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方录》 第1章 孝口常开 第1章孝口常开 九月的清河村,山雾笼着山蛮,凉风中夹杂着做午食的烟味儿。 村中小路上,一个穿着粗布的郎君,狼狈万分的踉跄跑着。 “苏郎君,做甚去?”有村民见是苏郎君,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只不过此时的苏景和,并没有闲情逸致与村民闲聊。 “二娘,莫要冲动,我可是你阿爹,真要将我打伤了,你阿娘定会伤心。”苏景和发丝凌乱,一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模样儿。 追在后头的苏家二娘苏令禾,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前头开口的鞋子,露出了里头的麻布袜。 便是这般狼狈的样子,苏令禾也没有停下追赶苏父的脚步。 今日,她定要让苏父血溅三尺,明年的今日,便是他的忌日。 他死后深埋的地方,苏令禾早已寻好,就是对面的山头。 “放屁,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苏令禾面色如霜,手中棍子握得死紧,咬牙拼命追。 一想到如今的倒霉日子,苏令禾恨不得双目能射出冷箭。 她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救落水的人跳入河中。 谁知,被那水中的人一蹬,一时间呛了水沉入水中。 再睁眼,便成了落水被救的苏家二娘苏令禾。 刚遇此事时,苏令禾秉着少说少错,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今日实在是无法沉默,爆发了出来。 原先的苏家也算是小户人家,城中有食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谁知,苏老爷子被一场急病带走。 家中为治老爷子急病,花钱如流水,也没将老爷子拉出鬼门关。 苏景和这人一心只晓得读圣贤书,无力支撑食铺,只能将食铺卖了出去,一家子搬出城落户清河村。 在村里过日子,若是精打细算,凭着剩下的银子,也能过得稳稳当当,谁知苏家的日子越过越穷。 苏景和这人白天拿书,晚上上炕,一溜生出七个娃儿。 昨日,苏家七娃哇哇落了地,苏令禾想着阿娘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 她拿出了自己的实心长命锁去城里当了,谁知,银子还没捂热,便被苏景和拿去城里吃酒。 “阿娘补身子的钱,你也敢拿去城里吃酒,实在是可恶。”苏令禾忍不下去了。 她怒从心头起,拎起灶下的烧火棍追了出来。 今日她要大义灭亲,这狗屎一样的日子,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好二娘,爹晓得错了,你别生气,将手中烧火棍放下。”苏景和眼神闪烁,话里带虚。 他也知自己不像样,以前书院的同窗邀他吃酒,苏景和抹不开面子,只能同去。 “你好生数数,一个月认了几回错,这次我不会再信你。”苏令禾一声冷喝,手中的棍子戳了过去。 苏景和吓得用力一扭腰,一时不察摔进了田沟里,沾了一身泥。 一戳成空,苏令禾差点跟着摔倒,她赶紧站直,同迎面来的马车擦身而过。 好险,好险,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看到苏父满身泥的样子,苏令禾心里的气稍稍解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孝口常开(第2/2页) 河岸边,捶洗衣服的大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苏令禾追打亲爹的模样儿。 “奇了怪了,苏家二娘平日里话最少,怎的今日这般生气。”头戴粗布头巾的大娘纳闷了。 有人知苏家的情况,小声解释:“家中七个娃,竟还不知精打细算,难怪二娘如此生气。” 这是将老实人逼出火气了。 “生气也不该拎棍揍苏郎君,她是个小娘子,若是被人看到,得了个凶悍的名声,往后怎么嫁人。” 听到这话的大娘摇头,这等事情不是外人能操心的,她们看看乐子便行了。 老实人苏令禾左手拎棍子,右手拎着彻底开口的布鞋,气冲冲的往家走。 “二娘……”大姐苏令娴看到妹妹铁青的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待看到后面污泥裹满身的阿爹,杏眼睁得老大。 二娘真将阿爹打了…… 姐弟妹们看到苏令禾杀意凛然的模样儿,惊得咽了下口水。 “二娘,阿爹真知错了,你莫要再生气,往后我再也不会乱花钱,你再信我一回。”苏景和竖着两根手指,没赌咒亦没发誓。 木已成舟,也不能真将他宰了。 苏令禾将手中的烧火棍扔到了灶下,拍掉了手中的灰。 “二娘,鞋子怎的坏了,姐帮你缝,可好。”大姐苏令娴平日里性子最是温柔,见二妹不管不顾追着阿爹打,也被吓到了。 低头看了下手中的鞋子,苏令禾点了下头,将鞋子递过去。 院子里,双胞胎姐弟二人刚爬完树,脑袋上沾着树叶,要是换作平时,他们定是在院子里四处窜。 只不过今日,他们小心翼翼看着二姐的脸色,竟不敢妄动。 今日是苏家院子最安静的一日,就连秋风扫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到,实是可喜可贺。 “二娘……”刚生育完额头上包着头巾的沈婉茹,担心的看着满身泥的郎君,随后又看了下女儿。 “午食还未做,阿娘你先进屋休息,吃完午食再聊事。”苏令禾刚还怒气冲冲,如今倒是冷静下来。 日子不能这么过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午食吃完,她就要将掌家大权握在手中。 日日吃糠咽菜,她真是过够了,苏令禾看着灶台上两指宽的五花肉,这是苏父心虚买回来的。 “六郎烧火,三娘四郎将菘菜和芋子洗了,五娘将阿娘扶回屋,好好照顾七郎。” 菘菜便是大白菜,苏家在村中有地,种了些时令蔬菜。 苏令禾没去看可怜巴巴的苏父,只当他不存在。 她拿起厨刀出了厨房,洗了磨刀石,一边磨一边望向苏父,那模样儿似是要磨刀霍霍宰他。 “我去洗漱……”苏景和吓得面色有些发白,踉跄着进了屋,不敢回头。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二娘这孩子怕是疯了!! 第2章 肉汁炖菘菜 第2章肉汁炖菘菜 将厨刀磨得锃亮的苏令禾,用手指试了试刀的锋利,满意的点头。 “二姐,火烧好了。”六郎苏令康自厨房探出脑袋,眼睛盯着二姐手上的厨刀,都不敢大声。 三娘和四郎两人打了井水洗菜,这口井原先就有了,算是便宜了搬来的苏家人。 双胞胎姐弟洗着手里的菘菜,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阿爹真是过分,他进城吃酒,怎的不带好吃的给咱们。” “唉,我想吃麦糖,他明明应下了,说话不算数。”四郎耷拉着脑袋,想到糖的滋味儿,不由得舔了下略干的嘴唇。 除了最小的七郎,其他的孩子都在城里过过好日子。 如今的苦日子,真真是让他们时不时怀念先前的好日子。 阿爷还在时,食铺的生意好得很,每日进项颇多,糖和蜜饯向来是不缺的。 因着开的是食铺,肚里的油水自然也不缺,苏老爷子时常同人念叨,这辈子最高兴之事,便是家中有六娃,不拘男女,都是苏家的孩子。 苏景和没别的优点,倒是做到了极致的开枝散叶。 一想到此处,苏令禾手中的厨刀差点切歪,想到此事,她便觉得苏父可恶得很。 阿娘的年纪可不小,不管在哪个时代,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 稍不小心,就会出事。 “这肉若是阿爹就好了。”苏令禾面无表情的说着吓人的话,她用厨刀一刀一刀切着五花肉。 五花肉不多,只能切薄片。 烧火的六郎,默默的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这肉可真肥啊! 肉不多,只能做炖菜,正好家里有菘菜和芋子,切碎的肉糜,可以给阿娘做肉糜粥。 苏令禾原是想着当掉长命锁,买只鸡给阿娘补补身体,剩下的银钱在村里买小鸡崽。 自家人多,地方也算宽敞,能养鸡崽鸭崽,再围处地方,还能养只猪崽。 灶火正旺,锅热得直冒白烟,苏令禾将切成片的肥肉滑入了锅中。 肥肉一入热锅,呲啦一声,油脂香瞬间充斥着厨房。 苏令禾拿着木铲翻炒了一下,让肥肉均匀受热,煸出的油脂流入了锅心,薄肥肉表皮透着些焦。 将焦卷的油渣铲出,苏令禾往锅里放了葱和豉爆炒,不过一会儿,咸厚酱香裹着浓浓的荤香沿着厨房瓦片的缝隙散向四方。 “好香啊!”三娘用力吸着鼻子,恨不得将香味儿吸进肺腑。 也不知为何,自落水后,二姐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阿爹说是祖宗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气让他们沾着了。 “今日有肉,我得多吃一些。”四郎摇头晃脑,摸着肚子。 双胞胎今年十岁,一个比一个皮,爬树下河‘无恶不作。’ 他们今日还和小伙伴们约好,下午去山里采菌。 昨日下了雨,今日正好进山。 “便是无肉,你也多吃了。”三娘毫不客气拆穿,说完后,又叹了口气,今日有肉,明日又该如何? 阿爹将银子拿去吃酒,阿娘的身子又不好,该如何给阿娘补身子,三娘将洗好的菜放入盆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肉汁炖菘菜(第2/2页) “菜可洗好了。”苏令禾在厨房喊了一声,外头的双胞胎应声。 洗好的菘菜排成排,苏令禾操着厨刀切得迅速,将去皮的芋子切块,锅中已经倒入清水。 松菜和芋块放入锅中,苏令禾将厨刀放好,去看了看釜中麦饭。 “你们过来,吃点油渣沾沾荤。”苏令禾洗净了手,端起碗中的油渣,招呼着弟弟妹妹们。 一听到有油渣吃,孩子们欢呼了一声,一排排站在苏令禾面前。 他们如今可不敢再胡乱插队,谁敢插队,二姐便会惩罚他们最后吃饭,谁都不乐意。 如今苏家是分食,一人一碗,这样不会有争执,也能快些。 苏令禾每日分食敲着锅边时,都有一种养猪的错觉。 “张嘴,好好细品,咱家可就这么一点油渣,可别囫囵吞枣似的,没尝着味儿就吃光了。” 弟弟妹妹们应声,每人分到两块油渣,他们放在手中慢慢品尝着,四郎嘴大肚大,可不耐烦细品。 他将两块油渣扔到了嘴里,吃完后,眼珠子一转便窜去了六郎旁边抢了一块。 “哇……我的油渣。”六郎第一块油渣刚吃了半块,就被抢走了另一块,他抬起头嗷嗷哭。 这一哭,手中的半块也没看住,三娘探头叼住了,吃下了肚。 “嗷……”杀猪般的叫声在院子里响起,六郎哭得震天响。 苏令禾额角的青筋都要爆花了,这便是她烦苏父的原因。 生得也忒多了。 “苏令芷,苏令荪,你们找打。”烧火棍重出江湖,苏令禾一声怒吼,将双胞胎震得拔腿就跑。 真是每日都想吊死在门前。 几个娃各有各的脾性,每日都要闹一次,苏令禾舞棍子的花把式,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最后,以双胞胎少吃半碗炖菜结束了这场‘战争’,六郎则是多得了一碗,正美滋滋喝着汤。 汤中有荤油,菘菜炖出了甜味儿,一口喝下去,口齿都沾染了鲜甜的味道。 苏令禾咬了一口菘菜,吸满了汤汁的菘菜,泛着一股霜后的甜。 芋块一口一个,自家种的芋子绵软,内里细腻,吃起来让人满足。 双胞胎端着半碗炖菜,偷偷摸摸的靠着六郎,可怜巴巴的。 “六郎……我们错了,下午去山上采菌,寻了果子全都留给你。” 六郎看到他们可怜,心瞬间软了,扒了半碗炖菜给他们。 三人挤挤挨挨坐在一起,一下子就忘了油渣的‘恩怨’,笑嘻嘻的聊起了天。 熬好的肉糜粥,大姐苏令娴端着进了屋,苏令禾也跟了过去。 厨房只剩几个小的细品肉汁炖菜,至于做下恶事的苏景和自然是没份。 既然进城吃了酒,食了好菜,哪里还看得上家中炖菜,想来他是不饿的。 “二娘,阿爹肚中生饿了。”苏景和眼巴巴的看着大女儿手中的肉糜粥,吞了吞口水。 看着郎君可怜兮兮的样子,沈婉茹有些不忍心,刚想开口,但看到二娘眼如利刃的模样儿,闭了嘴。 第3章 柿子(一) 第3章柿子(一) 见无人敢理会自己,苏景和在心里嘀咕,二娘这是想在家作威作福,竟不将他这个阿爹放在眼里。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今日,咱们便将当家的事情谈定了,不能再让阿爹如此挥霍。”苏令禾说到挥霍二字,音重得很。 这就是在点苏景和,家中如此境况,权是因为他不懂节制。 苏家已不是以前的苏家,如今的苏家,孩子们吃个麦糖,都得磨个十天半月,才能得一小块。 苏家老爷子在时,苏景和便是不事生产,也有他顶着。 如今顶梁住已倒,苏景和这根细柱又顶不了事,那只能由能顶事的苏令禾来管家中的财政大权。 “何意味?”苏景和抬起头,不太理解,他觉得自己不算挥霍。 沈婉茹朝着自家郎君使眼色,可不敢在此时问出这话。 果然,这话刚落,苏令禾娇好的脸蛋如同恶叉一样变了脸。 “阿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去城中吃酒花了一两多银钱。” “咱家中如今还有多少银钱,您心中可有数。” “怎的,酒肉穿肠过,您便忘了家中喝风的儿女,娘子。” “阿娘,您手中还有多少银两,一并拿出来,我的长命锁只当了二两银子。” 剩下的当银,苏令禾早就拿了过来,她反复数了几遍,只剩下六百五十三文。 天杀的,那些个同窗也不是甚好东西,明知苏家的情况,竟还拉着苏景和吃酒,一群坏东西。 沈婉茹从枕头下摸出个绣花的钱袋子,她递了过来,心中羞愧。 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无用,明明该由自己管家,谁知,这家竟管得连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 苏令禾将钱袋子里的钱倒在桌上,清脆的铜钱声在屋中响起,她一文一文数。 越数声音越重,数到最后,屋里的其他人竟不自觉禀住了呼吸。 “咱家如今只有一贯十文,阿爹,真好,是也不是。”苏令禾对着苏景和温柔的笑,笑得他浑身发麻。 家中竟只有这点银钱了。 苏景和傻眼,这钱怎的这般不经花,他不过是进了城里几趟而已。 “不不,二娘,你放心,阿爹定不会让你们饿着,相信阿爹。”苏景和直起了腰板,面上带着自信,瞧着似有万全之策。 苏令禾听到这话,沉吟半晌,露齿一笑,也想出了个绝佳主意。 “阿爹,我有个好主意,能让咱们日日吃香喝辣,只要阿爹愿意付出,这事定能成。” 听到还有这样的好主意,苏景和连连点头,恨不得将心掏出来,以表自己愿意的想法。 “快讲快讲。”苏景和催促。 苏令禾笑吟吟的捏着手指:“阿爹样貌不俗,若您愿意入赘,想来咱们家很快便能松快不少。” “等阿爹入了赘,得了银钱,可以送一半到家中。” “阿爹过不惯苦日子,这主意一举两得,是也不是。” 入赘?! 苏景和惊得身子往后倒,结结巴巴的道:“二娘,阿爹怎能入赘,我同你阿娘情深意重……” “我明白,我替阿爹寻一户心善的人家,您入赘后,咱们也可以同去,这样阿爹也算是养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柿子(一)(第2/2页) 苏令禾越说越得劲,一副不怕旁人笑话的模样儿。 屋里其他人听得耳朵嗡嗡作响,直呼此事不可,不可啊! “二娘,莫要说这样的话,被外人听到笑话。”沈婉茹惊得躺不住,恨不得下床拉着二女儿的手劝。 呵呵,苏父都不怕被人笑话,自己怕甚,苏令禾便是故意说的。 “阿爹,您放心,女儿不怕旁人笑话,况且,咱们隔壁是空屋……”苏令禾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隔壁有声响。 一道略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自隔壁空屋传来。 “哑叔,莫要比划了,我跟不上。” 听到八卦的哑叔,手比划出了残影,真是恨自己没法跟寿哥聊八卦。 屋里一静,苏令禾没事人似的开了窗,往隔壁瞧了瞧。 稀奇,空屋竟住上了人,她往外头瞧时,发现只住了两人。 “二娘,阿爹不入赘。”苏景和面皮滚烫,恨不得钻入地底。 “好,有出息。”苏令禾抚掌轻叹,阴阳得苏景和心中难受。 她拿出早就写好的立誓书,上面写着往后不能再做某些事情,若有违立誓书,往后苏家穷得只能当乞丐。 “哇,二姐,我不想当乞丐。”三娘在墙角偷听,听到立誓书所写之字,用脑袋顶开窗户哭了。 城里的小乞儿会被人打断腿乞讨,三娘只是想想就害怕。 四郎也是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家阿爹,盼着他莫要执迷不悟。 “莫哭莫哭,我签,我签就是了。”苏景和这人耳根子软,心也软,听到孩子们的哭声,拿了毛笔签上了自个儿的名字,还按了印。 “二娘,阿爹签了,往后你可不能再乱说了。” 将立誓书折起收好,苏令禾面色好看了些,对他也有了几分和颜悦色,总归不是坨烂泥。 “阿爹,放心,你和阿娘情深意重,我哪会舍得拆散。” “从今往后,家中的银子便由我来管,我为阿爹寻了门事儿做。” 屋里气氛一松,苏令禾不再阴阳怪气,众人松了口气,自是没有任何意见,二娘管最好了。 “阿爹,阿娘,你们好好休息。”苏令禾没多聊寻的是何事,拉着大姐出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她一出去,夫妻二人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家军列队。”苏令禾一声令下,院里的孩子们立马排成一排。 “往后,你们得看着阿爹,莫要让他再胡乱花钱,若他再往城里去,需得立马向我汇报,可明白。” “二姐,明白。”苏家军们齐齐应了声是,他们定会看着阿爹。 以前便是看得太松了,才会让他如此挥霍,往后他就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三娘,四郎,去拿竿子,今日把院中能做柿饼的柿子摘下。”苏令禾看着院中的柿子树。 原是打算吃完朝食,便摘柿子,没想到中间出了苏父这事,真真是害人。 九月的柿子带着微黄,正好做柿饼,她想做成白柿,等到下旬,柿子在枝头熟透,可就不能做了。 第4章 柿子(二) 第4章柿子(二) 三娘拿竿,四郎磨拳擦掌,哪用得着竿子,三两下便上了树。 “三娘,瞧我可厉害。”四郎上了树,得意洋洋的往下瞧,还不望向同胞姐姐炫耀。 看到弟弟上了树,三娘蠢蠢欲动,余光瞧见二姐进了厨房拿竹筐,嘿了一声也扒着树竿。 “三娘,四郎,可是想吃肉了。”苏令禾阴恻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一只手欲拿藤条。 想来是许久未吃肉,他们十分想念藤条炒肉的味道,也罢也罢,作为二姐,在这方面是要满足他们。 “不想不想。”双胞胎齐齐摇头,动作一致。 四郎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挂在中间,如同山上的野猴。 “还愣着作甚,赶紧下来,若是摔了仔细你的皮。”这柿子树干不够粗壮,他若是再晃几下,恐怕得从上头摔下来。 苏令禾将手中的竹筐放下,拿过了三娘的竹竿,一敲便有微熟的柿子,掉进了竿袋中。 刚在屋中照顾弟弟的五娘苏令茉,瞧见筐中的柿子,两眼放光,飞奔而来。 “二姐,这柿子可能吃了,我想尝尝。”五娘蹲在竹筐面前,手已经往篮子里探。 见她馋了,苏令禾弯腰,拿了一颗熟了的柿子放到她手中。 “柿子偏寒不能多吃,六郎,过来,你们二人合吃一个,还有你们两个皮猴。” 可不能漏了他们二人,若是漏了,就得被他们缠着质问,二姐你可是只喜欢五娘和六郎。 “来了。”四郎咧嘴一笑,手扒着树竿,往下滑行。 刚滑了一会儿,四郎面色一变,树下的三娘捂着肚儿哈哈笑。 “哈哈,四郎裤裆破了。”三娘拍着手又笑又跳,乐得不行。 苏令禾眼神一变,瞧着四郎裤裆上的大口子,手有了些痒意。 “大姐,救我。”四郎眼看着二姐已经到了树下,抱着树干不敢往下滑,转头便想请救兵。 屋中照顾阿娘的苏令娴,听到四郎的喊声,便知他定是闯祸了。 不拘是什么祸,可不能再惹二娘生气了,真要揍起来,她也拦不住。 “二娘,莫气莫气,正好我再缝荷包,我昨日又学了一些针法,正好给四郎用上。”苏令娴温温柔柔的笑着,手里还拿着针线。 苏令禾本就没想着打他,不过是想着吓吓他,几个孩子中,四郎最是皮实,上次见到草丛中有长虫,竟敢追着长虫捉。 “今日放你一马,让他自个儿缝,大姐,莫要事事惯着他们。” “往后自个儿衣衫坏了,除了七郎都自个儿缝。” 六郎有话要问:“那阿爹呢!” 苏令禾眼皮一撩:“怎的,阿爹不是人?” 是人的苏景和在屋中看书,不敢反驳,他今儿就当自己是孙子。 隔壁新来的邻居,正哐哐当当搬东西,几个孩子拿了柿子,排成一排趴在墙头,看着邻居搬家。 没了孩子捣蛋,苏令禾拿着竿子,一晃手便有好几个柿子落入袋中,不一会儿,竹筐装满了。 树尖上的柿子可不好打,苏令禾插着腰看了会儿,决定放弃。 那些柿子,便留给鸟儿加餐。 微黄的柿子躺在竹筐里,看着就喜人,挑了些熟透的柿子,苏令禾放到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柿子(二)(第2/2页) “二姐……”六郎小脸上满是兴奋,他圈着苏令禾的手用力摇。 “好多书啊!” 瞧这一咏三叹的样子,就知六郎有多激动。 苏令禾听到书字,耳朵一动,将六郎夹到腋下,也趴在墙上瞧。 五个人排排站,最小的六郎自个儿拿了石头垫脚。 搬书的哑叔早就发现墙上毛茸茸的脑袋,他无声笑了笑,未曾想到,新搬来的地方竟如此热闹。 热闹好啊!这样寿哥也能在热闹中多几分活人气,如今那活人微死的模样儿,哑叔实在看不过。 苏令禾看着院中的马车,倒是回忆了起来,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追赶苏爹的路上,她同一辆马车擦肩而过,真是巧了。 “愣着作甚,快去帮忙,你们怎的如此不懂事,真是一群木头脑袋。”苏令禾朝着弟弟妹妹们使了个眼色。 苏家军们看到二姐使的眼色,欢呼一声,呼啦啦奔出了院子。 那一筐筐的书,不用问,便知那少年是个读书人。 苏令禾不为别的,就是想着处好关系,能借几本好书给弟弟妹妹们学学。 家中也有书,但苏父不过是平民百姓之子,精品善本哪是他能买到的,多被高门大户垄断。 刚来此地时,苏令禾还以为想买的书在书铺中便能买到。 后来才知晓,好书难得,平民百姓想靠科举改换门庭,更是难如登天。 两个弟弟年纪不小,该送去私塾念书,多看些好书,总归有好处。 ‘不用不用。’哑叔看到冲进来的孩子们,手指慢慢比划着。 可是孩子们看不懂手语,只知二姐让他们帮忙。 几个孩子力气不小,也知二人合作搬一个箱笼。 “怎的如此吵闹。”屋中的少年听着院子的响声,推开窗户,差点同四郎的脸碰了个正着。 ‘寿哥,邻居的孩子来帮忙。’哑叔面上带笑的比划着。 小名寿哥的少年,皱了下眉,他不喜家中太过吵闹。 “让他们回去,咱们无需人帮忙。”寿哥便要将窗户关上。 哑叔无声:‘寿哥,可我累,我需人帮忙。’ 寿哥无言。 “随你。”寿哥苍白的脸并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用手中的书,敲了敲四郎的手指,示意他放开窗户。 挑好柿子的苏令禾也过来了,她瞧见了屋中的少年。 长得可真是俊秀,就是脸色太过苍白,瞧着还有些瘦。 ‘哑叔,这是我家种的柿子,甜得很,您和寿哥尝尝。’ 真是巧中带巧,苏令禾曾为了做成一个项目,苦练手语。 因着那位项目的负责人喉咙不能出声。 虽说古今手语不相通,但她刚才观察了会儿,还算是好学。 ‘你竟会手式,哎呀,太好了。’哑叔激动得连比带啊,越发觉得这家搬对了,邻居瞧着就是善人。 ‘小娘子,你可是想让令尊入赘,我这儿有门路。’ 看到哑叔比划的话,苏令禾一拍手掌,他们二人真是流水遇知音。 ‘这事若是成了,哑叔可有媒礼?’苏令禾笑眯眯比划。 第5章 枣泥柿饼(一) 第5章枣泥柿饼(一) 寿哥见他们二人臭味相投,竟聊起了此事,忍不住出声。 “哑叔,莫要乱说,还有,屋中箱笼乱了。”寿哥瞧着不舒服。 哑叔并不是全聋,仔细听能听到旁人说话,只不过有时会装全聋。 比如此时,寿哥这孩子有些事儿精,那箱笼刚搬进去,原就是乱的,等会儿整整便妥当了。 ‘寿哥,我听不见。’哑叔随意比划了一下。 寿哥也不惯着:“听不见怎的还能回话,哑叔——” 提着柿子的苏令禾,瞧着屋里的人像只嗷嗷待哺的鸟儿似的叫唤,拿出了一棵柿子放在窗前。 “小郎君,刚摘的新鲜柿子,给你瞧个新鲜。” 瞧他的脸色,便知身体不好,柿子瞧瞧就好,可不能下肚。 “咱们比邻而居,往后有事,随时唤我,莫要客气。” 只想安静呆着的寿哥,有些后悔搬来清河村。 这邻居怎的如同入室抢劫的强盗似的,横冲直撞蛮不讲理。 ‘哑叔,我名苏令禾,你唤我二娘即可,若是成了,媒礼有多少?’苏令禾将篮子放好,又同哑叔继续聊。 聊到媒礼,哑叔得意一笑,别看他口不能言,但做媒却是能耐得很。 寿哥牙牙学语时,哑叔便凭着做媒养活了二人,他经验足着呢! ‘二娘,若是大户人家招婿,成了,媒礼能有十两银子。’ ‘小家小户,只要这媒做得好,也能得个一两半贯’ 哑叔手指比划着能得的银子,真要赚钱,自然得挑大户人家,那些人大方得很,媒礼也多。 ‘你家阿爹颜色好,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招他入赘。’ 苏令禾深以为然,苏父这张脸的确不错,他们七姐弟个个长得不差,算是他的功劳。 ‘我爹不成,我阿娘不乐意,哑叔,世上好人千千万,想入赘的好郎君定有不少,不如咱们合作。’ ‘媒礼咱们一人一半,清河村就有入赘无门之人。’ 她家如今太缺银钱了,家中无存银让苏令禾颇为焦虑。 他们家中九口人,张嘴便要吃喝,每日便是只吃两顿也难。 清河村有条河,苏令禾做梦都在河中捡银子,平时路过,瞧见河中有物什闪闪发光,都觉得是银子。 哑叔竖起大拇指,觉得苏家二娘真真是——想得太美。 ‘歪瓜裂枣,有钱人家可不要。’哑叔摇头摆手。 ‘那我便为你寻颜色好的郎君,只寻那你情我愿的人。’ 甭管这事能不能成,苏令禾想着有枣没枣挥几竿子。 当然,会聊此事,也是因着哑叔乐意聊,这人若是聊高兴了,心也能敞开些,往后来往岂不是更容易。 ‘只要颜色好的。’哑叔对于此事倒是十分认真。 颜色好的郎君,看着赏心悦目,媒礼也能多拿些。 哑叔在心里叹了一声,说不定他就得重操旧业,再做媒人呢! “放心,歪瓜裂枣,我也不会往您面前带。”