着闷气,气得想要捏断她的手,但是却又在竭力隐忍。 若是伤了她,只怕她看他的眼神会更恐惧吧…… 也不知是为何,明明看到他目露恐惧的人多得去了,可偏偏,他就是厌恶极了她这样恐惧的眼神。 恐惧不单单只是害怕,还包含着排斥、厌恶、想要逃离。 于是,一面是忍不住想要捏断她手腕的冲动,一面却又是竭力地控制自己。 以至于将力道刚好控制在能使她感到疼,却又不至于真的捏伤她…… 见这神经病一直不松手,还浑身散发着凛然的冷气,云小棠是真的搞不懂。 他怕不是为了虐她才救她的吧? 思索半天,她忽然想起了之前与他相处的那几日。 这神经病虽然情绪不定,经常莫名其妙脑子抽风…… 但是一般只要她服软低头,或者表现得足够可怜,他好像就会对她的态度好那么一丢丢? 而一旦她跟他硬刚,或者表现出排斥或者厌恶,他似乎就会变本加厉地摧残她…… 垂眸想了想,云小棠觉得不妨一试。 这便敛尽了眸中的真实情绪,然后仰起头,目光尽可能地真诚:“殿下,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君弈:你为什么看到我总不高兴。 云小棠:你自己没点逼数吗? 第115章:娇软 这话一说完,云小棠内心直发毛。 要不是不敢,她现在都想为自己方才的话干呕一下。 简直了,这是什么妖艳贱货的谄媚台词? 由于眼中含泪,又眼神真诚,以至于她这幅模样,看起来十分地楚楚可怜。 君弈望着她这幅表情,再听她方才那句话,心中的怒火才算勉强压下。 虽明知她是在撒娇,他还是松了手。 撒娇也好,能朝他撒娇,至少说明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排斥和恐惧他…… 见这人终于松开手,云小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神经病喜欢这样的啊…… 不愧是神经病变态,喜欢的点可真别致。 见小姐被那人拉扯到怀里那么久,春华是真的急了,这便又大喊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救下我们家小姐,我们家老爷自当重谢……” “但倘若你胆敢借此机会非礼我们家小姐,我们家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君弈闻言没什么反应,但是云小棠却被这番话吓了一大跳。 这神经病最是讨厌被别人威胁,春华这么说不是找死吗? 好似怕他生气,云小棠连忙抬手环上他的脖子,认真解释道:“她这是在担心我,她不是故意冒犯夜王殿下的……” “所以殿下,能麻烦你先把我带上去吗?” 她的音色本就轻柔,这么好声好气地讲话,就显得十分娇软。 温声软语,再加上气息吹拂在君弈的耳侧,叫他又是一怔,甚至身体莫名紧绷了起来。 他动了动喉结,又抓着她的后衣领,将人给从身上扯开。 云小棠见自己像一只鸡一样被拎开,有些不解,这便蹙眉问道:“怎么了?” 见她一再撒娇,君弈莫名觉得她好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所以才故意为之,这便又不悦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此话一出,云小棠头顶三个问号:“???” 她怎么就又得寸进尺了?他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吗? 这才过了不到一分钟,怎么就又改变了??? 好吧,是她失策了。 神经病的喜好她怎么可能摸得清楚呢? 想着,她又放松下来,垂下了眼帘。 只是不曾料想,她刚一放松下来,这人又将她拉回怀里,然后还抬起了她的手。 君弈将她的手搁回自己的肩上,冷声道:“搂紧了,不然摔死的可是你。” 云小棠闻言连忙认真又诚恳地点头,然后双手将他的脖子给环住,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君弈没什么表情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右手握住了她的腰身。 下一瞬,便一跃而起。 云小棠低眸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然后抬头看向了君弈。 不得不承认,这人好像是挺牛逼的。 身上挂着她这么大个人形挂件,却还能飞这么老高。 君弈将人抱出了坑外,落在了地上。 其实直接拎着她上来也未尝不可,但是他偏偏就不想。 春华见这二人总算是上来了,连忙跑了过去。 见小姐神色无异,且也安然无恙,她犹豫了两下,这才对着那头戴斗笠的男子道:“多谢这位侠客出手相救。” 说完就伸出双手,准备去扶小姐。 可她还没碰到小姐的衣袖,就见这人将揽在右手的小姐给换到了左手。 好似故意不让她扶…… 云小棠觉得不解,看向君弈,只见他幽幽道: “我就是非礼了你们家小姐,我是倒要看看,你们能如何不放过我?” 说着,他的左手从云小棠的腰际划到了她的背脊,然后还将人搂得更紧了。 云小棠见他这样,心里瞬间一咯噔。 果然吧,这人是真特么的记仇…… 春华不可置信地望着这样的一幕,气得睁大了眼睛:“你!”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对她家小姐如此动手动脚…… 春华也不再准备和这人多言,准备撸起袖子上前抢人。 见她就要冲过来,云小棠及时出声制止道:“春华,这是夜王殿下。” 春华闻言脚步一顿,看了眼那头戴斗笠的黑衣男子,然后望向小姐:“小姐?这……” 夜王殿下怎么可能打扮成这样,又出现在此处呢? 小姐不会是因为刚刚差点摔坑里,所以吓傻了吧?? 云小棠见春华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又严肃道:“是夜王殿下救了我,你不得无礼放肆。” 这神经病杀人跟杀鸡一样,她真的好怕他当场把春华给杀了。 春华见小姐态度如此严厉,又是一愣。 小姐平日里多么随和的性子,对待下人几乎从未说过重话。 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得…… 再者即便这人真是夜王殿下,他将小姐这样亲密地搂在怀里,真的像话吗? 小姐虽说与夜王殿下有婚约在,但是怎么说,小姐现在也没嫁过去啊…… 想着,春华又道:“夜王殿下,我家小姐现在还尚未过门……” 云小棠简直想扶额长叹,打断道:“春华!” 春华到底是没有亲眼见过这神经病杀人的模样,所以才会如此无所畏惧。 君弈倒是浑然不在意,而是低眸扫了眼怀里的人。 再看向春华,冰凉的眼神杀意流露:“你打断她做什么,让她继续说啊。” 春华没有理会君弈,而是看向神情严肃的小姐:“奴……奴婢只是……”只是不愿让她受此委屈啊。 君弈也大概是手痒想杀人,或者是看这丫鬟着实有些不顺眼,这便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这么一抬手,吓得云小棠连忙扑了过去。 将他刚刚抬起的手又按了下去,声线紧张地央求道:“不要。” 她这么一扑,脚又没站稳,于是整个人又如一滩软泥一般倒落在君弈的怀里。 君弈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到了她身上,低眸看她:“你干什么……” 云小棠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春华,然后道: “我与夜王殿下有婚约在,早晚都会是夜王殿下的人,春华你别再说了。” 这言外之意,就是夜王殿下现在如何亲密地抱她都没有关系。 春华本是怕小姐受委屈,但见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她这做下人的,自然没有理由多言。 这个周末有点忙,没有存稿啦,恢复单更,本周大概会在周三周四晚加更,小宝贝们可以攒攒看哈~ 第116章:谢谢你 君弈望着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再听这番话,微微勾唇:“你倒是识趣……” 云小棠苍白着脸色一笑:“谢殿下赞誉,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能不识趣吗?这神经病整天玩命,她不识趣春华就没了…… 春华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退到了一边。 见时间不早,君弈准备离开这里。 他看了眼怀里的人,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连站都站不稳吗?” 这话吓得云小棠以为这人不喜她靠他身上,这便连忙撑着他的肩膀,费力地支起身体: “我站得稳,但是我现在腿有些疼,需要点什么支撑,你能把我扶过去吗?” 说着,伸手指了指旁边距离最近的一棵树。 春华见状,又走了过来:“夜、夜王殿下,要不还是让奴婢扶小姐吧……” 君弈看都不看她一眼,蹙眉不悦道:“滚。” 云小棠赶紧又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后面跟着就好。 春华神情忧虑地看了眼小姐,点了点头,这才又退了几步。 君弈想了一下,这废物站都站不稳,指望她自己走肯定不行。 这便没有多犹豫,很快便略微弯腰,将她整个人横打抱起。 云小棠很是惊诧地看向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腿好了许多的缘故,他这一次抱她,她好似也没有觉得太难受。 但是这神经病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林子里也就算了,竟然还如此热心肠地抱她?! 他这是打算帮人帮到底,将她送回去吗? 还是说……他是打算将她带走啊? 君弈感受到怀里人儿的目光,便也看向她,语气凉飕飕的:“怎么?” 云小棠:“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我觉得……” 云秀莲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还没追上来。 还有父亲那边,情况如何完全未知…… 她觉得她现在不能被带走,不然会让他们更着急。 君弈移开目光,望向林子里的树木,难得地好脾气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送你回去。” 云小棠:“!!?” 这还真他妈是破天荒地干了件人事…… 震惊的不止云小棠,就连跟着后头的春华都一脸惊讶地抬头。 这夜王殿下居然会好心地送小姐回去?他该不会是专程赶来救小姐的吧? 可是为什么啊?就因为小姐是他要娶的夫人吗? 春华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君弈见到了旁边地上倒着的黑衣人,脚步停下,眸光顿时一暗。 那黑衣人貌似只是被砸晕,并没有死。 云小棠见人停下,这便抬头看他,然后见他貌似是侧头看向旁边。 这便也跟着看去…… 倒在草丛里的,是刚刚追她们的黑衣人。 此时望着他起伏的胸部,云小棠不得不感慨,这人命是真的大,头也是真的铁。 前后脑子都被春华狠狠地砸中,居然还有气在…… 君弈盯着那黑衣人,语气阴冷了几分:“方才是他驾走的马车?” 云小棠闻言,老实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答案后,君弈抱着云小棠走了过去,一脚踩在那人的头颅上。 下一瞬,头骨碎裂和脑浆流出的声音同时响起…… 虽然见识过这人的残忍,但云小棠此时还是被吓到了。 听着这可怕的声音,身体本能地一颤。 这哥们命是大,但现在肯定死绝了…… 跟在他们俩身后的春华,更是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吓得她眼睛睁大,手不由自主捂上口鼻,双腿甚至还有些发软…… 好在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君弈将人彻底踩断气之后,便抱着云小棠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他步伐很快,也没有想过等人。 后边的春华不敢看那地上的一坨浓浓的东西,这便捂住口鼻绕着它走。 等她终于缓过气来,前面的人已经走了老远。 云小棠也是竭力平复了很久,好在她看起来比较淡定,倒也没有引起君弈的注意。 这会儿想起他说要送自己回去,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出声问道:“你知道我父亲他们在哪里吗?” 君弈也未看她:“知道。” 云小棠疑惑:“你怎么知道?” 君弈低眸扫了她一眼,语气极为轻蔑:“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那群废物今晚都得死。” 这话听得云小棠一愣。 意思是这神经病追上了他们的车队,救了父亲他们?现在又专程赶过来救她? 那他今晚可不止干了一件人事儿啊,他简直是救了他们一大家人…… 半晌,云小棠忽然道:“谢谢你。” 这人有病归有病,以前她也巴不得他早点去死,但是今晚的确是得谢谢他。 君弈闻言奇怪地看向她。 美人温言软语地倚在他怀里说谢谢,这一幕让他真的觉得怪异。 这世间的人,最多的是极度恐惧他的,除此之外,要么极度痛恨他,要么就是极度厌恶他……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还真从未有人如此真诚地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便是他当年打了胜仗,握功而归时,皇兄也不曾。 君弈觉得疑惑。 他今夜当真是做了什么好事?就算是,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再且今晚刺杀云刺史的黑衣人,估计也是冲着他来的。 不然他们不会驾走马车,这显然是为了活捉云刺史的这位嫡长女。 到底是国宴的风声大,宫里的消息很快就被宫外的敌人得知…… 他们抓这废物,估计是想问些什么,或者拿来威胁他。 看来他再回去的时候,是得再纳几个夫人入府,甚至得再让皇兄下旨也赐个什么封号。 不然她真的过于显眼…… 云小棠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再无了话。 见这人理都不理她一下,她也懒得计较。 当谢还是要谢,但除此之外,还是少说话为妙。 毕竟这人就跟个不定时的炸弹一样,谁知道到时候又因为那句话牵动了他的神经,惹得他生气。 他要是生气,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君弈抱着云小棠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辆已经停下来的马车。 马车仍停在原处,动都没有动,显然是没有人来过。 马车前的两匹马,此时正在那儿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草。 云小棠觉得奇怪…… 本周三、周四晚会加更。 感谢雨果的月票支持,比心~ 第117章:不悦 黑衣人只剩下一个,而且还是被她和春华给引走的,那么云秀莲和杏儿不至于跑太远才是。 可如今天都大亮了,她们两怎么还没回来? 君弈见到那一辆马车,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将人抱了上去,然后将云小棠放置在座位上。 但是云小棠哪里能安心坐下,见君弈要走,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 君弈刚直起身,准备出去驾马车。 见人这么紧紧地扯着自己的衣袖,他疑惑地抬眼看她:“怎么,舍不得啊?” 云小棠:“……” 思索了一下,她觉得这人此番能来救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如果她现在让他帮忙找人,他大概又会觉得她得寸进尺,甚至搞不好又会生气…… 组织了半天语言,云小棠抿了抿唇道: “是这样的,我妹妹之前跟我一起坐这辆马车过来的,但是我们跑散了,所以你能不能……” 君弈闻言,表情瞬间不耐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小棠:“……”她就知道。 想了想,她又问:“那你这是要把马车驾走吗?” 君弈:“不然呢?” 云小棠:“可是……”云秀莲她们两个怎么办? 也不知道哥哥找到她们两个没…… 若是没有,两个胆小的姑娘,又是走在这陌生的深林,这得多危险。 随便碰到点歹人或者野狼什么的,她们就直接没了…… 不管怎么说,云小棠觉得不能让这人将马车驾走。 这时候春华也走了过来,她知道夜王殿下和小姐大概都在马车里,所以也不大敢贸然过去。 见君弈准备拿开她的手,云小棠急忙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握住:“等等!” 或许是因为他的手过于冰凉,所以才显得她的掌心又温又软。 君弈再次抬起眼帘看她,只见她神情焦灼,眉头紧蹙:“我不求你帮忙找,但你能不能等一等……” 她怕云秀莲她们俩没有遇到哥哥,到时候找回来的时候连马车也不见了。 那样叫她们两个姑娘怎么走出这片不知名的树林? 君弈依旧不为所动,但是那只手也没有挪动分毫。 云小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跟他谈判:“如果你实在是想走,那你把我留下行吗?” 君弈闻言顿时蹙了眉,他救她于危难,她现在让他走? 想着,十分不悦地甩开了袖子,抽回了手。 云小棠被他这么用力一甩,整个人倒在了一边。 但好在马车的座位上有软垫,倒也没有磕得太疼。 见人已经直起了身,她瞬间吓得一个激灵,撑起身抬头道:“算我求求你了,别把马车驾走……” 说这话时,或许是因为过分焦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君弈没有理她,直接转身掀开门帘出去了。 云小棠神情十分绝望,望着那落下的马车门帘,她赶紧费力地撑着身子往前挪。 试图挪到窗边喊春华。 虽然春华也是个姑娘家,但终究比云秀莲她们大胆些,且力气也大,或许她能留下来帮忙找人。 只是没等她挪到马车窗边,门帘被再度掀开。 一袭黑袍映入眼帘,云小棠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 君弈完全没搭理她,而是摘掉了头上的斗笠搁在一边,然后在靠近门帘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将手臂放在后颈枕着,微蹙着眉头瞌上了双目。 云小棠一直盯着他看,见人没有要走的打算,而是坐在马车内休息,她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但又觉得奇怪…… 这人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还是说,他也是一晚上没有休息好啊…… 云小棠知道这神经病不喜欢别人吵他,所以见他闭眼,她也不敢出声打扰。 纵然心里再焦灼,她现在腿不走,口不能言,只得巴巴干等着…… 但愿哥哥已经找到了云秀莲她们两,但愿他们都相安无事。 此时春华仍在马车外站着。 其实她本来想进去看看小姐如何了,但是夜王殿下却偏偏出来警告她不准进去打扰。 她见小姐都那么怕他,自然也不敢忤逆。 但是她担心小姐…… 甚至在想,小姐单独与他坐在马车里,会不会被他欺负。 不过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倒也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 春华这才略微安心,随处寻了个草地坐了下来。 …… 与云小棠和春华分开后,云秀莲和杏儿一路朝另外一边的深林里跑去。 只是没跑多久,二人就碰见了一具躺在地上的死尸。 吓得她们纷纷尖叫,又换了个方向一路跑去。 因为当时天还黑着,那尸体死状恐怖,她们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所以这一跑,又跑了老远。 而且跑去的方向貌似树木越来越茂密,地形也越来越复杂。 等她们决定想要返回的时候,已然找不到来时的路。 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茂密丛林,她们没头没脑地绕了许久,结果发现越来越不对劲。 天光未亮,远山不时传来狼嚎,再加上刚刚又撞见可怖的死尸。 云秀莲这会儿又是吓得哭出了声:“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 杏儿也从未在这深山野林里待过,见小姐都吓哭了,也忍不住流泪:“奴、奴婢也不知道。” 云秀莲这会儿已经跑没了力气,只好抹着眼泪在这林子里慢悠悠地走,希望能找到一条清晰的路。 若是有路就可能会有人,如果有人,说不定就能遇到好心人,可以问问路。 但是这是真的深山野林,别说人,绕了一个多时辰,是连鬼都见不到一个。 路更是没有,有的只是茂密的树林,灌木丛,显然是无人涉足之地。 走到最后,云秀莲是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索性寻了颗参天大树的树根处,就地坐下,准备靠在树背上歇会。 杏儿见小姐坐在树边,也想要休息一会儿。 只是她还没走过去,就脸色大变,指着小姐的身后结结巴巴道:“小姐!有、有……” 云秀莲被杏儿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大跳,紧张地问:“有什么啊……” 说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青色的蛇正正吊在她的旁边,距离她的脑袋不过三寸的距离。 云秀莲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啊————” 只是她这么一叫喊,非但没吓走那条蛇,反而还引起那条蛇的注意,一下子窜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凄惨姐妹花,一个掉坑,一个遇蛇。 弟118章:林七竹 虽然这条小蛇不过拇指般粗,但还是将云秀莲吓得瞬间动也不敢动。 她紧绷着神经看向杏儿,眼泪直流。 杏儿见状虽然从地上抄起了一根树枝,但是却迟迟不敢过去。 也不知道着蛇有毒还是没毒,若是有毒的蛇,她这样去惊动,咬到了小姐可怎么办…… 于是二人一直僵持着不动。 云秀莲感受着肩膀上蛇的滑动,紧张得冷汗涔涔。 她不敢哭出声,也没敢扭头看,只能小声抽噎。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蛇越滑越近了,甚至整个脖子都传来一股莫名的冷意…… 就在她几欲绝望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姑娘别动。” 云秀莲闻言,紧张的同时又觉得惊讶,这深山野林里竟然有人?! 不过她刚刚怎么就没有发现…… 杏儿见大树背后突然走出一位青衣公子,也是一怔,手中的树枝不自觉掉到了地上。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所以那青衣公子的容貌她看得一清二楚。 见到他容貌的那一瞬间,表情就不自觉凝住。 云秀莲不敢动,见到杏儿那副呆滞的眼神,只觉得疑惑。 但是听到有人,而且听声音不像是坏人,云秀莲绝望的心情又多了一丝期望。 青衣公子走到她的背后,凝着她肩膀上的那条小蛇,迅速伸手捏住蛇头,将蛇给拿开了。 云秀莲感觉到肩膀上已经没有异物了,瞬间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不大敢动,于是颤抖着声音道:“好……好了吗?” 青衣公子捏着扭动的蛇,然后弯了一下唇,将蛇伸到了云秀莲的面前:“你看……” 云秀莲见到这条拼命扭曲的蛇,瞬间吓得惊叫一声,又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杏儿连忙冲过去扶住她,紧张道:“小姐你没事吧……” 这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帮忙拿开蛇不就好了,怎么还偏要伸到小姐面前吓小姐呢? 青衣公子见人吓得这么厉害,蹙了眉,然后凝向手中的蛇: “这是青竹蛇,无毒的,你们莫非不认识?” 云秀莲全然被吓得没缓过劲,杏儿这会儿有点生气,辩驳道:“我家小姐自幼深居府中,哪里会认识什么蛇。” 云秀莲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对着杏儿摇摇头,然后看向那位刚刚帮她拿开蛇的公子。 只是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她也是一怔。 此时已经到了清晨时分,天光大亮。 但因林间晨雾缭绕,所以看起来十分暗沉。 而这位青衣公子正正站在那晨雾之间,气质清隽,容颜妖美。 他生得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唇色甚至比女子都要艳上三分。 明明是一副书生的扮相,却偏偏又有一股子出尘绝世的气质…… 不止云秀莲看着他愣住,这青衣公子看向她的时候,表情也是一怔。 唇角的弧度下落的同时,他将手中的小蛇扔掉,然后盯着她的面容蹙了眉:“清月?” 云秀莲被他的声音打断,连忙回神,然后疑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杏儿也很奇怪地看了眼那青衣公子,将头转向小姐:“小姐,他刚刚唤你清月,可是清月是谁啊……” 云秀莲也茫然地摇了摇,然后看向那青衣公子:“公子认错人了吧。” 