知道哑叔有一只耳朵能听到些声音,苏令禾也没只比划,而是出了声。 “二姐,救命。”四郎这小皮猴,自个儿端着箱笼,面色通红的使力。 “松手,你若是再慢些喊,这箱笼就得砸得你哭爹喊娘。”苏令禾接过了箱笼,跟着哑叔进了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枣泥柿饼(一)(第2/2页) 屋里堆满了放书的箱笼,苏令禾抬头便与寿哥对上了眼。 “寿哥,箱笼里的书可要拿出来。” 箱笼里的书摆得整整齐齐,书没有任何卷页。 “不用。”寿哥冷淡拒绝。 “哑叔,将此箱扔出去。” 哑叔听到他的话后,瞧了箱笼几眼,便知问题出在哪。 ‘好!’哑叔没反驳。 苏令禾左右瞧了瞧,箱笼好端端的,为何要扔掉。 “哑叔,我家正缺个箱笼,可否将这个箱笼给我?” 意外得了个箱笼,苏令禾带着弟弟妹妹们帮着整理了一会儿,便观察到了寿哥的小癖好。 她默不作声将箱笼放得整整齐齐,四个角俱是有棱有角。 苏令禾没多问,是人总归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习惯。 “哑叔,往后再有需要搭把手的活计儿,千万别客气。” 哑叔连连点头,今日有他们帮忙,着实是省了不少的时间。 一直没出屋的寿哥,看着苏令禾带着弟弟妹妹出了院子,看向了院子里留下的脚印。 好穷的鞋子! 那脚印上又有个方方正正的印子,寿哥看到后心里舒服了不少。 “哎哟!”苏令禾脚一歪,扶着三娘往鞋底一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鞋底竟破了个四方洞,挤进四方洞的石子硌疼了她的脚。 “二姐,你刚才那声真好笑。”四郎捂着脸颊学苏令禾。 六郎见四哥作死,悄悄的离他远了些,四哥可真是不记打。 “四郎,我这还有更好笑的,二姐说与你听。”苏令禾提着裙子追了上来,待到四郎慌不择路,才哈哈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传到了寿哥和哑叔他们住的院中。 “五娘,待会儿做枣泥柿饼,去将昨儿采的新鲜酸枣拿出来。” 苏令禾跑了一会儿,心中畅快了许多,想到还有不少熟柿。 家中还有面,正好吃个新鲜。 “真的,二姐最好了。”五娘欢呼了一声,如同小牛犊似的跑回了家。 昨日采的酸枣,瞧着还不错,苏令禾坐下,挑了些卖相好的酸枣。 “四郎,七郎,去烧火。” “三娘,五娘,你们过来。” 苏令禾招手让她们过来,拿起筐里的熟柿,告诉她们如何处理熟柿。 三娘和五娘认真听着,拿起熟柿去掉柿蒂,撕掉柿皮,随后又拿了面。 苏令禾将光溜溜的柿子放进了碗中捣成柿泥,随后同面粉和在一起。 洗净的酸枣上了蒸笼,待到酸枣软和了,捣成泥将皮和核挑出,用细葛布挤出水做成酸枣泥。 “二姐,我想尝尝。”五娘看着碗里的酸枣泥,吞了吞口水。 苏令禾拿了筷挑了点酸枣泥送进她口中。 “酸——”五娘小脸皱成一团,初尝清锐的酸裹得舌尖微麻,将口水吞下之际又有一股野果的清香。 见她酸得直打哆嗦,苏令禾大笑道:“瞧你酸得,待会儿枣泥柿饼做好,你再尝尝。” 枣泥的酸和柿子的甜中和,吃起来可别有一番风味儿。 第6章 枣泥柿饼(二) 第6章枣泥柿饼(二) 三娘机灵得很,见五娘酸得打颤,熄了尝枣泥的心思。 “二姐,面团和好了,闻着甜丝丝的。” 别看四郎平时皮得很,但是力气大,和面是把好手。 平日里只要是使力气的活儿,四郎可是十分乐意干的。 苏令禾看了下面团,夸了一句:“四郎和得一手好面,放一会儿再切面剂子。” 众人各司其职,灶台的火越烧越旺,发好的面团,苏令禾用厨刀切成了一个个面剂子。 三娘他们洗净了手围过来,熟练的拿过面剂子,用手掌一压,随后将熬稠的酸枣泥包进去。 “二姐,你看。”六郎举起压好的面饼,小脸上还沾了点白面。 见六郎包得好,苏令禾自然是不吝啬夸奖。 “六郎长进了不少,手可真是巧,当然,你们也包得不错,等会儿多吃点。” “灶里还有刚扔的芋子,阿娘吃不了柿子,我给她做点芋泥薄饼。” 顺便送点给隔壁新来的邻居,那寿哥看着也吃不了寒凉之物。 三娘他们听到还要做芋泥薄饼,乐得的找不着北。 今日这是怎的了,二姐竟如此大方,难不成是家中余面太多,二姐怕被鼠糟蹋。 苏令禾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拿起小铁锅,刷了层薄油,将枣泥柿饼放入锅中。 滋拉拉的声响在锅中响起,枣泥柿饼一面煎得金黄后,苏令禾筷一夹又翻了面。 出锅的枣泥柿饼散发着柿子的清甜,苏令禾余光瞧见有手指爬上了灶台。 “四郎。”苏令禾一声警告,吓得灶上的手指缩了回去,蹲在一旁的四郎咧嘴笑。 “拿去吃吧!小心着些,别把嘴皮烫坏了。” 看他们心思全在枣泥柿饼上,苏令禾嫌弃一挥手,让他们端饼出去吃。 端着饼的几人,出了厨房便直奔阿娘所在的屋子。 “阿娘,二姐烙的枣泥柿饼,闻着可甜了。”五娘跨过门槛,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 苏景和听到这话,吞了吞口水,偷摸往外头一瞧。 “五娘,快让阿爹尝尝,下次进城,阿爹给你们带麦糖。” 午食没吃,苏景和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一口塞三个枣泥柿饼。 单是看面饼上的金黄之色,便能知道这饼有多好吃。 “阿爹,你小声些,若是被二姐听到了,定会生气。”四郎趴在窗户上,小声提醒。 在厨房做芋泥薄饼的苏令禾,早知他们会端着枣泥柿饼进屋。 捣烂的芋子和面和一起,芋泥薄饼不用包馅,苏令禾将饼摊得薄薄的,瞧着面饼从生到熟。 “二娘,怎的烙这么多饼。”大姐苏令娴瞧着这枣泥柿饼刚做完,又再做芋泥薄饼。 这两种饼家中从未做过。 “自然是有用处。”苏令禾神秘一笑,拿了刚烙好的芋泥薄饼。 “阿姐,你尝尝,这饼阿娘可以吃,再送些给哑叔和寿哥。” 二娘竟和邻居这般熟了,苏令娴接过芋泥薄饼,咬了一口,似是听到了薄饼的脆响。 金黄的薄皮,里头均匀的裹着芋泥,沙沙的又有些糯。 和面时苏令禾撒了些盐,能让芋泥的甜味更突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枣泥柿饼(二)(第2/2页) “大姐,味道如何?”苏令禾咬了一口手中的枣泥柿饼。 这饼有馅,咬下去牙陷在枣泥中,柿子面皮吃着有些浓甜,甜皮裹着酸馅,中和得刚刚好。 不甜不酸,柿饼皮吃着带着些焦香,内里则是软糯黏韧,苏令禾吃得有些欲罢不能。 “怎的这般好吃。”大姐苏令娴吃得眼神一亮,薄皮越嚼越香,竟让人有些舍不得吞下。 “这饼怎做得四四方方,瞧着有些怪。” 自然是因着要送给邻居寿哥,苏令禾将薄饼放好,出了厨房,朝两家围墙走去。 “哑叔,我做了些饼,你拿去尝尝。”苏令禾见哑叔正好面对自己,招手让他来。 “这一盘芋泥薄饼,寿哥能吃,枣泥柿饼尝尝倒是无妨,但是不能多吃。” 刚将院子扫干净的哑叔,见她竟端来了饼,赶紧净了手,高高兴兴的接过,随后打着手式,让她等一等。 ‘二娘,铺子里买的梅花糕,给你们尝尝。’哑叔提着一包糕点,往苏令禾手里塞。 见他真心诚意想给,苏令禾没有推辞,做邻居便该有来有回。 “谢谢哑叔,谢谢寿哥。”苏令禾见窗户微动,朗声道谢。 屋里的寿哥只觉得吵闹,他放下手中的书提笔,听着隔壁的声音,思绪竟平静了许多。 府试在明年二月,他该静下心来早些过府底和院试。 得了一包糕点,苏令禾提着进了自个儿住的屋,锁在了柜中。 清河村长长的泥道上,一老者急匆匆的往苏家走来。 “苏家郎君可在?”老者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没忍住高声喊了起来。 刚吃完饼的苏景和,听到外头有人喊自己,应声时,拿着手帕将嘴抹干净,又理了理衣领。 “您是?”苏景和看到院外的老者,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这是何人? 难不成是书院同窗。 呜呼哀哉,年纪这般大还如此好学,苏景和心中升起了一抹羞愧,真是自愧不如。 苏令禾见着外面的老者,脸上的笑容如春风拂面,看得人身心舒畅,愁眉尽展。 “吴夫子,请进,阿爹,愣着作甚,还不快些进屋泡热茶。” 看着女儿笑容满面的模样儿,苏景和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的进屋泡热茶。 吴夫子看到苏郎君的模样儿,在心中嘶了声,抚了下修剪整齐的美须。 “吴夫子,请坐。”苏令禾扫塌相迎,又将芋泥薄饼和枣泥柿饼端到了吴夫子的手边。 瞧着桌上的饼,吴夫子面带稀奇的看了几眼。 “刚出锅的芋泥薄饼和枣泥柿饼,夫子尝尝。” 清河村家家户户都有柿子树,吴夫子的私塾收了不少清河村的孩子,年年都能收到不少柿子。 这柿子好归好,但是年年吃总有些腻味,吴夫子拿起切成小块的饼,想着苏家二娘如此期待,不如浅尝一块。 “咦!”清甜中带着些许酸意,吴夫子极快的将手中的饼吃完,此饼味道正是他的心头好。 苏令禾见吴夫子连吃三块,心中得意,不枉她费心打听吴夫子的喜好,设下这‘甜蜜陷阱’。 第7章 炙烤菌片(一) 第7章炙烤菌片(一) 吴夫子连吃五块枣泥柿饼,又被芋泥薄饼勾了去。 直到热茶到了手边,吴夫子才反应过来,今日来苏家,可不是来吃饼的。 罪过罪过,怎的没忍住这口腹之欲。 “咳咳……”吴夫子清了清喉咙,面上有些尴尬。 “吴夫子,请喝茶,怎好劳烦您亲自来,我原是想着明日带我阿爹去拜访您。” 苏令禾轻声细语,言语温婉,话中的尊敬,听得吴夫子心中舒坦。 一旁站着的苏景和两眼茫然,吴夫子,竟不是自己的同窗。 难怪年纪这般大,是他想左了。 “无妨,实不相瞒,我家中事急,实在是等不及。” “苏郎君,明日你便去私塾试试,若是能行,这一个月便要拜托你了。” 吴夫子这话明明说的简单,但是听在苏景和耳里,无异于天降响雷,劈得他天旋地转。 难不成二娘寻得活计,竟是让他当夫子,这玩笑可开大了。 “吴夫子,我……”苏景和下意识摆手想要拒绝。 苏令禾抢先一步,将此事定下。 “吴夫子放心,您且去处理家事,学生交予我家阿爹,您放一万个心。” 见女儿答应了,苏景和急得跳脚,但吴夫子还在,他又没这胆量再开口拒绝。 自个儿是什么水平,苏景和门儿清。 外人瞧着他这些年一直苦读,只是天赋不够,才每每与秀才之名擦肩而过。 实际上,这十几年的酸辣鲜香,只有苏景和心里清楚。 所以至今,他还是童生。 “好,有你这话,我心中踏实了许多。”吴夫子想着自个儿不该以貌取人。 苏郎君容貌虽好,但瞧他寡言的样子,想来平日里做事应是十分稳重。 “三娘,你们快些过来,同吴夫子打声招呼。”苏令禾怕吴夫子心有疑虑,招手让弟弟妹妹们过来。 弟弟妹妹们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的对着吴夫子问好。 吴夫子瞧着他们六个孩子的模样儿,心里终是踏实了。 这些孩子如此礼貌,便知苏郎君十分会教儿女。 “既已谈妥此事,我也该回了。”吴夫子余光瞅了眼盘里的两样饼,眼神有些依依不舍。 苏令禾早将要送给吴夫子的饼包好了,她置于竹篮中,笑吟吟的放到了桌上。 “吴夫子,心意虽小但您别嫌弃,您能喜欢,我心中欢喜得很。” 吴夫子推拒了两回,被苏令禾追到院外,才将一篮子饼提走,哎哎,既是心意也不好再推辞。 见吴夫子走了,苏景和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如何是好?二娘,我的本事你还不知,哪有什么真才实学教学生。”苏景和此时倒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 “为何不能,阿爹虽不是才高八斗,但这些年也读了不少书,教蒙学的学生,该是易如反掌才是。”苏令禾摇头。 苏父自七岁起,就入了私塾读书,便是头猪也该开智了。 不过是教蒙学的孩子,用不着他有多大学问,够用了。 “阿爹,我为你寻的这个活计,可是最适合你的。” 苏景和只觉得头晕目炫:“二娘,那吴夫子是从哪处得知我能教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炙烤菌片(一)(第2/2页) “自然是我毛遂自荐,我拿了阿爹写的诗,吴夫子看后,觉得你颇有才思。”苏令禾知苏父旁的一般,但写诗有几分灵气。 既是想要得代夫子的活计,自然是要拿出些真本事。 “茹娘,我命休矣——”苏景和踉跄着进了屋,趴在床前握着娘子的手呜咽。 只不过呜咽过后,苏景和又有些自得,吴夫子倒是有几分慧眼,竟看出他作诗了得。 “二娘,阿爹真能行?”大姐苏令娴面露担心的看向屋内。 苏令禾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悠哉喝了一口。 “不行也得行,咱们家余钱不多,阿爹若是不赚银钱,咱们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他造的孽,自是要由他还,阿姐莫要再为阿爹担心了。” 吴夫子的私塾,她悄悄路过几次,讲的课不难,阿爹可以胜任,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阿爹代一个月课,能得一贯银钱。” 若不是吴夫子急着处理家事,不会有这么高的价。 苏令娴小小惊呼了一声,竟能得一贯银钱,的确是份好差事,阿爹吃不了苦,又没法进城。 若是进城,那便是掉进了狼窝,恐怕家中剩余的银钱,也得被他挥霍一空。 “这的确是门好差事,想来阿爹会想通。” 正是这个理儿,苏令禾见大姐点头同意,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姐妹二人坐着喝茶吃饼。 薄饼配上热茶,吃起来当真是舒服得紧。 屋内的呜咽声渐轻,沈婉茹声音温柔安抚郎君的情绪。 “郎君我信你,定会做好此事,莫要担心,不成咱们回家。” 苏景和摇头,二娘既已谈成此事,又怎会让他回家。 “罢了罢了,我也该担起养家的责任,茹娘放心,我苦读十几载,定能将私塾的孩子教好。” 得了娘子的安慰,苏景和心情振奋了些,余光扫过桌上的书,不由得生出了些许迫切。 不成,得赶紧温书,明日去私塾,可不能丢了面子。 听二娘说,隔壁的小郎君也是个读书人,好啊,等熟悉了还可以互相切磋。 收拾了厨房的灶台,苏令禾看了眼米缸,想着赚钱迫在眉睫,只不过如今手上余钱太少。 家中九口人,只要有人不慎染上风寒,便能将家底掏个精光,苏令禾无比想念城中的食铺。 若是食铺还在手中,日子哪会过得如此紧巴巴。 “二姐,我和四郎上山采菌了,六郎也同去。”三娘背起了蒌筐,招呼两个弟弟跟上。 村中的小伙伴已经在院外待着,刚开口,便被三娘他们塞了一块芋泥薄饼。 这是二姐特意留的,为的就是给狗蛋他们吃。 清河村虽不排外,但是苏家到底是搬来的外户,有不少的人都不乐意小孩跟三娘他们玩。 “好吃,这是什么吃食。”狗蛋吃掉了芋泥薄饼,小小的眼睛睁得老大,舔了下嘴唇还有余甜,实在是太美味了。 三娘见他们喜欢,清咳了声:“芋泥薄饼,我家二姐做的,好吃得很。” “你们若是喜欢,可以拿菌来换,巴掌大的薄饼换半斤菌。” 以物换物,公平得很。 第8章 炙烤菌片(二) 第8章炙烤菌片(二) “当真!!” 狗蛋他们听到三娘的话,眼睛亮晶晶的围了过来。 半斤菌能换得这么好吃的饼,这对于孩子们来说太划算。 况且这饼吃着有甜味儿,村里的小孩们,可不常吃到糖。 “自是当真,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苏三娘向来说话算话,便是自个儿不吃,也不会短了你们的饼。” 三娘用力拍着胸脯,小脸上满是认真,她年纪小,怎会骗人。 背上蒌筐的苏令禾,听着三娘的话,欣慰的笑了笑。 三娘的脑子可真是活络得很,能想到这个法子换菌。 “二娘,你也要上山?等等,我也同去。”大姐苏令娴看了下屋里,有阿爹和五娘在,能照顾好阿娘和七郎。 苏令禾摇头:“不用,你前些时日领的荷包还没绣完。” “你好好待在家中,眼睛若是累了就去外头走走,可别把眼睛累坏了。” 苏令禾今日要往山里走,大姐脚程慢,走走停停还得等她。 院外三娘他们谈好了交易,一群小孩背着小蒌筐,飞奔在村中的小道上。 苏令禾背着大蒌筐,扎紧了裤脚,朝着山上走去。 此时的山上有野菜也有果子,苏令禾来过几次,知道山里哪里有野果。 “二娘,我就知你会来山上。”不远处,一个小娘子蹦着打招呼,见到苏令禾后,欢喜的跑了过来。 “桃娘,你采到水芹了?”苏令禾笑着接住她,看她蒌筐里有嫩绿的水芹菜。 “我可采了不少,二娘,等会儿我带你去,山下小溪边少嫩水芹。” 桃娘挽着苏令禾的手,叽叽喳喳的聊着自个儿发现的地方,那地儿水芹菜满地长。 “好,下山再去采,桃娘,我做的薄饼,你尝尝。”苏令禾拿出包好的芋泥薄饼。 桃娘算是她搬入苏家村的第一个好友,虽说她们两家离得不近,但有好事桃娘第一个便会想到她。 山中哪些地方有野菜和野果,也是桃娘带着她去寻。 “二娘,你长得真好看。”桃娘看着苏令禾的脸蛋,一副看不够的模样儿。 桃娘有个毛病,她这毛病若是放在后世,便是颜痴。 苏家人长得好,苏令禾自然也不差,每次看到桃娘这副痴女模样儿,她心中便有些无语。 “多谢夸奖,你也是,又长开了一些。”苏令禾瞧见对面有金樱子,往前走的脚步都轻快了。 “二娘,你采这个作甚,全身是刺,扎人得很。”桃娘亦步亦趋的跟着,瞧她采枝头上的刺头,满心不解的上前。 别看金樱子长得浑身是刺,但是能熬糖泡酒,可是上好的野果,苏令禾只嫌这地儿不多。 “这能熬糖,你若是想吃糖,遇到这玩意儿,知会我一声。” 苏令禾没让桃娘帮忙,她上山也是为了采野菜和果子。 要是采得少了,回家定要被她爹娘骂,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当真,二娘,我知哪里有一片刺果儿,你随我来。” “哎呀,罢了罢了,我帮着你摘,也不知为何,爹娘最近心情不错,想来我少采些果子回家,他们也不会骂我。”桃娘挽起了袖子,寻到了一大片金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炙烤菌片(二)(第2/2页) 苏令禾见她帮忙,看到有野菜,时不时弯腰采摘。 “咱们一人一半,可别推辞,我知你爹娘的性子。” 桃娘的爹娘可是能与周扒皮比肩,他们半点没把女儿当人,对家中的牛都比女儿上心。 忙忙活活两个时辰,吹过来的山风,让人感觉到了凉意。 远处传来了孩童的笑闹声,苏令禾直起腰,蒌筐装满了。 “桃娘,咱们该回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做晚食。” “待这些刺果儿熬了糖,我带给你尝尝。”苏令禾背起蒌筐,看了眼对面的拐枣树。 还有不少的野菜随风摇曳,苏令禾只恨自己手太少。 明日,得让几个小的跟着一起,这样才能多采些野菜野果回家。 “好咧,回家了。”桃娘哼起了婉转的小调,走在前头。 依依不舍的苏令禾,走在了她的后头,时不时的看向周围。 “桃娘,等等。”苏令禾余光中闪过了松蕈的身影。 竟是松茸,这可少见。 “是松蕈。” 一听是松蕈,桃娘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二人脚步不停的跑向了松蕈所在的地方。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竟能在此处寻得松蕈。”苏令禾欣喜万分,这鲜货能卖到五十文一斤。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松蕈采下,数了数,不过五朵松茸。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多采些拿去集市卖。”苏令禾叹了一口气,看来想凭卖鲜货发家,实在是件难事。 “桃娘,咱们二人分了,不过几株也卖不了几个钱。” 桃娘推辞,这松蕈是二娘发现的,她不过是搭把手而已,哪能分一半。 “二娘,你且拿回去,婶子刚生产,正是需进补的时候。”桃娘哪里肯拿,推了回去。 见她实在不愿拿,苏令禾想了想将松蕈收下。 晚食便做炙烤松蕈,做好后,她偷偷给桃娘尝鲜。 “那我不客气了。”苏令禾笑眯眯的收下,挽着桃娘的手,二人下了山。 一进村里,便听到嘎嘎乱叫的鸭,还有挥着竿子的养鸭人。 “二娘,明日要是上山,定要来找我。”桃娘回家前还不忘叮嘱苏令禾,上山可千万别忘了她。 推着院门的苏令禾笑着应声,推开院门,看到东倒西歪的蒌筐,眼神一厉。 “三娘,四郎,六郎,怎的将蒌筐乱扔,莫不是找打。” 屋里无人回应,只有大姐苏令娴推开窗,一副迷糊的样子。 “三娘他们回来了?我怎的没听见响声,二娘莫气,他们许是有事忘记将蒌筐放好。” 苏令禾想着他们小小年纪,便是有急事,难不成是火烧屁股了。 看了眼蒌筐里的野菜,苏令禾咦了一声,没想到他们三人采的菌竟比自己多。 “大姐,快些将厨房的铁箅子拿来,我寻到了松蕈。” 这可是平日里吃不到的鲜货,苏令禾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料理这几朵松蕈。 “苏家二娘,你们家四郎可有回家。”拿着竹竿的养鸭人,气喘吁吁面色狰狞的质问。 第9章 金樱子饮子(一) 第9章金樱子饮子(一) 手上拿着干布轻擦松蕈的苏令禾,听到他这话,起身将院门打开。 “李叔,找我家四郎作甚?瞧你满头大汗的样子,快进来歇歇,喝杯水润润喉。” 瞧他火急火燎的模样儿,苏令禾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想。 莫不是四郎他们又去追人家的鸭! “喝不下!!” 养鸭人李田外号鸭公,不过这外号可不敢在他面前喊。 李田手一摆,脸上怒气未散,手里提溜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鸭。 “苏家二娘,你家四郎未免也太调皮了些,瞧瞧我手中的鸭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大姐苏令娴看了眼他手中的鸭,嘴上就要道歉,但被苏令禾拦住了。 “李叔,这鸭瞧着是有些不精神,莫不是饿了?” 这李田惯会夸张,四郎还没回家,可不能随意定论。 再说,四郎皮归皮,但什么事能做他心里还算有数。 “哪里是饿了,你瞧瞧这儿……” 李田气极了,撅着鸭屁股让她瞧仔细。 这鸭屁股有些红通通,苏令禾心中嘀咕,莫不是上火了…… “就刚刚,我瞧见你家四郎带着人抠鸭屁股,硬生生将那鸭蛋抠出来!” “天爷啊!好好的鸭被他抠的半死不活,他若是想吃鸭蛋,我给他一个也成。” 李田心疼的不行,这鸭养在河中,平日里吃小虾小鱼,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嘎……”有气无力的鸭嘎了声。 瞧着有些破碎的鸭屁股,漏出了点鸭屎。 “!!”苏令禾不敢置信,自家四郎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前有凿冰救人,后有勾股取蛋。 “李叔,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我这就去把四郎叫回来。” “这事儿若真是他做的,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四郎这小子,若是真干了必此事,今日必要让他尝尝竹条炒蛋是什么滋味儿。 难不成他跟山上的猴儿学了本事,那猴儿是猴手偷桃,他是人手取蛋。 光是想想,苏令禾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娘,若是找到了四郎,好好说别动手。”苏令娴尴尬的站不住。 她面色通红进屋倒了水,出来时看了下阿娘的情况。 捧着书的苏景和早已撑不住,挨着七郎睡着了。 “阿姐,四哥闯祸了?”五娘刚眯了一会儿,听见外头的声响,歪歪扭扭的起身。 苏令娴见她脸蛋睡得红通通,伸手将她头发拨开。 “无事,许是弄错了!”这话说的底气不足,苏令娴心中叹气。 满村乱窜的四郎他们,见后头无人再追,总算是停了下来。 “四哥,咱们捡些柴火回家,好大的树枝。”六郎瞧见这么大的树枝便走不动道了。 二姐这几日可是叮嘱过了,平日里出去玩,瞧见了柴火可得捡回家。 “也行,闲着也是闲着!”四郎过来帮忙,三娘也没闲着。 狗蛋他们扯了藤蔓,将能烧的柴火归拢到一处绑起来。 “婶子,可有见到我家四郎他们!” “叔,可有见到我家四郎他们。” 寻了半个村子,也没瞧见人,苏令禾磨着后槽牙。 这群兔崽子,莫不是畏罪潜逃到别处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金樱子饮子(一)(第2/2页) 刚擦干净的松蕈还等着她切片炙烤呢! “四哥,是二姐,她来寻咱们了!”手里提着一捆柴火的六郎,看到苏令禾高兴的挥手。 双胞胎对二姐的情绪向来十分敏感。 怒气冲冲的苏令禾,见他们背着柴火的样子,心软了下。 “二姐,你快过来瞧瞧,我们可厉害了,找到不少柴火。”四郎兴奋的指着后头拖着的树枝。 看他们这副傻样,苏令禾将手中的软竹子收好。 “你们过来!”苏令禾心平气和的道。 “你们可有去折腾李叔家的鸭!” 三娘他们一听到鸭,拔腿就跑,苏令禾再也不复刚才的心平气和,拎着竹子追。 “还敢跑,今儿个我非揍得你们屁股开花。”苏令禾看他们跑路还不忘将柴火拎上,倒是气笑了。 吭哧吭哧跑回家,三娘他们见大姐在,心里有些安心了。 “冤枉啊,二姐,那鸭可不是咱们折腾的。”四郎急声叫屈。 狗蛋他们连连点头,齐声道:“不是四郎的错!” “阿姐且听我慢慢道来。”四郎也不知在哪里学的腔调,竟起范了。 “咱们刚到河边,只见这鸭奄奄一息,我上前一看,刚要看个究竟,李叔不问缘由举着竹竿撵人。” 李田眼中带狐疑:“真不是你抠的鸭蛋?” “我抠那玩意儿作甚,脏的很!”四郎嫌弃皱眉。 “就是就是,咱们来之前,瞧见了癞痢头手里拿着颗鸭蛋。”狗蛋他们愤然作证。 如此埋汰之事,他们才不做呢! “既不是你们做的,为何跑?”一听到癞痢头,李田咬牙切齿,好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前几里在河里捡了一颗鸭蛋,我没给你,自个儿昧下了,心有些虚。” 四郎不好意思摸头解释。 误会解开,苏令禾心中一松,招呼着李田吃柿子。 “不吃了不吃了,我得去找癞痢头。”李田黑脸透着些青。 喊杀喊打的来,原是误会人家孩子了。 目送李田离开,苏令禾啧了一声,瞅了眼四郎他们。 “行了,别做怪样,去拿厨刀,咱们烤菌片。” “这松蕈不可多得,将阿爹阿娘唤醒,都什么时辰了。” 阿娘刚生产,是该好好休息,阿爹像什么样,难不成他也刚生完。 五娘跑的最快,她进厨房将厨刀拿来,案板也没落下。 