青衣公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神情多了一丝恍然,惭愧笑道:“是了,是我认错人了。” 云秀莲不太确定这人是好人还是歹人,看打扮应该是个书生,但是看相貌气质又觉得不像。 思量了半晌,她开口道谢:“刚才……谢过公子相助。” 青衣公子却没有搭理她,只是凝着他,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云秀莲见这人一直盯着自己,她莫名有些害怕,这便拉着杏儿后退了两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只是刚一转身,就听背后传来声音:“姑娘明明迷失在这深林里了,如今又是要去往何处呢?” 云秀莲惊诧地回头。 他怎么会知道? 青衣公子笑得温润:“这里的路我识得,不如我带姑娘走出这里如何?” 杏儿看向自家小姐,云秀莲却是眼含警惕: “你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又为什么要帮我?” 青衣公子闻言,眉头微蹙:“姑娘不信我?” 云秀莲攥了攥衣袖,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害怕……” 青衣公子好似理解了她的心情,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柴棍,走上前。 云秀莲见此,吓得不自觉又后退两步。 却见这人只是将柴棍伸到了她的面前,对她温声道:“不要怕,你拿着这根棍子。” 云秀莲不解地看着那莫约一寸粗的棍子,然后看向他。 青衣公子:“待会我在前面带路,你且跟在后面,你若还是觉得我心怀不轨,便拿这根棍子打我就是了。” 见云秀莲还是那副疑惑的表情,他又笑了:“在下不过一个读书人,打不过你们二位的。” 云秀莲问:“那你既然是读书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野林之中?” 若是她现在碰见的是名猎户或者农夫,那倒也好理解,许是为了生计。 那么区区一介书生,何故涉足这深山野林呢? 且还如此神情自若,还自言识路…… 也不带个随从或者小书童什么的。 这太奇怪了。 青衣公子闻言愣了一下:“深山野林?” 然后解释道:“这不过是片普通的树林罢了,只是这边的树木生得繁茂些,容易叫人迷失方位……” “但其实走出去便知道,这不过是一小块地方。” 云秀莲见人态度从容,不像是在说谎,眼中的警惕便消减了些许。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你熟悉这里?” 青衣公子想了想,颔首:“对,我熟悉这里。” 见云秀莲那仍有疑虑的双眸,他又补充道: “我家住此附近,这附近有个林家村,我便是那林家村里的人,我也姓林,名唤七竹。” 见云秀莲不言,他又道:“姑娘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何要来这林子里?” 说罢,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摊开,掌中是两小段褐色的植物根茎:“来寻一味药材,给母亲治病用。” 第119章:赠簪 云秀莲不认识他手中的药材,但此时她已经打消了心中的疑虑,朝这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多虑了。” 林七竹也不甚介意,只是看了眼天,对她道: “走吧,正好我也要返回家中,若是姑娘无处可去,也可去往家中作客。” 云秀莲踩着地上的枯枝,跟在他的身后: “多谢林公子好意,但是不必了,我姐姐和兄长现在应该在寻我,我得尽快去与他们汇合。” 林七竹走在前面,闻言蹙了一下眉,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 “这样啊,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又为怎么会迷失此处呢?” 云秀莲:“我是虞州人……” 闻此言,杏儿赶紧拉了一把小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真话。 云秀莲看了眼杏儿,又连忙道: “我是虞州人,家里是做生意的,今夜跟随父亲走商途经此处,意外与家人走散了。” 林七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问。 虞州,离此地倒也不算很远。 林七竹领着她们二人走了一小段路后,周围的晨雾逐渐散去,周围的树木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说来也奇怪,云秀莲跟杏儿刚刚怎么绕都没有绕出去…… 而今不过走了片刻,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来时的路。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她们弯弯绕绕地走了一两个多时辰,其实并没有走多远。 像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云秀莲微蹙着眉头,正想问些什么,却在此时听见了马蹄声。 马蹄声渐近,像是在往这边而来。 她站定,往那边看去,只依稀看见一人骑马穿梭于树林之中,但却看不清面容。 不知是大哥还是别的什么人,云秀莲不敢贸然过去,只好站在原地看着。 杏儿也盯着那马上的人看:“那身影有点像大少爷啊……” 闻此言,云秀莲也觉得,瞬间喜上眉梢,连忙往前小跑了几步。 而那马上的人像是已经看到了她们,此时正朝这边奔驰而来。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有熹微的晨光从树叶间洒落。 但林七竹却完全站在阳光所照不到的暗处。 见二人向那骑马之人走去,他眸光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悦。 来人正是云衡。 这夜云衡和君弈碰面后,本是一道追去的。 可是说来奇怪,他们进入一片极为茂密的树林之后便走散了。 云衡不知君弈身份,便也没有寻他,顾自找出路。 君弈见人没跟上来,自然也不会有耐心等。 云衡在树林里绕了许久的路不说,且还碰见了足足三具尸体。 且还都是女子的尸体,死状诡异。 他担心云小棠她们出事,这便吓得慌不择路地乱闯。 直到清晨时分,太阳照进树林,他才算终于走出了那片迷宫一般的树林。 云衡骑着马来到云秀莲的身前,看清她的面容后,显然是露出了喜色。 但是见她身边除了杏儿便再无旁人,神情又严肃了起来:“你姐姐呢?马车呢?” 云秀莲认识这里的路,也记得马车所在的方位,这便伸手往前边不远处一指:“马车应该就在前面。” “但当时那名黑衣人追上来了,我和姐姐分头跑了,姐姐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云衡闻言神情愈发严肃:“黑衣人追上来了?” 云秀莲点头:“当时只有一名黑衣人在驾驶马车,春华将他砸晕了。” “可他最后还是追上来了,不过他被砸得挺严重的,姐姐……应当会无事吧。” 云衡此刻虽说担心云小棠,但也不至于扔下云秀莲不管。 他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朝她伸手:“先上马。” 云秀莲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表情微微一怔。 她不曾想到,没有见到姐姐,大哥竟也会关心她…… 她比不得姐姐,与大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往年大哥很少呆在府中,且每年回来的时候,柳氏都在。 以至于他们之间虽有血缘关系,却说是陌生得如同路人也不足为过。 云衡见她磨蹭,着实没有耐心,这便出声道:“快点。” 云秀莲闻声抬起了头,却是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摇摇头道: “大哥先去找姐姐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这里离之前的马车不远,如果大哥没有找到姐姐,那马车应该还在。 她徒步走过去,也不费事。 而且还有杏儿,马上怎么说都坐了不了三人,她不能将杏儿独自扔在这里…… “这里安全吗?”云衡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林七竹。 他目光顿时警惕:“那人是谁?” 云秀莲往身后看了一眼,连忙解释道: “他是这附近的村民,刚刚我和杏儿迷了路,就是这位公子好心带我们出来的。” 见云秀莲和杏儿皆是无恙,云衡也没作多想,目光瞬间挪开,往前驾马而去。 云衡此去的,正是之前那辆马车所在的方位。 云秀莲见大哥走后,这便转身走到林七竹的面前,有礼道: “今日多谢林公子了,但是此行匆忙,身上并未带什么钱财……” 想了想,她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银色的镂空簪子,递给林七竹: “不如就用这个作为谢礼吧,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她怎么说也是身出刺史府,哪怕是庶女,平日所用的物什,也不是这些平民百姓所能及。 所以即便一根普普通通的银簪子,也是能够他们换好些米粮的…… 林七竹凝着她递过来的簪子,愣了一下。 杏儿也会意过来什么,悄悄拉了一下小姐的袖子。 只是不等云秀莲反应过来,林七竹就笑着收下了簪子:“姑娘的簪子,在下定会好好留着的。” 他本就生得极为清隽俊美,眉眼含笑时,更是十足勾人。 看得云秀莲又是呆滞良久。 林七竹侧头看了眼远处,告辞道:“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姑娘快些去与家人汇合吧。” 说罢,就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云秀莲在他转身的时候,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杏儿盯着她看,打趣道:“小姐……你该不会是被那公子的容貌迷了心窍吧?” 凌晨一点还有两更~ 第120章:剑拔弩张 云秀莲看向杏儿,神情微恼:“我哪有?” 其实她也觉得奇怪,她向来胆怯,刚刚怎么会如此直接地盯着别人的脸看。 更何况还是一名陌生的男子…… 当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迷了心窍? 杏儿:“小姐还说没有,簪子都送给人家了,小姐难不成不知道,这女子的簪子是要赠给心上人的吗?” 云秀莲闻言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对啊,我便是谢,也不能赠簪子啊……” 不过她摸了摸头上,又看了下自己的双手。 除了这根簪子和手腕上的手链,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饰物。 手链不能送,那么好像也只能赠送这只簪子作为谢礼了…… 云秀莲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没别的意思。” “此番若是没有他带路,我们不可能走出来,送便送了吧。” 那公子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往后,也断然不可能再有交集的。 杏儿深知小姐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也没再多话。 二人朝着马车的方位而去。 云衡骑着马没走多久,很快便看到了一辆横在林间,停得稳稳当当的马车。 不仅是马车,他还看到了春华就靠在旁边的一颗树边休息。 云衡这便下马走过去,焦急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妹妹人呢?” 春华闻声睁开了眼睛,一见是大少爷,连忙从地上起了身,然后指了指那边的马车。 云衡疑惑地看向马车,问她:“马车里?” 妹妹在马车里,那春华怎么坐在这外边休息? 似是看出了大少爷的疑惑,春华又补充道:“夜王殿下也在,之前是他救下了小姐。” 云衡闻言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谁?” 若说随便一个路人救下了妹妹他都能相信,但说是那夜王,他断然不信…… 且不说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即便他在这里,以其品行的恶劣程度,他怎么可能会好心救人? 春华又再重复了一遍:“小姐说是夜王殿下,但是那人戴着斗笠,奴婢其实也没有看清楚脸。” 云衡眯了眼睛:“是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也是黑纱斗笠?” 春华连连点头:“正是。” 这回云衡就有些疑惑了,这可不就是当时帮他们杀刺客的那位? 且后面还追了上来,替他解决掉了一直拦着他的黑衣人。 他当时还疑惑,也不大明白这人的目的何在。 最初以为是路过的侠客,所以好心帮忙。 但后来听那人说话的口气,又觉得不像,甚至还极有可能是敌人,只不过意图不明…… 如今回想那个冰凉又不耐烦的语调,倒还真有些像那夜王。 没作多想,云衡转身直奔马车而去。 马车上,君弈一直都靠着马车墙壁闭目养神。 云小棠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反正不大敢弄出任何动静,一直都坐在原位安静等待着。 可能是等待久了,也可能经历了一整晚的波折,她是真的累了。 这便也歪着脑袋靠着最里的墙壁睡了过去…… 云衡掀开马车门帘的同时,君弈也迅速睁眼,警惕地看向他,眼神尽是被打扰的不悦。 云衡看到他蹙了下眉。 竟然还真是那夜王…… 由于心中藏着敌意,他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马车里头的云小棠。 见妹妹安安稳稳地打着瞌睡,像是没伤着哪里的样子,他才算是放下了心。 君弈看到云衡,眼神冰凉不屑,言语间也皆是嘲讽: “就你这速度,若等你过来,只怕你妹妹早死了。” “……” 这话的确是容易激怒人,但是云衡向来沉稳,此刻也能明辨是非。 他没什么表情地道了一声:“多谢。” 云小棠靠着马车墙壁,睡眠也没有很深。 这会儿听见一些声音,她动了动眉头,很快醒来。 睁开眼,便见到了掀着门帘的哥哥,顿时眼睛一亮:“哥哥?” 云衡闻声也看向她:“你可还好?” 云小棠连忙摇头:“我没事。” 她说完,忽然察觉到现在的阳光已经很大了,就连马车内也亮亮堂堂的。 这便连忙问道:“哥哥找到云秀莲她们了吗?” 云衡点头:“她们没事。” 君弈在云小棠醒来的时候,余光也扫向了她。 很是清楚地看到了她见到她哥哥的表情,是惊喜,是愉快,与见到他的第一眼截然不同。 可明明是他救的人,他这个废物哥哥到现在才赶过来有什么用…… 不知哪里来的无名怒火,君弈冷声道:“趁着我现在懒得动手,赶紧滚。” 云小棠闻声,这才看向他。 见这人满身戾气的样子,不自觉蹙了蹙眉。 这人怕不是吃炸药桶长大的,这脾气也是绝了…… 云衡闻此言也是恼火: “夜王殿下,我谢过你救了我妹妹,但这是她们女儿家的马车,夜王殿下坐在这里恐有不妥吧。” 待会云秀莲她们两个还要过来,倘若夜王殿下坐在马车里,她们两个哪里敢坐。 再且让妹妹与这人单独坐在马车内,他也是真的不放心。 这话一落,君弈抬眼看他,冰冷的眸子带了杀意:“不妥?” 云小棠见这剑拔弩张的二人,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连忙看着云衡使眼色: “没什么不妥的,我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边说着,还一边扫了眼君弈,紧张道: “哥哥你看夜王殿下他连夜赶来救我,他肯定是累坏了,所以休息一下没事的……” 她真尼玛怕这二人打起来。 虽然她知道哥哥的武功不错,也未必会输得很惨。 但是二人地位悬殊,且这神经病又是个杀人狂魔…… 最主要的是,还特么记仇…… 哥哥若是真与他动起了手,这神经病就算现在杀不了他,以后也定会睚眦必报让哥哥死得很惨。 云衡闻言又看向云小棠,蹙了眉头。 妹妹竟然怕他至此么,竟这般为他说话…… 这还没嫁过去,就怕他怕成这样,若是以后真的不幸嫁去了那夜王府,那日子将会过得有多凄惨? 第121章:恐吓 云衡面色沉寂,他又看向君弈,道:“那夜王殿下便先在此休息一会吧……” 说着他思量了一下,补充道:“待会走的时候,我将我的马让给殿下骑,我留下来驾驶马车。” 君弈没什么表情:“我不想骑马。”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你来驾驶马车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云小棠:“……” 这人好特么不要脸啊,坐在马车里不打算动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哥哥驾驶马车? 这他喵简直跟个大爷一样…… 云衡倒也不是介意马车上多一个人,只是他看了眼马车外,见到了随后走过来的云秀莲和杏儿。 春华估计跟她们俩说了什么,二人便也一直不敢靠近这马车。 若是这夜王坐马车里,她们估计根本不敢坐进来…… 云衡有些恼火:“夜王殿下如此行径与无赖有何分别?” 这话一落,君弈还没开口,云小棠就急忙道:“哥哥!” 君弈刚要说什么,闻言目光又被她吸引了过去。 云小棠看着云衡:“没关系的,这马车够大了,待会云秀莲她们来,也能坐得下的。” 说着,她眼中多了一丝为难之色:“就是到时候辛苦哥哥驾马车了……” 她倒不是真心感激这神经病,愿意帮他说话。 她是怕,怕真将他激怒,惹得他动手杀人。 云衡见妹妹这么说,也只好蹙着眉点了下头。 只是他还未将马车门帘放下,就见君弈疑惑地看向云小棠,微眯着眼睛道:“还会有人坐进来?” 云小棠茫然地看向他,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啊,怎么了?” 马车就这么一辆,云秀莲杏儿春华她们仨肯定是要坐马车回去的。 君弈言辞凌厉:“进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说罢挪开目光,重新将手臂枕在了后颈闭目休憩。 云衡:“……” 云小棠:“……” 好家伙,自己赖着不走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坐。 这人骨子里怕就是个强盗。 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云衡抽出手中的剑指向了君弈,愠怒道: “夜王殿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现在情况与上次不同,上次是在王宫之内,有许多宫廷侍卫巡游不说,他身旁还有七名暗卫随行。 而如今就单单他一人,还手无兵刃…… 若真与他动起手来,也不见对付不了。 君弈微微睁眼,却垂着眸子,全然无视指着自己额心的剑。 他冷笑一声:“这么想死啊,那我成全你。” 见哥哥拔了剑,而这神经病也像是要动手的样子,云小棠吓得不轻,连忙起身扑过去:“不要!” 由于过于慌张,又仅有一只脚能着地,所以她这么一迅速起身,就直接往前边扑倒而去。 云衡见状瞬间紧张地看向她,君弈本已经抬起了手,闻声眄她一眼。 由于离她较近,君弈反应迅速地抓着她的后衣领,将人扯到了怀里。 云小棠被他这么一拉拽,整个人都坐到了他的腿上,且后颈还落到他的臂弯里。 君弈盯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思量半晌,突然将手掐上她的脖子。 云小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觉得脖子一片冰凉。 然后就见这神经病看向云衡,似笑非笑地挑衅道:“你杀我啊。” “我倒是要看看,是我死得快,还是她死得快。” 话音一落,云小棠就觉得那落在脖子上的手不断收紧,掐得她脸色泛红,难受极了…… 见妹妹那痛苦的神情,云衡看向君弈,紧张道:“你住手!” 君弈自知力气大,其实也在掌控着力道,能使人不舒服,却又不至于真掐断气。 他也不看云衡,只是微勾了唇,眼底却是凉薄一片:“住手可以,你滚出去。” 云衡犹豫,云小棠却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先走。 见人不为所动,君弈又悠悠道:“马车你随便驾走,但是倘若再有人进来打扰,我就断她的手脚……” “打扰一次,断一只,直到彻底残废为止。” 云衡看了眼被他禁锢在怀的妹妹,再抬眸看向这人,这人不但表情狠厉,下手也丝毫不留情。 他现在也是真的有些怕了,于是连忙将剑收回:“你不要伤她。” “还不快滚?”君弈冷笑一声,突然松开了她的脖子,转而抬起了她的右手:“那就先断一只吧……” 云小棠见这人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吓得拼命缩手,眼泪都快出来了:“喂,你别……” 说着她看向云衡,目色慌张:“哥哥……” 她本来还以为这人既然来救她,那么肯定不至于杀她。 但是他现在却说断她手脚,这事她相信他干得出来,所以她是真的怕了! 云衡见状,只好迅速退了出去,将门帘放下。 见马车内恢复安宁,君弈自然也就松了手。 但是云小棠却被吓得心有余悸,此时看着他满眼恐惧,甚至有泪水盈上眼眶…… 君弈低眸见她这幅表情,又深深蹙起了眉。 他不过说说而已,她怎么就又吓成这样了?还用这样恐惧地眼神看他…… 君弈见她的手拼命往回缩,这便顺势松了手,不悦道:“只要没有人进来叨扰,便不伤你。” 他松手后,云小棠立马缩回手,手是没事了,心却还在砰砰直跳。 刚刚手腕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吓得心惊肉跳,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她擦了一把眼角的泪,忍不住抽了两口冷气…… 见这废物一幅没出息的样子,君弈莫名烦躁:“闭嘴。” 云小棠闻言,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之前她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挺好的,现在看来,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幅秉性…… 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地跟他待一块,终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还不如刚刚就摔死算了。 死了要么无知无觉,要么说不定还能魂穿回去…… 云小棠没有再出声了,手捂住嘴后,连动也没再动一下。 即便是如此亲密地坐他腿上,躺他怀里,她也不大敢挣扎起身,唯恐惹得这人半分不如意。 夜王追妻错误示范: 1,先把她全家得罪个干净。 2,日常欺负她,恐吓她,直到把人弄哭为止。 第122章:怒火 但君弈却也不知为何,见她这个样子,更加烦躁了。 他不想再看见她。 这便抱着她起身,将人搁在马车最里的角落里,然后坐回原位不再看她。 云小棠坐稳后,见这神经病离她很远,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君弈闻见她这松气的声息,眉心又是一跳。 他现在好想杀人,甚至真有想过将她的手脚折断以解心头之恨…… 可他还没把她怎么着,她就吓成这个样子。 如若真对她动手,估计又是哭泣惨叫不止。 这样,只会惹得他更烦躁。 如此一折腾,恐怕到最后,她这条命也没了…… 他既然费此精力地来救人,自是不想她死的。 君弈闻着她小心翼翼地呼吸,只觉得窒息。 为了防止自己一时冲动将人捏死,他索性拿起旁边的斗笠,迅速掀开门帘出了马车。 因为烦躁,他掀门帘的动作很大。 云小棠听见哗然一声,同时感受到马车内的光线瞬间变亮。 她诧异地抬头,见人出了马车,松气的同时又有点懵逼…… 这神经病脑子又抽了?怎么突然走了?? 不过谢天谢地,他终于走了…… 外头的所有人见状,也皆是同样的疑惑。 但是君弈几乎是没有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戴上斗笠,迅速寻了一匹马驾马离开。 一众人望着那马蹄扬起的灰尘,全部呆愣住。 云秀莲:“这是夜王殿下吗?” 杏儿:“应该是的吧,春华姐姐不是说马车里就他们两人,应该不会是别人……” “可他怎么走了呢?” 云衡神情凝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忙往马车赶去。 春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直奔马车而去。 门帘掀开的时候,春华急忙道:“小姐!你没事吧?!” 云衡也甚为担忧地看着云小棠。 云小棠见此,忙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摇摇头:“我没事。” 知道夜王殿下已经走了,云秀莲和杏儿这时候才敢靠近马车。 云衡看了眼已经彻底消失的马匹,觉得奇怪:“那夜王为何突然走了?” 云小棠垂着眸子,十分无语:“他这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都见怪不怪了。 