苏景和伸了个懒腰,哈欠还没出口,便被苏令禾推到了院子里。 “阿爹,这个交给你了,将上头的刺刮掉,里面的籽和绒毛也需清理干净。” “等会儿我来做金樱子饮子,这天儿喝正合适。” 没等苏景和反应过来,手中多了一小篮子金樱子。 “二姐,松蕈切好了。”四郎切菜的手艺不错,菌片切的一样大小。 铁篦子下头放了木炭,这是平日里收集起来的柴火炭。 苏令禾拿了小刷子沾了些油,均匀刷在菌片上。 木炭的火星子四溅,苏令禾将刷好油的菌片放到铁篦子上。 轻微的滋啦声响起,苏令禾盯着菌片,一面金黄后立马翻面。 待到两面金黄,边缘渗出些小汁泡,松蕈的香味越发浓郁。 第10章 金樱子饮子(二) 第10章金樱子饮子(二) 五娘和六郎用力嗅着空气中松蕈的香味儿。 在城中生活时,五娘的脸稍显圆润,如今瘦出了尖下巴,搬出城后,每日的零嘴没有了,五娘都瘦了。 “二姐,这松蕈可要调味儿?”五娘挨着二姐坐,眼睛盯着铁篦子,都舍不得挪开。 苏令禾想了想道:“五娘,你去调些汁。” “咱们先尝尝原味儿,再沾些料汁吃。” 听到二姐的话,五娘美滋滋的应了一声,起身进厨房调料汁,她如今也学了不少做吃食的本事呢! 磨蹭过来的四郎,瞧了下二姐的脸色,端着小杌子坐下,左右脚都不得闲。 “你若是再蹭,腿打断。”苏令禾瞥了他一眼。 什么毛病,他若是再蹭一会儿,恐怕菌片不用撒料汁,直接裹着细沙吃即可。 “二姐,李叔的鸭真不是我下的手,我对天发誓。” “好了,不用发誓。”苏令禾想着罪魁祸首,李田心中有数,他此时定和人对峙上了。 “四郎,你性子虽皮,但知轻重,阿姐不会凭白无故冤枉你。所以你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 既是如此,四郎顺着竿儿便往上爬了。 “二姐,能不能让狗蛋他们也尝尝炙烤菌片。” “院角的柴火,他们也帮了忙,三姐,是也不是。” 三娘被弟弟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金樱子的毛刺中,她气得翻白眼。 “耳聋,勿扰。” 苏令禾见他上窜下跳,赶紧将人拉住,再窜就得上天。 “端盘过来,他们帮了忙,咱们自然是要感谢的。” “先尝尝原味儿,慢些吃,松蕈可不常见,得细品。” 城中集市上的松蕈也是从旁的地方运过来的。 清河村虽然靠山,但是这里并不是松蕈喜欢的环境,今日能在山上寻得松蕈,算是她们二人运气好。 “知道啦,我和狗蛋他们定会细品。”四郎端着炙烤菌片,兴匆匆的同狗蛋他们分享。 狗蛋他们何时吃过这样的吃食,往日寻得鲜菌,若是不值钱,家中的大人向来是水煮。 水煮不用费油,最是简单。 “嘶,烫……”狗蛋烫得张嘴直呼,仍舍不得将菌片吐出。 烤好的菌片外层带着焦脆,咬下去内里柔软还冒着汁水,那味道鲜得狗蛋直跳脚。 “四郎,太好吃了。”狗蛋眼里流露着羡慕,这便是四郎平日里的吃食吗? 阿娘还说苏家人不会过日子,哪里不会过日子。 能做出这么好吃食的苏家二姐,定是个顶顶会过日子的人。 “不过是些小吃食罢了,我家二姐如今的手艺可是顶顶好,比我阿爷还好。” 四郎心中暗爽,但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大人似的摆了摆手。 其他小伙伴们听了四郎这话,羡慕得直吞口水。 这么好吃的吃食竟是小吃食,那大吃食该是何种滋味儿。 吃了炙烤松蕈,清甜味儿一直在嘴里残留,那滋味儿可真美。 “二娘,阿爹也想尝尝。”苏景和瞧着炙烤菌片已经好了,探头往这里瞧。 “多夹些,你阿娘刚喂完七郎,肚中空空,定也想吃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金樱子饮子(二)(第2/2页) 哪里会缺阿娘的吃食,苏令禾又夹了一盘,递到他手中。 苏景和放下了手中的小刀,端着香喷喷的菌片进了屋。 “我端些给邻居尝尝。”苏令禾看着铁篦子上的菌片,可惜有些少,不过四郎他们还采了其他菌,也可以炙烤。 哑叔早闻到了隔壁的香味儿,他比着手式跟寿哥聊天。 只不过寿哥一心只读手中书,半点心神都没分出来。 “哑叔,你若是想吃,可以去要。”寿哥瞧他比划到了自己眼前,再往前一步,就得被戳双目。 ‘这怎能行,我丢不起这脸,寿哥你年纪小,你去。’哑叔乐呵呵的比划,他是真饿了。 ‘你去!’寿哥比划。 哑叔摇头:‘你去!’ 苏令禾强势插入其中:‘住手,莫要再比了……’ 见他们二人停下了,苏令禾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哎!竟无人知晓自己所说的梗。 “哑叔,寿哥,尝尝我刚烤好的菌片,等会儿还有饮子。” 哑叔想着这可真是瞌睡来了,二娘递枕头,忙活了一下午,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卖力气的活儿他能干,但是做吃食却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难吃自是不用多说,他自己倒好,就是寿哥肠胃不好,吃多了定会生病。 ‘二娘,你可真是救命的菩萨!’哑叔激动道谢,比划的手式有了残影。 苏令禾见寿哥高冷颔首,笑眯眯的看他,瞧他那模样儿,可真像傲娇狸奴。 “寿哥,多吃些,瞧你瘦的!” 见他皱眉,苏令禾没等他吭声,挥手又回了自个儿的位置。 寿哥话梗在喉咙,眼神略有些迷茫,以前家中的小娘子向来不乐意同他聊天。 如今碰到这样的人,寿哥一时间竟不知如此同她相处。 “二娘,那寿哥瞧着怎的这般瘦,该多吃些才是。”大姐苏令娴小声说道。 的确瘦,听他声音还带着沙哑,许是生病了。 “可不是,能吃能喝,身子骨才能健壮些,三娘,我来。” 苏令禾见三娘似是要与金樱子决斗,伸手接过了剥好的金樱子,弹了下妹妹的额头。 “剩下的我来,三娘,你去煮麦饭,顺带拿个鸡子。” 进了厨房,将红色的金樱子果肉倒入了釜中,加了清水,苏令禾卷了一把松针,放进灶口。 过了半个时辰,釜中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果饮的香味儿和麦饭的香味儿融合在了一起。 瞧着火候到了,苏令禾打了个鸡子到碗中搅散,兑入温水,撇去浮沫,加了些许盐。 随后拿细葛布盖住碗,用细绳绑牢,将竹蒸架放到了沸水中,碗稳稳放在上面。 “二姐,麦饭好了。”三娘守着釜,手缩在袖中,一揭盖,扑面面而来的是麦饭香。 果饮也煮好了,苏令禾擦干手心的水渍,拿起架上的陶罐,将干净的细葛布放在上头。 陶罐口大身也大,苏令禾刚蹲下,六郎和五娘便跑过来帮忙,二人合力将葛布放好。 煮好的金樱子水,顺着细葛布流入了陶罐中,葛布上堆着层层叠叠的果肉。 第11章 金樱子饮子(三) 第11章金樱子饮子(三) “阿姐,帮我拿些花蜜。”苏令禾将果肉倒进碗里,看着罐中淡黄色的果汁。 前些日子,苏令禾他们进城,遇见了以前的邻人,她硬塞了一小罐花蜜给她。 以前阿爷还在时,邻里关系极好,平日里有忙会帮,有事会扛,相处得极好。 他们一家要搬到清河村,邻人塞了不少的东西。 这一罐花蜜,也是邻人想让他们几个孩子甜甜嘴。 “好。”大姐苏令娴应了一声,拿出了柜匙,将里头的花蜜拿了出来。 三娘他们时不时惦记这罐花蜜,不过花蜜难得,平日里生病才能得一碗蜜水。 “二娘,这饮子阿娘可能喝。”大姐苏令娴蹲下看着罐中的果汁,拿出手帕轻擦了下妹妹的脸。 接过花蜜,苏令禾抬头一笑:“自是能喝,先给阿娘尝尝,阿姐,明日吃完朝食,我同阿爹得去私塾。” “今晚得好好看着阿爹,我怕他嘴上答应,心中又打起了退堂鼓。” 旁的读书人若是能寻到这样的活计,定会好好珍惜。 但苏景和这人向来没出息,今日能答应,明日也能反悔。 “二娘,放心,我早同阿娘聊起,阿爹若是愿意去私塾教书,一月能得一贯。” “阿娘听后,答应会好好看着阿爹,定不会让他反悔。” 原先沈婉茹有些心软,但听到教书一月能得一贯,只能硬起心肠。 “那便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若是纵着阿爹,那便是害了他。”苏令禾往饮子里加了花蜜,轻轻搅了搅,拿小勺一舀尝了尝味儿。 圆润的酸味儿裹着舌尖,甜味随之而来,酸甜中和,清爽中带着些许花香。 苏令禾一咽,甜酸和喉咙舌尖缠绵了好一会儿。 这一尝,倒是让她胃口小开。 “二姐,如何?如何?”五娘看着二姐咽下饮子,凑过来,恨不得自己也能尝尝。 苏令禾见五娘如此迫不及待,伸手将她脑袋推开,自得一笑:“滋味甚好,都过来尝尝。” 听到这话,众人欢欢喜喜的拿着自个儿的碗。 大姐苏令娴早已端着饮子进了阿娘的屋里,让她先喝。 一罐的金樱子饮子瞬间一抢而空,狗蛋他们也得了一碗,个个喝得头也不抬。 六郎端着饮子,小跑着到了哑叔身边,十分有礼道:“哑叔,我家阿姐煮了饮子,请你们尝尝。” 接了六郎手里的饮子,哑叔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又塞了他一块糕点。 ‘寿哥,瞧,咱们挑的邻人果真是好人。’哑叔得意比划。 清河村虽小,但能碰到苏小娘子这样的邻人,也是幸事。 寿哥不语,看着手中的字,笔力不足,还需再练,既如此,那便再加练十张。 一手好字,能为自己加分,考官看着也赏心悦目。 ‘寿哥,尝尝,苏小娘子的心意呢!’哑叔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润而不冲,端得是上品。 见哑叔催促,寿哥勉为其难尝了一口,饮子入口他明显一顿,随后将它一饮而尽。 哑叔见寿哥将饮子饮尽,笑眯眯的在心里哼着调儿。 灶里的蛋羹好了,苏令禾揭开锅盖,将碗提出放于桌面,揭开葛布,便能看到细腻的蛋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金樱子饮子(三)(第2/2页) 蛋羹微微晃荡着,蛋面光滑,便是不尝也知味道很好。 “四郎,将猪油渣端来。”苏令禾接过了猪油渣,操起厨刀将其切碎,倒进熟透的麦饭中。 “咱们只能尝一点,这是给阿娘做的吃食。” 拿起木勺,苏令禾用力搅拌,猪油渣同麦饭混在一起。 油渣上的油被热气一激,荤香瞬间被激发,油脂裹着麦饭,瞧着就十分好吃。 “咕咚——”五娘闻着荤香,没忍住将口水吞出了声。 院子里头,狗蛋他们喝完了饮子,依依不舍的拿起了自个儿的蒌筐准备回家。 再待下去,他们怕是回不了家了,那荤香让人闻之即醉。 “四郎,明日若是再上山,可得邀咱们一起去。” 小孩们虽馋,但也知道时候不早,该回家吃晚食了。 苏令禾见狗蛋他们跑出了院子,看了看釜中的麦饭,家底不厚,都不敢留人吃晚食。 “拿碗来,吃完将筐中的柿子处理了。” 一家人装了麦饭,午食还剩了芋泥薄饼,就着饮子,这一餐吃得极其丰盛。 原来二姐管家,竟能让人吃得这般好,三娘他们想法难得一致。 二姐管家可太好了! 往后定要看住阿爹,莫要让他再进城霍霍家中的银钱。 屋中,苏婉茹看着自个儿吃的月子饭,这是二娘口中所说的新词,她觉得颇为贴切。 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无用,今晚要多画些花样,她也该立起来了。 吃完晚食,苏令禾他们迎着凉风,将柿子削皮,放在竹筛上晾晒,待柿子结了干皮,需得捻压,反复几次才能放入罐中。 “二姐,今儿的饮子真好喝,油渣拌麦饭也好吃。” 平日里吃着略糙的麦饭同油渣拌一起,滋味变得极好。 五娘吃得嘴边油乎乎,那油也舍不得擦掉,而是用舌舔干净了。 “吃得开心便成,待明日阿爹的事儿定下来,我再做旁的吃食。”苏令禾眼神瞄向苏父,似是再提醒他,莫要食言而肥。 苏景和将凸起的肚皮缩回,实是不敢和二娘对视。 见他这副模样儿,苏令禾心里冷笑,明日他若是敢逃跑,那往后也不用进家门了。 既然他做不了家中顶梁柱,那便将他这根柱拆了。 “二娘你放心,这事你阿爹记着呢!”沈婉茹看着自家郎君,她信郎君不会食言。 骑虎难下,苏景和艰难点头:“明日我定会好好表现,今儿个我读了不少书。” “好!阿爹果真有志气,不愧是苏家长子。”苏令禾一声叫好,吓得苏父身子一抖。 众人附和夸了几句,直将苏景和夸得挺胸昂头。 见他志气颇盛,苏令禾眼神一使,众人便齐齐收了声。 “时候不早了,明儿还需早起,阿娘,晚上若是想起夜,记得唤醒阿爹。” 如今家中这个境况,他竟还有精力造出七娃,想来是精力过盛,既如此,七娃晚上便交于他照看。 众人洗漱躺下,苏令禾吹灭了屋中油灯。 刚躺下没一会儿,便听到外头墙角传来的窸窣的声音。 苏令禾怒从心中起,难不成那老虔婆又来了。 第12章 鸡子菜羹(一) 第12章鸡子菜羹(一) 真是想孙子想疯了,竟时不时来自家听墙角。 苏令禾想着老虔婆可恶,村长也不是甚好东西。 搬来清河村时,村长只说村中空屋极大,三间卧室,还有待客的堂屋。 村长又听闻苏景和是个读书人,极力推荐此屋,话里话外都在夸这地儿清净。 左邻没有,右邻隔着百米。 苏景和一听,高高兴兴拍板定下,只觉得此处是天选之地。 谁料,隔了百米的邻居竟是个难缠的,隔几日便要作妖。 苏令禾在河边浆洗衣服时,才知那百米邻人为何作妖。 原是因着儿媳成亲三年,也没诞下孙儿,老虔婆见她家一溜娃儿。 羡慕之下又生了嫉妒,昨日往苏家墙角扔死鼠。 不知今晚又会扔下什么腌臜之物。 “真真是可恶!”苏令禾越想越气,起身便要同那老虔婆大战三百回合。 管它扰邻还是扰村,统统不管。 大姐苏令娴见她气势汹汹弹起,赶紧伸手将人拉住。 “二娘,罢了,跟她这种人纠缠跌份,莫理她,折腾几天也就歇气了。” 如今外头起风,正冷着,出去一趟,若是吃了风挨了可就不划算了。 苏令禾见大姐拉着自个儿,重重吐出一口气。 也罢,女子报仇明早也不晚。 晚上便不折腾了,明儿一早,她可得全力出击,定要让那老虔婆受些教训。 “好了,不气不气,好二娘,睡吧!”大姐苏令娴温言软语相劝。 苏令禾挨着她躺下,闻着大姐身上的香味儿,渐渐入了梦乡。 时至半夜,窸窣的声音又响起,苏令禾忍无可忍。 “唔,好香!”五娘抱着她胳膊,嘴里嘟囔着。 苏令禾面上嫌弃,手上轻柔将她推到一旁,松出了自个儿胳膊。 可别是梦见了鸡腿,待会儿咬自己一口。 轻手轻脚下了床,苏令禾拿起门后的木棍,那恶心人的婆子,今晚定要让她瘸腿回家。 “好你个恶心人的东西……” 苏令禾看到院子里的影子,拎棍子冲上去,直到到了那人跟前,下意识收了力。 “寿哥?三更半夜,怎的到我家来了。” “可是要找茅厕?” 待他近前,苏令禾倒是极快反应过来,寿哥梦游了! 怎的跑来这了,他有梦游的毛病,哑叔竟如此放心。 “来,寿哥,莫怕,我带你回去。” 苏令禾想着梦游之人不经吓,她温声引导,伸手轻扯他袖角。 待看到寿哥手腕上的红绳,苏令禾想着,哑叔并非放心。 走在前头的苏令禾并未发现,寿哥人已清醒,正无声观察她。 ‘万幸万幸,二娘,多谢多谢!’ 哑叔今日忙活了一天太累,他原以为寿哥梦游的毛病痊愈了些。 未曾想到,才搬过来一日,这病竟又复发了。 ‘哑叔,莫慌,寿哥无事,你先带他回屋,让他好好休息。’ 怕他突然醒来,心中无措,苏令禾比着手式,并未出声。 哑叔比划了几次谢,牵着寿哥回了屋,看着他躺下,无声叹气。 也不知寿哥这毛病,何时能好。 苏令禾捡起地上的棍子,心中觉得可惜,竟不是那缠人的老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鸡子菜羹(一)(第2/2页) 回了屋,她瞧着三娘从床头睡到床尾。 三间屋,爹娘和七郎一屋,四郎和六郎一屋。 剩下的一间,拿帘子隔开,三娘和五娘原是一屋,但是这二人惯会痴缠大姐,总爱同她们挤一床。 苏令禾这一躺,直睡到鸡鸣声起,风声嚷嚷。 院子里传来了动静,苏令禾仿佛间似是听到三娘压低的声音。 “莫要告诉二姐…” 听到此话,苏令禾瞬间清醒。 一大早,三娘他们难不成闯祸了。 苏令禾‘蹭’的弹起,想着今早要做的朝食,趿了鞋子出了屋门。 “三娘,你们莫不是闯祸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三娘手握小铲,墙角落一坨人粪。 “大姐,二姐醒了。”三娘起身,急忙解释。 “二姐,这与我无关。” 苏令禾见着墙角的人粪,想到昨日院子里出现的声响,便知这粪物是那老虔婆的。 “三娘,让开,烂心烂肺的狗东西,竟敢在咱家墙角拉下这粪物,莫不是找死。” “今日,我定要让她尝尝粪物的味道。” 苏令禾撸起袖子,接过三娘手中的小铲,将粪物铲起,气势汹汹朝着老虔婆家中走去。 瞧着二姐这气势,三娘一声吆喝,几人拿好棍叉,立马跟上。 那老婆子坏得很,可不能让二姐吃闷亏。 ‘寿哥,我去帮忙,可不能让二娘受委屈。’哑叔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忙忙出了院子。 寿哥看着苏令禾的背影,想着她这样的性子,哪里会是吃亏的主,想来要‘吃亏’的该是那罪魁祸首。 刚起身的村民,见苏令禾带着弟弟妹妹怒意昂然的模样儿,不由伸长了脖子。 “二娘,二娘,等等阿爹。”苏景和气喘吁吁跟在后头,就怕二娘冲动同人动手。 “出了何事?”有村民好奇道。 “瞧他们去的方向,似是风婆子家。”趴在竹篱的大娘,心里哎哟了声,这是有好戏看了。 原是要做朝食的大娘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前来看热闹。 苏令禾到了风婆子家院门,一脚踹开,拿着粪物往住的屋走去。 “风婆子……”苏令禾一声怒吼,将屋里还未起身的风婆子吓得身子一颤。 昨日在苏家墙角干了坏事,回了家风婆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心里将儿媳骂了个狗血淋头。 因着骂到半夜,这才晚起。 “苏家二娘,你想做甚?!”风婆子看到她手中的物什,面上大惊,刚要起身,便被苏令禾按住。 “自是还你好物。”苏令禾将铲子上的粪物,倒在了风婆子床塌上。 不止如此,她还将风婆子推倒在粪物上,十分体贴拿絮被盖上。 风婆子惊叫一声,疯了似的从絮被中弹出,使劲的甩着身上的粪物。 “苏家二娘,你莫不是疯了,竟敢如此对待长辈,我今日定要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 院外头围了不少人,风婆子的惊叫和怒吼,都听在耳中。 “呀!不许打我二姐。”三娘带着弟弟妹妹冲入院中,手中小棍舞得虎虎生风,瞧着似是得了苏令禾几分真传。 第13章 鸡子菜羹(二) 第13章鸡子菜羹(二) 风婆子瞧着一群人冲入自个儿家中,其他人如同死了般,竟无人敢拦。 “呀……”她拉高了嗓子,扯着调子,听得外头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哎哟,这风婆子唱戏呢! “老天爷啊,你们是死了不成,竟让他们闯进咱们家。” “苏家二娘,你莫要欺人太甚,别以为家里人多,便能随意欺负人。” “都怪你个不下蛋的,若是你能诞下一儿半女,咱们家也不会成了村里的笑话。” 风婆子怪这怪那,偏偏不怪自己,被骂的儿媳,白眼一翻,只当没听到这话。 至于她儿子,瞧了瞧自家娘子,又瞧了瞧亲娘,呐呐的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盯着鞋尖。 “唱戏呐,可惜了,你家院子太小,我没法给你搭个高台。” “风婆子,我今日来可不是教训你,而是捧心捧肝的对你好。” “我也是想让你提前知晓,待你再白活几年,便会像今日一般,后头松垮,兜不住粪物。” “我这般好心,你竟不领情,实在是让我伤心。” 苏令禾理直气壮的言语,直将风婆子气得差点升天。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笑,难不成你还想让我道声谢谢。”风婆子见家里人不中用,跳下了床,拿起扫帚便打。 苏令禾哪会傻站着,任由她打,况且,这事原就是她的错。 见扫帚袭来,苏令禾拿起手中的铲子与其对抗。 “你若是真有心,的确该道声谢,你若是无心,我也没法。”见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苏令禾手一用力,将风婆子推得了个踉跄。 三娘他们拿着棍叉,小牛犊似的怒视着风婆子一家人。 自他们搬来清河村,背地里嚼舌根的可有不少。 今日苏令禾大发神威,想来以后想嚼舌根的人,也该掂量掂量,自个儿可有风婆子刁蛮。 “苏家二娘,别打了。”风婆子儿子终是动了,他光说不劝,原地不动,脚底如同粘上了似的。 见他这副怂样,苏令禾挑着柳眉,朝着风婆子挑衅一笑。 瞧瞧,这便是你那没种的儿子,亏得你还好意思闹。 “苏郎君,快劝劝你家二娘。”凤婆子儿子见苏令禾不动,见苏景和气喘站定,立马哀声求助。 平了下气息的苏景和,见屋中的战况,刚要开口,就见二娘余光带着厉色扫了过来。 “这,二娘如此生气,必有她的道理,你阿娘做得实在过分了些。”苏景和面色一肃,正经道。 村里的大娘们见苏景和,光明正大的瞧了又瞧。 哎呀,苏郎君可真是好颜色,茹娘好福气呀! “苏郎君说得极对,风婆子怎能在苏家墙角拉下那粪物,没得让人恶心。” “若是换作我家,今日定要将风婆子的床榻掀了。” 双手抱胸前看热闹的汉子们,见自家娘们儿这个模样儿,哼哼出声。 那苏郎君颜色再好又如何,那是别人的夫君。 况且,苏郎君身板不够硬,手无缚鸡之力,哪像他们身子强壮,这才是爷们该有的模样。 “村首来了。”有村民高声喊道。 风婆子听见村首来了,带着些许粪物冲出了屋门。 “村首,你可得为我作主啊!这苏家二娘不敬长辈,竟敢对我动手。”风婆子以袖捂面,粪物的气息随风一飘,臭得众人急急往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鸡子菜羹(二)(第2/2页) 见村首已经到了院中,苏令禾拎着铲子,带着苏家军跟上。 “村首,冤枉啊~”苏令禾见村首便喊冤,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有冤要诉的模样儿。 “自我家搬来清河村,这风婆子时不时就来寻麻烦,因着我阿爹常说以和为贵,我才一忍再忍。” “谁知一家人的忍让,竟换来风婆子的变本加厉。” “昨晚,她蹲墙角拉下一泡粪物便逃之夭夭,我家人被那臭物熏得一夜未睡。” 苏景和表情一呆:啊,自个儿怎的没闻见臭味儿。 “二姐说得极对,昨日我臭得头痛难忍。”三娘跟上。 “三姐说得极对,昨日我噩梦连连,如今还觉得头脚不舒服。”五娘用力点头。 村首强忍住捂鼻的冲动,他看着风婆子背后的粪物。 风婆子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虽清楚,但他们两家相邻,还是各打一棍,方为平衡之道。 “风婆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怎的做出这般过分举动。”村首原是想各打一板。 谁知,这话刚落,风婆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元哥,你竟说如此伤人心的话……”风婆子说完便落了泪。 呼吼! 苏令禾他们竖起耳朵,握铲子的手劲都松了些。 未曾想到,村首竟与风婆子有不一般的故事。 乡邻们目光在二人身上反复流连,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莫要乱叫。”村首面色慌乱了一瞬,板着脸呵斥。 他一声呵斥,更是惹得风婆子伤心不已,眼泪落得更凶了。 “村首,此事你得公正处理。”苏令禾面带疑色的看着村首,她此话中带了些提醒。 村首感觉到了周围刺人的眼神,若是不公正处理,想来明日村中他和风婆子的谣言,定会满天飞。 “此事的确是风婆子无理,大柱滚过来,赶紧向人道歉。” 这事道歉哪能了事,苏令禾瞧了眼风婆子家的鸡窝。 “哎呀,三娘,可是身体不舒服,想来是昨晚被熏到了。”苏令禾突地抱住三娘,面带关切。 三娘倒也机灵,倒在二姐怀,哼哼唧唧出声。 “可怜的三娘,若是有母鸡补身体,想来身体能好得快些。” 这话村首他们听进去了,也是,受了如此委屈,口头道歉有何用。 一直未曾吭声的吴大柱,默不作声伸手进鸡窝,捉了一只鸡,又拿了五颗鸡子。 “苏家二娘,真是对不住。”吴大柱将东西奉上,表情木讷得很。 便是众人眼神异样,吴大柱也只当没看见。 “大柱叔客气了。”苏令禾想着今日扬了威,想来以后风婆子再想做坏事,也得想想今日吃的苦头。 将母鸡和鸡子接过,苏令禾笑意吟吟的将三娘抱起。 四郎他们见二姐没吃亏,竟还带回了母鸡和鸡子,崇拜得昂头挺胸跟在苏令禾身后。 至于苏景和则是朝着众人一拱手,愣愣跟在后面。 至于风婆子的尖声哭叫,苏令禾只当没听见。 “四郎,六郎,回屋拿锄去后山挖些鞭笋,咱们朝食吃鸡子菜羹。” 既然糟心事已处理,那便该高高兴兴的做朝食才对。 第14章 鸡子菜羹(三) 第14章鸡子菜羹(三) 屋子后头便有竹林,虽说没有大笋,但是鞭笋还有些。 三娘他们见二姐高兴的模样儿,心情随之一松。 听到朝食吃鸡子菜羹,纷纷拍掌叫好,随后进院子拿了锄,提着竹篮跑到了后山。 “二娘,你回来了。”沈婉茹抱着七郎站在院子外头,见二娘回来了,心里一松。 “可有哪里受伤。” 她见二娘气势汹汹出去,哪里还能躺得住,抱着七郎出了门,旁人拉不住二娘。 但是娴娘能稍稍劝住二娘,沈婉茹寻到了大女儿,匆匆赶去风婆子家,见人早已散了。 “阿娘,我来抱七郎。”大姐苏令娴见二妹精精神神,似是没有受伤的模样儿。 “二娘,往后再有这种事,可不能自个儿去。” 自家毕竟刚搬来清河村不久,苏令娴怕二妹冲动吃了暗亏,但看到她安然无恙,总算是放心了。 苏令禾见她们二人脸上带着薄汗,便知她们定得回得匆匆。 “我本就是想着杀鸡儆猴,咱们家总归要有一个泼辣之人,大姐娴静,阿娘平日里跟人吵嘴,都是未语泪先流。” “我泼辣些,往后村里的人,才不会将咱们当软柿子。” “上次你去河边浆洗衣服,可是有人占了你的位置。” 这些事苏令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同风婆子的交锋,想来有不少乡邻都会在背后说她泼辣凶悍。 那又如何?苏令禾不在乎。 “二娘这样很好,不会受人欺负。”苏景和脚程慢,回得也晚。 苏令禾想着阿爹这话倒是听着舒心,姑娘家名声悍些才不会受欺负。 “好了好了,糟心事既已处理了,便不用再想了。” “阿娘,你带着七郎进屋休息,可别再过了风。” “阿姐,帮我把灶烧起来,吃完朝食,我和阿爹得去吴夫子家。” 平日里的鸡子菜羹,只是放些素菜和搅散的鸡子。 但是今日不同,苏令禾要做豪华版鸡子菜羹。 三娘他们挖了鞭笋,提着锄和篮飞奔回家。 “二姐,这母鸡该放置在何处?”三娘看着拴好的母鸡,切了些菜叶喂它。 母鸡倒是随遇而安,哪儿有吃食哪里便是家,它啄着菜叶,一点没当自个儿是外鸡。 “你们把鸡舍垒好,将它放进去,咱们过些日子也买些鸡崽回来养。”苏令禾想着家中空地不用可惜。 垒了鸡舍便能养鸡。 到时候母鸡下了鸡子,一家人也能吃了补身体。 “四郎快些,将石头拿来,我知鸡窝该如何垒。”三娘见过旁人垒鸡窝,做得像模像样。 苏景和想搭把手,只不过越搭越乱,三娘叹气,哄着他回屋看书,莫要再添乱了。 厨房里头,苏令禾将刚挖来的鞭笋剥开洗净切成丝放入碗中。 昨日寻来的蕈和嫩水芹菜都切丝,还有刚摘的菘菜。 锅一热,苏令禾舀了一点油放入锅中,加姜片和葱白煸炒,直到香味儿袭来倒入清水。 随后下入四丝,熟后,又将切成丁的油渣倒入了其中。 苏令禾端起搅散的鸡子,沿锅边慢慢淋入汤中,随后用铲子轻搅,直到形成金黄的蛋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鸡子菜羹(三)(第2/2页) 起锅时,撒了些盐和豆酱,苏令禾瞧了眼三娘他们,垒鸡舍倒是起劲。 “朝食做好了,将手洗净,快些来吃。” 大陶罐端上桌,苏令禾将碗一字排开,等着他们进屋。 “阿姐,先将阿娘的朝食端进去,她定是饿了。”苏令禾舀了一碗羹汤,里头满满都是料。 今早,苏景和终能上桌,可喜可贺,他接过苏令禾舀的羹汤,低头嗅了嗅。 羹汤清而不寡,碧绿的菘菜和水芹菜,褐色的蕈丝同嫩白的笋丝沉在汤中。 油渣丁浮于汤面,嫩黄鸡子絮围绕其中,执筷一搅,苏景和喝了一口汤。 入口便是油渣的荤香,油香醇厚不腻口,油渣嚼起来带了些脆,汤的余味有鲜甜。 菘菜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出了鲜甜,嫩笋清甜,鸡子絮软嫩,轻抿则化。 “好喝。”苏景和美滋滋夸了一句,只觉朝食能喝这一碗羹汤,实是美事儿。 苏令禾见他满脸陶醉,分了朝食后,自个儿端着碗坐下。 这汤若是骨汤,喝起来应会更鲜,家中食材太少。 好在食材新鲜,倒是弥补了这点遗憾。 “阿姐,我今儿要入城,将你绣好的荷包备好。阿娘,你可有想买的东西,早些想好。” 将阿爹的差事定下,苏令禾想去城中走一趟,寻个赚钱的差使,不能再坐吃山空。 “好,等会儿就备好。”大姐苏令娴有些不放心。 “二娘,让四郎陪你同去,你一个人进城,我们不放心。” 三娘举手:“大姐,我也想去,我都许久没进城了。” 不止三娘,五娘和六郎也是连连点头,他们也想进城玩。 若是家中有牛车,他们想进城自是可以。 “不成,进城来回得两个时辰,你们步子小,耽误时间。”苏令禾想到入城得走一个时辰,脚底板已经隐隐作痛。 清河村离城还算近,若是换作别的村,来回三四个时辰,才是要命。 三娘他们听到这话,失望的低头喝羹汤,进城也太不易了。 平时闹腾的四郎倒是聪明的一声不吭,他怕自个儿吭声,会被众人围攻。 朝食吃完,苏令禾同苏景和两人走在去学塾的路上。 “这么着急作甚,那苏郎君定是来了。”吴夫子的娘子金娘子,见郎君掂脚往外头瞧,不由得纳闷,怎的这般着急。 吴夫子听到娘子这话,虚咳一声,不好实话实说。 难不成他要和娘子解释,自个儿惦记着苏家二娘做的芋泥薄饼,也不知他们来时会不会带薄饼上门。 金娘子可不知自家郎君得了嘴馋的毛病,明明以前对吃食没这么热情。 “来了。”吴夫子目光越过学熟的院墙,看到了苏令禾他们。 苏令禾见吴夫子出门迎他们,有些意外,随即笑吟吟的行了一礼。 “吴夫子,可是我们来晚了,抱歉抱歉。” “上次见吴夫子颇为喜欢那芋泥薄饼,我又做了些,还望吴夫子莫要嫌弃。” 家中余下的面,全做了芋泥薄饼,苏令禾想着这薄饼,能投吴夫子所好便好了。 第15章 骨汤煎角(一) 第15章骨汤煎角(一) 如今看来,的确是投在了吴夫子的喜好上了。 苏令禾见他眼神瞧着篮子里的芋泥薄饼,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屋里坐。”金娘子看到苏景和的模样儿,倒是有些明白,为何郎君觉得苏郎君无法胜任。 世人惯会以貌取人,吴夫子也免不了俗。 若是苏令禾知晓他们二人的想法,定会夸他们慧眼如炬,竟看出来苏父此人无法胜任。 不过如今有家人在后头虎视眈眈盯着,便是苏父再不乐意,也会打起精神做事。 “我原以为你是怕苏郎君不来,原来是惦记着人家的吃食,真是不知羞。”金娘子笑着调侃。 吴夫子摆手:“非也非也,薄饼和苏郎君,我都盼着。” “昨日你也吃了薄饼,那苏二娘的手艺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金娘子也听闻苏家老爷子曾在城中开食铺,想来苏家二娘便是学了他的手艺。 家中芋子和柿子几蒌筐,金娘子看着都头疼,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昨日吃到了芋泥薄饼,金娘子想着自己也做些,路上能吃。 “十分不错,咱家的芋子,想来马上就会有了去处。” 苏令禾见他们夫妻二人并肩聊着私语,想着吴夫子夫妻两人感情真好。 “二娘,阿爹脚有些软。”苏景和小声在后头嘀咕着。 “无妨,女儿腿硬得很,能横扫一大片。”苏令禾伸手,用了些力气扶住他。 看似是扶住,其实不然,苏令禾怕他起了逃跑的心思。 “二娘放心,阿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定会将这事做好。”苏景和见女儿扶着自己,心中软成一片,二娘到底是心疼自个儿。 苏令禾见他目露感动,心中无语,他能想通便好。 “苏郎君,苏二娘,先喝杯热茶,我同你聊聊学塾之事。”吴夫子想着得将学塾的事交待清楚,这样才能安心处理家事。 金娘子瞧他们要聊正事,语气亲昵的拉着苏令禾。 “二娘,他们聊他们的,咱们去外头饮茶吃饼,顺道请教下你这芋泥薄饼是如何做的?” 学塾的事苏令禾也想听听,不过这事也可以向金娘子打听。 “好呀,您想学芋泥薄饼,家里头可有芋泥和面,我现下就可以教您。”苏令禾爽快的应下。 见她如此爽快,金娘子心里又添了几分喜欢,是个敞亮的好姑娘。 金娘子其实就是寻个聊天的由头,怕她待着不自在。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我呀,就是寻个由头,想同你聊聊天。” 那芋泥薄饼做得这般好吃,说不定是苏家的食方。 便是郎君爱吃,金娘子也不好真学,开食铺的家中若有食方,哪会让外人知道。 “您哪用寻由头,我一见您便觉得亲近,巴不得同您聊天呢!咱们坐这儿。” 苏令禾大大方方扶着她坐下,倒了热茶,将薄饼放到她手边,两人吃着热茶品饼。 学塾离清河村不远,两人能聊的话题颇多。 学塾有十五个弟子,年纪最小的只有六岁,最大则是十三岁。 多是各村送来的孩子,只想着读书认字,往后能学一门好差使,进城做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骨汤煎角(一)(第2/2页) “二娘放心,学塾的弟子个个乖巧得很,以苏郎君的才识,定可以胜任。” “我和郎君需得同去处理家事,学塾若有事,可以去找村首。” 学塾原就是各村出资建成,吴夫子也是村首请来的。 苏令禾颇为安心的点头,虽说读书有万般好,但不是所有有人都愿意将孩子送来学塾。 “我记下了,金娘子放心,学塾若是有事,我家阿爹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屋里,吴夫子和苏景和二人聊完了,温茶饮尽,苏景和拱手告辞。 “吴夫子,明日再会。” 见阿爹出来了,苏令禾起身笑着向金娘子告辞。 “金娘子,明日出行,愿二位路途顺遂,平安而归。” 金娘子和吴夫子面带笑意应下,看着他们离开,慢悠悠回到了廊下品茶吃饼。 离开学塾,苏景和情绪松快了不少,脚步轻快,面上带着笑意。 “二娘,我觉得教书这事不难,原是我想多了,我如今的学问,教学童应是无碍。” 读书数年,虽说没有秀才之名,但到底读了不少,那吴夫子也没得秀才之名,不一样当了学塾的夫子。 “阿爹平日里想得少,在此事上倒是想得颇多。” “回家吧!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进城,可不能再耽搁时间。” 瞧了下日影,苏令禾加快了脚步,将苏父甩在了后头。 一到家,苏令禾便急急背起了蒌筐,将四郎喊上。 “四郎,快些,莫要浪费时间。”苏令禾还盼着路上能碰到乡邻的牛车,搭上一程。 听到二姐的唤声,四郎急急应声,无视掉了三娘他们巴巴的眼神,进城之事,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家中无车,只能徒步进城。 哑叔见他们姐弟二人急急忙忙,隐约间似是听到了进城二字,他从院中出来,将人拦住。 ‘二娘,可是要进城,巧了,我也要进城置办东西。’ 苏令禾眼睛一亮,看向了院中的马车,看来今日她的脚底板能好好歇一歇。 “哑叔想置办何物?我对城中的草市熟悉得很,定可以帮上忙。” “四郎快些帮忙,哑叔可有想带的物什。” 能坐马车入城,四郎劲头盛得很,帮着帮着,还笑嘻嘻的同寿哥打招呼。 ‘不用不用,有车便够了,我去牵驴。’哑叔摆手,虽说车箱破旧,但能装不少物什。 驴?苏令禾疑惑,不是马车。 驴车也无妨,只要能拉人,便是好车。 ‘昂——昂——’头上长着一撮白毛的驴,瞧着好似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叫个不停。 哑叔没法,只能强拉,这驴儿倔得很,定是这几日累了,才会如此不听话。 “哑叔,莫要惹小黑生气,我来。”寿哥见哑叔拿驴没法子,放下了手中的书,到了倔驴前,摸了摸它的头。 苏令禾见他腕间没了红绳,想着那绳定是为了防止他梦游,哑叔也是用心良苦。 “好了,去吧!”寿哥顺了倔驴的毛,哑叔才接过绳子。 苏令禾牵着四郎上了驴车,看着瘦巴巴的寿哥,朗声道:“寿哥,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食。” 第16章 骨汤煎角(二) 第16章骨汤煎角(二) 寿哥看着驴车渐远,才回了屋中继续温书。 给自个儿做吃食,他想到苏家朝食飘来的香味。 “二姐,你回来要做什么吃食,我也要吃。”四郎坐在驴车上,一刻也不停,四处张望。 苏令禾将他脑袋一推:“我做的吃食,难不成还能缺了你,进了城咱们得去肉市瞧瞧。” 顺道去护龙河,每年这个时候,城中河道都需清淤泥。 今年官府张贴了榜文,雇民夫清河中淤泥,不管饭每日能得七十文。 “要买肉?二姐,莫不是咱们家中还有余钱。”四郎想到肥滋滋的肉,咽了咽口水。 朝食吃的鸡子菜羹,也不能填满缺油水的胃。 哪有什么余钱,今日还得买面买米,米一石三百文,面一斤十文,苏令禾真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个来花用。 “先瞧瞧,我想做些吃食卖,也不知行情如何?” 二姐要做吃食,行情自然是大好,四郎想着阿爷在世时,手艺还不如阿姐呢! 若是食铺还在,阿爷定会让二姐来管着食铺。 “二姐,你莫要担心,你做的吃食定会有人买,说不定供不应求呢!”四郎坚定点头。 见他对自己如此有信心,苏令禾摸了摸他的脑袋,也是因着家中无扛风险的能力,她才有些瞻前顾后。 做吃食卖就得费银钱,若是卖不出去…… 罢了罢了,苏令禾摇头,怎能在此时短自己志气,只要吃食好吃,定会有人来买。 赶着驴车的哑叔,见他们姐弟二人聊性大发,面上带着笑意的扯了扯绳子,示意倔驴转弯。 日头正中,才到了城门外。 ‘二娘,到了。’哑叔打着手式,无声的吁了一声。 倔驴小黑似是明白了,昂昂了两声,放慢了脚步。 南门前,百姓们有序入城,驴车需得检查才能入城,苏令禾站在哑叔身边,应付着门卒的检查。 “哑叔,我们需得去肉市,您可有想买的。”进了城,苏令禾便同哑叔说起了自己要去肉市。 他们刚到清河村,好不容易进城,想来也得买些肉回家。 如今天气转凉,肉食买回家还能放个几日。 ‘要买,今日我得置办不少东西,二娘,你忙你的,城中我熟。’哑叔不想耽误他们二人的时间。 ‘你们若是买好了,到南门外等我一同回村。’ 苏令禾点头应下了,分道后,她带着四郎去了肉市。 一进肉市,猪膻味扑面而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老爷子还在世时,食铺每日需要大量的猪肉,现买定是不成,他同肉铺老板约定好了,每日寅时将肉送到铺子里。 苏令禾今日便是去寻同自家食铺合作的肉铺老板。 “咦,这不是苏家二娘吗?” “四郎也在呢!二娘,可要买肉,你家阿爹阿娘可还好。” 两边的肉铺,有不少人认识他们姐弟二人。 生意人凭的便是眼力和记忆力,苏老爷子去世,他们还勿自惋惜过。 苏家食铺卖给旁人,吃食的味道大不如从前,越是如此,常去食铺吃的常客越发觉得可惜。 “阿爹阿娘好着呢!谢谢诸位的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骨汤煎角(二)(第2/2页) “生意可好,这里瞧着还是这般热闹!” 苏令禾笑着同他们打招呼,时不时说句合他们心意的好话。 生意人谁不想日入斗金,财源广进。 肉铺老板听着这话,笑的合不拢嘴,觉得二娘这孩子倒是比以前合群许多。 “哎,以前这孩子哪会说这话,老爷子不在,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那苏郎君能受得住?不该搬出城,城中的日子再难,也比村里好。” 众人笑过后,有人觉得他们姐弟二人可怜,有人则是在心中哼笑。 没了苏老爷子,这一家人过得日子,怕是连鼠都不如。 “二姐,他们好似再笑话咱们!”四郎脸上没了兴奋,反而有种道不出来的难受。 他说不上来,但是心里难受的紧。 看着四郎面上难受,苏令禾只是无声叹气。 苏家食铺生意好,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嫉妒之人见他们如今过得日子,恐怕心里暗自窃喜,恨不得苏家人过得更惨。 “到了。”苏令禾的声音将四郎思绪拉了回来。 “刘叔,生意可好?” 身高六尺的男人,一手拿着剔骨刀,一手按着猪骨。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汉还以为自己听错,待抬头看到笑意吟吟的苏令禾,立马将剔骨刀放下。 “二娘,你进城了,四郎也长高了,快,快些到里头坐。” 肉铺后面有一处休息的地方,放了桌凳,刘汉平日里得了闲,便坐在此处休憩。 “刘叔,你好生威猛啊!”看到刘叔砍骨时的利落,四郎崇拜的望着他。 若是有一天,自个儿也能长得如此高大,想来那些暗自嘲笑的人,定会闭上嘴巴。 “哈哈,四郎可是羡慕,无事,你好生用饭,往后定会长得似我这般高大强壮。”刘汉左右一看,竟没有待客的茶水。 见他左顾右盼,苏令禾便知他再寻什么。 “刘叔,您若是得闲,我想同您商量件事。”苏令禾来这里,便是想和他做笔生意。 擦了下油手的刘汉,听到她这话,直接将肉铺前的板子翻转,二娘有事,那定是得闲的。 “得闲得闲,有事直说,莫要同刘叔客气。” “我如今能在城中立足开肉铺,多亏老爷子从中周旋。” 想到此处,刘汉眼眶发红,苏老爷子顶顶好的人,老天无眼,竟将他带走。 苏令禾见他还记着阿爷的恩情,便知今日这生意有八成机会能谈成。 “刘叔,我想在城中卖吃食,不瞒您,我手中银钱不够,便想着买些带肉的骨头,做点小本生意。” 肉铺的猪骨四文一斤,上头若是肉多,便要五文。 她知刘汉有门路,能拿到便宜的骨头,如今家中情况,能省一文便是一文。 “这是好事儿,明白了,你想拿肉骨头做吃食。这门生意若是做得好,一家人吃喝总归不会太发愁。”刘汉想着苏家一家六口,光是每日的嚼用就得花费不少。 苏家得七娃的喜讯还未传开,苏令禾还想在城中买些鸡子回家做成喜蛋。 待三日过后,再送与乡邻和家中亲戚好友。 第17章 骨汤煎角(三) 第17章骨汤煎角(三) 既然二娘有做吃食生意的想法,刘汉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现在就带二娘将这生意坐实了,也省得她操心。 “二娘,我带你去见个人,那人在杀猪作坊杀猪。” “若是他能帮忙,你便能拿到便宜的余货。” 屠户杀猪便是有这种好处,如碎肉猪骨还有猪下水,都能优先挑些好的。 这也算是行业惯例。 刘汉认识的那人,杀猪是把好手,每日得的余货可有不少。 “当真,谢谢刘叔,既要上门,我得备些礼物。”听到还有这等好事儿,苏令禾盘算着该带什么礼物过去。 哪用得着备礼物。 刘汉一摆手:“那人同我十分要好,用不着带礼。” “杀猪作坊寅时杀猪,这个时辰该是在家中休息了。” 拿下了腰间油兮兮的围裙,刘汉让要好的同行,帮着招呼客人。 苏令禾带着四郎,跟在刘汉后面,左拐右拐到了马行街西巷。 “到了。”刘汉止步,指着对面的木门,那户人家院子还种着桂花树,看着虽小,但五脏俱全。 叩响了木门,刘汉高声喊道:“赵兄,可在?” 不一会儿院内传来了声响,似是有人摔倒随即爬起。 苏令禾听着声响,心里嘀咕着,动静如此大,怕是摔得不轻啊! “二姐,这里离咱们的食铺可近?”四郎看着这处,突然想起了自家的食铺。 他许久没有见过自家食铺了,哦,如今不是自家的食铺,而是别人的。 苏令禾见他小脸皱巴巴,伸手揉了揉:“你若是想看,待会儿带你去。” 听到二姐的话,四郎用力点头,他想去看看。 “谁啊!”院门打开,出来的男人脸顶着巴掌印,打了个哈欠。 看到院外头站着的是刘汉,扯了扯衣领子,咧嘴一笑。 “是你这泼货。” 待看到苏令禾姐弟二人,赵甲咦了一声,瞅了瞅刘汉,又瞅了瞅姐弟二人。 “刘兄,你何时成的亲,我竟不知道,孩子都这般大了。” 刘汉见他胡言乱语,一拳打在他胸膛,打得赵甲咳如老汉,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赵甲,杵在门口作甚,还不将人请进来。” “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定会再揍你。”赵甲的娘子手中拿着茶碗,面上带了些警告。 赵甲听到娘子的吩咐,哪里还敢拦在门口,立马将院门打开,热情将几人迎了进来。 一进院门,便能看到收拾得齐整的小院子,桌凳齐全,桂花树上拴着晾衣绳,浆洗干净的衣服正随风荡。 “赵叔,婶儿,打扰了。”苏令禾笑着朝他们躬身行了一礼。 四郎有样学样,乖乖的跟在后面,也不再四处张望。 “莫要客气,快快坐下。”胡娘子瞧着他们姐弟二人的好模样儿,越看越心喜。 哎呀,长得可真是好看。 “娘子,莫要再瞧了,再瞧就得生花了。”赵甲见娘子面上的笑容,提醒了一句。 小娘子他们刚来,怎好一直盯着他们,没得让人误会。 胡娘子听到郎君的话,哎哟了一声:“瞧我,又犯了老毛病,我去泡热茶。” “不用理会,她定是瞧见小娘子好样貌,想作媒呢!”赵甲笑着解释,怕苏令禾误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骨汤煎角(三)(第2/2页) 苏令禾倒没误会,就是心中感叹,怎的人到中年就好作媒,难不成自个儿也会如此。 “赵叔多虑了,我这样的好样貌,的确惹人喜欢。”苏令禾淡定出声,自夸了一句。 赵甲他们夫妻二人,听到苏令禾这话,对望了一眼,倒是大笑了起来。 这小娘子怪直白的。 “对对,小娘子说得极对。”胡娘子笑着将热茶端上。 他们夫妻二人,最好跟性子直爽之人打交道。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倒是比刚来时更融洽。 刘汉吃了一口茶,说起了来意:“二娘想做些吃食生意,又苦于没有门路。” “你那里每日能得不少的骨头和碎肉,可能卖给她?” 见刘叔提起自个儿的事,苏令禾竖起耳朵,随手擦掉了四郎嘴上的茶渍。 “小娘子想做吃食卖?”赵甲摸着自个儿还有些痛的脸。 娘子这手劲可真是越发厉害了,一巴掌竟留下了印子。 “城内做吃食的可不少,小娘子可想清楚了。” 吃食生意最是简单,赵甲每日下工,都会买些吃食。 “你手艺如何?”赵甲也不拐弯抹角,开口问。 手艺差,想做吃食生意,不过是浪费银钱罢了。 “赵叔可有吃朝食。”苏令禾想着手艺如何,还是得吃过再说。 赵甲手中的门路,定是可以省不少的银钱。 想从他手中拿到便宜的余货,苏令禾自是要露一手。 赵甲摇头:“起得晚,还不曾吃朝食,小娘子这是……” “自是想在赵叔和婶儿面前露一手,我既是想走您的门路,哪能随意糊弄您。” 不管如何,总得让他心服口服,才会心甘情愿帮忙。 刘汉撇了赵甲一眼,这人此时拿乔,莫不是还有人想走他的门路。 “二娘,莫要紧张。” “刘叔,我不紧张。”苏令禾轻挽着袖子,面带笑意的随着胡娘子进了厨房。 四郎起身跟来,十分自觉坐在灶口,准备烧火。 厨房灶台上放着些许碎肉和面团,胡娘子正犯愁,该做什么朝食。 “苏小娘子,随意用。”胡娘子见她心有成算,没在厨房多待。 这苏小娘子要做吃食生意,那她做吃食的食方,自是要避开的。 “二姐,我来帮忙。”灶火一起,四郎便要洗手帮忙。 苏令禾想做骨汤煎角,她拿起碗中的碎肉倒在案板上。 “将这肉再切碎些,我去拿腌菜。” 刚进厨房,她便看到墙角处有腌菜罐。 四郎拿了厨刀,细细将碎肉剁好,又切了姜末。 拿出腌菜,苏令禾挤干水份,切细剁碎后,又放于粗布上,拧掉多余酸水。 “好了,四郎做面剂子,咱们得做角儿。”苏令禾看着盆里的猪骨,拿了两根碎骨,加了姜片扔进了锅中冷水中。 剁碎的肉糜放入盆中,将姜末,盐和豆酱加进去,搅勺后又将酸菜倒入其中。 待肉馅充分混合,锅中的已开始沸腾,苏令禾撇去锅中白沫,将骨头放入釜中,加清水熬汤。 第18章 骨汤煎角(四) 第18章骨汤煎角(四) 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令禾姐弟二人将面剂子擀开,手脚麻利的包起了角儿。 筷子挑馅,面皮一捏,饱满的角儿放入竹盘上。 苏令禾在铁锅上刷了一层薄油,将包好的角儿放入其中。 油滋滋作响,饱满的角儿,底下慢慢煎得金黄。 浓郁的肉香飘出了厨房,搅得院子里头的人没了吃茶的心思,这茶吃着吃着都没了味道。 “怎的这般香啊!”赵甲用力嗅,挪了凳子靠着厨房。 胡娘子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伸手扭了下他腰间的软肉,自个儿做吃食时,怎的不见他如此激动。 “娘子,莫要再使劲了,若我这腰坏了,娘子往后可就惨了。” 小娘子姐弟不在,赵甲说话也没了顾忌。 脸上的巴掌印还未散,他还敢说这般惹人烦的话。 胡娘子面上一臊,看了眼装聋的刘汉,伸脚一踩。 “浑说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 赵甲不在意,翘着腿摇了摇:“刘兄又不是外人,我和他情同手足,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能带苏令禾来这儿,也是因着刘汉和赵甲要好。 刘汉曾在城外救过赵甲一命,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倒是亲如兄弟。 “刘兄,快去催催那苏小娘子,朝食做得这般香,怕是想将人馋死。”赵甲闻着这香,不止口齿生津,空肚也再咕噜作响。 厨房的苏令禾,揭开了釜,舀了一碗浓白的骨汤。 底儿煎得金黄的角儿,上头还未熟,苏令禾将骨汤沿锅边淋入锅中,盖上锅盖。 焖煮了一会儿,苏令禾揭开盖,升腾的白雾将她笼入其中。 锅中的骨汤已经尽数收入了煎角中,刚才还半熟的煎角,如今已经面皮半透,馅儿全熟了。 最后出锅时,只留下了些许鲜汁,苏令禾瞧着煎角的卖相,十分满意的点头。 “四郎,将煎角儿端出去,让他们尝尝。”好的吃食,卖相和香味儿还有味道缺一不可。 四郎看着皮带了些剔透的煎角儿,仔细看,似是还能看到里头包着的酸菜肉馅。 那汁水裹着酸菜肉馅,看得四郎心中惊叹,阿姐真是手艺了得。 “来了来了。”赵甲见四郎手中的煎角儿,起身快步接上。 “你这孩子,这等粗事哪能让你做,若是烫了手可就不美了。” 刘汉见赵甲迫不及待的样子,哼笑了一声,瞧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儿。 将厨房清理干净,苏令禾净了手,将腰上围裙挂在墙上,又将碗筷归置到原处。 胡娘子见她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对她越发喜欢了,若是赵甲这厮敢不帮忙,她定要给他好看。 “二娘,莫要忙活了,快来吃煎角,难怪你会想着做吃食卖,就这手艺卖吃食,那是旁人的福气。” 忙累了,能吃上一碗热腾腾又美味儿的煎角,那得多高兴。 胡娘子看着煎角的卖相,便知苏家二娘的手艺不一般。 城中集市里也有卖煎角,但闻着就是没有这般香。 “谢谢婶儿,四郎,到这儿来坐。”苏令禾拉着四郎坐下,大方道谢,示意他们先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骨汤煎角(四)(第2/2页) “赵叔,尝尝味道,若是哪里做得不好,可得实话实说。” 赵甲嘿嘿一笑,既然想做吃食的买卖,自然就得尝尝她的手艺,若是好,那他不说二话,立马将手中的余货供应给她。 “动筷动筷,都别客气。”赵甲招呼着众人。 胡娘子白眼一翻,瞧他这副模样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煎角是他做的呢! 见娘子的模样儿,赵甲刚要出声,便被口中的鲜汁惊得愣了神,他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煎角。 咬下的半边煎角,底面焦脆,软韧外皮裹着酸鲜的肉馅,酸菜解腻,肉香鲜润浓郁。 “怎的这般鲜。”赵甲这人好吃,以往也吃过不少的煎角。 街边食铺,州桥夜市都有不少卖吃食的,但是这盘煎角的鲜,似是从里到外都浸透了。 刘汉见他还有空闲评价,手中的筷夹着煎角,一口一口吃得满足。 煎角的鲜汁在口中炸开,美得刘汉双腿翘起,恨不得没吃朝食,空腹而来。 “不怕你们笑话,若是没这本事,我也不好意思麻烦赵叔,让他帮这忙。”苏令禾见他们吃得满意,做吃食买卖的把握更大了些。 若论做吃食,她可是个中好手,不止手艺好,她舌头也好。 “这忙我帮了,二娘何时卖吃食,我只盼着你早些开小食摊。”不用刘汉催促,赵甲满足的一抹嘴,拍着膝盖应下了帮这忙。 见赵甲应下了,刘汉毫不意外,这人嘴刁得很。 “二娘,你想去哪儿卖吃食?”刘汉想着若是没地儿去,他可以托人帮忙找个地方。 或是在肉铺前空出一块地儿,让二娘摆食摊。 只不过肉市脏乱,若是在那处摆食摊,想必会有人嫌弃。 “许是在河堤入口处卖吃食,这些日子有不少河工出入,那地儿吃食应是好卖的。” 其实年年都有人做了吃食去河堤处卖,不管味道如何,总能赚几个钱作为生活花用。 刘汉他们听到苏令禾要去河堤入口卖吃食,恍然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去处。 每年河中清淤泥,都会有不少河工来来去去。 虽说河工每日的工钱不足八十文,但每日下苦力,若不吃点油水足的吃食,恐怕难以忍受清淤泥的苦。 “那儿不错,余货便宜,你卖吃食定的价也能低些,那些肚中缺油水的河工,定会乐意买你的吃食。” “不如明日便试试。” 赵甲倒是比苏令禾还急,拍板就要定明日就卖吃食。 明日定是不成的,得准备七郎的喜蛋送给乡邻。 “明日家中有事,不如定在后日,许久未做吃食生意,还得将做吃食的炊具拿出来。” 有一事值得庆幸,卖食铺时,带回了不少实用的炊具。 苏令禾合计了下,至少无需在炊具上花银钱,这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后日好,宜开张。”胡娘子拿着小历,指着上头的日子,这日子开张定会有好生意。 众人听到后日宜开张,纷纷觉得后日好啊! 苏令禾点头:“好,那便定在后日。” 第19章 熬糖粥(一) 第19章熬糖粥(一) 从赵家出来,苏令禾蒌筐里放了些猪骨和猪肝。 这些都是赵甲今日带回来的余货,他们夫妻二人吃不完,便强塞了些给苏令禾。 刘汉自是没要,他原就是开肉铺,哪里用得着他们给余货。 “二娘,往后家里再有事,定要来寻我。”刘汉最怕的就是苏家人跟自己见外。 有事硬撑,从不同他报忧。 苏老爷子临终前,曾经拜托他若是有余力,照顾下苏家人,刘汉可是发誓应下了。 “放心,刘叔,我定不会跟您客气,今日亏得您帮忙,若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买余货竟有这样的好门路。” 一想到能省下不少的银钱,苏令禾眼睛笑成了月牙。 听到这话,刘汉高高兴兴的点头,便是这个理儿。 “可不是,你今日若是不来找我,可就错过了这个好门路,别看赵甲平日里说话不靠谱,但行事靠谱。” “你刚才做的煎角,可是将他吃美了。”刘汉与有荣焉。 赵甲夫妻二人没有孩子,平日里最是舍得在吃喝上头花钱。 每日从杀猪作坊回家,赵甲都会买两份吃食回家。 “能得他们喜欢,我心里头也高兴,刘叔,您忙您的。”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苏令禾催着他回肉铺做生意。 刘汉摆手,做生意不着急,不过是耽误了一小会儿。 客人便是要买猪肉,那肉市这么多肉铺,总能买到合心意的肉。 “不急,我再送送你们。” 没有了苏家食铺,刘汉如今除了在肉铺待着,倒是没有能常去的地方。 只是想想便觉得寂寞。 “刘叔,后日我来城中卖吃食,定会日日来寻您聊天。” 苏令禾看出来了他眼中的落寞,记忆中,他每日都会来食铺同阿爷聊天。 便是朝食没来,也会在午时来食铺点些吃食。 “是这个理儿,不过我有东西要给你们,先跟我来。”刘汉将他们带回了肉铺,拿起刀切下了一大块五花肉。 那肉瞧着就极好,瘦肉和肥肉相得益彰。 若是做成红烧肉,或是用来炙肉,定会十分美味。 “拿回去补补身体,我瞧着四郎和你都瘦了不少。” 苏家如今的情况,刘汉心里有数,苏郎君撑不起家,如今二娘想着做吃食生意,想来这个家会由她撑着。 “刘叔,您今日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哪能拿您的肉。” 粗粗一看,这肉足有五斤,这样的好肉一斤需得三十文,五斤便是一百五十文。 苏令禾哪里能拿,赶紧将这肉推回去。 “莫要推辞,我也不是日日都能给你,拿着。”刘汉将肉包好,手稍稍一用力,便将蒌筐压住,将那肉压在蒌筐底下。 “好了,你们若是有想买的物什,可得早些买。” “莫要太晚出城,若是没寻到同村人,一定要来寻我。” 将肉压实后,刘汉见有客人上门,笑着打招呼,催着他们姐弟二人早些办好事早回家。 苏令禾蒌筐由轻到重,她知刘汉定不会愿意将肉收回。 “谢谢刘叔,咱们后日见。”苏令禾将他的好默默记在心里,她拉着四郎穿行于人群中。 刘汉看着他们姐弟二人的背影,心中盼着后日二娘做的吃食生意能顺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熬糖粥(一)(第2/2页) 出了猪肉作坊,苏令禾姐弟二人来到了自家食铺所在的地方。 苏老爷子将食铺定在了州桥大街,这里离州桥夜市极近。 食铺林立,官吏,百姓和商户都爱在这里寻吃食。 “二姐,咱们家的食铺。”四郎看到自家食铺所在的地方,激动得蹦了几下。 不过等近前一看,见着苏家食铺已经改名徐家食铺,四郎眼神一黯。 “若是阿爷还在就好了。” 可不是,若是阿爷还在,哪里还用得着过这样的苦日子,苏令禾想着自个儿许是可以躺平。 “四郎,等阿姐有钱了,再把食铺买回来。”苏令禾看着食铺的位置,真是个好地方。 人来人往,只要做吃食的手艺好,不用愁没客人。 四郎听到二姐这话,心中振奋,点头笑道:“二姐,我信你。你定能赚很多很多银钱。” 这话苏令禾爱听,姐弟二人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儿食铺。 刚要转身走,就被人喊住了。 “咦,二娘,四郎,你们怎的在外头看着,快进来。”买下苏家食铺的徐德顺,见站着的姐弟二人,热情招呼道。 徐德顺和苏老爷子是忘年好友,他时常会来苏家。 “徐叔,你食铺正忙,我哪里好打搅。”苏令禾面上带笑的停下了脚步。 徐德顺哈哈笑着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儿。 “哪会打搅,快进食铺歇歇脚,想吃什么,尽管点。” 这话苏令禾哪会当真,再说她的确是有事,不便久留。 “徐叔,我还有些事需得处理,今日就是想来看看。” “竟是这样,可惜了,我这食铺刚做了新吃食,原想让你尝尝看。”徐德顺可惜摇头。 “既是如此,便不留你们了,对了,二娘,若是有事,可来寻我帮忙。” 他不经意的撇过苏令禾背上的蒌筐,看到了筐中的猪下水,看来如今的苏家过得十分拮据。 “怎会可惜,以后若是得了闲,定会来尝尝徐叔新出的吃食。”苏令禾还真有些好奇。 不过她今日还得四处转转,没有空闲驻足。 徐德顺看着他们姐弟二人走了,面色冷淡的轻甩袖。 转身看到自家儿子,徐德顺火冒三丈。 “站住,又去哪儿鬼混了,明日你备些礼品,往苏家一趟。”徐德顺看着食铺里头的客人,面色又沉了不少。 徐茂丰见阿爹又提起这茬,不满反驳:“阿爹,我不喜那苏家二娘。” “小声些,进去。”徐德顺将儿子一推,进了食铺里头。 父子二人拉拉扯扯,徐德顺只觉得儿子无用,不知为自己解忧。 自买下苏家食铺,刚开始生意不错,但如今的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 常客冲的是苏老爷子做的吃食,徐德顺可没这个手艺。 “我知你不喜,你将人娶回家,得了苏家的食方,往后你想做什么,阿爹都不拦你。” 徐德顺头疼的抚额,儿子如此不知变通,真真是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娶苏家二娘为妻,再将他喜欢的小娘子纳进门,这不是双喜临门。 第20章 熬糖粥(二) 第20章熬糖粥(二) 这如何能行? 徐茂丰听到阿爹的话,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赞同。 他早已和惠娘山盟海誓,非她不娶,怎能失信于人。 “阿爹,我只喜欢惠娘,您就别再逼我了。” “况且,那苏家食方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 为了虚无缥缈的苏家食方,葬送自个儿的幸福,徐茂丰自是不愿的。 况且,苏家二娘性子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徐茂丰不喜欢这样的小娘子。 他向来喜欢性子活泼可爱,乖巧听话的小娘子。 “糊涂,那惠娘家境连咱们家都不如,你竟想着娶她。将她娶回家,对你可有益处。” “至于那苏家食方自然是真的,苏福贵曾对我酒后吐真言,若不是有食方,苏家食铺生意能如此红火。” 想到那食方,徐德顺心中一阵火热,如今只欠东风,便能得到苏家食方。 偏偏儿子糊涂得很,非说要娶那惠娘,真真是可笑,难不成他出生时,夹得太过严重。 当然,这话徐德顺也只会在心中想想,不会当他面骂。 “你若是不去,从明日起我便断了你的花销。”徐德顺冷哼一声,拿捏住了徐茂丰的七寸。 别看徐茂丰刚才的话语间带了些硬气,实际上他连平日里的花用,还得找徐德顺。 听到这话,徐茂丰心中一梗,面上青紫交加,只能应了下来。 不就是哄苏家二娘将食方奉上,不用娶她进门,自个儿也能办成此事。 “阿爹瞧好了,我定会将苏家食方带回家。” 徐德顺见他有这样的骨气,摆了摆手:“这事若是能成,我让你娶那惠娘过门。” 早想提此事的徐茂丰,心中高兴不已,阿爹总算是松口了,他定能将惠娘娶回家。 苏令禾牵着四郎,二人到了河堤口瞧了瞧,果然有不少民工再清淤泥。 而河岸边则是摆了不少的小食摊,这个时辰已经有人架起了釜,煮起了吃食。 “二姐,咱们后日便在这儿摆摊了,我看那处不错。”四郎如同猴子似的往上蹦。 瞧着河岸边还有空位,姐弟二人在此处绕了两圈,有卖烧饼,饮子还有汤饭。 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卖相不算好,苏令禾想着来都来了,挑几个尝尝味儿。 “咱们买些尝尝,做吃食卖也得知已知彼。” 四郎听到这话,用力点头,二姐说得有道理。 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就那几样,苏令禾买了烧饼和汤饭。 “来,咱们尝尝。”苏令禾拿着吃食,寻了个地方蹲下。 烧饼一口咬下去,无任何味道,嚼着嚼着倒是有面的甜,至于汤饭中规中矩。 熬的是骨汤,许是去膻不到位儿,汤喝起来有一股味道。 “嘶,阿姐,不好吃。”四郎这些日子吃惯了苏令禾做的吃食,舌头倒是刁了不少。 也不奇怪,苏令禾尝着也觉得这两样一般般,能吃,但味道算不上好。 “烧饼拿回家,至于这汤饭,可不好带。”苏令禾想着幸好只花了两文钱。 那食摊的大娘,见她只愿花两文钱,眼里带着嫌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熬糖粥(二)(第2/2页) 怎会有人如此抠门。 姐弟二人将汤饭吃完,把竹筒还给了食摊大娘。 离了河岸口,姐弟二人又去了草市,一进集市,人声沸腾,叫卖起涌入耳中。 挑着担的小摊贩们,边走边叫卖,铺子的伙计站在外面招呼客人。 苏令禾看着集市上的东西,倒是样样都想买。 只可惜,囊中羞涩,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姐弟二人在草市溜达了一圈,买了鸡子又转去了绣巷,这儿开的铺子多是绣作铺子。 香铺也收荷包,不过若是想卖出好价格,还得去绣作铺子。 东门绣巷离大相国寺极近,苏令禾熟门熟路的带着弟弟,到了一家铺子前。 “二娘,来了。”铺子的吴娘子,指间拿着小算盘,见他们姐弟二人,抬头打了声招呼。 “你大姐怎的没来,她手艺可有精进。”吴娘子熟稔的接过苏令禾手中的荷包,仔细瞧了瞧。 “只绣了四个荷包,样式倒是比上次精巧,八十文一个。” 吴娘子生了张瓜子脸,一眼瞧着就是精明人,她给的这价不高不低,算是踩着线给。 要不是香铺的价更低,苏令禾也不会跑到绣巷来卖。 “吴娘子,下次再来可能提价。”苏令禾觉得大姐的手艺进步了不少,该提价了。 若是下次只给八十文,她想着该换个铺子。 吴娘子眼神一撇,见她将心思明晃晃露在脸上,心里啧了一声,这二娘也不知藏藏心思。 “提价之事咱们下回再聊,时候可不早了,莫要误了回家的时辰。”吴娘子不允诺,只一味催着他们赶紧回家。 嫌她这儿给的价低,小娘子也可以自个儿去卖。 大相国寺外有不少小娘子摆摊卖自个儿绣的荷包,可是这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得。 “二姐,吴娘子可真小气。大姐为了绣这四个荷包,可没有歇过,她一个竟只给八十文。”四郎愤愤然道。 揣着新出炉的三百二十个铜板,苏令禾也觉得吴娘子精明太过,便是做生意,也该看物给价。 大姐的荷包,她以八十文买入,最少能以一百二十文卖出,这绣巷也不是只有吴娘子的绣作铺子。 这处不行,那便去别处。 “我想想办法,咱们该出城了。”苏令禾看着日影,也不知哑叔可有置办好东西。 出了南门,没走几步,苏令禾他们便看到了驴车旁的哑叔。 “哑叔。”走到哑叔身边,苏令禾才大声喊道。 哑叔正喂小黑吃黑豆,隐约间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笑着比手式:‘可是买好东西了?’ “买好了,哑叔呢!你要置办的东西可是置办好了。” 苏令禾见车箱里只放了两个蒌筐,她还以为哑叔会在草市置办不少的东西。 倒是置办了些,哑叔比划着:‘置办好了,咱们回村。’ 四郎嘿了一声,上驴车前还用力的摸了下小黑的驴耳朵,引得它昂昂直叫。 “小心它尥蹶子。”见四郎撸了下小黑的驴耳,苏令禾话里带着警告,手指戳了戳小黑的翘臀。 第21章 熬糖粥(三) 第21章熬糖粥(三) 小黑‘昂’了好几声,也没人为它主持公道。 驾着驴车的哑叔,见它昂着头直叫,不明所以的扯了扯绳子。 苏令禾没事人似的拉着弟弟坐稳了。 清河村口,三娘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时不时抬头看向村口。 “三姐,我想回去温书,阿爹临走前布置了大字。” 六郎不爱上山爬树,他对学字倒是颇有兴趣。 家中几个孩子都是由苏父开蒙,平日里,就六郎学业完成的最好,其他人自是能玩则玩。 “莫要提这么晦气的事儿,六郎,你想回便回,我要等二姐。” 三娘识字,但对读书实在不感兴趣。 她也没拦着弟弟回去,只是嘱咐六郎路上小心。 一边是二姐,一边是写大字,六郎想了想,还是觉得等二姐更重要。 五娘拿着根棍儿四处乱打。 “三姐,六郎,有泥螺!”瞧着田沟里冒头的泥螺,五娘兴奋大叫,用手中的棍子戳了戳。 两人一听到泥螺,立马兵分两路,六郎回家拿竹筐,三娘则是顺手挖了挖。 “五娘,好样的,还有不少呢!” “咱们挖些回家,待二姐回来,让她烧给咱们吃。” 泥螺再小也是肉,况且二姐厨艺好,旁人嫌弃的食材,也能做的十分好吃。 六郎手里提着竹筐飞奔回来,三人撸起袖子,挑着大的泥螺扔进竹筐里。 路过的乡邻见他们三人挖的起劲,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 待看到竹筐里的泥螺,心里啧了两声。 苏郎君家如今的日子过得也太难了,泥螺又不是什么好吃食,怎的往家里捡。 “听说苏郎君家中开过食铺,莫不是败光了家产才来咱们村。” “定是如此,瞧他们细皮嫩肉的模样儿,哪是能吃苦的。” “嘿嘿,苏郎君哪里用得着吃苦,他家四个小娘子……” 路过的妇人实在听不下去,瞧瞧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瞎咧咧什么呢,小心二娘听到,拿棍掌你们的嘴!” 风娘子的下场,他们莫不是没看到。 没了鸡子没了鸡,风娘子都快气疯了,要是换作别家的小娘子,早就打上门了。 可是苏家二娘那凶悍劲儿,真是让人忍不住发怂。 “咱们刚才那话,天知地知你知……” “我知……”五娘如同游魂似的冒了出来。 刚才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五娘便知他们定是在说自家坏话。 果不其然!! “你们等着,我家二姐马上回来!”五娘气鼓鼓的跺脚。 自己定要将这件事告诉二姐,这几人竟敢说自家人坏话。 说嘴的几人听到五娘的话,讪笑着对望了一眼,这小东西怎的还跟上来了。 “好五娘,咱们刚才不过是开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 几个男人赶紧解释了一句,就怕五娘真去告状。 “二姐回来了!!”三娘脸色沾了点泥点子。 看到熟悉的驴车,三娘高兴的喊了一声。 说嘴的几人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停留,一溜烟寻了个机会跑了。 下驴车的苏令禾见那几人的背影,伸手抱住了飞奔而来的五娘。 “那几人可是说了咱家的坏话。” 自打他们搬来清河村,便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熬糖粥(三)(第2/2页) 苏令禾记下那几人的脸,跑的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对,那几人阴阳怪气,说的可难听了。”五娘挺起胸脯,分饰几人,活灵活现表演给她看。 三娘他们见怪不怪,五娘学舌最是厉害了,告状也是。 “二姐二姐,竹筐里有泥螺,我想吃炒泥螺。”三娘看着沉甸甸的箩筐,探头一看。 嚯,竟有猪下水。 换做以前还会嫌弃,如今只剩咽口水,猪下水也是肉呢! “拿回家倒盆里清清泥,今日我可带回来不少肉,走走,咱们回家。” 苏令禾牵着五娘,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家走。 哑叔牵着驴车,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模样儿,想着寿哥若是也能如此活泼,该有多好。 推开院门,苏令禾放下箩筐,将里头的东西置于小桌上。 猪骨,猪下水,猪肝还有上好的五花肉。 “三娘,将放鸡子的筐子拿来。” 买了五十个鸡子,做成喜蛋应是绰绰有余,再加些干果。 七郎的三朝洗送喜蛋和干果,也不算寒碜。 “叮嘱你们做的事可有做!” 苏令禾看着放金樱子的竹筐已经空空如也,临走前她可嘱咐家中弟弟妹妹将金樱子处理好。 “做了做了,二姐你瞧,挑的干干净净,阿爹也出了力。”三娘将处理好的金樱子端出来。 外头的刺还有里头带绒毛的籽挑的干干净净。 “做的真棒,晚食吃红烧肥肠,辣炒泥螺还有糖粥。” 猪肠胡娘子清理了一遍,厨房灶台处还有堆着的草木灰,苏令禾又让四郎拿了淘米水。 肠子若想清理干净,得用草木灰和淘米水才行。 “二姐,我拿去河边清洗,三姐,快些跟上。”四郎端着放肠子的盆,回头招呼着三娘一起去。 六郎准备柴火,三娘则是提着泥螺到井边,往盆里头倒了草木灰和水,蹲下用手搓洗。 “阿娘,大姐,七郎今日可有闹觉?”苏令禾撩开门帘,见阿娘正喂七郎吃奶。 阿姐则是对着刚画的花样皱眉,苏令禾近前一看,嚯,牡丹花样,层层叠叠瞧着就难。 “阿姐,一个荷包八十文,这是卖的银钱。”苏令禾将钱袋放到了桌上,坐到床边摸了摸七郎嫩嫩的小脸蛋。 “七郎似是从猴长成人了。” 想起七郎刚出生时,脑袋尖尖,瞧着像青蛙,苏令禾看到他这模样儿,担心得不行。 沈婉茹听到女儿这话,抿唇笑了起来:“调皮,你们做阿姐的有这样的好样貌,咱们七郎定也不会差。” “你们刚出生时,也像只红通通的小猴儿。” 这话苏令禾有九分信,她拿了处理好的金樱子放入干净的釜中,臼烂后加清水煮。 帘子撩开,苏令禾边在厨房忙活,边和阿姐她们说起了换绣作铺子的事儿。 釜中的果肉煮出了带糖的甜汁,苏令禾拿葛布滤出了果肉,将剩下的甜汁倒进了锅中慢慢熬。 “那吴娘子精明得很,阿姐的荷包绣得如此精致,怎会只值八十文。”苏令禾手没停,搅着锅里的糖汁。 直至糖汁稠得如同饴糖一般才停手。 甜香味在厨房慢慢散开,屋里的二人闻着甜香,心里稀奇得很,二娘采的这刺果竟真能熬出糖。 “苏郎君可在?”院子外头,一男人手提货箱朗声道。 第22章 熬糖粥(四) 第22章熬糖粥(四) 苏令禾手拿长勺探头一看,竟是熟人。 “于掌柜,真是稀客,快请进。” 这于掌柜开的铺子名叫庄元坊,他原是想称状元坊。 但思来想去,又怕真状元不喜来砸场子,只能取了个同音名。 他那铺子卖的便是纸墨笔砚,往来都是读书人。 当然,苏景和也算是读书人中的一员。 “莫要客气!”于掌柜笑眯眯摆手,瞧着光秃秃的院子,想着苏家如今的境况真是令人唏嘘。 于掌柜嘴上说着漂亮话。 “苏郎君如今住的地方乡野气息极浓,这地儿定能让苏郎君安心读书。” “往后考上了举人,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这话是在抬举苏父,不过好话谁不爱听。 苏令禾心思一转,进屋泡了杯甜水出来,里头放的是刚熬好的金樱子糖浆。 “于掌柜,喝杯饮子,尝尝味儿。” 接过饮子,坐着的于掌柜也没客气,抿了一口。 入口是温润厚重的清甜果香,热饮涩味极轻,回味中还带着一丝柔和的酸。 好喝!! 于掌柜又喝了几口,这饮子喝着喝着倒是开胃了。 “苏小娘子,这饮子不错,哪儿能买!” 家里有铺子,于掌柜对于口腹之欲自然是十分大方。 见他喜欢,苏令禾将装入罐中的糖浆拿出来,放到桌上。 “于掌柜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苏令禾大方笑道。 “不可不可,怎好白拿,你说个价我买一罐。” 于掌柜哪里能白拿,这罐中装的糖浆,想喝饮子舀一勺能喝好些日子。 二人你来我往客气了好一会儿,苏令禾才说了个价。 “六十文一罐,这饮子于体虚之人大有益处,我家阿娘便是喝这个饮子调理身体。” “若是体热便不能多喝。” 听到此处,于掌柜才反应过来。 这院中挂了不少小儿的衣服,沈娘子竟又生了七娃。 “哎哟,恭喜恭喜,瞧我竟空手而来,苏小娘子这个你拿着。”于掌柜心中羡慕。 未曾想到苏郎君搬进清河村不久,竟又得了一子。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拿去给小郎君买糖吃!” 苏令禾手里塞了个荷包,里头放的是铜板,于掌柜可真是不错。 “我代七郎谢谢您了,这饮子若是喝着好,您说一声,我立马帮您备着。” “对了,不知您找我阿爹有何事?他现下不在家中,有事可以同我说。” 屋里的沈婉茹不好见客,听到是于掌柜来了,心里暗道糟糕。 大姐苏令娴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出来招呼客人。 待听完于掌柜的来意,大姐越听心越沉,还时不时看二娘的脸色。 至于苏令禾面上带笑的听完,客客气气送于掌柜离开。 “二娘……”大姐苏令娴心颤颤的喊了一声,真恨不得能听到妹妹的心声。 “我去煮糖粥。”苏令禾语气平常的回了一句。 给了于掌柜一罐糖浆,家中还剩两罐。 抱柴火的六郎没察觉不对,见二姐清洗麦米,立马将釜抱到她跟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熬糖粥(四)(第2/2页) “二姐,水冷,我来就行。”六郎小小年纪体贴得很。 “好,我家六郎真好,五娘,洗完泥螺来厨房烤烤火,喝饮子。” 水井的水倒是不显冰,泥螺搓了几次,五娘看到盆中的水干净了,起身应下了。 “大姐,进厨房喝饮子。”刚才闻着厨房甜甜的味道,五娘已经蠢蠢欲动。 她就等着二姐喊自个儿,只要二姐做了吃食,定会让他们尝尝。 大姐苏令娴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厨房。 待喝到饮子后,苏令娴想着,阿爹自己造的孽自己扛。 “这饮子比上次好喝。”厨房里的几人捧着饮子喝的满足。 那是自然,今日熬的是糖浆,昨日喝的是果水。 “阿娘,你也喝,这饮子可以多喝,对你身子好。” “阿姐,搅一搅釜中的麦米,别焦了底。” 知道阿娘有话要说,苏令禾摆摆手,让她别说。 “你别老是顺着阿爹,吃苦的不止你自己,还有我和阿姐他们。” 疼自己郎君也不是这个疼法,苏令禾便要做他们夫妻恩爱的绊脚石。 沈婉茹将话吞回了肚子,二娘这话不无道理。 “我就是怕你们二人生了嫌隙……” 倒不是怕家中吵闹,她就是怕二娘真厌了他们这对无用的爹娘。 “阿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苏令禾摸了下七郎的小手出了屋。 麦米在釜中咕嘟,不一会儿米在釜中开花,慢慢变得粘稠。 粥熟后,苏令禾抽掉底下的柴火,倒入糖浆慢慢搅化,直到糖粥呈浅琥珀色才停手。 “二姐,我们回来啦!”四郎和三娘两人提着盆,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院子。 “你们快看,这猪肠洗得多干净。”四郎自豪挺胸。 就是在河边洗时,总有人目光带着可怜的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好似他们再吃粪物。 四郎本有些不自在,但是听到三姐道了一句:不遭人妒是庸才。 虽说这同猪大肠没甚关系,但四郎欣然接受。 也是,猪大肠的美味儿,想来村里人不会了解,他们的厨艺可比不上自家二姐。 “来喝饮子,顺便试试糖粥,小心些还热着呢!”苏令禾舀了糖粥到碗里,晾了会儿,才端到阿娘的屋里。 看着阿娘面上的气色,苏令禾在心里暗自肯定,果然,自个儿十分会养人。 “阿娘,慢慢吃,釜里还有。晚食还有辣炒泥螺,红烧肥肠,你先吃点垫肚子。” 沈婉茹端着碗,喝了一口糖粥,麦香温厚,甜而不腻,果香在舌尖和喉咙处,粥一抿即化。 半碗的糖粥吃得干干净净,沈婉茹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自搬到清河村二娘掌厨,她这脸蛋倒是越发圆润了。 厨房里头,呼噜糖粥的响声此起彼伏,苏令禾将碗里的糖粥喝完,拿起厨刀切好猪肠。 “茹娘,那于掌柜可是来咱家了。”背着一捆柴火的苏景和,跑得鞋都掉了。 刚才在山上瞧见于掌柜,他还以为自个儿看错了。 待苏景和反应过来,早已慌慌张张背着柴火下山,直奔家门,就怕自个儿来晚了。 第23章 辣炒泥螺(一) 第23章辣炒泥螺(一) 手里拿着厨刀的苏令禾,见外头慌慌张张的苏父,一刀切断了案板上的猪肠。 猪肠一分为二,随后又被切成一小节,节节都一般大小。 “二娘,四郎,你们回来了,咦,闻着好甜,是不是做了吃食。”苏景和赶紧站直了身子,将背上的柴火放到了院角。 莫要慌张,不能让二娘看出来端倪,那于掌柜说不定来得不是自家,不过是他自己吓自己。 “嗯,刚熬了糖粥,阿爹,你喝点,去山上捡柴火了,很不错。”苏令禾将案板上的猪肠放到碗中,招呼他进厨房喝糖粥。 天大的事情,也得让他将糖粥喝完再说。 三娘和四郎回得晚,哪里会知家中发生了何事,不过看阿爹心虚的模样儿,姐弟二人对望了一眼,端着碗默默出了厨房。 “糖粥?好好,我尝尝,你阿娘可有吃,我给你阿娘盛。”苏景和看到釜里的糖粥,眉眼带笑的拿了碗,将下摆撩开坐在小杌子上。 大姐苏令娴见阿爹眉开眼笑的喝着糖粥,想着他许是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 也好,旁人是断头饭,他这是断头粥,相得益彰。 切好姜葱,苏令禾抓了把干辣子切成断放在碗中。 六郎坐在灶口前,熟练的烧火,他看着灶膛里起势的火,伸出手烤了烤,搓了搓。 “阿爹,今儿二姐去城里,带了不少肉回来,有五花肉猪肝和猪下水,咱们能吃好些天了。” 将碗底刮干净的苏景和听到六郎的话,心中疑惑,家中银钱如此紧张,二娘能舍得买。