春华也心有余悸地点头:“他走了便好。” 云衡见云秀莲和杏儿走了过来,这便道:“事不宜迟,父亲他肯定还在等我们,都上车吧。” 云秀莲在杏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她见到姐姐像是哭过的样子,忙坐到她的身边关切问道:“是夜王殿下又欺负姐姐了吗?” 云小棠摆手:“现在没事了。” 就是刚刚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毕竟她知道,这神经病残忍至极,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云秀莲十分不解:“可夜王殿下……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 云小棠:“谁知道呢。” 整天跟个羊癫疯一样到处乱跑也是没谁了。 虽然说是他救了他们,但被他这么一恐吓后。 刚刚升上去的一丝丝好感,瞬间就被刷成了负值…… 云衡见人都好好地上了马车,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便也坐上来,驾驶着马车往原来的大路赶去。 云鸿哲那边仍在焦灼地等待。 之前见那两名护卫追去后,他便又派遣了一名护卫连夜骑马赶去了邱门县,通知邱门县的官兵。 辰时过后,邱门县一名姓邱的都尉带着一群官兵赶来。 他们将地上的死尸处理掉后,又纷纷去周围的树林里帮忙寻人…… 只是他们没寻多远,便见一匹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见那人戴着斗笠,又一身黑衣,他们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拔刀围过去:“什么人!” 君弈本就极为恼怒地冲回来,这会儿见人拦他,大袖一挥,随便从一名官兵的手中夺过一把刀。 下一瞬,鲜血飞溅,离他最近的两名官兵倒地而亡…… 此举震惊众人,也包括站在大路上目睹这一幕的云鸿哲。 小蒋也吓得拉着老爷后退了两步:“这……” 那黑衣男子不是说这人当是夜王殿下么? 夜王殿下既然是来救他们的,怎么这会儿连这些官兵都要杀? 影六见此也是愣了两愣。 主上此番既是隐匿身份出行,怎么如此胆大冒失? 竟还连这朝廷的人都杀? 往日,主上就算杀人,也极少对这些官兵动手的…… 究竟是什么事情,会惹得主上如此暴怒? 见围上来的官兵越来越多,君弈也不好再多杀,索性摘下斗笠,怒气冲冲道:“滚!” 一群官兵举刀团团围住他的马匹,怒道:“来着何人!竟敢在都头面前放肆?!” 这时候邱都尉得见此人面容,脸色微僵,连忙道:“统统把刀放下,这是夜王殿下……” 邱门县距离京不远,这名县都尉也曾跟夜王打过两次照面,所以很快便认出了他。 官兵们俱是不可置信,面面相觑:“这……” “夜、夜王殿下怎么会在此地?” “若真是那威名赫赫的夜王殿下,怎么会怒杀官兵?” 邱都尉深知这夜王殿下是什么人,所以根本没这个胆子计较他杀了人,而是对着一众官兵怒喝道:“你们快快把刀放下!” 官兵们虽不甘心,但见都尉下令,只好纷纷收刀退却几步…… 君弈冷眼扫过他们,扔掉手中的刀后,骑着马往前驾去。 影六这时候骑马过来,蹙眉道:“主上,你这……” 这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君弈懂他什么意思,也深蹙着眉头低眸扫了眼自己的手。 的确是他过于冲动了…… 但是刚刚他是真的想杀人,憋了一路都没碰见什么人,这会儿不巧又撞见一群官兵涌上来…… 所以他才会没有忍住,一怒之下砍了两名。 邱都尉见夜王殿下的马匹停下,忙走过来赔罪道: “夜王殿下,是卑职管教不利,竟叫他们冲撞了殿下……” 此话一出,跟在后头的官兵皆是一阵骚动。 这话说得着实冤枉得很,明明是夜王殿下戴着斗笠,他们谁也不认识这才冲过去的。 且夜王殿下还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杀他们的人…… 现在,却倒反倒成了他们的不是。 第123章:包扎伤口 一众官兵纷纷低垂着脑袋,气愤又不解。 邱都尉侧头冷眼扫过他们,示意他们闭嘴。 这夜王殿下是什么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且性情暴戾残忍无比。 便是连那高高在上的陛下都要忌惮几分…… 而他不过区区一介县级都尉,哪里敢说道他夜王殿下的不是? 别说他砍了他手下的两名官兵,便是无缘无故将他也砍了,他也不能置喙半个字。 官兵们不知事情轻重。 但见平日里一向强悍的头儿都变得低声下气起来,他们也没敢再造次,纷纷垂首噤声。 君弈看向这位略微有点面熟的县都尉,冷声道:“本王出现在此地的事情,如有泄露,你第一个死。” 邱都尉闻言连连点头:“是,卑职定会管好手下的官兵,绝不让他们多嘴多舌。” 君弈见此,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拽着缰绳往另外一条道路驾马而去。 影六见主上没有去往云刺史那边,而是往他们此行的反方向离去,不解地追上前,问道: “主上这又是要去哪?咱们此行不是要与云刺史同行么?” 君弈蹙眉扫了他一眼:“方才身份暴露,当然得换条路走,避开他们的视线。” 影六还是有些不解:“可是换条路,主上如何能保证找得到他们一行人?” 君弈摘过他头上的斗笠戴上,走到一个岔路口调了个方向: “他们此行定是会去邱门县作休整,咱们就换条路前往邱门县。” “邱门县虽大,但是上等的客栈也就那么三家,找到他们容易得很。” …… 云鸿哲不知道那夜王殿下为何突然匆忙离开。 但夜王殿下离开,他其实也更加心安。 虽说夜王殿下此番是救了他们,他心中怀有一丝感激之意。 但若说与他打照面,或是相处,他还是不情愿的。 毕竟这人连官兵都杀,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见那骑马的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云鸿哲猛然想到了什么,又连忙朝那林子里看去。 这夜王殿下都回来了,怎么衡儿和棠儿他们还不见人影? …… 另一边,云衡驾驶着马车没多久,便碰见了随后寻来的两名护卫。 他们两个之前没有及时跟上来,所以根本不知道马车的去向,也不知从何处寻起。 这便在这偌大的树林里找到了天亮…… 碰到大少爷亲自驾驶着马车过来时,两名护卫也自知办事不利,心中有愧,这便主动过去帮忙驾驶马车。 有了驾驶马车的人,云衡则坐进马车内休息。 其实也并非是因为他需要休息…… 而是他左手臂的伤口之前处理得太匆忙,没过多久又开始往外渗血,得重新处理一下。 云衡坐进马车之后,也没在意太多。 直接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料,然后卷子袖子,准备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只是他这一举动,却把马车内的云小棠她们都吓了一跳。 之前云小棠见云衡神色如常,根本没发现他受伤,再加上他身着深色衣裳,远看也不大看得出血迹。 这会儿近距离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他的左衣袖已经濡湿了一半。 且露出的小臂还有血滴蜿蜒流下…… 云小棠吸了口气,有些被惊吓道:“哥哥你……” 怎么这会儿手臂一直在流血啊…… 云秀莲也是吓得不轻,惊得拿帕子捂住了嘴:“大哥怎么还受伤了?!” 春华和杏儿的表情也皆是凝重。 闻声,云衡这才抬头。 目光扫过她们的表情后,蹙了蹙眉:“……你们回避一下。” 以往受外伤时,大多是在军营里,身边都是些大男人。 所以他也习惯了旁若无人地处理伤口。 这会儿,他只注意到伤口的血流,赶着处理,竟一时疏忽了周围的环境…… 见她们四个都睁着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全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云衡沉默了一下,索性转过了身。 他刚转过身,就觉得背后的衣服被轻轻扯了一下。 蹙眉回头时,见妹妹不知何时挪了过来,此刻正盯着他的左臂上的伤处道: “哥哥,我来帮你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吧。” 云小棠说完,抬眸看向云衡,潋滟的眸光中流露担忧之色。 虽然她也不是大夫,并不专业,但这最基本的包扎伤口,止个血什么的她还是会的。 毕竟九年义务教育的书不是白读,现代的二十年也不是白活。 再者,有她两只手帮忙,比哥哥自己一只手处理要方便多了。 但云衡闻此言,却是目露惊诧:“你说什么?” 她这妹妹之前看到鲜血都会害怕,更别说近距离地处理伤口了。 虽然见妹妹关心他,他很感动。 但是他并不觉得他这妹妹有这个胆量和本事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只怕到时候狰狞的伤口一露出来,就该把她吓到了…… 云小棠见那血流得还挺严重的样子,没有多话,直接动手将他的手臂抬高: “你把伤口抬高一点,不然血会流得更多的……” 云衡被她这么一碰,瞬间回了神,将手臂拿开:“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我自己来吧。” 云小棠见状蹙了眉:“你不相信我?” 云衡失笑:“怕吓到你。” 云小棠:“……”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便没多话,就又往过挪了挪,伸出双手开始行动:“哥哥你别动。” 云衡见她如此执意,便也索性作罢,任由她摆布。 怕她被吓到的同时也很好奇,他这妹妹究竟能如何给他包扎…… 云小棠将他的手臂抬高了些后,就将原来包扎的布条给解开。 随着布条地解开,一道莫约五厘米长,一厘米深的刀伤赫然入目。 因为还在流血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是血肉模糊一片。 云小棠倒还算淡定,但是云秀莲她们则是吓得纷纷抽了口冷气。 云小棠专注地凝着伤口,微微蹙起了眉。 这伤口说深也不算深,但是血流还挺严重的…… 云衡也盯着她的脸,眉头动了动,眼中有诧异流露。 她竟然不怕…… 第124章:深藏不露 云小棠思索不过半晌,就又动起了手。 她先抬手在伤口旁边的部位按压了几下。 然后再伸手拿过云衡手中已经撕好的布条,准备着手为其包扎。 但是将布料拿在手中时,她又是一顿。 这料子如此细密光滑,明显就不透气…… 想了想,她回头问春华:“有没有棉质布料?” 春华四处看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定在自己的衣裙上。 她赶忙撕下一条干净的,递给小姐:“这应该是棉布……” 云小棠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点了下头,这便拿过去为云衡包扎。 这次走得实在匆忙,马车内也没有备上一些止血的药和常用绷带。 如此便只能先就这样将就包扎了。 包扎完后,再在伤口的上端,用那条光滑的布料系一下,打个结。 云小棠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云衡的伤处很快便不再流血了。 虽还有在渗血,但情况明显没有最初那般严重了。 云衡本不觉得他这妹妹能帮他包扎好伤口,只是见她执意尝试,便也由着她去…… 甚至还做好了她被吓到,或者搞砸了的准备。 却不曾想,他这妹妹竟然真的给他将血止住,还将他的手臂包扎得很好。 比他自己随意包扎的效果强多了。 包扎完后,望着哥哥手臂上还流有血迹。 云小棠又问云秀莲要了一张帕子,低下头来为他细细擦拭。 望着她这认真专注的模样,云衡甚至有些恍惚。 这当真是他那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妹妹吗? 她不止心智不再低下,且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云秀莲杏儿春华她们三个旁观者也是瞠目结舌。 春华过来为云小棠擦了一下汗,感慨道:“小姐好厉害啊……” 云秀莲惊诧的同时又觉得不解:“姐姐不怕么?” 女儿家家,哪个见到鲜血淋漓的伤口能如此从容淡定? 云小棠正擦拭着血污,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点懵:“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不过就帮忙止个血而已,不痛不痒的,有什么好怕的。 云衡见手臂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血污也擦地差不多。 