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苏令禾舀了一勺猪油入锅,猪油滑入锅心便融化了。 “五花肉是刘叔给的,余货则是他的好友给的,阿爹可是吃好了。” 锅中油热,苏令禾将姜葱干辣子倒入迅速翻炒,冒出香辣味儿后,又下入豆酱。 香气浓郁之时,洗净的泥螺也倒入其中,翻炒均匀,苏令禾将手边的米酒倒入锅中去腥增香。 锅中的泥螺微微张口,苏令禾手一摆,六郎看到后,便将灶中的柴火抽掉了些。 姐弟二人十分默契,泥螺起锅后,将锅一洗,倒入清水,下了姜片和葱白,将猪肠倒入锅中焯水。 看着晚食的菜色,苏景和咬了咬牙,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刚进屋,茹娘便朝他使眼色,平日里那于掌柜瞧着慈眉善目,如今竟来害他。 苏家没败落前,他可是在庄元坊花了不少银钱。 “二娘,那于掌柜可是同你说了什么?你别拿厨刀,小心伤着自个儿。”苏景和见二娘拿刀,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将手中的厨刀放到一边,苏令禾不气反笑。 她这模样儿,倒是让苏景和心脏砰砰乱跳,二娘莫不是气疯了,怎的笑起来了。 “阿爹,我真没想到,你竟还敢在于掌柜的铺子里预定状元扇,哪来的勇气。” 听于掌柜的意思,那状元扇似是要一两银子。 “在庄元坊订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银钱?” 苏景和脑海里闪过不少的物什,他看了下二娘的脸色,实在是不敢吭声。 三娘他们见阿爹这个模样儿,心里想着阿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在二姐面前,坦白从宽才有出路。 “阿爹,你莫要挣扎,坦白从宽,阿姐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辣炒泥螺(一)(第2/2页) “是啊,阿爹,长痛不如短痛,二姐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听着孩子们的劝,苏景和鼓起了勇气,这事儿是他的错。 “二娘,我将东西拿出来,你可不能生气。”苏景和心中唏嘘,于掌柜害他啊!! 苏令禾见他眉眼带着小心,心里也有些好奇,他究竟在庄元坊买了多少东西。 那状元扇只是预定,苏家如今的境况,于掌柜看在眼里,那扇虽是定制,但也不是卖不出去。 总有求神拜佛,想求高中的人将这状元扇买走。 “放心,我定不会生气。”苏令禾见他进屋拿东西,撇去了锅中的浮沫,将猪肠捞起,用温水洗净沥干。 进屋子的苏景和,将床底的箱子拖出,吭哧抱到了厨房。 “二娘,东西在这。” “打开看看。”苏令禾此时还十分心平气和的应声道。 隔壁哑叔见几个小孩,扒着厨房的门框往里头瞧,便知道定是有热闹可瞧了。 ‘可惜可惜,咱们家这院墙实在是堵人。’哑叔拍膝盖。 寿哥见他无声的长吁短叹,伸长了脖子往隔壁院瞧,再伸长些,许是可以和戏文里的男鬼媲美。 “状元笔,状元书,状元墨,状元纸——”每拿出一样,苏景和的声音便不由自主的拔高。 而苏令禾看着他拿出来的东西,心平气和已不复存在。 “花了多少银钱。”苏令禾放松下鄂,就怕自个儿磨坏了后槽牙。 将最后的状元纸轻放在地上,苏景和比了个二。 “二两?”苏令禾胸口的气沉了下去,想着二两还能忍受。 “是二十……”这种有好寓意的东西,怎会只要二两,苏景和在后头加了个十。 那胸口沉下去的气,如同锅中沸腾的水,一下子炸开了。 “呀!二十两,看棍。” “于掌柜明明可以抢,为何还要卖,奸商。”苏令禾瞬间爆发,操起灶下的烧火棍,一棍下来。 早已有防备的苏令景和拔腿便跑,哪里还敢停留。 “二娘,莫要冲动啊!阿爹错了,阿爹也是为了这个家,那些物什可以保佑阿爹中举。” “若是阿爹能中举,你们也能跟着过好日子。” 拎着棍子在后头追的苏令禾,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定要将这人狠揍一顿。 那可是二十两啊! 平常人家,无病无灾四两银子便能过一年,他竟拿这些银子买无用的文具。 真真是差生文具多。 “二娘,莫要冲动啊!”大姐苏令娴见二人你追我赶,急得挡在二人中间。 就连坐月子的沈婉茹,也扒着窗户开口劝。 “二娘,你阿爹知错了,他定会改的,他箱中的状元笔还能卖钱。”沈婉茹急得忘了郎君的叮嘱,全盘托出。 这些文具苏景和保存完好,低价卖也能卖得出去。 “当真?阿爹愿意?”苏令禾满脸怀疑的看着躲闪的苏父,手中的棍子握得死紧。 “愿意愿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景和哪敢不愿意。 听到他愿意,苏令禾便知这事成了,也不枉她爆发这一回。 第24章 辣炒泥螺(二) 第24章辣炒泥螺(二) 看着箱子被二娘搬走,苏景和捂着胸口,眼眶泛着红,他辛辛苦苦攒的书具。 “郎君,别伤心,待我攒了钱再给你买。”沈婉茹见郎君眼泪摇摇欲坠,心疼得很。 “怪我身子骨不中用,赚不到多少银钱。” 苏景和听着娘子这话,哪里敢应,怎会是娘子不中用。 明明就是自个儿不中用。 “茹娘,怎会是你的错,明明是我读书无用,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我对不住你。” “那箱书具卖便卖了,待以后咱们家日子好过了,再买便是,只要于掌柜的铺子开着便行。” 见郎君已经再反省自己的过错,沈婉茹偎进他怀中。 站在门外的苏令禾他们,见阿娘三言两语便将阿爹安抚住了,也不再明目张胆偷听。 “明日便将这箱书具送到于掌柜的铺子里,刚才我和于掌柜已经谈妥了。” 一听到阿爹在庄元坊订了把状元扇,苏令禾便想到,阿爹以前手中有余钱的时候,定也订了不少书具。 买中意的书具会上瘾。 “阿爹定要伤心几日。”大姐苏令娴不落忍。 苏令禾听到此话,笑了起来:“放心,阿娘能将阿爹哄好,明日他要去学塾教书,哪里还有心情想东想西。” 平日里无事可干,才会有空闲时间想事儿。 进了学塾,便是只有十几个孩童,也需费不少的精力。 “二姐,锅热了。”六郎盯着铁锅,见冒了烟赶紧喊道。 一场混战噶然而止,受伤的只有苏父和他买的书具。 这箱书具会换成银光闪闪的银钱,让苏家变得更加温暖。 ‘二娘可真是厉害。’看完热闹的哑叔,竖着大拇指止不住的赞叹,真会拿捏人心。 寿哥看着纸上的字,刚才他休息了会儿,待到苏家没了声音,才又提笔继续写字。 “不厉害怎能当家。”寿哥想着苏家的情况,厉害些才能不受人欺负。 “哑叔,你可有拿到下月的家用。” 哑叔摇头:‘明日我再去。’ 每月的家用可是定好的,那些人不愿意给,他就闹。 明明寿哥离家时,白纸黑字写着,会将这些年的家用一并给了,那些人竟反悔。 真真是一群混帐东西。 如今需得月月去拿家用,明明该是寿哥的银钱,竟被他们拿来刁难人。 “好,若是明日拿不到,我修书一封送往傅家。” 哑叔点头,可不能让那些人得寸进尺,以为寿哥年纪小好欺负。 “咳咳……”辣子的余味儿飘到了这里,引得寿哥呛咳不止,他平日里吃得清淡,哪闻过如此浓郁的香辣味儿。 倒是哑叔闻着香辣儿,还有些陶醉的闭上眼睛。 “阿姐,将装糖浆的罐子拿来。”苏令禾舀了猪油放入锅中,姜片葱白爆香后,又下入沥干水的肥肠。 豆酱入锅炒色,金樱子熬的糖酱则是用来炒糖色。 浅琥珀色的汁裹着肥肠在锅中翻炒,待到肥肠尽数裹上糖色,苏令禾倒入热水。 米酒一淋,盖上盖小火慢焖,想吃美食可不能急。 半个时辰揭盖,大火收汁,将肥肠铲入早已备好的盘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辣炒泥螺(二)(第2/2页) “四郎,将这些吃食送给哑叔和寿哥,早去早回,咱们也得吃晚食了。”苏令禾将菜放好,看着四郎快步出了厨房。 哑叔见四郎端着吃食过来,还没到院内,就已经接过。 ‘嚯,竟有我最爱的肥肠。’哑叔端着吃食,眉开眼笑。 他又塞了糕点给四郎,摸了下四郎的脑袋。 得了糕点的四郎,美滋滋的揣兜里,这可真是个好差事,每日来送吃食还能得糕点。 “哑叔,寿哥哥,我走了。”四郎十分礼貌,走时还不忘和寿哥打招呼。 端着吃食进了屋子的哑叔,先将糖粥放到了寿哥手边。 ‘寿哥,快,快尝尝这粥,闻着就好吃。’粥稠得很。 寿哥接过粥,尝了一口,随即闷不吭声的喝了半碗。 见寿哥喜欢,哑叔乐得眯了眼,他也喝了一口。 ‘这粥的滋味儿竟这般好,里头似是有甜味儿。’ 这甜粥不腻人,吃起来甚是清爽,连喝一碗都有些意犹未尽。 至于这辣炒泥螺,更是下饭极品,哑叔拿起去了螺尾的泥螺,轻松一嗦。 螺肉脆嫩弹滑,鲜中又带着一股辣,只不过这辣意不呛喉,越嚼越鲜。 ‘若是有壶酒就好了。’这辣螺配酒,那滋味儿甭提了。 ‘这螺肉沾汤汁,更美味儿,若是用来拌饭,绝了。’ 哑叔拍着膝盖,起身端了釜,淘了米放到灶台煮饭。 此等配饭的菜,无饭可配,此乃撼事啊! “不辣?”寿哥见他嗦完一个又一个,似是没感觉到辣味。 哑叔摆手,这辣味儿刚刚好,吃着不仅回味无穷,甚至连心中的郁气都辣散了不少。 ‘你可要尝尝。’ 寿哥没应声,他没吃辣螺,而是夹了一块肥肠。 肥肠炖得表皮瞧着有些韧劲,实际内里极烂,咬时不用费多少功夫。 汤汁浸到了肥肠的肉里,一咬开汁水在口中爆开。 肥肠清理得极干净,没有任何异味,吃着令人安心。 糖粥吃完,再喝一杯饮子,真是神仙都不换的日子。 “二姐,好吃,好吃。”五娘最能吃辣,泥螺吃得最多,已经在她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三人捡了一筐泥螺,苏令禾大方的全炒了,且还送了人。 桃娘那边送了糖浆还有泥螺,苏令禾让她悄悄吃,泥螺可以给家里人尝尝。 至于糖浆好好收着,这喝着对身体好,桃娘家人不心疼女儿,她自个儿得心疼自个儿。 “尝尝肥肠,好吃也不能多吃,小心肚子疼。”虽说辣子放得少,但小孩肠胃弱,苏令禾怕她吃多了晚上肚子疼。 五娘舔了下嘴边的汤汁:“二姐,我肚子好着呢!” 今日晚食没在院中吃,而是在屋里。 沈婉茹坐在床边,表情温柔的看着孩子们。 “二娘,你刚才可是故意?”苏景和辣的面色通红,脑子一下子清明了。 苏令禾将手中汤汁擦掉,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一眼。 “您若是再坚持坚持,我还能借机揍您一顿,可惜可惜。” 哪是她不想揍人,而是苏父降的太快。 第25章 喜蛋(一) 第25章喜蛋(一) 听到这话,苏景和哪里还敢多问。 原来二娘竟觉得遗憾,幸好自己降得快。 苏景和心中庆幸,对满箱子的书具遗憾更少了。 “哎,早知你阿爷还在世时,我多存些能卖钱的物件。” 这样日子难过时,还能将能卖的物件拿出来卖。 苏令禾见他已经不为书具伤心,伸筷夹了肥肠到他碗里,转头说起了正事。 “阿爹,阿娘,我后日会进城卖吃食,想做吃食生意贴补家用。” 阿姐绣荷包,阿娘想花样,阿爹明日去学塾教书。 他们都再赚银钱,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后。 “做吃食生意,二娘手艺极好,定是能做成,阿娘相信你。” 二娘如今的厨艺能媲美公爹,沈婉茹信她定能将吃食摊做起来。 苏景和连连点头:“二娘,家中的事你莫要操心,有阿爹在。” 大姐和弟弟妹妹们用力点头,他们心中对她十分有信心。 “二姐,后日我帮你招呼客人。”四郎一马当先,他也要帮忙。 三娘和五娘也纷纷举手:“二姐二姐,我俩一起,以前阿爷还在时,我俩最会招呼客人了。” 见哥哥姐姐们都要去帮忙,六郎迅速跟上。 “后日四郎跟我一起进城里卖吃食。至于你们,也有活儿干。” “我今日卖了于掌柜一罐糖浆,六十文,你们从明日起,召集村中的小孩采刺果。” “一文钱一斤,每日银钱现给。” 清河村小孩不少,山上的野果子能卖钱,他们定会十分乐意。 三娘他们听到刺果能卖钱,面上带着惊叹,随即问道:“二姐,若咱们采到了刺果,可能换钱。” “自然是能的,阿姐一视同仁,赚到的银钱你们可以存着。”苏令禾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赚到的银钱能自个儿存着,三娘他们听了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二姐放心,明日收了刺果,我们便将它们处理了。” 身无分文的苏景和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儿,甚至有些羡慕。 “阿娘,明日我会备好喜蛋和干果,送给要好的乡邻和亲戚。” 有喜蛋和干果,七郎的三朝洗便挑不出错处,沈婉茹心中合计了一会儿。 “二娘,明日你便按这个名单送喜蛋和干果。”沈婉茹拿出一个名册,上头写着名字。 苏令禾接过翻看了一会儿,做到心中有数。 “好,我记下了。” “明日我会做些吃食,你们尝过后,咱们一起决定后日能卖的吃食。” 卖给河工的吃食,定要十分顶饱。 原就是赚的苦力钱,若是吃不饱恐怕只能做一次性生意。 “好,咱们全家齐心,将往后的日子过好。”苏景和想到明日便能去学塾教书,心中突然有了些许底气。 如今的自己也能赚银钱养家了,心中真是踏实不少。 “阿爹,七郎尿了!”四郎离床最近,瞧着七郎尿如水线。 “许是瞧着咱们吃好吃的吃食,羡慕了,哈哈!”苏景和熟练的给七郎换尿戒子。 软乎乎的七郎,睁着葡萄似的双眼看光。 “阿爹,孙家怎的还没来,阿娘生产那日,孙家人没来,今日也没来,莫不是不想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喜蛋(一)(第2/2页) 扫过名册最后一个名字,苏令禾倒是来了气。 那孙承安可是阿姐的准婿,怎的竟没来探望阿娘。 这门亲事阿爷在时就定下了,自搬到清河村,孙家人只来过一次。 苏令禾有预感,这孙家人怕是不想结这门亲了。 “承安阿爷身体欠佳,他们不来,许是怕你阿娘身子骨弱,过了病气。”苏景和想着孙家人应不是嫌贫爱富之人。 这段时间苏家日子过的鸡飞狗跳,倒是有些忘了邻镇孙家。 “笑话,苏家老爷子生病,难不成全家都需伺候。” 苏令禾白眼一翻,半点不信这说辞。 “阿姐,你可有想法?”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姐苏令娴对孙承安印象不深,订婚后只见过几次。 每次只听他说读书之难,爹娘之苦,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言语。 可是这世上谁不苦,便是大富人家也各有各的苦。 “我……并无想法。”苏令娴两眼茫然。 只是一想到要嫁与孙承安,心中便有些惶惶然。 “即是如此,明日送喜蛋时,我去看看孙家老爷子情况。” “阿爹,你们心中需做准备,嫌贫爱富之人常有,如今的孙家未必看得上咱家。” 不光孙家,便是以前来往的较勤的亲戚,这些日子也销声匿迹。 “二娘的话不无道理,大娘别担心,阿爹去探探孙家的想法。” 这门亲对于大娘来说应是极好的,孙承安书读的不错,家中又有不少良田。 孙母瞧着性子不错,不像是会磋磨儿媳的婆母。 至于孙父老实巴交,家中多是孙母做主,他不会随意插手。 “好,女儿不担心。”苏令娴心中情绪复杂,只点了点头。 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几个小的照例将碗筷洗净。 回了屋的苏令娴,手中拿着绣样,心思早已飞到了远处。 嫁与孙承安,只想想此事,苏令娴心中就有一股慌乱油然而生。 她在苏家长大,嫁到孙家后,便要将孙家当家。 可是如何才能将孙家当家,嫁后,孙承安真能对自个儿好,可他似乎只会闷头读书。 阿爹阿娘成亲前,也不过是见了几面,他们如今的日子照样过得和和美美。 也许如阿娘所说,女子嫁人便是这样,哪能事事如自个儿的意,人总归会有些瑕疵,想明白便好。 “阿姐,你在寻思甚事?”擦净手的苏令禾,挑了一点点香膏抹在手背。 看到阿姐拿着绣样久久不动,便知她再想事儿。 苏令娴将绣样收起,伸手将二妹拉到了跟前。 “二娘,你觉得那孙承安可是我的良配?” “他?也配!”自家大姐温柔娴淑,那是天仙一样的人物,苏令禾心中,那孙承安便是人人喊打的癞蛤蟆。 偏偏这人普通又自信,总觉得自个儿能配天仙。 “你是月亮,他是地上的野草,天差地别。” 心中原有些郁色的苏令娴,听到妹妹吹上天的夸奖,她看自个儿,自然是千万般好。 “阿姐,莫要担心,真有事,咱们一家人定能解决。”抱着大姐,苏令禾就怕她思虑过重。 第26章 喜蛋(二) 第26章喜蛋(二) 次日鸡未鸣,山里笼着一层薄雾。 苏令禾起床出了屋子,迎面来的寒风,冻得她一颤。 “可是冷,快些进屋再添件衣物。”大姐苏令娴鼻头有些红,见妹妹身子一颤,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好在手掌心十分暖和。 苏令禾搓了搓脸蛋,这般冷,越发不想早起了。 一想到后日要卖吃食,说不得日日都得早起,雄心壮志便有些下落。 等赚了银钱,能在城中租屋过日子,那就回城,清河村虽说不错。 但是离城太远,每日来回都是件难事。 “无事,已经暖和了。”苏令禾拿出昨日买回来的苏木,又将五十个鸡子拿出。 四郎他们还再呼呼大睡,苏景和听到外头的声响,穿上衣物出屋。 迷迷糊糊睁眼的沈婉茹见郎君起身,下意识跟随。 “郎君……” “莫要急着起,再睡一会儿,七郎昨日闹了这般久,你定还困着。” 见她也想起身,苏景和伸手将人按住,提了提滑下来的被子。 沈婉茹躺下,将七郎拢到身边,声音沙哑点头:“郎君,辛苦你们了。” 将五十个鸡子擦净,苏令禾舀了清水入锅,鸡子冷水下锅,撒少许盐。 灶台的火一起,暖意裹着全身,苏令禾搓着手指尖,端过一旁的火盆。 灶口下头堆着平日里收集的木炭,每日早起生火都会投几根木炭在灶口里。 另一口小锅则是煮切成段的苏木。 不一会儿两口锅的水沸腾了起来。 “阿姐,待锅中鸡子煮熟后放入冷水中,这样才不易磕烂。” 大姐苏令娴应了一声,火光映照中,眼下有些青黑。 昨晚还是没睡好,思来想去,苏令娴对于嫁孙承安,还是心中不安。 “好,我记下了。”苏令娴回过神应了句。 见大姐心神不安的模样儿,苏令禾拿着结实的草梗坐到了阿爹的身边。 “阿爹,瞧见了没有,阿姐定是为孙家的事烦恼。” 抓了一把草梗放到脚边,苏令禾编起了小袋。 编好的小袋放喜蛋和干果,瞧着也能精致一些,算得上是农间野趣了。 苏景和也拿了一把草梗,学着二娘的样子,慢慢的学了起来。 “你阿姐年纪不小,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外头的风言风语,会让她有负担。” “阿姐花一般的年纪,便要嫁出去为人生儿育女,我想想心里就难受。” “再说阿姐那性子,旁人就算是磋磨她,也只会默默承受。” “那孙家最好是真有要事,若是只寻了个由头不来,看我不将他们一家骂得狗血淋头。” 扭着手中的草梗,苏令禾将这物当成了孙承安。 苏景和面露担心的叹了口气,只盼着那孙承安是好的,孙家人也是好的。 “二娘,莫要担心,我和承安相熟,他人品不错。”苏景和曾和孙承安打过不少的交道。 还在城中住时,孙承安时不时会拿书过来请教。 虽说如今来得少了,想来也是因着孙承安日日要进城,实在是有心无力。 “阿爹,你若是再为那孙承安说好话,我可生气了。”苏令禾可不信阿爹的眼光,不靠谱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喜蛋(二)(第2/2页) 编好了小草袋,苏令禾起身进了厨房。 苏木煮的汤红色浓郁,熟的鸡子放入了冷水中,苏令禾滤掉了锅中的木渣,将熟鸡子浸入苏木红汤中。 天微微亮,院中母鸡挥着翅膀觅食。 “二姐,饿了。”五娘眼睛还没揉开,已经抚着肚儿喊饿。 “先去洗漱,咱们朝食吃鸡子饼。”苏令禾拿了三个鸡子,打入碗中搅散。 再往里头倒了清水面粉,葱碎和猪油渣,搅成面糊,拿出架上的平锅架在灶口上。 “阿爹,你得空修下厨房的架子,往后每日都要用厨具,可不能塌了。” 木架上的厨具,都是他们一家人辛苦从城里拉到清河村,光是架上的厨具,就能值不少的银钱。 “好,今儿得空了就修。”苏景和应了一声。 三娘和四郎两人洗漱,拍了拍脸蛋清醒后,拿着扫帚清扫院子。 六郎一早便捧着书大声读,一边读一边踩着昨日捡回来的树枝,摇头晃脑自在得很。 “二姐,母鸡下鸡子了。”五娘原是想着撒些菜叶给母鸡吃,没想到竟摸到了热乎乎的鸡子。 苏令禾听到母鸡下了鸡子,惊讶的抚掌,没想到风婆子做人不行,养鸡倒有一手,竟将母鸡养得这般好。 不过她家母鸡外向,在别家竟也能安心下蛋。 “五娘,将鸡子放到篮子里,过几日给你们蒸蛋羹。” 可惜,早知风婆子家的母鸡养得这般好,该多捉一只,至少让它们有个伴。 “烙饼了。”苏令禾在锅上刷了一层油,舀了一勺面糊倒入锅中。 滋啦一声,蛋香混着葱香飘满厨房,苏令禾慢慢转动,直到它成圆形。 小火慢烙,直到两面成焦黄,苏令禾将饼倒入盘中,又舀了一勺面糊继续烙。 碗中的面糊烙完,苏令禾拿起鸡子饼,撕了一半放到五娘嘴边。 “五娘,吃点填填肚子,可不能将我家五娘饿坏了。”苏令禾看她像只小蜜蜂似的围着自个儿转。 热乎乎的鸡子饼入口,五娘眯着眼睛品尝。 两面焦黄的鸡子饼,边缘带了些许焦香,吃起来脆脆的,没有半点涩味。 鸡子饼内里软嫩,咸香浓郁,葱香一点也不冲,混入其中的油渣,添了荤油的味道。 油脂香混着蛋香和葱香,滋味十足,好吃得不得了,五娘细品完半个饼。 “二姐,鸡子饼太好吃了,怎会如此好吃。” 五娘苦于肚中墨水太少,竟想不出旁的夸奖之词,只知夸好吃。 看她绞尽脑汁想词的模样儿,苏令禾笑得不行。 “好了,将鸡子饼端到桌上,唤阿爹他们吃朝食。” 五娘脆生生的应声,端着一盘鸡子饼放到院中的小桌上,招呼家人吃朝食。 也是巧了,隔壁哑叔也再烙饼,只不过饼没烙好,竟成了焦炭。 寿哥看着盘中的焦炭,试着咬了一口,舌尖苦得发麻。 “哑叔,你莫不是嫌弃我,想毒害于我。” 这哪是人吃的,猪都不乐意吃。 第27章 鸡距子(一) 第27章鸡距子(一) 说得哪里话,真要嫌弃寿哥,用得着下毒。 哑叔自个儿也咬了一口,呸了几声,这面饼如同嚼炭,真真是难吃。 ‘那二娘做的鸡子饼,怎的看着这般好吃。’ 闻弦知雅意,便是不问,寿哥也明白哑叔话中的意思,许是又盼着苏家二娘送吃食过来。 “哑叔,你厨艺进步了不少,今日只成了焦炭,明日说不定能下肚。” “咱们得自食其力,我是读书人脸皮薄,总不能日日吃人家做的吃食。” “不如你和苏家二娘商量,咱们出粮出银钱,让她每日帮着咱们做吃食。” 每日吃哑叔做的吃食,寿哥怕自个儿吃进药铺。 花钱事小,坏了身子骨才糟糕,明年考试需得有一副好身体才行。 ‘不愧是读书人,有道理。’哑叔恍然点头。 就是不知二娘乐不乐意再加两个人。 “出银钱让我帮你们做吃食,哑叔太客气了。” 捞出熟蛋阴干的苏令禾,听到哑叔的来意后,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刚才做鸡子饼时,她就闻到隔壁飘来的焦糊味儿。 这样的吃食,寿哥怕是没法下咽,哑叔会来找她也是别无他法。 ‘二娘,我和寿哥可不能白吃你的吃食,米面菜我每日会送来。’ ‘银钱一日一结,定不会拖欠。’哑叔也是怕自个儿的厨艺将寿哥毒倒。 二娘做的吃食,寿哥还能吃得干干净净。 至于自个儿做的吃食,哑叔自个儿都嫌弃,更何况有些挑食的寿哥。 苏令禾脑海里闪过寿哥面无表情的脸。 真要日日送吃食过去,恐怕他们二人吃得也不会安心,既如此,那便顺了哑叔的意。 “好,银钱随意给,你们若是得空,也可以跟着我学厨艺。” 学会了厨艺,出门在外至少不会饿死。 哑叔惊讶的抬眉,做吃食的手艺哪能随意学。 ‘不瞒你,我这厨艺学了十几年,嘿嘿。’哑叔老脸一红,实在是羞愧。 十几年学成这般模样儿,苏令禾无语。 办成了此事,哑叔无声哼歌,背着手进了院子。 ‘寿哥,以后每日四郎都会送吃食过来,你有口福了。’哑叔张嘴哈哈笑。 见他这般高兴,寿哥看着桌上的砚台,昨日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那苏郎君如此喜欢书具,想来对砚台会感兴趣。 “往后咱们得多做两人份的吃食,你们快来帮忙。”苏令禾想着多做倒不费时间,还能得些银钱。 不管多少,总归每日又有一门进项,妙啊! 几人围坐一圈,拿着干果往草袋里装。 风干的鸡子,每个草袋装三个,收到喜蛋的人家,知道喜蛋是单数,便晓得这户人家生了儿子。 若是生了女儿喜蛋得是双数才行。 “三娘,寻刺果的事儿可就交给你们了。”苏令禾起身将装好的草袋放到筐中。 苏景和背起筐,学塾开门的时间没有这般早。 正好可以送送喜蛋,至于远的人家,只能由二娘和六郎去送。 “二娘,我有些不放心。”苏景和想着不如将学塾的事往后推一天。 听到他的话,苏令禾便是不往下听,也知他心中所想,定是怕自个儿去太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鸡距子(一)(第2/2页) “阿爹,你莫要担心,不过是送喜蛋和干果,阿娘册子上的人家,我熟得很。” “学塾的事儿可不能耽误,咱们家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赚钱攒钱。” 青天白日,她送三朝洗礼,难不成还有人跳出来打劫她这穷得叮当响的小娘子。 “好好,阿爹晓得了。”听到银钱二字,苏景和连连应声。 如今的二娘真成了钱串子,每日想的便是赚钱。 喜蛋自不是家家都送,同他们要好的乡邻没有几家,多是送喜蛋给邻人。 苏家的邻人又离得远,苏令禾背上蒌筐,看着苏父走远了,才带着六郎敲门。 “大娘,这是我家七郎的三朝礼,你得空来瞧瞧我家七郎。” “大娘,晾衣呢!这是我家七郎的三朝礼,自搬来清河村,你可帮了我家不少,多谢。” 相熟的人家,苏令禾一家家送过去。 收到了喜蛋和干果的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苏家还算大方,竟给了三个鸡子和半袋干果,那草编的袋子还能再用,苏家小娘子手真巧。 大方的邻人,还塞了自家晾的柿饼给姐弟二人。 “二娘送了喜蛋,咱们也得备些东西上门。” “也不知苏家七郎的模样儿,苏郎君生得好,他儿子定也不差。” “去了苏家可别这般笑,小心吓着七郎。” “呸,我这样的好样貌还能吓着七郎,倒是你收收那大嗓门。” 相邻的几户人家,商量着回送苏家的礼。 最后一家则是寿哥他们,苏令禾将草袋放到了寿哥的手上。 “这喜蛋吃着味道不错,寿哥你等会儿尝尝。”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进城送礼。” 只盼着能早些送完礼,苏令禾还想早些归家呢! 寿哥见她要进城,看了看悠哉吃草的小黑,没有半分迟疑。 “你此时进城,路上应是没有多少牛车。” “小黑乖巧,你可以骑着它进城。” 