他放下袖子,看向云小棠,轻笑道:“没想到,妹妹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云小棠望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倒是完全笑不出来:“哥哥受了伤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一声她早帮忙包扎一下,也不至于会白白流这么多血。 云衡见她严肃的样子,眼底笑意不敛:“这是小伤,无碍的。” 云小棠没再说话,眉头一直微蹙。 她寻思着到了邱门县,定要找个大夫先给哥哥看伤。 另外她这腿一直都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也需要找个大夫瞧瞧。 之前王宫里的大夫说她这腿得精心养着,养不好就会瘸。 可现在倒好,才养不过几天,就被马车这么一阵乱癫,之后又是被追着跑,还险些掉坑里。 搞得她现在都已经不指望能完全养好了,只希望到时候不要瘸得太难看。 …… 云鸿哲焦灼没多久,就见一辆马车出现在了视线里。 那马车在树林间穿梭,车轮碾扎着碎石和枝丫,正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小蒋很快便认出了那一辆马车,面露喜色:“老爷,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他们的马车……” 云鸿哲见此,便什么也顾不上,连忙走上前去。 马车停下时,一名驾车的护卫跳下马车,率先向云鸿哲回禀道:“老爷,人都无碍。” 云衡也在这时候下了马车,目色平静地看向了父亲:“我们都没事。” 虽然都这么说,但是云鸿哲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马车里。 见所有人都好好的,他悬了许久的心才算是放下。 这里距离邱门县已不足半日的路程,若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他们应该在天亮之时就能够抵达。 所以之前走得匆忙,也并未准备足够的干粮。 这会儿人都安然到齐,又有邱都尉带来的一众官兵护送。 于是一队人很快启程,直奔邱门县而去。 前面的一辆马车上,云衡与云鸿哲同坐。 云鸿哲见一路赶来的邱都尉也是辛苦,便邀请他一同乘坐。 邱都尉是个爽朗的性子,也没有拒绝。 彼时,他坐在马车内,掀着窗帘看着远处的六名官兵。 那六名官兵手中架着的,正是之前被断了手,却还留着活口的三个黑衣人。 因为怕吓到后边马车里的人,所以云鸿哲便让邱都尉命他们将人拖远一些。 看了一会儿后,邱都尉回头对着云鸿哲道: “这些人卑职定会带回去好好审问,有了消息之后,自会书信告知云刺史。” 云鸿哲点头:“有劳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云衡开了口:“对了,不知你们邱门县附近,是否出现过多桩死人事件?” 邱都尉闻言,看向云衡的眼神多了一丝异色:“云公子何出此言?” 云鸿哲也甚为不解地看向他。 云衡:“我在那片树林里寻人的时候,接连碰到了三具尸体,且还都是女子的尸体……” 邱都尉惊诧:“这……竟还有女子死于林中?!” 见状,云鸿哲和云衡皆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邱都尉深蹙着眉头,缓缓道: “近一两年,县衙的确接到过许多起女子失踪案,且最后都在林子里寻到了女子已经腐烂的尸体……” “但是此事经过调查,已经结案了啊。” 云衡微微挑眉:“已经结案?” 邱都尉:“是啊,之前那十多桩女子失踪案,凶手都是一人。” “那人掩藏在邱门县内,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则是一名作恶无数的采花贼。” 说着,邱都尉看向云衡: “可此人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缉拿归案了,怎么到现在还会有女子在林中死去呢?” 云衡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过这足矣说明,凶手要么不止他一人,要么就是另有其人……” 邱都尉闻此言,低垂着眸子深思了起来。 云衡最初不过是觉得奇怪,所以才随口一提,但见人不再多言,他也没有再多问。 毕竟他们只是途经此地,过不了两天就会离开,自然也不会关心那么多。 凌晨一点还会有三更~ 第125章:看诊 马车抵达邱门县时,太阳已经西斜。 邱都尉见云刺史他们这夜遭此难事,出于好心,便主动带路,领着他们来到了县城中最上等的一家客栈。 小蒋拿着银子定好房间后,又为受伤的大少爷和腿伤未愈的大小姐分别找来了看诊的大夫。 此时二楼客房中,春华正将云小棠扶坐在椅子上。 刚一坐下,就见小蒋领着一名大夫进门:“大小姐,先让大夫看看腿伤再作休息吧。” 云小棠闻言点头,目光往小蒋的身后探去。 跟随小蒋而来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看样子年纪莫约有六七十。 小蒋见大小姐那微微蹙眉的样子,这便解释道: “除了宫中会有专门的女医官之外,这在外,是极少会有女子从医的。” “所以奴下,这便替大小姐寻来了卢大夫。”说着,他有礼地朝卢大夫笑了一下: “这卢大夫多年以前也是宫中的御医,后因年岁过大,才告老还乡回到这邱门县。” 小蒋的意思云小棠算是听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这古代男女大防,男子不方便看她的腿,这便给她找了个爷爷辈的大夫看诊。 相对于年轻的男大夫,年纪大点的可能要稍微好点。 见此,云小棠舒展了眉头,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卢大夫了。” 她又不是古代人,自然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刚刚第一反应蹙眉,只是觉得,这大夫的年纪似乎有点大,不知道医术靠不靠谱。 但听小蒋说这卢大夫原是宫中御医,她顿时又放心了下来。 能从王宫干到退休,那应该经验十足丰富。 卢大夫简单地问了云小棠一些问题,云小棠都如实作答。 得知她的腿是已经接好以后,卢大夫并未要求她掀起衣裙察看。 只是隔着裙子捏了捏她的膝盖,然后道: “姑娘的腿骨并未错位,无需再接,至于之前碎裂的部分,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罢了。” 见卢大夫站起了身,并没有再看看她腿的打算,云小棠不解:“意思是没事吗?” “可我这才刚接上不久,又被马车颠簸了一路,到现在还疼着呢……” 卢大夫点头:“无碍的,至于疼痛……这骨伤未愈,若稍微碰到,肯定是会疼的。” “姑娘只要静养些时日,便会不那么疼了。” 云小棠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那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腿还能养好吗?” 卢大夫闻言,摸着胡子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春华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不能吗?” 云小棠的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盯着卢大夫,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就见卢大夫摇着头缓缓道: “这老夫也不敢断言啊,还是得看姑娘的造化了……” 云小棠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老大夫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吓死她了。 卢大夫看了眼之前宫里大夫给的方子,又认真道:“这是治腿伤最好的方子。” “姑娘只需按照这个方子喝药敷药,剩下的,便只需卧床静养了。” 说完,他放下方子,又问云小棠:“那除此之外,姑娘可还有什么别的不适?” 云小棠先是垂着眸子摇了摇头,末了忽然想起什么,又抬眸:“啊对了,还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连两个月夜里都很多梦。” 这个梦确切的说是六月份才开始的,最初她还以为是天气炎热睡不好所导致的。 可是现在已经入秋,天气转凉,还时不时会做那样的梦…… 最初多梦的时候,还会掺杂着一些正常的梦。 可如今,她所做的每一个梦,都是关于自己变成生姜被埋在土里的事情…… 且情形还千奇百怪。 之前忘记问宫里的大夫了,这会儿想起来,便寻思着顺便问一问。 卢大夫闻言摸了摸胡子,问道:“是每夜都会做梦?” 云小棠微蹙了眉:“也不算是每日,只是经常,很频繁……” 卢大夫点了点头,这便又走上前来:“老夫再给姑娘把把脉吧。” 春华见此,忙掀开小姐的衣袖,然后拿起一块帕子轻轻盖在了她的手腕上。 卢大夫将手指搭在云小棠的脉息处半晌,片刻后道:“姑娘的脉象并未有任何异常……” “那么这梦……应当不会是因病而起的。”卢大夫说着收回手,抬头道: “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实属人之常情,姑娘不必多虑。” 云小棠神情有些复杂:“……可我所梦到的,并不是我平日里的所思所想啊。” 首先她佛得很,不是那种喜欢多虑的人。 其次,她就算会思考些什么…… 那也跟被埋在土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吧? 还特么是变成某种特定的植物被埋土里,这也太无厘头了…… 卢大夫只是摇头:“这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只是知道,这人偶尔做些梦,是无碍的,若是姑娘实在是睡不好,那老夫就再给姑娘开个安眠养神的方子吧。” 云小棠点了点头:“也行。” 卢大夫这便提笔,写了张安神的方子递给春华: “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便可,每日晌午煎上一碗喝下,到了夜里,便会起到安神的作用。” 见再没有其他的事情,他将药箱拎起,朝着云小棠道:“若姑娘无事,那老夫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云小棠点头:“卢大夫慢走。” 小蒋见状,这便上前帮他拎着药箱,送他出门。 房门关上后,春华放下手中的药方,忍不住好奇道:“小姐近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梦啊?” 云小棠手撑着下颚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都些乱七八糟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也没事,梦而已,不影响的。” 就是好奇,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不过好像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她寻思着这梦,或许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思考吧…… 再往玄幻点猜,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前世? 卢大夫走之后,云小棠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困得不行了。 春华也是疲惫不已,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倦意,将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姐叫醒: “小姐醒醒,洗了再去床上睡吧……” 云小棠几乎是被春华拽着起身的,稀里糊涂地洗了个澡后,就沾床而睡。 第126章:夜王府 云鸿哲整顿好一切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云小棠。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碰见了小蒋领着卢大夫下楼。 见此,他忙走上前问:“大夫,我女儿她的腿伤如何了?” 小蒋走在卢大夫的前面,闻言忙道:“老爷,大小姐她没事的,卢大夫说只需要好好休养便好,老爷大可安心。” 卢大夫看了眼小蒋,也是点头:“是,方才那位姑娘的腿伤只需要养着便会无碍。” 