骑驴进城,苏令禾看着吃草的小黑,嘿嘿一笑。 “寿哥,多谢多谢!我正愁如何开口借驴车进城。”苏令禾美滋滋一笑。 吃草的小黑,似是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昂了声,将自个儿的翘臀对着苏令禾。 “我的乖乖,你可真是驴中美男,瞧瞧这四肢,健壮得能踢死人。” “这臀瞧着有嚼劲,若是辅以辣子,调制卤汤,往里头一放……” 说着说着夸驴的话竟歪了不少,苏令禾想到了驴肉火烧。 罪过罪过! “咳咳,小黑你长得真俊。”苏令禾圆了刚才的话。 眨巴着大眼睛的小黑,转过身动了动耳朵。 “寿哥,我可是把它夸美了,能上去吗?” 苏令禾有些紧张,她还没有骑过驴,也不知小黑能不能将她驮起。 思绪有些游离的寿哥,还沉浸在驴臀有嚼劲的想像中,直到她喊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 “你先试试,小黑脾气温顺,若是将你甩下,定是因着你刚才的话惹恼了它。” 苏令禾面上生疑,总觉得寿哥刚才思绪似乎游离了一阵儿。 第28章 鸡距子(二) 第28章鸡距子(二) “乖乖,莫要听他胡说,你生的如此俊,想来心地也极好。” 苏令禾摸着小黑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 趁它不注意,脚一伸顺利上了驴背。 “二姐好生厉害!!”一向文静的六郎看到二姐如此大胆,不由得兴奋一蹦。 小黑只觉得背上一沉,它走了几步,甩了甩尾巴,昂了好几声。 苏令禾呼吸放轻,见小黑没将自个儿甩下,立马对着寿哥昂首一笑。 “瞧瞧,小黑多乖,真是头好驴。” “驾!”苏令禾大胆的夹了下驴腹。 小黑迈着小步往前跑了几步,苏令禾一个后仰,整个人往后倒。 “二姐!!”六郎吓得下意识伸手接。 眼看着自己要摔,苏令禾迅速反应护住了头,放松自己。 “小心!”寿哥拉住小黑的缰绳,另一只手拉住了苏令禾的手腕。 原以为自己要摔跤的苏令禾,脚使了些力,正想让自己起来。 未曾想到用力过猛,脚掌踹到了寿哥的脸上。 “寿哥,你没事儿吧!”苏令禾坐稳后,看到了寿哥脸上的脚掌印,还有鼻尖的鲜血。 “流血了,快拿帕子擦擦,可有哪里不舒服。” 寿哥见她面色有些扭曲:“想笑便笑,不该让你骑驴,你没受罪,倒是让我受了回罪!” “哈哈,好在没出大事,我家六郎都吓坏了。”笑出声的苏令禾将六郎搂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脸蛋。 惊魂未定的六郎,见二姐没事,抱着苏令禾不愿意撒手。 哑叔在院外看到这一幕,放下手中的木桶,用力的比着手式。 ‘该,二娘哪能骑驴,若是摔出好歹,咱们该如何向苏郎君他们交代。’ 认真听着哑叔的训,寿哥意识到二娘不是自个儿,不是一学就会。 若是苏令禾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气得叉腰。 “二娘,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哑叔原是想着下午进城,不如你们一起,也能作伴。” 哑叔点头,家中无事,早去也行。 骑驴哪有坐驴车舒服,哑叔无声教训了小黑一会儿,套上了车箱。 ‘二娘,上车!’哑叔催促道。 苏令禾看了下寿哥,瞧他一时半会儿鼻血似乎停不下来。 “哑叔,这事不怪寿哥,等我回来,你可得教教我如何骑驴。” “寿哥,刚才多谢。” 若不是他,今日自己就得脑袋开花。 寿哥捂着鼻子,摆了摆手,让她快些走。 “二姐,我也想进城。”六郎眼巴巴扒着驴车,迈不动回家的腿。 苏令禾伸手将他抱进车箱,既然有驴车,自然可以带他进城。 哑叔挥着鞭儿,吃饱喝足的小黑小腿迈得极快,驴车的车轮飞快往前滚动。 进了城,苏令禾姐弟二人和哑叔分道。 “咱们先去赵叔家。”先送无需寒暄太久的人家。 可惜,赵家夫妻二人不在家。 随后,苏令禾又带着弟弟到了州桥大街附近。 姐弟二人一入巷子,便有不少人探头。 “二娘回来了,你家阿娘和阿爹可好。” “哎哟,六郎怎的瘦了,可怜见的,快进来吃茶。” “谁回来了?可是苏家郎君,别挤别挤,我这几日胸口不舒服,若是把我挤坏了,我家男人可不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鸡距子(二)(第2/2页) “呸,胸口不舒服,让你家男人多揉揉,他劲儿大。” 大娘们挤挤挨挨,聊着聊着便说起了荤话,苏令禾见怪不怪,捂住了六郎的耳朵。 开了院门的乌娘子,听到这群娘们的话,心里啐了几口。 自打苏郎君搬出城,这群娘们越发无法无天,骚气的很。 “是二娘回来了,都把嘴闭一闭。” 一听是二娘回来了,大娘们拍了下自个儿的嘴巴。 哎哟,可别把二娘教坏了。 “大娘,我家有喜事,阿爹走不开,阿娘身子还得静养。” “吃吃喜蛋和干果,沾沾喜气。” 苏令禾笑嘻嘻的拿着草袋子,塞到了大娘们的手里。 别看苏父搬出了城,但是这儿的大娘们可是十分想念他。 好不容易出了个容貌俊俏的苏郎君,每日去苏家食铺吃朝食时,还能看看他的脸。 如今苏家食铺改成了徐家食铺,那徐家人长得也平平无奇。 “恭喜恭喜,你家阿娘生了个小子呀!七郎可还乖巧。” “你阿娘辛苦了!” 夫妻恩爱便要受反复生育之苦。 乌娘子想着上次见茹娘,她肚子平平,可不像怀了。 其他大娘看到单数喜蛋,纷纷道了几声恭喜。 “二娘,明日我去清河村看看你阿娘,许久没见她了,心里想的紧。” 乌娘子性子爽朗,以前苏令禾一家还在城中住时,她时不时会来家中小坐一会儿。 “好了好了,莫要围着了,二娘还有别家要去,别耽误了孩子回家的时辰。” 围过来的大娘们,听到乌娘子这话,连连点头,笑着散开。 待苏令禾姐弟二人走了,大娘们围到了乌娘子身边。 “你明日要去清河村,咱们也去。” “我得去看看茹娘还有七郎!” “呸,你定是想去看苏郎君,怎的,自家男人瞧得生厌了。” “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出来。” 大娘们笑成一团,对明日也多了几分期盼,许久未出城了。 到了徐家铺子,苏令禾见铺子里只有干活的伙计。 放下手中三朝礼,正要留句话,就见回来的徐德顺热情留人。 “二娘,不急不急,你可还记得我家茂丰。” 徐茂丰跟在他身后,心里不情不愿,但见老爹眼神一撇,立马拱手问好。 “二妹妹,许久不见,这些日子可还好。” 什么二妹妹,听着怪渗人的。 苏令禾心里吐槽,面上带笑的回礼:“劳茂丰哥记挂,好着呢!” “徐叔,我家七郎的三朝礼您拿好了。” 一听苏家添丁了,徐德顺眼睛都快要见红,那苏景和怎的这般厉害。 “哎哟,添丁可是大喜事,代我向你阿爹问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苏令禾起身告辞。 “茂丰,快去送送二娘。”徐德顺看他站着不动如同木头,恨不得踹他一脚。 “不用麻烦,茂丰哥留步。”苏令禾假笑了几声,拉着六郎离了徐家食铺。 六郎刚才没吭声,见离了老远才小声问。 “二姐,你可是不喜那徐家人。” 第29章 鸡距子(三) 第29章鸡距子(三) “自是不喜的!” 苏令禾压低声音,没因着六郎小,便瞒着心中想法。 “二姐心眼小的很,这铺子原是我家的铺子。” 还有一事苏令禾未说,她曾问过以前的左邻右舍。 自家铺子位置极好,价怎么压的如此低,这其中明显有人使绊子。 这事谁受益,谁定是掺和了一脚。 阿爹聊起徐家言语中还带了些许感激,觉得徐家出手及时。 若不是徐德顺买下铺子,恐怕他们一家会过得更惨。 苏令禾敏锐的觉得此事有些奇怪,但又没有头绪。 “二姐心眼不小,我也不喜徐家父子。”六郎觉得二姐言行如一,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昨晚四哥睡前,还偷偷抹眼泪,他定是进城看到食铺,勾起了伤心事。 苏令禾见他小大人般,笑着揉了揉他的脸,带着他来了肉市。 这个时辰肉市热闹极了,人来人往,沿路全是叫卖声。 有些客人为着能多买些肥肉,那是唇枪舌剑,恨不得自己上手砍肉。 “好你个刘汉,我要的是五花,你怎的砍得其他的地方。”戴头巾的妇人扯着嗓门,指着刘汉。 刘汉丝毫不慌:“许娘子,昨日你买五花肉,银钱没给够,我还亏了十个铜板。” “这五花若是长在我身上,你要哪处我便割给你。” “可惜,这五花长在猪身上。” 周围的肉铺老板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也不爱同许娘子打交道。 日日都想占便宜,他们也只赚个辛苦钱。 “呸,若是能在你身上割肉,我可不要五花,我定割旁的地方。” 许娘子瞥了眼刘汉那胯,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话刘汉可不敢接,只闷声砍骨头。 许娘子拿着砍好的肉,哼了一声,挎着篮子放下了肉钱离开了。 “刘兄,艳福不浅啊!”有人啧啧出声。 刘汉可不惯着:“滚!” 他也是看许娘子日子难过,才想着能帮则帮,不能帮刘汉自然也不会硬撑。 “刘叔,我帮你!”苏令禾瞧那许娘子走了,带着六郎帮着算账收肉钱。 刘汉见他们姐弟二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不用不用,你们歇着。” 哪里不用,苏令禾撸起袖子,这个时辰正是卖肉的好时候。 “刘叔,来客了,六郎,帮着招呼客人。” 肉一上称,苏令禾便说出了需多少银钱,那算数又快又好。 买肉的客人看着小娘子能干的模样儿,买好肉便在一旁打听。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竟这般能干,可有婚配? 一听是苏家二娘,想到苏家如今的情况,心中惋惜。 也不知苏家可有欠债,若是有,小娘子再好也不敢娶回家。 三人一通忙活,直到巳时才歇下来。 刘汉知道他们二人来送三朝礼,惊讶的张大嘴巴。 “景和可真是……龙精虎猛!” “快快,将这肉拿上,给你阿爹阿娘补身子,都补补。” 七个孩子,养娃的日子该如何过?刘汉都替苏景和担心上了。 “明日你卖完吃食,我和你一同回家,正好看看你阿娘和七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鸡距子(三)(第2/2页) “对了,二娘,今日你便将余货带回去,。” “赵甲已经将余货放在我这儿,原本我还想着肉铺的客人少了,给你送过去。” 刘汉想着她一个小娘子来回跑太不易。 往后做吃食生意,每日都要用到余货。 若是想要吃食新鲜,便要每日现做,这可得费不少功夫和时间。 好在天气渐冷,肉拿回家放到井下,保鲜一夜倒是无甚大问题。 “谢谢刘叔,您可真是帮了大忙,这些余货多少银钱。”翻了下筐里的余货,骨头上可带了不少肉。 苏令禾瞧着还有一些边角肉,虽说卖相不好,但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确是好东西。 赵甲能在杀猪作坊,拿到这么些好货,的确是费心了。 “这些瞧着卖相不好的边角料和猪骨六文一斤。” “赵甲这人同那管事十分相熟,往后你都能用这个价买余货。” 单这事赵甲便帮了大忙,刘汉可是承诺了,他办成此事,定要请他去酒楼吃一顿。 见这些余货只需六文一斤,苏令禾喜得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哪能忍得住。 “刘叔,今日去送三朝礼,没碰着赵叔,你若是见着了,代我向他道谢。” “明日你可不许花钱买朝食,等着我送朝食给你吃。” 自觉占了便宜的苏令禾,想着赵家夫妻和刘汉的朝食,自个儿得包圆了。 刘汉见她笑得灿烂,连连点头:“好好,明日我等着你的吃食。” “出肉市小心着些,六郎牵紧你阿姐,莫要松手。” 背起蒌筐的苏令禾,牵着六郎,回头朝着刘汉挥手。 今日还需买米面,二人到了城东米市,进了常去的米铺。 伙计记性极好,瞧见他们姐弟二人,笑着迎上来:“苏家二娘,可是要买麦米。” 铺子里摆放着装满米面的大缸,伙计引着他们到了米面缸前。 “您可是老主顾了,咱家的米价自是不用说,米市一条街,咱们家的米面可是最便宜的。” 伙计这话说得极大声,不仅是说给苏令禾听,也是说给进来的客人听。 苏令禾见伙计嗓门拉得极高,脖子青筋外露,想来掌柜看见了,定会欣慰招来如此得力的伙计。 “劳烦给我三十斤麦米,十斤白米,十斤面。” 麦米五文,白米和面皆要十文,若不是阿娘需要进补身体,苏令禾可舍不得买白米。 “好嘞,小娘子稍候片刻。”伙计调子高高的应了一声,拿着升舀米。 苏令禾将背上的筐放下,将布袋拿出抖了抖,打开口子装米面。 一升大概一斤左右,伙计装满后,拿手轻轻一抚,原是小山丘,瞬间成了平原。 “小娘子是咱们铺子的老顾客,我多添些米与你。”伙计笑眯眯的道了一句。 布袋装满,苏令禾绳子一扎,数了三百五十个铜板交与伙计。 “小娘子,小郎君慢走。”伙计高声挥手。 出了米铺,苏令禾带着弟弟,准备出城和哑叔会合。 不远处,徐茂丰满脸不情愿,只觉得身后似有小鞭再挥,催促他尽快上前。 第30章 鸡距子(四) 第30章鸡距子(四) “二妹妹,我来帮你!”徐茂丰咬咬牙,到底是如了老爹的意。 若是能拿到食方,往后他在家中也能有些地位。 苏令禾感觉有人拉背上的篓筐,下意识肘击了后头的人。 “嘶,哎哟……”痛得捂脸的徐茂丰,眼泪横流。 这个苏家二娘好生无礼,自个儿好心帮忙,她竟动手打人。 徐茂丰没怪自个儿随意动手,倒是怪起了苏令禾。 “茂丰哥,怎的是你,我还以为有偷儿想抢我筐中米面。” “你没事儿吧,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苏令禾见是徐茂丰,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活该,谁让他从后头伸手拿筐。 街上人群涌动,苏令禾本就怕会有偷儿盯上自个儿。 “无事无事!”徐茂丰扯了下嘴角,自个儿要忍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挨了一击,他能受得住。 “二妹妹,这里离南门有些远,我帮你背筐。”徐茂丰没放弃,伸手想来拿筐。 他帮自个儿,苏令禾心里嚯了一声,瞧他风吹一边倒的模样儿,还想帮自个儿。 “行啊!多谢茂丰哥!”苏令禾见他坚持,也没拒绝。 将背上篓筐放下,递到徐茂丰手中。 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徐茂丰接过篓筐,一时不察,差点连人带筐掉在地上。 这苏家二娘莫不是个男人,竟能背起如此重的篓筐。 徐茂丰咬牙背起,只觉得胸口和背如同被人勒住般,喘不上气。 “二,二妹妹,往后再来城里,我带你四处转转。” 用得着他带,苏令禾心中暗自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家搬入清河村这么久,也不见他们父子二人来探望。 “茂丰哥真是热心肠,像你这般的好人可是少见了。” “往这边走,有你帮忙,我松快了不少。” 物尽其用啊,苏令禾用起他来一点也不虚。 跟在后头的徐茂丰从未觉得南门竟这般远,他双脚打颤,肩膀疼得很。 “茂丰哥真好!”六郎见二姐夸人,立马跟上。 二姐曾说过,好话人人爱听,夸几句好话又用不着撒银钱。 徐茂丰艰难露齿一笑,他不敢吭声,就怕泄了气。 有他当苦力,苏令禾带着弟弟还闲逛了一会儿。 待到了南门,哑叔一如既往在驴车前侯着,只不过今日他脸有些不一样。 “哑叔,你脸上怎的有红痕,莫不是跟人打架了。” 看这痕迹,定是被指甲挠的。 哑叔摸了摸自个儿脸,正要比划,见后头有人又停了手。 “茂丰哥,你将篓筐放在车箱里即可,谢谢啦!”苏令禾指挥着他将筐子放下。 能松掉肩膀上的重担,徐茂丰迫不及待放了上去。 “二妹妹,回去的路上小心,往后再有事随时来寻我。” 见他没有退缩,苏令禾灿烂一笑。 “好啊,我定不会跟你客气。” 苏令禾看他如释重负进了城,眼神好奇的落在了哑叔身上。 ‘那小郎君是谁?’哑叔也好奇徐茂丰的身份。 苏令禾坐上驴车,摸了摸小黑:“许久不曾来往的人。” “那人不重要,哑叔,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鸡距子(四)(第2/2页) 既然不重要,哑叔也不再多问。 ‘哎呀,想起便觉得晦气,今日原是要去拿寿哥的家用。’ ‘没想到那泼妇不但不给,还倒打一耙,出爪伤人。’ 哑叔气愤描述当时情况,还不忘拿起缰绳,催着小黑往家走。 苏令禾姐弟二人听得异常认真,六郎便是没看懂,也是义愤填膺。 二姐说了,没听懂也该给予情绪价值。 “竟这般可恶,明日你可还进城,我帮你要家用。” 寿哥他们可是要给自己伙食费,那他的家用里头也有自己的银钱。 自己的银钱怎能被旁人占去。 哑叔定是说话太客气,那妇人不愿给,那就拿根麻绳吊在她家院门前。 若还是不愿给,那便晚上吊在她家屋门前,再加点鬼哭狼嚎。 ‘我怕你也挨打!’哑叔担心,他脸皮厚抓坏了倒无碍。 二娘可是水灵灵的漂亮小娘子,脸若是坏了,那就糟了。 “放心,应付这种无理取闹之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令禾拍着胸脯,将这事拍板定下。 驴车慢悠悠往家走,走到半路,苏令禾想起附近有野果。 贼不走空! 呸呸,好不容易出趟门,自然得带点不用花银钱的东西回去。 “哑叔,等等,我摘点鸡距子回去。” 鸡距子便是所谓的拐枣,这个时节经了霜正是好吃的时候。 山上气温比山下冷,鸡距子经了霜甜的很。 “二姐我也去。”六郎呲溜滑下了驴车,跟在她的后面。 哑叔将小黑栓好,随手拿了个袋儿。 二娘觉得好吃的果子,那定然十分美味,正好摘点给寿哥吃。 哪能只摘点,今日定要将这树上的鸡距子全摘完。 “好甜,哑叔,我来我来。”吃了一把鸡距子,苏令禾爬上了树。 霜后的鸡距子无涩味,甜如蜜。 六郎忙着边吃边装,埋头苦捡,根本忙不过来。 树长得极大,苏令禾和哑叔爬上树,将下头的鸡距子摘了个精光。 直到布袋没有空隙,两人才遗憾下树。 “明日再来,嚼嚼嚼!”苏令禾忍痛望着树上的鸡距子。 二人上驴车,路上没别的诱惑倒是走的快了许多。 驴车到了院门前,哑叔一马当先将篓筐布袋子拿到苏家院里。 “大姐,快来吃鸡距子,哈哈,我可摘了不少。” “六郎,快将厨房的猪肝拿来,咱们晚食吃炙肝片。” 进肉市时,见案板上的猪肝,苏令禾便想着回来将它做了。 六郎应声,进厨房将猪肝拿出。 随后又听二姐吩咐,将铁炙炉拿出,忙完这个还需削竹签。 “这个我来,小心受伤!”大姐苏令娴见六郎要用厨刀,伸手拿过。 “大姐,尝尝,阿娘,这个可甜了。”苏令禾招呼完哑叔,净了手,摘了鸡距子放到盘中。 沈婉茹吃了一口,舒心的眉眼带笑,这鸡距子可比以往吃过的都甜。 “六郎,你端着鸡距子去学塾,回来顺带看看四郎他们可有下山。” 苏令禾将筐里的余货放在篮子里,盖上竹盖,放进了井里。 第31章 炙肝片(一) 第31章炙肝片(一) “阿姐,阿爹可有回家叫苦!” 可不是苏令禾小看了苏父,实在是他自小便没有吃什么苦。 “没有,阿爹教书教的极好呢!我偷偷到学塾看过。”大姐苏令娴笑着回道。 那就好,能安心在学塾做事,那便是为养家做了贡献。 “那孙家我还未去,等吃完晚食再跟阿爹去送三朝礼。” 苏令禾留了个心眼,那孙家是甚情况,还得苏父去瞧瞧看。 他不去,自个儿说那孙承安不是阿姐的良配,爹娘定会犹豫。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也好,让你阿爹同去,孙家真要有事,你阿爹也能处理。” 吃了一小盘鸡距子的沈婉茹,有些担心孙家老爷子真生了大病。 她想到了公爹,明明前几日好好的,一下子便染上了急病。 那种焦心害怕的感觉,沈婉茹如今还记忆犹新。 “我听阿娘的。”苏令禾没反驳,乖乖巧巧的应下了。 等那孙家真做的过分,她再火力全开,就没人会拦着自个儿了。 洗净了案板上的猪肝,切开撕掉上头的筋膜,拿起厨刀将猪肝切成柳叶大小。 放入清水中浸泡一会儿,洗净血气,去其腥气。 苏令禾捞起肝片沥干,将葱白捣碎加入盐,自制豉汁腌制肝片。 竹签削好,大姐苏令娴起身将木炭放入铁炙炉中。 “二娘,我去煮麦饭。”见炉中炭火火星子乱窜,苏令娴拿了釜淘米煮饭。 腌制好的肝片拿竹签串起,苏令禾见哑叔正绘声绘色和寿哥比划。 想着炙肝片便是要一起做才会吃着更香。 “寿哥,哑叔,晚食一起吃,我就不端吃食过去了。” 正描述着妇人穷凶极恶的哑叔,听到这话,看了寿哥一眼。 ‘寿哥,我去帮忙!’ 寿哥见哑叔头也不回的跑了,眼睛看书,心里琢磨起了苏家二娘话中的意思。 哦!要人干活。 也罢,正好松松筋骨,让肩膀松快松快。 “寿哥来了,快来帮忙,我教你如何将肝片炙得又嫩又多汁。” 见他们二人来了,苏令禾让出了位置,将串好的肝片架在铁炙炉上。 “这是何物?”寿哥瞧着肝片上裹着一层白色网状物,好奇问道。 见他问起,苏令禾得意一笑:“好东西,这是猪网油,炙肝片时拿猪网油裹住肝片,油脂会慢慢渗入肝片中。” 昨日在余货中发现了猪网油,她便反复洗净,将其收起。 寿哥点头记下了,他看着肝片在炭火中滋滋作响。 猪网油慢慢融入肝片中,油脂香慢慢散开。 过路的乡邻闻见香味儿,脚步忍不住放慢,嗅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开。 路上,乡邻遇见苏景和他们,语气中满是羡慕。 “苏郎君,你家二娘又在做香喷喷的吃食了,真是能干。” 那香味儿勾的人咽口水,恨不得自己也能吃上一串解解馋。 “阿爹,我们先回,二姐若是看到我们收的刺果定会高兴。” 四郎他们也在一侧,听到晚食已经再做,哪里还能忍住慢悠悠归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炙肝片(一)(第2/2页) 苏景和见他们窜的飞快,朝乡邻拱手:“多谢夸奖,我家二娘的确能干。” 乡邻见他领了这夸奖,想着这苏郎君也不自谦一番。 “家中还有要事,明日再聊。” 哪有什么要事,不过是怕归家晚了就只剩下汤汁供他拌饭。 一进院子,苏景和便闻到了霸道的油脂香。 “景和叔,多有打扰。”寿哥见苏父归家,起身十分有礼。 苏景和回了一礼:“莫要客气,就当这儿是自个儿家。” “快坐快坐,二娘,这肝片可是好了。” 许久没吃炙肝片,二娘竟用了猪网油,真真是精细。 “你们试试!”苏令禾从容转动手中的肝片,将炙好的肝片递给他们。 寿哥不语,看着手中的炙肝片。 “你是如何得知这肝片熟了。” 炙肝片放上去没多久便能吃了,寿哥眼神里透着怀疑。 “我的眼睛便是尺,不用尝只一眼便知生熟,寿哥不用犹豫,快些尝尝。” 这肝片再炙下去,可没这么嫩了。 哑叔一听肝片能吃,没有任何犹豫,就着竹签咬了一口。 炙好的肝片红亮油润,猪网油浸入其中,咬开便有温热的肉汁溢出。 口舌沾染了肉汁的鲜香,豉香混着葱的辛辣,油脂香裹着肝肉的鲜,没有任何的铁腥气。 肝片嫩得恰到好处,薄得也相得益彰。 ‘美啊!’哑叔吃美了,脚尖上翘,一串吃完又接着吃。 其他人也纷纷将肝片送进嘴里,享受着肝片肉汁裹着舌尖的满足感。 苏令禾对自个儿的厨艺给予十二万分的肯定,果然,用猪网油炙得好吃。 若是往肝片上刷油,油脂浸不进去,可没有这般香。 “我再烤些时蔬。”光吃肉怎的能行,苏令禾剥了菘菜。 切开松菜均匀铺上自制烤料,放在铁炙炉上烤。 平日里炙炉都用来烤肉食,没想到这蔬菜烤制后,依旧汁水丰富。 自制的料里头磨了些干辣子,刷料时用的是猪油,吃起来没有蔬菜的生青气,甚至因着菘菜经了霜,甜味儿更足。 “二娘,麦饭好了。”大姐苏令娴算着时辰差不多,釜里的麦饭应是熟了。 “剩下的炙肝片拿来做饭团,咱们边做边吃。”苏令禾将麦饭舀出,洗净厨刀,将肝片切成细丁,拌上紫苏。 倒了些刚才刷时蔬的调料,同麦饭混合均匀。 “来来,一人一个。”苏令禾饭团捏得有两个拳头大小。 六郎捧着饭团,吭哧吭哧努力啃,四郎他们恨不得能将嘴再张大些。 每嚼一口,都能感觉到肝片的油脂香和麦饭香,混合一起,就连麦饭也不糙了。 开着窗户的沈婉茹,吃着小桌上的晚食,只恨自己胃口太小,竟只吃掉了一半麦饭团。 至于剩下的一半饭团,自是进了苏景和的肚里。 寿哥和哑叔二人,自搬入清河村,第一次吃得如此满足。 苏令禾吃饱喝足:“阿爹,咱们得去孙家送三朝礼。” 日头还没落下,正是去孙家送礼的好时候。 第32章 炙肝片(二) 第32章炙肝片(二) 孙家住在清水镇,与清河村恍然一看,好似双生子,其实不然。 一个镇,一个村。 不说人,就连那不下蛋的公鸡都有些高高在上,见人就想叨两嘴。 ‘咕咕咕……’公鸡甚是嚣张,昂首迈步,鸡头上的鸡冠轻轻抖动着, 一看这就是清蒸的好鸡,便是不清蒸,用厨刀斩成块爆炒,再配以料汁,那也是极其美味的。 不像面前的人,干巴巴又虚伪,还不如不下蛋的公鸡。 “景和,你怎的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呀!”孙父的老实长相出现了裂痕。 以前他哪会说这样的话,向来是站在别人身后,憨笑致意。 “阿爹,你瞧瞧他这副嘴脸,你和阿娘竟说他老实。” “我看他是人老,实话不多,如今苏家落魄,便不把咱们当一回事。” 苏景和听着二娘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这孙父竟没有以前的老实相,瞧着还有几分可恶。 “孙叔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和阿爹今日上门,是为了送三朝礼。” “孙叔,你们莫不是忘了这事儿,也是,长辈生病你们心焦忘了此事也是人之常情。” 还没等孙家夫妻二人想个由头,苏令禾便送了他们一个。 对对对,的确如此。 “哎,我家老爷子平日里身体康健的很,也不知怎的,竟吃不下睡不着……” 孙母笑的有些尴尬,哎哟喂,怎的将沈娘子生下新儿这事忘了。 老爷子前两日身子的确不太爽利,但如今已经无甚大碍。 能吃能喝,健步如飞。 “可是得了重病,阿爹,孙家阿爷会不会像我阿爷一样。” 苏令禾眼睛一红,使劲拽着苏景和的袖子,脸上满是担心。 担心个屁,苏令禾故意说这话堵他们。 瞧瞧不远处,孙家老爷子正背着手,摇头晃脑往家里来。 “不会不会!”苏景和还没开口,孙父极快接上。 呸呸呸,自家老爷子身子骨好着呢! “就是染了些风寒!” 等等,苏老爷子也是染了风寒,孙父面上一僵,只想闭嘴。 倒是孙母赶紧接了话:“二娘,这喜蛋染的可真是好,颜色鲜亮的很。” 转移话题,苏令禾受了她这夸奖。 “承安哥还没回来?”没进院门前,还听到了他难听的读书声。 怎的,他们父女二人一进苏家,孙承安喉咙便哑了。 “许是读书太认真,你们坐,我去唤他出来。”孙母笑着起身,未来亲家上门,儿子总得出来打声招呼。 孙家态度如此明显,苏令禾看了阿爹一眼,想来他心中也有数了。 “承安哥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想来明年的科举定是十分有把握。” 