云鸿哲闻言,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这便好这便好,有劳有劳。” 说着他忙让开身,对着小蒋道:“那你快去送大夫吧。” 上了二楼之后,云鸿哲望着那一扇扇关闭的房门,猜测大家可能是真的累坏了,所以都早早歇下了。 毕竟经过这么一整夜的折腾和提心吊胆,所有人都疲倦不已。 思量再三,云鸿哲也索性回了自己的房间,决定翌日再去探望他们。 他寻思着,这家客栈地处繁华街市,附件就是县衙门…… 且他还问邱都尉要了数十名官兵过来护着,想来棠儿他们必是安全的。 这一日,他们一行人抵达客栈时,已经是下午。 再将一切整顿好后,便已时近黄昏。 邱门县虽相对繁华,却也不比大城,故此入夜之后,街上的行人便稀疏了起来。 这时候太阳刚刚落山,余辉将天地映得一片昏黄。 稀稀落落的行人中,走出来了两匹马。 君弈骑马停下,侧头看向旁边灯火通明的客栈。 紧随其后的影六也跟着停下,顺着主上的视线看去:“云刺史他们……是安顿在这家客栈?” 君弈:“不知道。” 影六疑惑:“那主上……?” 君弈斜睨他一眼,声音冷淡:“这都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吗?” 影六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累,今晚你就通宵去找人。”君弈说罢翻身下马:“反正我是累了,先随便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影六闻言,也吓得赶紧跟着下了马:“主上……” 他们这一整天真可谓是不眠不休地去救人。 如此奔波劳累,便是体力最好的主上都有些扛不住,更何况他。 刚才那话主上要是不提,他估计没多久就该提议了。 君弈没有看跟在身后的人,只是道:“他们不论如何今夜不会出这邱门县,咱们姑且安心休息一晚吧。” 影六点头,满眼感激:“多谢主上体恤。” 这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客栈,房间十分充裕。 影六拿银子定好两间房后,便跟随君弈一同上了二楼。 或许是真的累,所以这一晚,他们的到来倒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 离京,夜王府。 因为夜王殿下的交代,冯公公便让夜王府里的康管家将梁若芙迎入府。 这日下午康岐正巧得空,这便带了两辆马车入宫,亲自将人接回府中。 马车抵达夜王府时,天色已暗。 这会儿,梁若芙被一名陌生的丫鬟搀扶着下马车。 康岐回头瞧了眼身后的人,见人已经下车,这便没什么表情地道:“好了,走吧。” 梁若芙略微蹙了一下眉,连忙跟上这位康管家的步伐,往那扇大门走去。 虽然她没什么见识,却也分的清一座府邸的正门和侧门。 而如今康管家领着她所走的,应当是侧门。 不过虽然是侧门,梁若芙却也很满足了。 至少不是下人们走的偏门…… 她在侯府时,虽说有个梁三小姐的虚名,却一直过得跟个下人没什么两样。 夜王殿下随口纳她为夫人,也并未正式娶她,此番肯让她走侧门入府,已然是天大的恩典了。 梁若芙跟在康管家身后走着,就着这还未暗下去的天色打量这座奢华的府邸。 在这偌大的离京,不止夜王殿下赫赫有名,便是这夜王府,也是尽人皆知。 夜王府的面积莫约有三分之一个王宫那么大,占地甚广不说,其建筑奢华程度,据说是可以与王宫媲美。 这些传闻梁若芙原本是不信的,可如今一见,不免惊到…… 路过一处小池时,她还不可思议地伸出手,去抚摸那玉石所做的围栏。 且不止围栏为玉石所致,就连踩在脚下的鹅卵石中间,还镶嵌着各色珠宝…… 康岐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动作,扫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鄙夷。 对于殿下这突忽其然纳了个夫人,他其实是很纳闷的。 毕竟他跟随了夜王殿下多年,也打理了夜王府多年。 这么多年来,夜王府里除了少许丫鬟,还从未出现过什么别的女子。 夜王府虽占地甚广,装潢奢靡,但实际上空寂得很。 这偌大的府邸,别说侍妾,便是连其他府邸里常备的歌姬和舞姬都不曾有过。 唯有一回,康岐记得很清楚。 那次也不知是哪位没有眼力劲的大臣为了讨好夜王殿下,送进来一名容貌出众,才艺精绝的舞姬。 当时夜王殿下也没说什么,他寻思夜王殿下没说什么,便是默认留下她。 这便为那名舞姬安排了一所上等的住处,那住处离夜王殿下的寝殿很近。 不曾想,那名舞姬也是个胆大妄为的,当日傍晚就擅自闯进了夜王殿下的寝殿。 那时,他刚从夜王殿下的寝殿离开,原也是撞见了的,但却并未阻拦。 可谁知道,他还没走远,就听见了一阵凄厉无比地惨叫。 等他再慌里慌张地赶回去时,那女子已经是衣衫不整地倒在了殿外的地上,一身狼狈,两眼惊恐,显然是被拎着扔出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日夜王殿下发怒的样子。 不仅命影卫将那女子的手脚当场砍断,还将守在院外的侍卫统统杖毙。 便是连他,也被罚着在那血泊之中,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自那以后,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他便是连府中的洒扫丫鬟都统统换成了男仆。 唯恐哪名不知死活的丫鬟去招惹夜王殿下…… 回忆起这些,康岐又回头看了眼跟随在身后的人,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有些人看起来很穷,其实家里很有钱。 (这章我是凌晨一点就定时更新了的,但由于同步故障没有及时发出来) 第127章:康岐Xin 夜王殿下的确是不喜女色的,但是冯公公又说,这位是殿下亲口承认的夫人。 且还是在国宴之上当众承认的…… 那么他究竟应该将这位梁夫人的住处安置在何处呢? 是该离夜王殿下的寝殿近些,还是远些? 夜王府大得很,其中包含的院落也有格外多。 在这些空着的院落中,既有离夜王殿下寝殿近的,也有离夜王殿下寝殿远的…… 康岐纠结了一路,脚下的路是越走越偏。 梁若芙脚都走酸了,抬头只觉得周围冷寂得很,这便忍不住问道: “敢问康管家,这是要领我去往何处呢?” 康岐回头看她一眼,态度一如既往冷淡:“自是给你寻处宅院,供你日后居住。” 他想了想,最后索性还是选择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住所。 首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觉得夜王殿下会一夕之间变得近女色。 殿下之所以会突然纳个夫人,必是有什么其他的缘由。 其次,这位梁夫人的身姿容貌的确很一般。 殿下便是有了这方面的需求,也不至于这么草率将就。 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美人挑不到…… 绕了许久的路后,康岐才在一座宅院前停下脚步,回身对梁若芙道: “梁夫人,从今往后,你便住这儿吧。” 他表情冷漠,说话也是直言直语,并不如冯公公那般殷勤客气。 梁若芙一直就觉得这位康管家待自己冷淡,这会子看到这座院子,眉头更是蹙了起来。 这院子很大,院子里头的布置得也挺好,的确算得上夫人该住的院子。 但这位置,却明显偏僻得很…… 从这儿走到夜王府的侧门,都得要一个多时辰,更别说王府正门。 梁若芙还想问什么,只是话还未问出口,康岐便又瞧了眼她身后道: “老奴瞧你身边也没个贴身婢女伺候着,等待会儿吧,待会儿老奴看看能不能挑选个合适的丫头过来伺候你。” 听着这敷衍又瞧不起的语气,梁若芙感到十分不舒服,这便抬头认真问道: “康管家,敢问是夜王殿下将我安置在此处的么?” 她本以为这话会让康管家有所警醒,然后看在夜王殿下的面上对她好言相待。 却不料康岐闻言,脸色顿时一横:“怎么?梁夫人是觉得老奴做不了主么?” 梁若芙不答,康岐又道:“此等小事,莫非梁夫人觉得,老奴还得亲自过问夜王殿下?” 梁若芙闻此言,眉头深拧,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同样是夜王殿下身边的奴仆,这位康管家却比那位冯公公难说话多了。 她觉得这位康管家,定是因为国宴不在场,所以看轻了她,这便道: “不论这件事需不需要过问夜王殿下,康管家都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我讲话吧?” 黎国素来尊卑分明,便是地位再高的奴,也终究是奴,是断然不能欺主的。 哪怕她这个主子,也并不受待见…… 康岐闻言瞬间笑了,只是眼中却满是鄙夷嘲讽之色:“梁夫人,老奴劝您不要自作聪明。” “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老奴侍奉多年,比您更清楚……” “所以您不要以为夜王殿下承认您是夜王府里的夫人,您就真成了这夜王府的女主人。” “您算是半个主子不错,但是在这夜王府里,除了夜王殿下,万事还真只有老奴做得了主。” 说完这一番话,康岐也不等人反应,便甩袖离去,徒留梁若芙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 她望着康岐的背影,眼神阴鹜了下来,缩在袖中的双手也不自觉握紧成拳。 没想到,夜王府里的这位康管家如此气势逼人,竟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且等着吧…… 她定要做些什么,让他后悔今日对她说出这番话。 康岐走远后,身边的随侍阿荣才犹豫着开口: “康管家,你这样对待这位新入府的梁夫人,只怕……” 康岐看他一眼,眉头微蹙:“怎么了?” 阿荣斟酌着道:“这梁夫人怎么说也是夜王殿下要纳进府中的,且据说殿下还在国宴上当众承认她的身份……” “所以奴下就是觉得,这人对夜王殿下来说,应该是重要的,康管家如此态度,不怕惹得殿下不满么?” 康岐却不以为意:“若殿下当真看重她,怎会就这样草率地吩咐我接入府中?” 且还把一切事情都交代给他处理,自己却完全跑没了影,连王府都不回一趟。 想到这里,康岐问阿荣:“对了,殿下之前不是说国宴之后就会回府么?怎么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阿荣摇头:“这……奴下也不知道。” “不过殿下素来如此,以往不论去哪里,除了随行的影卫,不会有人知其行踪。” 康岐想想也是,往日除非必要,否则夜王殿下也不会将行踪知会于他。 如此一来,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夜王府里的大小事务打理好。 毕竟殿下什么时候会回来,是完全没个定数的。 …… 因为腿一直隐隐作疼,云小棠仍是睡得不怎么安稳。 睡眠质量一旦不好,人就容易嗜睡,于是她这一觉,几乎又是从入夜睡到了翌日午时。 最后还是春华担心不过,这才将她给摇醒。 彼时云小棠神情恹恹地坐在梳妆台前,问春华:“现在什么时间了?” 春华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小姐,午时都过了。” “之前老爷大少爷,还有二小姐都来敲过门,但因为小姐没睡醒,所以他们才又回去了。” 云小棠盯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那父亲他有说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吗?” 春华摇头:“没呢,不过小姐若是喜欢这里,或者是想歇上一歇,想必老爷是不会不同意的。” 云小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不喜欢舟车劳顿,也实在是懒得动弹,在加上她这腿还疼着,不宜颠簸。 所以她希望能在此住上一段时间再走,毕竟这客栈的条件也还算不错。 春华知道小姐素来不喜欢繁复的发鬓,也知道小姐嫌发饰太多拆卸麻烦。 这便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给她简单地挽了一下头发,再簪上一支梨花簪子。 第128章:古籍XiN 弄好头发后,春华又拿过来了两套衣裙:“此行走得匆忙,只带了这么两套衣服,小姐想穿哪一套?” 两套衣服,一套绯红缎花裙,一套月白绣金裙。 云小棠想也没想就指了指那套浅色的:“就这套吧。”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自朝霞殿走一遭后,她对红色的裙子有心理阴影,以后再也不想穿了。 春华见此,这便将红色的那套收回衣柜里。 放衣服时,她眸光暗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这世间怎么会有夜王殿下那样恶劣的人呢…… 自从他那夜把小姐带去朝霞殿后,小姐便再也不穿任何红色的裙子了,且还连妃色,胭脂红之类的颜色都一并拒绝。 不过好在小姐生得一副姣好的面容,即便不穿那些明艳的衣裳,也依然足够夺目…… 如今换上这月白的裙子,便另又是一副清雅的美人之姿。 云小棠换好衣服,便让春华叫人端来午膳。 午膳过后,她想先去看看哥哥。 昨日休息得过早,也不知道哥哥的伤势现在如何了。 但是她打开窗户,扫视了一下,发现周围的客房都是静悄悄的。 现在午时已过,难不成是都在午休? 想了想,云小棠对春华道:“春华,你扶我去二楼的天台处坐坐吧。” 她打算过会儿再去看哥哥。 但是现在闷在房间里,又实在是无聊得很。 所以便想到了之前上楼的时候,看到楼梯的对面有一处天台,貌似是个很好的观景位置。 春华见小姐想出去透气,自然很高兴,这便搀扶着她出了房门,沿着走廊往那小天台而去。 这家客栈的占地面积很大,整座建筑呈回形。 东面中央是楼梯,而正对的西面中央,则是一处供客人赏景休憩的天台。 天台不大,但是却胜在环境雅致。 地板是木质的,周围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中间则摆放了几条长木凳子。 此时午时过半,不过好在是阴天,也没什么太阳。 再加上已是入秋时节,在室外坐会儿,也不会觉得热。 云小棠选择在靠近围栏的地方坐了下来。 往这木围栏之外望去,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 今日天气不错,又是午后,小县城的街上正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云小棠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子,眸光微亮:“春华你带银子了吗?” 春华扫了眼下面的街市,茫然地看向小姐: “小姐想买什么?银子自然带了的,若是不够奴婢还可以再回去拿……” 云小棠指了指下面的小摊:“就那个糖,你去帮我买两串上来行吗?” 春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姐你不是才刚用过午膳吗?” 云小棠:“倒也不是很想吃,就是想买。” 记得很小的时候,外婆经常带她去小镇老街买这样的糖人。 如今乍然见到,只觉得无比亲切,所以不自觉想买。 就当是回忆童年了…… 春华见小姐是真喜欢,便先从袖子中掏出了些碎银子:“小姐想要买什么样的?” 云小棠:“你看着挑,好看的就行,买两串。” 春华点头,麻溜转身准备下楼。 没走两步,她又回头:“可奴婢去了,谁留在这儿伺候小姐呢?” 云小棠朝她摆手:“没事的,你快去快回,我坐在这里等你。” 春华扫了眼这空旷的天台,寻思着这光天化日之下,应当不会有危险,这便放心离去。 云小棠则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望着那热热闹闹的街市,以及那些神色各异的行人。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不喜欢这些热闹的。 而如今,竟然觉得这样的闹市前所未有的安宁…… 想着,云小棠眸光忽然黯淡了下来:“……” 一定是因为这些天经历的惊险刺激太多了。 搞得本来就佛系如狗的她,更加没有人生追求了。 甚至都开始羡慕这些市井小民的生活了…… …… 这日君弈虽起得早,但却在客房内休息了足足半日。 他笃信云刺史那一行人不会很快离开这邱门县,便也没有着急找人。 彼时,他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拿在手中翻阅的,是从影六那里拿过来的古籍。 这本古籍正是记载骨毒解法的那本,他从王宫的藏书楼里找来后,便一直交给影六保管。 顺便让他照着古籍上的图画,四处搜寻芊荨草的下落…… 这是一本流传久远,且破旧不堪的医术古册。 上面记载了上百种毒的症状与解法,却仅有一残页是关于骨毒的。 这一页正面写的是骨毒的症状:“凡中骨毒者,血有奇毒,每逢七之日,冰寒入体,身骨如裂,承世之极痛……” 背面的解法栏,则只画了一株草药,旁边题了“芊荨”二字。 再往下,虽有笔墨,却因被撕掉了小半,从而看不清那笔墨究竟写的是什么。 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半晌,君弈微微蹙了眉。 世人都说骨毒无解,宫里所有的大夫也都不认识这芊荨草究竟为何物。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古籍记载的是不是真的了…… 毕竟这几个月以来,他几乎将整个黎国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这古籍上所画的草药。 且他没空的时候,影六也一直在留意着找,甚至还找了许多与图画相似的种子拿回来专门培育。 可即便如此费尽心思,也不见半分芊荨草的影子…… 就仿佛,这世间根本没有这种草药。 君弈觉得心烦,索性将这书册随意地扔在了桌上,然后垂眸凝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骨毒已经有段时间没发作了…… 甚至于他都快要忘记那种极度折磨人的疼痛了。 他想着,若能一直如此下去,似乎这毒不解也没关系。 只要不饱受那样极端的疼痛,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大事。 且毒血还能用来折磨人…… 想到这里,君弈烦乱的心情才算得意缓解。 同时脑中也不自觉联想到了那个女子,那个能免他受骨毒之痛的神奇女子。 君弈唇角微勾,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正当他准备出门找人的时候,却突然听见窗外响起女子的喊声: “小姐,我回来了!” 第129章:美人 君弈一顿,觉得这个声音略微有些耳熟。 下一瞬,那头的声音却更为熟悉: “春华,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你刚刚不是从对面的楼梯下去的吗?” “奴婢之前不知道,刚刚上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南北两侧还有小楼梯,这便抄近路上来了……” 听着这清晰的对话,君弈眉头动了动。 他又折回窗边,抬指将关着的窗户略推开了些。 随着窗户的推开,入目便是一处光线甚好的天台。 天台周围摆了各式盆栽,而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倚栏而坐的女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裙,手中拿着两只糖人在对着她的丫鬟笑,这会儿声音小了一些,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此,君弈眸光微动。 本来他还寻思着去这邱门县的另外两家客栈找找,没想到,云刺史他们一行人就住在这家客栈。 真是巧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当他准备挪开目光的时候,天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见到云小棠,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欢快地跑了过去。 云小棠刚从春华手中拿过两个糖人,就见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是个莫约四五岁的小女娃,扎着流苏双苞髻,白色的裙衫外套着粉色的背心,看起来十分地俏皮可爱。 云小棠看了看这小孩亮晶晶的双眼,再看了看拿在手中的两只糖人,顿时了然:“……” 看来是冲着她手中的糖来的。 见这小孩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云小棠莫名虚得慌,连忙伸出手,将右手的糖人递给她。 小女孩也不客气,见状立马眉开眼笑地接过,然后弯着一双月牙儿眼甜甜道:“谢谢姐姐,姐姐你真美!” 云小棠本来还不大喜欢这种四处问人要东西吃的小孩,但是听这小女娃这么一夸,之前的不喜顿时就烟消云散。 这便也朝她笑了一下:“去玩吧。” 小女孩还没来得转身跑远,随后就赶过来一个身着靛蓝衣袍的年轻男子。 蓝衣公子着急地赶过来,将那小女孩往过一拉,然后看了眼她手里的糖人,微恼道: “不是告诉过你不许问陌生人要东西吃吗?你怎这般不听话……” 小女孩被他这么一训斥,小嘴顿时一瘪,泪水溢上眼眶。 见这小女孩都被这人凶哭了,云小棠有些看不过去:“诶,这位大哥,我不是坏人,那糖可以吃的……” 她不过出于好心送小朋友一只糖人,又不是什么人贩子。 小女孩好似听见了云小棠的话,这便伸出小手,往云小棠所坐地方一指,辩驳道: “是那美人姐姐送给我的,美人姐姐长得那么好看,她肯定不是坏人!” “我跟你讲啊,这人是万般不可以貌……” 蓝衣公子说着抬头,目光落在云小棠身上时,表情瞬间怔住,还未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 那美人迎风而坐,鬓旁乌黑的发丝被风吹拂得与袖上的飘纱共舞。 且不止身姿绰约,再往上那张颜若皎月的脸,亦是美得不可方物…… 见这人一直盯着自家小姐看,春华蹙了眉,挡过来替小姐解释道: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不过就是见你家小女儿讨喜,这便赠了她一只糖人,并无恶意。” 蓝衣公子见人往身前一挡,瞬间回了神,连忙道歉:“是这不懂事的小丫头唐突姑娘了,望姑娘见谅。” 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笑着解释道: “这小丫头是在下长姐的女儿,因长姐临时有事,这便托付在下照看半日。” 蓝衣公子说着,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孩,眉头微蹙: “她以前从不问陌生人要东西的,可谁知今日竟如此不识礼数……” 云小棠轻轻摇头,礼貌回之一笑:“没事的。” 蓝衣公子也笑得歉然,忙拍了拍身边小女孩的脑袋,对他道:“那你谢过姐姐没有?” 小女孩抹了把眼泪,仰头看他:“我谢过了,我刚刚就已经谢过了。” 蓝衣公子这才点了下头,又转头看坐着人。 见云小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且腿明显很僵硬,这便好奇问道:“姑娘的腿是怎么了?” 春华闻此言眉头蹙了起来,云小棠倒是丝毫不介意地回答:“瘸了。” 估计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腿已经养不好了,早晚都得瘸。 所以说是瘸了,也不足为过。 蓝衣公子闻此言,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瘸了?” 这姑娘生得如此仙姿玉貌,竟然是个瘸子?? 云小棠望着这位兄台目光中流露出的同情,也没什么表情地点头,面色一惯地淡然。 事到如今她已经想开了,瘸就瘸吧,反正她也不爱走路…… 虽然,长得这么好看瘸了的确非常可惜。 云小棠是没什么情绪,可春华见此一幕却不免心酸。 她看了眼那略显惊讶的蓝衣公子,又望向自家的小姐。 她家小姐非但人美,脾性还好…… 这样好的小姐,这样一个温顺的美人,任谁不喜欢,谁不怜爱。 可偏偏要落入那样的虎口,遭受那非人的折磨,如今还被弄断了一条腿…… 一想到小姐往后还要嫁给那夜王,春华就忍不住眼鼻泛酸。 此时天台上的一切,站在窗边的君弈都窥视得一清二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停下脚步,如此无聊地盯着他们看。 明明他只是需要她得益于自己,免他受骨毒之痛,其余的事情,都与他并不相干。 可见到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就是挪不开脚步…… 她在笑,她在对着两个全然陌生的人笑。 君弈眉头蹙起,不自觉回想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她几乎从未笑过,甚至还格外爱哭。 可如今,她却在对着那些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笑…… 虽然君弈并未仔细听他们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她给那小孩糖,对着那陌生的男子笑,就连对身边的丫鬟,都是一副笑颜。 他们都很喜欢她,而她,似乎也对所有人都很好。 给没点b数,还有恃无恐的某人找点醋吃。 (感谢细水长流岁月静好的月票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