孙承安个蠢货,他若是能榜上有名。 那定是考官瞎了眼,跟孙承安这类人臭味相投。 苏家还未败落时,他便时不时来蹭饭,蹭书,脸皮厚的如同城墙。 皮如此厚,还用得着蹭自家阿爹的纸,他自个儿便能自产自销。 撕一张脸皮,便能再长一张。 “哪里哪里,我家给不了承安多少助力,他也只能努力读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炙肝片(二)(第2/2页) 这苏家二娘的话明明听着是夸奖,怎的心里这般不舒服。 孙父恨不得揉揉胸口,郁闷得很。 屋里的孙承安早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一看到苏父来了,孙承安皱眉当作没看见,不过就是新添一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家如今有七个孩子,新添一子也不稀罕。 “好了好了,快将手中的书放下,咱们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孙母哄着儿子,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推着他起身。 苏家虽败落了,但是儿子也没更好的姻缘,那苏家大娘是个性子温淑之人。 待她嫁进来,家中大大小小事宜,定可以打理的明明白白。 以后老爷子就由她伺候着,自己也能松快些,睡个好觉。 “我与他能有什么好聊的,明知我明年备考,就不该来打扰。”孙承安起身扫了扫前襟不存在的灰。 若是苏令禾在这儿,定会给他两耳光,无甚好聊,那他以前怎的天天来苏家,还同苏父相谈甚欢。 “阿爹,瞧,公鸡成精了。”苏令禾用手肘顶了顶阿爹。 瞧瞧孙承安这赖皮疙瘩样儿,眼高于顶,鼻孔看人。 “承安哥,你这眼睛可是长鸡眼了,怎的瞧着这般奇怪。” “双腿也直的被人折了似的,读书用功虽是好事,可千万别读坏了身子。” 以前只觉得孙承安平平无奇,如今瞧着丑陋无比。 他还敢用鼻孔看人,莫不是疯了。 孙承安心里骂粗俗,面上带笑的拱手问好:“景和叔,您来了,方才在屋里读书,没听见声响,您莫要怪罪。” 听听这话虚伪的很,他若是真这般认真,怎会连个秀才也没考上。 “多谢二娘提醒,我定会注意休息。” 苏令禾瞧着他精气神变了不少,态度高高在上,便是衣服也做了新的。 这面料可不便宜,至少得二两银子。 “谁来了?晚食可有做,我饿得很!”孙老爷子进来时,余光一瞥。 待看清来的人,孙老爷子愣了下,看到儿子使的眼色,不明所以。 这是作甚,眼睛坏了就进城看看。 “孙家阿爷回来了,您身子骨无碍吧!刚才还听孙叔提起您这次的病来势汹汹。” 当着自个儿面使眼色,真当自己是纸糊的性子,过水就烂啊! 苏令禾急忙起身,脸上一副担心的模样儿,扶住了孙老爷子。 何意味? 孙老爷你瞅了儿子一眼,狗东西,咒自己早死呢! 真是不孝! “无事无事,吃了药好多了,你们近来可好,说起来,承安和令娴的婚事,是不是该好好商议了。” 承安年纪可不小了,便是要科举也得先成家。 成家立业方为正道! “老爷子既然提起,那咱们择日讨论他们二人的婚事。” 苏景和见孙承安面色一变,便知他心里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便是存了别的心思,那也得光明正大说出来。 总不能还想着让自家提退婚之事,全了他孙承安的名声。 第33章 卤余货(一) 第33章卤余货(一) “你们可真不是东西!!”待苏令禾父女二人走后,孙老爷子才知儿子为何向自己使眼色。 苏家添丁,这事自家竟无一人上门贺喜。 还得人家提醒,苏家可真是体面人。 “你们还好意思拿苏家的喜蛋和干果,拿来我吃。” “明日你备些薄礼去苏家,咱们得全了礼数。” “承安明年若是中了秀才,咱们也算是书香门第。” 孙老爷子旁的不会,就惯会往脸上贴金,他就觉得这词儿好听。 这事的确是自家理亏,孙母听到公爹的吩咐,赶紧应下。 孙父没吭声,他此时倒是成了‘老实人。’ “阿爷,我回屋温书!”这等杂事孙承安不想多听,浪费时间。 孙老爷子眼睛一瞪:“等等,你和令娴的婚事也得谈谈。” “我如今只想专注明年科举,若是要成亲,不如明年再议。”孙承安看向孙母,让她将这话接过去。 只不过孙母还没接话,孙老爷子已将稀疏胡须吹起。 这是甚屁话! 苏家大娘子今年十九,待到明年便是二十。 这婚事原本去年就该定下,后来因着苏家搬离城里才又搁置。 而这搁置还是孙家起的头,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好你个孙承安,你若是不想娶苏家大娘子,那便早些把婚退了。” “人家小娘子花一般的年纪,可拖不了太久。” “你莫不是觉得自个儿能娶高门小娘子!” 这梦他竟也敢做! 孙老爷子瞪大了双眼,自个儿就是混账,没想到儿子和孙子更混账。 拖着人家小娘子,中了秀才就退婚,没中便娶她过门。 真当苏家大娘子是地里的菘菜不值钱。 要是苏老爷子还在,知道他们竟有这种糟践人的想法,定会抡勺上门,打破他们的狗脑袋。 “阿爷,你怎的总向着苏家说话,我不过是想未来的娘子能与我有助力。” “这也有错?”孙承安承认,他还想娶个更好的娘子。 孙母也觉得儿子没错,若是苏家没败落,他们两家结亲是个好姻缘。 可是如今的苏家,穷的令人心慌。 苏家大娘子嫁进来,说不定还会日日想着拿孙家的银钱贴补娘家。 “行了,别在我跟前放狗屁,过几日你们便去退婚。” “这事不能拖,人家姑娘没欠咱们孙家。” “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没门!”孙老爷子一甩袖,看见院中的公鸡实在碍眼。 挺着个脖子,还敢用鼻孔看人,该杀! “将这鸡炖了,给我补补,气的我胸口疼。” 听到公爹的话,孙母使劲扭了下丈夫的胸口。 孙父龇牙咧嘴了一番,硬是忍下了。 回家路上的苏景和心事重重,一张俊脸皱成了一团。 “二娘,那孙承安果然不是好东西,你回家……” 见后头没动静,苏景和回头一看。 哎!二娘去哪儿了。 二娘在听墙角。 苏令禾扒着墙角,听到了孙家人的肺腑之言。 狼心和狗肺之言语,真是能让人气炸。 这孙承安人长的丑,想得倒是美。 还想拖着自家大姐,他明年若是能榜上有名,那就是老天捂眼,考官捂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卤余货(一)(第2/2页) 全瞎了! 见孙承安回了屋里,苏令禾绕墙到了孙承安的窗边。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令禾屏住呼吸,将新鲜出炉的牛粪甩了出去。 真是便宜了这狗东西,这牛粪可是好东西。 平日里乡邻若是碰见牛拉屎,定会守着将牛粪铲入簸箕中。 ‘啪!!’ 臭气裹着黏腻,顺着孙承安的背滑了下来。 “呕!”孙承安看着地上的东西,鼓着腮邦子直犯恶心。 他气冲冲看向窗外,没见着罪魁祸首的人影。 “可恶,哪家小儿,若是让我寻到,定扒了你的皮。” 好好的新衣被牛屎沾染了,这还怎么穿的出去。 “二娘,你作甚去了?”苏景和脚步匆匆,回头找人。 待看到二娘回来了,苏景和心中一松。 “听孙家的墙角,阿爹你过来,我跟你细说……”苏令禾将偷听到的话告诉了苏景和。 “好在孙老爷子还有点良心。” 苏景和无奈摇头,听墙角这事也只有二娘做得出来。 不过,听便听了,此事本就是孙家无理。 “哎,我该如何跟你大姐提及此事。” “不过孙承安此人不是良配,跟他退了婚,未必是坏事。” “说不定你阿姐会有更好的亲事。” 听着阿爹的自言自语,苏令禾早已料到,孙家退婚之事,会操心的只有阿娘和阿姐。 至于阿爹向来是个心宽的,便是烦忧也不过一阵。 “等我赚了银钱,给阿姐买铺子买新屋,往后她不想嫁人便找个俊俏贴心的郎君。” “阿姐仙女般的人,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苏令禾自然不是盲目乐观,明日会有不少相熟的大娘上门。 乌娘子和阿娘最是要好,只需稍稍一提,乌娘子便能意会。 “好好好,二娘有志气,阿爹信你。”苏景和想着二娘真是体贴。 知道自个儿心里担心,还知安慰自己。 回了家,苏令禾拉着大姐进了屋。 苏景和则是拉着娘子两眼泪汪汪的自我反省。 “阿姐,那孙承安果真不是良配!真真是可恶,竟还想拖着你,想得美!” 听到孙承安有这样的心思,过几日便会来退亲,苏令娴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高兴。 “二娘,我也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轻松……” “那是因为你知那孙承安不是良配,这几年他可曾做过让你心安之事。” “他都不曾让你安心,你又怎会对嫁入孙家觉得欢喜。” 握住阿姐的手,苏令禾满脸理所当然。 怎能因着有这种想法便觉得心中羞耻。 这事千错万错都是孙承安的错,自家阿姐没有半点错处。 苏令娴听着妹妹语气坚定,面上的愁色散去,心里坚定了不少。 聊完,苏令禾揣着一样东西来了寿哥院门里。 “寿哥,十万火急,你也是读书人,快帮我看看,这篇文章如何?” 听墙角时,她得了孙承安写的文章。 癞蛤蟆提笔便觉得自个儿能中秀才。 她倒要看看,孙承安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第34章 卤余货(二) 第34章卤余货(二) “进来。”开了屋门,寿哥还为她倒了杯清茶。 苏令禾欣慰的道了一声谢,没想到寿哥竟开窍了,懂得以礼待人,着实是让人高兴。 言归正传! “寿哥,帮我看看这纸上的文章如何?可有机会中秀才。” 至于为何不是苏令禾自己判断,自然是因着她瞧不明白。 寿哥接过她手中的纸,一目三行,看完后将纸张放到桌上。 “如何?难不成是旷世佳作!” 孙承安这癞蛤蟆,竟真有天赋。 “狗屁不通!!”寿哥看完后,便不愿意再看第二眼,污了他的眼。 这样的文章,她竟觉得是旷世佳作。 难不成是她认识的读书人写的文章。 “这人若是想明年榜上有名,怕是难。”寿哥端起刚倒的清茶,挡住了打量她的余光。 “难好啊!”苏令禾喜得拍桌而起。 便是她不懂文章好坏,粗略一看,也知孙承安这厮写得一般。 “哈哈哈,文章写成这般模样儿,竟信誓旦旦觉得自个儿能中秀才。” “寿哥,多谢,等会儿给你送吃食。” 苏令禾人逢喜事精神爽,拿起带过来的文章,眉开眼笑的回了自个儿家。 至于为何将文章给寿哥看,自是因着哑叔曾和苏令禾提过一嘴。 若不是寿哥生病,他早已是秀才。 “二娘,面团好了。”大姐苏令娴见妹妹心情极好的蹦进了厨房,将案板上的面团又揉了揉。 “怎的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了好事。” 那孙家恐怕会一盼成空,这怎能不算是好事,苏令禾撸袖。 “一想到阿姐能在家中多留些日子,我心里就高兴。” “夜凉,今晚将余货卤好,明儿早起再起火煮一遍,味儿会更足。” 原是想着明儿早起卤余货,但苏令禾感受着夜晚的凉意。 今晚将卤货做好,还能省不少功夫。 “明儿卖吃食,我和你一起去。”大姐苏令娴怕妹妹受欺负。 便是只做一些吃食卖,也会有人看不过眼。 “好啊,阿爹,余货可有处理好。” “我去拿卤料。”苏令禾笑着应下,拿了葛布缝的方袋,走到木架旁。 一排排陶罐摆放整齐,里头放着调料。 打开了方袋,捡了桂皮,花椒,八角,良姜,草果,陈皮和白蔻。 一袋卤料做成的卤汤,好好保存能反复用许久。 “好了好了,三娘,四郎,快将余货端到厨房。”苏景和甩了甩手腕,将厨刀放下。 余货上头筋膜有不少,需得仔细处理。 切好的余货满满当当装了一木盆。 “二姐,等会儿可会做煎角?”四郎盯着盆中的肉。 上次二姐做的骨汤煎角,四郎念念不忘。 “自是做的,阿爹,将肉剁碎,消夜吃骨汤煎角。” 吃晚食时,苏令禾便扔了骨头进釜里熬汤。 苏景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是没敢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罢了罢了! 吃点苦又何妨,大丈夫岂能因着这点苦打退堂鼓。 小小的厨房可挤不下这么多人,苏令禾让三娘他们拿了面团进屋切面剂子。 苏令禾将余货扔入冷水,加入姜片和花椒,大火煮开,将浮沫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卤余货(二)(第2/2页) 另一锅则用金樱子糖浆炒糖色,这糖浆做得好,跟冰糖比也毫不逊色。 浅珀色的糖色在小锅中沸腾,苏令禾将洗净的余货,放到一旁。 大锅倒水,苏令禾放入豆酱和炒好的糖色,又将放着香料的布包放入其中。 水中加盐后,苏令禾将盖一放,让六郎将火烧旺些。 锅中的沸水咕嘟着,香料的味道也随之而来。 众人闻着这香味儿,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恨不得卤肉已经做好,可以尝鲜了。 “可以放余货了。”苏令禾闻着香味儿,将余货放入了卤汤中。 灶口里的火可不能断,这肉需得在锅里卤一个时辰,卤汁入肉,味道更佳。 屋里头,三娘带着弟弟妹妹们,擀好了皮,将二姐调好味儿的肉包入其中。 “好香呀!”五娘低头闻了闻肉香,吞了吞口水。 三娘见五娘见肉就馋,实在是没法:“五娘,快快离远些,可别将口水滴入肉馅中。” “三姐小看人,我哪会如此嘴馋。”五娘不依,嘟着嘴巴辩解。 二姐调的肉馅实在太香,明明晚食吃了不少,但是闻着还是让人想吃。 沉迷包角子的四郎,一声不吭,只一味的包着角儿。 “二姐,可以煎角子了。”四郎包了十几个角子,嘿嘿笑着端出屋。 一进厨房,卤香瞬间将他裹住,如同进入了水中,四面八方都是香味儿。 四郎深吸一口,只觉得自个儿像是被香味儿浸透了。 “二姐,明日咱家的吃食定是最好卖的。”四郎拍着胸脯,觉得二姐的吃食,定会被人一抢而空。 “那是自然,我做的吃食,哪能没有人买。”苏令禾叉腰笑了起来。 即便是做小吃生意,也该有自信才是。 苏令禾接过四郎手里的角子,往平锅里刷了一层油,盘里的角子一个个往里头放。 轻轻的晃动着平锅,煎得金黄的角子在锅中晃动,最后自然是倒了骨汤收汁。 角子底煎得金黄,汤汁浸入肉馅中,那其中的汤汁,晃得众人眼神冒光。 “二娘,这煎角若是拿到城中卖,定会十分受欢迎。”苏景和看到角皮中的晃动的汤汁,便知这煎角一口咬下去,该是何等美味。 苏令禾一口气煎了五十个煎角,肉香和卤香,将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苏家的厨房屋顶肉香萦绕,似是墙中都透着香。 “阿姐,我端些煎角给寿哥和哑叔尝尝。”苏令禾让他们看着点火。 时辰不早,她站在自家院子里,隔着院墙将煎角送了出去。 哑叔早就盼着,见她手中的煎角,高高兴兴接过。 ‘二娘,你家的肉香真馋死我了。’哑叔看着盘里的煎角,想着寿哥有口福了。 平日里寿哥饿了,不过是吃块糕点填肚子。 今时不同往日,竟蹭上了二娘做的煎角。 苏令禾送完了煎角,一回厨房,便开始分煎角。 “莫要吃得太快,小心烫到舌头。” 弟弟妹妹们齐齐应了一声,端着自个儿的煎角,如同蘑菇似的挤一起。 “那杀千刀的苏家二娘,抢了我家的鸡子和母鸡,竟日日吃得这般好。”风婆子闻着飘来的香味儿,恨得双眼发红。 第35章 卤肉饼子(一) 第35章卤肉饼子(一) “你们莫拦我,我今日定要让那苏家二娘好看!” “莫拦我!” 风婆子喊了半天,见没人理会,气的胸口疼。 淦! 你们倒是拦下我啊,个个都不动。 “哎哟喂,我的天老爷,我怎的这般命苦,男人无用儿子无用。” 想到这几日出门,乡邻的指指点点,风婆子越发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她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可无人关心。 “阿娘,没人拦你,你若是不怕苏家二娘的巴掌,那便去。” 儿媳妇柳翠娘白眼一翻,巴不得她去苏家闹。 闹吧闹吧! 等到吃了嘴巴子,便知道疼了。 “阿娘,你就别闹了,没得让乡邻笑话!”儿子吴贵苦着一张脸,用粗糙的手搓了下脸皮。 他如今怕是已经成了村里的笑话。 阿娘每日将他们的夫妻私事挂在嘴边,动不动就怪他晚上不够积极,办事不够努力。 可,有心无力,他该如何是好! 吴贵也羡慕苏郎君这般年纪还能添丁,而他年纪轻轻,竟无能为力。 “呸,几个没卵蛋的东西,你们怕那苏家二娘,我可不怕。” 风婆子挺挺胸,只觉得这家若是没自个儿,早晚得散了。 送走了几波来闲聊的乡邻们,苏景和面上有些憔悴,他知道这些乡邻想问何事? 不过自家明日会在城中卖吃食之事,还是别说。 “阿爹,他们走了吗?”三娘从厨房探出头,她嘴边还有汤汁。 厨房里的人,一听到外头的声响,就放下了筷子。 来闲聊的乡邻们,都因着闻到了让人馋的香味儿,才会寻了缘由来这里。 “走了。”苏景和回了一句,夹起盘中的煎角,又仔细看了会儿。 二娘做吃食的天赋,果然比老爷子还要高。 角子皮中的汤汁,如同流水似的在肉馅中若隐若现。 寿哥也将煎角子放到了油灯旁,细细打量着煎角。 ‘寿哥,怎的不吃,可是不想吃,我帮你吃。’哑叔见他看了许久,眼巴巴的打着手式。 怎会不想吃,寿哥将煎角从油灯处挪开,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煎得金黄的角子皮,脆的能听到咔擦的声音。 而上头的角子皮,则是带着一股韧劲,皮一破,里头的汤汁争先恐后的涌出来,进了寿哥的嘴里。 汤汁鲜而烫,寿哥忍不住一吸,烫得舌尖生疼。 但是汤汁实在太鲜,他舍不得吐出来。 肉馅裹汤汁,横冲蛮撞的在齿缝处炸开,鲜和香让寿哥没控制住又咬了一口。 “哑叔,苏家二娘的吃食生意定会十分好。” 哑叔眯着眼笑,那是自然,二娘的手艺顶顶好,旁人能尝到,那是他们的荣幸。 “阿姐,将三足鏊子拿来,咱们烙白面饼。”苏令禾吃完了煎角子,干劲满满继续做白面饼。 三足鏊子的模样儿,有些像是平底锅,只不过它有三足,下头可以放柴火。 大姐苏令娴放下三足鏊子,从灶口处抽了柴火放到下头。 切好的剂子,苏令禾手心一压便成了饼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卤肉饼子(一)(第2/2页) 鏊子上头刷油,将面饼放上慢火烤制。 直到两面烙出浅褐色的花,微微鼓起便是熟了。 “二姐,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腿。”三娘见白面饼烤好了,靠近后能闻到面香,立马伸手帮着敲腿。 刚站得有些脚酸的苏令禾,见她狗腿的模样儿,没好气的拿勺赶她。 “去去去,晓得你想吃,用不着献殷勤。” “你若是有心,等会儿再帮我敲腿按背。” “白面夹卤肉,一人一人,就当是尝尝味儿。” 原是想做几样吃食,众人试吃过后,选出最适合的,不过苏令禾想了想,白面饼最适合,能吃饱。 揭开盖,苏令禾夹了块香喷喷的卤肉,拿起厨刀切碎,割开白面饼,将卤肉塞到里面。 “阿爹,可别光顾着自个儿吃,需得将阿娘的饼拿进屋。”苏令禾手脚麻利的将八个卤肉饼子做好了。 一人手中拿一个,闻着卤香,都迫不及待咬了口。 “好香,好吃。”四郎眼睛一亮,满口充斥着卤味的香味儿。 刚从三足鏊子上头拿下来的白面饼还冒着热乎气,剁碎的卤肉带着汤汁,将里头浸了个透。 肉炖得时辰长,便是没处理到的筋膜也炖软了,一抿就如同要化了似的。 厨房里头,咬白面饼的脆响此起彼伏,卤香裹着口齿,面和卤肉混一起,麦香和肉香,真让人吃着不觉饱。 五娘见红褐色的汤汁流到指间,没忍住舔掉了。 “这锅卤肉还没入味儿,待到明日定会更好吃。”吃完白面饼,苏令禾感觉钱途一片光明。 明日将卤肉装入大陶罐中,再烙好面饼进城。 做生意第一天可不能起晚,苏令禾伸了个懒腰,满足得将锅盖盖上。 为了避免锅中的卤肉引来鼠,她压得实实的。 “嚼嚼嚼,二姐这话当真,明日竟会更好吃。”五娘脸上满是向往。 明日的卤肉饼子,她定要第一个吃到。 六郎见其他人已经吃完,头往后一瞧,便见到三姐他们如同饿狼似的盯着他手中的卤肉饼子。 “好六郎……”三娘他们话还没说完,六郎拼命摇头,努力将饼子塞入口中。 “啊啊啊,六郎,你怎的这般不会吃,这饼子须得细嚼慢咽,才能吃出面饼的甜,卤肉的鲜。” 五娘见六郎吃得这般快,恨不得将他口中的卤肉饼子拿出来。 怎能这般糟蹋好物。 苏令禾将弟弟妹妹们的争吵抛到脑后,准备洗漱休息,至于厨房的清扫,自然有人动手。 “二娘,快坐下泡脚。”大姐苏令娴提着热水,将木盆放到地上。 “阿姐,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姐,我好幸福。”苏令禾挨着大姐坐着,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摸了摸二娘的脸,苏令娴抿唇笑,二娘才是世上最好的妹妹,且最懂自个儿的心。 洗漱过后,苏令禾倒是睡得极香,梦中下起了钱雨,美得她直笑。 而离苏家最近的乡邻,梦中流了一枕头的口水。 那霸道的卤味香,馋得小孩儿们哭闹,大人们辗转难睡,真恨不得跑到苏家院门口,让那苏家二娘收了做吃食的神通。 第36章 卤肉饼子(二) 第36章卤肉饼子(二) 寅时。 苏令禾穿衣起身,将双手搓热,轻手轻脚下床。 天空还有夜星闪耀,便是冷风也没有吹灭她澎拜的心情。 昨晚上的梦十分吉利,着实是让苏令禾心情愉悦。 “二娘,起了。”大姐苏令娴扎好头发,小声跟上。 苏令禾见大姐也起身了,压低声音道:“嗯,该做白面饼了。” “大姐,你多睡一会儿,不用跟着一起。” 让二娘一个人忙活,苏令娴哪里愿意,她点了油灯,手护着进了厨房。 油灯放到灶台上,苏令娴将三足鏊子拿出,柴火燃起放后到三足下头。 苏令禾和了面,切了剂子用掌心一推,推出了饼的形状。 做吃食向来是一回生二回熟,昨晚上做了一回,这回苏令禾手上动作极快。 一推一捏,面饼上了刷了些薄油的鏊子上。 面饼彭起苏令禾夹到放着葛布的篮子里,一层一层叠放着。 直到面饼烙完,苏令禾才停了手,做了卤肉饼子放在盘中。 “阿姐,吃完饼,咱们得走了。”苏令禾另一个盘子放着寿哥和哑叔的朝食。 这个时辰进城的人不少,能拦到牛车,晚了可就得走路进城。 二人合力将装了卤肉的大陶罐搬到厨房外头。 “二娘,你们莫要动,阿爹来搬。”苏景和打着哈欠来帮忙。 昨晚七郎闹了好一会儿,他抱着七郎哄了许久才消停。 “娴娘,你和二娘路上小心,遇事莫慌,若是有人找事,宁可不要摊上的吃食,也莫要同人争吵。” 沈婉茹推开窗户,裹着被子轻声细语的嘱咐着。 她如今的身子过不得风,沈婉茹想尽快恢复,这样能快些揽活干。 “阿娘,放心,我性子好得很,哪会同人争吵。”苏令禾大言不惭的回道。 夫妻二人听到女儿这话,一时间无语。 七个孩子中,属二娘性子最是火爆。 “我送你们出村。”苏景和恨不得自个儿长出三头六臂,就能多拿些物件。 院外头,有摇摇晃晃的小灯,如同鬼火似的靠近。 “有鬼~”苏景和看到那摇晃的小灯,吓得面一白。 哪来的鬼,竟如此富有,还能提得起油灯,苏令禾思想一歪。 “好像是哑叔。”大姐苏令娴离得近,看得清楚。 一听不是鬼,而是隔壁哑叔,苏景和吐了一口长气,不是鬼便好。 苏令禾面带疑惑上前,对着哑叔比着手式:‘哑叔,你怎的起得这般早。’ 便是要进城拿家用,也无需卯时起床。 坐在驴车上的哑叔,笑着比划:‘你们姐妹二人进城,我不放心,便想着送你们。’ 听到哑叔竟要送她们进城,苏令禾感激万分。 ‘哑叔,您真是绝世大好人。’苏令禾连忙进厨房,将他们的朝食端来。 哑叔看到朝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留了寿哥的朝食,哑叔两手拿起了所有物件,搬到了驴车上,催着她们上车。 苏景和不放心的跟了许久,直到到了村口才停步。 “阿爹,你快些回去,别误了学塾的事儿。” 听到二娘的话,苏景和想着果然如此,二娘这话听着真是令人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卤肉饼子(二)(第2/2页) 坐驴车进城,自然是比牛车好,他们赶在天光微明时到了城门前。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南门外排队入城。 百姓们挑着自个儿种的菜,做的吃食,入了城后,纷纷散开寻最好的位置。 好在河堤口处地方不窄,哑叔赶着驴车到了地方,他们来得竟不算早。 河堤岸处,卖吃食的人家,见有新人,探头看了看。 “啧,小娘子带着阿爷卖吃食,真是孝顺。” “家里头有驻车,竟还想着来这里卖吃食。” “那两个小娘子长得倒是水灵,也不怕风把脸蛋吹皱了。” 摊主们闲聊着,也不忘手脚并用的抢位置。 有些摊主在城中有相熟的人家,摆摊的物件放在城中,每日只需拉来便可,可是省了不少功夫。 苏令禾快准狠寻了个位置,将驴车上的物件搬了下来,撸袖子组合在一起。 不得不说,苏老爷子留下的东西,真真是太有用了。 便拿这小摊来说,莫要瞧它小,但五脏俱全。 有放陶罐,也有放鏊子的地方,柴火一起也不会外露,就同厨房的灶口似的。 “哑叔,你快坐着歇一歇,等会儿喝杯饮子。”苏令禾还带了金樱子糖浆。 一杯饮子三文钱,她自带了削好的竹筒。 至于卤肉面饼,则是定价七文,上次她带着四郎转了一圈,想着这价不算高。 哑叔没歇着,而是帮着她们整理摊位。 ‘没事儿,我不累。’ 他还得在这里盯着,就怕有些不长眼的人,欺她们二人是小娘子,想占便宜。 隔壁的摊子卖的饭团,夫妻二人看到她们姐妹的大陶罐,对望了一眼。 “小娘子,你卖的什么吃食?”卖饭团的娘子,就怕他们两家摊子卖同一种吃食。 苏令禾见陆陆续续有河工过来干活,笑容满面的跟隔壁摊位的娘子打招呼。 “卤肉饼子,大娘你可要试试。” 做谁的生意不是做。 听到是卤肉饼子,卖饭团的娘子松了一口气。 既不是卖同种吃食,那也没有必要多看。 “多谢,我在家中吃了朝食。”卖饭团的娘子回了自儿摊位,小声同丈夫嘀咕。 旁的摊位已经起了炊烟,此处可以生明火,摊主们都带了柴火。 “阿姐,咱们也该生火了。”苏令禾看着盖得严实的陶罐,想着卤肉得热热。 大姐苏令娴将灶火生起,过了一会儿,陶罐中有细微的咕嘟声。 前来清淤泥的河工越来越多,年轻的郎君手松,每日来上工都会吃份热乎乎的朝食。 莫说上工的河工,便是附近的人,也会来此处觅食,因着这里的吃食便宜。 “瘸郎,你今儿不去食铺吃,怎的来这里了。” “哈哈,这儿可是河工吃的吃食,你能吃得下。” 路过的河工,听到这话怒从心中起。 河工的吃食如何?难不成就低人一等,不是吃食,而是猪食了。 有人正想开口,突然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儿,这股香味儿将其他摊子上的香味儿压下,直奔所有人面门。